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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果之味　　作者：绫音
文案 
本文乃是《穿越之如梦令》的大修版本。
喜欢舒婷的《致橡树》，于是，写一个树一样的女人，而非花样女子……

标签：穿越时空 虐恋情深
主角：凌非 ┃ 配角：御王云晔，紫陌，龙寒暝 ┃ 其它：穿越，奇幻，爱情


　　银阶的雏

　　凌非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在一个华丽的殿堂里。离她躺的不远处，有一个撑着下巴，脑袋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的少女。
　　凌非一眼就注意到那个少女的额头没有徽记。
　　那么，她不是原人。
　　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额头的徽记，凌非心绪复杂。
　　现在的她，是原人，而且，是原人五大分支里的摩罗。
　　原人天生额头就有徽记。
　　就像现在的她一样。
　　她的额头有一个紫色的水滴一样的徽记。
　　水晶一样的璀璨剔透，果冻一样的柔润触感，与肌肤融为一体，却是天然生成的。
　　少女的额头没有徽记。
　　凌非有些好奇的猜测着，这少女究竟是灵人，还是雅人。
　　灵人的背上有图腾，雅人的手臂有胎纹。
　　和徽记一样，图腾、胎纹，也是天生，是灵人、雅人各自的标识。
　　这少女额头没有徽记，衣着将她的手臂肩背都遮挡的严实，肉眼难以判断她是否有图腾或者胎纹。凌非现在也只知道种族标识这样最简单的判断三大种族的方法，所以，一时之间倒是判断不出对方的种族。
　　不过，对她来说，对方是灵人，还是雅人，并不重要。
　　仅仅是，有点好奇。
　　砰一声，那个少女打瞌睡的时候，脑袋撞到了桌面上。
　　凌非不由微微失笑。
　　那少女揉了揉被磕到的地方，小声的嘟囔了几句，那样的话语，凌非听不懂，但她猜测，那该是那少女的母语。
　　那少女抬头的时候，就看到凌非目不转睛的望着她，墨色的眼眸里带着几许善意的笑意。
　　“啊，你醒了。”那女孩跑到凌非面前。
　　凌非点头，有些困惑的问：“我在哪里？”
　　“啊，你太厉害了。知道吗？知道吗？你得到的是银色的、银色的缎带耶。太厉害了。和云晔主人一样耶。云晔主人当年得到的也是银色的缎带。你也是……”那女孩自顾自的说着，竹筒倒豆子一样，叽叽喳喳说的飞快，有时候，说的兴奋了，还夹杂几句凌非听不懂的话。
　　凌非没有打断，只是听她挥舞着手臂，眉飞色舞的讲述着。不过，那女孩显然是对云晔非常的崇拜，时不时的说几句“云晔主人”怎样、怎样的。
　　“啊，对不起。我讲得太高兴了。”那女孩猛然反应过来，下意识的捂住了嘴巴。
　　凌非抿嘴笑了笑：“你的声音很动听。”
　　的确，虽然这少女翻来覆去的说着意思差不多的话，不过，并不会让你觉得厌烦。这少女的声音像是银铃一样，清脆悦耳，让人的脑海里自然的浮现出几个字——“莺歌燕语”。
　　“是吗？是吗？我的异形是玉音鸟耶。玉音鸟，就是一种声音非常非常好听的鸟。”少女颇有些得意的笑起来，眼睛像是弯弯的月牙一样。
　　“异形？”凌非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就是另外一种形态啦。”少女挥舞着手臂，“哎呀，人家不知道怎么解释。反正，灵儿和你们不一样。”
　　少女似乎急切的想要解释清楚，削葱一般的手指，轻柔地点了点凌非的额头：“你们有这个……徽记，灵儿没有。不过，灵儿的背上有一个图案，是好漂亮的一只鸟。云晔主人说，等灵儿成年了，就能变成那只鸟的样子了。”
　　凌非已经知道这个少女必然是灵人了。
　　灵人的背部有图腾。图腾代表的就是灵人的异形。
　　不过，纯粹血脉的灵人，耳朵都是尖长的，灵儿并没有那样的耳朵，那么她大概是灵人和雅人的混血，而灵人的血脉更多一些吧。
