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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命无妄血染京 衣决如云不惹尘（一）

　　明治三年农历八月十三，英王轩辕昊向戚太后上奏一份密折。戚太后屏退左右，拆开有火漆封口的信封。这份密折原是中书舍人王连海起草，联合百官签名上奏给皇帝轩辕珏的。内容大概这么写道：“太后辅佐我王，垂帘听政已三载。一揽朝堂，专政独裁。而今，王早过弱冠之年。任不见其有意还位于王，牝鸡司晨之野心滔滔。左相为首的戚氏宗盟，朝上倚仗于太后，权势熏天。朝下结党营私，胡作非为。乃人神之所共嫉，天地之所不容。长此以往，只怕天下大乱。王应力阻之，还江山于轩辕氏。”下面又列举了一些戚太后在位时的七大宗罪，其中包括培植戚氏外姓集团，苛政酷刑，穷奢极侈，滥杀忠良等。戚太后阅完，拍案而起，震怒。立刻命人颁布一道懿旨，将上奏为首三人：御史台左御史吴广清，汴州都督韩宝成和中书舍人王连海，以“通奸贼，戏殿上”的大不敬之罪，处以极刑，诛九族。此外，其余联名上书的余下官员全部绞死。其家人流放至北瑶边境，贬为贱民，永不得削籍并不得与平民通婚。

　　此次的诛杀累及官员数百人，次及大臣数百家，其刺史、郎将以下，不可胜数。一时间，朝堂之上人人自危，众心愤惋。戚太后的暴政又一次让人们看到轩辕皇朝的黑暗。现任皇帝软弱，戚氏专权，让那些忠君报国的良士既失望又痛心。有的辞官回乡，隐于山野。有的随波逐流，只为保命。轩辕皇朝由于流失大量人才，再加上戚氏一族的雪上加霜逐渐走向低谷。可是，这一切都还只是个开始。令戚太后和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正是此次的诛杀百官事件，奠定了戚氏一族灭亡的基石，将他们的统治推向了一条不归之路。

　　皇权的政治风暴永远都吹不到那个圈子以外的人。此时的我安然地坐在回去安府的马车上，百无聊赖地看着车外千篇一律的风景，感受它们无一不慢慢向我身后远去，直到不见。

　　合上眼，不再去看。怕会越来越恋恋不舍，也怕会越来越难平静内心的不安。自从安浩轩开始行为反常，知道他一定有秘密瞒着我后，这种不安就更加强烈。像很早就在心中埋下的一粒魔豆，慢慢地生根长大，就待破土而出。一旦土破见光，便再也无法阻止它的疯狂生长，到时候藤连藤枝抱枝，枝开叶散，一切将一发不可收拾。




第一章 天命无妄血染京 衣决如云不惹尘（二）

　　想到这，我身体不自禁地抖了抖。我怎么会有这种预感？怕是前世小说看过了，养成捕风捉影的习惯，疑心病又犯了。也许，事情没有我想的那么严重。也许，所有的只不过是我的胡乱猜测罢了。

　　甩了甩头，抛开脑袋中的纷纷扰扰。伸手去拉拢肩上的广陵披风，不经意间触碰到怀里揣着的那封家书。脑海中立刻浮现信上浓墨深染，棱角分明的几个字：母忌日，速回。

　　心被什么刺了一下，难以抑制的痛涌了上来。不为那几个字，只为即将到来的八月十五这一天。这个人月两团圆的日子。十五年前却是我和自己的母亲阴阳相隔的起始。虽然自己对祝如月的没有任何的印象，但毕竟血浓于水，她是我的至亲，我没办法不哀痛。想想我亦如此，对于承负着罪责的安以薇，对于亲眼见到至爱死去的安英杰，这样的一天又会是怎样的度日如年。母亲的忌日犹如一个梦魇，在每年月最满，合家欢的时候提醒着安府的所有人，讽刺而残酷。今年轮到我去感受这份残酷时，正碰上一件更另人啼笑皆非的事——我将在这一天，结发贯笄，正式步入我十五岁的成人礼。

　　我感到一阵寒流正流过我的全身。心底冷笑着，上天真的是跟我开了好大一个玩笑，自己的生日和母亲的忌日竟是同一天！上辈子是不是做了什么恶事，要在今世这样惩罚我。每年每年，让我怀着对母亲的思念和罪恶感度过我的生辰。循环轮回，心中难安。

　　听红莲说，安英杰每年都一门心思准备母亲的忌日，根本考虑不到安以薇，她的生日一般都是安浩轩和成妈给她送点礼物做点好吃的便打发过去。心中才松下来，这样的生日，不过也罢。怕是今年这及笄礼也没例外吧。

　　闭眼掩去那些烦闷。还是好好先睡一觉，再说吧。

　　突然感到一条毛毯盖了上来，周身立刻温暖如春。我不敢睁眼，继续假寐。感到眼前有一双眼眸一直盯着我，即使闭着眼，也能感觉到里面的瞬息万变。良久，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叹，人抽身离开，坐到了马车的另一头。

　　我心神一荡，一种又苦又涩的滋味蔓延开来。安浩轩，你为什么总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叹气，为什么你的眼神日益沉重，为什么你的身影充满落寂。以前那个阳光充满朝气的你，总是带着温柔浅笑的你，怎么好像离我越来越远了。。。。。。




第一章 天命无妄血染京 衣决如云不惹尘（三）

　　一丝丝凉意将我唤醒。睁眼去看，不知何时天空开始飘起点点细雨，正悄无声息地从外面潜入车厢内，打在我的脸上。车窗的布帘随风飞卷起伏，咕噜咕噜的轮子轧马路的声响从窗外传来。

　　到哪了？

　　转头去问车内的依恋和安浩轩，可两人都熟睡不醒，只好自己打起帘子探个究竟。

　　白露书院的山间小路怕是已经走过，呈现在眼前的是一派城市的热闹繁华。青石板街道上行人络绎不绝，街两边的小商小贩吆喝不断，各色各样的商铺应接不暇。还有那人声，叫卖声，小孩子的嬉闹声，客人的讨价还价声，无一不在提醒我，我们快到了。

　　马车沿着绵延的石板路走着，忽然打了个转弯，一下子街道上的喧闹都被隐去。再走了三炷香的时间后，远处安府的宅院便映入眼帘。红漆木的大宅门，门前守立的石貔貅，高不可及的院墙，青砖暗瓦，飞檐翘脊。在模糊的晨雾中，若隐若现，庄严的同时也给人压抑的感觉。

　　来了这么久，从没有好好地欣赏过这安府。没想到竟然如此古朴奢华。这么大的院子，一家四口包括几个下人住，也太过于奢侈张扬。足以见安英杰在朝中地位不可小觑，礼部尚书一职油水也不少。看来外间对于安英杰既贵为左相侄女婿又是其心腹的传言不假。左相平时肯定没少“照顾”安英杰，不然怎会如此官运亨通，短短几年就晋升为朝中一品大员？安英杰虽然平时一副严肃谨慎，一丝不苟的模样，不想却也是个贪图富贵之人。没想到啊，没想到。

　　“小姐，我们到了。”

　　依恋早已站在车外，等我下来。这一会功夫，就到家了。

　　下车上前敲开安府的大门，看门的小厮一见是我们，马上让了进来，赶忙进去内室通报。我别了安浩轩转回自己的小院。雪碧早已听到传报，等在小院的院门口迎接我们。小小的脸上洋溢着甜美的笑容，一双水弯弯的眼睛好像在说着欢迎回家。心中没来由地一阵温暖。

　　听依恋说雪碧虽然个子娇小，可是我们之间最年长的，今年芳龄已经二十。却因为口齿不清，身份低微一直没找到好婆家。她自己也似乎没那个意愿，就一直拖到了现在。雪碧的结巴并不是与生俱来的。依恋听老一点的家奴讲，五岁刚进府那年雪碧淋了雨，之后得了一场重病，足足烧了十天，醒来后就这样了。大夫说她是发烧，烧坏了舌头，以后都不能像正常人那样讲话。我听后心里大大地鄙视了下这古代的庸医，发烧哪能烧坏舌头的，我看他才是烧坏了脑袋。我相信雪碧还这么年轻，她的病只是一开始都不被大家重视才会延误至今，总有一天，我要找到一个能治好她的人。

　　上前携了雪碧的手，回报以一笑。众人一齐走进内屋。洗漱，换衣，梳头，描眉，上妆。依恋和雪碧忙活了大半天，总算把我变回了原来的女儿身。外边的家仆期间已经催了好几遍，请我赶紧去给爹爹和二娘请安，大家都在等着我用午饭。我镜子都没来得及照就急匆匆地赶向正厅。




第一章 天命无妄血染京 衣决如云不惹尘（四）

　　前脚刚一踏进正厅大门，就看见安英杰，王婷婷，安浩轩三人齐齐围坐在楠木圆桌前，样子早已等候多时。我欠欠身，对着上座的安英杰和王婷婷施礼请安，抱歉道：“女儿来迟了。还望爹和二娘莫怪。”

　　王婷婷显然很不满我的晚到，侧头瞥了我一眼，哼了一声：“薇儿，你才去书院多少时日，架子就这么大。居然让我和你爹足足等了两柱香的时间。这是为人子女该做的吗？书院夫子是怎么教的。要是放到外面，别人还说我们安府没家教呢。我真担心啊，要是假以时日你进了~~”

　　“好了，人都到齐，用饭吧。”安英杰面无表情地插话打断王婷婷，挥挥手，示意下人开始上菜。

　　我面上不做任何表现，默默地听着王婷婷长串的数落。学着大家闺秀的模样起身行礼。心里却把她咒骂了上下几百遍。早听依恋提过，这个王婷婷自从嫁到安府后便仗着有左相撑腰对我娘百般刁难。我娘一介弱女子，哪逗得过这悍妇。经常被她气得一个人默默流泪。我娘死后，王婷婷不但没有丝毫收敛，反而气焰更加嚣张。除了安英杰和她自己的儿子，安府没一个人她放在眼里。不过，她似乎对安以薇特别的不顺眼。轻则冷嘲热讽，重则罚跪罚饿，有时还家法教训。简直一无良后母！

　　心中愤愤不已，碍于安英杰在场，王婷婷又算是我长辈，觉得还是暂时不跟她计较为好。正要找位子入座，抬眼时看见安浩轩挪开他旁边的凳子，眼神示意我快坐下。我心里一暖，回报以感激一笑，挨着他整装而坐。

　　很快家仆们摆上一桌饭菜。我一看，都是色香味俱全的秀珍佳肴。凤尾鱼翅，宫保野兔，生烤狍肉，清蒸鱼条，拔丝山药，罗汉大虾，蒸煮煨烤，盐焗糖填，满满一大桌，只有前几个是我认识的主菜。除此之外还有乾果，馍馍，酱菜，膳汤。花样繁多，五颜六色，叫不出名的配菜。心里暗自惊讶。之前知道安府家大势大，却没想到小小一个家宴都这么大排场！




第一章 天命无妄血染京 衣决如云不惹尘（五）

　　一个午觉居然睡到了日已西垂，真是佩服我自己。

　　跟依恋和雪碧说了一声，我走出自己的小院，在安府家宅中闲逛。

　　一路上不是假山翠竹，就是凉亭流水，一个圆拱石门后连着另一个圆拱石门，每个里面都是别有洞天。看来安英杰每顿家宴花去的百两白银跟着安府豪宅一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九头牛上一根毛罢了。

　　转了好几圈，石门好像永远走不完似的，园林景致看得多了也觉得腻味，便想往回去。此时，突然发现这里的石门怎么长得都差不多，但连着的别院却都没有眼熟的。这安府到底有多大？我是不是迷路了？

　　虽然，我已经很努力地去回忆原来的路线，可安府不但大，结构简直跟迷宫一样。我转了走，走了转，绕来绕去硬是没绕出来。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上。我怕雪碧依恋她们见我不回着急。赶紧想找人问，偏偏家丁这个时候都不知道猫哪去了。当我汗流浃背地停在一个名为“雪苑”的圆拱门前时，我崩溃了。因为，就在半个时辰之前，我刚从里面出来！

　　无奈，只好放弃。

　　我摘了一片芭蕉叶，坐在雪苑的石凳上扇着凉风。欣赏着此时院落的景色。月光下，这里雪白的假山石发着淡淡荧光，似乎是含有石英类的材质，月色越皎洁，石头越晶莹透亮。乍一看还真有点白雪皑皑，冰雪初融的味道。令人不得不叹服这“雪苑”师傅的独具匠心，能把景和意如此巧妙地结合在一起。

　　正在这时，一阵“刷刷”的兵器破空之声传来，打破了静谧的夜色。

　　什么状况？有人打架？

　　我好奇地沿着声音，穿过小径，分花拂柳开来，看到的却不是我原先想象中的血腥的打斗场面，而是一段精妙绝伦的剑舞！

　　月下从中，安浩轩身着素雅的白色长袍，随着手中清光迸射的宝剑翩翩起舞。我从没见过安浩轩舞剑，也从没见过他那么认真，仿佛和长剑融为了一体，仿佛一下子世间只剩下这一剑一人。让我一时间也屏气凝神，生怕破坏了这种氛围。

　　如果说宋杰的剑舞得快，刺得准，形若无影的话。我想我找不到任何形容词来确切地描述安浩轩的剑舞。

　　时而大气。挥剑直劈，雷霆万钧的剑气扑面而来。如万马奔腾，江河日月形同虚设。

　　时而婉约。长剑微颤，清光细影的余辉洒满大地。如风中幽兰，随风招展惬意逍遥。

　　时而慑人。举剑横削，只见冰轮横空剑花飞雪。似冷月窥人，月下寒剑嗜血触目惊心。

　　时而萧瑟。来回挥砍，时明时暗的剑光铺天盖地。似秋日红枫，落叶有意流水无情。

　　最后白衣凌空，提剑斜刺，落地飘然。

　　风带过，云轻走，月下安浩轩姿容卓越，飘飘不似凡间之人。




第一章 天命无妄血染京 衣决如云不惹尘（六）

　　我看得忘记了呼吸，只被面前似真似幻的画面震撼了，顿住了身形，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薇儿，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安浩轩已经收了剑，来到我身前，可我完全没注意到。

　　死机了好一会儿，我才缓过神。一脸崇拜地看着安浩轩：“二哥，你的剑术好棒哦。”痴痴傻傻，还沉浸在刚才的剑舞中，不能自拔。

　　他听后脸有点微红，双瞬溢满神采，有点不好意思地底下了头，嘴角有不可抑制的浅笑。

　　我看了，心中没来由地浮起圈圈涟漪。

　　之后，安浩轩知道我在府中转迷了路，便自觉地当起了向导。领着我这个路痴，往回去的方向走。一边走还一边给我详细地解说府中院落分布的大致情况。东西南北，叽里咕噜一大堆，我是一句也没听清。只在心里悄悄地想，安浩轩好像每次一碰到我的事就特别认真，特别耐心，也特别罗嗦。不过，我对此完全没有任何反感，反而心里如云蒸雾绕般轻飘飘的。

　　回到小院后，雪碧和依恋果然不出所料地站在门口，着急地四处张望。见我被安浩轩领回来了才大大地送了口气。两小丫头为了感谢安浩轩把我找了回来，还特意地准备了酒菜，让我们月下小酌一番。很是贴心。

　　当我手中拿着琉璃杯，看着天上接近十五的佼佼明月的时候，我突然没有了刚才的好心情，没有李白那句“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的大气和豪放。我想到的只有雪衣曾在玉宇琼楼唱过的那句词——“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也许十几年前，我的娘亲也曾经和我一样，坐在这月色下，欣赏这“月光如水水如天”。可能还有爱人和亲人相伴，感受着“共此时”的幸福。可是现在。月儿依旧，却早已物是人非。

　　心中突然感慨万千，想到娘亲的死，想到我的身世，想到安以薇。我问安浩轩：“二哥，你说世上人最怕的是什么？”

　　安浩轩没料到刚才沉默寡言的我怎么突然会有这么一问，轻酌一口酒，想了想，回答道：“学子怕名落孙山。商贩怕生意失败。寡妇怕没了儿子。百姓怕天灾难测。做官怕奸人当道。每个人都有惧怕的事，各不相同。”

　　我听后，摇了摇头：“世上人最怕的是死亡！因为死亡会毫不留情地带走一切。不只是生命，不只是至亲的人。还有希望！就如刚才你所说，学子希望金榜题名，商贩希望生意兴隆，寡妇对儿子的希望，百姓对安定的希望，官员对仕途的希望。这些都可以实现，惟独死亡，会剥夺所有实现的可能。另世人含恨终身，最终只能寄希望于来世。”

　　我顿了顿，过了片刻，又问道：“二哥，你知道这世上最不应该畏惧的是什么？”

　　安浩轩这次出乎意料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等待我的答案。

　　我笑笑，垂睫说：“还是死亡！”

　　感受到安浩轩有点惊讶的表情，我的笑带着苦涩：“因为当一个人完成了心中所有的梦想，爱过了一生中最最至爱之人，看尽了这尘世的浮华与丑恶。当他已经没有任何的缺憾遗留在人生中，死亡就变得不再可怕。就好像是凤凰欲火是为了重生，高僧涅槃是为了成佛。一切又会再重新开始。死亡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过度而已。”但娘亲很显然属于前一种，因为她有太多太多的心愿未了，太多的遗憾与不舍。我在心里暗暗补充道。

　　等了半响，没有听到安浩轩的响应，转过脸去看，只见他眉头深锁，好似在回味我话中的含义。

　　朝他晃晃手，等他回神，我偏头继续问：“二哥，那你再猜猜我们最应该珍惜什么？”

　　“死亡？”安浩轩这次直接给我抛出答案，好似这里是有奖抢答，认真的表情像个孩子。

　　我刚才的些许阴霾被他这么一弄，立刻烟消云散，我从心底乐开来，安浩轩怎么在我面前一点心机都没有。摇摇头，否定他的答案：“我们最要珍惜的是现在。”看到他有点不解，我一字一句道：“因为人生没有后悔，错过的永远不会再来。”

　　“薇儿见地深刻。二哥真是自叹不如。”

　　那晚安浩轩听完我一大段的突发感想后，只淡淡回了上面一句。便良久没再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我，眼中波光潋滟，像要望进我的心里。之后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酒，默默地陪我坐着，直到我不知什么时候睡去。

　　原本觉得他会对现代的思想或叹服或抨击。可是都没有。令我有点始料不及，摸不清他心中的想法。

　　让我更没有想到的是，多年以后，我那晚随意的一句话，居然一语成畿。成为了此后我永不退色的一个梦魇。




第一章 天命无妄血染京 衣决如云不惹尘（七）

　　在东圣国国都梁京的最南面有一座很高的荒山，名叫芒山。地处潮湿阴暗一带，常年日照不会超过半个时辰。有风水师说，那里不受阳光照射，地气偏寒。本来因为旁靠息水一个支流，打破了这种风水上的忌讳。不过，谁知道在几十年前，遭遇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旱灾，支流突然干涸，变成了一潭“死水”。之后，这个芒山就被所有的懂风水的人认定为一个不祥之地，阴寒气和杀气太重，不适合人们居住。因此，芒山就变成了一座荒山和一座坟山。买不起好地厚葬亲者的老百姓，就会带着亲人的棺材来这掩埋，以求死者可以安息。无人收尸的可怜人也会被带到这，一床破席，一把沙土，也算入土为安。

　　因此芒山上到处可见零零散散的荒冢。高高低低，有的新有的旧，阴森森的。令人看了如芒刺背。

　　我来到这里时，看到的就是这个景象，总算明白了这个地名的由来。可让我疑惑的是，为什么我娘的尸骨也被葬在了这里？安英杰最不缺的就是银子，完全可以给我娘买块好地厚葬。

　　当我把我的疑问说给安浩轩听后，他告诉我，我娘生前早就叮嘱过安英杰，她的坟墓一定要在这里的最南边并且最高的地方，这样她的心才能安定。而这样的地方除了芒山别无二选。可是，听了安浩轩的解答我无疑更加费解。心里隐隐觉得娘的这个要求肯定有什么不能为外人道的原因。

