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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冷少戏情        小说系列 德家三少 3　
【作者】谷萱

【书籍简介】
德翊与母亲相依为命，有没有父亲，他从来不放在心上。 他从不以自己的身世为耻，反而冷眼笑看一切，活得洒脱自在。 直到邂逅美丽精灵的她，从来平静的心湖顿起涟漪…… 
生平第一次，无欲无求的他有了想拥有一个人的渴望。 不料伊人的父亲执意拆散他们，加上阴险的情敌更从中作梗── 哼！德家大少岂能被人瞧扁，该是他的人，谁都跑不掉！ 
甄晓嫀天真善良，就像娇弱的爱丽丝花一样惹人怜爱， 但在遇见爱情的时候，她却勇敢得令人吃惊── 她欣赏他的成熟稳重、仰慕他的才华，不顾众人眼光与他在一起；
 面对父亲的反对、青梅竹马的暗中阻挠，她依然坚持所爱。 虽然为了腹中的小生命，她不得不离开心爱的男人， 但她衷心相信，他们一家三口，终会有再相聚的一天！



第一章

 　　当……当……

　　下课钟声回荡在校园中，一片落叶随风飘落，落在古意盎然的阶梯上。下了课的学生，手上拿著不同的乐器，讨论著乐理，优雅地步出校园。

　　位在伦敦的英国皇家音乐学院创校已百余年，不但有悠久的历史背景，更是由英国皇室直接赞助的音乐学院。校园内的砖瓦在夕阳下闪著金光，传承著这日不落国的光辉。

　　唰、唰……

　　一枝扫把来回穿梭，迅速清理著校园地上的落叶。握著扫帚的，是一只强而有力的臂膀。手臂主人高大的身躯背对著夕阳，在地上映出长长的身影。

　　不一会工夫，校园走道已经恢复洁净。

　　德翊抬起头，甩开额前的头发，让金黄色的夕阳余晖照在脸上。

　　闭著眼睛，他静静地享受片刻的宁静。每天只有在这个时候，德翊的心扉才会稍稍开启，刚毅的脸庞依然没有太多表情，但是耀眼的夕阳穿过了德翊的心房──一个紧闭许久、无人能进入的禁地。

　　收拾好打扫用具，德翊披上外套，从口袋中拿出皇家音乐学院职员证往图书馆走去。

　　图书馆内，德翊直接走往钢琴乐理区，埋首在复杂的专业书籍中，专注地看著一字一句，音阶、移调、音程、和声……他心领神会地看著，沉静的神情恰与心中扬起的音符形成强烈的对比。

　　一般正统音乐系学生看得吃力的书籍，德翊却快速地翻阅。

　　他身后隐约有人在窃窃私语，德翊没有回头，但是知道身后的女同学正在讨论他。

　　一位女学生悄悄指著他说：“我说的就是他，他叫杰可森，很厉害，上次我看到他在看教授指定要看的那本书，看得好快！”

　　“你怎么知道他是随便翻翻，还是真的看得懂？”另一位女同学小声地回著。

　　第三位女同学抢著回答：“他是真的看得懂啦！我上次跟他借过笔记喔。”

　　“什么？你跟他借笔记？”另外两位同学显然很吃惊。“他不是都不说话、不太理人？”

　　“其实也不会啦！只要你开口问有关音乐的事，他都还满乐意教人的。”

　　“问音乐的事情？我看你是藉机靠近他吧！”

　　“这么酸，嫉妒啊？告诉你们，他……”

　　“他怎么样？”另外两个女生异口同声地说，两双眼睛充满了羡慕。

　　“他近看还真的挺帅气的呢！”

　　“你够了喔……”

　　德翊对这些在他身后发生的事情不太在乎，也习以为常。

　　他专注地继续埋首书籍，手指不时随著心中的音符晃动，微长的头发散在俊朗不凡的脸旁，若隐若现的眼神总让许多人更想一窥究竟。

　　约莫一小时后，悠扬的钟声传入图书馆。

　　当……

　　学院内的仿古大钟每到整点就会响，悠悠传入校园每个角落。

　　听到钟声的德翊回过神，知道时间到了。他把书放回架上，迅速背起背包，走出大门。

　　走在伦敦的街道，两旁尽是时尚与古典交错的雄伟建筑，这个离泰晤士河八公里的英国首府，夜幕低垂时就和许多知名大城市一样，也有霓红闪耀的夜生活。

　　德翊停在一间钢琴酒吧前，招牌上方闪烁的灯泡照得他脸上忽红忽紫。

　　这是一家高级的PianoBar，男士们穿著白天上班的西装继续流连酒吧，有的与朋友们相约至此放松心情，有的则是携著每天都不一样的“Lady”，上演著相同的爱情故事。

　　朦胧的气氛并没有让德翊的眼神变得模糊，他迅速走入工作室，换上一套西装制服，走到舞台下看著台上的钢琴。

　　他不在意自己必须工作到凌晨，也不在乎客人带著什么样的心情来到这里，最重要的是，这是一天中他唯一可以触碰到琴键的时光。

　　舞台上是一架奥地利制的贝森多夫钢琴，凝视著这顶级名琴的瞬间，一道火光闪过德翊的双眼。他轻启琴盖，缓缓将铺在琴键上的布条掀开，神情专注，似乎除了这架钢琴，世界上再没有任何东西能吸引他的注意。

　　匡！

　　还没有开始弹奏，放在琴盖上的玻璃杯就有客人投入硬币。

　　“杰可森，今天是你当班啊？好，先来首爵士，轻松一下吧！”

　　德翊礼貌的一点头，仍然不语，只伸出修长的手指，开始在琴键上舞动。

　　这双手遗传自母亲，手指长、柔度佳，加上宽厚的手掌，弹重音时力道十足，弹轻音时琴声悠扬。

　　这里的熟客除了知道杰可森是个懂钢琴的好手，以及他是位华人，其他的则几乎一无所知。

　　黑白相间的八十八个琴键浮现在闭著眼睛弹奏的德翊脑海中。不看乐谱，德翊的指尖流泄出即兴音符，似乎只有在每个指尖与琴键碰触的刹那，他脸上才有著甚少流露出的真实情感。

　　他上半身微微随著节奏摆动，冷峻的神情中带著一丝对音乐的热爱、对弹奏的骄傲，这样的神情就如同他的音乐，令人神往。

　　啪啪啪啪！

　　一曲慵懒的爵士乐弹完，德翊稍稍停顿。

　　他获得的掌声永远比其他乐手多，也因为这些掌声，酒吧老板愿意让他在每晚打烊后留下来，自由使用这台钢琴两小时，而这也是德翊在此工作的最大目的。

　　“Heyman！今天是我朋友生日，弹一首轻快的歌曲吧！”

　　钢琴后方传来音量不小的吆喝声，德翊不用回头就知道一定是喝多的客人在大喊。不过他不在意，这就是工作，最真实的人生。

　　琴声混杂在开香槟庆贺、道贺生日的话中。不过今天他的心情却异常沉重，幸而高超的琴艺掩盖了他心中的落寞。

　　“好听好听！再来一首！”

　　匡啷！

　　浓浓的酒意伴随著硬币落入杯中的声音，男子的同伴赶忙拉回已经微醉、靠在琴边的朋友，免得他出糗。

　　见多识广的德翊没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示意。

　　就在德翊举起双手要开始弹奏下一首歌时，一个仅次于琴声的柔和声音让他止住了动作。

　　“很抱歉，他是我同学带来的朋友，今天喝多了，有些失态，请您原谅。”

　　德翊抬起头，看见一个女孩。

　　“我是今天的寿星，朋友说要帮我庆生，才带我来这里，不过大家可能玩得太疯了，希望您别介意，您的钢琴真的弹得很好听。”

　　他眼前是一位约二十出头的小女生，一样是华人，秀气有礼地跟他赔不是。

　　“没关系，酒吧里本来什么人都有。”

　　从小就在很多地方打过工，要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国度中求生存，德翊什么场面都见过，原本也打算维持一贯的冷漠，只是这间酒吧的客人多是当地人，会遇见华人的机会不多，让他忍不住多看了女孩一眼。

　　“今天是你生日？”

　　“嗯，我同学帮我庆生，听说这里的钢琴演奏很不错，所以带我来这里。”

　　女孩甜甜地笑开，德翊看见她的左脸颊有一个小小的酒涡。

　　“你也喜欢钢琴？”德翊的话依然简洁，不过这可能已经是他在这里工作说最多话的一次。

　　“喔！我们是音乐学院的学生，大家都很喜欢音乐。”

　　“音乐学院……是RCM还是RAM？”

　　RCM（RoyalCollegeofMusic）与RAM（RoyalAcademyofMusic）同是位于伦敦的两间音乐学院，在国际间都享有盛名，中文都翻作皇家音乐学院。

　　要进入这样的学校并不容易，前者更因有英国皇室的加持而更显尊贵。

　　“我是RCM的学生，也很喜欢钢琴，不过我主修小提琴，那是我的最爱。”

　　听到这里，德翊没再多说什么。今天这样的日子，小提琴会让他想起许多尘封的往事。“好，我弹一首巴哈的小步舞曲，祝你生日快乐。”

　　德翊在回头之前，眼角余光轻轻扫过女孩。或许是他乡遇“故知”，女孩浅浅的微笑让他多看了一眼。

　　轻快的旋律很快飘散在店中。这首小步舞曲是一首许多人耳熟能详的乐曲，曲调简单轻快，不似大型名曲深奥复杂，很适合这样的场合。

　　德翊轻松的弹奏著，许多客人已经跟著节拍摇晃点头。

　　琴声为店里带来一片轻松欢乐，直到凌晨时分，一个个略带酒意的客人才缓缓离去。

　　“谢谢你今晚的弹奏，这是我一点心意。”

　　德翊看见女孩在他的杯中放入两张纸钞，这样的金额不像她的年纪负担得起。

　　“今天晚上你弹了好多曲子，感觉你的领域很宽。”女孩放入小费时的动作和她说的话一样真诚，一双清澈可人的大眼睛望著他。

　　“我没有受过正统的音乐训练，或许这样，我接触的曲目比较杂。”

　　“不会啊，我觉得有一股特殊的生命力呢！只是……”

　　“嗯？”

　　德翊一边将一块大布盖在琴上，一边推回钢琴椅，对女孩没说完的话只是轻轻回了一句。

　　今晚他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他打算早点回家。

　　“只是我觉得，好像有一点淡淡的哀伤……”

　　椅子推到一半，德翊顿住了动作，心弦轻轻震了一下！

　　女孩发现德翊似乎很在意这句话，赶紧解释。“不是啦！我没有别的意思，你的琴艺很好，或许是我感受不对，对不起，你别介意！”

　　一直没有表情的德翊，目光缓缓移向身旁语气有些害怕的女孩。这不能怪她，不笑的他看起来冷漠严峻，只是德翊自己不知道。

　　“呃……你是不是在生气？我……嘿嘿……可不可以当我没说……”

　　说完还吐吐舌头的女孩双颊微红，模样可爱，极力想要化解尴尬。

　　德翊看看她说：“我看起来像生气的样子吗？”

　　“超像的！吓死人。”

　　“好吧！那这样呢？”德翊扬起嘴角，一弯弧度缓缓在他面容上展开，回应女孩。

　　他会笑，是因为他听到一句说进他心坎的话。

　　德翊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两道笑纹，眉宇间夹杂著成熟和一点令人著迷的忧郁气息。

　　“来不及了，我不敢再说实话了，大流氓……嗝！”打嗝声让女孩赶紧捂住嘴巴，害羞地看著他。“对不起……呵呵，刚刚他们一直要我干杯……我还没有喝过这么多红酒呢！”

　　“你有一点醉，快回家吧！”

　　带点醉意的女孩脸颊就像红苹果，俏皮的话让难得的笑容在德翊脸上多停了一会。他看见女孩身后的友人向她招手。

　　“爱丽丝，回家啰！布鲁斯跟你顺路，他送你回家。”

　　跟女孩一同前来的朋友在吆喝，叫“爱丽丝”的女孩很有礼貌地再向他点了个头，然后才转身跑向朋友们。

　　爱丽丝……会不会是日本人？

　　德翊看著她跑开。这女孩即便喝醉，行为举止仍然相当有礼，她要不是家教严谨的大家闺秀，就应该是以有礼貌闻名的日本人。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德翊转过身，将原本已经盖好的琴布再度拉开。

　　空荡荡的酒吧再度响起琴音，贝多芬的名曲〈献给爱丽丝〉（ForAlice）让德翊一边弹奏一边陷入沉思。

　　爱丽丝是谁？为什么能轻易听出他藏在琴声中的哀伤？让他在这特别的夜晚，想起那些尘封已久的往事？

　　二十年前的这天，他六岁，妈妈留给他一把珍藏多年的小提琴后离开人世。他没有爸爸、没有亲人，于是被送往育幼院，展开不一样的人生。

　　育幼院里的风琴是德翊接触的第一台琴，血液中流著母亲对音乐的过人天赋，让德翊对从琴键中飘出来的音符特别有感触，每个撞击的节拍，都可以在他脑海中回荡许久。

　　育幼院的修女是他音乐的启蒙老师，当时他只会看简谱，没有受过正规训练，但仍掩盖不了德翊在音乐上独有的领悟力。

　　童年就在古老的风琴声和每天与不同肤色的小孩打架中度过，这双手能弹琴，也学会保护自己。现在德翊已经一百八十多公分高，练就了强健的臂膀和壮硕的体魄。

　　从小他就不在乎没有父亲和一个家，却在这首〈献给爱丽丝〉中，眼角缓缓滑落一滴泪。他可以不埋怨自己的身世，却不能原谅父亲从未对妈妈尽过一天为人夫的责任，让她在贫病交迫中离开这世界。

　　停下琴声，德翊诧异地扬手拭去这颗泪珠。

　　爱丽丝？皇家音乐学院学生？

　　是谁这么厉害，竟引起他这么多愁绪？

　　一曲弹完，德翊站起身，拉下琴布，展开双臂环住整架钢琴。

　　他不知道自己魁梧的身材遗传自谁，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两位和他一样出众的弟弟，当然更不知道远在海洋的另一端，富丽堂皇的德宅内，一位老人家正抚著发黄的照片，日日夜夜期盼奇迹出现。


　　微醉的爱丽丝脸颊更显得白里透红，像诱惑亚当偷吃的红苹果。

　　坐在车内，爱丽丝开心地对布鲁斯说：“布鲁斯，谢谢你开车送我回家。”

　　布鲁斯是音乐学院同学介绍的朋友，大家认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爱丽丝很感谢布鲁斯总是特别照顾她。

　　“今天玩得开心吗？”

　　“好开心！在台湾，我爹地管好严，不要说喝酒，连晚一点回家都不可能……嗝！”

　　又是一个打隔，爱丽丝赶紧用手捂住嘴巴，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而这一切，布鲁斯都看在眼里。

　　“看来你真的没有喝过酒，整个人都红通通的！”布鲁斯用一种爱丽丝没见过的眼神望著她，一边说一边开车。

　　开心又喝醉的爱丽丝没有注意到，在沉寂的深夜，车子在巷中转了许多圈，越开越偏僻。

　　过了一会，快要睡著的爱丽丝突然觉得脸好热。睁开眼，赫然发觉布鲁斯靠她好近，她本能地退到座位一角，酒醒了大半。

　　她意识到气氛有点不太对劲，布鲁斯呼吸沉重，双眼迷蒙地看著她。

　　“爱丽丝，不管你对我感觉如何，我发现我真的很喜欢你！你有一头乌黑的长发，娇小可爱的脸蛋，还有令人无法抗拒的东方气质，我……一直很渴望和你……有不一样的关系……”

　　布鲁斯仗著浓浓的酒意，断断续续地边说边伸出手，试图拨弄爱丽丝的长发，双眼吐露的讯息相当清楚。

　　爱丽丝悄悄伸手拉门把，但紧锁的车门让她心一紧。

　　“啊！”突然她感觉手腕一阵疼痛，布鲁斯竟将她的手紧紧抓住，爱丽丝叫了一声，抬头看向窗外，赫然发现她完全认不出周遭景色。

　　“爱丽丝，我是真的喜欢你，做我的女朋友好吗？我会对你很好的……”

　　唰！爱丽丝背脊一阵凉，她泪水夺眶而出，没料到这种事情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布鲁斯竟一手扯开了她的衬衫！

　　“不……布鲁斯……你不要这样……”

　　“爱丽丝，不要拒绝我，我会让你了解我的好……”

　　失去理智的布鲁斯将嘴凑到她脸前，双眼中尽是欲望，浓厚的酒味和粗鲁的动作让她反感，慌乱又不知所措。

　　冷静！不能哭！快想办法！

　　爱丽丝咬著下唇，不断要自己镇定下来。

　　怎么办？不能硬碰硬……她感觉自己有如撞击的心跳，强压下颤抖的声音，用最后一点力气迸出几个字。

　　“布鲁斯，其实……不瞒你说，我对你也有好感，只是没有机会开口……”这几个字几乎是和著泪水说的，她知道没有反抗的机会，只能赌一赌。

　　“嗯？你说什么？真的？”酒后乱性的布鲁斯开怀大笑，粗暴的双手仿佛得到鼓励，更迅速地要脱去她的衣物。

　　爱丽丝倒抽一口凉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是……但是你这样吓到我了，我一直期待跟你有个不一样的开始，比如在一个浪漫的地点……”

　　爱丽丝知道自己说不下去了，赶紧望著布鲁斯。

　　幸好这些话起了一些作用，布鲁斯停下了动作。

　　“哈哈！可爱的小女孩，你真的也喜欢我吗？不要骗我喔……嗝！”

　　忍著从布鲁斯口中传来的恶心酒气，爱丽丝紧握双拳勉强继续说：“布鲁斯，你知道的……东方女孩比较含蓄，不如……到我家吧，我想你也希望留给我一个好印象，对吧？”

　　布鲁斯被说服，停下手坐回驾驶座上。“嗝！好……就照你说的去你家……呵呵……你真的可爱又贴心……”

　　引擎终于重新发动，爱丽丝几乎虚脱地瘫在椅背上。

　　漆黑的深夜，车子在小巷中穿梭，布鲁斯加足马力往爱丽丝家中冲去，而她则睁大眼睛紧盯著窗外。

　　“爱丽丝，说说看你喜欢我什么，是从何时开始喜欢我的？”

　　“嗯……喔……好……”爱丽丝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布鲁斯的问题，眼睛连眨都不敢眨一下，每次呼吸几乎都哽在喉中。

　　就在布鲁斯转到另一条巷中时，终于有一个骑著脚踏车的人影经过。

　　爱丽丝知道机不可失，使尽了所有力气，双手拉住驾驶座旁的手煞车，狠狠地往后一扳！

　　叽──

　　车子在地上磨出一道长长的煞车痕迹，猛然停下，车内两个人几乎撞上挡风玻璃，而原本已经骑远的脚踏车骑士也在刺耳的煞车声中回过头。

　　“搞什么！找死啊！”

　　布鲁斯脱口而出一连串脏话，爱丽丝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她开不了由中控锁锁住的车门，只能双手紧紧抓住手煞车，慌乱地对脚踏车骑士大声求救。“救命！救救我！”

　　爱丽丝狂喊著，紧抓著手煞车的双手已被气疯了的布鲁斯抓出一道道血迹，但她就是不放开唯一的机会。

　　德翊原本正骑著脚踏车往回家的路上，弹完了那首〈献给爱丽丝〉后已是午夜时分，他打算尽早回家休息，一早起床至教堂悼念母亲。

　　黑暗中，他远远看见车内似乎有一个女孩，头发散乱、神情紧张，而身旁的男子则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他直觉有问题。

　　“救命！”

　　德翊走近一点，确定女孩口中喊著求救的话，衣衫凌乱，散乱的头发及漆黑的车内让他看不清楚面容，但德翊明显看出车内慌乱的情况。

　　嘎！

　　德翊往车子走去，车子突然向前冲撞，随即又猛然停下来，这是车内两个人挣扎的结果。

　　德翊技巧的迅速闪开。小时候打架的对象是育幼院院童，长大后就是一些没事找碴的街头混混，无论是种族歧视还是看他一个人好欺负，这些后来都成为德翊“练身体”的经历。

　　他闪过车子的同时顺势低身，捡起路旁的一块砖块丢了过去。

　　匡！驾驶座旁的车窗应声裂出好几道裂痕。

　　匡啷！裂痕又随著德翊踹去的左脚正式解体。

　　在一片飞散的碎玻璃中，车锁被扳起，驾驶座的车门瞬间被拉开，布鲁斯正要开口大骂，衣领突然一紧，有个质问的声音说：“你对这位小姐做什么？”

　　德翊揪著布鲁斯的领口盘问，而身体一半在车内一半被拖出车外的布鲁斯气急败坏地口出恶言，扭动身体试图挣脱。“妈的！放手，我要告你……”

　　一旁满手伤痕的爱丽丝突然眼睛一亮，对德翊大叫。“啊！是你！救命！他刚刚要非礼我！”

　　德翊听见熟悉的声音，今晚曾深深打动他心灵的声音。

　　“爱丽丝？你快离开车子！”德翊没有多说，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女孩送到安全的地方。

　　爱丽丝依言狼狈地翻滚下车，刚刚强自镇定的她现在眼泪完全决堤，努力地撑住往一旁跑去。

　　就在此时，布鲁斯趁隙一手放开手煞车，一手紧紧抓住德翊的头发，将他上半身拉进车内，然后用力踩油门。

　　车子向前冲，半身被拉进车内的德翊被拖行著，双脚摩擦地面。

　　危急当头，德翊立刻用手臂狠狠往布鲁斯颈间压下，布鲁斯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力量弄得疼痛不堪，表情狰狞地放开德翊的头发。

　　“啊！”

　　被放开的德翊才一转头，惊慌失措的爱丽丝竟正好站在车子前方，发出惊恐的尖叫声。

　　“危险！”德翊大吼，就在这生死一瞬间，他伸出另一只手，拉住方向盘，不顾危险地往另一个方向用力转下……

　　车子没有撞上爱丽丝，但一个突然的大回转几乎将德翊甩出车外。幸而他以过人臂力紧紧抓住椅背，腰使劲将身体抬起往车内送，双脚顺利离地。

　　但失速的车子很快往另一个方向冲去，布鲁斯吓得面无血色，只能本能反应地猛踩煞车。

　　德翊知道这样的速度车子停不下来，他很快伸手扳起手煞车，试图将撞击的力量降到最低，然后在最后一秒拉著布鲁斯往后靠……
 



第二章

 　　一小时后，伦敦警察局。

　　警察局内，布鲁斯恶狠狠盯著德翊，不断对他的专属医护人员大呼小叫：“痛死了！轻一点，没看见我在流血吗？！”

　　满身是擦撞伤的布鲁斯阵仗不小，律师、看护、管家、随扈挤满了警局，办公室还不断接到不少“关心”的电话，律师坚持要告德翊。

　　德翊看惯了这种场面，仗势凌人、滥用职权，分明是布鲁斯加害爱丽丝在先，现在却反过来说黑是白。幸好这里是有法律的伦敦，这位“来头不小”的布鲁斯先生应该不至离谱到哪去。

　　爱丽丝跑了过来，手上拿著医药箱。“谢谢你救了我，还好车子有安全气囊，不然你们两个可能……”

　　“就算没有安全气囊，我也会想别的办法。”德翊语调仍然平稳冷峻。

　　“我帮你擦药，你的脚一定受伤了，裤管卷起来。”爱丽丝蹲在他跟前，拿出药水和纱布。

　　德翊见状赶忙拉起她，他不会让一个女孩跪在自己身前。“不用了，这个我自己来就好。”

　　“不行──你是因为我才这样的，我还没向你郑重道谢呢！”爱丽丝噘起小嘴坚持。“要不是你刚好路过且停下来查看状况，现在我……真的不堪设想……可恶的布鲁斯！混蛋！”提到布鲁斯，爱丽丝显得相当不高兴。

　　德翊低著头，把她脸上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她连骂人的样子都令人觉得可爱。他静静地看著她，心情也渐渐有了变化。

　　“其实是因为你，我才会刚好在那个时间经过那边。”

　　“什么意思？”爱丽丝拿出药水，小心翼翼地替德翊上药。

　　她专注的神情及轻柔的动作，让德翊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没有立刻接话。

　　似乎有一道温暖的暖流，流过他从六岁起就没有被关心过的心房。

　　“嗯……我在酒吧里多待了一会，弹了一首贝多芬的〈献给爱丽丝〉。”