　　灵儿牵着凌非的手，笑眯眯的问：“漂亮娃娃要看吗？要看灵儿背上的鸟吗？灵儿有在镜子里看到过，真的好漂亮的。不是用笔画上去的，不是用针刺上去的，是天生的耶。灵儿出生的时候，背上就有那样一只鸟的图案了。漂亮娃娃要看吗？”
　　凌非微微摇头，扁了扁嘴，稚嫩的脸庞上带着几许委屈：“灵儿，我饿了。”
　　“啊，对不起。灵儿忘了。”灵儿捶了捶自己的头，“漂亮娃娃等一等啊，马上就来。”
　　灵儿风风火火的跑出去了。
　　凌非望着她的背影笑了笑。
　　灵儿是个很单纯，很活泼的女孩子，看上去十二三岁，容貌只是清秀，不过非常的有灵气。那双圆溜溜的碧色的杏儿眼，能让你感受到无边的生机和活力。
　　“来了。漂亮娃娃喜欢吃什么？灵儿喜欢吃水果，灵儿还喜欢吃瓜子。”圆溜溜的眼眸向四处瞟了瞟，悄悄的向凌非使了个眼色。
　　凌非虽然不解，倒是配合的眨了眨眼睛。
　　“漂亮娃娃，不许向主人告状，说我今天又吃樱果了哦。”灵儿一边低声嘱咐，一边飞快的往怀里藏了几个类似樱桃的水果，嘴里也塞了几个。
　　凌非有趣的看着。
　　“漂亮娃娃，这些给你吃。”灵儿把果盘递给凌非。
　　凌非拿了一个灵儿吃的那种果子尝了尝，酸酸甜甜的，是大多数女孩子们喜欢的味道，不过，凌非的口味一向清淡，只吃了一个就没有再吃。
　　“灵儿喜欢的话，就吃好了。别人问的话，推到我头上好了。”凌非眨了一下右眼，低声说。
　　灵儿高兴的张大嘴似乎想说什么，很快又自己捂住嘴巴，乐颠颠的点头。
　　“我叫凌非，你可以叫我‘凌’。”凌非每样的果子都尝了尝。
　　“漂亮娃娃不好听吗？我喜欢叫你……”灵儿住了口，掩饰性的往嘴里塞了好几个果子。
　　这个样子的漂亮娃娃，好像主人哦。
　　明明连眉头都没有皱起来，为什么就让人心里怕怕的呢？
　　不过，漂亮……哦，不，凌的眉毛扬起来的时候，好好看哦，像是有泉水在流淌一样。
　　还有那双眼睛，也好美，像是黑色的琉璃一样。
　　啊，凌的嘴巴小小的、淡淡的、水水的，好想啃一口……
　　凌非看灵儿对着自己流口水，不由好笑的刮了刮她的鼻子。
　　“灵儿，你要再不吃，我可就都吃光了哦。”
　　“不要！”灵儿左手抓一个啃一口，右手在抓一个果子啃一口，小嘴巴还去吞了几个小小的果子。
　　“吃太多了，小心拉肚子。”凌非抓了毛巾，擦了擦手。
　　灵儿满嘴的东西，咿咿呜呜的说着含糊不清的话，那双杏儿眼倒是依旧灵动的转着。
　　凌非忍不住又怜爱地刮了刮灵儿的鼻子。这个活泼的小丫头，让人感觉就像个可爱的妹妹一样。
　　灵儿吃东西的时候，凌非小小的打坐恢复元气。
　　她已经发现，登天梯时，为了最大限度地激发自己的潜力，她用自残手段造成的手掌、手臂上的孔洞、窟窿，都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圆圆的疤痕了。奇怪的是，元气还远没有恢复，身体也没什么力气。
　　睁开眼的时候，凌非就发现御王云晔坐在身边。灵儿噘着小嘴，站在云晔身后。
　　“殿下。”凌非想要下床行礼，不过被云晔按住了肩膀。
　　云晔一直没有说话，凌非心里不由有些惊慌。
　　脑海里回想自己登天梯时的表现，凌非紧张地咬住了嘴唇。
　　天梯，并不是真正的梯子，而是从天空垂下的一种虚幻的阶梯。
　　成功开启灵智的摩罗幼仔都会被要求登天梯，而且每个幼仔只登天梯的机会只有一次。
　　天梯大致分成高中低三段。幼仔登天梯的过程中一旦昏迷，就会被天梯自发传送出来，幼仔的头上也会自然的出现一条缎带。低段的幼仔，获得灰色的缎带，进入“育幼院”；中段的幼仔，获得褐色的缎带，进入“育幼堂”；高段的幼仔，获得虹色的缎带，进入“育幼殿”。
　　灵儿说，她得到的是银色的缎带。
　　银色的缎带还在虹色的缎带之上，按说，她表现的不错才对，可是，为什么眼前的这双银色眸子没有分毫的喜悦？
　　“我……让殿下失望了吗？”凌非的心里忐忑不安。
　　“没有，你做的很好。”云晔淡淡的说。他只是有些诧异这个孩子竟会对自己狠辣如斯就是。凌非被送出那天梯的时候，手臂、手掌血迹斑斑，如果不是云晔将凌非带来之后，吩咐人给凌非上了药，恐怕凌非的伤口不会好的如此快。
　　“这里是我的云天宫。你可以暂时在这里休息。”云晔拍了拍凌非的肩膀。