　　我们一行人从清晨开始登上芒山，终于在日上山头时到达山顶。到达时，我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汗水涔涔。转眼去看旁边的安英杰安浩轩和几个男丁，都如履平地般，气也不喘一下，气定神闲地开始忙着做祭祀的准备。心里不禁怀疑这些人是不是个个身怀武功，难道安府是个藏龙卧虎之地？ 休息了良久，我才真正地缓过来。有心思去观察四周的环境。这里不像山下，荒草遍野，坟冢一片狼藉，大大小小有的挤在一块，有的则散乱地堆在角落。而是很干净很整洁，想来经常有人打扫清理。母亲的墓碑就树立在山顶的中间，只有她一个人，未免有点凄凉和孤独。但不知是谁很有心地在她的周围种上了白色的百合花，由于打理得很好，百合在这样的环境也开得极盛。安静地在母亲的身边绽放着，好像在陪伴着孤单的她。点点白花远远望去像极了从天散落的霰雪，晶莹而圣洁。

　　我似乎能看见母亲慈爱温柔的笑脸，像这花一样。虽然我没见过母亲的容貌，可下意识里，我总觉得她应该是一个似百合花一样纤尘不染，美丽动人的女子。笑起来，眼如弯月，眉宇间竟是柔情。这样的女子，为何会在芳华正茂时香消玉殒。难道真的是天妒红颜？连上天也容不得这么美好的人存在于这样的凡尘俗世之中吗？

　　想到这，眼中顿时泛起层层雾气，心里闷闷的，隐隐作痛。




第一章 天命无妄血染京 衣决如云不惹尘（八）

　　“薇儿，快来给娘磕个头。”不知什么时候，祭拜已经开始，安英杰催促我的话，打断了我的伤感。

　　慌忙跑过去，看到安英杰直直地立在那，面色沉重，眼眶隐约泛着红，显然压抑着心中的悲痛，见我看他，忙侧身过去，一张侧面严肃紧绷。旁边的安浩轩早已双膝跪在地上，低着头，似在默哀。侧脸上的哀伤表露无疑。

　　我赶忙屈膝跪下，对着母亲的墓碑。那是四四方方的一块石头，毫不起眼，上面刻着“爱妻祝氏”几个篆体。我感觉地面的冰凉逐渐从我的膝盖传递到心脏，慢慢地发散到全身。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便道尽了我母亲的一生。多么凄凉。而她与安英杰不顾一切的爱情，她对王婷婷默默的宽容，她舍了性命诞下安以薇的奉献，她的美好，她的大度，她的一切的一切都被只代表她是安英杰妻子这一身份的四个字画上了冰凉的句号！

　　这样真的值得吗？如果安英杰一心一意对我娘就罢了，可他偏偏却背叛了我娘！

　　我心中的酸楚又一次涌了上来，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触感微凉。却比不过我内心的冰冷。古代女子嫁夫从夫，便永远都脱离不了这一枷锁，连到死了，还要带着这个上路。而男子，却可以天天做新郎，夜夜换新娘，娶了一个又一个，三妻四妾，娇妻美眷一箩筐。死了从来不会在碑上刻着丈夫xx氏，只会写上自己的丰功伟绩好让后代传诵。多么可笑，多么不公平。难道穿越到古代，就是要让我了解什么叫男尊女卑，什么是古代女子命微如蝼蚁？

　　心底暗自下定一个决心。以后不管这个社会法则是怎么样的，是男上女下还是贵贱有别。我就是我，一个追求平等的现代人！我一定一定不会步母亲的后尘，爱上一个对自己三心二意的男子。就是死，也不会。

　　弯腰，俯身，低头，我重重地在母亲的碑前磕下三个响头。暗暗发誓。




第一章 天命无妄血染京 衣决如云不惹尘（九）

　　凌晨上山，到日近晌午才回到府中。一路上车马劳顿，还真有点身心俱疲。

　　现在的我连中饭都不想吃，只想好好地睡一觉。

　　“薇儿。”

　　刚转向自己的院子，就听见安浩轩在后面轻轻地唤我。

　　不明所以，回头，却听见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浩轩，你来我书房一下，我有话问你。”安英杰一身青灰色蜡染点彩长衫，正站在不远处，看着安浩轩，脸色依旧有点惨淡。

　　安浩轩恭敬地点头称是，回头对着我抱歉地一笑，用口形说着待会再来找我，便尾随着安英杰走了。

　　我耐不住倦意一阵又一阵袭来，对他的话没想太多，赶忙回到卧房，倒头就睡。

　　这一觉，我睡得是畅快淋漓，无梦无扰。当自然醒时，已经到了下午。起身下床，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就是肚子有点饿，才想起来早上走得匆忙，当时也没有那个心情吃早饭。现在连着中午饭也跳过去了。

　　“小姐醒了。饿坏了吧。”依恋听到动静，推门进屋，房间里立刻飘满了饭菜的诱人香味。

　　“好依恋，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现在肚子都饿扁了。给我带什么好吃的来了？”我忙笑呵呵地凑到依恋跟前，眨巴眨巴眼睛去瞧她托盘里的美食，咽了咽口水。

　　“啊，小姐，我可不想当什么虫子~~~~好丑的。”听完我的奉承，依恋停下手中的动作，苦了张脸，对我抱怨道。

　　这一会功夫，我就已经把她手里的托盘无形地移到了我的面前，趁她还在纠结虫子的问题，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假装忽略刚才的问题。

　　酒足饭饱后，雪碧进来收拾了碗筷，接着又迅速地退了回来。

　　当我拍着鼓鼓的肚子，眯着眼惬意满足地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时，两只纤弱的手突然伸到了我面前。接着耳边就听到雪碧和依恋清脆中夹杂着喜悦的声音：“祝小姐生辰快乐。”“祝~~小，小姐，生生，辰，快，快乐。”

　　我愣愣地看向面前的两个小丫头。依恋微笑着，脸上有着兴奋和开心的神采。雪碧咬着下嘴唇，看起来有点紧张，眼睛扑闪扑闪，却透着十分的真诚。心中的感动涌了上来，一点一点地将我整个人包围。我低头看向她们的手，每个人手掌心都捧着一样东西：一只通体洁白的瓷玉兔，以及一个一看就知道是一针一脚缝制出来的小荷包。我接过来，感受着她们俩留在礼物上暖暖的温度，心跟着融化了。

　　半晌，我才意识到应该说点感谢的话。抬起头，刚要说话却被依恋生生截住。

　　“小姐，你不用对我们多说什么。也不是什么贵重礼物。你喜欢最重要。我和雪碧都想着借此贿赂贿赂你，以后多多关照我们呢。嘿嘿。好了好了。二少爷也给你送东西来了，快来看看。”边说边把我拽了起来。

　　依恋跟我在一起久了，就没了以往那些主仆之间的规矩，除了在旁人面前，私底下跟我说话也随意得很。我倒不以为意，只是一旁的雪碧听了似乎觉得不妥，拉了拉依恋的衣袖。我摇头笑笑，表示随她去。心里想着这样没什么不好，朋友之间本来就不需要那些缛节。感谢和感激也埋在了心里。




第一章 天命无妄血染京 衣决如云不惹尘（十）

　　被依恋拉着在房间的楠木雕花梳妆台前坐下。眼前一个五彩锦盒正安安静静地摆放在那，似乎在等待着开启的主人。

　　“这是二哥送我的？他什么时候来过？”带着疑惑把视线从锦盒上转向依恋，恍然想起原来刚才在安府门口安浩轩神神秘秘的就是要跟我说这个。

　　“对啊。二少爷来的时候，小姐你在休息。少爷吩咐我们不要打扰你。在房间坐了一会就走了。东西估计是那时候放下的。”

　　我静静地端详着台前的这个长盒子，蚕丝面料，盒面精致地绣着桃红，杏黄，靛蓝，浅紫，等各种色彩的月牙瓣。针法细腻，犹如真实的花瓣洒落，五彩缤纷。

　　“小姐，快打开看看吧。”依恋见我愣愣的，忙不迭地催促我。

　　轻轻地解开纽襻，打开盒子，我不觉看愣了，里面躺着的竟是一个小巧可爱的飞云流花簪。琥珀色的祥云，用玫瑰紫玉镶制的蔷薇，栩栩如生。蔷薇蔷薇，是为了映衬我名字中的那个“薇”字吗？

　　“哇。好漂亮的簪子。小姐，二少爷真是心细，知道小姐今年及笄，特地买来簪子送你呢。”依恋在一旁惊呼，赞叹着。

　　有什么东西在我心底荡开。拿起盒中的玉簪，指尖似乎还缭绕着安浩轩的温度和青草气息。笑容不由自主地浮上嘴角。

　　“依恋，帮我把这簪子戴上吧。”

　　依恋忙应了下来。熟练地替我绾起睡后松散的乱发，盘了个垂髻，将发尾全都塞进盘好的髻中。将安浩轩送与我的飞云流花簪插上，最后在另一边戴上几颗星点般的小珠粒。完了后，收手，呆呆地看着我。

　　我好奇地抬眼看向镜子，模糊的铜镜中，依然不减那芙蓉般的容姿。挺拔的修鼻，清灵的水瞬，樱红的小嘴，乌黑的发丝一丝不苟地盘起，飞云流花簪点缀着及笄少女含苞待放的芳华。

　　我一向不喜欢各种首饰钗环，也不爱那些累赘的飞天髻，凤尾髻。之前没有及笄，整天散着头发，后来去了书院也只是梳个男子的方髻，我都乐的轻松。但我不得不说今天不论是这个发式还是这个簪子都太适合我了！

　　“小姐，好美。”依恋喃喃地说，眼中尽是羡慕与惊艳。连一边的雪碧也看得呆住了。

　　我低头笑笑，不得不承认女人都爱美，而且都是喜欢被人夸赞的。心里突然涌起个念头，好想让安浩轩也看看我现在的样子。他会怎么说呢？眼中会不会也有惊艳闪过？看到我带上他送的簪子他会很开心吧。

　　想到这，便再也坐不住，让依恋给我拿来一套水蓝秀裙，匆匆换上，往安浩轩的院子走。




第一章 天命无妄血染京 衣决如云不惹尘（十一）

　　沿着熟悉的石径弯弯绕绕地走着，安府虽大，可闭着眼我也知道安浩轩的院子在什么方向。不是因为去玩的次数太多了，而是他时不时地惹我“追杀”他的次数太多！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眼睛，一只没有耳朵，真奇怪，真奇怪~~~~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

　　我轻哼着歌，回想起第一次在安浩轩面前唱出这首儿歌时的情景。

　　那时的他听得瞪圆了眼，嘴角一抽一抽地看向我。过了良久，在我询问加威胁的眼神之下，才很勉强很无奈地用了自认为比较中肯的说法来发表他的评价——“这首歌真惊心动魄~~~”

　　“那我唱得怎么样？”

　　“口沫横飞~”

　　“什么！？”

　　“不不不，是‘冻’人心弦。估计写歌的人可以含笑九泉了。”

　　“那人还没死~~”准确的说是还没生出来。。。

　　“那更好，他听见你的唱法肯定要和你同归于尽。哦，不不不，是要退避三舍。不不不，是强颜欢笑。不，是~~薇儿，我还没说完，刚才完全是口误，口误。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因为他一时的“口误”，最后我很客气地把他“请”出了院子，并一路“护送”到他自己住的地方。。。

　　之后这样两个人，跑得快，一个在前面跑，一个在后面追的戏码就成了家常便饭。。。。。。。

　　想着想着，我已到了小花园中。花园旁一条长廊横跨，长廊的尽头再往前便是安浩轩的院子。

　　脚下不禁加快了步子，我有些急切地想谢谢他的礼物，同时又有点期待地想看到他惊喜的模样。

　　正当我喜滋滋地提起裙角，预备跑步前进的时候，花园石拱门外传来了一阵说话声。

　　“安大人家中的景致真是别具匠心啊。院中有园，亭台雅致。”

　　“呵呵，过奖过奖。区区小事还劳烦您大驾。安某真是过意不去。今晚殿下务必留下，让安某聊表谢意。”

　　“安大人太客气了。您都说是区区小事了，何足挂齿呢。不知前面是何处？”

　　“哦，那里是府中一小花园。殿下可是累了？何不到花园中歇歇脚，顺便品品茶。府中有上好的龙井。。。。”

　　说话人听起来马上就要步入花园。我听了，心慌意乱地赶紧从长廊上下来。猫起身子躲进花圃中的灌木丛，竖起食指封唇，对园中一脸茫然的下人表示禁声。末了，还心有余悸地抓起地上的一根枯枝遮住头顶。




第一章 天命无妄血染京 衣决如云不惹尘（十二）

　　要是我耳朵没问题的话，刚才和安英杰对话的人。。。那个人。。。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会这么巧碰到？太倒霉了吧。他们马上就要进来这里了，为什么不等我走过长廊再说。不行，要是让他看见我，他一定会把我去逛妓院还大闹玉宇琼楼的事情抖搂出来的。安英杰要是知道他女儿这么败坏家门的话，会放过我都有鬼！！还有~~~还有~~~我这一身女装。。。真的是不想出现在他的面前。虽然他已经知道我的女子身份，总觉得别扭啊。。。听安英杰的意思今晚还要请他在家用饭？不是吧~~~~难道今天注定逃不过此劫？？？

　　我一边把树枝高举过头顶掩饰，一边竖起耳朵偷听两人的对话。感觉两人好像进了花园，一时间却没了声音，正奇怪时，听到那个人开口了：

　　“既然安大人有事就去忙吧。不用顾虑我。叨扰了多时，我要是耽误了大人的正事就太不应该了。”

　　“哪里的话。殿下且先在此稍后。安某去去就来。您就先四处转转。”

　　接着匆匆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听不见，我的一颗心才算放了下来。太好了！安英杰走了！接下来我只要趁那人不注意逃到安浩轩那里就没事了。

　　慢慢地，轻轻地探出头去，透过树杈间隙偷偷望向刚才他们说话的方向。那个人到底走了没？安英杰不在，他也不会一个人在这闲逛吧。拜托拜托，请这“瘟神”快离开这里。

　　扫视了一下，只见园中除了几个扫地除草的家丁外再没有别人，刚才两人说话的地方也是空荡荡的没一个人影。我顿时喜出望外，走了走了，终于不用再躲了。舒了一口气，心里盘算着下次如果再不幸碰到，一定要提前保持警戒。万一不行，躲不过去，就来个抵死不认，装作从没见过那个人！打定主意刚要起身，背后传来的声音却把我生生定在了原地。

　　“安同学，好久不见。”

　　什么！那个“下次”也来得太快太突然了吧，为什么他在我身后我都没发现！

　　无奈，勉强地勾起嘴角，转身。眼前红衣似火，裳绣如莲，白玉一般的面容，却有着如血般鲜艳欲滴的唇瓣和狭长清亮的凤眼。此时的他正似笑非笑地望着我，眼中的惊艳一闪而过，留下的只是戏谑。这样一个红颜祸水般的人物，不是英王轩辕昊还会是谁？

　　“哦，看本王的记性。现在应该称呼你为安小姐了。安小姐在这和谁躲猫猫玩呢？”说完唇角越发得意地上挑，眼中得逞的意味更深。

　　我心中的怒火瞬间嗵得燃起，原来他早就发现我了，刚才一直都在逗我玩呢！把我当猴耍，自己却在一旁看戏，好你个轩辕昊！

　　可气归气，表面上我却依然保持着微笑和淑女风范。很大家闺秀地对着轩辕昊微微施礼：“小女子见过英王。”之后垂眼，顺便向后面挪了几步，离他远点。

　　“诶~~你怎么对我如此客气？多日不见，我可是想你想得紧~~难得碰面，没想到你却疏远起来了。”轩辕昊突然快步走近我，语气那叫一个哀怨，说完还不忘皱皱眉，表示不满。

　　我抬眼望着离我近了好多的一张脸，不明所以。这家伙话说得这么暧昧做什么？园子里四处都有家丁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怕惹来非议？！余光瞥见几个家丁已经开始望向我们这边，窃窃私语。我吓得赶紧回道：“英王殿下在说什么，以薇怎么都听不懂啊。呵呵，再说行礼是基本的礼数，是应该的。殿下还是不要开这样的玩笑为好。”保持原则，抵死不认！轩辕昊你最好也装作不认识我！

　　可是，这个人就是有让我出乎意料的本事。




第一章 天命无妄血染京 衣决如云不惹尘（十三）

　　“唉，你要这样我也没办法。我今天特地借故来此，就是想要见你一面，以慰我的相思之苦。二来将这个物归原主。”说着从怀中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橘黄缎面的香囊，边掏边说：“这几日来，我整天对着它睹物思人。可还是有种如隔几世的感慨。不曾想过，再见你时，你却对我这般冷淡~~~”说得真叫个凄凄惨惨凄凄。

　　演，你就演吧。你这戏还真是破绽百出啊。刚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一下同学一下小姐的，这一杯茶时间不到就升级为“长相思”啦。还配上这么一个破道具，我什么时候用过香囊！还是我最讨厌的橘黄色。这种调调的戏谁会相信啊。要知道群众的眼睛是雪亮滴，真假他们一看便知，不要想在这里蒙骗我们的劳动人民。我不用说他们也明白你是胡说滴。

　　可是，当我看到园中家丁们一个个的表情时，我刚鼓起来的对他们的自信心就完全“泄气”了。有些人皱着眉摇着头，有些看向我，小声嘀咕，神情好似在说看不出来你是这样的人啊。还有些未经世事的纯洁小姑娘，完全被轩辕昊的“真情”打动，满脸同情地看向轩辕昊，转向我时却是一脸的愤愤。。。

　　难道是因为长得好看的人，天生就有这样的优势，不管说什么话，大家都不会怀疑？看着轩辕昊此时一张美艳得欠揍的脸，我觉得自己还是得解释点什么。

　　“殿下玩笑真是越开越大了，这香囊并不是我的呀。”

　　“可是上面绣了你的名字。”

　　“可能是同名同姓的。或者有人吃饱没事干绣得玩的。我最不喜欢的就是橘黄色了。又怎么会用那样的香囊呢？”

　　“这样~~~可这真的是我捡到的呀。是你的肯定没错。”

　　“你在哪捡到的？”

　　“就在玉宇琼楼。那天你走后我发现的。”

　　“哈哈哈，那种烟花之地小女子怎么可能会去呢。哈哈哈。殿下说笑了。”

　　“”咦？你没去过怎么知道那里是烟花之地？”

　　“太有名了嘛。想不知道都难。”

　　“看来安小姐记性不大好。明明就是你那天从书院。。。。。。”

　　“哇~~~~~~殿下你看那边的蝴蝶好大一只啊。我带您去看看。王府里肯定看不到这么大的蝴蝶！”

　　此时，众人只见他们的大小姐风一样跑出了园子，后面尾随着的还有他们的英王殿下，隔着他们间的红衣袖也能感觉到衣袖下的手是如何的用力，指甲是如何的凶狠，才能将那~~么好看的衣袖蹂躏成了那副模样。。。。。。




第一章 天命无妄血染京 衣决如云不惹尘（十四）

　　不知名的院子，没人察觉的角落。

　　我狠狠甩下手中牵着的衣袖，对着轩辕昊没好气地嚷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要告诉我你刚才没看见我给你使眼色。你怎么可以把在玉宇琼楼那天的事情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来！要是传到我爹耳朵里怎么办。说就说吧，反正我也没指望你这种人给我保守秘密。但你还拿什么破香囊引出来，让别人误会我。你提前就准备好了的吧。故意跑到这里来整我的，对不对。轩辕昊，你，你无聊。你幼稚。你，你吃饱了事没饭干！”囤积已久的小宇宙终于爆发，对着轩辕昊就是一通骂。骂到后来，自己却语无伦次起来。。。。。真是太囧了。。。。。

　　一旁的轩辕昊只是站在那，两手交叉在胸前，一直默默地听着我对他的数落。狭长的凤眼闪过一丝笑意，没有生气，没有发怒，也没有反驳。好像褪掉了刚才在众人前的装腔作势，又回归到当初我在书院院长面前初见到他的那样，带点冷漠，有点孤傲，少言寡语。可看着我的眼神似乎多了点什么，比如包容，比如~~~~兴趣？

　　“原来你是不想逛青楼的事被别人知道。想我不说也可以，你得给我一个理由。要不然今晚留下和安大人一起喝酒畅谈的时候，我不晓得我会不会酒后失言。”

　　正要骂他无赖，休想我答应他什么条件的时候，我的脸上忽然一凉，接着感到指尖的温度划过我的侧脸。低头看去，一条白色的纱巾覆了上来，遮住了我脸的下半边。

　　我惊愕地抬头看向轩辕昊。他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邪魅地一笑，凑近我，在我的耳畔低声说道：“理由可以有很多，比如~~今天陪我。。。”