　　德翊看著蹲在地上替自己上药的爱丽丝，细致的小手轻轻涂著药，让他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微微自然卷的长发衬著白净润红的脸蛋，有一股说不出的清新。

　　从他这个角度望下去，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睛上方眨呀眨的，脂粉未施，但或许就是这股自然不造作的神情，让德翊不由自主盯著她。

　　第一次，德翊发觉自己竟失了神。

　　约莫五分钟，德翊没有说一句话，只静静看著这一切，心中有股异常的平静，世界仿佛安静下来，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好了，你的手应该也有受伤，我看看……”爱丽丝在上好药的地方嘟起嘴吹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正好与德翊四目相接。

　　凝视著她的德翊震动了一下。她给他一股特殊的感觉，让他突然觉得爱丽丝好像一朵美丽的小花，在他荒芜的心中绽放。

　　德翊安静地欣赏这朵小花，一只令人厌的苍蝇却嗡嗡地闯了进来。

　　布鲁斯吼著：“就是他！坐在那边的那个，他叫杰可森，告死他！”

　　德翊瞥了一眼，懒得理他。奇怪的是爱丽丝似乎也毫不在乎，忙著检查他额头的伤。

　　“爱丽丝，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要告他吗？”

　　德翊不太在乎这些对他来说不太重要的小伤，然而爱丽丝认真地拨著他额际上的头发，仔细检查伤口的动作，似乎比他更在意。

　　爱丽丝没有正面回答，一边拿著棉花棒沾著药水一边说：“史蒂芬哥哥已经在路上了。”

　　“史蒂芬？”

　　德翊正疑惑是谁让爱丽丝这样放心，警局突然起了一阵骚动。

　　局长亲自走过去，对进门的男子打招呼。“史蒂芬，是你啊？好久不见！”

　　叫史蒂芬的男子穿著整套西装，微微向局长点点头，西装领子后方是一束扎起的马尾，高挺的鼻子及黑色的眼珠，看得出来是个混血儿。

　　局长与史蒂芬互相拥抱后，热络地问著：“议员好吗？上次听他说正在拟一个提案……”

　　除了警局门外等候的司机，史蒂芬似乎是一个人来，而布鲁斯带来的一群人已经在交头接耳，而且个个面露难色。

　　“布鲁斯，能和解的话就不错了……”

　　“啊，我想起来了，他是市议员比尔的儿子耶！”

　　“布鲁斯，这件事我们本来就站不住脚……”

　　布鲁斯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他现在才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的麻烦。

　　德翊看著一切，总算明白为何爱丽丝一直胸有成竹。“史蒂芬是你什么人？”

　　“喔！他爸爸和我爹地认识很久了，我们家是做小提琴的，交给史蒂芬卖。”爱丽丝笑笑，继续说：“史蒂芬哥哥很厉害喔！他懂好多乐器，他的公司叫B&S，你听过吗？”

　　听到B&S，德翊眉一扬。

　　这家公司是国际知名的英国乐器经销商，专门销售各式高级的乐器，从世界级的名琴到爵士鼓，甚至录音器材都有涵盖。

　　各大演奏会，甚且RCM、RAM两家音乐学院都定期受它赞助，看来，B&S应该就是他父亲比尔（Bill）和史蒂芬的名字（Steven）的缩写。

　　与局长寒暄完的史蒂芬快步走了过来。“爱丽丝，你有没有怎么样？放心，这种畜生我会好好‘处理’的。”

　　看到史蒂芬，爱丽丝露出了笑容。“我没事，还好他救了我！”爱丽丝指著德翊为史蒂芬介绍。“他叫杰可森，我害他受了不少伤，真不好意思！”

　　史蒂芬伸手捏爱丽丝的脸颊。“你的麻烦大了，伯父已经从台湾赶过来了。”

　　爱丽丝一听，瞪大了眼睛。“爹地要来？完蛋了，他一定是来带我回台湾，不准我再继续待在这里了！怎么办？史蒂芬，你要替我想想办法啦！”

　　德翊注意到，爱丽丝的神情天真，就像和自己的亲哥哥对话，但史蒂芬捏她脸蛋的动作和看著她的神情，却不是那么单纯。

　　和爱丽丝说完话的史蒂芬转过身，对德翊伸手致谢。“你好，非常谢谢你的搭救，我叫史蒂芬，如果以后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史蒂芬递上一张名片继续问：“你是移民过来的华人吗？在哪高就？有中文名字吗？”

　　对于自己的身世，德翊向来不多谈，只简单的说：“我出生在英国，父母亲都是台湾人，不过，我没有去过台湾，中文名字是德翊，道德的德。”

　　史蒂芬沉思一会，看著德翊说：“我有一半华人血统，不过，‘德’这个姓氏不常见，好像……”

　　史蒂芬似乎在思索什么，一旁的爱丽丝却高兴地拉著德翊的手。

　　“原来你是台湾人啊？我也是我也是！我的中文名字叫做甄晓嫀，爹地取的，我猜一定是‘真’的很爱‘小’提‘琴’的意思，嘻！”

　　史蒂芬看著笑得开心的爱丽丝，摇了摇头，而德翊则静静看著他们两个。

　　“还笑，闯了那么大的祸，伯父到了，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爱丽丝吐吐舌头，求救的看著史蒂芬。

　　甄父毕生专注于生产小提琴，最主要的工厂设在中国江苏，那里有大量的木材及便宜的人工，让他的工厂每年制造出质地优良、价格又合理的小提琴。

　　从小在小提琴堆中长大的爱丽丝，小提琴是她小时的玩具、长大的专长。忙碌的甄父最得意的事，就是看著宝贝女儿小小年纪拿著小提琴跟前跟后，拉著乐曲给他听。

　　在他心中，爱丽丝是永远的小宝贝。直到有一天，爱丽丝坚持自己一个人远赴英国求学，甄父才惊觉小女儿长大了。

　　虽然百般不愿意，但仍拒绝不了女儿的要求，让她只身来到英国，如愿以偿地当个留学生。

　　不久，一群人离开了警局，爱丽丝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家，布鲁斯则准备面对吃不完的官司。

　　而德翊在爱丽丝的要求下，留下了联络电话才离去。

　　隔天，搭了十几个小时飞机、气得半死的甄父赶到英国，在家里训女儿。“你什么时候学会喝酒的？还有，为什么这么晚还在外面玩？还单独搭男生的车？气死我了！”

　　“当初你一直说要独立独立，我才让你一个人过来，结果咧？要不是遇到好心人救你，你现在怎么办？”

　　爱丽丝低著头，小小声的说：“我以后会注意啦，爹地，不要生气嘛……我在这里真的学到很多东西，你看，这么大间屋子我都一个人整理，还认识了很多好朋友，了解人情世故，这些都是以前我不会的……”

　　史蒂芬忙解围。“伯父，其实我也不对，在伦敦却没有好好照顾爱丽丝，这样好了，让爱丽丝搬到我那边去，我那边很多人可以照顾她。”史蒂芬眼神闪动。

　　爱丽丝如今亭亭玉立，每个神情都牵动著他的心，小时候一起玩的王子公主游戏，他希望能早日成真。

　　此话一出，爱丽丝立刻噘起嘴，自言自语的说：“那不就跟以前一样……我才不要……”

　　爱丽丝上有三个哥哥，她是甄父千想万盼才得到的宝贝千金，从小便对她呵护备至，宠爱有加。

　　富裕的家境让她从小身边不是奶妈佣人就是司机保镳，爱丽丝也不觉得奇怪，因为爸爸身边的朋友家里好像也都是这样的。

　　无忧无虑的到了高中时，她才发现自己是别人口中的“温室花朵”、“不知世事的富家千金”，她发现自己像个小公主，生活在与外界隔绝的华丽城堡中，同学甚至笑她连开水也不会烧。

　　考上皇家音乐学院后，爱丽丝坚持独自赴伦敦求学，一个人体验生活，学习独立成长。

　　她为此不知道跟爸爸吵过多少次，现在要她住进史蒂芬家，那个比自己家里更“无微不至”的地方，那不就一切都回到原点了？

　　就这样，父女两人为了这件事僵持不下，直到隔天爱丽丝上学去，甄父还气得不愿离开。

　　爱丽丝提著小提琴低头沮丧地走著，她知道是自己不对，一时玩得太高兴没有注意安危，但自己想要学著独立的打算有错吗？为何爹地总不能了解她不能一辈子当他的小公主啊！

　　漫不经心的爱丽丝一边走一边踢著小石头，直到石头滚到一支扫把前。

　　“对不起！我没看到你正在打扫，我……咦？是你？”爱丽丝没想到会看见自己的“救命恩人”，高兴地说：“杰可森，你也是这里的学生吗？你好认真喔！你是哪系的学长？”

　　爱丽丝见比自己年长一些的德翊琴艺一流、又在学校扫地，直觉反应他应该也是RCM的学生，正在打工扫地，于是不假思索地问。

　　面对这样的问题，德翊没有回答，只是对她说：“第一节上课时间快到了，你再不快点会迟到的。”

　　爱丽丝叹了口气。“其实我下午才有课，现在出来只是不想待在家。”

　　“不想待在家？”

　　“唉……我爹地……”爱丽丝深深叹了口气。

　　德翊接了话。“你爸爸来伦敦了？他现在应该很生气，要把你带回台湾吧？”

　　爱丽丝睁大了眼睛。“对对对！你怎么知道？”

　　德翊的成长环境让他比同年纪的人看得更多，这简单的人之常情，猜也猜得到，他对爱丽丝笑笑。“要是我有这样的女儿，我也会一天到晚担心。”

　　面对爱丽丝，德翊再次露出一抹难得的微笑，是因为她的大眼睛太清澈动人？

　　“可是……唉，你不明白。”

　　“一大早就一直叹气，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也不是严重啦！是爹地不了解我……”爱丽丝又低下头踢起小石头。

　　德翊笑笑，拍拍她的肩膀。“还没吃早餐吧？走吧！我请你吃早餐，一边吃一边聊。”

　　“不对不对，是我请你才对，我都还没谢谢你救我呢！”

　　不久，在RCM的学生餐厅门外，爱丽丝提了两份丰盛的培根三明治套餐走出来，拉著德翊往学校喷泉旁的草地上走去。

　　坐在树下，德翊吃著这份与平时不同的早餐。通常一个热狗面包和一杯黑咖啡他就可以解决一餐。

　　爱丽丝一边拉开三明治的袋子，一边问德翊。“学长，你主修钢琴对吧？”她单纯地问著，没有其他的意思。

　　“我不是RCM的学生，事实上，我的生活和你非常不同。”爱丽丝的单纯让德翊卸下平时的武装。“虽然你觉得你爹地管你太严格，但是你该庆幸，自己还有爸爸。”

　　咬著三明治的爱丽丝不解地说：“你没有爸爸吗？”

　　“从我出生就没见过我爸爸，所谓父亲，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名词。”

　　“你不知道你爸爸是谁？”

　　如果是别人，德翊不可能说这么多，对他来说，这些都是尘封在心中的往事，他不需要别人的同情。

　　但爱丽丝就像一条清澈的小河，不知不觉流进他的心扉，让他愿意敞开心胸。

　　“嗯，我从来不知道爸爸是谁，至于我妈妈，在我六岁时就去世了，她以前是这里的学生。”

　　“真的？那……爸爸妈妈都不在世上了，你该怎么办？”爱丽丝睁大眼睛，仿佛在听一个难以想像的故事。

　　“没有怎么办，想办法生存啊。我在育幼院长大，懂事后就开始四处打工，其实，要生活并没有那么困难。”

　　“喔……你钢琴弹那么好，又常在学校出现，我还以为是学长呢！”她说完，又吐吐舌。

　　德翊轻轻笑开。“找一份学校的工作，就会有员工证，这是我在这里打扫的原因。”

　　“员工证？你要这个做什么？”

　　“只有学生证和员工证才能进入图书馆、借各式各样的书，RCM图书馆收藏许多音乐专业书籍，这些书在外面价钱很贵。”

　　“喔……所以你不在乎做什么，只是要进图书馆而已？”

　　爱丽丝渐渐了解德翊说的“我和你的生活非常不同”是什么意思了。

　　德翊看著爱丽丝惊讶的神情，继续说：“除此之外也有其他好处，比如某堂课的教授上得很好，我就会在教室外面扫地，有时候还可以听完一整堂课。”

　　在这样的环境还对音乐如此执著，爱丽丝的眼神从惊讶变成崇拜。

　　“所以……你的另外一份工作，也是因为可以弹钢琴，对吗？”

　　提到那台钢琴，德翊眼中闪过光芒。“对！那台是奥地利的贝森多夫钢琴，平常人可不一定碰得到，我为酒吧老板带来客人，他借我钢琴练习。”

　　“你没有自己的钢琴？哇！这样你的钢琴还能弹得这么好？”爱丽丝水汪汪的眼睛瞪得好大，说完双手还配合地鼓鼓掌。

　　德翊平时孤高冷峻的脸庞多了一抹笑容，半开玩笑地说：“你也很厉害啊，想我琴艺一流，掩饰得这么好，没想到还是有一位喝醉的小妹妹跑来跟我说，我的琴声很忧伤。”

　　“哈哈哈！我随便说的啦，你不要生气喔！”

　　“我没有生气，因为你说对了，你很厉害。”

　　“嘻嘻，我哪那么厉害，人要是难过就会弹出难过的音乐，快乐就会弹出快乐的音乐啊！”

　　德翊放下手中的咖啡，低头静静看著爱丽丝。

　　爱丽丝独有的单纯心思、纯真神情，就像照在他脸上的阳光，简单而温暖。

　　“对了，我家有一台史坦威的钢琴，是我来伦敦时史蒂芬买给我的，以后如果你想练琴，就到我家来，就当谢礼好吗？”

　　“史坦威钢琴？”

　　史坦威钢琴和贝森多夫钢琴一样，是世界三大知名钢琴品牌，当然，价格也高不可攀，如果能弹到这样的名琴，对德翊来说是相当难得的机会。

　　“还有，我家也有很多乐谱和乐理的书，有些是平时上课用的，有些是我自己喜欢买的，如果你想看书，不用到图书馆借，你可以来我家看，说不定我们可以一起研究喔！”

　　爱丽丝说得真诚，因为和德翊比起来，她才知道自己有多幸福，那些她不费吹灰之力就可得到的东西，别人原来要这么努力才能拥有。

　　“唉呦！说这么多，不如现在就来我家吧！不然我现在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爱丽丝拉起德翊的手站了起来，她很高兴又认识了一位朋友，一个活在“真实世界”的朋友，而且愿意跟她说那么多话。

　　“走吧！我家就在市区内，很快就到了。”

　　伦敦的地价跟世界各大城市一样昂贵，一般的学生大多住在比较远的郊区以节省房租，不过对家里有史坦威钢琴的人住在市区，德翊不觉得奇怪。

　　十分钟后，德翊已站在一栋管理森严的华厦前，爱丽丝在警卫处写了访客资料后，才带著他搭电梯。

　　电梯内，爱丽丝刷了卡，按下楼层。

　　“你住的地方门禁真森严。”

　　“这里是爹地买的，他要这样才肯让我一个人来伦敦，唉！现在他应该消气了吧？”

　　电梯在十八楼停下。打开后，德翊看见走道上铺著地毯、墙上挂著几幅油画，一层楼只有两户，四周角落都装有监视器。

　　爱丽丝打开大门，甄父正在里面。“爹地，你没出去？这位是杰可森，那天晚上就是他救了我的。”

　　甄父听见是救了女儿的人，立刻起身走了过来。“年轻人，真的太谢谢你了，我一直在想要怎么答谢救我这个不知死活的女儿的人。”

　　“爹地，我知道错了嘛，以后不会了啦！”

　　“还不快请人家进来坐！”

　　“爹地，我是带他来看我们家钢琴的，他钢琴弹得很棒喔！可是都没有琴可以练。”

　　“没有琴可以练，琴又弹得很棒？”

　　甄父一边示意德翊在沙发上坐下，一边听女儿解释。爱丽丝像说故事般解释德翊的一切，甄父露出了佩服的神情。

　　“唉！我也知道我女儿想独立，但毕竟她是女孩子，不像男生那样可以四处工作……话说回来，现在像你这样上进的年轻人也不多了，这次你救了这个丫头，不要说是钢琴，你如果还想要什么乐器，尽管开口，我都帮你准备，还有以后想买什么书，都可以跟我说，不要客气。”

　　德翊摇摇头。“甄伯父，其实我现在过得很好……”

　　“爹地爹地！你要不要听听杰可森弹琴？真的很棒喔！”爱丽丝插嘴。

　　甄父摇摇头。“越来越没规矩！”

　　“杰可森，琴在这边，走，我们去弹琴！”爱丽丝兴冲冲地指著一个房间。

　　这间高级公寓有三间房，爱丽丝自己住一间，剩下的不是放乐器就是空著。

　　德翊稍微迟疑了一下，没有跟进的意思。

　　“怎么了？你现在不想弹吗？”爱丽丝停下脚步问。

　　“嗯……我现在不能弹。”

　　“现在不能弹？嘻嘻，你弹钢琴还看时间？”

　　“不是，是我的手受伤了。”

　　“什么？手受伤了？什么时候受伤的？严重吗？”爱丽丝紧张又关心地问著。

　　德翊平静地说：“没什么，那天有点扭伤，医生说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那天扭伤？啊……你是说你救我的那天晚上吗？”

　　这下不只爱丽丝紧张，连甄父也忙问：“什么？你的手受伤了？怎么不早说？我在伦敦认识一位医生很有名，他自己有医院，我带你去看看……”听到他为了救自己的女儿而受伤，甄父对德翊相当过意不去。

　　不过，德翊从小打架打到大，知道怎么保护自己，这点小伤他还能应付。

　　“没关系，并没有很严重，休息一两个星期，到时就会痊愈。”

　　爱丽丝更加内疚。“杰可森，我真的很抱歉……啊！那这样你不就不能到酒吧上班了？你要失业这么久？”

　　想起杰可森是靠双手赚钱，歉疚写满爱丽丝的脸。

　　“没关系，你不用放在心上，不过是一两个礼拜不能工作，换来一个女孩子的安全，我觉得很值得。”

　　德翊说话的时候，有股想保护这女孩的心思隐藏在其中，神情刚毅，直挺的身躯好像挡得住所有的危难。

　　爱丽丝看著他，心中突然有股莫名的安全感，温温的、暖暖的，她说不上来。

　　甄父气呼呼地瞪著女儿。“你看看你，真是不知死活！杰可森，真的很抱歉，我没想到你还因此受伤不能工作，嗯……我看这样吧。”

　　甄父思忖了一会。“留爱丽丝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但要这小鬼跟我回台湾就像要她的命，我想……如果你不嫌弃，我希望替爱丽丝请一位信得过的人当司机及保镳，帮我看著她，如果你愿意，我付你周薪……”

　　甄父很有诚意，开了一个比德翊打工高出甚多的价钱，还一直说“需要什么乐器，尽量开口不要客气”等话。

　　德翊知道甄父对自己受伤的事很过意不去，而这样优渥的条件，德翊想了想，没有拒绝，但心中似乎有另一个理由，让他欣然接受这份“新工作”。
 



第三章

 　　德翊辞掉原本的工作，开始专心当起“千金小姐的司机兼保镳”，早上开车送她上学，然后用爱丽丝的学生证刷卡进入图书馆看书、借书，可以的话就在教室一旁旁听。

　　甄父优渥的薪水让他可以无后顾之忧，不用再兼第二份工作，但他更珍惜的，是与爱丽丝相处的时光。

　　叮咚！

　　这天一早，德翊就在爱丽丝门口按门铃。他知道她今天第一堂有课，特地早点过来叫她起床。

　　叮咚、叮咚！

　　德翊连按了好几下门铃，过了五分钟，才听见姗姗来迟的脚步声。

　　门开了，一双睡眼惺忪的眼睛望著他。“你来啦……早安，我好困喔……”爱丽丝头发散乱、一副没睡饱的模样。

　　精神奕奕的德翊忍不住亏她。“小懒猪，你披头散发的模样真、可、爱啊！”

　　“喂，你很过分耶！我都快紧张死了，你还笑我。”

　　“紧张什么？”

　　爱丽丝语带无奈的说道：“期末报告啊！那个Killer教授……唉！”

　　德翊听懂了，原来她在担心这个。

　　Killer教授是学生替上“理论作曲”课程的教授取的外号，这堂是系上必修，学校礼聘来的教授是在音乐领域上赫赫有名的大师，替知名乐团编写过无数著名乐章。

　　只不过他名气响亮，当人也不手软，所以Killer外号在系上很快传开，最近又宣布期末考试以报告代替，写得不好的学生，这堂课要过关的机率小之又小。

　　“所以你最近熬夜写报告？”

　　“是啊！你看，痘痘冒一堆呢！”爱丽丝拨开头发，指著额头上的青春痘，一脸苦瓜样。

　　德翊被她可爱的动作逗笑了，摸摸她的头说：“我的大小姐，你再不快点，你跟痘痘们都要迟到啦！”

　　“那我可不可以把痘痘也当掉……”

　　“睡眠不足的小猪不要说冷笑话，请赶快梳洗更衣，不然本司机等会可要飙车了。”

　　“大流氓现在会笑会亏人了耶，真不习惯！”爱丽丝一边皮皮回话，一边走进房间换衣服。

　　她背后的德翊却陷入沉思，想著她的话、想著自己的改变。

　　爱丽丝说的对，与她在一起时，自己的确不太一样，会笑、会讲笑话，不知不觉就，是什么改变了自己？这样的心情他从未有过……

　　德翊正想到入神，突然听见一声尖叫。

　　“救命！”

　　“怎么了？”德翊神情一紧，想都不想冲到她门口，一脚踹开门。

　　爱丽丝花容失色，伸出一只手指颤抖地指著墙角……的一只“小强”。

　　德翊见状吐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又气又好笑的表情。“不要再叫了，它被你吓到了，你看，它在发抖耶。”德翊忍不住要逗逗这个小笨蛋。

　　爱丽丝没有心情听他胡扯，紧张的说：“快快……它要跑掉了啦！”

　　“唉！蟑螂是种可爱的野生动物，不要怕它。”德翊一边逗她，一边拿起拖鞋解决这只“倒楣鬼”。

　　吓得半死的爱丽丝总算喘了口气。“呼……好险，谢谢你喔……啊！”

　　德翊赶忙朝房间四周望。“哪里？还有吗？”

　　“不是……是我换衣服换到一半……”爱丽丝抓著穿到一半的衣服遮掩身体。

　　德翊赶忙转过身说：“抱歉，我马上出去。”

　　他“镇定”地稳步走出房门，他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但一种暧昧的感觉在他胸口缓缓蔓延。

　　现在，他很清楚知道自己对爱丽丝的感觉超越了一般的主雇关系，但是他也知道，爱丽丝这样的千金小姐，属于一个与他完全不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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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丽丝一边换著衣服，一边想著自己的感受。

　　有德翊在的地方，她就有种说不出的安全感。他接送她上下学的日子，发现德翊虽然外表冷酷，但是沉著的个性让他成熟地应付许多事；虽然他才大自己几岁，但是比自己懂很多事，不知道为什么，跟他在一起时，好像总有一股暖暖的感觉在心头流窜。

　　德翊将爱丽丝送到学校后，自己待在教室外一角静静听课。这学期他时常这样听课。

　　Killer教授不但解释了他心中许多疑惑，更帮他在作曲领域上开启了不同的视野。

　　德翊随意坐在教室外一角，一只脚弯起，手放在膝盖上。

　　学校的建筑典雅复古，今天又是个有阳光的好天气，他静静欣赏地上墙柱的影子，光影交错，衣领随著微风轻轻飘动。

　　安静的校园让德翊思绪飞扬，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简单划上五条线。

　　德翊开始在五线谱上填下高高低低不同的音符，宁静的心情让他迅速完成一首曲子。

　　下课了，爱丽丝要和几位同学一起研究报告，她要德翊和他们一起到学校附近的咖啡厅用餐。

　　一般学生通常会在学生餐厅吃饭，爱丽丝的同学从打扮上看来，家境应该都不错，可能同样的家境比较容易相处吧！

　　德翊坐在最旁边，静静听著他们热切地讨论。

　　他的眼光有时不自觉地飘向爱丽丝，众人里，她总显得特别可爱纯真，无论是认真讨论报告的神情，还是嘟著嘴伤脑筋的模样，都让德翊在心中会心一笑。

　　有时不小心和爱丽丝四目交会，爱丽丝会回以浅浅甜甜的一抹微笑，这让德翊心中有种微微陶醉的感觉，就好像细细品尝一杯葡萄酒。

　　“爱丽丝，他就是救了你的杰可森吗？”坐在德翊斜对面，戴著一串碎钻耳环的同学问，涂著睫毛膏的眼睛很抢眼，对德翊眨了一下。

　　“是啊！”爱丽丝笑盈盈地说：“那天我真的吓得半死，原本以为我就要被车子一头撞上，没想到杰可森硬是把车子转了个大弯，自己都快要飞出去了，跟拍电影一样！”