　　“我算是进入内阙了吗？”凌非拉住了云晔的衣角，“以后我是有资格接受你的教导的，对吧？”
　　不知道为什么，凌非很喜欢亲近云晔。
　　“当然。你得到的可是银色的缎带呢。”
　　凌非分辨不出云晔语气的好坏。不过，在云梯内的时候，之所以宁愿自残，她也不断的向上爬，就是因为她深怕自己令云晔失望。
　　得到的是哪个等级的缎带，凌非根本没注意。
　　凌非在意的是她能够得到云晔的教导，能和云晔在一起。
　　“我要进入‘育幼殿’吗？”凌非询问。她记得，高等的摩罗幼仔是要在‘育幼殿’长大的。
　　“因为你是银阶的，所以，你可以选择。其一，进入‘育幼殿’。那里会有专门的人员抚育教养你们。其二，做我的‘追随者’。我会庇护你，不过，无论你以后是什么阶层，我永远是你不可违抗的。其三，拜我做你的‘教导’，对于你，我有教导的义务，却没有庇护的职责。一切要靠你自己。”云晔银色的眼眸深不见底，诡谲难测。
　　“我选第三条路。”凌非答的毫不犹豫，语气坚决。
　　云晔挑起凌非的下颌：“你要知道，每个人在挑选‘追随者’的时候，都是非常苛刻的。现在的你其实根本没有成为我的‘追随者’的资格，我破例给你机会，你倒是不领情呢。”
　　“凌非不需要同情和怜悯，不需要施舍和恩赐。凌非想要的东西，自然会凭自己的本事得到。”墨色的眼眸流转之间流露出几许高傲的睥睨。
　　云晔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很好，这样骄傲自信的孩子值得他倾力教导。
　　“没有我的庇护，你会活得很辛苦，甚至，你可能根本活不到长大。”
　　银色的眸子仿若深邃悠远的天空一样，浑然天成的威势隐而不露、含而不发。不会让你畏惧的颤抖，也不会恐慌的战栗，却会从心底里发出一种敬畏。
　　乖顺的垂下眼帘，凌非的神色淡淡的平静。
　　“我是凌非。”
　　清浅的话语却莫名含有一种倔强的坚韧，平淡的表面下，内里却是昂扬的斗志……
　　“那么，我等着小鹰展翅飞翔的那一天。”轻轻的在凌非的额头亲吻了一下，云晔转身离去，背影傲岸轩昂……

　　绝色美少

　　“凝霜，去凌非的身边暗中守护她。”云晔吩咐。
　　一个女子从虚空出显露出身形，黄褐色的头发高高拢起，耳朵尖尖长长的，眼睛是墨绿色。这个突兀地出现的女子高挑而艳丽，全身穿着金属的铠甲，只是那铠甲只堪堪遮住胸前、□，大腿、腰腹□着。腰间束着的金属腰带，盘扣是一个银灰色的骷髅头。总的来说，这个女子给人的感觉就是个斗士。
　　“主上。”凝霜单膝跪下给云晔行了一礼。
　　“怎么？不愿意吗？”云晔感觉出了凝霜对自己命令的抗拒。
　　“我是主人的追随者，只追随主人。”凝霜的声音像冰雪一样冷清。
　　云晔淡淡地瞟了凝霜一眼，银色的眼眸看不出情绪：“如果不愿意就算了。莫初，去……”
　　“凝霜领命！”凝霜飞快的接口，长久的相处让她已经感觉到，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主上的不悦了。
　　“只要保证她不死不残就够了，遇到危险的时候，除非她已经竭尽全力，否则不要轻易出手。”云晔的话语让凝霜越发的茫然了，不过，她只是恭顺地听从。
　　“诺。”凝霜隐去身形。
　　“莫初，去准备些基础的书籍。”云晔一边摊开文件，一边吩咐。
　　一个男子悄然出现，无声的单膝跪下行礼。
　　暗蓝色的短发，线条刚硬的脸，浓眉前刻着一道伤痕，目光冷酷，□的左臂有一个狼头的纹样。
　　“主上，原人、灵人、雅人，三族的书籍都找些来吗？”莫初的声音深沉。
　　“嗯，都找些来吧。”云晔随意地答道。
　　莫初悄无声息地离开。
　　望着那刻着凌非名字的银色缎带，云晔沉默了一会儿，很快就埋头开始处理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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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天宫，云水榭。