第一章 天命无妄血染京 衣决如云不惹尘（十五）

　　青石板的街道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小商小贩们热情地招呼着上门的客人，老妈子们大嗓门地和卖菜老农讨价还价，小孩子三五成群地追追打打，公子小姐一走一停地挑着墨宝首饰。一切都和往常的京都街市没有什么不一样，除了街中央府河桥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一男一女。

　　男的紫冠束发，红衣似火，肌肤胜雪，凤目盈盈，面容雌雄难辨却通体的贵气天成，令人不敢窥视。女子一身湖蓝秀裙勾勒的体态婀娜，线条优美，虽然以白纱遮面，却掩不住一双脉脉含情的剪水瞳，眼波流转之处，尽是芳华。面纱下隐隐约约的神秘，引得众人遐想，猜测如果除去面纱这会是怎样一位倾国倾城的妙龄美人。

　　这样的一对璧人往街中一站，立刻引得大批路人围观。其中大多都是贩夫走卒，除了在画里，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天资仙人。立刻停了手中的活计，聚在一起欣赏起来。一时间，京都街市因为这两人的出现更加热闹。

　　仔细看去，那女子秀眉微拢，眼神时不时地瞥向男子，每看一眼，眉宇间的不满和烦躁就越深。可偏偏旁边的男子却浑然不觉，只顾着观赏府河桥下的风景，摇晃着折扇，笑得风流倜傥。桥上桥下的众女见了，无一不被他的笑容所折服，纷纷聚集过来，花痴地看向男子，期待他能发现自己的存在。男子对于这种众星捧月的场面似乎已经习以为常，自顾自地赏花阅柳，偶尔轻轻垂睫，或稍稍抬眼，与其短暂四目相会的女子都会被那勾魂摄魄的桃花凤目弄得痴痴傻傻，完全察觉不到旁边人嫉妒羡慕的冷光。

　　终于，白纱女子再也看不下去了，薄怒含嗔，玉足轻抬，转身飘然离去。待到那男子反应过来，人已经走了好远。只好收起折扇，也顾不上美景，急急去追回佳人。

　　底下看热闹的过来人发出几声了然的哄笑，那佳人定是看到男子只顾欣赏景色和别的女子，吃醋了吧。。。。。。

　　如果我现在知道我的恼怒离开以求眼不见为净在他人眼中看来居然变成了小媳妇打翻了醋坛子的话，我想我一定会气得撞墙！从一开始，我就像个笨蛋一样上了轩辕昊的当！莫名其妙地被盖上纱巾，好吧，虽然事实证明这点对我是有好处的，可以让别人认不出我，也降低了在街上碰见书院同窗的危险系数。后来，又被他暧昧到极致，引人浮想联翩的一句“陪我”给慌了手脚。还处在呆愣当中的我就这样在不知觉的情况下被带出了安府的后门，坐上了轿辇，来到了街上。这时，我才发现，原来轩辕昊是要我“陪”他逛街！

　　这就算了，从街东走到街西，这家伙一路与人媚眼传情，到处放电，简直一行走发电机。弄得后来整条街上只要是母的，都能被他引过来。我不但要在旁边跟个小跟班一样目睹他与无数个女子秋波送来送去，还要忍受来自她们的不怀好意的审视以及一些轻蔑的讽刺。比如“那个站在美男子旁边的女的干嘛用纱巾蒙着面啊？”“那还用说，一定是长得太丑，自惭形秽，所以干脆把自己包起来了呗。”“那么丑的人凭什么站在美男旁边啊，真是厚颜。”“肯定是用了什么手段。要不然就凭她，下辈子也没这机会。”。。。。。。实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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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命无妄血染京 衣决如云不惹尘（十六）

　　“你走那么快要去哪？”

　　轩辕昊不一会追了上来，一脸要笑不笑的赖皮样。狠狠在心底诅咒他，之后撇过眼，不去看他，直直地往前走。

　　见我不说话，他也不再出声，摇着扇子不紧不慢地跟着我。

　　途中经过一个很大的酒家，楼门口宝马香车停了一排，堵住了去路。我抬头一看，大红的匾额高挂，“一品天下”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刻在上面，醒目异常。

　　“一品天下”不就是绿豆眼家开的酒楼吗？看门口这一排马车里面人满为患的架势，真不愧为第一大酒楼。。。。。。不过，此地不宜久留。我还是快闪吧，万一被绿豆眼看到我就惨了。

　　“原来你饿了。”轩辕昊看我站在酒楼前呆愣着，便不由分说地拽着我，进到里面，直奔三楼雅间。

　　我本想挣开，奈何他拉得太紧。又转念一想，现在的我换回了女儿装，蒙着面，应该不会被发现。这京都最富盛名的酒楼，还从没来过呢。就由着他去。

　　看过了玉宇琼楼的富丽堂皇，一品天下的装潢相比起来就不过尔尔了。虽然如此，它这里的菜肴却挺特别。每个雅间每天都会有一个不同的主题菜赠送。

　　等到小厮进来，我们才被告知今天这个雅间的主题菜为“落叶知秋”。端上来时一看，才知道原来是把菠萝挖空，修成叶片的样子，里面整齐地摆放提前做好的蛋卷填实，最后用蟹黄点缀，勾勒出叶脉。颜色形状都符合落叶的说法，用料也和金秋的主题很搭配。再配上这么一个有诗意的名字，可以看出一品天下的菜肴的确花了不少心思。

　　不一会功夫，陆陆续续上满了一桌的菜，酸辣鲜甜，炸炒炖蒸，素斋海鲜各种口味做法俱全。很显然，点菜的人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知道吃菜人的喜好，才把各种各样的菜都点了一遍。只是当时我心里压着事，没有注意到这点。

　　挥退了斟酒的侍女，看着一桌的各色佳肴，我却没动筷。去了面纱，敛容看着轩辕昊，现在是该进入正题的时候了。

　　“怎么不吃？怕有毒？”轩辕昊看了看一脸正色的我，邪魅一笑，接着架起一箸虾仁，津津有味地吃给我看。

　　我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向他。

　　“好吧，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什么就问吧。”剑眉一挑，知道再拖也糊弄不过去，轩辕昊便大大方方地说出我心里的想法。自己则靠在椅背上，一口一口地喝着清酒。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安府？不要告诉我，你和我是碰巧遇到。”

　　“就知道瞒不过你。没错，我是故意找个借口去找你的。上次你上岸后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事实证明，我们确实有点缘分，我还没到一会儿，你就出现了。”

　　他有说过这话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还有，谁跟你这发电机有缘分！

　　“日理万机的英王为什么会有空跑来找小女子？我是不是要配合地受宠若惊一下？”

　　“的确，几乎所有女子遇到同样的情形时都会表现得那样。除了你。所以~~~”故意拖长尾音，眼神熠熠地望向我：“你实在是很有趣。”

　　明明白白的说辞，轩辕昊毫不掩饰他对我的兴趣。这让我心里不可抑制地一沉，说不清的闷闷的感觉，我转移视线，“有趣？是稀奇吧。难道你没听到那天我反驳夫子所说的话吗？”

　　“正好相反。你我的观点是英雄所见略同。除此之外，还有你在玉宇琼楼的舞。实在是太让我意外了。你是跟谁学的？那种形式的舞我从没见人跳过。”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英王没看过，也并不奇怪啊。”

　　原来那天在玉宇琼楼他一直都在看我的表演。轩辕昊太精明，以后我可得在他面前小心点，不能再像那样随意表露出一些与这个时代不相容的东西，要不然被他察觉到，怀疑我的身份那就糟了！

　　见他正沉默地审视着我，我赶紧话锋一转，“难道你在花园里的那些举动，大费周章地带我出来都是你对一个人感兴趣的表现？”

　　“哈哈哈。”他忽然大笑，可笑容却没有进到眼底。“你可以这么认为。这就跟你不想告诉我，你一个大家闺秀从哪得来那些不和世俗常理的怪论和你的舞一样。是个秘密。”轩辕昊说完神秘地一笑，继续悠闲自在地喝着他的清酒。眼中的幽深令人不寒而栗。

　　现在坐在我面前的才是真正的轩辕昊吧。褪去了在外时放荡不羁的外壳。虽然态度散漫，却能轻易洞察你的内心。和他在一起，似乎一举一动都会在他的掌控和意料之中。而你，却好像永远看不透他。这种感觉~~~~~~有点可怕。。。。。

　　我们的对话就终止于此。之后各怀心事地看天喝酒。我没得到我想要的答案，轩辕昊也是一样。因为我们各自都有太多秘密，既然是秘密，就注定不能说。




第一章 天命无妄血染京 衣决如云不惹尘（十七）

　　夕阳西下，树叶也连带着被镀上了一层金黄，有点儿秋天的味道。风吹过，再没有了夏日的温度，给人丝丝凉意。

　　长巷的拐角，两顶轿辇正并肩行着。其中一顶不知为何先停了下来，等到落地后月白的轿帘一打，走出来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子。

　　“殿下不用再送。安府就在前面不远。就此别过。”我一连串的把话说完，不等他回应就疾步离开。不能让下人看见我和轩辕昊一起回来，要不然还不知道他们又要怎么说。第一次发现成为焦点人物也不是什么令人开心的事情，特别是和他联系在一起，反而有点。。。厌恶。

　　“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你每次都逃那么快做什么？”

　　还没走几步，轩辕昊就整个人挡住了我的去路。笑嘻嘻地望着我，好像发现了一样极其有意思的事情。

　　我听后，想起他是在暗指上次从玉宇琼楼回去书院时我也是像今天这样匆匆说了几句感谢的话便离开了，甚至连他跟我说了什么话都没听清楚。皱了皱眉，谁逃了。上次是因为怕被夫子发现，而今天是想对某人敬而远之好吗？

　　懒得与他争辩，我暗地里白了他一眼，问道：“殿下还有别的事吗？”

　　手中被硬塞进一样东西，触感微凉，柔软滑腻。低头一看，刚才戴过的面纱此时正叠得有棱有角地放在我的手中，角落里一个淡粉的“薇”字线条饱满，气韵不凡，跃然于纯白色的面上。咦？这个字什么时候被绣上去的？刚才明明还没有啊。

　　想是看出了我的疑惑，轩辕昊解释道：“吃饭时找彩云阁的人绣的，我的字。送给你。”

　　我看着手中的面纱，再看看面前的轩辕昊，此时他的那张过于阴柔的脸好像也没有那么面目可憎了。但他接下来的话，着实让我想咬下自己的舌头，让自己清醒清醒。

　　“反正你戴过的，也没人要，扔掉可惜。”他理所当然地说。表情却是小人得志的窃喜。

　　我不得不承认，轩辕昊的狡诈在至今我见过的人当中无人能敌。怪只怪我老是意志不坚定，看不清他的本质，三番两次败下阵来，无奈只有举白旗认输。

　　“小女子无功不受禄。殿下还是收回去吧。”我假笑着，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把面纱又塞了回去。

　　他正要说什么，突然猛的向我扑了过来。我吓得赶紧往旁边闪开，只见他一只脚急急地向前一迈，才险险稳住了身形，没有栽到地上。

　　看到堂堂英王殿下，刚才却差点摔了个狗吃屎，我心里又好笑又奇怪，几乎要笑出声来。顺着他惊诧的目光看去，一个披头散发，高挑清瘦的醉汉正摇摇晃晃步履不稳地站在那，手中提着一个缺了口的酒壶，大笑着指着我们。

　　他的笑声很怪异，尖利刺耳，明明是醉了，可看向我们的眼睛却是炯炯有神。明明站都站不稳，刚刚却能一下子差点撞倒身怀武功的轩辕昊！这也太不可思议了。这个怪人到底是谁？他要干嘛？




第一章 天命无妄血染京 衣决如云不惹尘（十八）

　　怪人喝一口酒大笑一阵，过了好久才终于止住。当我们稍微感觉世界清静了许多时，眼前人影忽地一闪，回过神时，人已经离开我们好远，扬长而去。边走边说“一个天外之人，一个人中之龙。真是天生一对。哈哈哈哈，只可惜太过于无趣了。哈哈哈要变天了，要变天了。。。。”声音中气十足，隔了那么远，传到耳膜竟然隐隐镇痛。

　　一眨眼的功夫，人已经不见，笑声却似乎还在四周回荡。

　　我却被那怪人最后说的那句话惊得手心冒汗。“天外之人”，这四个字现在在我听来似乎话中有话，耐人寻味。我借尸还魂的事情这个世间的人绝不可能知道。就算有人会觉得我的某些行为和之前的安以薇比较起来“不一样”了，但是也绝对不会想到那一层。以这个时代人的认知和观念，就算我亲口承认也会被认为心智丧失。这个怪人~~~~一定是疯人妄言。一定是的！

　　我深吸几口气，平静了一下情绪。忽然感到刚才将我护在身后的轩辕昊不做声一动不动地立在那。想起那句一个人中之龙，该不会是指他吧。心中不禁莞尔，身体顿时轻松不少。那人一定是个疯子，轩辕昊又不是当今皇上，怎么算得上人中之龙。还有什么天生一对，我？和他？打死也不可能，打不死更不可能。越想越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对的，也就放下心来。

　　“他说我们是天生一对呢。”慢半拍的轩辕昊半天才回过神来，一转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疯人的话你也信。”我不禁满脑黑线。估计他是不是被疯人传染了。摇头叹气看向他。刚才放下的心却募的一凛。在他斜飞向上的凤眼中，我感觉到了一股刻意隐去的肃杀之气。




第一章 天命无妄血染京 衣决如云不惹尘（十九）

　　他怎么了？该不会是因为刚才的怪人让他在我面前丢了脸就起了杀心吧。虽然不得不承认怪人的武功神出鬼没让人防不慎防，让堂堂英王都吃了亏。不过毕竟是个疯子，疯言疯语的，有必要这么计较吗？

　　“薇儿。”

　　正在我站在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过来。

　　我喜出望外地望去，只见一个少年影健步如飞地向我走过来，待走得近了，才看清少年的脸上满是焦急。

　　“二哥。”我笑。

　　“你跑哪去了？找你好久。”安浩轩上下打量眼前的少女，看到她整个人都安好，一颗心才算放了下来。刚才从爹的书房出来转回去找薇儿时，被依恋告知自己和她错过了。急急地跑回院子，却没有见到人影。原以为这个迷糊大王又迷了路。可是花了一个下午，把安府翻了个底朝天任是不见她的人。这才心急火燎地跑出来寻。原来这家伙真如意料中那样，偷偷溜出府玩去了。皱眉瞪着面前的人，见她完全不知情地乐呵呵，一张小脸喜盈盈的，眉梢都翘了起来，心中不禁一软，想好的责备的话一瞬间烟消云散。

　　“嘿嘿。”我继续笑。

　　无奈地摇了摇头，才想起身边的另一个人。安浩轩礼节性地对着他抱拳作揖：“浩轩参见英王殿下。”语气不卑不亢，没了刚才因我而起的慌张。

　　“免礼吧。安大人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你，很为有这么一个德才兼备的儿子骄傲，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轩辕昊虚扶一把，夸赞道，语调听不出喜怒。

　　“不知殿下为何会与舍妹在一起？”安浩轩对客套的夸奖不买账，直接问出心中的疑虑。

　　我心里咯噔一下，站在安浩轩背后拼命对着轩辕昊挤眼，提醒他遵守承诺，不要提起玉宇琼楼的事情。

　　“这个~~~还是问你妹妹比较好。”笑了笑，狡猾如轩辕昊直接把麻烦丢给了我，这样既算得上是遵守了约定，又不会便宜了我。

　　“殿下，舍妹虽然贪玩淘气但并非是个轻浮女子。与那些烟花之地的花魁美人有云泥之差。还请殿下不要忘了该有的礼数。”安浩轩突然话锋转向，言语中隐有怒气，透着提醒和警告。

　　气氛瞬间凝聚了起来，尴尬异常。

　　我吃惊地站在那，平时待人谦让亲和的安浩轩居然警告起英王来了。看来是轩辕昊人品太过于狡诈，阴险，才弄得我们家二哥都看不下去，生气了。唉~~

　　“误会误会，我从没有看轻安小姐的意思。安小姐如此大家闺秀，窈窕淑女，在下尊重都来不及，怎么会做那些越矩违反礼数的事情。”轩辕昊并没有因为安浩轩的话而恼怒，反而笑了起来。当然，还是他标准的不阴不阳的笑容。

　　“既然如此，是浩轩想太多了。冒犯了殿下，还请见谅。天色不早，在下和舍妹就此告辞。”不由分说，拉起我，越过轩辕昊就走。

　　我怎么感觉安浩轩似乎对轩辕昊有着一种敌意，都不愿和他多说什么。敌意从何而来，我却不明。

　　与轩辕昊擦肩而过时，只见他双目一瞬不瞬地望着我，四目相对，让我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第一章 天命无妄血染京 衣决如云不惹尘（二十）

　　安府大门，中厅，别院，安浩轩不说话地拉着我一直走一直走，已经走了很久了，眼前的地点不断变换，花树人影不断地交接，却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二哥？”

　　无奈，我尝试着第五遍地叫他，可似乎还是没有反应。

　　我知道安浩轩在生气，很生气。虽然看不到他的样子，我也能察觉到。但是是因为轩辕昊还是因为我而不高兴，我却不是很清楚，也许都有吧。

　　“好了，我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一回~~~~~”我晃了晃安浩轩拉着我的手，拉长尾音，撒娇中带着恳求。主动承认错误，总是没错的吧。况且安浩轩最吃我这一套了，嘿嘿。

　　果然，听了我的认错，安浩轩停了下来，转过身来问道：“知道错在哪了吗？”

　　额~~被看穿了。

　　我眼睛转了转，“我不该随便溜出去玩，不带上你。。。”

　　安浩轩被我说得哭笑不得，长长地叹了口气，之后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眼中的笑意驱散了些许怒气。继而告诫我说：“英王这个人自恃风流，常常留恋那些青楼乐坊，和花魁美姬靡靡之乐，北里之舞到天明。早已花名在外。你今后还是少与他来往为好。不，是能避开就避开。”说完，似乎又想起什么，满脸的厌恶。

　　见他又要不高兴，我赶忙点头应承道：“就是就是，早就看出那个英王很风流，长得一双桃花眼。一看就知道不是啥好人。刚才不过出去转转遇到了他。二哥放心，以后这种事情绝不会有的。他要是敢对我有什么不良企图，我保证倒霉的是他！”仰头挺胸，自信满满地对着安浩轩放出大话。

　　一见我对轩辕昊也没好印象，又想到我平时古灵精怪，连书院夫子都说不过我，倒也对我的话信了大半，安浩轩终于露出了他久违的笑容，里面溢满了宠溺，摇摇头：“你呀~~~”

　　我也傻呵呵地回以一笑，之前的种种才因此化解。

　　“对了，”忽然想起什么，我不满地说：“二哥，你都没看出我有什么变化！”

　　安浩轩愣了愣，打量了一下我，之后了然地一笑，“薇儿绾发了。真好看。”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

　　我心里美美的，却不想就此饶过他：“二哥送了礼物。可还差一个愿望呢？”

　　“愿望？”

　　想起前世过生日都有蛋糕蜡烛派对，好友们聚在一起，为我一个人唱生日歌吹蜡烛许愿。可到了这里，除了几个真正关心我的人为我祝福，其他的根本不放在心上。甚至自己的爹都只顾沉浸在对母亲的思念中，对我不理不顾，未免太过凄凉。突然就很想有那么一个人，能够包容我让我任性一回，以弥补我的一些遗憾。

　　“对啊。生日都要许愿的。生日时寿星最大，她的愿望都要满足和实现。”

　　“好吧。薇儿，有什么愿望。二哥一定倾尽全力为你完成。”抚扶我的头，安浩轩爽快地答应下来。

　　考虑了一下，指着头顶，“我想要天上~~~~那只鸟。”

　　虽然答应了妹妹，可是安浩轩心里还是有点担心的，以安以薇不按牌理出牌的性格要是她要星星月亮，难道真的去摘下来？万一实现不了，丢面子事小，另妹妹失望如何是好？听到她只是要一只鸟并不是一颗星星，不知道多感谢老天，毫不迟疑地应了下来。

　　“那有何难。”