　　同学一个个放下笔，围著爱丽丝问东问西，于是爱丽丝应大家要求重述了一遍当晚的情景，众人目瞪口呆。

　　爱丽丝双眼发亮，竟还带著点骄傲，仿佛忘了她差点身陷危机，令人拿这小家伙没办法。

　　“还有还有，杰可森可厉害了，他不但会打架，还会弹钢琴喔！”爱丽丝说得神气。

　　德翊听到这样的形容词眉毛还扬了一下。亏这小家伙会形容。

　　不过同学们听完了英雄故事后又被拉回现实，个个面露愁容，对著写到一半的理论作曲频频叹气，不知道怎么写下去。

　　散落满桌的作业纸显得有些凌乱，德翊随手拿起看了看，只见他拿出一枝笔，开始在纸上东写写西画画，下笔神速、一气呵成。

　　“嗯，你们参考一下吧！”德翊将作业纸推向桌子中央。

　　大家不明就里地看著他们被修改后的报告，个个睁大了眼睛。

　　“哇，不会吧！这是你刚刚写出来的？”

　　“你怎么懂这么多？太天才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围著德翊，每一个人都带著不可置信的表情。

　　理论作曲不但需要扎实的乐理知识，还要具备分析各时代音乐家曲式风格的能力，必须兼具深厚的理论基础与音乐的独有领悟，才能完成。

　　众人对这位“能文能武”的男子产生了无比的好奇心，不过这么多人中，德翊只在乎爱丽丝松了口气的神情，这才是他的目的。

　　戴著碎钻耳环的女生拨拨头发，双眼直盯著德翊。“杰可森，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没什么，一时灵感而已。”德翊没有多解释。

　　“怎么可能，这些东西不是一时灵感就能写得出来的，多谈谈你自己啊！我叫凡妮莎，也许我们可以当好朋友……”

　　凡妮莎双眼发亮，主动邀约德翊，不料他微微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但他越不多话，就越引人好奇。

　　花了一整个下午，总算把报告整理得差不多，众人一个个收起笔记型电脑准备回家。

　　凡妮莎一直缠著爱丽丝问东问西，对德翊相当有兴趣，只是爱丽丝微蹙著眉，有一搭没一搭的应著，直到德翊开车载爱丽丝离去，凡妮莎依依不舍的眼神依然没收回。

　　德翊英挺沉稳的外表以及简洁内敛的说话方式，吸引了追求者不断的凡妮莎。很少有男人在说话的时候不多看她两眼，更没有人对她的邀约不动心。

　　艳丽的外表加上令人称羡的家境，凡妮莎一直都是男人讨论的话题；但是凡夫俗子她不稀罕，德翊拥有不凡的内在气势，像极一颗未雕琢的裸钻，让凡妮莎惊艳不已。

　　德翊载著爱丽丝到超市采买食材，一路上爱丽丝没说什么话，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只说今晚要下厨做义大利面。

　　“你真的会煮？”

　　爱丽丝找出一条围裙，开始把买回的东西拿到厨房。“我以前就煮过啊！对我有点信心嘛！”

　　“喔？煮过什么面？”

　　“泡面。”

　　这样也算？德翊笑笑，没说出口。

　　“我想想……该先煮面还是该先煮酱料……”

　　“应该先烧开水。”德翊提醒爱丽丝，微笑不语地看著她东忙西忙。

　　“喔，对喔。啊！我忘记买洋葱了。”爱丽丝又是一声惨叫。

　　“我买了。”俐落的回答，这回德翊走到她身边，不慌不忙的拿起一点盐倒进滚水里。

　　“你在做什么？”爱丽丝疑惑地问。

　　“在滚水里加一点盐，煮出来的义大利面比较有弹性，比较好吃。”

　　“你简直是大厨！会弹钢琴、会打架的大厨，哈！”爱丽丝开心地说，接著却一阵沉默，好一会没出声。

　　“怎么了？”德翊发现爱丽丝怔怔地看著他。

　　“我……我觉得，我和你差好多，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她脸上清楚写著失落。

　　“喔，原来你在想这个。”德翊想了想，心里有个底。“过来这边，我一步步教你吧！”

　　厨房里，德翊站在爱丽丝身后，示范怎么切洋葱，接著面条过冷水，然后调酱汁……被圈在德翊怀中的爱丽丝认真地学著，不知道德翊心里想著另一件事。

　　“来！试试看味道。”德翊伸出一根手指，沾了点刚做好的酱汁要爱丽丝试。也不知是故意还是不小心，沾酱没有对准爱丽丝的小嘴，抹到她脸上。

　　“真不小心。”爱丽丝转过身要找纸巾，没想到站在她身后的德翊不让路，硬是挡在她身前。

　　“味道怎么样？”

　　“你都弄到人家脸上了，我怎么知道？”

　　“我故意的。”德翊盯著她，不疾不徐地说。

　　“你……”爱丽丝红著脸，因为德翊靠得好近。

　　德翊展开双臂，往她身后的流理台一搭，爱丽丝被围在他怀中，没路可走。

　　他低下头，谜样的眼睛望著她。

　　他从小就居无定所，看著她围著围裙在厨房忙东忙西的，德翊心中有股莫名的冲动，好希望有一天能拥有一个家，有一个这样的女孩陪在他身旁。

　　“我要亲自告诉你味道。”说话简洁是他的习惯，这样直接的话语其实同样震荡著两个人的心。

　　从小的武装轻易被单纯善良的她卸除，他知道这位千金小姐不属于他的世界，但却又有把握确定自己能带给她幸福。

　　德翊放下心中的千头万绪，不顾一切面对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感受。

　　爱丽丝眼神闪了一下，点点头，然后很配合地闭上眼睛。

　　看著爱丽丝期待的神情，德翊低下头，缓缓接近爱丽丝……

　　谁知爱丽丝偷偷用手指沾了酱汁，往德翊嘴上一涂，涂得德翊满嘴都是。

　　“好家伙！居然偷袭我。”

　　“是你先整人家的耶！”爱丽丝嘻嘻哈哈地说著，一脸皮样。

　　德翊抽起纸巾一边擦拭，一边意有所指的说：“你要倒、大、楣、了。”

　　“哇！流氓生气了？要扁我吗？怕怕……”

　　爱丽丝嘻皮笑脸地取笑德翊，冷不防腰间一紧，德翊的大手紧紧勒住她的腰，然后在她耳畔说︰“放心，我不扁女人，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你例外，小捣蛋，你完蛋了！”

　　德翊抱住爱丽丝的手一使劲，将她整个人埋入自己怀里，然后另一只手往爱丽丝臀部拍了下去，力道不大，纯粹整她。

　　“过分！使用暴力！”爱丽丝在德翊怀中钻来钻去，但就是动弹不得。

　　“还不乖乖就范？”德翊又是一个轻拍，爱丽丝东躲西闪，但抵抗无效。

　　“你你……啊！又打人家！没有这样的啦！坏男人……”

　　爱丽丝闷著头在德翊身上猛钻，两只小手一会儿使劲抵抗，一会儿猛往德翊身上乱捶，紧紧贴著德翊的身躯不断挣扎，德翊的额际渐渐冒出汗。

　　“你再乱动，我真的要变成坏男人了。”德翊低下头看著怀中的爱丽丝，眼神有些闪动。

　　二十出头的爱丽丝有著小女人的美丽，德翊深深吸了口气，镇住自己胸口的冲动。“算了，今天放你一马。”为了不让自己失控，德翊放开手。

　　爱丽丝一头乱发，满脸通红，二话不说抡起小拳头往德翊腹部捶下去。

　　“这是欺负我的下场！”爱丽丝握著拳头得意洋洋，德翊腹部没怎样，胸口倒是狠狠震了一下。

　　“小东西，真的不怕死？”

　　“谁叫你刚刚欺负我？我也要揍回来！”爱丽丝不知死活地转到德翊身后，往他臀部拍了一下，然后一溜烟往客厅逃命去。

　　德翊瞪著不要命的小东西，然后快步追到客厅，一把揽住沙发旁的爱丽丝。

　　“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让我……”

　　“让你怎么样？”

　　德翊没有说下去，只是眼中燃起熊熊火花，直视著爱丽丝。

　　“让你很生气喔？不要这样嘛！开开玩笑而已，不然……这个当补偿。”

　　爱丽丝见德翊不说话，一时搞不清楚他的心思，在德翊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这简直就是火上加油！

　　这个亲吻让德翊双拳握起，却怎么样也缓不住呼吸，只见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啊！”爱丽丝叫了一声，整个人往后倒在沙发上。

　　害她摔倒的“罪魁祸首”却不怎么歉疚，撑著身体趴在她身前。“我没那么好打发。”

　　爱丽丝从德翊松开的领口依稀见到他结实的胸膛，小小的脸蛋立刻被成熟的男人气息薰得红红的，眼睛不知道该看什么地方。

　　“爱丽丝……”德翊喊了一声。

　　“嗯？”不知看那里的爱丽丝看向德翊的眼睛，发现他神情认真，深情无限。

　　“虽然你总觉得自己不会很多事情，但你却拥有很多别人没有的东西。”

　　“别人没有的东西？是什么？”

　　德翊伸手轻轻抚著她的脸颊。“比如善良，今天做报告时，有的同学不认真，不过你不计较，只想著多写些什么。这使你不用戴闪亮的耳环，却是所有人中最美丽的。”

　　“真的？我好开心，原本我以为……”

　　“以为我会接受凡妮莎的邀约？”

　　“好厉害，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因为你已经走进我的心中。”

　　德翊的手没有离开爱丽丝的脸蛋，他轻轻拉起她的头发勾到耳后，然后顺著头发一路划过爱丽丝的耳朵。

　　轻柔的抚触让爱丽丝一阵悸动，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你现在最好赶快呼吸。”德翊又靠近一点，鼻尖快要碰到她的。

　　“为什么？”

　　德翊贴近的脸庞稍稍一侧，双唇先在她上唇吮了一下，接著又在下唇轻啄一下，然后停了下来。

　　这个温柔的亲吻让爱丽丝还没回过神，恍恍惚惚地看著他。德翊不打算再给她时间，他的唇很快说明了一切。

　　爱丽丝先是感觉一阵温热，接著就是德翊厚实的双唇紧覆住她，一会浅尝、一会深吻；有点不知所措的爱丽丝紧紧抓著德翊的臂膀，随著德翊双唇不断散发出的热情，她渐渐懂得如何感受。

　　德翊手指深陷在爱丽丝的发中，她的小手在德翊背部游移探索。

　　“呼！”数分钟后，这个吻在爱丽丝的一口大气中停了下来，她双颊红润地调著呼吸，试图平复怦然的心跳。

　　德翊停止这个吻，稍稍起身，兴致盎然地看著抿著唇的爱丽丝，呼吸在爱丽丝脸上吹啊吹的，弄得爱丽丝有些发窘。

　　“嗯……那个、面应该煮好了喔……”

　　“无所谓，我已经知道味道如何了。”

　　“你……坏人！”

　　“真是坏人就不止这样而已了。”说完德翊帅气地起身，站在沙发旁。他知道自己再不起来，胸中的热火将延烧不尽。

　　“没用的小东西，你最好赶快习惯，不然以后你会连话都说不出来。”德翊说完就转身就往厨房走去。

　　一直处于下风的爱丽丝实在心有不甘，拿起沙发上的靠枕往德翊丢了过去。

　　“我就说你是大流氓嘛！”

　　德翊转头接下靠枕，泛起一抹笑意。“你引狼入室了，你不知道吗？”

　　这抹微笑深深烙在爱丽丝心中，德翊对她的情，只有心灵相通的人才看得懂。
 



第四章

 　　皇家音乐学院内依然乐声悠扬，校园的各处角落不时传来学生练习的乐声。

　　“威震八方”的Killer教授正在办公室内翻著一本破旧的笔记。

　　这本笔记原本放在系学会办公室失物招领处许多天了，没有人来认领，破旧的外皮相当不显眼，经过的同学也没人注意。

　　Killer教授以上课严谨出了名，听人说这本笔记是在他上课教室外面捡到的，便随手翻了翻内容，想知道学生是否有认真听课。

　　翻了一、两页后，他把整本笔记拿进办公室，一页页仔细看著。

　　笔记中记载了音乐学院内许多堂课的上课内容，难得的是，写的都是课堂中的精髓部分，另外还有许多看起来像即兴创作的乐曲。

　　Killer教授翻到记载著他上课的日期那页时，特别注意看了一下，不看还好，一看就戴起老花眼镜一行行研究。

　　以普通原子笔写的乐曲字迹潦草，但曲子浑然天成，古典曲风中却带著开创性的前卫风格，流畅中隐藏著力量。

　　不要说一般学生，连专业的作曲家都很难有这样的天赋，能够将两者搭配得天衣无缝、一气呵成。

　　这样不受拘束、超越一般水准的创作是谁写的？会是自己的学生吗？Killer教授满心想知道这本笔记的主人是谁。

　　这样的人才，不能被埋没。

　　今天Killer教授的课堂上一阵骚动，原来教授宣布他担任指挥的爱仕顿大乐团缺一位小提琴手，愿意给学生一个面试的机会。

　　爱仕顿大乐团是英国一流的管弦乐团，成立百余年，在全球享有盛名，大家忍不住议论纷纷。

　　爱丽丝下了课走出来，德翊体贴地帮她拿厚重的书本。“这是一个好机会，你打算试试吗？”

　　爱丽丝想了想，摇摇头说：“不了，我的实力和学长姊比起来还差一截。”

　　“你小提琴拉得不错，作曲方面我帮你写，说不定有机会。”

　　“嗯……是这样没错，不过那样就不是靠我的实力了，不太好。”

　　德翊轻轻摸了摸爱丽丝的长发。“你看，你真的有很多别人没有的东西，比如真诚。”

　　“不要再说让我开心的话啦！你不是说有一本笔记不见了吗？我在系办看到一本蓝色笔记，去看看是不是你的。”

　　系学会办公室内，Killer教授已经将笔记放回原位多天，希望能看到来认领的学生。

　　透过隔板，他看见他的学生爱丽丝和一个男生走了进来。

　　爱丽丝熟悉地走到失物招领处填写单子，领回笔记，男生则有些面生，四处观望。

　　“笔记收好吧，别再掉啰！”爱丽丝帮笔记找到了主人，牵著德翊的手，很快步出办公室。

　　看著两人走远，Killer教授陷入沉思。

　　这个学生是谁？怎么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

　　笔记本就是他的？他是这里的学生吗？

　　走出办公室的两人遇到了凡妮莎，凡妮莎远远望著爱丽丝牵著德翊的手，眼底露出一丝讶异，不过她随即很有自信地走向他们。

　　在凡妮莎的邀约下，爱丽丝答应周末和德翊一起到她家参加生日派对。

　　周末夜晚，德翊载著爱丽丝前往凡妮莎的家。

　　车子停在一间独立洋房前，凡妮莎经商的父亲让她有著华丽的住所，过著令人称羡的日子。

　　一整个晚上，凡妮莎穿梭在人群中，享受成为焦点的感觉。不过她的眼神总不时飘向出众的德翊。

　　他静静站在一旁，远远注视著爱丽丝。爱丽丝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他就像守护在她身边的骑士。

　　凡妮莎好生羡慕，幸福之神为什么没有降临在自己身上？

　　她注意到德翊滴酒不沾，只吃了些三明治，于是她拿起一只高脚杯走过去，语调性感。“要不要喝点淡酒？我有准备香槟、葡萄酒……”

　　“谢谢，不过我要开车，所以不用了。”

　　“喔，是因为要开车所以不喝酒啊……我还以为我准备的东西不够好呢！你对爱丽丝真好。”

　　“不，你准备得很周到，抱歉让你误会了，安全送爱丽丝回家是我的工作。”

　　德翊沉稳不失礼的回答，让凡妮莎更加沉醉。

　　“不过……爱丽丝并没有当你是司机或保镳。”凡妮莎试探的问，如果可以，她希望听到否定的答案。

　　德翊没有说话。

　　在德翊心中，他知道爱丽丝怎么看待他，也清楚自己对爱丽丝的情感，这样就够了，自己和爱丽丝家世背景截然不同，他不想跟其他人多说什么。

　　“爱丽丝如果玩得太累，可以先睡我家，明天再送她回去。”凡妮莎希望英挺的骑士能够因为他的小公主而多留一会儿。

　　“嗯，看她决定，我都可以。”

　　“好，那你也尽情的玩吧！”

　　“谢谢。”

　　凡妮莎眼神闪了一下，走到爱丽丝身旁，替她拿鸡尾酒。和大家聊得开心又没有心机的爱丽丝果然不胜酒力，很快便觉得昏昏欲睡。

　　深夜，喧闹的庆生会随著朋友一一道别而安静了下来，凡妮莎家中的侍者快速地收拾餐盘。

　　她送走所有宾客，扶著爱丽丝到二楼客房，德翊跟在后面。

　　“你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再载你回家。”

　　德翊站在床边以温和的口吻对爱丽丝说，凡妮莎不想看到他看著她的眼神，先走出了房间。

　　“喔，好……”昏昏欲睡的爱丽丝带著笑容，在柔软的大床上很快睡著了。

　　德翊轻轻关上房门，凡妮莎在门外等他。

　　“你累了吗？我们家还有其他客房。”

　　“没关系，我在沙发上躺一下就好，我不太累。”

　　“这怎么行，我会过意不去。”

　　“不要这样说，今晚大家都玩得很开心，你是尽职的主人。”德翊一边说，一边往客房外的沙发走去。

　　凡妮莎脱下外套，状似轻松地吐了一口气。“是吗？可是我始终没办法真正感到快乐。”

　　凡妮莎脸上闪过一丝落寞，两条细肩带衬著性感合身的上衣，配上一条皮质的项炼，项炼末端是一颗雕工细致的钻石，恰好在她胸前摇晃。

　　她用尽方法，希望眼前的男人为她倾倒。

　　德翊知道凡妮莎性感，也知道她的眼里透露出期望。

　　他起身转过头，视线没有停留在她身上，以平静的口吻回应。“如果你愿意，我会像爱丽丝一样，把你当好朋友。”

　　“杰可森，我不想这样，这不是我要的……”

　　“你要的，我无法给你。”德翊的回答简单而清楚。

　　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凡妮莎还是红了眼眶。“为什么？就因为我比爱丽丝晚认识你？”

　　凡妮莎的眼角滑下泪珠，坦白的表达仍得不到德翊的允诺，一向好强的她实在忍不住心中的酸楚。

　　“爱丽丝有别人没有的特质，你也有你的，凡妮莎，你有一天会找到真心爱你的人。”

　　潸然泪下的凡妮莎并没有让德翊乱了阵脚，他不会让女孩子哭，但更不愿意有模糊暧昧的地带存在。感情是珍贵的付出，不是美丽的游戏。

　　凡妮莎心中感慨万千，她从未为谁倾心过，却在这动了真心也伤了心。

　　她低头啜泣，忽然一头栽进德翊怀中。“杰可森……”凡妮莎不顾一切地紧紧抱住德翊，喃喃地在他胸膛上说：“就一次、就这一次！我只想知道吻心爱的人是什么感觉，好吗？就当送我的生日礼物，从来……我从来没有……”

　　德翊伫立原地，没有推开她。他不能爱凡妮莎，或许这样能让她不难过。

　　她目光徘徊在德翊的脸庞，然后依依不舍的闭上眼睛，缓缓靠近德翊，闭上眼睛吻上他的唇。

　　凡妮莎不想结束这个吻，但突然“啪啦”一声，一件东西从德翊身上落下。

　　“这是什么？”

　　“是我的笔记。”放在德翊裤子后方口袋的笔记本不小心被抱著他的凡妮莎拍落，凡妮莎已稍稍平复情绪，弯下腰捡起笔记本。

　　“这首曲子是你自己写的吗？”凡妮莎翻到德翊在Killer教授上课时写的那首曲子，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她看见德翊未被发现的天分。“我真的很羡慕爱丽丝，能拥有你的一切。”

　　“这只是一首随手写的曲子，你喜欢就送给你吧！今天我没有带礼物来，希望你笑纳。”德翊顺手撕下这两页笔记纸。

　　凡妮莎怔怔地望著他，心想：这首曲子任谁都看得出是一件难得的作品……或许……

　　凡妮莎想想说：“我想拿它参加这次的甄选比赛，好吗？”

　　德翊正将撕下的笔记递给凡妮莎，手顿了一下。

　　对他来说，这只是一篇随手写的初稿，要的话随时可以写出别首曲子，也不会介意凡妮莎怎么用它。

　　但是同样的事情，爱丽丝就显得真诚可爱多了。

　　刚刚的吻让他深深明白，除了爱丽丝，没有人能让他情生意动。

　　隔天一早，爱丽丝起床与凡妮莎道别后，坐著德翊开的车离开。

　　“昨晚睡得好吗？”

　　“嗯……”爱丽丝没什么精神。

　　“看来是没睡好。”德翊心中有底。

　　“那个吻没有温度。”德翊直截了当地说，将车子开往路旁。

　　爱丽丝还没回过神，车子已经停下，她正疑惑德翊要做什么时，只见他一个侧身，猛然给了爱丽丝一个热吻。

　　爱丽丝先是张著眼睛，不知所以讶异地望著他，直到感觉德翊的手埋在自己的头发中、捧著自己的脸蛋像是捧著宝贝亲吻时，她才知道该回应、沉醉在吻中。

　　德翊的大掌不断拨弄著爱丽丝已经散乱的头发，掌心温热，就和他不想停下的双唇一样。爱丽丝的小手紧紧抓著德翊的领口，紧张却又沉醉。

　　昨晚她口渴起身想要喝水，却看见令她惊心的一幕，她没想到，德翊早看见了她……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车内的德翊视若无睹地吻著爱丽丝，似乎车外的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

　　过了许久，德翊依依不舍地放开爱丽丝。“这才有温度，懂吗？”

　　“你真霸道，这里是大街上耶……”

　　“那又如何？我只要你懂。”

　　爱丽丝娇嗔地抗议。“我……人家本来就没有误会什么……”

　　“那为何不说话？”

　　“那是因为……”爱丽丝有点说不下去。

　　“因为看到自己的男朋友吻别人，无论什么原因，你都不好受。”德翊定眼望著她，说得认真。“对不起，是我不对，不会再有第二次了。”手在爱丽丝脸上流连，语气真诚。“不然如果还有第二次，就罚我……加倍亲你好了。”

　　没想到德翊这么不要脸，说完脸还真凑了上来！

　　爱丽丝瞪大眼睛气鼓鼓地看著他，早知道刚刚就好好扁这家伙一顿！

　　到了Killer教授为爱仕顿大乐团征选小提琴手的日子，凡妮莎用德翊的那首曲子参赛，加上自信的现场演奏，满心等待好消息。

　　满场的学生等待结果，教授在宣布入选人之前，却说出令她错愕不已的话。

　　“今天有一首很出色的乐曲，可惜却是抄来的──凡妮莎同学！你这样的行为相当不可取，这学期的课你不用再来了。”

　　教授不留情面地当场斥责，引起全场哗然，凡妮莎脑中一片空白，既讶异又难堪，半晌说不出话，羞辱涌上心头。

　　她全身颤抖、泣不成声，趴在桌上拚命想著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杰可森？是杰可森出卖我吗？不、不会的！他没有理由害我，况且曲子是他亲手给我的，他没必要再特地跑去跟教授说！

　　是谁？谁这么无聊跑去告状？当天只有我和杰可森两个人在场，还会有谁……突然，凡妮莎眼中露出一丝怒意。

　　难道是爱丽丝？爱丽丝和杰可森在一起，一定知道他很多事，一定是杰可森随口跟她说的，或者当天晚上她根本没睡，对！她一定知道我对杰可森有好感，才这样做的！

　　凡妮莎既难堪又难过，自己什么都没有，连杰可森也不肯给她一个机会，为何爱丽丝还要这样做？

　　凡妮莎面对赶来安慰的好友，却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行为，只是一直掉泪。面对爱丽丝，她愤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心中不满的情绪不断上升。