　　云水榭，是云晔拨给凌非的住所，是建立在水面上的朱屋。虽然不大，环境却清幽雅致。打量着四下的环境，凌非心里非常的愉悦。
　　灵儿小丫头也跟了过来，虽然名义上是分给凌非的侍女，不过，凌非从不曾将这个活泼的女孩当下人看。灵儿似乎也没有多少尊卑有别的观念，拉着凌非大呼小叫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哇，凌，这房子建在水上耶，不会掉下去吧。”灵儿苦着脸。
　　“掉下去的话，我负责把你捞起来。”凌非捏了捏灵儿的脸蛋。
　　“可是，我怕水。从屋子到水那边，没有路，也没有桥。灵儿被关在这里了。”灵儿指着茫茫的水面，撅着嘴。
　　凌非笑了笑。
　　这围绕着屋子的水，是一个湖泊，不过，水是活水。要到达屋子或者从屋子出去，都要跨越水面，凌非会游泳，也能踏波，完全没有影响。灵儿不懂水性，也没有什么力量，不能独自从水面上过来，倒是真的有些不方便呢。
　　“这样吧。我们准备一条小船。灵儿划船好了，没事的时候，也能泛舟玩。”凌非想了想说。
　　灵儿忙不迭点头，大大的眼睛亮晶晶、圆溜溜的，灵动的可爱。
　　“如果灵儿喜欢的话，有空的话，我可以教你游泳。”凌非望着宁静清澈的水面，有些想下水。
　　“不要！灵儿不喜欢水。”灵儿双手摆个不停。
　　凌非突然想起，灵儿的异形是只鸟，或许大多的鸟天生就不喜欢与水打交道吧。毕竟羽毛被浸湿的感觉，对鸟儿来说，恐怕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情。
　　“等灵儿长大了，能转化的时候，就有翅膀飞来飞去了。那时候，就不用担心被困在这里了。”凌非有些好奇灵人所谓的转化究竟是怎样的。
　　“主人说，灵儿要转化，至少得十年之后呢。”灵儿撅着嘴。
　　“不要太着急地长大。无忧无虑的生活的时光，很多时候，是你想求都求不来的。”凌非淡淡地感叹。
　　“灵儿要吃水果，凌要么？”灵儿已经高高兴兴地去吃东西了，其他的一切都抛在了脑后。
　　凌非有些羡慕灵儿的纯真无忧，可是这样的生活却从来不会属于凌非呢。
　　“给，灵儿最喜欢吃的樱果。凌也吃。”灵儿端着一个果盘。
　　“好。谢谢灵儿。”凌非拿了一个果子小口的咬着。
　　“哇，凌，你的嘴巴好小哦。”灵儿感叹。
　　凌非眨眼，怎么了？
　　“你看，这樱果，灵儿一口一个，你都要小口咬着。哇，好小的嘴巴，水水的嘴唇，好漂亮。”灵儿有些流口水，真想啃一啃凌的嘴巴。
　　凌非的脸微微红了红。
　　无论是记忆里的她，还是现在的她，都是典型的柳叶眉，瓜子脸，樱桃小口一点点。从前的时候，家里的那帮人，最喜欢的就是喂她吃葡萄，然后笑眯眯地看着她的小嘴被稍微大一点的葡萄就撑得圆圆的样子，然后起哄：“哇，嘴巴要撑破了。”
　　“吃你的吧。”凌非敲了敲灵儿的头。
　　“嘻嘻，凌在害羞哦！”
　　凌非绯红着脸颊，跳出了屋外，踏水而去。
　　短暂的欢乐并没有让她忘记自己的处境。凌非并不是灵儿那样单纯快乐的孩子，她有很多不得不去面对的问题。
　　比如说，凌非曾答应的，做兰王紫陌的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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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陌没有料到凌非会主动找上门来。
　　做“药人”这样残酷的事情，不应该是能拖则拖，能躲则躲么？
　　“凌非答应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凌非站在紫陌的面前，即使明知道面对的是残酷的处境，也没有丝毫的慌乱、怨恨。那双眼睛还是那样的明净澄澈，神态还是那样的平静自若。
　　“不后悔么？不过是为了两头野兽。”紫陌有些不明白。
　　就为了让他帮一头怀孕又受伤的母兽安全生产，凌非竟然甘愿当他的“药人”！
　　“你真的不后悔？”紫陌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凌非不轻易下决定，不过一旦决定要做的事情，也从不后悔。”抿了抿嘴，凌非的眼睛里有着傲然。