　　让人拿来弓箭，几个起伏，安浩轩已站到稍高点的地方。拉弓搭箭，只见箭矢如流星般闪过，不偏不斜刺中飞鸟心脏。

　　我看了一个劲地在底下拍手叫好。此时的安浩轩开心地拿着到手的猎物向我展示，扬起一个大笑脸，星瞬中满是流彩。夕阳的光晕笼罩在他周围，身着淡蓝长衣的他如一朵天边的云朵，纯净而美好。




第二章 金秋有秀春满城 辣手摧花情太深（一）

　　深夜。没有月色，连星光也是稀疏暗淡，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大内皇宫。气势恢宏的主殿。三三两两的侍卫来回巡查。门口的两个太监，打着哈欠，一脸困顿地守着夜。一切都似往常一般平静。

　　四下无声。淡淡的烛光照得内室稍微亮堂了些。看得清，一张镂雕大床，床上锦被刺绣精细，金晃晃的盘龙栩栩如生，云雾缭绕中，似腾云而来。睡于其中的人此时看起来很不安稳的样子。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身子扭动，似乎被什么噩梦缠身，难以逃脱。

　　梦中，一个六七岁左右的小男孩正一蹦一跳地走着，胖乎乎的小手来回挥动，开心极了。不一会儿看到前面一个挺拔的明黄身影，兴高采烈地冲了过去。

　　“爹爹。”奶声奶气的叫唤，小人很快扑到了所叫之人的身上。

　　“说了多少遍。在宫里要叫父皇。”身穿龙袍的中年男子一把抱住了怀中的小人，刮刮他的小鼻子，语气虽然责怪却依然溢满了宠爱。

　　“知道了。”小人乖乖地点了点头，认真道：“在宫里叫父皇。微服出巡的时候叫爹爹。”虽然他小，但是有些事情还是很清楚的。

　　中年男子不置可否，笑了笑，亲亲儿子的小脸蛋。

　　小人被男子的胡子扎得痒痒的，咯咯直笑，小脚乱蹬着。不一会，怀中的一块玉就被他晃了出来。只见此玉质地晶莹剔透，造型乍看上去像一朵花，却不似牡丹般艳丽又不似莲花样清冷，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圣洁典雅。仔细看，连花心花瓣都雕琢得和真花如出一辙。轻轻扭转，一朵玉花就轻易地顺着一条曲线分成了两边，摸上去才知道此玉是浑然天成的冷暖相容，一边温一边凉，甚是稀奇。被手艺高超的工匠打造成花的造型，中间小心翼翼地割开，成了对玉。

　　捧在手中，火红的璎珞衬着玉的莹白，男子神色郑重地对小人说道：“珏儿，等你长大了，你就把这半边冷玉交给你最想守护的女子。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倾尽全力去保护她，做到玉在人在。”

　　“如果，万一人家不想要呢？”看着男子严肃认真的样子，小人怯怯地问着。

　　“这世间女子，不会有人不想要。因为这是一块魔玉，能够给人带来幸福和快乐。”思索了一会，又说：“不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因为所有人都想得到它。所以，它可能会将真正拥有它的人置于危境之中。哪一天你要是把它送了人，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这另一半玉的主人是谁。直到时机成熟。”见儿子依然沉默不解的样子，男子笑了笑，疼爱地摸了摸小男孩的头，“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的。”

　　“恩！”小男孩坚定地点了点头，爹爹说的话总是没错的。之后崇拜地看向男子：“等珏儿长大后一定要像爹爹~~~~父皇一样成为一个人人景仰，无所不能的人。”圆溜溜的眼睛神采熠熠。

　　男子摇了摇头，轻声说道：“珏儿一定会比父皇做得更好。”似乎想到了什么人，男子的眼神迷离起来，表情有点颓然“父皇~~~父皇并不是无所不能。父皇其实很没用，连自己最心爱的人都不能护她周全。所以，珏儿，长大后，你一定不要像我一样。。。。。。。”




第二章 金秋有秀春满城 辣手摧花情太深（二）

　　人影渐渐模糊，模糊成雾，直到消散。

　　重新跌入的黑暗让人惶惶不安，突然，一阵喧闹传来。杂乱中，却偏偏听到刀剑划破皮肤微张的声响。“扑呲”一声，像是万籁寂静的黑夜，被什么划破了一道很大很大的缺口，接着，无止无尽的血液涌了出来，从天上奔下，汹涌地铺天盖地地向这边袭来。满山遍野都被鲜血染红，刺目妖艳，天一下子变了。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这样的天地中，鲜血如猛兽来袭，瞬间将其淹没！

　　“父皇！音音！”

　　惊得从床上坐起，入眼依旧是那床那锦被，昏黄的烛火一明一灭地摇摆着。

　　听到内殿的动静，外边呼啦啦涌进一批带剑侍卫和两个刚才站岗的太监，个个神色紧张。

　　“皇上？”一个贴身太监小心翼翼地询问。

　　“没事。朕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你们都退下吧。”疲惫地挥了挥手，一众人才鱼贯而出。

　　贴身太监恭敬地奉上参茶给皇上压惊，拿帕子擦去主子头上的冷汗，之后才在示意下退了出去。

　　空旷的房间里，瞬间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床头，久久不能平息噩梦带来的惊恐。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做这样的梦了。很小时候的事总是在睡梦中出现夹杂着让人无法从记忆里消除的声音和影像，似梦非梦，几乎要将人溺毙于其中。太医都说这是心病所致，是由于经历了极为悲痛的几件事后种下的心结。结解开了，梦也就不会再出现，病就好了。

　　冷笑。全是一群庸医，这种泛泛而谈也好意思说出口。如果心结可以解开，那些事情能够随着我的意识遗忘。现在，我还会活得这么痛苦吗？

　　胸口前的一块东西好像感应到了什么，源源不断地传递着热度。

　　伸手取出，火红的璎珞衬着玉的莹白，经久不变。这玉好像有灵性一般，戴的久了，能随着主人的心情起伏变幻温度。

　　真是一块绝世好玉。至于父皇曾经所说的它能够带给天下人快乐和幸福，却是绝不可能。如果可能，它又怎么会有一个如此凄凉的名字——锦瑟。

　　目光偏离到不远处的沉香龙案，上面一个个锦卷堆得老高。与父皇的这个约定到底该不该遵守，又为什么要遵守，自己真的很迷茫。怪只怪自己当初信口说出了什么等及笄的时候去接她那种话。现在两条约定缠身，真是由不得自己。安以薇，多年不见，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年，你呢？是否依然是那个心里眼里只有你的二哥的小女孩。。。。。。




第二章 金秋有秀春满城 辣手摧花情太深（三）

　　明治三年八月十六。轩辕皇帝颁出皇榜布公天下，三年一次的选秀正式开始。全国上下停止嫁娶，朝中正三品以上官员族中适龄未婚女子必须参选。其他十三以上十七未满的，报备州府，经审议后亦可参加。

　　消息一出，马上轰动京城，街知巷闻。

　　大家都在谈论现今这位年轻的皇帝。猜测他为何登基三年却迟迟没有立后，这次的大选除了充实后宫以外，是不是要从中挑选执掌凤印的主人？

　　有符合条件女子的人家，则是各个摩拳擦掌，马上订置最上等的衣衫罗裙首饰钗环，几乎要将州府挤破。即使是不太富贵门庭并不显赫的人家，走在路上也同样趾高气扬。就因为家中有女刚及笄，这次的选秀人人有机会，谁知最后凤冠不会落到他们家。

　　地下赌场有人开设赌局，赌哪家女子能够册封为后，独得三千宠爱。各个参选女子的赔率不一。选秀者多如牛毛。光是三品以上官员家中的就有百人，虽然三姓五望之女是热门人选。不过皇上的喜好难测，花落谁家还未可知。总之，钱肯定是赚定了。

　　选秀尚未开始，主角还没登场，一场关于凤冠的争夺便已经跃跃欲试。

　　而这一切，都只是我噩梦的开始。。。。。。

　　“我不要进宫！”

　　安府的偏厅突然爆发出一个女声，话音里满是愤怒与坚决。

　　今天上午，安英杰上朝回来后便神神秘秘地把我叫来他的院子。我原以为他是要通知我收拾东西准备回书院的。没想到，没想到居然是要我进宫选秀！而且我的名字都已经上报户部了。开什么玩笑。后宫是人随便呆的地方吗。看过那么多清穿文和后宫戏，我深知进去的女人多数都没有好结果。我可不想好不容易穿越一次，就整天为了一个我从没见过而且根本不可能爱上的男人跟别人斗得你死我活，最后来个红颜未老恩先断的结局！！

　　“你在说什么啊~~这是多好的机会。”一旁的王婷婷听到我想也不想就一口拒绝，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皇上至今还没立皇后。这次的选秀目的就在于此。多少人巴望着能进宫去，哪怕是让皇上看一眼都好。这样自己也就拥有坐上后坐的一点儿希望。只有你这不识好歹的丫头，才会说不。”

　　不去理会王婷婷的一连串聒噪，我看向安英杰，用质问的语气冲他嚷道：“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提前不告诉我。现在名都报上去了，才跟我说，这样我想反悔都不行了，你以为如此一来，我就会乖乖地跟你进宫了，对不对。”先斩后奏！安英杰，知道你在官场上手腕厉害。可没想到你对自己的女儿也是如此。女儿昨天才刚及笄，你今天就急着要把她送进宫去，作为你攥取荣宠的工具。你好狠~~~~

　　安静坐着的安英杰见到我恼怒，惊了一惊，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似乎想站起来解释什么，却被王婷婷先一步打断。

　　“你说的什么话。为什么要提前告知你。儿女的嫁娶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况且，这是叫你去嫁天子，哪有人连皇妃都不想当的。”王婷婷旁若无人地继续说道：“那可是荣华富贵都享用不尽呐。如果你深得皇上宠爱，生下龙子。那我们也跟着沾光啊。到时候你爹可就是皇子的外公，我是外婆。外面的人谁不对我们礼让三分。薇儿，安家的荣辱可就全系于你一人身上了。”说完，还亲热地握住我的手，拍了拍。




第二章 金秋有秀春满城 辣手摧花情太深（四）

　　我低头看向她尖长指甲上刺目的石番红，恍惚地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熟悉。它们应该在我面前挥舞着，然后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到我的耳边，“小贱人。就你这样也想进宫得宠。只怕刚进去就被人打入冷宫。你和你娘一样，都是克夫命。小贱人~~~~”

　　声音渐渐远去了，我才回过神。顿时觉得一股无名火在我心中灼烧，就连安英杰说了句话我也没听仔细。只看着王婷婷的红指甲，想起她刚才那句安家荣辱全系于我的话。那句话正好应证了我的猜测，令我越加不堪和憎恶。一把打掉她握住我的手，冷冷道：“这么好，那你代我嫁算了。”

　　“你~~~”王婷婷被我一句气得语塞。噎在那，瞪着我。

　　“薇儿。”安英杰一下子站起，怒气冲冲地斥责我，“你怎么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你这话不但是对皇家的辱没，更是对你二娘的侮辱！还不跪下，向你二娘认错！”

　　我在心底冷哼，真是夫妻同心啊。王婷婷一受委屈，安英杰就起来打抱不平了。

　　绝望在吞噬着希望，我感觉身子一点一点地变冷。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我决定做最后的挣扎，直直望向安英杰，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爹。宫中尊贵的地位，看似无忧的生活，对于女儿来说都如过眼浮云。女儿不想进宫，还请爹三思。”

　　“不用多说。进宫之事已经是铁板钉钉，不容更改。就像你所说的，你想要反悔都不行了。现在跪下，跟你二娘道歉！”安英杰听了我的话并不动容，反而因为我拒绝认错更加生气，声调提了起来，走近我，指着地板，毫不留情面地命令。

　　看着眼前这个平时不苟言笑现在却因为我一句话变得怒不可竭的男人，我突然想起了祝如月，我今世的娘亲，想起了芒山上的那座孤坟，想起了碑上凄凉的几个字。如果她现在泉下有知，看见她的丈夫正强逼着她的女儿，要求她跟另一个女人跪下认错的话，会作何感想？会不会又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哭泣呢？

　　我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淡淡地对安英杰道：“除了我娘，我谁都不跪！”语气虽听不出一丝起伏，却比之前更加坚定。

　　王婷婷不可置信地看向我，看我的眼神似乎是我变了个人。半晌才听得她嘟囔，“真是跟娘一个德行。冥顽不灵。”

　　安英杰早已经气得变了脸色，指着我，手颤动着，“你再说一遍。”

　　我怒极反笑，毫不退避地看着安英杰，反问他：“当年，你是为了什么又再娶了呢？也是为了安家荣辱吗？还是应该说~~是你一人的荣辱？”

　　啪。

　　一掌掴下，拍的我脚步一个不稳，跌到了地上。

　　脸很痛，估计已经肿了起来。却异常地清醒，还能听到安英杰喘气的声音和王婷婷假惺惺地安慰。

　　“不肖女。滚出去。”

　　安英杰一声令下。之后，我被几个家仆抬到柴房闭门思过。

　　我的心反而为此轻松了起来。这一巴掌打下，算是了断了我和这个家的缘分。如果事情最后没有演变成这样，也许我会继续强求自己留下来，静观事态的发展。但是，这一巴掌打醒了我。想来想去，我已经没有再呆在这里的理由。

　　唯一舍不得的人只有安浩轩，可是他早晚也是要娶妻生子的。到时候我该如何自处呢？继续在这里只能被逼着进宫，只能让王婷婷继续得意，只能~~~看着他幸福。

　　我想，是我该离开的时候了。




第二章 金秋有秀春满城 辣手摧花情太深（五）

　　祥瑞宫中，一盆盆散尾葵躲在光线忽略的地方，绿的森然。偌大的宫殿里，被阴暗笼罩的女人遣散了宫中一干人等，众人鸦雀无声地退出殿外，关上了殿门。

　　“大姐。”坐在殿中下首的一个身穿锦罗玉袍留着络腮大胡的男子见到人都走后，迫不及待地说道，“听线报说英王昨天去找过安家大小姐。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那件事被他知道了？”

　　上座的人不置可否，只端起几案上的茶盏，慢悠悠地滤着茶沫，只见末指的嵌金丝珐琅指甲套昏暗中凌厉地威严。

　　“大姐，你倒是说话啊。”络腮胡子见她对自己不理不睬，急得胡须都翘了起来，之后仿佛自言自语道：“我早说过什么来着。此人狼子野心，可您却偏偏要把他留在身边。若是此事被他知道，捷足先得，再加上他暗中多年积累的势力。万一他背叛我们~~~~~”

　　“正豪。”上座的女人终于启齿，打断了络腮胡，嘴角牵了一下，问道：“这次昊儿又跟绍辉强哪位歌姬了？是春满楼的玉莲还是重归坊的如霜？”

　　“不，不是的。大姐，我真的是为大家好。那小子势力越来越大不得不防啊。我看还是照我之前说的，先派人除掉他手下的斩墨阁！”络腮胡被一语道破心事，开始有点心虚，可之后硬是梗着脖子兴冲冲地提议，眼中戾气凸显。

　　“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那个东西我们查了那么多年，也是最近才知道它的下落。昊儿怎么可能知晓？再说，他从小跟在我身边，他有几斤几两，我心里还能不清楚？斩墨阁虽然是他一手培植起来的，可暗地里还不是被我们所用。这么多年，为我们铲除了多少异己你不是不知道。”

　　“可他毕竟姓轩辕，而不是姓戚！”络腮胡脸涨成了猪肝色，眼见他大姐心意已决，急不可耐，“他骨子里流着轩辕家的血，就算暂时跟我们站在同一条线上，也不保哪天不会倒戈相向！”

　　“所以我才用弹劾奏章一事考验他。事先我已经知晓此事。可斩墨阁隐卫众多，消息灵通，我就想看看昊儿得到消息后会如何取舍。”缓了缓，继续说，“事实证明这件事他办得非常漂亮。虽然，小小一份奏折并不能对我们戚家带来多大的威胁，可它如果真的呈到皇帝的手上，被他拿来在百官面前大做文章，再加上宋老头那一班老匹夫的支持，只怕我这太后也要歇息几天。通过这件事，我们还需要怀疑昊儿的忠心吗？他的亲哥哥前几天可是气得又旧病复发了呢~~~”说完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笑出声来。

　　“可我们也有暗卫。那份奏折，我也可以弄来。”络腮胡似乎还不死心。

　　“行了。你明知道那份奏折有他们的死士保护。不是自己人根本就弄不到。”见络腮胡还要再说，皱眉扶着额头，“我乏了，你退下吧。”

　　络腮胡见怎么也劝不动，气得一拂袖，扫落桌台上的茶盏，临走时愤然道，“大姐，我只是不想你多年心血付之东流。最后发现自己养了一头白眼狼，悔之晚矣。”说完甩门而去。

　　下面一个人影见络腮胡走后才慢慢走出来，看着座上人只是安静地盯着地上摔碎的茶盏和一地水渍说道，“主子，戚左相真是越来越仗着您对他的信任不可一世了。”

　　女人并不答话，只是盯着地上的茶渣，良久后才回过神，自顾自地说了一句话，“端水不平，杯必摧之。如若不摧，反被其累。”接着转头吩咐道，“去给我盯紧昊儿还有安府那边。一有什么异常马上禀报！”

　　“是。”




第二章 金秋有秀春满城 辣手摧花情太深（六）

　　夜已经深了，一朵乌云缓缓移来，遮住了明月。仿佛带着面纱的少女，含羞带怯，偷窥着世人。

　　此时，月下安府的一间小柴房内，安以薇正坐在地上，冥思苦想。

　　虽然名字已经报上了户部，可是凭着安英杰在朝中的地位，取消资格这点事他还是搞得定的吧。比如说我突然得了个什么不治之症啊，说我在家玩双节棍自残伤到了脑子啊，说我跟猫打架毁容了啊~~~~~啊呸呸呸，我干嘛自己咒自己。唉，总之应该不会因为莫名其妙的欺君之罪连累到安家吧。

　　哎呀呀，不想了，既然都决定走了，想这么多做什么。还是考虑一下接下来去哪比较好。

　　按照常规，穿越逃跑后藏身地点第一名是——寺庙。那不仅是阿弥陀佛的好地方也是躲人的好地方。一般人烟稀少，只有一些呆头呆脑的出家人，慈悲为怀。你没钱没吃的没去处，不要紧，他都会跟你免费提供。你只要编点小谎骗骗他，他准信，还无条件给你保守秘密。那里简直就是我们穿越人士的天堂。不过，万一那里的方丈看中了我，来一句施主与佛有缘，让我剃度出家，那可真是万般皆空了。。。嗯。。。要冒点险。。。。

　　再来是第二名——山洞。这个地方最大的优势就是没人，荒山野岭，鸟不拉屎。如果你野外生存经验丰富，在那里呆个三五年，等变了猴子下来，保证没人认得出你，更别说抓你了。额，我想像了一下我变成鲁滨逊的样子。发现，这个地方不太适合我。。。。

　　第三名是最危险的地方。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因为以一般人的思维方式，绝不会想到你藏在那里。现在，对我来说，这个地方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安府一个是皇宫。可是，好像都没有我的藏身之处。安府我才住了这些日子，还没混熟，到时候肯定被发现。皇宫没进去过，不过肯定的一点是进去了就别想出来。可能~~~~还进去不了。。。。。。

　　我躺着一边数旁边的稻草一边计划着。想了好几个地方都不尽人意，不知不觉脑中开始混沌一片。。。。。。




第二章 金秋有秀春满城 辣手摧花情太深（七）

　　梦里，一个贵妇人，正叽叽呱呱地对我说着话。

　　我头顶突然涌起一股怒气，一把把她推到在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气，可就是控制不住。然后，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喊了出来，“说得那么多。不就是要我代安家去攀龙附凤嘛。我告诉你，门都没有。我不是你们的棋子，要我任你们摆布？休想！”

　　贵妇一下子从地上跃起，不由分说，上来就给了我一个耳光。这巴掌我居然没感觉到疼，至少没有安英杰打得疼。她用指尖戳着我的额头，骂骂咧咧，“棋子？你也配！我刚才只不过对下人说说宫里今年要选秀女。刚巧被你听到。想想按照祖宗的规定，你是肯定要去的。就顺着说了那么一嘴。真是给你脸不要脸了。看看你人不人鬼不鬼的德行。小贱人。就你这样也想进宫邀宠？只怕刚进去就被人打入冷宫。还攀龙附凤？到时候不要连累我们就不错了。你和你娘一样，都是克夫命。小贱人。。。。。”