　　理论作曲这堂课已经见不到凡妮莎，德翊听了爱丽丝描述凡妮莎的遭遇后，没有多说什么，心中却相当疑惑，这首曲子只有自己看过，教授怎么会知道？

　　德翊在教室外面想了想，不由担心起来。

　　不知不觉下课了，爱丽丝和教授一起走了过来。

　　“杰可森，这是我们教授，他说想见见你。”爱丽丝很有礼貌地帮两人介绍。

　　她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教授下了课特别叫住她，问“蓝色笔记本”的主人是谁，爱丽丝想反正德翊就在教室外，就带著教授一起过来。

　　“听爱丽丝说，你都是旁听？”Killer教授两眼盯著德翊。

　　“对不起，希望没有打扰到您。”德翊不知道Killer教授见他的目的是什么，很有礼貌地应著。

　　“那本笔记是你的吗？所以，里面的曲子都是你写的？”Killer教授直截了当问，眼睛闪过光芒。

　　“您是说之前在系办招领的笔记吗？是的，那是我的。”

　　“好！年轻人，以后直接进教室上课吧！”Killer教授突然伸出手拍拍德翊的肩膀，用一种惜才的眼神说：“笔记的内容我都看过了，我不会让人才埋没！”

　　Killer教授一边说，一边拿出凡妮莎参赛的曲子。“这是你写的没错吧？不管什么理由，我都不容许抄袭这种事情发生。这是我修改过的稿子，你拿回家再看一看。”

　　教授将乐曲精修过，用红笔标记，拿给德翊，原本躲在教授后面一直对德翊做鬼脸的爱丽丝这时才猛然停止。

　　原来……教授之前就看过这本笔记了，所以，凡妮莎真的是抄来的？

　　爱丽丝听见Killer教授对德翊温和地说：“不要埋没了你的天分，音乐上有任何问题，欢迎随时找我讨论。”

　　爱丽丝张大了嘴巴，又偷偷在教授背后对德翊做鬼脸，德翊假装视而不见，直到教授走远。

　　“你再皮一点没关系。”

　　“哇！我第一次听见教授说人话耶！”

　　“你这个不知尊重师长的小捣蛋！”

　　“是啊是啊！大天才，不要埋没了你的天分喔──”爱丽丝学著Killer教授加强语气的口吻。

　　德翊捏著她的脸蛋，叫她闭嘴。“小捣蛋说完了？可以回家了吗？”

　　“喔！忘了跟你说，今晚凡妮莎约我一起吃饭，她说有事情要跟我说，我一个人去就好，你先回去吧！”

　　德翊眉一蹙，而爱丽丝现在满心想著如何开导凡妮莎，却不知凡妮莎对她的误解及内心的妒忌，单纯的友谊已经变质。

　　德翊目送她离开，站在原地思索。


　　华灯初上，伦敦街头和往常一样，匆忙的人群在华丽的街道上穿梭，纵横交错的地铁载著一班班踏上回程的人们。

　　“凡妮莎怎么约这么隐密的地方啊？呵呵，印度餐馆跟印度一样神秘吗？”爱丽丝手上拿著凡妮莎在电话中告诉她的餐厅地址，越走越疑惑。

　　突然周围出现几个地痞流氓，头发染得五颜六色，衣服穿得怪异夸张，挨近她身边。

　　“请问你是爱丽丝小姐吗？”

　　“我是啊，你们有什么事吗？”

　　“我们没什么事，只是要告诉你，做人不要太嚣张。”

　　“你们……要做什么？啊！”

　　爱丽丝话还没说完，头发就被一把拉住，整个人往后仰。

　　一个流氓说：“做人如果太嚣张，下场不会太好，这个道理你今天会知道！”

　　爱丽丝上半身动弹不得，被拉住的头发让她疼得快要哭出来。

　　怎么会遇到这种事？自己到底得罪了谁？爱丽丝一阵心慌，正要张口大声求救时，嘴巴就被一把捂住，她拚命拳打脚踢，但怎么也挣脱不了拉住她头发的人。

　　突然，她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对，做人不要太嚣张，放开你欠揍的手，不然马上就会知道下场！”

　　不远处，德翊双手拿著棍棒，直挺挺地站在这群人身后，爱丽丝仿佛见到了希望。

　　“你是什么人？劝你不要管这件事！”

　　“你们又是什么人？劝你们不要惹是生非。”

　　“哈哈哈！不好意思，我们的职业就是要惹是生非，识相就不要挡路，不然我们这么多人，不差多打你一个……啊！”

　　爱丽丝见流氓没注意她，趁隙狠狠地往她嘴巴上的手咬去，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咬得流氓哇哇大叫，放开了她。

　　“爱丽丝，过来！”德翊大吼一声。

　　爱丽丝急忙往他身后跑，身旁的流氓见状，伸手要拉住爱丽丝，没想到德翊动作更快，举臂一挥，棍子毫不留情地往他手臂上打下。

　　“唉哟！搞什么！”被打中的流氓痛得抓著手在地上滚。

　　爱丽丝已经跑到德翊身后，德翊张开双臂挡在她前面，紧紧护著她。

　　其他流氓见自己的同伙被打伤，个个目露凶光、准备拳脚相向。

　　“爱丽丝，打电话报警。”德翊知道对方人多势众，自己没办法撑太久，在爱丽丝耳边说完了这句话，转身又是一挥，手上的棍子又打中了一个混混的大腿。

　　“混帐！你是什么人？混那里的？”流氓见德翊一个人毫无惧色，身手矫健，直觉他应该也是混街头的。

　　德翊没有回话，冷静地看著所有人。

　　“不要跟他废话，我就不相信他一个人打得过我们这么多个，大家一起上！”刚刚被打中手臂的流氓从地上爬了起来，气急败坏的要报复。

　　一被唆使，流氓一拥而上。

　　德翊手上的棍棒在人群中挥舞，他精准地落下每一棒，被打中的混混个个发出哀号，爱丽丝趁机躲在角落用手机拨紧急电话。

　　“该死！是谁说不用带家伙的？”

　　“不是说只有一个女的？谁知道！”

　　从这群流氓的对话，德翊听出来是经人唆使，目标是爱丽丝。

　　他的眉蹙起，这是他最不想看见的事。

　　一个混混从路旁捡起一条废弃的铁棒，恶狠狠地冲了过来。

　　“爱丽丝！闪开！”德翊闪身躲过这一棍，眼见这流氓直冲向爱丽丝，先是大吼了一声，然后不偏不倚一脚往混混腰间踢去。

　　“啊！”混混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德翊踢向墙角，惨叫一声撞上墙壁。

　　“不怕撞墙的就过来！”从小不知道在这种暗巷中打过多少架的德翊，并没有多大惧色，只是他担心自己保护不了心爱的女孩。

　　混混知道德翊身手不凡，准备向爱丽丝下手。

　　德翊眼神一凛，紧紧盯著眼前人的一举一动。

　　匡！

　　一个流氓敲碎一个空酒瓶，举著冲了过来，其他混混跟著一起冲，顿时一群人围著他们俩。

　　“喝！”德翊用手肘狠狠地往这个混混胸口顶去，力道之大，当场让他垂下手捂著胸口吐了口鲜血。

　　一转身，德翊另一只手上的木棍不偏不倚往另一个混混腹部捅去，速度之快，让拿著石头要往他头上砸去的混混愣了一下，随即改变方向，将石头往爱丽丝方向丢去。

　　“爱丽丝，小心！”

　　德翊很快地踹向小流氓，石头因此丢偏了，但是另一个拿著铁条的流氓趁隙冲到德翊背后，用力往德翊身上打下。

　　“呃！”铁条恶狠狠地打中德翊的双腿，他喉中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随即拿起地上的木棍，转身挥出一棒，打开了另一个混混，但是他已经站不太稳。

　　“有种就冲著我来，打女人不丢脸吗？”

　　德翊伸出一只手挡著爱丽丝，一心只想保护她不受伤，他忍著痛吼著，低眼看著所有混混，用整个身体护著爱丽丝。

　　“哼！我看你能撑多久！”一个混混拿著酒瓶朝爱丽丝扔了过来。

　　在这瞬间，德翊架开一个人，却来不及阻止这个酒瓶，就在它要往爱丽丝头上落下时，德翊不假思索地推开爱丽丝，破碎的酒瓶就这样划过他的额头。

　　“啊！你流血了！”爱丽丝抱著德翊，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德翊半倒在地上，一滴滴鲜血从额上滑落至地，他握紧著拳头撑起身体，即便受伤，他仍坚持站在爱丽丝身前。

　　咿呜咿呜……

　　刺耳的警笛伴著闪烁的红灯钻进了小巷，德翊松了口气，他的爱丽丝没事，这样就好。

　　混混有些慌了手脚，受伤的老大心有不甘，但远远一批手持配枪的警察已经围了过来，带头的混混气愤地对他们撂下狠话走人。

　　又急又气的爱丽丝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遇到这种事，抱著嘴角、额头都流著鲜血的德翊慌张不已。
 



第五章

 　　伦敦一间私人医院，一间单人病房中。

　　护士正在为德翊清洗伤口，医生仔细看著德翊的X光照片，而院长站在一旁。

　　“爱丽丝小姐，你的朋友没有内伤，你可以放心。”医生研究完X光片，对爱丽丝说。

　　“那伤口……”爱丽丝关心地凑在医生旁边，紧张不已。

　　“伤口只要小心照顾就不会感染，如果你不放心，可以让你朋友多住几日，护士会帮他照顾伤口。”

　　这间医院的院长是爱丽丝爸爸的好友，所费不赀的住院费也不是一般市民可以负担的，然而爱丽丝家境优渥，从小进出的医院都属于这种等级。

　　躺在床上的德翊坐了起来，爱丽丝赶紧跑过去替他立起枕头，好让他靠著，动作比护士还快。

　　“你不用紧张，我没有怎样，这些只是外伤。”德翊靠著枕头，笑著对爱丽丝说。

　　“外伤也是伤，你是因为我才这样的，我不管，要住到好才能出院！”

　　他睁开眼睛见她没事，顿时放下心中大石，根本没有把自己的伤放在心上。

　　德翊举起一只手，才走过来的爱丽丝一把被德翊拥入怀中。

　　“没吓到吧？”

　　“没有，还好你在……咦，对了，你那时怎么会刚好出现？”爱丽丝趴在德翊胸前问。

　　“我哪像你神经那么大条，连自己好朋友在想什么都不知道。”德翊指的是凡妮莎。

　　话讲到一半，房门突然被推开。“杰可森！怎么会这样？你受伤了吗……”冲进房里的凡妮莎看见趴在德翊胸口的爱丽丝，顿时心中百感交集。

　　爱丽丝今早迟迟没到学校，不久凡妮莎便接到爱丽丝要她代为请假的电话，她惊闻德翊受伤不轻，住进了医院，时间就是昨晚……

　　怎么会这样？自己明明安排好一切，目标只有陷害她的爱丽丝，怎么会连累自己最在意的人？

　　她六神无主的赶到医院，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造成的一切。

　　“杰可森，我……抱歉……”凡妮莎看见德翊头上及双腿裹著层层纱布，顿时红了眼眶。

　　“凡妮莎，这又不关你的事，干嘛说抱歉？”爱丽丝不明就里地问。

　　很意外的，凡妮莎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低头不语。

　　爱丽丝不懂，但听懂一切的德翊也不说话。

　　“你们怎么了？为什么都不说话啊，怪怪的。”爱丽丝疑惑。

　　没想到房门又被推开，Killer教授走了进来。

　　自从那天在教室外和德翊说完话后，Killer教授一直对他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德翊的长相让他想起一个人，一个他以前曾经教过的学生。

　　今早他听见同学们在讨论两人受伤住进了医院，决定自己走一趟。

　　“教授，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你们没事吧？”Killer教授关心地看著德翊头上的伤，凡妮莎相当讶异。

　　“教授怎么认识他？”凡妮莎喃喃地说。

　　爱丽丝接话。“喔，那天教授在系办看到杰可森的笔记，所以知道他……”

　　“你说什么？教授之前就看过那本笔记？”

　　“是啊，怎么了？”

　　“你确定教授之前就看过笔记？”凡妮莎双手放在爱丽丝肩上，力道不自觉越来越大。

　　“对啊，我们原本也不知道，后来教授还要我带他去见杰可森呢！”

　　凡妮莎听到这里，身体开始轻颤。

　　原来……原来没有人“出卖”她，是教授自己看过这首曲子……

　　她的目光飘向德翊，德翊也正看著她，眼神凛冽，仿佛看穿了她。

　　Killer教授拍拍德翊的肩膀。“好好休养，知道吗？”

　　德翊的目光并没有因此移开，他仍然看著凡妮莎回答教授。“谢谢教授，我没事，还好──爱丽丝没受伤。”

　　最后一句话他是对凡妮莎说的，仿佛向她宣告，没有人可以伤害他的爱丽丝。

　　德翊没有说出一切，没有揭穿她就是花钱请打手的幕后黑手，但是凡妮莎已经感觉自己连心跳都在发抖。

　　Killer教授抬起头，看见挂在病床上方的病历表。

　　“JacksonLee……Lee！”教授念著德翊的英文名字，惊讶不已。“杰可森，你是否……是跟母姓？”

　　教授突然这样问，德翊脸上闪过一丝讶异，连爱丽丝也觉得奇怪。

　　“我以前教过一位学生，也是华人，名字叫做AnnLee，也是音乐奇才，小提琴是她拿手的乐器，很可惜，我只教了她两个月，她就休学了。”

　　Killer教授语带可惜地说：“当年我问不出原因，只记得她拿著一把古董小提琴来找我，我一看就知道那是一把十八世纪的义大利名琴，世上仅存八十几把，价值连城，我猜想她原本想要变卖，但考虑再三之后却打消了念头。”

　　德翊头一侧，不发一语，表情凝重。

　　教授没有发现他的异样。“那把小提琴价值超过五百万美元，我追问Ann小提琴的来源，她不愿透露，只说是一位好友送的。我要她留在学校继续深造，但是她拒绝后很快就断了音讯。”

　　教授看著德翊说：“在学校看过你之后，我一直觉得你有Ann的神韵，现在看到你的姓，我猜想……当年Ann可能怀了你……”

　　爱丽丝打断了教授的话。“教授，您不要再说了，杰可森不喜欢别人提他以前的事。”

　　爱丽丝站在床旁，紧紧握著德翊的手，他目光沉重，侧著头不让别人看见他凛冽的神情，这时Killer教授才发现爱丽丝说的是真的。

　　“好，我不说了，杰可森，无论你是谁，我只想让你知道，你过人的天分不要因为外在的原因被埋没。当年我来不及帮助Ann，让乐坛少了一颗明日之星，现在如果你有任何困难，记得一定要来找我，我走了。”

　　Killer教授拉开房门，看见原本正要走进来的史蒂芬。

　　史蒂芬在门外听完教授说的故事，他在意的有两件事──那把名贵的古董小提琴，还有紧紧握著德翊的那双小手。

　　凡妮莎自始至终没有认真听Killer教授说什么，她只看见爱丽丝了解的眼神，也看见杰可森对爱丽丝的信任，那紧握的双手说明了一切。

　　凡妮莎知道他们之间没有空隙容纳她，她的心机赢不过爱丽丝的单纯，那份心灵契合的感受更不是其他人可以取代。

　　杰可森没有当众揭穿她，让她难堪，凡妮莎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杰可森，我走了，祝福你们……”凡妮莎声音有些哽咽，她知道自己该收回悬在杰可森身上的心，这男人不属于自己。

　　而走进房里的另一个人心却渐渐悬起。

　　昔日在他身边打转的爱丽丝，单纯的脸庞依旧，却添了一丝小女人的气息，显然她已经懂得什么是爱情。

　　史蒂芬看著更具魅力的爱丽丝，眼底尽是不舍。

　　他们从小就认识，一起成长，这么多年他视爱丽丝为唯一，等她懂他的感情，等她点头的那一天。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爱丽丝爱恋的眼神，可惜却不是看著自己……

　　德翊在医院休养了两天，爱丽丝日夜在他身旁照顾他。

　　“杰可森，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想了。”爱丽丝边替德翊削水果边安慰他。

　　“我知道，未来有你就好。”德翊一只手抚著这个了解他、懂他的女孩，托起她精巧的下巴。

　　爱丽丝笑笑没有拒绝，让德翊轻轻覆上她的唇。

　　就在两个人陶醉在甜蜜的天地时，房门此时突然被打开，一个令爱丽丝吓了一大跳的声音响起。

　　“爱丽丝！”

　　是爹地！爹地怎么会突然来伦敦？史蒂芬怎么也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们？

　　爱丽丝惊讶地看著一切，而德翊看见史蒂芬脸上的表情，已经猜到会发生什么事，顿时心一沉。

　　甄父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爱丽丝，听说你在这里又发生事情了？”

　　爱丽丝看见爸爸少有的严肃表情，有些紧张的说：“爸，没有啦！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还说没有？先是差点被非礼、现在又是一群流氓围攻你！下次、下次又是什么？”

　　甄父看来真的动怒了，语气很重，爱丽丝赶忙解释：“真的没事啦！杰可森在场，打走了那些混混，我……”

　　爱丽丝才说到一半，甄父突然站了起来，语气一转。“真的没事？”

　　这句话甄父一半是对德翊说的，话中有话，德翊眼睛一闭，他知道爱丽丝的爸爸想说什么。

　　“爹地！杰可森很尽责，他都受伤了，你说话不要那么大声！”

　　“我是请他当司机、保镳，没要他做别的事！”

　　“爹地，你是什么意思？！”爱丽丝现在听出来爸爸在暗示什么了，她不喜欢这样，她不要别人误会杰可森。

　　“爹地，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杰可森没对我做过什么！”

　　“那我刚刚看到的又是什么？”

　　甄父直截了当的说，爱丽丝顿时脸色一红。

　　“爹地！”

　　“伯父！”

　　德翊听到这里，知道自己的感情不被甄父接受，他掀起被子要下床，爱丽丝想也不想赶忙过去扶著他，动作中尽是关爱。

　　这一幕，甄父看在眼里，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什么都不用说了，晓嫀，跟我回台湾。”

　　甄父喊出爱丽丝的中文名字，语气相当严肃，脸色凝重地看著两人。

　　“爹地，你说什么？”

　　“我说你现在就跟我回台湾！”

　　“为什么？我做错什么？”

　　“你……”

　　甄父语气一顿，看见女儿单纯善良的眼神，口气一凛。“晓嫀，你还太小，有些事情你还不懂。”

　　“我不懂什么？爹地！是你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看见女儿的单纯和坚持，甄父知道暂时没办法解释，他转头看著德翊说：“晓嫀，你先出去一下，我想单独跟杰可森说话。”

　　“我不要，你想跟他说什么？”爱丽丝担心爸爸不知会跟德翊乱说些什么，不肯让他们谈话。

　　德翊倒是了然于心。“没关系，你先出去，如果伯父想跟我谈，就谈吧。”

　　一直站在甄父身后的史蒂芬，拉著爱丽丝的手说：“我们先出去一下，我陪你在外面等。”他拉著爱丽丝的手走出病房。

　　这是他最期待的一刻，爱丽丝太小不懂事，杰可森不懂一个做父亲的心理，他们的爱情只会是一时的火花，所有灿烂的烟火回归地平线后，都要面对现实。

　　他们根本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在爱丽丝还没有面临现实又残酷的问题前，一定要把她拉出来！

　　往后她会知道，只有像他这样的人，才会给她真正的幸福。

　　爱丽丝气嘟嘟的被拉出房间，质问史蒂芬。“是你告诉爹地的对不对？”

　　“爱丽丝，你先不要生气，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怎能不跟伯父说？”

　　“我好好的没事，你为什么一定要告诉爹地，你看，他现在要我回台湾了啦！”

　　“爱丽丝……其实，你回台湾未必不好。”史蒂芬语气一沉，默默地看著他朝思暮想的小女孩。

　　“奇怪，当初我要来伦敦时，你还很高兴我们可以常常见面，怎么现在……”

　　爱丽丝头一侧，想通了一件事。“我懂了，你跟爹地一样！”爱丽丝生气地对他说，她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要反对。

　　“天底下所有的爸爸都希望女儿过得好，而我就是那个可以让你过得好的人，爱丽丝，这么多年了，你懂吗？”

　　史蒂芬双手放在爱丽丝肩膀上，语气包含著无限的深情，这些年的情感，都融在这句话中。

　　“我不懂！因为我对你没有那种感情。”爱丽丝坚定地说。

　　她的想法再单纯不过，要过著「真正幸福”的日子，就是要跟“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这不是最根本的道理吗？

　　爱丽丝不知道，这样的回答，深深伤了期待这段感情已久的史蒂芬。

　　他缓缓放下双手，脸上尽是落寞。“爱丽丝，感情的事也许很简单，但也可以因为很多现实的事情而变得很复杂，你经历过的事情还太少，现在或许还不懂，你回台湾后，我会渐渐让你懂的。”

　　史蒂芬意有所指，但爱丽丝已经听不进去。

　　房间内，德翊穿著医院的病人衣服，坐在床沿，甄父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杰可森，爱丽丝在家排行最小，从小大家都疼她，要不是她坚持，我不会让她一个人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德翊没有作声，静静听甄父说话。

　　“我知道爱丽丝长大了，不能一直活在我们的保护下，所以面对她的坚持，我也调整心态，告诉自己乐观其成，希望她能从中学到东西，活的独立。”

　　德翊转头看著甄父。“伯父，您有话可以直说。”

　　“好，我就实话实说了，你不要在意。爱丽丝从出生到现在，都过著不愁衣食的日子，这是我做爸爸对女儿的照顾，我没有要炫耀什么，只是你是明白人，知道你和她之间的差异，你不可能给她这样的生活。”

　　“所以你希望她嫁给一个像史蒂芬那样的人？”

　　“史蒂芬对她百般呵护这点大家都知道，就算爱丽丝不喜欢史蒂芬，我也会替她再物色其他人，总之……”

　　甄父想说的是“总之不会是你这样的人”，但他没有说下去，他不想把场面弄得太僵，不过，德翊听得懂。

　　德翊坐直，缓缓说：“伯父，一开始我和爱丽丝并没有特殊的情感，但是感情这种事情很微妙，并不是说要就有、说不要就可以不存在。”

　　虽然受了伤，但是德翊的语气仍然坚定。“我们在一起时，每个笑容都是发自内心的，我想，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也是其他人没有办法给的。”德翊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的说。

　　甄父越听眉头越紧。“年轻人，我明白跟你说吧！晓嫀现在能这样快乐，那是因为我付得起她的学费、我买得起伦敦市区的房子让她住，还有，如果有一天她生病，我能让她住得起这样的医院。

　　换个角度说，你能提供她这些吗？如果她跟你在一起，能衣食无忧吗？你可以说我现实，但身为父亲，我宁愿现实，也不愿女儿在懵懂无知下做出错误的决定。这是她第一次恋爱，什么都不懂，等她长大些，会遇到真正她该爱的人！”

　　德翊心中百转千回。

　　从小失去双亲，在育幼院长大，他明白自己的家世背景与爱丽丝天差地别，这不是他能选择的。但爱情并不会因为两人的背景不同而不见，它不会管两个人的世界有什么不一样，相反的，它会找到空隙，在不知不觉中发芽茁壮。

　　德翊沉思了一会。“伯父，物质上您或许不用这么早下定论，我相信将来我能给爱丽丝一定水准的生活……”

　　德翊还没说完就被甄父打断。“或许？我女儿的幸福不能放在一个不确定的男人手里！”甄父肯定甚至不留情面地说，语气中已有些怒意，态度坚决。

　　“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是我千盼万盼的宝贝，从小我就尽我所能让她过最好的生活，现在她长大了，我最大的希望就是她有个好归宿，我不能照顾她一辈子，所以一定要找一个足以匹配她的人照顾她下半生，我这样说够明白了吗？”

　　德翊心痛自己必须面对这样的场面。他出身卑微，甚至可以说是一个连父亲都不知道是谁的私生子！没有正常的家庭、没有显赫的学历，甚至没有亮丽的职业，他可以不埋怨一切，却无法不正视与心爱女人之间的天差地别。

　　德翊知道甄父爱女心切的心理，但是他不能认同甄父用现实的一切评断两人的将来。

　　“伯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以金钱衡量。我的出生不能选择，但是我没有埋怨过，相反的我很庆幸，这让我明白更多事，也让我不断成长。爱丽丝要的是什么我最清楚，我能给她真正的快乐。”德翊不卑不亢，也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甄父看著眼前沉稳的年轻人，想了想，叹了一口气。“杰可森，如果你是我的员工，我一定很赏识你，但……”