　　石番红的指甲挥舞着，黑夜中，像极了魔鬼嗜血的利爪。一下子，就划破了记忆的封尘。

　　一段段清晰的影像在我梦中浮现。

　　安以薇在哭泣，似乎有哭不完的泪水。她对身前的身影说，“二哥，不要离开我。你说好了的。不会和我分开。”可是那个身影依然绝尘而去。于是，她去求安英杰，“爹，让我去书院找二哥吧。”可得到的答案却是安英杰的摇头，“从小你做什么事都跟浩轩在一起。但现在起你要开始慢慢习惯了。。。”她不懂，正在这时她遇到了王婷婷，她嘲笑她奚落她，毫不留情地让她知道爹所说的要慢慢习惯到底意味着什么。她告诉她，进宫是每个像她这样的女子不能摆脱的命运。那表示她与他之间再也没有任何的交集。再也没有。。。。。。。

　　梦外。

　　一双清丽的眼睛正悄悄地看着地上熟睡的安以薇。她显然在做很不好的梦，这让她的神情很痛苦，嘴里还不停呢喃着。

　　眼中露出了然的神色，拿出一颗药丸喂安以薇吃下。怜惜地拍了拍她的背，对着她耳边轻声哄着，“睡吧好好睡。醒来后，什么都不要记得。”

　　忽然，耳边传来一丝响动。人赶忙藏进了安以薇身后的柴堆中。屏息凝神。

　　果然不多久，柴房的门就被轻轻推开。走进来一个玄色锦袍的男子。衣衫上沾着尘土，似乎刚从什么地方赶回。

　　外面的秋风给卷了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忙关上门，男子熟稔地把手中的毛毯给睡着的安以薇盖上。之后便呆呆地坐在那，看着她甜甜的睡相。俊美无双的脸上，一对让星辰自愧不如的瞬子里满是心疼。忽然间，视线停留在微微红肿的一边脸上。男子好看的浓眉蹙起，手指微微颤动着，小心翼翼地拂上淡红的脸颊。饶是如此，睡梦中的人还是感觉到了疼痛，不情愿地撅了撅嘴。他感同身受般，再也不敢去碰那伤处。掏出怀中常备的药瓶，给她涂上，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一边涂一边叹息，“薇儿，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声音有懊悔更有迷茫。




第二章 金秋有秀春满城 辣手摧花情太深（八）

　　窗外的乌云又密了几分。天依然是黑漆漆的。

　　秋风乍起，吹落了一地的枯叶，干枝摇颤，在窗棂上投下一片婆娑。

　　树想安静下来，可是风却不答应，一阵接一阵地刮来，无止无休。

　　柴房长年不修葺的木窗被风吹得吱吱呀呀，吵醒了睡梦中的人。

　　几更天了？

　　我朦朦胧胧地坐起身，发现自己已经睡了好久。奇怪的是，明明感觉到自己做了好长一个梦，为何醒来时脑袋却是一片清明？难道是被打了一巴掌的缘故？

　　低头看去，软绒绒的毛毯温暖地盖在身上。鼻尖萦绕的是一种清凉的中药味和熟悉的青草气息。

　　原来是他来过了。

　　心中那种无法割舍掉的眷恋又涌了上来。我甩了甩头，告诉自己，既然决定了就不要再摇摆后悔啦。潇洒一点，这一再见，又不代表再也不见。

　　看了看窗外，可能是要变天了，明明应该天亮的时候却黑得比夜色还浓。

　　真是个逃跑的好天气，月黑风高。老天爷总算帮了我一回。

　　机不可失！我得赶紧趁着天黑安府人都还没醒拿点东西闪人。话说我还没有勇敢到像小说里的英雄那样，孑然一身地去闯荡江湖。日常的必备品还是得备着些的，反正安府家大业大，不拿白不拿嘛。而且他们肯定想不到，我会在这种时候逃跑，出其不意，才是跑路成功的关键呐。

　　不出所料地，安府中安安静静，几乎见不到人影。

　　尽管如此，我还是蹑手蹑脚，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行进着，连猫都不敢惊动。

　　一边走一边计划着，男扮女装才能方便行走江湖，所以那些女儿家的首饰衣服我全都用不着。钱方面一定要拿银票或者金叶子，这样可以方便花，而且不容易让人发现行踪。不过带着的钱总有花完的一天，万一路上碰见小偷，还要想个万全之策才行。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我可以学小说文里那样去说书，跟人家讲故事挣钱嘛。估计我看过的古今中外的那些喜洋洋与灰太狼，三只小猪，几个月都说不完。想着想着就无比兴奋，看来闯荡江湖也不是那么难嘛。

　　正得意忘形，发现远处有一个人影向我这边走来。我吓得赶紧躲进一个拐角。

　　待过了一会，余光瞟到那人走了，才从角落出来。

　　看着那人的背影，又看了看前面的院落。安英杰？都这个时候了，他跑来这么偏僻的院子这里干嘛？莫非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藏在里面？还是里面有什么宝藏，藏宝图，武功秘籍？

　　疑惑在我心头长草，痒痒地。我迟疑了一下，最终决定去刚才他出来的地方一探究竟。。。。

　　有句话说，好奇心杀死猫。如果我知道今天的好奇会牵出一个埋藏了那么久的秘密，带给我最在乎的人那么大的伤害的话。那么，我宁愿杀死我该死的好奇心！




第二章 金秋有秀春满城 辣手摧花情太深（九）

　　我愣愣地站在一个石拱门的前面。似曾相识的感觉让我更加疑惑。

　　雪苑？

　　墨绿色的大字写在石拱门的匾额上，没有落款，是谁取的好名不得而知。

　　这是我第三次到这里来了。上次是因为自己逛安府迷了路，转了一圈又回到这里。这次却又是鬼使神差般地来到此处。

　　进到里面。暗淡的光线下，雪白的假山石散发着荧光。白雪皑皑，冰雪初融的味道依旧丝毫不减。只有眼前一个红漆镂雕的木门在暗夜下似乎变得比上次更加神秘莫测，引得人去开启。

　　迟疑了一会儿，我深吸一口气，上前伸手推开。

　　吱呀~~~

　　伴随着木头的推挤声，一股热浪突然从房中向外面涌来。等待适应了一段时间后，才发现这里面烛火摇曳，几乎把漆黑的房中照成了白昼。

　　从没有见过那么多的蜡烛。各色各样，整齐有序地摆在房中的梨木方桌，圆凳，案几，地上，目之所及，都是一片光明。

　　难道是院子的主人怕黑？细看一下，便否定了这个想法。这个房间怎么看都不像有人住的地方。而且四周都是白墙，连间内室都没有，再加上放这么多蜡烛点在这。我心里一暗，估计也没什么宝贝和“见不得光”的东西吧。

　　正有点失望，抬眼突然瞄见一副人像画挂在最里面的白墙上，烛火中映照得看不清画上人的面容，只隐约瞧得出是个女子，除此之外一片红光。

　　我顺着房中一条没有摆蜡烛的空地板走上前去细看。画中寒冬腊月，天地间一片白雪。红艳似火的梅或含苞或绽放在雪中，妖娆却不失风骨。梅林中，一个貌美的女子正赤着脚奔跑，露出的脚踝肌肤胜雪，脸上的笑容灿比花开。天地间万物此时仿佛都失了颜色，包括那红梅，只留这一个乌发雪肌的少女在一片银装素裹中不停地嬉笑奔跑。

　　我浑身在看到画的瞬间徒地一震。怕是被这里蜡烛的烟雾蒙了眼睛，揉揉再去看，心紧绷了起来。

　　这~~这是我吗？这张脸上确实长着和我一样的五官。可是再细细看去，这神态，如此温柔娴静；这眼神，如此含情脉脉；这笑容，又是如此妩媚温润。这画中人的确有着和我相似的三分长相，可出去这三分，剩下的完全是另外一个人！

　　她是谁？这间屋子，蜡烛，画像，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二章 金秋有秀春满城 辣手摧花情太深（十）

　　现在的我，就感觉自己是站在一面镜子前，画中人和我，不知道谁是谁的镜像。实在是太诡异。心下不好的预感升起，还是赶快离开为好。

　　“哐当~~”

　　金属器皿落地的声响划破了一室的静谧。

　　我正待走出院子，却看见雪碧一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院子门口。见到我从那间屋子里面出来，惊得滑掉了手中的铜盆，溅开一地的水渍。

　　此时的她瞪得眼睛像铜铃般，不可思议地看向我，脸上发白没有一丝血色。那表情，惊恐得像是看到了鬼一般！

　　“雪碧，你怎么了？”伸出手想要走近她。可刚要靠近，她却满脸可怖地叫了出来，腿一软，跌在了地上。

　　风乍起，雷云相交，一道闪电破空打下。

　　“啊~~~啊~~~~啊~~~”

　　闪电的光映在我的脸上。布下一层阴霾。雪碧见了，更加不可抑制地大叫出声。

　　我被她的样子给吓得不知所措，不敢再继续靠近，只得蹲下身来，温言对她道，“雪碧，是我呀~~~”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手朝我乱挥，她不敢再看我，强挣着站起来，拔腿就往外跑。

　　我被她这一叫更加吃惊和疑惑，惊的是雪碧居然说全了一句话！！要知道，我来了那么久，她一直都是结结巴巴的。疑的是，为什么她看我的眼神，像是看到了另外一个人？脑海中突然浮现后面屋子画像上的女子。隐隐觉得这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联系。毫不犹豫地，敛神也追了出去！

　　风越来越大，越来越狂。闪电刷刷刷不停地打下，雷声还没有到。一切，都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不停地顶着风跑着。沙卷进了眼都浑然不觉。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一个小小模糊的身影，跟着她，追了又追。

　　可她好像使劲了全身力气，跑得飞快。终于在一个转角过后，消失不见。

　　我向前跑了一段，又折了回来。依然不见雪碧的人。心里一阵气恼。正想着要回去再找。却听得旁边的假山传出了奇怪的呜呜声响。

　　我凝神静听，似乎并不像是风的声音。待走近假山，看见山石洞中，一团黑影圈在那，瑟瑟抖动。

　　“雪碧？”我尝试地叫了一声。

　　黑影没有理会我，只一个劲地发抖，呜呜的声音就是从她那里发出来的。

　　“雪碧，到底怎么了？”进到山洞细看去。不是雪碧是谁！此时的她害怕得更加厉害，用手捂住嘴，似乎怕发出声响，却克制不住地咽唔。眼睛还是那样瞪得老大，没有焦距一般，眼泪不止地流着。

　　我看得心中一痛，此时什么事情都不想再问，只求她再别这样吓我。

　　“雪碧。别怕。没事了没事了。”我赶紧上前抱住她不停发抖的身子，哄着掰开她捂着嘴的手。看见她的脸色已经由刚才的惨白转为了青紫，心中更是难过。却不知道怎样才能消除她的恐惧，只好拍着她的背，不停地温言说着没事。

　　感觉怀中的人身体不再那么紧绷，呜呜声也小了下来。我的一颗心才慢慢放了下来。就在我以为事情就这样慢慢平息了的时候。

　　“轰”

　　一声惊雷在我们周围炸响。

　　“啊~~~~不是我，不是我~~”

　　好不容易平静了点的雪碧被这一声雷打得又惊叫了起来。边叫边挣扎。也不知道她哪来的蛮力，我竟然一把被她推倒在地上。

　　“不是我，不是我~~”

　　她一直自言自语地说着这句话，惊惶不定又要往外跑。看见我跌坐在地上，愣了。犹豫了一下，站在那里边摆手边很轻声很轻声地对我说：“大夫人，不是我害死你~~~”接着还恭恭敬敬地对着我双手合十拜了一拜，又开始喃喃自语，“冤有头债有主~~~不是我啊~~~冤有头债有主~~~~”

　　她的话犹如一道平地惊雷，在我脑袋里轰地炸响，令我瞬间一片空白。

　　大夫人？我娘？害死~~~~

　　跳起来赶紧抓住又要逃跑的雪碧，已经顾不得眼前抖得如筛糠的人，我顺着她的话往下问，“那，到底是谁害我的？”

　　“不是我，不是我，冤有头债有主~~~~冤有头债有主~~~~”雪碧被我森然的语气吓得一个劲地摇头，反反复复说着。

　　”到底是谁！“我拽过雪碧，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目光直视着她。此时我的耐心已经荡然无存，“雪碧，你快说啊~~~”

　　雪碧根本不敢看我，被逼到一个角落不停地发抖。

　　“是~~~是有人推的你。。。”

　　轰~~~~

　　又一阵雷声炸开。风卷残云，尘袭落花。

　　这一次，暴风雨是真的来了。




第二章 金秋有秀春满城 辣手摧花情太深（十一）

　　安府偏北的主卧内，王婷婷被雷声惊醒，从床上起身，没叫醒下人，自行点了盏灯，看着空荡荡的屋子，默默坐着。

　　灯罩下点点烛火左右摇摆，发出昏暗的光，衬得她的一张脸一明一暗。略有淡淡细纹的脸上，满是愁容。

　　又是个打雷闪电的天气。

　　她暗自叹了口气，接着望向西苑的一角，愣愣出神，眼中的哀怨一览无遗。

　　他又去为祝如月点灯了吧。每年每月，每时每刻，只要碰到这种天气，他就会去雪苑为她点灯。直到满屋子都亮堂，才肯离去，不管他有多忙，从不懈怠。因为他知道，祝如月怕闪电，怕打雷，怕这样的黑夜。。。

　　眼中的哀怨更浓，化作一层雾气，蒙住了王婷婷的双眼。泪，就这样毫无预警地流下。

　　可是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在这种天气睡不着。也需要有人陪在身边，给自己点灯，把屋子照亮。十多年了，他连想知道的机会都不给我。

　　心下一片冰冷。哀怨渐渐转为了恨。刻骨铭心的恨。

　　安英杰，为什么你就是忘不了她。就算我无怨无悔地在你身边这么多年；就算我再怎么贤良淑德，持家有道；就算我做多少努力，甚至费劲了心机去讨好叔父来取悦你。可你就是看不到我。为什么你的眼里和心里只有那个贱人！

　　鲜红的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血丝慢慢渗了出来。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祝如月，为什么你死了还缠着英杰不放！你已经死了，是我亲眼看你摔下台阶的。一个死人，怎么跟我斗！我怎么可能输！

　　低头看向血迹斑斑的手心。眼前又浮现出十五年前的那个夜晚，月下一片猩红。

　　抓起桌边一块绢布，胡乱擦了起来，却好像越擦越多，越擦越红。

　　王婷婷慌了。

　　祝如月躺在血泊中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回放着。手中的血像那时的地面一样，全被染成了鲜红。

　　“咣”

　　房门被谁一脚踢开，把她吓得跳了起来。

　　“祝如月！”

　　下意识地，王婷婷脱口而出。

　　只见，黑暗中，一个白色的玲珑身影，走了进来。在这样的夜里，形同鬼魅。

　　那身影，像极了一个人。王婷婷又惊又吓，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声音卡在喉咙，汗湿透了衣衫。




第二章 金秋有秀春满城 辣手摧花情太深（十二）

　　就在她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祝如月的冤魂时，一个女声如从天外传来。

　　“你在悼念我娘吗？”

　　王婷婷这才透过光线看清来人，女子虽然长得和祝如月有三分相像，不过神态气质却是截然不同。等看出是谁后，她才感觉刚刚凉透了的身体在慢慢回温。接着故作气恼地说道

　　“死丫头。这么晚了，你不好好在柴房跪着。跑我这来装神弄鬼。你是存心想挨抽是不是。”

　　“你悼念我娘是因为替她的死而难过？还是心虚？”

　　王婷婷看到，此时的安以薇站在她面前，被黑暗包裹了半边，看不出喜怒。却令人不寒而栗。用帕子遮掩住手心的掐痕，强压着心里的慌张，“死丫头，三更半夜你在叽里咕噜胡说些什么。我刚才不过是做了个梦，梦里叫出了你娘的名字而已。”

　　“哦？”安以薇嘴角上扬，居然笑了起来，“那让我来猜猜你做了什么梦，才会让你吓得脸都白了。是不是~~~~~”停顿了一下，突然靠近王婷婷，直视她的眼睛，“梦见她来找你，说她被人所害死得好惨？”眼神冰冷如霜，仿佛要看进王婷婷的内心里。

　　安以薇的话对她来说就如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什么害死~~~你听谁说的。外面的那些传闻都是胡说八道。你不要~~”

　　“外面的传闻？关于我娘的什么传闻？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安以薇声音突然凌厉起来，打断王婷婷，一字一句，咄咄相逼。

　　王婷婷此时的心已凉透，渐渐在往下沉，“传闻那些都是胡编乱造，你没必要知道。你娘当然是出意外死的。”心下一转，扬脸冲安以薇道，“还不都是因为你！你娘生你的时候难产，之后大出血，大夫赶来都无济于事了。知道为什么你爹从不待见你吗？要不是为了生下你，你娘根本就不会死。你就是个扫把星，是你把你娘害死的，懂吗！”

　　一句话，就把安以薇逼了回去。

　　“我爹不待见我。”过了良久，安以薇回过神，转而问道，“那你应该感谢我呢！”

　　“感谢你？”王婷婷疑惑看向安以薇，不明白她没来由的说的是什么话，莫不是疯了，“我感谢你做什么？”

　　“感谢我一出生，我娘就被我害死了，然后你就堂堂正正当起了安府一家之母。感谢我帮你夺得了一个完整的爹，让他再没心思去看别的女人。感谢我替你实现了你的愿望，你不是一直很爱我爹，想让他在这个世界上也只在乎你一个人么。感谢我~~~长得这么像我娘。这让我爹更加厌恶我，如此一来，你就有机会从中作梗，好让我爹觉得只要看到我这张脸，就会想起那些痛苦的回忆。继而彻底忘掉我娘！”停了停，看着王婷婷越来越苍白的脸色，说道，“你要感谢我的，还很多呢。”

　　“疯了疯了。”王婷婷看着眼前的安以薇，真的很难想象她只是个十五岁未经世事的孩子。原来自己一直都错了，错认为她性格怪异，沉默寡言，不想她居然心里什么都清楚！慢慢感觉到恐惧的王婷婷没有了刚才的气焰，却依然强声说，“你说的什么疯话。好像我巴不得你娘死掉一样。”

　　“难道你不是吗？”

　　身形不自主地一颤，“我懒得在这听你疯言疯语。你快些滚回柴房去。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了！当心我去告诉你爹，再罚关你一个月禁闭！”王婷婷手指着安以薇，回避她转向门外。现在的她只想找人来赶快把这个小贱人撵走，她不想再听到有关于祝如月的事，哪怕是一个字都不要！为什么祝如月死了，她的女儿又来纠缠自己。难道这十几年来，自己因为那件事而噩梦缠身，惶惶不安，身心上所受的折磨还不够多吗！

　　见安以薇依然站在那，不阴不阳地看着自己。一瞬间她好似变成了祝如月的模样。两张脸交错，分不清谁是谁的。祝如月死前的样子又一次浮了上来，惨白的脸上双目微睁，瞳孔涣散，只看着她的方向，似有无止无尽的怨气。

　　“我娘是怎么死的。是不是被人害死的，那个人是不是就是你！”

　　“轰隆隆”

　　又一阵雷声从窗外传来。

　　王婷婷捂起耳朵。好像害怕雷声，又好像不想听到安以薇催命似的一遍遍逼问。浑身发抖，眼神闪烁不定。

　　再也抑制不住，终于歇斯底里地对着安以薇大喊，“这是天意。你娘她是死有余辜。我都还没碰到她，她就从台阶上摔了下来。这是都是天意，天意。是天要亡她。她是自作孽，不可~~额~”

　　声音突然断了，变成断断续续的嘶叫。

　　安以薇还没反应过来，转瞬看去，却差点惊得叫了出来。

　　只见安英杰只身站在王婷婷身后，一只手扼住她的喉咙，手上青筋暴起。周身的戾气比屋外的狂风更加肆虐。。。。。。




第二章 金秋有秀春满城 辣手摧花情太深（十三）

　　“爹。”

　　我在一旁惊得倒吸一口冷气。万万没想到安英杰会出现，而且会听到我们的谈话。此时的他怒气滔滔，周身散发的暴戾之气震得我无法动弹。

　　从来没见过安英杰这样。一直以来，他总是少言寡语的，偶尔给人威严而且冷峻的感觉，令人无法靠近。可是今晚，他却完全变了一个人，一个接近于疯狂的，被怒火和恨意吞噬了理智的男人！

　　“额~~~~~”

　　王婷婷挤出一声惨呼。她的喉咙被安英杰死命地扼住，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呼吸也不顺畅。两手乱挥打安英杰的手臂，双脚乱蹬，很痛苦地拼命挣扎。

　　渐渐地，王婷婷的两只手越来越无力，几乎要垂了下来。

　　“爹！快把二娘放开。二娘她会死的~~~”我心急地叫出声。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居然有些颤抖。

　　似乎我的一叫换回了安英杰的心神，他咚地一把把王婷婷一把甩在地上，声色俱厉地说，“如月已经过世那么久了。你还这样诅咒她。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头钗散落了一地，王婷婷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吸着氧气，平日里的高贵早已不在，整个人狼狈不堪。

　　安英杰却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一把抓起她恶狠狠地说：“你之前不是说如月是因为出血过多去世的吗？原来你一直在骗我，而且骗了这么多年！！”

　　他疯了一样抓着王婷婷不停地摇晃。

　　王婷婷无力挣脱，气喘的更加厉害，看着眼前这个一直深爱着的男人，无力地摇着头，泪流满面。

　　这时候，安英杰的叫嚷吵醒了一些住在附近的下人。门口已经聚集了些人，看到安大人

　　发了那么大的火，都吓得不敢进来劝阻。挤在门外，朝里面张望着，议论纷纷。

　　“说！”

　　安英杰怒气更甚之前，两眼似要喷出火来，看着王婷婷，“你说，如月是怎么死的？你跟我说实话！”

　　“爹！娘~~”

　　正在这时，不知是谁将安浩轩叫了过来。一进门，他就被满屋的狼藉和盛怒的安英杰吓了一跳，看到王婷婷被推倒在地上，赶忙跑了过去。

　　“爹，这~~到底怎么了？”说着就要去拉开安英杰的手，却被安英杰一把推开。

　　安英杰此时眼中已经看不到任何人，只盯着王婷婷，逼问：“如月到底是怎么死的？”

　　外面的人听了这话，更是炸开了锅。

　　我上去扶起安浩轩。只见他也被安英杰的话惊得愣在了那。半晌不出声，星瞬中的痛色聚现。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再问什么，只看着王婷婷，悲怜的神情让我疑惑不解。

　　王婷婷对儿子的到来没有理会，依然沉默着，安静地任由安英杰拉扯。头发散乱地遮住了大半边脸，看不到脸色，只剩泪水不停地流淌滴下。

　　“说话啊！”安英杰看到王婷婷一动不动，恼怒地冲她吼道。“如月是你害死的对不对！对不对！”

　　可换来的还是一室的寂静。

　　“贱女人！”

　　啪~

　　一掌打下。安英杰的恨意全都聚集到了这一掌上。可传来的声音却是一阵闷响。

　　我惊得看去。安浩轩跪在地上，抱住了王婷婷。在安英杰挥掌的一瞬，扑过去，替她挡住。然后，他转过脸，沉声对安英杰道，“爹。你不能这样对娘。”

　　我心里没来由地一痛。

　　“爹。你听娘说。大娘不是娘害死的。绝对不是。”安浩轩挡在王婷婷的身前。急声为她辩解，一脸的笃定。我感觉到他声音略带嘶哑，似在隐忍着疼痛。想必刚才那掌打得不轻，心又提了起来。

　　“你给我滚开。”安英杰不听，也听不到任何人的劝阻。一脚踢开安浩轩，提起瘫倒在地的王婷婷，“你不说是吧。你以为不说就没事了吗。我告诉你，这件事早晚我会查个水落石出！到时候我要你好看！现在，你就给我滚出安府。我一刻也不想看见你。”不由分说，拖起王婷婷疾步往外走。

　　我和安浩轩见了赶忙跟上去。各抓住一人，阻拦住安英杰的离去。

　　“你不能赶娘走。爹。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安浩轩沉声劝阻。

　　我看着一直不做声，像已经昏迷过去了的王婷婷，心有不忍，也点头应道：“是啊。爹。二娘都这样子了。你要她去哪？这事今后要是传了出去，外面人会怎么看安府，怎么看你？爹，还是不要一时冲动，先把二娘放下吧。”

　　“你们两个什么都不要再说。我意已决。浩轩，你让开！”

　　外边的下人看到安英杰要拖着王婷婷出来，把她赶出府，个个惊讶不已，有的甚至退到门边，欲给他让道。安浩轩则是纹丝不动，看着安英杰，一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他刚又要开口劝阻，忽然王婷婷这边却有了一丝响动。

　　开始我们都还没意识到，可当在场的人都安静下来，门外的下人也不再讨论了时，才听得清楚。之后，众人皆倒吸凉气，安浩轩满脸诧异，安英杰也奇怪地回头去看，我则感到心都提在了嗓子眼。整个屋子都被难以名状的诡异气氛包围。

　　因为我们都听到了，笑声。

　　虽然声音很小，但在这种场合，这种情况下，却足够刺耳。




第二章 金秋有秀春满城 辣手摧花情太深（十四）

　　王婷婷居然在笑。

　　一直默不作声的她，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纷纷看向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疑惑不解。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的时候。她却笑得越来越无所顾忌。

　　“哈哈哈哈~”她一把甩开了安英杰和我的手，看向我们，似乎看到了什么滑稽的事物。

　　我们都一脸莫名的瞧着眼前这个女人，心里暗道她不是不受太大刺激，以致心智失常了。

　　“贱人！你还有脸笑。”

　　“为什么不笑。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像是一场闹剧吗？呵呵”王婷婷扬起唇角，“你们一个个都在为一个死人吵嚷不休。难道不可笑吗？”说完扫视着众人，脸上泪痕犹在，不过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惊恐。

　　“你~~”安英杰气结，指着她，“你说的还算是人话吗？”

　　“呵呵。你说我说鬼话说人话都无所谓。你不就是想知道祝如月是怎么死的吗？”笑了笑，直直迎视着安英杰，眼中有伤心有失望，更多的是不顾一切的漠然，“那我就告诉你，祝如月就是我杀的。是我亲手把她推下台阶，亲眼看到她因此早产，然后出血过多而亡！等你来的时候，大夫只说了后半点缘由。那也是我教唆的。我本想让她一尸三命，可没想到她居然还是把其中一个孩子生了下来。怎么样，安英杰，你没想到吧。现在你是不是很为你的如月伤心，很痛苦？”

　　“不，不是这样的。娘你为什么不对爹说实话。”安浩轩大声疾呼。

　　“这就是实话。”王婷婷任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继续对着一言不发的安英杰缓缓说道：“你可以想象吗？当时那里一整片草地都被你的如月的血染红了。她不停地在地上翻滚，不停地呼救，好像很痛很痛。怎么样，安英杰，你现在的心里是不是也跟针扎一般疼呢？”

　　“你~~~”安英杰的双眼已经被怒火染红，看着眼前这个笑吟吟的恶毒女人，他暴喝一声，“我杀了你！”一把抓起墙上一把利剑，抽剑提起，直指王婷婷！

　　冷剑出鞘的声音，剑气破空的声响，伴随着安英杰的恨意和怒气，刺了过来。

　　王婷婷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不动也不看，只想着能快点结束，结束这样闹剧般的人生。也许一剑刺下来时，心中那种挖心裂肺的痛楚才能真正终结。

　　扑哧，是剑没入了身体。脸上凉凉的，应该是血溅了出来。奇怪的是，身体为什么感觉不到一点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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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金秋有秀春满城 辣手摧花情太深（十五）

　　“浩轩！”“二哥！”“二少爷！”

　　众人的惊呼和剑哐啷落地的声音唤回了王婷婷，她睁开眼，触目又是一片猩红。可这次却是自己唯一的儿子倒在了地上。

　　“不~~~不~~~”王婷婷失神地摇着头，不敢置信地望着地面。这种场景为什么又一次出现在她的眼前。鲜红的血，惨白的脸色。这样的场景到底何时能够在她面前停止！她一个劲地摇头，只想这一次又是在梦中，只要是梦醒来时就没事了。

　　安英杰则是抱起挡在王婷婷前面，被自己一剑刺伤的儿子，心疼得难以附加。

　　“浩轩。你怎么这么傻~~~”安英杰声音颤抖着，看着面无血色的儿子，慌忙叫着找大夫来人，来人去请大夫，来人把二少爷抬回去。。。。。。。

　　四下里一片混乱。

　　我站在一旁，不出声地看着这一切。看着披头散发，几乎疯了似的王婷婷。慌乱抱着儿子，狼狈不堪的安英杰。四散忙乱的家丁，被急急招进府的大夫。呆立在那。不知是突如其来的一切让我无法消化。还是觉得自己只不过是个局外人，今天来找王婷婷本来只是想要了解一个真相的，不想却牵连出了这一大堆事情。忽然觉得王婷婷的话说的多么对，这所有的事，多么像一场闹剧。

　　直到我看到被抬到床上，呼吸微弱的安浩轩。我的心才有了刺痛的真实感。

　　他流了那么多血，连外袍都红得变成了黑色。脸上往日的神采全被痛苦和惨白取代。锦袍上被血液侵染的面积还在不停地扩张。让人好想上前去给他止住血，让他不要再流了，哪怕是少流一点都好。可我刚迈出脚，却被门口的家仆拦住，请了出来。

　　屋外大雨倾盆落下，一地的落花被风被雨打下，没入泥水中。

　　我就这样站在滴水檐下。看着房中的家仆出出进进，热水一盆一盆地端进去，直到变了血水再换出来。里面众人都汗流浃背忙得不可开交。我被拦在外面，慌乱的心没处着落。想象着那把泛着森然清光的冷铁从安浩轩身上拔出的画面，血肉模糊一片。第一次，有了恐惧的感觉。

　　正在这时，我听到乱哄哄的房中突然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传来一阵说话声。

　　“浩轩。你好好躺着，别动。大夫马上要拔剑了。你忍着点。”安英杰嘱咐着，平日朝中一品大臣，见惯大场面的他语音中也有着不可觉察的颤抖。

　　“爹。”一阵又轻又弱的声音幽然传来。我交握住早已冰凉的双手，不敢相信，安浩轩已经虚弱到了这个地步，连音调听去都让人提心吊胆。一室安静，只听他对着安英杰说：“你不要杀娘。她是骗你的。你不知道，娘她只不过是太在乎你了。爹，其实你和娘一样。你们~~”

　　安英杰连连点头应好。为儿子的伤势担忧，不让他再说话耗费元气。安浩轩的几句话他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我听了后，泪水模糊了双眼。当时的我只是气安浩轩，暗道笨蛋如他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想着别人。而那个人，不但害得自己的儿子身受重伤，之后只知道摇头逃避。根本不值得他用力气去关心。

　　后来，了解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后，再来回想安浩轩的话时，我才幡然醒悟。原来他一直都是我们中最清楚的人。才真正明白他话中的含义。原来太在乎一个人，是可以像王婷婷那样如痴如狂，像安英杰那样执着不悔。原来太在乎一个人，会变成一种灾难。不管过了多长时间，这种爱最终还是化为了或恨或怨。




第二章 金秋有秀春满城 辣手摧花情太深（十六）

　　早晨。旭日东升，阳光普照，鸟雀轻鸣。所有事物都恢复了平和美好。完全没有昨晚暴风雨的一点印迹。安府内被狂风扫落的残枝落叶已被下人清扫干净，被暴雨袭溃的娇花也已经没入了大地，化作一培泥土，隐遁无踪。

　　我顶着一夜未睡的熊猫眼，强打着精神往安浩轩的屋子走。

　　昨晚的安府无人入眠。起先安浩轩被剑刺伤，由于伤重部位在左肩胛骨，离心脏很近，情况危急万分。安英杰几乎调动了安府上上下下所有的家丁，连夜外出找京城医术最为高超的大夫，请他们进府为儿子医治，并嘱咐他们不惜重金一定要救回儿子性命。

　　安府中热闹了一整夜。请进来的大夫甚至御医忙活了很久，终于令安浩轩转危为安。可刚送走一大批大夫，大家终于可以缓口气时，一直服侍王婷婷的丫鬟又慌慌张张跑来禀报说王婷婷不见了。众人便心急火燎地转回北院，那里早已是人去屋空，只看到一张宣纸端端正正地摆在桌上。上面写到：

　　辣手摧花只为情，但愿君恩顾妾心。

　　雪释冰融春不再，花开花谢终凋零。

　　显然是王婷婷的笔迹。安英杰看过后，立刻又调集安府男丁，亲自带领众人满京城去寻找安府二夫人。一时间，京城大街小巷又一次聚集了安府大大小小的身影。

　　安浩轩睡梦中被吵醒，听了下人的禀报后，急得马上要下床去找生母。由于重伤未愈，气急攻心，终于昏了过去。另安府中留下的婢女丫鬟惊慌失措，又是一片忙乱。我本想回去看看雪碧的情况，见此意外，只好留下。安英杰不在，王婷婷走了，家中一时没有主事之人，无奈之下，我只得出马，强自镇定地安抚着一干人等。直到再次请回几个大夫，安浩轩被确定安然无恙后，才平息下来。




第二章 金秋有秀春满城 辣手摧花情太深（十七）

　　我端着散发浓浓苦味的中药，推门进到屋里。守夜的丫鬟见我来了，轻声告诉我一切安好，接过药碗，便退出了门外。

　　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床头，看向床上熟睡的安浩轩。只见他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被厚厚的棉被包围，像个蒸笼里的大馒头。棉被都是新换的，昨天的几床已经被他的血染得不成模样。想到这里，我的心不由地又一阵抽痛。

　　安浩轩的气色比昨天好了一点，没有吓人的苍白，不过任然不见什么血色。就算如此，他还是俊朗帅气的。微褐色的皮肤，英气的浓眉，高挺的鼻梁，淡粉的嘴唇，一切都如初见那般。只不过现在他星瞬闭着，长长的睫毛微翘，让人不禁想起了可爱两个字。

　　他为什么还不醒呢？都这个时候了。

　　心底暗自叹了一口气。想到大夫叮嘱过，他现在处于昏睡期间，没有自然醒过来，绝对不可以再受到外界的打扰。才稍稍放下心来。小心翼翼地给他掖了掖被角，正起身准备离开，手却被一把捉住。

　　“别走。”

　　我喜出望外地转身。只见安浩轩已经睁开了眼，垂着睫不看我，手却牢牢抓着不放。

　　“二哥，你醒啦。”

　　我上前去，坐在他身边。柔声问，“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药还是热的。现在喝了好不好？”

　　见他点头，忙帮衬着他起身。轻轻地给背后塞进一个垫背，让他好靠着舒服。

　　我拿起桌上的药碗，仔细地吹着。估摸着温度差不多了，才拿起勺子，刚要喂过去，安浩轩却撇过头，淡淡地接过碗，说让他自己来。

　　心下顿时生出一种怪怪的感觉，安浩轩自醒来之后就没正眼看我，此时又冷冷淡淡地，似乎不想多说什么话。难道是伤口复发了？

　　我紧张地赶紧问他，“二哥。你觉得怎么样？伤口还痛吗？还有没有流血？要不叫人来帮你看看？”

　　喝过药，他还是不看我，摇摇头应了一句，“我没事。”

　　我顿时送了口气。想着一连串发生了这么多事，如今王婷婷又下落不明，安浩轩重伤在身什么也做不了，没精神也是应该的。便没再多想，低声劝慰他说，“二娘的事你别担心了。相信爹一定会把她找回来的。二哥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把心放宽些，把伤养好。好了，我也不在这扰你了，喝过药你再好好睡一觉，吃饭时我来喊你。”把手抽出来，预备走开。可又一次地，被安浩轩捉了回去。

　　他的手很凉，虽然盖着这么多棉被，还是无济于事。除此之外，手上多出了许多老茧，想必是勤于练剑的缘故。这让我有一瞬的不适应，印象中安浩轩的手应该是温暖舒服的，而不是这样冰冷粗糙。

　　“别走。”

　　还是那句话。安浩轩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不过这回的眼神落在了握着我的手上。

　　心里隐约觉得他在逃避什么，在犹豫什么。于是我看着他，不说话，安静地坐在他身边等待着。

　　过了良久，他终于抬眼望向我，星瞬中有难以名状的伤痛和一丝胆怯，启口问我，“薇儿。你想要知道真相吗？”

　　我心突然漏跳了一拍。

　　安浩轩也同样察觉到了我的颤抖，担忧地看着我。

　　迟疑了一下，最终，我点了点头。

　　于是，安浩轩将十五年前，那个所有故事的发生起始，那个所有人都痛恨的夜晚，通过他自己看到的影像娓娓道来。




第二章 金秋有秀春满城 辣手摧花情太深（十八）

　　十五年前的中秋月圆夜，身怀六甲的祝如月只身去到安府不远的素心阁赏月。同时去赏月的还有形单影只的王婷婷。由于安英杰受邀去宫中赴宴，孩子们也都早早入睡，两人无事才出府来到这里。

　　不期而遇，却没有给她们任何人带来惊喜，甚至可以说是扫兴的。祝如月因为王婷婷身世显赫，向来性格骄横跋扈，平日她相处并不融洽。再加上外界说安英杰为了高官厚禄而娶左相侄女的传闻，和一女与自己分享丈夫的事实，多少另祝如月有些不快。而王婷婷则一直看不起祝如月的出身，委屈做妾只是为了深爱的安英杰。可是外界却完全把他们的婚姻曲解，说得像只是一场利益交换。外加安英杰几年来确实对自己不冷不热，对祝如月却是疼惜有加，不禁妒意横生，看祝如月也越来越不顺眼。

　　总之两人是各怀心事，独自看月，谁也没有说话。

　　就在这个时候，祝如月突然倒在地上，捂着肚子，一阵痉挛。王婷婷被她吓了一跳，愣在那里半天才反应过来，祝如月可能是到时间要生了。

　　然而就在祝如月非常需要人伸出援手的时候，这边的王婷婷却又一次迟疑了。也许她当时突然有点鬼迷心窍，看着满脸痛苦的祝如月心里有着幸灾乐祸的想法。也许她当时身处于极大的矛盾之中挣扎，不知道该不该出手帮一把这个一直以来夺走自己所爱的女人。因为一个声音对她说，就当做没看见走吧，你帮了她不但得不到什么好处，还会让安英杰更在乎这个又给她添了子女的女人。而另一个声音却说，安英杰对你一时的冷淡不能完全归咎于祝如月一人的身上。而且同样身为女子身为母亲，你应该能够体谅她的痛苦。你该出手帮她。

　　当然，这都是也许。

　　没有人知道王婷婷当时为什么呆站在那看着祝如月痛苦不堪而不马上上前安抚。也没有人知道为什么王婷婷当时默不作声地听着祝如月哀痛呻吟而不立刻喊人求助。

　　但就在她不动声色地站在那里这段时间。祝如月自己强撑着站了起来，慢慢向外走。一边大叫着来人，一边顶着疼痛挪动。当走到素心阁的楼梯中间时，突然又一阵痉挛袭来，接着，祝如月腿间一股鲜红的血水流了下来。

　　鲜红的颜色似乎警示了王婷婷。她忙跑过去欲扶住祝如月。却不想为时已晚。可能由于痛意不断来袭使得祝如月再也支持不住，她失去了知觉，然后，滚下了台阶。像一张苍白的纸片，无力地飘离了王婷婷，另她一下子反应不及，欲抓却抓不住。

　　之后，便是满地的猩红。成为了王婷婷一生褪不去的噩梦。刺痛了在场的每个人。包括在奶妈的陪同下前来找娘亲的安浩轩。和偷偷溜出府玩的新来的小丫头雪碧。

　　再后来，安英杰接到噩耗匆匆离开宫宴赶回，却还是没有见到爱妻的最后一面，伤心痛苦可想而知。王婷婷因为惧怕，隐瞒了部分实情，只说祝如月难产辞世。雪碧年纪太小，看到这样的场面受到惊吓因此大病一场，醒来后好久不和任何人说话，从此变成了结巴。而安浩轩也在奶妈的反复叮咛下将这个秘密埋在了心里。