　　甄父顿一顿，抬头看看时钟，不再说下去。“这件事情暂时不要提了，你先休息吧！”

　　一位护士刚好走进来，德翊还不明白甄父的决定，只听见护士对甄父说：“医生嘱咐要打针，避免伤口发炎感染，请您先让一让。”

　　房间内顿时一阵沉默，甄父看著窗外，两个人都不愿意让步。

　　德翊打完针后，只听见护士交代他要多休息，便沉沉睡去。

　　滴答滴答……

　　窗外雨声未歇，伦敦笼罩在一片浓雾中，德翊也在一片朦胧中醒来。

　　他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只隐约感觉到不对劲，他仍在病房，但爱丽丝已不见踪迹。

　　“爱丽丝！”德翊轻喊一声。

　　他受了伤后力气不若以往，他开始回想，最后清醒的时候，房里有甄父、有护士，爱丽丝在门外，然后……打了一针之后……

　　想到这里，德翊闭了一下眼睛，拳头一紧，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

　　院长推开房门走了进来，看见德翊坐在床上不发一语，有些尴尬地说：“你醒了，还好吗？”

　　德翊抬起头，看著窗户上不断滑下的雨滴，不想再多问、不想听解释，他只缓缓问：“他们走多久了？”

　　院长是甄父多年好友，在甄父要求下打了镇定剂让德翊昏睡，这么做违反医疗规定，他的表情显得相当不自在。

　　“年轻人，希望你能体谅做父亲的心情……”

　　“我只想知道他们走多久了！”

　　德翊打断院长，他不想听他解释，事情发生就发生了。

　　“昨晚你睡著后，爱丽丝就被他们带走了。”

　　“她有没有说什么？”德翊字字沉重，他没想到他和爱丽丝会这样分开！

　　“这个……我不清楚，是他们带走她的。”

　　德翊掀起棉被，换好衣服准备离开。

　　“你还没有全好，你就住到痊愈为止吧！费用你不必担心……”院长急忙说。

　　砰！

　　德翊没有多说一句，狠狠一脚踢上房门后迳自离去。


　　大雨中，街上冷冷清清，德翊独自一人走在街上，淋著感觉不到的雨。

　　爱丽丝被带走了！要怎么找她？这段感情真的不被祝福？就因为自己的出身不好？！

　　德翊带著伤痛，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淋著大雨。冰冷的雨滴穿透他单薄的衣服，仿佛也穿透了他的心，他在心中狂喊著爱丽丝的名字，却不知道她现在已经被带到何处。

　　爱丽丝，你在那里？我要怎么找你？你是不是被带回台湾了？台湾的那里？茫茫人海我要怎么找你？爱丽丝！你现在怎么了？是不是也跟我一样难受……

　　想到爱丽丝一定是在不情不愿下被父亲带走，德翊就心如刀割，他痛恨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她，让她在这样的情况下离开伦敦，离开自己。

　　爱丽丝，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渺渺茫茫中，德翊跌跌撞撞地回到自己的住处，身上的伤还没痊愈，又淋了一身湿，他有些体力不支，慢慢地爬上狭小的楼梯。

　　他不知道摔了几次跤，纱布已被鲜血染红，但他好似没有知觉，他现在最痛的，是心。

　　他住在伦敦市郊的一间普通小套房中，是专门出租给学生住的。正当他掏出钥匙开门时，很意外的，他见到一个人在等他。

　　“凡妮莎？”

　　凡妮莎一个人坐在他房门外，背倚著门，显然已经等很久了。

　　“你怎么淋成这样？！”凡妮莎看见淋了一身湿的德翊，眼神中透露著不忍与难过，她赶忙冲向前扶住德翊，叹了一口气。“爱丽丝不在身边，你更要好好照顾自己才对。”

　　德翊声音一沉。“你怎么知道爱丽丝离开了？”

　　“你不要误会，我没有参与，现在我是诚心祝福你们的。”

　　凡妮莎从口袋中拿出一张纸条递给德翊。“她会被她爸爸直接带到中国的小提琴工厂，爱丽丝的手机已经被没收了，我们这群朋友都无法跟她联络上。昨晚她上飞机前借口去洗手间，偷偷用公用电话打给我，当时你应该还在医院昏睡，这个就是她要我务必转告你的。”

　　德翊看见纸条上用罗马拼音写著一个中国地址及公司名称。

　　“爱丽丝的爸爸在中国的工厂听说满大的，应该不难找。”凡妮莎眼中充满了真诚和亏欠。“爱丽丝到现在都没有怀疑过我和她之间的友谊，她甚至没发现当天是我唆使……但我更没想到，竟然让你伤成这样……谢谢你，当天没有揭穿我。”

　　“事情已经过去了，不用再提。”

　　德翊没有让凡妮莎说下去，也没有责怪她，成熟的态度让凡妮莎眼泛泪光。

　　她仍然无法抹去德翊的身影，但现在她必须学习如何克制自己。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不然我很可能去台湾找爱丽丝。”

　　“嗯，你赶快进去吧！洗个热水澡，不要著凉了。”

　　看著德翊进房，凡妮莎眼中的泪滑下，但嘴角却泛著笑容。

　　这种笑中带泪、有些酸楚的感觉，只有当事人才会懂。

　　凡妮莎心中响起千百种声音，但最后她仍决定做一件让杰可森快乐的事。

　　我想，这才是真正的爱吧！这是凡妮莎心中最后的声音。
 



第六章

 　　两天后，德翊到银行将存款全数提出，买了到中国的机票。

　　甄父当时在病床前对他说的话，开始在他心中盘旋。自己一个人过生活怎样都没关系，但如果身边多了一个心爱的女孩，自己是否有能力让她过得无忧无虑？

　　拿著简单的行李，德翊直奔机场，手上紧紧拿著的机票，包含他所有的希望。

　　飞机上，德翊不断想著两人这份真挚的感情，想著爱丽丝听他弹钢琴的专注模样，想著两人脸上沾满义大利面酱汁；还有他们一起上教堂那天，在美丽的彩绘玻璃下，两人默默注视著对方，爱丽丝的一颦一笑、两人之间的一点一滴……这些，他永远不会放弃。

　　搭了十多个小时的飞机，在北京国际机场下机，德翊拎著一袋简单的行李，和从不离身的小提琴，在这个与他同文同种、他却从来没有踏入的国度落地。

　　中国的北京、江苏及广东一带，聚集许多小提琴制造工厂，小提琴发源于义大利，之后风行欧洲两百年。

　　直到最近，亚洲国家渐渐承接了制琴技术，也开始生产小提琴。中国的小提琴工厂每年生产出大量的小提琴行销世界，但是品质良莠不齐，好的小提琴可媲美欧洲、义大利，而价格只要欧美的一半；但也有不少品质低劣的滥制品充斥市场。

　　爱丽丝的父亲很早就到中国大陆设厂，他采用中国东北的优良木材，加上不断赴欧美学习新技术，这些年所生产的小提琴音色优美，品质稳定，也得到B&S这等国际大型公司的长期订单，与史蒂芬一家人来往甚深。

　　被带回苏州的爱丽丝日子不怎么好过，一个人倚著窗台，透过窗户看著天空发呆。

　　“晓嫀小姐，吃饭了。”

　　到了中国，大家都喊她的中文名字，不管她再怀念英国的一切，爸爸仍然将她紧紧绑在身边，请了三个佣人照顾她三餐，还把妈妈叫来中国就近“开导”她。

　　就连史蒂芬也寸步不离，不断想尽办法向她示好。

　　这些都不算什么，更过分的是家里电话统统被切断，电脑也被搬走，她完全无法与外界联系，现在她想要踏出家门一步，比登天还难。

　　“这算什么嘛……把我当犯人啊？我不要吃啦！统统拿走！”

　　“小姐，您不要这样，老爷知道会不高兴的……”

　　“他不高兴？他为什么不想想我高不高兴？整天只想著他自己，好自私！”

　　“小姐您小声一点，要不然让夫人听到了……”

　　“听到又怎样？再关我一百年是不是……”

　　匡啷！

　　她一个不小心，将桌上的碗盘挥落至地，发出不小的声音，佣人们吓了好大一跳，赶忙跑来收拾。

　　爱丽丝瞪了碎满地的碗盘一眼。哼！也好！反正我早就想摔东西了！

　　爱丽丝越想越气，更担心远在英国的杰可森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凡妮莎有没有把地址拿给他？他找不找的到这里？

　　杰可森，你会来找我的对不对，我快闷死了，我好想你……

　　史蒂芬闻声走进她房里，看见散落在地的菜肴。“晓嫀，又不吃饭了？”

　　“不、想、吃！”

　　史蒂芬对气嘟嘟的爱丽丝好言相劝。“不要再生伯父的气了，过些日子你想开了，就会发现身边一样有疼你、懂你而且适合你的人。”

　　“谁啊？”爱丽丝摆明不给史蒂芬面子。这几天史蒂芬净说些有的没的，听得她心更浮、气更躁。

　　“晓嫀，我以前以为你还小，不懂感情，现在我真的后悔太晚跟你表白。”

　　爱丽丝噘起嘴不想理史蒂芬。就算早点说又怎样？没感觉就是没感觉！

　　史蒂芬不管爱丽丝在想什么，也不管她有没有在听，继续说：“你知道吗？我身边的女人多如过江之鲫，还有主动投怀送抱的人，但是没有一个能让我动心。我的感情和成就，只想和你一个人分享。晓嫀，如果你嫁给我，我一定让你过著无忧无虑的日子。”

　　史蒂芬没有夸大。他爸爸是市议员，自己又是知名乐器经销商B&S的老板，有多少想要攀附权贵的名媛在他身边流连自不在话下，但是史蒂芬心中只有单纯的爱丽丝。

　　这个眼中没有虚假、笑容甜美的女孩，紧紧占据他心房多年。

　　反常地，爱丽丝静静听完史蒂芬说话，没有像之前一样闹脾气。他以为事情有转机，抱著希望等她的回答。

　　她淡淡道：“史蒂芬，你说的那种日子，我本来就已经在过了，而且要不是你们，我现在还继续过著……”想起德翊，爱丽丝感慨万千，轻叹口气，眼神流转如秋波。

　　史蒂芬看著这样的爱丽丝，霎时心如刀割。自己费尽唇舌、耗尽心力，换来的竟是这样的答案，她所思所想，还是只有德翊一人。

　　史蒂芬语气一沉，双手背在身后说：“爱丽丝，你要知道，你们家的事业能这么顺利，除了小提琴品质之外，行销更是重要。北京、江苏这么多工厂，现在有能力制琴的也不只你们家，谁能接到订单，谁才能生存下去。你要知道，B&S掌握了欧美六成以上的市场……这点，你好好想想。”

　　他缓步走出房门，没有多看她一眼。

　　史蒂芬要爱丽丝明白，这么多年的期待，不可能说放手就放手。无论用什么方法，他都不会放弃。

　　背著母亲留下来的琴，德翊独自走在陌生的街道上。

　　小时候妈妈要他学中文，现在派上了用场，他拿著那张字条拼音问地址。甄父的工厂位在苏州，德翊问了人后，独自搭著火车往苏州去。

　　摇摇晃晃的车程要十二个小时，德翊将琴放在膝上，闭目养神。

　　抚著母亲唯一留下的遗物，他思绪万千。从小颠沛流离，妈妈在临终前也没有得到好的照顾，这让他的心中一直有个遗憾，他想靠自己的力量，给心爱的人一个圆满的家。

　　摇晃的火车一路颠簸到苏州，德翊下了车，一路问人问到了目的地。

　　就如凡妮莎所说，爱丽丝家的工厂规模不小，不会太难找。

　　甄家就位在工厂旁，德翊独自背著琴，站在围墙一角。

　　这里就是爱丽丝纸上写的地址，还好爱丽丝临走前有留下地址，不然自己现在还漫无目标的寻觅著。

　　德翊站在墙边，仔细打量这所住宅。贴著磁砖的高墙，欧式的大门，门后一片庭院，最后才是一座三层楼的别墅，出人口都有保全守卫，看得出来是台商老板的居所。

　　该怎么见到爱丽丝？这几天她过得好不好？

　　千思万想的女孩就在墙壁那边，但德翊知道若直接登门拜访，肯定不被甄父接受。

　　正在思量时，他看见史蒂芬和甄父从门口走了出来，他闪到角落，站在墙角边听他们的对话。

　　“史蒂芬，很抱歉，晓嫀还小不懂事，这阵子我会看著她，她哪里都不能去，也没有办法再跟她那些朋友同学联络……当然，也包括那个小子。过些时候等她想通了，我会再劝劝她。”

　　“伯父，谢谢你，我想爱丽丝终有一天会明白的。对了，有件事要跟您提，最近有一笔不小的订单，不知道您能不能接下来……”

　　“有新订单吗？我们好好聊聊。”

　　只见甄父与史蒂芬开怀地交谈，史蒂芬的司机开著名车来接他时，甄父还开心的握著他的手道别，想必是谈成一笔不小的生意。

　　看到这里，德翊更明白为什么甄父希望两家联姻，他们两家庞大的生意往来，早已密不可分。

　　德翊清楚知道在爱丽丝家人眼中，身无分文甚且一无所有的自己，根本与他们是两个世界。

　　就在德翊望著他们时，突然听见一道在他脑中盘旋不去的声音从门内远远的传来。

　　“我不过是想要出去买点东西，你们干嘛这样？关犯人吗？走开啦！”

　　是爱丽丝！

　　德翊看见生气不已的爱丽丝快步走向要关上的大门，对好几个围著她的家仆大声抗议，甄父见状马上拉住女儿。

　　“晓嫀，你缺什么叫人去买就好，现在立刻回房！”

　　“我缺空气啦！自由新鲜的空气啦！”

　　“你……给我回房去！”

　　“爹地！你这样跟关犯人有什么不一样？”

　　德翊看见一位妇人快步走了过来。“晓嫀！你怎么这样跟你爸爸说话？”

　　“不然要怎么说话？他有把我当人看吗？”爱丽丝委屈又激动地说。

　　甄母不可置信地看著女儿，大声训斥：“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吗？爸爸从小疼你养你，现在你不明白黑白是非，只是管教你，你竟然还说这种话？”

　　“不明白黑白是非？是你们联合医院帮杰可森打镇定剂，还把我硬架上飞机，你们才不明是非！”爱丽丝越说越激动。

　　她好想知道杰可森现在好不好，是不是安然无恙，而气急败坏的甄母看到女儿这样顶撞，气得伸手用力拉住她，硬是将她往门里拉。

　　爱丽丝挣脱不开众人的拉扯，满脸泪痕，语气无力的说：“妈！连你也跟他们一样吗……”

　　爱丽丝硬生生被一群人拉住，怎样就是出不了大门，话也说不下去，难过又哽咽地看著母亲，眼神充满无助与委屈。

　　这一幕，德翊心如刀割，心痛莫名，怎么也忍不下去。

　　他的爱丽丝这几天一定受尽委屈，两人相爱的痛苦代价不应该由她承担，自己带给她的不应该是这些！

　　德翊倏地走出墙角，站在甄家大门口。

　　“爱丽丝。”

　　“杰可森！”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德翊，让爱丽丝又惊又喜。

　　德翊的这声呼唤，她盼了多少晨昏，这几天的委屈和期盼，统统化为奔向他的力量。

　　爱丽丝奋力挣开众人，往德翊奔去。

　　德翊一把拥住扑向他的小人儿，刹那间他感到胸口一阵悸动，他不自觉地紧紧环住颤抖不已的爱丽丝。

　　没有人能够将她从自己身边带走！

　　德翊紧抱住爱丽丝，心中呐喊著，让她在自己怀中尽情宣泄。

　　“别哭了，无论如何我都会找到你的。”

　　“杰可森，我们走！不要理这些人了！”爱丽丝抬起头，脸上的泪水沾湿了两颊的发，虽然泪眼汪汪，但是语气坚定。

　　“好，我们走吧！”德翊牵著爱丽丝转头就走，一点也不迟疑。

　　甄父不敢相信，大声吼道：“晓嫀，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马上进屋去！”

　　“我不要！那不是家，是牢房！我要我自己的家，我会有我自己的家！”爱丽丝大声地回应著，从小到大，乖巧的她没有这样跟爸妈说话过，震撼了甄家一家人。

　　甄父不可置信地瞅著自己从小捧在掌心上的宝贝女儿。曾几何时，父女关系会变成这样？是什么让乖巧贴心的女儿如此坚持？是她不懂事，还是自己真的做错了？

　　德翊直挺地站在爱丽丝身旁，面对甄家上上下下狐疑轻蔑的眼光也毫不畏惧，牵著爱丽丝的手，眼中尽是坚定。

　　史蒂芬看著爱丽丝和德翊十指相扣，双拳不知不觉紧握，整颗心纠在一起。

　　“杰可森，我们离开好不好？不要再理这些人了。”爱丽丝看不见其他人。

　　德翊抚著她的头发，从她眼中看见自己的爱。

　　他原本不希望爱丽丝在这种情况下离家，他希望自己能获得对方父母的认同，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别人不谅解就不谅解吧！要批判就批判吧！

　　得不到他人的祝福，并不代表自己不能给爱丽丝幸福。

　　德翊紧握住她的手，手中充满力量。“伯父、伯母，很抱歉，不过我不会再让爱丽丝流一滴眼泪。”德翊说完，牵著爱丽丝的手转身离开。

　　“晓嫀！站住！”甄父怒吼，夹带著无奈。“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你知道你将来会过什么样的生活吗？杰可森跟我们完全不一样，你根本不懂！”

　　“我不懂什么？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杰可森！他没有爸爸又怎样？没有家财万贯又怎样？他给我的东西，没有人给得起！”说完后，爱丽丝头也不回准备离开。

　　德翊紧紧握住她的小手，她每字每句都嵌入他的心房。

　　甄父闻言，顿了一会儿后，只用深沉的语气说：“你真的要跟他在一起？”

　　爱丽丝没有回头，这是她有生以来最大的叛逆。

　　德翊紧握她的手，停下脚步缓声说：“伯父，在您眼中或许我一无所有，但我清楚知道，华丽的屋子不会、也不能带给爱丽丝幸福。不管您谅不谅解，我今天一定要带走爱丽丝，不会让她像囚犯一样生活。”

　　甄父看著德翊，从怒目相视到双眼一垂，叹了一口好重的气。“好，你们都不要拦她！史蒂芬，你也一样。她的心已经离开，强留下她也没有用！晓嫀，你好自为之！”

　　刚说完，爱丽丝便拉著德翊离开。

　　甄父望著女儿离去的背影，心中不断挣扎。

　　是女儿太天真还是自己太顽固？为什么相处二十多年的亲情抵不上一个闯入她心中的陌生人？到底是女儿错、还是自己错了？

　　甄父那句“她的心已经离开，强留下她也没有用”有如一把利刃，一字一字狠狠划过史蒂芬的胸膛。

　　这是事实，史蒂芬明白，却怎么也咽不下。

　　牵著爱丽丝的手，德翊拉著她站在熙来攘往的车站月台旁，心中有种莫名的坚定。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找到我了。”爱丽丝破涕为笑，紧紧牵著德翊的手。

　　“没想到你就这样跑出来了。”

　　“嘻嘻，我想很久了呢！我每天被关在房间里，快闷死了，天天想著如果你来了，我要怎么跟你走。”

　　“你不后悔？不害怕吗？”德翊紧紧拥著爱丽丝的肩。

　　“如果不这样做，我才会后悔、会害怕！”

　　“好，跟我走！”

　　虽然自己没有家财万贯，但德翊此时感觉比谁都富有。他肯定自己能领著心爱的女孩到属于他们的美好世界。

　　二个月后，上海郊区的一间公寓内。

　　德翊用身上仅剩的现金，在这里租了一间小公寓，虽然不是豪华住宅，却也干净明亮。

　　星期六的下午，德翊穿上西装，在镜子前调整领带，爱丽丝偷偷走了过来，一把抱住德翊，贴在他背上撒娇。

　　“要去上班啰？”

　　“小东西，乖乖待在家，晚了就先睡，别等我。”德翊转身亲匿地捏了捏爱丽丝的鼻子。

　　她眼中那份单纯的爱总是让他心动，这份爱融化了他的孤傲，感受到世界的温暖。

　　而离开富裕生活的爱丽丝从没有说过一句不懂事的话，相反的，脸上的笑容更甜美，小小的酒涡更迷人。

　　德翊爱怜地摸摸她的脸蛋后才出门。

　　北京、上海等沿海城市是中国发展最迅速的地方，随著人们生活富裕，街上各式餐厅商店不断开张，夜晚的上海有如一座不夜城，华丽的霓虹灯映著黄埔江水，闪烁迷人。

　　沁人的晚风轻轻吹拂，德翊停下脚步，推开一间PianoBar的门。

　　德翊的琴艺让他很快找到这份工作，让两人能活下去。

　　“德翊，你来了？今天发薪水，老板好像要多给你红包耶！”钢琴酒吧的侍者看见德翊来，兴奋的喊著他的名字。

　　另一个侍者也凑了上来。“对啊对啊！你来了后生意变得好好，很多客人指名要听你弹琴，老板最近特高兴的，你领了红包可别忘了请客喔！”

　　几个侍者围在德翊身边，用浓厚的上海国语交谈著，德翊微微一笑没多说话，所有的感觉融化在他弹出的音符中，而高低起伏的乐声也融化在每位客人心中。这样的日子虽然过得去，但德翊知道，他想给爱丽丝的不只是这样。

　　他明白自己在音乐上的天赋可以有更宽广的发展，但是没有正式的学历、也没有像Killer教授般的伯乐，现在最快速的工作，便是像这样的钢琴酒吧，可以让他迅速安定下来。

　　凌晨时分结束工作，德翊买了一瓶不错的葡萄酒，打算和爱丽丝共享，这小家伙总是不睡，等他回来。

　　走到家门口，德翊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定感，从小禁锢的心灵，现在终于找到出口。

　　“小东西，还没睡对不对？”

　　“啊！你回来啦！”靠在沙发上半合著眼的爱丽丝听到开门的声音，开心地跳下沙发迎接他。

　　德翊笑著开启葡萄酒，两人一起共饮。

　　他啜了一口，却伸手挡住爱丽丝拿起杯子的手。

　　“干嘛不让我喝？”爱丽丝疑惑地看著德翊。

　　他笑而不答，爱丽丝正要开口抗议时，忽然知道了答案──

　　她的双唇正沾著甜美的酒液，但杯子就是德翊的唇。

　　德翊一把拥住她，给了她一个热情又有点措手不及的吻。

　　“唔……呼呼！”

　　这么多日子过去了，爱丽丝还是没办法习惯德翊带著霸道的亲吻，她轻喘著，一滴葡萄酒沿著她的嘴角滑了下来。

　　“你……讨厌啦！”

　　“这瓶葡萄酒甜而不涩，润喉发热，跟你的双唇味道一样。”德翊不理会爱丽丝的抗议，眼底漾起一抹兴味，嘴角带著一抹笑意。

　　“你……不要这样看人家啦！”

　　德翊没有回答，爱丽丝疑惑地跟著他的眼神，看见他正注视著自己的颈子。

　　“喔，不小心滴下来的，都是你啦……”爱丽丝伸手要抹去刚刚从嘴角滴下的酒液，忽然手被制住。

　　“让我来。”德翊揽过她的腰，替爱丽丝拭去这滴酒──用他温热的唇。

　　这个停留在颈上好几秒的吻，让爱丽丝身体轻颤，而德翊吐在她颈肩上的气息令人战栗，爱丽丝感觉全身一阵莫名的虚软。

　　“杰可森，我……”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心中的感受，似乎很满足又很空虚，总之就是一阵心慌意乱。

　　“刚刚滴下来的，应该不只这一滴。”

　　德翊低沉的声音和深邃的眼神让爱丽丝感觉全身无力，德翊轻轻解开爱丽丝领口第一颗扣子，手指在衣领边缘流连。

　　空气中飘著葡萄酒香甜的气味，微醺的氛围令人陶醉，德翊看见爱丽丝泛红的脸庞散发出令人著迷的小女人气息，他沉重的呼吸仿佛想吸尽令人爱恋的女人香。

　　他再解开一颗扣子，放纵双唇找寻另外一滴葡萄酒，爱丽丝发烫的小手紧紧抱住德翊的腰。

　　德翊找到了心中的答案，爱丽丝抓住了自己的幸福。

　　窗外月光如银，晚风徐徐，树影交织著夜的美丽，也映著两颗缠绵的心……

　　阳光洒进室内，德翊悠悠醒来。他忍不住在她后颈留下几个亲吻，然后弯起食指，沿著优美的弧度轻轻滑过她柔美的背部，爱恋不已。

　　清晨微风清新宜人，德翊躺在床上看著窗外，沁凉的空气涌入心间，霎时他感觉心中一片宽阔宁静。

　　拥著爱丽丝，昨晚的动人和今晨的舒畅激发出灵感，他在脑海中谱成一首美丽的乐曲。

　　醒来的爱丽丝在厨房做早餐，德翊在餐桌旁看著她的俪影，继续谱著刚刚未完的乐章。

　　“火腿蛋三明治，吃吃看，我的厨艺有进步喔！”爱丽丝笑盈盈地端出早点。

　　头发挽起的她飘逸动人，他的双眼留恋地看著这份妩媚。

　　开启电视看著新闻，两个人一起用著早餐，享受平静美好的两人世界。

　　突然，电视播报的一则新闻让爱丽丝当下愣住，不敢置信。

　　“……苏州一家小提琴工厂昨晚发生大火，由于起火地点的厂房存放著大量制琴用木材，火势相当猛烈，延烧至今晨才扑灭，但厂房付之一炬，厂方损失惨重，是否有人员伤亡及起火原因，警方正在调查当中……”

　　匡啷！

　　爱丽丝手上的盘子摔落至地，两眼盯著电视，站都站不稳，德翊见状赶紧扶住她。“发生什么事了？”

　　爱丽丝无力的靠著德翊，颤抖地说：“那是……我们家的工厂……”
 



第七章

 　　自从爱丽丝离家之后，甄父难掩落寞之情，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事业上。两个月前史蒂芬下的大订单，让他好一阵子没有空闲。

　　前两天，他陪著史蒂芬参观自己工厂最新进口的机械设备，史蒂芬虽然嘴上不提，但甄父看得出他脸上的落寞。

　　史蒂芬对甄家的事业贡献良多，甄家却让他如此失望，甄父相当过意不去。

　　怎知一场大火，烧光了甄父一生的心血与寄托……


　　德翊陪著爱丽丝火速赶回苏州。事情比想像中还要严重，甄父新购进的设备全部烧毁。这些机器是向银行抵押融资购买的，还有贷款要还，史蒂芬当初下的大笔订单现在也无法交货。

　　这场火连累史蒂芬也损失惨重，更糟的是，厂房一位夜间管理员因火势太大来不及逃出，现在严重烧烫伤住在加护病房，种种事后赔偿事宜将会接踵而至。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保险公司的理赔金，不过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甄父已经有些撑不住。

　　“爸！你不要这样，事情一定有办法解决的。”爱丽丝看见瘫在椅子上老泪纵横的爸爸，难过至极，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门口传来家仆的声音。“史蒂芬先生，请进。”

　　史蒂芬神情憔悴地走进来，甄父看到他，撑著身体站起来。“史蒂芬你来了，关于那笔订单，恐怕……”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您先保重身体，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唉！你别瞒我了，我知道那笔订单造成你损失庞大，等保险公司的理赔金下来，我再想办法补偿你。”

　　“理赔金只会针对工厂设备损失赔偿，订单的事我会处理，听说……还有人受伤是吗？”

　　德翊静静听他们说话，他感觉当史蒂芬说到这里时，他的眼中有一种说不出的闪光，史蒂芬显然很关心人员的伤势。“严重吗？有生命危险吗？”

　　德翊直觉有些怪。如果是自己的员工，关心伤势很正常，不过史蒂芬并不是工厂什么人，如果顾及与甄家的交情，暂时不谈订单损失可以理解，不过如此关切一个管理员的伤，好像有点……说不上来的怪。

　　身体不适的甄父对史蒂芬处理事情的态度相当钦佩，他拍拍史蒂芬的肩膀，心中千言万语化作一个简单的动作。

　　在甄父的心中，甄家欠史蒂芬太多，史蒂芬让甄家在制琴业闯出一片天、对晓嫀一往情深，现在又对庞大的订单损失绝口不提，可是，自己的女儿是这样对人家的……

　　史蒂芬重重叹了口气，但是传统的甄父却没有看出女儿的婚姻不能当作筹码，更没有看出来史蒂芬眼底的那抹慌张与诡异。

　　几天后，甄家的电话开始不断响起。

　　银行关切的电话、家属的抗议还有同业的打探，让甄家陷入一片愁云惨雾，更糟糕的是，保险公司迟迟不肯理赔。

　　爱丽丝的大哥接到保险公司的电话，神情相当难看。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甚且还有庞大的负债和赔偿金，如果保险公司不拨款……后果没有人敢想像。

　　甄父听到结果后，一阵激动。“什么？你说什么？警方不排除有人纵火，所以他们暂不理赔？”

　　甄父怒火中烧，整个人站了起来。“如果查一年都查不出什么，我们就要空等一年？那要这种保险公司做什么？咳！等等，你刚刚说什么，人为因素？怎么可能？我这辈子与人无冤无仇，有谁会放火烧我工厂？警方这样讲会害死人……呼、呼！”

　　激动的甄父突然整张脸纠结成一团，呼吸急促，然后右半身突然失去了力量，整个人倾斜往地上倒去。

　　“爸、爸！快叫救护车！”

　　所有人都围了上去，甄父倒在地上，痛苦地抽搐……

　　苏州某中外合资的医院急诊室

　　戴著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对甄家众人说：“病情现在已经稳定，不过病患中风导致右半身瘫痪，需要长期复健，请问谁是家属？”

　　“什么？中风？”甄母听到这里，忍不住掩面大哭。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样的情况无疑是雪上加霜。爱丽丝难过地趴在德翊肩上流泪，一时之间发生太多事，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接下来的日子，保险公司坚持等待调查结果，甄家已经付不出每月要摊还的银行借款；银行要求真相厘清前先设定抵押甄宅；工厂管理员的家属天天在甄家大门前抗议，要他们负道义责任；其他同业说是来关心探病，但商机这块现实的大饼让他们暗地里争著蚕食鲸吞。

　　爱丽丝在医院照顾爸爸，几天都没睡好，史蒂芬带著鲜花过来，看见她有气无力地将花插在花瓶上，他眼睛一转，将爱丽丝拉到房外说话。

　　“你看起来好憔悴，是不是烦恼医药费的事？”

　　甄家遭逢这样巨大的变化，财力已经不如以往，甄父的医药费确实是个问题。

　　“嗯……妈妈说，我们可能要搬回台湾。”这些话，爱丽丝不想让房里的爸爸听到，声音压得低低的。

　　“可是伯父现在行动不便，这里的事也还没完全解决，走得了吗？”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爱丽丝有些激动。她不是不知道状况，深陷的双眼再度泛起泪光，语气中净是无奈与无助。

　　史蒂芬伸手按住爱丽丝的肩膀，试图给她安慰。

　　正提著晚餐回来的德翊听到史蒂芬说：“爱丽丝，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你有一个有力的男朋友，或许事情要解决就没那么困难。”

　　“我不懂你的意思。”爱丽丝莫名其妙，但德翊却明白了。

　　“好，我就明说了。贷款、赔偿、医药费都不是问题，但是……我希望我是替‘亲家’解决事情，只要你点头，我愿意帮你家解决一切。”

　　“什么替亲家解决事情……”爱丽丝先是喃喃自语，然后睁大眼睛大声说：“你是要我嫁给你当作帮助我家的条件？这就是你要说的？”

　　史蒂芬面不改色。“你一时间或许无法接受，但是你可以考虑一下，目前这种情况，或许这是唯一的选择，我对你一直有深厚的感情，嫁给我你会过得很幸福，我……”

　　“不要再说了！你若真的爱我就不会说这种话！你可以走了，我不需这种条件交换的帮助！”

　　爱丽丝又气又难堪，史蒂芬把婚姻当什么？把自己当什么？

　　史蒂芬仍然站在原地继续说：“你不要生气，我这么做，只想让你知道爱情有时也要顾及现实。你那个男朋友就算再爱你，也没有能力解决你面临的困境，不是吗？”

　　“你马上离开！”爱丽丝甩开史蒂芬搭在她肩上的手。

　　德翊也快步走向前，面对史蒂芬。“你可以滚了，我女朋友的事由我解决！”

　　史蒂芬瞪了德翊一眼，眼神夹杂挑衅与鄙视之意，德翊没有动怒，只是站在爱丽丝身前挡住一切。

　　“你不必马上拒绝我，这件事我也会找伯母商量。”史蒂芬丢下这句话后便离去了。

　　爱丽丝紧握双拳，全身发抖。“他真的太过分了！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德翊将她的头埋在自己怀中，他想给爱丽丝慰藉，眼神却飘向远方。

　　史蒂芬的所作所为令人反感，但是他说的话却是不争的事实。

　　爱丽丝面临的困境，自己有能力帮她度过吗？靠自己这双手，可以给她怎么样的生活？

　　甄父几天后办理出院，他知道现在家里经济状况很差，没有办法一直住到完全康复，他选择在家休养，然后定期回医院复健。

　　回家后，甄母面对女儿总是欲言又止，时常看著她又不敢说出口，爱丽丝知道妈妈想说什么，气得打电话大骂史蒂芬。

　　“你真的跟我妈说那些有的没有的？”

　　“爱丽丝，你真的不再考虑？”史蒂芬仍抱著一丝希望。

　　“不、考、虑！听懂了没有？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爱丽丝重重挂下电话。

　　甄母很不高兴。“晓嫀，你太没规矩了。”

　　“妈！连你也想这样嫁掉女儿，是吗？”爱丽丝怒火中烧。

　　“你就不能多替家里想想吗？史蒂芬没什么不好，现在又肯帮我们，你不考虑别的，也考虑一下你爸爸……”

　　在传统的长辈眼中，史蒂芬就是所谓的“好归宿”，有过人的家世背景，在这种状况下肯帮助甄家，对女儿又一往情深，女儿真的是“不知道惜福”！

　　一直伴在爱丽丝身边的德翊，知道甄家的情形，他没有怪他们势利，只是想著另一件事。

　　爱丽丝跑到妈妈跟前，指著德翊说：“妈！我会嫁的人只有他！这几天你看他一眼了吗？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势利，眼里只有钱？”

　　“晓嫀你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甄母为之气结。

　　爱丽丝也不甘示弱。“爸爸住院他也很帮忙，你跟人家说过一句谢谢了吗？你眼里只有趁人之危的史蒂芬，到底谁真心待我，你能分辨吗？”

　　“你……好！你长大了，完全目无尊长了？”

　　“妈！我只是在跟你说道理，要嫁就要嫁真正对你好的人，不是吗？难道当初你嫁给爸爸的时候是为了钱吗？”

　　“你再说一句试试看！”

　　甄母与爱丽丝争执不下，母女两人第一次吵成这样，场面一发不可收拾，德翊心中相当难过。

　　他不要爱丽丝为他伤神，尤其是在这种状况下，爱丽丝应该受尽呵护，而不是为他辩解。

　　德翊在心中悄悄做了一个决定，他沉稳地走到两人中间。“伯母、爱丽丝，请不要再为我争执了，或许我能帮得上忙。”

　　德翊没有继续说下去，两个吵架的女人也没有将德翊的话听进去，只当是一句客气话。


　　而被挂电话的史蒂芬狠狠摔下话筒，眼中尽是愤怒。

　　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思，仍然无法得到爱丽丝，还让她更讨厌自己。

　　好！没关系，我有的是方法！姓德的，你夺走了我最宝贵的女人，你也要付出同样的代价！我也要让你尝尝失去心爱之物的滋味！

　　史蒂芬捡起地上的话筒，拨了另一通电话……

　　这天门铃又响起，甄家已经没有家仆，爱丽丝小心翼翼地打开门。

　　“请问有什么事？”那人举止相当怪，说话的时候不时往屋内探头探脑，欲言又止。

　　听到声音的德翊走了过来。

　　陌生人见到德翊，仿佛确定了什么事，对爱丽丝说：“是这样的。我是一间古董收购公司的职员，这是我的名片。”

　　“古董收购公司？我们又没约人，你来做什么？”爱丽丝拿著名片，觉得莫名其妙。

　　“想必您就是甄小姐，我就直说了。我们公司专门收购古董，价格公道，并且在最短的时间内付款，解决您的燃眉之急，不用等到拍卖会才能变现。甄老爷以前财力雄厚，想必有收购许多古玩，若您有需要……”

　　“不需要！就是有你们这种人，滚啦！”爱丽丝气得甩上门，把名片揉成一团往地上丢。

　　“昨天才来一个中古车商和房地产仲介，今天又来这种人，这年头的人都爱趁火打劫吗？！”

　　这几天不断有觊觎甄家财产的人试图与他们接触，名屋、名车到其他收藏，都是收购者的目标，许多遭逢巨变的大户会在情急之下变卖家产应急，甄家的状况让这些人趋之若鹜。

　　她气嘟嘟的回房后，德翊悄悄捡起这张名片。

　　妈妈留下的小提琴他一直带在身边，这把琴价值不菲也意义非凡，德翊从没有动过变卖的念头，但因为他心中另一个珍爱的“嫀”，让他做了个决定……


　　趁著爱丽丝熟睡时，德翊联系对方。这种古董收购公司虽然付款迅速，但就像急著卖车变现的人一样，车商不会付太高的价格，他们出价美金四百五十万，德翊心中纵有千万不舍，为了帮助爱丽丝，仍然忍痛答应。

　　这晚，德翊最后一次仔细擦拭著母亲的遗物。

　　这把琴他从不离身，也是母亲唯一留给他的东西，但从明天起，它就不知会流落何方。或许是收购公司的保险柜，或再被卖出后放在私人收藏室中。

　　德翊忍著心痛，看著发亮的小提琴。“将来我一定会再买回它！”

　　半个月后，甄家准备举家迁回台湾老家。

　　老家还有一间甄家发迹的旧工厂，因为是发迹地，依照台湾人的习俗没有转手卖掉，甄父打算回去过平静的生活。

　　之前德翊忽然拿出一大笔钱，帮甄家解决问题，但无论爱丽丝或其他人怎么追问，德翊就是不肯说明钱从哪里来。

　　甄母忙著打包，也不断打量德翊。

　　他怎么突然会有这么多钱？该不会是偷拐抢骗来的吧？

　　德翊不怪大家疑惑的眼光，也不想多解释，他只想让爱丽丝放心。

　　爱丽丝压根也没想到德翊会变卖他的小提琴，她知道那把琴意义非凡，当年连他妈妈怀了他也宁愿休学，不肯卖掉琴，对德翊来说那是无价之宝！

　　但是除了这把琴，德翊还有什么方法筹到这笔钱呢？

　　“杰可森，你真的不说你的钱从哪来的？”

　　德翊一边帮爱丽丝打包一边说：“你不是跟别人说过，不要问我我不想说的私事吗？”

　　“连我也不能说？”

　　“你看，你会笑了，这就好啦！”德翊放下纸箱，摸摸她的脸蛋，疼惜的说。

　　这就是他要的结果，其他的由他承担就好。

　　爱丽丝仍然不放心，故作随意的问了一句：“嗯，你的小提琴呢？要不要我帮你一起打包？”

　　“小提琴在这，我会带著上飞机，免得摔坏。”

　　“喔，那就好。”爱丽丝看见琴盒，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有连累德翊。

　　她不知道德翊早就猜到她会问，特地留下琴盒。现在里面装的，只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琴，他随身带著，是不要爱丽丝打开它。

　　如他所说，他只要爱丽丝放心，剩下的一切，他自己承担就好。

　　回台湾的飞机上，爱丽丝静静地靠在德翊肩上。

　　德翊看著窗外一片片白云从机翼下飘过，眼神深远。

　　“你在想什么？”自从事情解决后，爱丽丝变得开朗许多。

　　她打算等到保险公司理赔后，再把钱还给德翊。倒是德翊最近话变少了，似乎总是在想事情。

　　“爱丽丝，等你们安顿好后，我可能会回英国一段时间。”

　　“你要回英国，为什么？”

　　“这些天我想过了，我想靠自己的力量让你快乐。你妈要你选择史蒂芬，也不能说她势利。”

　　“杰可森，你是不是把我爸妈的话放在心上？你帮了我们这么多，现在他们一定不会再这样想。”

　　“我能帮你，是因为我有……总之，那不是我自己的能力，我希望在音乐上闯出一片天，这样比在酒吧上班更能让你过得好。”德翊把“是因为我有小提琴”的话咽回口中，他知道爱丽丝一定会因此愧疚，而且他答应过自己要赎回小提琴，更要靠自己的双手让自己的女人过好日子。

　　“那我跟你去！”

　　“爱丽丝，现在你和我都没有多余的钱，我一个人怎么过都可以，但是我不能让你跟著我过苦日子，这是我对自己的承诺，你懂吗？等我有成就、有能力后，一定让你重回音乐学院，好好念完书，好吗？”

　　爱丽丝抬头看著他，看见他眼中的坚毅，那份对自己的责任和对未来的冲劲。她知道杰可森有属于自己的天空，知道他的抉择不会有错。

　　“好，那你安心回英国，我在台湾会好好照顾自己。”爱丽丝再度埋进他的胸怀，在这里，她找到无尽的信任和爱。
 



第八章

 　　看著甄家人安顿好之后，德翊告别了依依不舍的爱丽丝，独自回到英国。

　　这里曾是自己成长、与爱丽丝相识的地方，但这次回来，德翊的心情完全不同。

　　他回到英国皇家音乐学院找Killer教授。教授识才惜才，愿意帮德翊在音乐领域上发挥自己的天赋。

　　在他的安排下，德翊得以顺利旁听许多课程，Killer教授也安排他到自己女儿的公司兼职，让他的生活暂时无虑。

　　Killer教授的女儿在一间大型音乐公司担任行销主管，有时为了行销旗下发行的音乐专辑，得全球各地四处奔波开会，忙不过来时，德翊就是她的助理。

　　这天，德翊在Killer教授家练琴，教授特地借出这架法吉奥里钢琴让德翊定期过来练习，希望他不会因为现实的因素而失去练习的机会。

　　“杰可森，原来你琴艺这么高超，难怪爹地这么重视你。”

　　教授的女儿名叫克莉思汀，年纪轻轻、精明能干，和父亲一样喜爱音乐。

　　她和父亲不同的地方，是除了古典乐外她也喜欢流行乐，毕业后她就在这家流行音乐公司任职，不到三十岁，能力已备受肯定。

　　“对不起，吵到你了？”德翊礼貌地问著。

　　“如果这样的音乐会吵到人，那世上就不需要其他声音存在了。”

　　“克莉思汀小姐真幽默。”

　　“不打扰你，你继续弹啊！嗯……你介意我在旁边听吗？”

　　“如果我介意，那世上怎么会有荣幸两个字存在？”

　　“哈哈！你也不差啊！”

　　克莉思汀被眼前这个琴艺令人折服、说话风趣不失沉稳的男子深深吸引，静静听他奏完好几首曲子。

　　“你的曲风很特别，该怎么形容呢……”克莉思汀思索著。

　　她的工作让她对音乐有敏锐的观察力，她一手撑著下巴，仔细思量。

　　“你有古典乐的底子，却没有束缚感，反而有一种特别的生命力，就像……在一片荒芜的土地上冒出芽的种子，不是一般正统学院的学生做得到的。”

　　德翊丰富的经历以及在酒吧接触的各类音乐，都是他的弹奏中的元素，而在学院教室外、图书馆中奠下的扎实基础，更是让两者相遇后激出灿烂的火花。

　　“听爹地说，你常在学校旁听？”

　　“嗯，那里让我学到很多东西。”

　　克莉思汀慧黠的眼睛闪出光芒。“你知道吗？努力可以让一个人成功，但要达到超群的境界，还要靠天分，你就是两者皆有的人。我比较现实，就直接说了。你如果走古典乐路线一定可以大红大紫，但是……你想不想走不同的路线？我是说，如果我们帮你制作专辑，再加上包装行销，以你特有的曲风，一定可以惊艳全球。到时我们互蒙其利，不知道你觉得怎么样？”

　　克莉思汀的音乐成就或许不及父亲，但精明的商业头脑及敏锐度却是同年纪的同事无法比拟。

　　德翊静静听完这个创新的提议后，开始认真思考可行性。

　　克莉思汀很快提出许多专业的见解，两人年纪相仿，也有一样的企图心，彻夜长谈后，克莉思汀很快依照德翊的风格拟出草稿，打算明天向公司提案。

　　回到台湾的爱丽丝跟著甄母忙著安顿一切，不知道是不是太忙，最近老觉得容易疲累。

　　德翊一个人在英国，爱丽丝知道他跟著Killer教授学习，不想让他分心，也没有跟德翊多提。

　　倒是史蒂芬阴魂不散，跟著来到台湾，明著说要帮忙，暗地里不知道在搞什么鬼，爱丽丝懒得理他。

　　台北，富丽堂皇的德家却发生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

　　位在半山腰的德宅腹地一望无际，仿造欧洲古堡建造的庭院大宅，一位老人拄著拐杖正在花园内焦急地踱步。

　　“德术，还有几天？”老人问著身旁的年轻人。

　　“爸，您今天已经问第三次了，两天后拍卖会举行，我一定帮您标到。”

　　“我跟你去。”

　　“爸！您身体不好，这种事情我处理就行了，我天天参加拍卖会，一定……”

　　“我说我要去！听见没？”

　　德老爷重重将拐杖往地上一敲，另一只手往喷泉边的维纳斯雕像重重拍下，德术吓了好大一跳。

　　“好好，爸，我跟您去就是了，注意身体。还有，弟弟已经从日本赶回来，说要帮您调查。”德术赶忙连声安抚。

　　除了身体不舒服时，德术没见过一向和蔼的父亲动怒过。到底是什么样的琴，背后又是什么样的故事，让爸爸这几天寝食难安、难以入眠？

　　两天后，向来行事低调的德家在一场高级古董拍卖会上引起一阵骚动。德老爷由两个儿子陪著一起走进会场，他手中紧捏著几天前拿到的目录，两眼锐利如鹰，不发一语。

　　“唉哟！德老，好久不见，什么东西让您亲自出马？”

　　“德老德老，幸会幸会，时常听大家提起您，今天才有幸见到您……”

　　“啊，您一定是德家老爷了，小弟代表汪董跟您请个安，另外关于您以前从埃及带回的那件宝物，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割爱，您知道市场就这一件，每个人都想著呢！”

　　德老爷一出现，众人都凑著他问东问西，又是请安又是探询，德老爷却一句话也不回，紧握著型录迳自往会场去。

　　德翊赶紧扶著他，而拍卖会的常客德术，则代父亲向大家寒暄。

　　大家会如此好奇不是没有原因。德家是出了名的低调，德老到底从事哪一行没人知道，只晓得“德”这个姓是清代贵族，德家留下大量的清代珍品古玩，但是只闻风声，没人见过，因为德家不卖。

　　倒是德家二少德术大概从小耳濡目染，眼光奇准无比，在高级古董拍卖市场上以快狠准出了名，有时偶尔带来一两件父亲年轻时从世界各地带回的艺术品，众人都赞叹不已。

　　德老爷进场后，一群人又是一阵低语。

　　“喂，德家到底在做什么的，怎么这么神秘？”

　　“不知道，不过听说光是房地产就够吃上几辈子，我看古董买卖只是做兴趣、交朋友而已。”

　　“瞧你说得酸溜溜的，你去过那家寿司店吗？”

　　“你说他小儿子德颀开的那家？哈哈！那才是真的做健康交朋友的咧，哪家少爷会这样穿著厨师袍切生鱼片啊？”

　　神秘的德家，大家所知不多，一向少露面的家族成员今天都到齐了，到底是为了哪件宝物？大家议论纷纷。

　　会场上，德老爷不发一语，全心等著他睽违二十七年的小提琴。

　　这把琴当年他亲自交给心爱的Anna，是两人的定情物，现在它单独出现在这里，那Anna呢？

　　这些年无论他怎么寻找，她都音讯全无，她好吗？还是已经嫁人了？过得如何？他只想在有生之年，再见她一面。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接下来这把小提琴，是十八世纪末，义大利著名的手工名琴，质地细致，精雕细琢，起价五百五十万美元。”

　　古董的价值会随著时间流逝而逐年增高，当年价值五百万美元的琴，现在已经增值，光起标价就值五百五十万。向德翊收购的出价者知道他急著变现，仅以四百五十万购入，现在他的幕后老板正开心的数著钞票。

　　“五百七十万。”

　　“五百七十五万。”