第二章 金秋有秀春满城 辣手摧花情太深（十九）

　　事情比我想象的更简单，却又更曲折。

　　起初我听到雪碧的话，吃了一惊。可后来反复问她，她却什么也不再说。只一个劲地摇头说着不是她。无奈之下，我只好自己去找出真相。而直觉告诉我，这件事肯定与王婷婷有关。想到平时她那么讨厌我，一定是由于我娘的关系。因为她太在意安英杰，不惜自降身份下嫁给他就充分地说明了这一点。我想心胸狭隘如她肯定是容不下祝如月的。所以祝如月的死如果是场意外，那八成是她造成的，甚至可能是她设计陷害祝如月的。

　　但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个样子。当时的我只是想要找出真相。没有想到，我闯入王婷婷房中会引发这一系列的事情。没想到，我的一时冲动居然给大家带来了一场灾难，给安浩轩带来身心上的双重痛苦。

　　“薇儿，你恨娘吗？”安浩轩的声音把我唤回了神。

　　我看着一脸期待的焦急的又有点胆怯的他。突然明白，原来安浩轩一直是怕面对我的。因为他从四岁起心里就埋藏着对我的一份歉疚，替王婷婷的歉疚。这时候，他又害怕知道了真相的我会无法原谅王婷婷，甚至原谅他。

　　我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恨吗？怎么定义恨呢？对于我来说，本来自己是个局外人。如果王婷婷当时毫不犹豫地帮了祝如月，也许祝如月就不会死，安以薇也不会死。我就不会被牵连进来。我不会离开我现代的亲人，穿越一场，跑到这么一个陌生的地方，过着充满未知和迷茫的人生。但是，如果事情真的是按照这样的形势发展。祝如月平安的生下了双胞胎，我还是会在这里，会作为安以薇的妹妹，成为安府中的一员，也许取名叫安以花什么的。我会没有两世的经历，没有现代爱我疼我的亲人。这一切的一切到底应该怎么论断？这恨到底应该如何定义？

　　只能说，是命运太过于无常，老天太爱捉弄世人。渺小如我们只能任由其摆布，跟着命运之轮走下去。即使不小心偏离了轨道，最终还是会回到原点。

　　我抬起头，对着安浩轩拉长脸道，“当然恨了。”看着他神色马上暗淡下去，心中不忍，赶紧继续说，“我是恨你刚才明明早就醒了，还假装昏睡。害我担心。”说完对他扬起一个笑脸，以自以为很逗笑的方式。

　　安浩轩不但没有笑，听完我的话后脸反而更加沉重。星瞬牢牢锁住我，不再作声。

　　我讪笑了一下，觉得既然已经想通就没必要再为一件事而自生烦恼，当下最主要的还是安浩轩的身体。于是我叮嘱他好好休息养伤，别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就当我欲抽身转向屋外时，忽然腰被身后的人一把圈住，再也移不开脚步。

　　“薇儿。谢谢你。”

　　安浩轩把头埋在我的肩窝，声音被布料阻隔，低低沉沉。我碍于他的伤口，不敢乱动，只得由他抱着。脸上绯红一片，说不出话来。

　　就这样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安浩轩在我肩上睡着了的时候。耳边又传来他低低的话语，他问我，“薇儿。其实爹娘一直以来都很苦，为情所苦。薇儿，我们以后会不会像他们一样？”

　　声音无助得像个孩子。我听后，胸腔涌起一种酸涩的感觉。

　　那时的我，还不懂，安浩轩所说的“我们”意味着什么。直到后来，每当我念到元好问的《摸鱼儿》时，就会想起今天，想起安浩轩，想起他的话。然后感慨，原来一个情字，早已将我们所有的人牵扯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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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好问《摸鱼儿》：

　　问人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是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景，只影为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

　　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自啼风雨。

　　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

　　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第三章 相逢时难别亦难 凤凰不败俏争妍（一）

　　京城的西南边坐落着一幢豪华的府邸。附近的百姓们都知道，那是堂堂英王爷的王府。因为那里又大又高的朱门上共有横八竖九一共七十二颗鎏金门钉。本朝规矩，除天子所居住的紫凌城中的大门可有九九八十一颗门钉外，其他王孙官员以身份和品级相继减少。而现今当得起这七十二颗的王爷，只有太后从小带在身边，宠爱有加的英王了。

　　除此之外，附近的百姓们还知道，虽然本朝规定，王子们年到二十就必须单独在紫凌城外开府建业。但却没有非让这些从小在紫凌城中长大的尊贵主住在府中，时不时地进宫住段时间还是允许的。所以很多王爷虽然在外面建府，但大部分时间还是会住在宫里。不过，英王爷似乎很爱他的这片府邸，而且里面经常昼夜笙歌，热闹非凡。

　　此时王府中一个不起眼的院落外，前后走来两个表情严肃的男子。

　　走在前面的那个，一身名贵锦衣，气度不凡，狭长的凤眼微眯令人不敢窥视。正是府邸的主人，轩辕昊。他身后的那位则是态度恭谨，敛容跟随着。抬步走时脚步轻盈，落地无声，显然轻功造诣极高。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院子的矮房中。

　　“怎么样了？”一进昏暗的房中，轩辕昊就启口问道，声音较平时低沉。

　　跟随者轻手关上屋门，再一挥，也不知怎么的，房中就亮堂了起来。只听他对上座的轩辕昊回到，“斩墨阁的线人来报，安家府中确实是有太后安插的几个暗人。当初主子和安小姐出府时跟踪你们的就是其中一个。不过，奇怪的是，这些暗人都是最近才安插进去的。而且似乎在府内找什么东西，可一直都没有找到。无奈之下只得留在那里静观其变。”

　　轩辕昊右手食指敲击着桌面，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英王在认真思索时惯用的动作。而他思考的时候，外人切忌打扰。所以那人说完话后，便不再做多言语。

　　轩辕昊此时心里暗忖，那天在安府中逗那安以薇时就发现有人在旁监视，所以才索性拉着她跑到街上，装作无意地乱逛。后来果真不出所料地一路被人跟踪。开始自己还以为是那安老头不放心，怕我把她的宝贝女儿拐了去，才派人盯着以防万一。可是那人在我们一同进了“一品天下”后，便不再跟了。派人去查没想到竟然是这种结果。那个老太婆又在玩什么花样？她到底在找什么需要如此大费周章，遮遮掩掩？

　　想了一会儿，轩辕昊对着恭敬地站在一旁的人说道，“夙影，安以薇这条线索很重要。派人一直追查下去。我要知道老太婆究竟在找什么。”




第三章 相逢时难别亦难 凤凰不败俏争妍（二）

　　叫夙影的人立刻恭声领命。接着又说，“主子。那天在安府外撞你的人我们也已经查到。此人是前朝皇帝的一位国师。身份神秘，性格疯癫，人称‘鬼言真人’。”

　　“鬼言？”

　　“是。”夙影接下去说，“听说这人身怀异术，拥有预知后事的能力。所以人们才这样称呼。”

　　轩辕昊凤目闪过一丝杀气。开口问道，“天下还有这等事？那他到底是‘鬼’还是‘真人’？”

　　夙影继续把查到的实情禀报，“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他当年突然闯入前朝皇帝的祭天神殿，预言当晚有人将夜闯禁宫秘密行刺。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疯子，把他抓了起来。没想到那晚宫中果真发生了行刺事件，前朝皇帝的爱妃为了护驾被刺客刺死。于是前朝皇帝马上命人又从牢里请来这位神秘人，考了他几件事情，结果都被他提前知晓。为了防止宫中再发生此类事件，便破格封他为国师。后来，前朝将被我朝所灭之前，鬼言真人预言前朝气数已尽。因为动摇军心，使得民心不稳，前朝皇帝下圣旨斩他，却早已被他逃之夭夭。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最近不知为何，他又出现在京城。而且每天都蜗居于破庙，与那些乞丐同吃同住。”

　　轩辕昊安静地听完后，回忆起那天的一幕。那个什么鬼言真人行迹无常，疯疯癫癫的，自己差点被他撞倒，更可恶的是之前居然连他靠近的气息都没有察觉。他的武功造诣不可小觑。再加上如果传闻都是真的，此人拥有先知先觉的能力，万一被他人所用，简直后患无穷。后又想起那人当时所说的话，人中之龙。。。看来我是定不能留此人性命了。

　　想到这里，凌厉的凤眼眯了起来，对着夙影做了一个手势。旁边人立即会意，朝他一拱手，闪身退出了屋外。

　　正在这时，又一个黑衣侍卫走了进来，对着轩辕昊一躬身，上前禀报，“大人。府外有位姑娘求见。”一边说一边用余光观察轩辕昊的神色，一般大人进到这个屋子商量要事是不见任何人的。要不是看她在门外等了这么久，并且保证大人一定会见她，自己才不要冒这个险呢。于是又补充一句，“那位姑娘说，只要知道她的姓名大人就会相见。”

　　姑娘？轩辕昊看了侍卫一眼。每天要见自己的姑娘那么多，会是谁呢。想了想，脑海中不知为何浮现出一张清丽脱俗的俏脸，秀眉皱起，指着他的鼻子说他吃饱了事没饭干。心里不禁又一阵好笑。

　　回过神，收了笑意问侍卫，“是哪位姑娘？”

　　“她说她姓顾，名雪衣。”




第三章 相逢时难别亦难 凤凰不败俏争妍（三）

　　王府的朱漆镶金钉高门外，左右两边恭恭敬敬地各站着一个侍卫。他们一边昂首挺胸，毫不懈怠地立在那，把守着府门，一边偷偷地用余光瞟着府门前的一位女子。作为王府门卫的他们很清楚，虽然每天前来王府中找王爷的或是被王爷招进来的女人数不胜数，可不外乎两种类型。一种就是大家闺秀名媛淑女，每次借着谈诗论雅或者节庆送礼来接近王爷。另一种就是青楼乐坊花魁美姬，经常被王爷请来在府中弹琴唱曲。

　　从来没有看到过像今天这位这样的。没有带着任何的丫鬟仆人，独自一人跑到王府这来，显然不是哪家的小姐。而且，这女子看上去只勉强算是清丽，但却远远没有那些花魁美人来得绝色。要知道，一般容貌的女子是根本入不了王爷法眼的。况且本朝规矩，皇室贵族与平民尊卑有别，一般情况下，不容许有来往。所以，像今天这位这样的王爷是从不接待。基本上连通报都可以省去，直接让他们这些人给回了。

　　想着要不是刚刚曹侍卫看她可怜，说进去试试，她还会一直站在这说王爷一定会见她的瞎话吧。两个人对看了一眼，眼中闪出笑意，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站起岗来。

　　一身水绿衣裳的雪衣站在王府大门前的石墩旁，手绞着上衣的衣角，紧张地往王府内的庭院张望。秋风时时吹来，凉飕飕的，她跺了跺因站了太久而麻了的双脚，对前面侍卫的目光全然不觉，心里说不出的激动温暖。

　　前段时间，为给哥哥治病，欠下一大笔钱，无奈之下被歹人卖去青楼抵债。都听人家说青楼女子夜夜做新娘，如果妄想逃跑就会被老鸨乱棍打死，伺候不好客人同样会被处罚。青楼每天被打死的饿死的自尽的女子多不胜数。那是个火坑，既然跳进去了，就没有出来的一天。想着从此以后就要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不想，绝境之下，竟然被英王殿下仗义相救。

　　殿下不顾得罪戚左相的恶子，带着侍卫与戚家狗奴大打出手。最后眼都不眨一下，塞给老鸨一打银票，给自己赎了身，脱离出了玉宇琼楼。不但如此，他之后还帮自己厚葬了生父，给了自己一笔钱，要自己好好照顾哥哥，买一处房子住下。自己和哥哥心里对他除了感激还是感激。

　　殿下告诉自己，那个中途冲上来帮自己解围的公子其实是礼部尚书的千金。男扮女装混进书院，人好打抱不平。心里震惊之余，对其也是感激不尽。身边没有什么东西聊表谢意，便绣了个香囊，得知她的名字，绣在上面，拜托殿下带给她，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

　　抬头又看了看王府里面，依然不见人影，雪衣的心里有点暗淡下来。

　　低头看看脚边的雕花漆盒，里面精心烹饪摆放的点心早已经透凉。雪衣犹豫着，看来今天是来得太欠考虑了。人家是堂堂王爷哪是你小小民女说见就见的。想谢谢人家也不是这么等不及嘛。要不先跟门口几位大哥问问王爷什么时候会得空，改日再来好了。




第三章 相逢时难别亦难 凤凰不败俏争妍（四）

　　“顾姑娘。”

　　雪衣提步走上台阶，刚想着要怎么张口问门口的人，前面一个声音叫住了她。只见一位管家模样的人向她走了过来，“顾姑娘，王爷有请。”。

　　说完对着旁边的人指挥道，“没看到顾姑娘的漆盒吗？还不赶紧给送进来。”。然后对雪衣做了个请的手势，将她引进府内。

　　两门卫忙不迭地去拿起地上的漆盒，老老实实跟在后面。没想到王爷真的接见这姑娘了，看到钱管家对她这么客客气气的态度，心下暗想，下次再遇到这位顾姑娘可不能怠慢了她。

　　王府的偏厅一偶。淡淡熏香自香炉内袅袅升起，飘散在厅内，使得整个房间都溢满了香味。时不时地还有一两丝要褪不褪的香气缭绕在鼻尖，闻去另人心脾，嗅去比花香沉醉。大大的门帘挡住了外边初秋的凉意，使得里边一片温暖如春。

　　“顾姑娘，我的下人不懂得变通。你来了半天才通报我。多有怠慢，真是过意不去。”轩辕昊刚走进厅中就抱歉地说道。

　　雪衣朝他施以一礼，小脸红了起来，“殿下不要这么说，是雪衣没有考虑周全就贸然来访，打扰了殿下。”

　　“不要紧的事。顾姑娘请坐。”

　　雪衣虽然之前家中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有些规矩还是懂得。知道平民女子是不能和王爷平坐的。自己刚才真是站久了，脚实在太麻，便挑了下首的位置坐下。有点拘谨道，“谢殿下。殿下叫我雪衣就好。”

　　这时候，府中一下人走进来，拿着雪衣原本放在府门口的漆盒，犹豫着看向轩辕昊等待他示下。

　　雪衣见了，脸又不好意思地红了起来，“这是雪衣自己做的一点小点心。本想带来给王爷尝尝。现在想必都凉了，不好吃了。”说着就从下人手中接过漆盒，“还是等下次雪衣重做过，再给殿下送来吧。”

　　“劳顾姑娘费心了。不打紧，现在这天，吃凉的正好。”示意下人收了，轩辕昊看向雪衣，问道，“今天你特地大老远从南城跑到西城，在冷风里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给本王送点心？”

　　雪衣低下头，诺诺道，“是~~是。这不算什么。哥哥说，我们一家都要好好谢谢殿下的照顾。还希望殿下不要嫌弃这些粗食。”

　　“这是你一份心意。本王又怎会嫌弃？家中哥哥可好？”轩辕昊品了口茶。

　　“好。”

　　“那房子住得还习惯吗？”

　　“恩。”雪衣手绞着衣角，点头，低声回应。

　　“哦。那就好。”想了想，又问：“那个戚少没有再找你麻烦吧？”

　　“没。”

　　轩辕昊开心得笑了。“你怎么总是回答一个字。放松点，在王府不用这么拘束。”

　　雪衣诧异地抬起头，听到轩辕昊的话才猛然反应过来刚才失态了。自己确实是像他所说的有点紧张，看着轩辕昊明媚的笑脸，心突然跳得飞快，但总算放松了一些。可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拿起茶盅品起茗来。

　　突然雪衣的眼睛一亮，看向轩辕昊，“真是好茶。”

　　“哦？好在哪？”

　　“入口醇厚甘苦，喝完唇齿留香。再加上用特殊的清水炮制，这茶的香气又深厚了几分。”说完赶紧意识到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品到好茶就要和人评论一番。随即抑制住，问道，“用的是山泉水吗？”

　　“顾姑娘说的一点没错。是用百里以外龙沟泉的泉水泡的。看来顾姑娘对茶有点研究。”轩辕昊饶有兴致地说道。

　　“家父之前是京都旁县的茶商。从小在家中耳熏目染惯了。所以也知道一些。”

　　轩辕昊点点头，随即又问，“顾姑娘弹得一手好琴。又如此博学广闻，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雪衣没想到突然轩辕昊为什么有这么一问。想了想，摇了摇头，声音略有苦涩，“殿下知道的。我如今家道中落，生父又离我和哥哥而去了。本想就和哥哥两人，相依相守，好好生活下去。可没想到，又出现这种事情。。。我的名节早已葬在了玉宇琼楼里。虽然没有怎么样，但在人家眼中我已经是个不干不净的女子。要不是还有哥哥，我一人的话，早就没了活着的念头。还有什么资格，去想以后。就算想了，又能如何？将来对于我这样的女子来说是没有希望可言的了。”

　　轩辕昊听后，剑眉皱起，刚才的笑脸不再，敛了容，对雪衣说道，“你自己怎么可以这么想。。如果你爹泉下有知，也定不会希望自己的女儿变得这样。顾姑娘如果自己都看不起自己，那如何得到别人的尊重？”

　　一句话说得雪衣愣在那，仿佛如梦初醒。

　　不等她反应，轩辕昊继续又说，“现今有个机会，可以让你摆脱如今身边这些闲言碎语。省去不必要的苦恼。甚至改头换面，重新获得一个身份。就不知你自己是否愿意。。。。。。。”




第三章 相逢时难别亦难 凤凰不败俏争妍（五）

　　安府内，静悄悄的。自从那场暴风雨过后，仿佛没有了生机一般。

　　府内的家丁们扫地的扫地，丫鬟们洗衣的洗衣，老妈子们烧火的烧火，就连几个平时爱嚼舌根的小丫头也是乖乖地闭紧嘴巴。大家都本本分分地做着自己的事，大气都不敢出。

　　自从这个家的二夫人和老爷前几天为了大夫人的事大闹了一场之后，这个原本宁静祥和的宅子就完全变了样。

　　起先是二少爷被老爷误伤，险些没命。之后二夫人一气之下留书出走。老爷带全府人寻了一夜，结果人没找到。老爷自此以后把自己一个人关在雪苑，茶饭不思。还以为风波就到此结束了，可没想到的是，前天早上又听说，一直重伤未愈的二少爷又找不着了。老爷看过二少爷留下的信，知晓二少爷带着伤去找生母，气得是差点昏厥，加上几日几夜不吃不喝不睡这么折腾，终于病倒了。

　　这下子安府可是乱成了一锅粥。老爷病倒，二少爷离家出走，平时总管家事的二夫人也不知去向。下人们纷纷开始议论。有的说，安府中秋这几天连着发生这么多不好的事，难道真的像传言的那样，大夫人是被害死的，这些都是大夫人在安家下的诅咒？稍微不那么迷信的则分析，二夫人是左相的侄女，如今被老爷给逼走了，左相一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老爷。老爷最近病倒在床上不得上朝，左相在这段时间肯定会借机找事，只怕老爷今后这当朝一品的位置是保不住了。本来嘛，谁不知道老爷这位子都是靠左相一手提拔上去的。左相在朝中要风得风，能给你升官当然一定能给你罢官。看来安府往日的风采是要一去不复返了，安府众人的好日子也要到头了。

　　谣言越传越广，大家似乎都开始对这样的说法深信不疑。慢慢的，就有人开始向家中现今唯一算得上是主子的安以薇告假返乡，或者辞工。没别的地方可去的家丁虽然还是老实地呆在府中，可心思完全不在分内的家务事上。聚众打牌的打牌，聊天的聊天，斗酒的斗酒，安府完全成了街口菜市场般，乌烟瘴气。真可谓是墙倒众人推。

　　有几个跟了老爷时间较久，忠心点的家仆，上去劝解，希望大家不要忘记老爷平日里的恩情。没想到，却被张伯带着一众一顿好打。众人这下更是随波逐流，有些本来还摇摆不定的便学着大家的样，彻底地开始罢工，把安府当成自己家一样。

　　可是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平时不爱说话，看起来性格懦弱的大小姐居然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不出半天时间就把这所有事摆平了！

　　大小姐先是称安府中有人聚众闹事，妄图暗中掠夺家财。另吴管家从府衙调来几名官兵，包围了府中，将之前打人的一帮人捉了起来。带头的张伯等人更是被罚三十大板，打得屁股开花，生生被赶出了安府。