　　开始有人出价，德术在父亲耳边低语：“爸，依我的经验，六百万是关卡，我们大概出价六百零五万就可以得手。”

　　德老爷“嗯”了一声，举起牌子。

　　“七百万。”

　　“咳！”出手精明狠准的德术重重咳了一下。

　　德颀则瞪大了眼睛看著老爸。

　　金钱对德家来说只是数字多写一点和少写一点而已，没什么差别，只是两个儿子完全没心理准备，老爸会玩得“不符合游戏规则”。

　　这样的价格当然顺利得手，德老爷坚持亲自拿著它走出会场，对周遭张大眼睛、嘴巴合不拢的人群视若无睹。

　　“爸，我这趟回来，是帮你查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德颀见老爸异常的举动，更想尽快弄清楚，为什么父亲如此坚持。

　　说到当年往事，德老爷神情一沉，语带落寞的说：“你现在在查一件古巴的毒品走私案对吧？”

　　“是啊，那件当年你没破的案子。”

　　案子没破，德老爷没有太大的反应，只静静说：“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没有继续追查吗？”

　　德家的司机已经把擦得闪亮的车开到会场门口，抱著德翊也抱过的小提琴，德家一家人踏上回程，路上德老爷缓缓道出往事……

　　一行人回到德宅，德老爷从密室中翻出一张张发黄的相片。他把这些相片跟那些古玩一样当作珍宝收藏著。

　　德老爷弹了一手好钢琴，当年在他赞助的一场音乐会中，邂逅了正在茱利亚音乐学院求学的台湾留学生AnnaLee。

　　长发飘逸、面貌脱俗的她，在台上优雅地拉著小提琴，深深抓住了台下德茗的目光，两人从共同喜欢的音乐聊到天南地北，深深被彼此吸引，不久后，他们就走进了彼此的世界。

　　当年德茗的真正身分是跨国际侦察犯罪组织的一员，这个组织凌驾国际刑警，专门侦办一些国际性大案件。

　　冷战结束后，国际间紧张情势暂缓，然而国际毒枭却趁势崛起，嚣张地在世界各地运毒贩售。德茗在加入组织后承办案件尚未失手过，于是被派予一个新任务，至古巴毒枭大本营卧底。

　　卧底的任务艰钜危险，而在去古巴之前，他必须被塑造成一个来自台湾的贩毒头子，与毒枭接洽，为此他必须断绝身边所有关系人，避免受到牵连。

　　在出发之前，德茗再度到美国与Anna相会，忍不住相思与离别，他将实情告诉了Anna，希望她暂时不要跟他有任何联系，最多三年，他一定回来找她。

　　就在那时，他将那把价值不菲的小提琴送给了Anna当作定情物，德家的古玩珍品很多，但德茗觉得只有这把小提琴适合心爱的女人。

　　断绝了所有关系，德茗只身赴古巴卧底，临走前他托付同组的同事替他暗中照顾Anna，没想到这却是错误的开始──

　　这名女性组员代号SR7，因爱慕德茗主动争取这次的编组，碍于侦犯组织明文规定内部成员不能有情谊发生，所以只暗中爱慕著他。

　　不久Anna发现自己有了身孕，SR7也知道了这个消息。表面上她细心照顾Anna，私下却暗自烦忧，自己与德茗的未来必将因这个小孩而梦碎。

　　她打定主意与Anna联系上，告诉她卧底工作并不顺遂，为了顾及Anna及她腹中小生命的安全，请她暂时离开原本的居所，并且不要留下线索，以免毒枭找到她藉此威胁德茗。

　　SR7是德茗告诉Anna可以信赖、代为照顾她的人，Anna不疑有他，怀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赶紧休学，依照SR7的嘱咐，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去哪里，在SR7安排下，她将名字改成了Ann，中文翻译是“安”。

　　她希望她挂念的人能够平安，三年后与她相聚。

　　Anna在SR7安排下到了英国，她答应她会支付一切生活费及学费，让她可以在英国皇家音乐学院继续求学，不料两个月后她就没再接到SR7的消息。

　　Anna在盘缠用尽下选择了休学，四处打工打算带大腹中的小孩。

　　她记得德茗跟她说过，他希望将来有一对儿女，女的取名“德茹”，男的取名“德翊”，加起来就是“如意”的谐音。

　　Anna只身在异乡国度，身无分文，唯一可以帮她的SR7了无音讯，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她，在不知道事情发展的状况下，为了顾及德茗的安全，Anna自始至终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孩子的父亲是谁，含辛茹苦地带著一个小孩在陌生的异乡求生存。

　　就在德翊出生后第六年，她将那把珍爱七年的小提琴交给德翊，离开了人世。

　　远在古巴的德茗当然不知道Anna的处境，更不知道她帮他生下了一个小孩，中文名就叫“德翊”。SR7不断告诉他Anna在美国过得很好，她一直暗中代为照顾她，直到两年后德茗发觉不对劲。

　　SR7说不出Anna的近况，也没有Anna具体的消息，碍于身在毒窟，他隐忍了两年，最后才发现Anna早已离开了他。

　　大发雷霆的德茗执意辞去所有任务，飞奔更美国寻找Anna，并严正拒绝SR7的表白。

　　当然改了名的Anna让德茗遍寻不著，最后SR7为了挽回他，告诉德茗可以到英国皇家音乐学院寻找一位叫“AnnLee”的学生，但线索也在Anna休学、隐姓埋名后断了音讯。

　　没有线索、遍寻不著挚爱的德茗，意志消沉的过了一段成天买醉浇愁的日子。

　　他不知道他有一个小孩远在英国，跟著妈妈姓，叫JacksonLee，中文名字就是“德翊”。

　　每每宿醉后清醒时，只有伤痛伴著他。这样过了多年，直到遇到了德术、德颀的妈妈，在德妈妈无悔的付出下，德茗渐渐走出了伤痛。

　　两个儿子出生后，他也当了尽责的父亲。只有在午夜梦回时，才回想起心灵最深处的那份回忆。

　　二十七年后这把小提琴的出现，让德老爷大为震惊，看到拍卖目录的那天，他连站都站不稳，拄著拐杖的手在发抖。

　　无论花多少代价，他也要知道小提琴的主人到底身在何方！

　　德颀、德术听完老爸当年的故事都相当讶异。

　　原来老爸年轻时有过这样一段情，两人答应父亲尽快找到线索，让他多年的牵挂有个答案。

　　为了追查小提琴来源，德颀、德术找到出售小提琴的人，但是怎么看，这个獐头鼠目的年轻人都不像古董收藏家，显然是个人头。

　　在德颀拿著棒球棍和德术拿著五百万支票的威胁利诱下，人头终于透露这把琴是大陆一位幕后卖家代为托售，这人相当神秘，连名字都不肯说，只知道好像是一位外国人，而这把小提琴听说是从中国苏州的甄家小提琴工厂卖出的。

　　“听说是因为失火、保险公司不赔才卖掉的。”

　　从人头口中知道的线索，德颀决定马上飞一趟大陆。

　　到了苏州，德颀先找上保险公司，得知纵火因素可能是“人为”后，更加怀疑收购小提琴者必定跟纵火嫌犯有关，无奈证据收集不齐，当地公安迟迟无法破案。

　　德颀决定再飞回台湾，找哥哥德术一起拜访迁回台湾的甄家找线索。

　　但德家打探小提琴收购的事情已经传到史蒂芬耳里，他就是人头口中的“外国人幕后老板”。

　　那天在拍卖会上他原想卖掉小提琴，不但大赚一笔，更让德翊尝尝失去自己心爱东西的滋味！怎料消息传回，得标者竟是也是“德”家，让他大吃一惊。

　　台湾姓德的不多，史蒂芬出身英国上流社会，隐约知道台湾有一个富有但低调的德家，不过从未打过照面。之前听到德翊中文名字及得知他有一把古董小提琴时，曾怀疑过他们的关系，然而看德翊过得如此落魄，便打消此猜测。

　　现在，不要说德翊那小子是否真的跟德家有关连，如果真让德家查出什么，那自己所有的希望将就此破灭。

　　他真的想得到爱丽丝，不想看著她投向别人怀抱，这样的念头越强，史蒂芬的手段就越激烈。

　　这天，爱丽丝站在甄家旧家门口，听见两个陌生人说出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你说那把小提琴被卖掉了？怎么可能？杰可森跟我说没有卖啊！”

　　“杰可森是谁？他怎么会有那把小提琴？”甫从大陆赶回的德颀追问。

　　“他是我男朋友，现在在英国，小提琴是他妈妈留给他的，没想到他竟然瞒著我卖掉，我好难过……”

　　“他妈妈留给他的？”德术、德颀异口同声问。

　　“他妈妈是不是叫AnnaLee或AnnLee？”两兄弟紧紧盯著爱丽丝，眼珠都要掉下来了。

　　“我记得教授说他母亲的名字好像就叫AnnLee……”

　　德术已经说不出话，德颀吸了一口气说：“请问你男朋友中文名字叫？”

　　爱丽丝不知道为什么眼前两位身高一八○以上的男人为何这样紧张，当她说出德翊的中文名字时，两个人同时倒吸一口气。

　　强忍著震撼，德颀追问：“你刚刚说，琴是他妈妈‘留给’他的，请问现在他妈妈……”会用到“留给”这两个字，德顺心里有不祥的预兆。

　　“他妈妈……你们是谁？问这么多做什么？”爱丽丝不知道这两个陌生人问那么多要做什么？她的心情极度低落，知道杰可森竟然为她卖了琴，满心愧疚。

　　没想到，她又听见一个令她震惊不已的答案。

　　“我们是……德翊的弟弟。”

　　“你们是……什么？”一下发生太多事，爱丽丝突然胃不舒服，干呕了一声。

　　德术赶忙向前扶住她。“你不舒服？”

　　“没有，最近比较累吧！你说，你们是德翊的弟弟？他不是孤儿吗？”

　　“孤儿？”

　　德颀向德术使了个眼色，心里有了底。


　　德宅，德老爷很快接到了儿子的电话，是德颀转述在甄家问到的最新消息。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的话，让他整个人跌坐在椅子上。

　　“什么？你们说什么？德翊？天……我真的有一个儿子在英国……就叫德翊？女朋友……他有女朋友在台湾？”

　　年迈的德老爷老泪纵横，他怎么想也想不到，自己竟然还有一个儿子！名字还是当年他跟Anna两人的约定。

　　“那Anna呢？她人呢？”德老爷双手颤抖，语气激动。

　　“她……爸，您别急，我一定尽快帮你查清楚。”德颀支支吾吾，不敢告诉父亲，他思念近三十年的Anna早已离开人世。

　　从爱丽丝说“他妈妈在他小时候就过世了”的消息时，德颀、德术两人顿时心凉了一半，他们不知道该怎么跟父亲说这个消息，最近爸爸身体不好，要是让他一下掉落谷底，身体恐怕撑不住。

　　“先报喜不报忧吧！等找到大哥，带他见了爸爸后，再告诉他Anna过世的消息，或许冲击会比较小。”德术下了结论。

　　爱丽丝在得知小提琴被德老爷以高价买回后，心情平静许多。

　　德颀趁机问另一件事情。“你知道幕后收购者是谁吗？”

　　“什么幕后收购著？我不知道，不过那天有一个人冒冒失失的到我家来，说要收购古董。”

　　“我们找到了出售小提琴的人，他只是个人头，幕后主使者听说是个外国人。恕我直言，您父亲或家人是否有得罪过外国人？”

　　德颀才问完，爱丽丝有些不满地说：“没有没有！公安问过很多遍了，我爸没有得罪什么人……等等，你说外国人？”

　　爱丽丝心头震了一下。不会是他吧！不会吧？

　　她的神情相当震惊、讶异，夹杂著愤怒和怀疑，复杂的思绪让她更加不舒服，德术赶忙扶她进屋坐下。

　　在爱丽丝叙述中，德颀得知她的青梅竹马史蒂芬爱慕她已久，对大哥德翊相当敌视，而大哥在保险公司迟迟不理赔下，为了帮助她，才决定瞒著她卖掉琴，想必他心中万分不舍却又强装镇定。

　　爱丽丝又说德翊小时生活很苦，在育幼院长大，德颀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他和德术两个人可以说是从小锦衣玉食、生活无虞，没想到亲哥哥竟是居无定所、尝尽人间冷暖。

　　德颀感慨万千，下定决心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第九章

 　　英国伦敦，一间国际音乐公司的总部。

　　德翊正在弹著自己谱的曲，这首歌，是他在上海替爱丽丝写的，就在两人共度一夜后的那个清晨。

　　德翊记得躺在身边的爱丽丝散发出的女人香；记得那个清新的早晨，沁凉的微风伴著鸟鸣；记得前晚温和的夜风、两人的美好，这些都在他指尖幻化成美妙的旋律，音符跳跃，交织成一首动人的乐曲。

　　啪啪啪啪！

　　一曲完毕，在场的人忍不住为德翊不凡的琴艺、动人的乐曲大声鼓掌。

　　“克莉思汀，你从哪里挖掘到这样的人才啊？”

　　“曲风不俗，铿锵有力，听了叫人入迷！”

　　高层主管围著克莉思汀和德翊，惊叹不已，迅速开始筹画专辑制作事宜。

　　德翊借琴抒情，想的都是在台湾的爱丽丝，而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在音乐上的天赋，一半来自于也会弹琴的父亲。

　　克莉思汀带来的人让公司所有主管惊为天人，决定将专辑打造成结合古典与时尚融合的风格，这样的曲风很创新，不是每个演奏者都可以合宜表达出个中精髓。

　　专辑中一半以上的乐曲是德翊亲手写的，另外，他刻意放进那首贝多芬名曲〈ForAlice〉，他以创新的手法重新诠释，一会柔情万千、一会铿锵坚定，所有人听得如痴如醉。


　　这天德翊正在为专辑上市做最后的准备，克莉思汀好奇的问他：“杰可森，你弹〈ForAlice〉时，神情好像特别不同，感情也特别充沛，是不是有什么原因？”

　　英挺的德翊，弹琴时有时带著一丝孤高冷傲的神情，有时又加上一抹令人无法猜透的微笑，不变的是他深邃的双眼，似乎藏著许多故事，这些故事又从未从他口中说出。

　　“没什么，这首曲子有特别的意义。”

　　“喔？是什么特别意义？可以跟我说吗？”

　　克莉思汀想要了解德翊的原因她自己明白，她想要多知道他的事，想要更深究他的心。

　　Killer教授和克莉思汀都算是自己的贵人，德翊对他们心存感激，也没打算隐瞒什么，只是沉静地说：“这首曲……是献给我的爱丽丝。”

　　很少将情感表现于外的德翊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和他的音乐一样，流露出难以言喻的真实情感，克莉思汀没有再追问谁是爱丽丝，因为她懂了。

　　而爱丽丝此时正怒气冲冲地质问史蒂芬。“告诉我，火灾跟你有没有关系？”

　　“爱丽丝，你怎么可以这样问？我对你的感情你不知道吗？”史蒂芬眼神闪动，该不会真的被德家查到什么了吧？

　　爱丽丝怒火冲天。“我就是知道你对我的感情，才会这样说，你不满杰可森很久了，我想你想害他也计画很久了吧？”

　　“你……爱丽丝，无凭无据不要乱说话。”史蒂芬想套出有没有被人查到什么证据。

　　“哼！德家两个兄弟一个去大陆追查、一个去英国找杰可森了，举头三尺有神明，你最好没做过什么亏心事，不然等找到证据时，看我怎么……呕！”爱丽丝越说越激动，突然忍不住捧著胃又是一声干呕。

　　这回她心头一震，怎么最近一直这样？该不会……

　　史蒂芬和爱丽丝同样震惊，他没想到德家动作那么快，更没想到……爱丽丝好像怀孕了？

　　他的眼光变得恐怖，语气低沉的问：“爱丽丝……你该不会已经怀了那小子的孩子了？”他的语气和他的心一样颤抖，他的爱丽丝，已经是别人的女人了？

　　他从小看著长大的爱丽丝、一直期盼的爱丽丝，就这样被狠狠夺走了？

　　史蒂芬如陷入熊熊火焰中痛苦难熬，他心中只有四个字：不、能、接、受！

　　“你说‘那小子’是什么意思？尊重别人一下行吗？”

　　砰！

　　史蒂芬愤怒地挥手重重打向桌面，眼光诡异阴沉。“他夺去了我的希望、我的挚爱，这种痛苦你懂吗？！”

　　史蒂芬整张脸纠结在一起，然后像下了一个重大决定般缓缓说：“爱丽丝，你是我努力的希望，我现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跟我结婚，孩子我会把他视如己出。”

　　“你说什么？你会不会想太多？杰可森很快就会回………”爱丽丝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仿佛在听故事。

　　史蒂芬却脸色一沉。“你确定可以顺利见到孩子的爸爸？”史蒂芬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的说。

　　爱丽丝倒退三步。“你……什么意思？”

　　“既然你一口认定我就是纵火者，那么我就坏人做到底吧！那小子现在只身在英国，无亲无故，德家兄弟就算现在搭上飞机，也要十几二十个小时才能到，我在伦敦的势力……你不会不知道吧？”

　　史蒂芬的父亲是议员，而史蒂芬因为经商关系更是长期与黑白两道保持关系，台面上和不能见光的人都请得起，这点爱丽丝知道，但她没料到史蒂芬竟然用这个威胁她。

　　“你到底想怎样？”爱丽丝说这几个字时已在颤抖。

　　“如果你不想孩子的爸爸平空消失，就乖乖嫁给我，不然不要说德家兄弟了，就算他全家到齐，我也让他后悔莫及！”史蒂芬目露凶光。

　　爱丽丝脸色发白。“所以……火真的是你放的，现在你连杰可森都不放过？”

　　“他夺走我的挚爱在先，就不要怪我玉石俱焚！爱丽丝，跟著我你会幸福的，我对你……”

　　啪！

　　一个重重的巴掌打在史蒂芬脸上，爱丽丝没有想到昔日的“史蒂芬哥哥”现在为了爱，竟变成恶魔！

　　“嫁给你？想得美！我现在就去打电话告诉杰可森！”爱丽丝说完就往电话跑去。

　　史蒂芬冷冷的说：“你这样只是加速那小子走上死路而已，爱丽丝，你太小看我了。”说罢他拿起手机就要拨号。

　　“住手！你想打给谁？”

　　“打一通让你永远见不到孩子爸爸的电话。”

　　“不可以！住手！”爱丽丝拉住史蒂芬的手，不让他拨号。

　　但见史蒂芬从容地关上电话，低下头阴沉地笑著。“现在不打可以，明天、后天、下个月、明年，我多的是机会。爱丽丝，如果你执意要嫁给那个混蛋，无论你们在哪里、过著怎样的生活，你将日日夜夜担心你丈夫的人身安全，还有你腹中孩子的安危，你好好想一想。”

　　爱丽丝跌坐到椅子上，抚著自己的肚子。

　　怎么会这样？史蒂芬变了……变成一个不择手段的恐怖恶魔……怎么办？她要怎么办？

　　“我等你十二小时，明天早上给我答案。为了那小子的安全，劝你不要打电话或随便乱讲话，不然……别忘了伦敦警局局长是我‘叔叔’。

　　我们结婚后就到维也纳定居，义大利也可以，那里有你最爱的音乐及艺术，我会给你一切你想要的，包括这个孩子，只要你点头。”史蒂芬目光在爱丽丝身上流连，说完话后迳自离去。

　　她哽咽地坐在椅子上，这形同威胁的要求，她却怎么也不想答应。


　　爱丽丝整晚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现在不打可以，明天、后天、下个月、明年，我多的是机会……

　　史蒂芬的话不断在她脑中盘旋，让她不寒而栗。

　　她想起与德翊相处的种种往事，心中感慨万千。

　　在相遇的酒吧她喝醉了，是他不顾危险救了她；在暗巷中遇到不知道哪来的流氓，也是杰可森忍著伤替她挡下。杰可森维护她、连出众漂亮的凡妮莎对他示好他也不动心，而自己回报他的，就只有让他忍痛卖掉小提琴，还故作镇定安慰她事情已经解决？

　　自己从没当过一天称职的女友，都是杰可森一直在付出。现在，自己更连累到他的安危……

　　为什么我什么事情都做不好？现在我已经是妈妈了，难道我连保护小孩的能力都没有吗？

　　爱丽丝难过地望著窗外，她现在只想要杰可森安全、只想要腹中的小孩平平安安长大，她不要自己成为史蒂芬的筹码，更不要一直为杰可森带来麻烦。

　　一夜未眠的她，做出最难过也最坚强的决定，就像德翊的妈妈当年一样……

　　在英国的德翊，此刻正在为新专辑举行第一场独奏会。

　　克莉思汀在后台静静的看著全新打造的他，如魔幻般的手指，弹奏出令人惊叹的乐曲。

　　世界经典名曲融入新意十足的现代节奏，德翊征服了所有听众的心。

　　而情感丰沛的〈ForAlice〉成了德翊的成名曲，婉约如诗、铿锵如雷，所有观众都如痴如醉。

　　一曲完毕，台下掌声热烈，第一场发表会就如此成功，克莉思汀知道这张专辑必定会引起极大的回响。

　　然而，德翊万万没想到，他的爱丽丝已经无法和他分享这份喜悦……


　　同一天，甄父在爱丽丝的房间发现一封信，房间空荡荡的，女儿已不知去向。


　　爸、妈：

　　我和杰可森的感情你们无法接受，我可以理解，但是你们可知道，你们心目中理想的女婿史蒂芬，他的真实面貌是什么吗？

　　如果我没猜错，工厂的火是他放的，他将甄家逼向绝路，以逼我嫁给他作为帮助甄家度过难关的条件。

　　史蒂芬的阴险狡诈不是你们能想像的，他现在更以杰可森的安全威胁我，逼我嫁给他。在我心中，杰可森是唯一，谁也不能取代，任何状况下我都不会向史蒂芬低头，也不愿意再因为这份感情牵连任何人。

　　我走了，不要找我，告诉杰可森，我永远爱他，更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

　　　　　　　　　　　　　　　　　　　　　　爱丽丝笔


　　甄父拿著这封信，不可置信地对著空房间大喊：“晓嫀！”

　　甄母闻声而来，看完信后捂著胸口，不敢相信。

　　女儿的房间已经收拾干净，衣柜中少了几件平时常穿的衣服，一些日用品也已经不在，看来爱丽丝已连夜离开，甄家所有人都找不到她的踪迹……

　　毫不知情的德翊结束演奏会，正走向后台，克莉思汀展开双臂迎接他。

　　“反应出乎意料的好，今天会场准备的专辑完全不够，各大唱片行进货的数量也不断增加，公司刚刚打电话来，说要帮你再规划许多周边商品，还有安排电视专访……”

　　克莉思汀正说得起劲，突然有入朝他们大喊：“请问你是德翊吗？”

　　克莉思汀听不懂中文，但从未在英国听见自己中文名字的德翊却讶异的回头。

　　一位年纪和他差不多的男子怔怔望著他，神情激动。

　　“大哥，你就是大哥？”德术冲到德翊面前，紧紧抓著他的肩膀，两眼紧盯著他，好像深怕他转眼就消失。

　　工作人员不知道怎会突然有位仁兄抓著杰可森不放，激动的讲一大堆他们听不懂的话，赶忙架开德术。

　　“大哥！我是德术，你的弟弟！”

　　“弟弟？”德翊愣愣看著德术。

　　一片混乱中德术还继续大喊：“爸爸找Anna找了快三十年，他不知道Anna已经不在人世，更不知道你的存在！我是你弟弟，另外德颀已经带著爸去找爱丽丝了！”

　　听见爱丽丝三个字，德翊马上阻止工作人员。“你说谁去找爱丽丝？”

　　德术喘了一口气。“德颀，另一个弟弟，他今天带爸去见爱丽丝。”

　　“爸……”

　　德翊眼神一凛，德术心中暗叹一声。

　　他知道大哥吃过很多苦，他想解释，此刻电话却响起，电话那端的德颀告诉他一个震惊的消息。

　　“你说什么？爱丽丝失踪了？！”德术讶异的重复。

　　德翊马上冲向前抢下电话。

　　没想到“突然冒出”的弟弟和他说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诉他，他的爱丽丝不见了……

　　接到消息之后，德翊订了最近一班飞机，火速赶回台湾。

　　飞机上，他几乎无法端坐在椅子上，德术不断安抚他，却发现无济于事，大哥的深情，德术此刻深深体会到。

　　“大哥，爸他……最近几年身体不好，如果他见到你，一定非常开心。”