　　在大家都还没有从之前突如其来的事情中反应过来时，大小姐又借着余威，聚齐一众。先是告知大家所有关于安府不利的谣言全属道听途说。如果以后再有人乱传此类不实言论，后果将与张伯同例。再有就是拿着安府的钱却不办事的废物，府中容不下，想走的绝不强留。卖身契除了被赶出府的，可以还给一众，不过，没到年限的人需自己拿钱来换，不然官府定当逃奴论处。而想留下来的就必须遵守规矩，做好份内的事，其他一概不要多嘴插手。否则定当赶出安府！后来又派人请来大夫，给之前被打伤的人治疗，并且每人奖给一袋碎银。

　　大小姐一连串的举措可谓恩威并施。雷霆手腕另周围人叹服，此后再没人敢胡来。都安安分分该干嘛干嘛，安府这才又恢复了原样。




第三章 相逢时难别亦难 凤凰不败俏争妍（六）

　　安以薇惶惶不安地在房内转悠，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门外，焦急不定，“人还没来吗？”

　　依恋从外面进来，来来回回门口中厅的跑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没~~还没~~小姐。”急着喝了口水，又说，“小姐。你先坐坐。最晚今夜里吴伯派出去找二少爷的人就会有信的。你先安心地坐坐，吃点东西。你都一天没吃饭了。”

　　“我吃不下。”摇摇头，我继续眼睛不敢闭地盯着门口，生怕错过了报信人的身影。心里就像着了一把火，坐立难安。自从爹找二娘回来，我的右眼皮就一直不停的跳。开始时安浩轩得知二娘没有找到的消息，出乎意料地平淡，只是说他累了想睡觉，就和他爹一样把自己一人关在屋子里。所以我也就没多在意。后来不知他是哪根筋没想通，竟然趁着大家都睡着时，自己跑出府，留下封信说是去找娘，就再也没回来。

　　爹气得病了，家里乱成了一团麻，我一个人顶着收拾着。一边还要担心安浩轩，他一个人，又受了那么重的伤，到底跑到哪去了？万一路上遇到什么意外，万一伤势又发作了，该怎么办？想着想着，心就提了起来。

　　“小姐。别担心了。二少爷不会有什么事的。倒是你，别也病倒了。家中如今可只靠你一个人了。”依恋见我脸色不好，上前扶住我，轻声劝慰。

　　我看着一如既往的院落，如今的安府可以说是物是人非。家中人散了大半，安英杰这根顶梁柱也倒了，堂堂一品尚书的家众险些还遭遇家仆的欺负。而我，一个从来不被任何人放在心上的安府大小姐，居然要站出来，平息事端。成了唯一能够维持这个家的人。多么可笑。

　　眼前又浮现出安浩轩告诉我真相时的话，他问我到底恨不恨。现如今，安家到了这般田地，恨又如何，不恨又能如何？

　　“小姐，快看，人来了。”依恋的话将我唤了回来，我抬头，一个人影已经进到屋中，单膝跪在了我面前。

　　“怎么样？人找到没有？”我焦急地问。

　　“回小姐，属下无能。没能找着二少爷。请小姐责罚。”那个人头低下，回禀道，声音甚是自责。

　　我向他摆了摆手，表示不怪他，让他退下。自己咚地一声无力地跌到椅子上。吴伯请来的不会是碌碌之辈，要是连他都找不到安浩轩。。。。。。凉意慢慢地从我的脚底升上来。

　　“小姐。”依恋看着我听了消息后就呆住的样子，担心地蹲在我旁边，柔声说道，“二少爷吉人自有天相。不会发生那种事情的。小姐一定要往好的方面想。”然后又勉强地笑起来，“说不准，二少爷找不着夫人明天就会自己回来了。小姐，你要好好保重自己啊。要是二少爷回来，看见你现在这样，指不定多难过呢。”

　　我握住依恋的手，感觉凉意才缓了一些。是啊，安浩轩肯定不会出事的，他武功那么高，一般人都打不过他。只不过是去找二娘，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回来的。

　　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里等，好好等他回来。

　　到那时候，我要告诉他，如果他下一次再这么不知会一声地跑掉，剩下一堆烂摊子给我收拾的话，我就再也不认他这个哥哥！还有的是，上次他问我的问题，我没有清清楚楚地讲明白。如果他再问我一次，到底恨不恨，我一定不会再拐弯抹角，我会很肯定很肯定地告诉他，我不恨。也许从来没有恨，因为我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安以薇。也许有恨却早就不会去想，不会去计较。因为我多么有幸，能有他这个哥哥在身边。。。。。。。




第三章 相逢时难别亦难 凤凰不败俏争妍（七）

　　雪苑中，石英石的假山透着淡淡的荧光，雪白剔透的石英在韶光下如隆冬里的初雪，美得自然婉约。

　　我想，娘是爱这样的景的，纯净，自然，不参一点杂质，和她的人一样。

　　我站在雪苑的门口，屋里，一个挺拔的背影孤独地站在一幅画像前。鬓角微微有银白色的痕迹。他仰着头望着画里的人，可以想象，此时眼中包含着的眷恋痴缠，还有深深的懊悔。

　　一时间，我觉得爹的背影是如此的凄凉孤寂。

　　以前，我只是一味地把爹看成一个为了自身的仕途不择手段的人，曾经和我娘海誓山盟，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雨坎坷好不容易才能够在一起。可到头来还是经不住利诱，娶了左相的侄女。再加上，他对安以薇从小就不管不顾的态度，我也就从来没有把他当做一位父亲来看待。毕竟他连一个父亲的责任都没有尽到，让我怎么可能对他有好感。

　　可现在看来，他心中的苦应该比任何人都深刻。

　　我看着呆呆站立在祝如月画像前的他，仿佛被抽离了心神。十几年与娘生死相隔，如今的他已是白发初上。但那种失去挚爱之人的痛只怕是随着日月的累积越来越刻骨铭心。。。。。。

　　我心中不禁软了下来。

　　“薇儿。”爹不知什么时候发现了在门口不晓得是进是退的我，唤了一声。

　　我冲着他笑了一下，“爹。你身体还没好。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

　　爹的脸色依然很不好，几天的事情再加上生病弄得他憔悴不堪，虽是如此，在我眼里平时冷峻的他现在看起来却是柔和了许多，他对我说，“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又要管着家中的琐事，又要看着下人们，还要照顾我这个老头子。如今，咳咳咳。。。。”

　　话音还没落，就不止地咳嗽起来。

　　我走上前去，手轻轻地拍着他，帮他顺着气，就像第一次见面时他为我做的那样。真心地说，“女儿的辛苦都是值得的。爹现在不要想那么多，赶紧把身体调养好。朝中还有很多大事等着您去处理。而且这家中也不能少了您这根顶梁柱。”

　　“好好好。没想到，我安英杰到老了还有点福气，有你这么个好女儿。”说着眼中似有老泪溢上，“以前，是爹对不住你。薇儿，是爹不好，爹不好。。。”声音有点哽咽，反反复复地说着。

　　我摇了摇头，听到他这么说心里反而跟着难受起来。

　　爹他看向我，眼神又转向我身后娘的画像，之后脸上布满忧伤，“薇儿，你和你娘真的很像。”

　　我坐下也看向那副画，里面的女子在皑皑白雪中绽放着温婉如月的笑容。这女子便是我的亲娘，祝如月，人如其名。虽然我和娘的样貌差不多，可是气质却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低下头，摇了摇，对爹说，“薇儿哪有娘那么好。”虽然没有见过娘亲，但在我心里，她应该是美丽温柔的，是天底下最伟大的母亲，最完美的女子。我想在爹心中，也必定如此吧。

　　爹又一次沉浸在画中女子的笑容里，似乎没有听到我说的。半晌，才转过来，叹了口气，充满歉疚地对我说：“薇儿，你长得太像你的母亲。就因为这样，我一直都不敢去面对。其实，我心下里一直不愿意承认如月的过世。总是想着她只是稍稍地离开了我一会，等过了两三年，甚至二三十年她就会回到我的身边。但是，你的出生，却让我这点小小的自我幻想都破灭了。”




第三章 相逢时难别亦难 凤凰不败俏争妍（八）

　　我安静地看着坐在我面前的爹，他的眼睛渐渐开始迷离，清瘦的脸上颧骨都突了出来，一字一句地对我说着，连声音听起来都很苦涩。

　　“还记得你一岁半的时候。牙都还没有长齐，就会学着大人发声了。当时，娘，是你会说的第一个字。我看着你，跌跌撞撞地跑到我跟前，趴在我膝上喊着娘的样子。一时间是又气又恨。想着如果不是你的话，如月怎么可能会死。便叫成妈赶紧把你抱走，养在南苑，从此以后对你几乎不闻不问。”

　　爹低低沉沉地说着，回忆着十几年前。作为一家之主，朝中大员的他，在我的印像中一直是像苍松一样，屹立不倒。可如今看上去，他就像是个无助的孩子。

　　“你五岁的时候，成妈过来和我说，你想学习字。我答应下来后随便请了个夫子去教导你。不想，你七岁时已经能够写得很好，甚至超过了那个迂腐的夫子。当成妈拿着你抄写好的一首诗给我看时，我发现，你真的继承了你娘的天分，连你的字中都如月的影子。。。那时候的我，觉得你真的是上天派来折磨我的孩子，不断地提醒我，令我不得不去想如月，不得不去接受她的离开。于是，我把你的字撕了个粉碎。警告成妈以后不许你再写字。自己更是连看都不想看你一眼。”

　　我听着那些陈年往事，不知为什么，感觉好像它就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我甚至能够感觉到安以薇在失去生母没有父爱的环境下渐渐成长日益冷漠的心。

　　我的眼中不知何时已经积满泪水，柔声安慰，“逝者已矣，生者如斯。爹，你应该学会放下的。不然的话只会越活越痛苦。爹，你看娘，娘她在笑，笑得多开心。相信她不会怪你的。她在天上会保佑我们，她一定希望我们都好好的。”

　　爹无力地摇头，“我不能原谅我自己。本来就知道你不想和浩轩分开，你们俩从小就在一起，那么要好。我却狠心连封引荐都懒得给你写。害得你跑到湖边差点就没了命。薇儿，你要是死了我还有什么脸去见你娘。你说，爹是不是很恶毒。不，我根本就不配你叫我爹。。。。”

　　他的脸上满是痛楚，老泪在眼中打转。一闭眼，就流了下来。流到半中央却被一只纤细的小手阻住。

　　我细细地给他擦着泪，释然地一笑，“不管之前怎么样，今后发生什么事，你都是我爹。我身体里流的是你和娘亲的血液。这是一生一世都无法改变的事实。”之后半认真半玩笑地说，“所以，你不要再不认我这个女儿。”

　　爹听了先是摇头，后又点头，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我心里暗想，安以薇的离开就让它永远成为埋藏在心底的秘密，慢慢忘记吧，连带之前的那些对对错错，恩恩怨怨。。。

　　屋外，阳光明媚地撒下来。雪苑中一片冰雪初融。




第三章 相逢时难别亦难 凤凰不败俏争妍（九）

　　明治三年八月二十七，戚左相在朝堂上公然参奏骠骑大将军，安浩宇。称其在边境剿匪期间，纵容下属与寇匪暗度陈仓，相互勾结。不但收受寇匪钱财，刻意疏忽职守，让匪盗肆虐边境，另当地百姓民不聊生。还暗中与其一道劫持半路过往商队。实在是有辱我东圣威名，使得军心溃散，百姓受连。

　　朝堂上百官议论纷纷。虽然大部分对戚左相的言语抱有怀疑态度，想安将军一向耿直刚正，怎会做出这等事情，只怕又是戚左相排除异己的手段。但是碍于戚家的权势，只得像往常一样顺着他的意思。

　　之后有的官员进言，安浩宇辜负了太后和圣上的信任，应当立即罢去大将军封号，押解回京，例行处置。有的则上奏说此等恶人应当立斩不待，挂其头颅于菜市口，以儆效尤。还有的认为大将军虽然曾立下不少战功，但此次一事关乎边境安定，万万不可将功折罪，希望太后和圣上能早有定夺，以平民心。。。。。。

　　戚左相还未有后语，朝中各臣都已知晓其意。一时间，朝堂上是一片责罪之声，附和之音。

　　而坐在上首的戚太后却是一直未发一言。

　　众人便看向一边的东圣皇帝，不知道他会作何定夺。谁知，圣上良久才懒洋洋地问出一句：“安尚书有何看法？”

　　百官这才想起因病告假多日的礼部尚书安英杰今日也在朝上。作为安将军生父的他到底会怎么做，立即引发了众人的猜测。

　　不想，安英杰毫不理会旁人的目光，镇定自若，只淡淡说了一句：“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圣上听后，觉得安英杰话中甚有冤屈。于是派出钦差一名，勒令其立刻查明真相，之后再议。

　　百官一时间摸不清太后和皇帝的心思，于是都点头，闭口。




第三章 相逢时难别亦难 凤凰不败俏争妍（十）

　　英王府偌大的花园中，奇花异草，缤纷旖旎，似乎这样的萧瑟之秋并没有影响其中半分色彩。

　　树下笼中，一只鸟儿一蹦一跳地讨着主人的喜。一切都是那么悠闲自在。

　　可跪在地上的人不但没有心思去欣赏这些，反而因为承重的压抑感和安静气氛渗得冷汗直流。

　　夙夜一贯冷静自若的脸上，不得也有了慌张的神色。他知道，自己没有办好差事，是肯定要受罚的。这是阁中的规矩，他不怕。他怕的只是王爷现在这样。。。。。。

　　“属下办事无能，还请王爷责罚。”

　　不知道是第几遍邀罚了，他看看一直不为所动，逗着鸟玩的英王，摸不透他的心思。

　　正准备继续跪下去的时候。轩辕昊却启口了。

　　“夙夜，你说，长年关在笼子里的鸟儿，如果有一天把它给放出去，它会斗得过野鸟吗？”

　　跪在地上的人这下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王爷这是哪跟哪，老老实实回话，“这~~应该不能吧。。。”

　　轩辕昊听了这话，勾起一抹魅惑的浅笑，“对啊。它会连野外生存都不习惯。更别谈和其他的鸟斗了。”

　　“。。。。。。。”

　　夙夜这下才明白过来，王爷是意有所指。

　　“所以这才奇怪~~~~”轩辕昊话说到一半，生生停住，凤眼眯了起来。回想起天命司派去安府查探的暗卫跟他报告最近府中的情况。说是安以薇一人就轻易地把府中家仆闹事的风波平息下来。虽然他已经习惯了那个小家伙的出其不意，和她不按照常规做事的习性，但这次的事情却不得不他起了疑心。听说以前的她是性格孤僻不善言辞的，从小就被她的父亲后母不待见，只被乳母一人养在小院子里，几乎没有出过门。一个这样的大家闺秀，如何能在这种变故下处变不惊。不仅如此，还能从容应对，恰到好处地化危机为转机。。。。阅人无数的他怎么也想不通，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对那个安家大小姐的兴趣是越来越大了。

　　“夙夜，鬼言真人没抓到就算了。暂时先不要管他。如今最重要的是帮我盯紧安府那边。尽快查出老太婆要找的东西。此外，今后安家小姐的任何行踪都要来向我报告。行了，下去吧。”

　　看着笼子里叽叽喳喳的小鸟，轩辕昊心底笑了，安以薇，你到底是养在笼里的金丝雀还是翱翔天际的飞鸟，我真的很期待。。。。




第三章 相逢时难别亦难 凤凰不败俏争妍（十一）

　　明治三年九月初五，艳阳高照，秋高气爽，诸事皆宜。

　　东圣王朝第三代君主登基以来第一次选秀在这一天正式拉开了序幕。

　　各地选送的秀女不约而同地抵达京都，一时间，大小驿馆应接不暇。本就热闹非凡的京都这一次更是聚集了全国上下所有人的目光。

　　四处可见，怡红翡绿，粉袖淑姿。

　　京都中有女儿参选的官家，不论品级高低，都忙个不停，彻夜未眠。怀揣着依依不舍，惴惴不安，或兴奋不已，各自各样的心思迎接这一日的黎明。

　　而我，礼部尚书之女，亦在这一堆等待着进宫的秀女的行列中。

　　安府之前经历了太多的劫难，简直可以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至今，王婷婷和安浩轩任然没有下落，我的大哥安浩宇也因为戚左相的诬陷被暂时收押，等待钦使对其与寇匪勾结一事的调查结果。爹在朝中的地位一日不如一日，礼部尚书一职岌岌可危。我知道，我早就已经错过了逃出选秀纷乱的时机。

　　现在的我，再也不能像之前一样，潇洒地对安府，对安府中的人说再见，然后按照先前所想，一人独自去闯荡江湖。那就像是一个梦，梦醒了才发现，现实离它很遥远，因为里面有太多不可能放得下的牵绊。

　　而如今，安府已经再也承受不起任何的风雨。

　　我明白，如果自己拒绝参选的话，戚左相一个欺君罔上的罪名就能够轻易地将爹击垮，为他的侄女泄愤。我也很清楚，如果自己再自私下去，固执己见，不愿意进宫，对于安府来说将会是怎样的灾难。

　　兜兜转转，没想到我还是走上了进宫这条路。

　　萧瑟之秋，落英如雨。再也没有了春的绚烂和馥郁。残黄的秋叶离树飘飞，跌落在地上，化为一抹尘土随之沉沦。




第三章 相逢时难别亦难 凤凰不败俏争妍（十二）

　　我看着曾经住过的小院，望向前来送别的父亲，雪碧，吴伯和安家众人，泪已快绝提而出。

　　雪碧自从上次被我一吓，结巴的毛病好了很多。可是昏睡醒来却全然不记得发生的事情，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我叮嘱依恋，只告诉她说因为淋雨发烧，才糊涂得什么都忘了。后来我又害怕爹会怪罪于她，也就没有对他说雪碧的事情，只是简略地讲了安浩轩告诉我的种种。爹听后很久没有做声，脸上隐有悔意。

　　看着满脸病容未愈的父亲，站在我面前，轻声地叮嘱我在宫中的琐事。虽然无非是些什么万事要懂得忍让，做事要知道进退，宫中不比自家，要懂得爱惜和照顾自己的话。却让我的心中泛起依依不舍的酸楚。

　　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地流下。默默地听着，乖乖地点头。

　　突然连天的爆竹声响了起来。淹没了所有人的声音。

　　想是附近人家的女儿也要和我一样进宫选秀，所以赶着吉时，燃放鞭炮，以求一个好的兆头。响声噼里啪啦，无比刺耳。

　　爹点点头，松开一直拉着我的手，示意我上轿。

　　雪碧哭着过来抱我，耳边隐隐约约的听到她哽咽地叫着小姐，一遍又一遍。

　　依恋也上来，三人抱成了一团，也哭成了一团。

　　远处，有百花凋零之下不败的凤凰花，应景地开着。

　　极致的盛，极致的艳，满地的落瓣，火红似火。深深地烙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我掀起轿帘，挥手告别身后的众人。看着越来越远去的府门，愈来愈模糊的身影，心中的失落跟着越来越浓。

　　安浩轩，本期望最后好好地看他一眼，可他终究还是没来。眼前模糊浮现一幕幕深浅不明的景象。初次见面他为我的重生喜极而泣，闲暇时光我们相处相伴，书院读书我们朝夕相处，受伤时他对我诉尽苦楚。那些开心的，伤心的，动心的。。。。。。过往的一切，似倒带般掠过，转瞬即逝。不禁暗自惋惜我和他的回忆竟如此之少，却又深刻如斯。。。
　　明治三年，世间出现一大异象。京城所有凤凰花谢得极晚，开得极红，甚是蹊跷。恰巧正逢皇上后妃大选，三千佳丽积聚宫中，共同竞争皇后之位。所以便有民间传言，凤凰花的吉兆预示着人中之凤即将降临于世。结束皇上几年来的无后生涯，与其一起携手统领天下。推翻戚太后独揽朝政的现况。东圣即将迎来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于是百姓们纷纷翘首期待这次的选秀，期盼着一个开明皇后的诞生。

　　我对此却一无所知。 很多年之后，经人提醒回想时，脑海中唯一模糊记得的，只有那一地的花开花落。。。。。。。
　　第二卷 完
　　凤凰花花语：离别，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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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卷即将推出。敬请期待。

　　亲们的推荐和鲜花是我写文的动力。所以推荐花花越多文就出来的越快哦~
　　下面先行放送一点《情有千千结》第三卷《落水浮华》的简介：

　　如果说一个王朝的更替，

　　是为了证实，

　　今生这纷繁世间，无数的错过与过错。

　　那我们的合合与分分是否应该归结为前世的夙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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