　　德术向哥哥解释德老爷的近况以及整件事，德翊才知道那把小提琴已经被德老爷买回，也因此找到了他。

　　不过德术发现，现在大哥什么都听不进去，他只想著爱丽丝。

　　到了台湾，德翊赶往甄家，在那里他见到了另一个弟弟，还有德老爷。

　　甄父此刻才知道德翊的家世，德家雄厚的家产根本不是以往的甄家或现在的史蒂芬家族所能比拟。

　　德老爷一见到德翊，激动得连站都站不稳。

　　不过德翊一句话也没说，冲进屋，一把揪起也在甄家的史蒂芬。“你对爱丽丝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我也在找她。”史蒂芬万万没想到，爱丽丝竟会一声不响的连夜离开，音讯全无。

　　“什么也没做？信上写得清清楚楚，你还想否认？！”德翊将他的衣领越拉越紧，史蒂芬整张脸涨得通红。

　　不过提到放火之事，他矢口否认。“我对爱丽丝的感情大家都知道，怎么可能放火烧工厂？无凭无据不要乱说话！”

　　德颀闻言立刻冲向前，指著史蒂芬说：“无凭无据？告诉你，本少爷没有破不了的案，你最好祈祷不要落在我手上！”

　　德颀第一次见到德翊，但那股与生俱来的亲情，让他与德翊一样义愤填膺。

　　比较冷静的德术赶忙拉开纠缠的三人，而德老爷的双眼从未离开他第一次见面的儿子，拄著拐杖，全身颤抖。

　　虽然甄家曾拒德翊于千里之外，但是德老爷知道德翊对爱丽丝的深情，他将甄家视为亲家，不计前嫌资助他们拮据的生活，甄父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调适过来。


　　当然德老爷这么做，是希望能弥补这个未照顾过一天的大儿子。

　　回到德家的德翊，一路上一句话也没说。当他望著德家豪宅大门，听见一声声“大少爷好”，德翊都面无表情、毫无感觉。

　　对他来说，以前无论多难熬，他都靠著自己走了过来，往后就算他回德家，若没有爱丽丝，再舒适的日子都没有意义。

　　德老爷忙著安排德翊的房间。他叫了十几个人打扫布置，希望德翊回到德家的第一天能够舒适地睡一觉。

　　德翊站在铺著波斯地毯的大厅，一句话也没说，眼神中尽是悲伤。

　　他不要这一切，这些从来都不属于他，对他而言，爱丽丝就是他的所有。

　　突然手机铃响，德翊接起电话，是克莉思汀从英国打来的。

　　“杰可森，公司已经打算将专辑规画成海外版，从美国到日本，配合你的演奏会依序发行，你知道吗？这几天专辑在国内狂销，公司堆满乐迷送来的礼物……”克莉思汀说得起劲，直到发现德翊一直默不作声，才想起他回台湾的原因。

　　“杰可森……我知道爱丽丝的事情对你打击很大，但是你忘记你在离开她回英国时，答应她什么了吗？”

　　克莉思汀很了解德翊，句句击中他的心房。“你答应她，要靠自己的力量让她过好日子，让爱丽丝和她的家人知道，她的选择没有错！现在就算爱丽丝不在你身旁，你也应该信守诺言，好好把握这次机会，我相信爱丽丝终究会出现，届时你才有本事让她抬头挺胸回甄家，而不是为你辩解，我说得对吗？”

　　克莉思汀只知道德翊回台湾寻找爱丽丝，不知道德翊的身世竟然是富可敌国的德家大少。

　　不过这席话深深打动了德翊。自己对爱丽丝的爱从未改变，克莉思汀说的对，眼前的机会不能错过。

　　德翊终于打破沉默，他平静地对德家上下的人说：“不用麻烦了，我一会就离开。”

　　包括德老爷，所有人顿时停下了脚步，德颀更是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只有德术因为跟他从英国回来，约略明白大哥在想什么。

　　就在一片错愕中，德翊再度踏出德家大门，他唯一交代的事情，就是拜托德颀务必继续追查爱丽丝的下落。
 



第十章

 　　日本的一场演奏会上，德翊在聚光灯下弹完了最后一首曲子。

　　台下听众如痴如醉，掌声欲罢不能，就像他的专辑一样，获得广大的肯定。

　　德翊起身微微敬礼，缓步走回后台，白西装衬托出他颀长伟岸的身材，淡漠的眼神轻轻扫过听众席，台下传来一声声惊呼。

　　德翊并不恋栈这些掌声，也没有成名后的不可一世，他沉著地走向后台，神情透露出落寞。

　　一年过去了，这一年来德翊的专辑畅销全球，JacksonLee几乎已经是古典乐曲跨足流行音乐界的代名词。

　　他出众的外貌、挺拔的身材，舞动十指在黑白相间的琴键上滑动时，琴键仿佛被赋予生命，流露出扣人心弦的乐章。

　　他的〈GorgeousEra〉（华丽世纪）专辑全球大卖，德翊已征服了数百万人的心。

　　克莉思汀静静看著他，替他打点一切。这一年来与德翊相处最久的就是她，她知道德翊的一切、懂德翊的心。

　　“还是没有消息吗？”克莉思汀关心地问著，德翊眼中的落寞更浓。

　　“没有，她一定是怕自己一出现，会被史蒂芬找到来威胁我。”

　　“德颀那里也没消息吗？”德颀出身警界，是追查爱丽丝最有希望的一员，不过克莉思汀才说到一半，后台门外传来阵阵呐喊。

　　“签名、签名！我们要签名！”

　　“Jackson！Jackson！可以合照吗？一张就好！”

　　“让我们进去！我们是他的乐迷！Jackson！Jackson！”

　　克莉思汀知道一定又是疯狂的乐迷在门外喧闹，赶忙出去处理。“杰可森，你先跟保全从后门离开，他们会送你到饭店，我已经订好房间了。”

　　“好，这里就麻烦你了。”

　　德翊的演奏会受到高规格的接待，一行人从后门离开，躲避大批媒体和乐迷追逐。但现在功成名就的他，只想要将这一切与一个人分享。

　　爱丽丝，你到底在哪里？这一年我真的好难熬，你知道吗？没有你，有再多掌声也没有用，你在哪里……

　　他不留恋德家的万贯家产，成名后带来的无尽名利他也无动于衷。如果可以，现在德翊只想用一切换取和爱丽丝共度一日。

　　德翊由四位保全人员护送至下榻饭店，一路上仍有不少死忠乐迷跟著，德翊一一签了名之后，拿了门卡走进房间。

　　他才打开房门，赫然发现床上竟躺著一位美女。“你是谁？怎么在我房里？”

　　“杰可森，我好喜欢你的音乐，好有自己独特的风格，我是你的忠实乐迷，你的每一场演奏会我都有听，听说你一直没有女朋友……我……”

　　“谢谢你的爱戴，我无福消受，请你离开。”德翊已经知道对方想要说什么。

　　“我爱慕你好久了，我什么也不求，只要是你，怎样对我都可以……”这位小姐有意无意地将床单滑落至腰间，身上穿著一件性感睡衣，衬出她诱人的身段。

　　“小姐，请你出去吧！”德翊丝毫不为所动，转过身，一眼都没多瞧。

　　“杰可森，难道你都不会寂寞吗？不会想要有个人陪伴吗？其实只要你愿意，哪怕只一个晚上，我都……”

　　堪称性感尤物的乐迷不断以各种话语诱惑德翊，柔媚的眼神不断频送秋波。

　　“好吧！你不离开的话，我离开。”德翊了解这女人没有离开的意思，迳自转过身走出门。

　　此时克莉思汀正好回到饭店，见到这样的情形立刻请保全将这位乐迷请出去。

　　“不好意思，现在的乐迷越来越疯狂，竟然可以拿到你房间门卡，我会加强安全措施。”

　　克莉思汀一边说，内心一边暗暗佩服德翊是个真正的正人君子。她见过许多类似的状况，很多成名后的艺人私下常发生这种“两厢情愿”的例子。

　　“没关系，这几天你也累了，早点休息。”

　　“我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杰可森，刚才你父亲还是一样……在后台等你。”

　　自从专辑发行，德翊开始举办演奏会后，德老爷每场必到，两个弟弟轮流陪著他，在世界各地穿梭。

　　德翊到哪，他就一定会出现，老人家这样奔波，就为了弥补当年的遗憾、以及这个从小流落异乡的儿子。

　　不过德翊并不想回德家，也不想和父亲相认。虽然父亲当年并未抛妻弃子，严格说起来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但是童年的伤痛他无法就此抹去。

　　尤其在他印象中，母亲为了带大他，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最后竟是在贫病交加下离开人世，从小他就把自己当成没有父亲的小孩，现在突然有个家出现，德翊一时无法接受。

　　“杰可森，我知道你心中的痛，但是我想说……”克莉思汀拉起他的手站到一旁。

　　这是她与杰可森最亲密的接触，她知道德翊痴心，如果爱丽丝一辈子不出现，他会一辈子等下去。

　　“一年了，回德家吧！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的心情就跟你父亲当年一样？”

　　德翊抬起头看著她，克莉思汀知道他听进去了，于是继续说：“当年，你父亲不也用尽各种方法打探你妈妈的下落？他当时的心急与心痛，不亚于现在的你。”

　　德翊静静听著克莉思汀的话，没有反驳。

　　克莉思汀柔声说：“陷入这样的局面，是史蒂芬一手造成，跟你父亲无关。”

　　德翊原本紧绷的脸渐渐松懈，克莉思汀的话在他心中犹如被撞响的古钟，一波波回音震荡心间。

　　他抬起头不语，眼神飘得好远。

　　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的心情就跟你父亲当年一样……

　　克莉思汀这句话在德翊心间回荡许久，这一年来克莉思汀一直在自己身边，不但为他打点一切，也了解自己所有的事情，是不可多得的红粉知己。

　　德翊想了许久，然后转过身给克莉思汀一个友情的拥抱。“谢谢你告诉我，你的话我会好好想想。”

　　这个拥抱是欧美礼仪中表示友谊的举动，克莉思汀知道，她悄悄感受著德翊怀中的温暖，压抑内心的澎湃。

　　德翊放开她，缓声说：“克莉思汀……这一年来我很感谢你，如果没有你，我不会有今天。”

　　“杰可森，这是你自己的天赋和努力，其实能够这样陪在你身边，分享你的成就，我已经很开心了。”克莉思汀离开德翊的怀抱，内心仍深深悸动著。

　　“克莉思汀，我知道你对我的感情，只是我……”

　　“我明白。”

　　“很抱歉。”

　　“不用说抱歉，你没有做错什么，相反的，我很佩服你对感情的专一。”

　　“谢谢你……我把你当作我的红粉知己。”德翊再度轻轻环抱住克莉思汀。

　　如果没有缘分，这样的情谊也已经足够。克莉思汀静静地感受在德翊怀中的每一秒，努力将心中的感情化为友谊。

　　巡回演奏会暂告段落，公司忙著筹备下一张专辑，德翊则要求回台湾一趟。

　　这天风和日丽，他开著最近刚买的名车，独自一人往山腰的德宅开去。

　　车道两旁种满开著金黄色花簇的台湾栾树，耀眼缤纷，从山下到山腰的这段公路，德家大手笔出资认养，种满各式的花木。

　　车子在德宅大门停下，警卫先是疑惑地看了看，然后眼睛一亮，飞也似的冲到车旁。

　　“大少爷大少爷！老爷千盼万盼就等著您，您您您……等等等，不要走喔！我马上通报！”警卫连冲带撞地跑回警卫亭，兴奋地拿起对讲机猛喊。

　　一个警卫都如此了，那高龄父亲的殷殷期待可想而知。

　　他正在思量的同时，已经见到连拐杖都甩在一旁的德老爷卖力地往前走，伸手紧紧握住德翊双臂，以眼泪代替话语，久久不能自己。

　　德翊知道这一年自己的态度对父亲影响颇大，自此抛开心中的束缚，真诚与父亲相认。


　　一家人团聚，对德老爷来说真是老天给他最大的安慰，虽然三个儿子各忙各的，但只要有机会，他还是会找大家一起围在餐桌前共进晚餐，享天伦之乐。

　　有了家庭的温情，德翊渐渐放下不愉快的回忆，懂得以不同的角度看这世界。

　　回到德家后又过了一年多，历经了许多事，看过许多场面，他的音乐抚平了许多人心中的忧伤，也同时抚慰他的心。

　　现在德翊已是全身散发著艺术气息的演奏家，优雅的举止、睿智的目光，就像他的音乐一样令人赞叹。

　　而他眼底那抹很少人懂的依恋，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才会透露出他埋藏在心中两年的忧伤。

　　爱丽丝，你到底在那里？已经两年了，你知道我的日子有多难熬吗？为什么你要选择自己承担一切？这样我有多痛苦，你知道吗？

　　这个声音在德翊心中不曾停歇，每个夜晚他总站在阳台，倚著栏杆独自望著星空，心中的痛总让眼角那滴强忍的泪珠悄悄滑下，泪水可以抹去，但是心爱的女人到底在那里？

　　思念就像一条打了死结的绳，越扯它越纠缠，却又无法不去动那条相思线。


　　隔天一早。

　　“大哥，你起床了吗？有头绪了！”

　　德翊在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中醒来，门外是德颀兴奋的声音。

　　他赶忙跳下床，一把拉开门。

　　“有爱丽丝的消息了？”他眼睛睁得好大，一只手紧抓著德颀的肩。

　　“大哥，我知道这些日子你的心情和努力，不过我们一步步慢慢来好吗？”

　　“喔，抱歉。”德翊知道自己失态了，赶忙放下了手。

　　遍寻不著的爱丽丝终于有消息了吗？

　　德颀见大哥恢复平静，才继续说：“爱丽丝暂时……还没消息，但是她会音讯全无，执意隐姓埋名，应该是不要让同样在找她的史蒂芬发现。”

　　提到史蒂芬，德颀的语气也忍不住加重。这个混蛋，总算落在自己手中！

　　“今早侦把组织那边传来一份资料，是件掳人勒赎案，其中一个嫌犯，在甄家大火发生时，人正好在苏州。”

　　“喔？这有什么关联？”德翊的音调明显上扬。

　　“他愿意转当污点证人，指证史蒂芬。”

　　“火真是那家伙放的？”

　　“对！史蒂芬找这个人来纵火，打算逼甄家走投无路，然后要爱丽丝嫁给他作为帮助甄家的条件，要不就是逼你卖琴。”

　　“手段真是卑鄙，他连累一个警卫三度灼伤，都不愧疚吗？”德翊难掩心中怒火。

　　德颀点点头说：“放火前他以参观工厂新机器为由，带著假装助理的嫌犯与甄父巡视工厂，其实是为了查看地形。不过在看过厂房后，这个嫌犯告诉史蒂芬，工厂内堆放大量制琴木材，放火太冒险，他不愿意动手，于是就在案发前一天，两人翻脸。”

　　德翊低头想了想两年多前他在甄家门口听到的对话，有些头绪。“甄家之所以会损失惨重，让史蒂芬有机可乘，也是因为当时甄家向银行贷款购置新机器，好应付史蒂芬介绍的一笔大订单的缘故。”

　　德翊眉头一皱，摇摇头，接著又说：“这场火灾应该也让史蒂芬损失惨重，至少他一直让大家认为他自己也损失不小，还表明不与甄家计较。让甄家对他深怀感激，更为自己脱了嫌。但就我这一两年的了解，B&S公司的营运状况，似乎没有受到影响。”

　　德翊这一两年透过音乐界的朋友，暗中了解史蒂芬公司的状况，似乎没有外传受到当年那笔大订单损失的影响，甚至他一直问不出那笔订单的乐器要销往哪国，似乎只有纸上作业。

　　“好，我立刻请金融组同仁去查B&S的财务报表和进出口单据，一定查得出东西来！”德颀义愤填膺的说，逮到这些戴著假面具的败类可是他的“兴趣”。

　　“这个嫌犯当年拒绝史蒂芬后，他说史蒂芬执意自己行动，结果果然造成管理员严重受伤，他自己应该也不知道后果会这么严重。我们在电脑伺服器中找到他们当年的通信纪录，也从银行帐户中调出当时史蒂芬给嫌犯的订金以及事后他退回的往来纪录。”

　　有了这些证据，史蒂芬为当年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日子指日可待。

　　德翊心中不禁想著：只要将史蒂芬绳之以法，爱丽丝担心的事便不存在了，她是否会早日出现呢？

　　德颀知道哥哥两年来盼的就是这一天，于是他全力搜集证据，展开调查。

　　两个月后

　　德颀掌握了新的人证物证交由检察官，准备以蓄意纵火、诈欺、背信等多项罪名起诉史蒂芬。伦敦、中国、台湾的媒体都大幅报导这则新闻，市议员比尔家及B&S大门口每天聚集多名记者不断打探有关史蒂芬的消息，比尔忙著为儿子聘请律师，但样样不利的证据让史蒂芬这次恐怕难逃法网。

　　德翊在第一张专辑相当成功之后，公司很快为他筹备了第二张专辑，并且再度展开为期一年的全球演奏会，现在演奏即将结束，他特别将最后一场的地点安排在台湾，心情异常难言。

　　这两年来他与家人团聚，事业如日中天，但这些成就都抵不过爱丽丝的一点点消息，无奈爱丽丝仍毫无音讯，德翊只能将深深的期盼埋在心底。

　　演奏会当天，克莉思汀一样忙著打理所有事情，帮德翊穿好西装，看他步上舞台。

　　她心中对这男人的爱慕早已升华，她真心期盼爱丽丝能早日出现，让杰可森恢复当年的笑容。

　　演奏会在如雷的掌声下结束，公司应乐迷要求在会后举办一场签名会，蜂拥而来的乐迷挤满饭店的会场，德翊在一张张的专辑上不断签上名字，在一片黑压压的人海中，德翊不经意一抬头，发现有趣的一幕──

　　会场最远处有一位女子抱著一个小男孩，站在自己的巨型海报前，女子戴著一顶压低的帽子，头很低，让人看不清楚面容。不过手上抱著的小男孩相当可爱，会场播放著德翊专辑的乐曲，小男孩双手竟可以跟著乐曲的节奏有模有样地挥舞著，节拍精准。

　　没想到也有跟我一样的孩子……

　　德翊想起母亲小时候跟他说过，只要妈妈拉起小提琴，自己就会很有天分地随著音乐节奏挥舞小手，德翊想到这里，再度抬起头看了一眼小男孩，他看见小男孩对著自己的海报微笑，抱著他的女子背对著人群，但德翊越看越觉得有种异样的感觉，他站了起来想要仔细看清，但眼前满场的乐迷让他动弹不得，眼见女子似乎有意避开众人，已经要抱著小男孩离开，德翊眼神中透露著焦急与不安。

　　“大哥，你怎么了？”

　　德顾今天特别来参加大哥最后一场的演奏会，他看见大哥的神情有异，赶忙向前询问。

　　“没有……没什么，只是觉得……说不上来。”德翊心中有股难言的情绪，他再度望著已经远离的小男孩，目光闪烁。

　　“大哥，你看见什么吗？”德颀随著德翊的眼神远望，敏锐的他目光穿越重重人群，看见了大哥注意的两人……

　　隔天晚上，南部一个宁静偏远的小乡村。

　　一间小小的砖瓦房内，刚回到家的爱丽丝围上围裙，一边替身旁的小男孩热著粥，一边烧水准备做晚餐。

　　“今晚吃什么呢？我们煮义大利面好不好？照你的方法，我现在的厨艺可厉害呢！”

　　爱丽丝一边从冰箱拿出食材，一边对著贴在冰箱上的照片亲匿地说。

　　窗外，德翊正隔著窗户看著令他哑口无言的一幕！

　　朝思暮想的女人，两年来思念不已的容颜就近在眼前，她不知经历过多少事，而自己给她的，就只有冰箱上的照片！

　　爱丽丝一边调著酱汁，一边对一旁拿著玩具铁琴敲著玩的小男孩说：“你昨天有没有看见爸爸啊？‘把拔’弹琴好好听对不对？”

　　小男孩正是昨晚他在签名会场上看见的小孩，那股莫名的熟悉与冲动让他立即要德颀追查，德翊此刻明白了一切──

　　头发挽起、更添成熟韵味的爱丽丝一个人住在这间小小的屋子，独立照顾他从未谋面的儿子，熟练的动作让他明白她这两年所有事情都不假他人之手。

　　她动人清澈的双眸依旧，但更多了一份为人母的坚强。

　　此刻没有言语可以形容德翊内心的激动。

　　爱丽丝将面条放进滚水中，继续对小男孩柔声地说：“等到坏人被抓起来关以后，妈妈就可以带你去看爸爸了，你说好不好啊？你一定很高兴对不对？”

　　小男孩被妈妈逗得呵呵笑，德翊心中汹涌澎湃。亲生骨肉、思念万分的女人都在眼前，自己比起爸爸是何其幸运，短短两年多便拥有这一切，不必耗费一生一世去追寻。

　　但自己又多么愧对爱丽丝，让她藏身在这偏僻乡间，独自抚养孩子。

　　他在窗外对儿子微笑，小男孩一点都不怕生，仿佛感受到与生俱来的亲情，开心地对他挥舞小手，甚至伸手要他抱抱。

　　背对著他的爱丽丝没有发现儿子的异状。

　　“跟妈妈说，义大利面要过冷水才好吃，不要忘了。”窗外一道低嗓响起，划破四周的宁静。

　　当！

　　爱丽丝手上的汤杓敲在锅盖上，发出好大的声响。

　　这个声音……这个午夜梦回时在她心中荡漾的声音！

　　她猛然回过头。

　　她用所有情感去爱、不断给她力量，让她成为坚强母亲的男人，竟矗立在窗外直视著她！

　　爱丽丝冲到门口开了门，热泪盈眶。

　　德翊一把将爱丽丝拥入怀中，紧抱不放。

　　他写过许多名曲，都比不上用生命谱成的乐章。

　　“杰可森，我……”

　　德翊没让爱丽丝开口，迅速用火热的双唇取代言语，将过去的痛苦化成现在的快乐。

　　数天后，德术、德颀在德宅内看著新闻。

　　史蒂芬贿赂官员，伪造假的进出口单据，掩饰公司根本没有下订单之实，公司财务报表上的损失也是造假，转为污点证人的嫌犯已经指证他唆使纵火，电子邮件及银行往来纪录更是有力的物证，多项罪证让史蒂芬难逃法网。

　　“大哥看到应该很开心。”德颀说。

　　“他喔？应该没时间吧！”德术懒洋洋回道。

　　“正在享受天伦之乐吗？”有人不爽了。

　　“一家三口和乐融融呢！”某人更是火上加油。

　　“唉！看来我也要叫妡妍努力一点了。”德颀哀怨地说。

　　“婚都还没结，努力个什么劲啊？”德术不客气吐槽。

　　“我想来个‘双喜临门’不行啊？”德颀没好气的回应。

　　大哥小孩都生了，二哥也在巴黎“私订终身”了，妡妍怎么老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一点也不急？

　　德颀对著忙著炖鸡汤的女友妡妍喊：“这么香啊？真贤慧，到底你哪时才肯嫁给我啊？”

　　“等我偷光你们家的古董啦！”妡妍不想理这个一天到晚哀哀叫的家伙，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吗？

　　小心翼翼地端著鸡汤，她绕过德宅内如迷宫般大大小小的厅房，往德翊房间走去，打算帮未来的大嫂补补身体。

　　叮叮当当当当当……

　　还没到门口就传来小木琴的敲打声。

　　“我现在才知道，世上最美丽的音乐是什么，谢谢你给我宝宝。”

　　“嗯，只要你别老在小孩面前……那样亲我……就好了！”

　　爱丽丝依然容易脸红，小声抗议著德翊的热情。没想到话才说一半，德翊就没一让她如愿。

　　妡妍看见德翊深深吻著爱丽丝，还不忘伸出一只大手，挡住一旁忙著敲小木琴的儿子眼睛。

　　“还是等会再来好了。”妡妍偷偷笑著，端著鸡汤走开。

　　德翊拥著爱丽丝，听著儿子“很有天分”地敲打小木琴。

　　他明白，纵然曾一度失去珍藏多年的小提琴，但他现在已经找到一生中最珍贵的一把琴──他怀中的“晓嫀”。

　　他会永远记得这一幕，用这一幕谱出最动人的乐曲。


　　德家的庭院再次充满欢笑，德翊的琴声不再忧伤；德术拥著婧婕，重新燃起数钱的乐趣；而德颀则一天到晚追著妡妍逼婚，要她赶快给他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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