　　紫陌望了凌非一眼，有些邪气地笑了笑：“把衣服脱了。”
　　凌非愣了愣。
　　虽然紫陌外表看来不过十二三岁，是个“绝色美少年”，但是，论真实年纪，他却早已活了上百年。
　　他，并不是未经人事的稚子。
　　而她，虽然她的身体不过六岁，精神却也是货真价实的成年女人。
　　他们都不天真，紫陌到底想干什么？
　　“怎么？要我帮你吗？”
　　紫陌轻轻弹了弹指甲。
　　凌非看到她的一大片衣袖快速地化作了飞灰。
　　“不必了，我自己来。”
　　垂下眼帘，凌非不慌不忙的脱着衣服。
　　仅剩下贴身的里衣的时候，她微微停顿了一下。
　　“继续。”
　　紫陌坐在桌子上，晃着两条腿，歪着头的样子，带着几分天真的魅惑，话语却是邪恶的。
　　没有抗拒地听从了对方的吩咐。
　　□地站在一堆的衣物里，抬眼望向紫陌的时候，凌非的眼睛却还是那样的明净从容。
　　“真干净。眼睛干净，身体干净。”
　　紫陌的手掌在那泛红的象牙肌肤上戏狎地来回摩挲，眼中脸上却是嗜血的暴虐。
　　“可是，这样的干净是我最讨厌的！”

　　药人玩具

　　紫色的纱练从紫陌的手中飞出，围绕着凌非盘旋，凌非闷哼了几身。紫练被紫陌收回的时候，凌非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完好，全身伤痕累累。
　　“别怕。不怕哦。”紫陌笑着，紫罗兰的眼眸无邪，“我给你上药，你就不疼了哦。”
　　散发着芬芳的碧绿色的膏药被涂抹在了伤口上，凌非开始还觉得伤口凉丝丝的舒适，后来却觉得身体好像无数的冰刀在碎碎地切割，她抑制不住的呻吟，痛苦的嘶喊，甚至有点揪心揪肺，可是声音根本没出嗓子就嘎然而止。那一瞬间，紫陌的心也跟着一颤，随之而来的却是兴奋。
　　真好！嘻嘻，如果那么容易就屈服，就不好玩了。
　　残酷的本性，让紫陌看到凌非皱紧的眉头、痛苦的神情反而更加热血沸腾、兴致高昂。他甚至开始庆幸凌非过于坚强的意志让她一直保有意识，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赐予的一切痛苦和折磨。
　　凌非蜷起身子在地上打滚，为了怕自己无意识地咬伤舌头，她咬住了自己的手臂。
　　紫陌嘻嘻笑着，不时的给凌非身上添点新的药。
　　凌非一边强自忍受着，一边却为紫陌感到悲哀，甚至还有些怜悯。紫陌给她的感觉，就像残忍而不自知的孩子。拼命的张牙舞爪，骨子里其实色厉内荏。
　　真是可怜、可叹、可惜、可悲、可悯。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才不用你可怜呢。”紫陌觉得凌非的眼睛是那样的刺眼，心里一怒，右手食指和中指伸出，向凌非的眼睛戳去。凌非勉强打了个滚，避了开去。
　　“让你躲！让你躲！”紫陌使劲地用脚踢着凌非的身体。
　　凌非一直没有动作，甚至没有丝毫的声音。
　　紫陌心下一愣，有些慌乱地去探凌非的脖子，发现指下的血液还在流动，他顿时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他的精神放松的刹那，凌非却猛然睁开眼睛。
　　幼嫩的胳膊抱住紫陌的脖子，凌非突如其来地亲了紫陌的脸。
　　一把将凌非推开，紫陌慌乱地弄了个水镜察看，发现脸上有一个带血的小小唇印。
　　“抱歉，你要不要检查一下，你给我下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药，我的血里不知道是不是也有毒了，不会害你毁容吧？”凌非有些担忧的说，目光中却带着些慧黠。
　　“哼，这么点玩意儿，如果就能让我出事，那我也不用混了。”紫陌把脸擦干净，有些骄傲的扬起下巴。
　　凌非越发觉得紫陌像个孩子了，这样孩子气的耀武扬威，孩子气的得意。
　　看到桌上的水果的时候，凌非灵机一动，爬起来，拿了个水果。
　　“呶，送给你。”凌非递给紫陌。
　　紫陌望着那个水果雕刻成的娃娃，不由眉开眼笑。
　　“好漂亮。他是我吗？可是，我哪里有这样脑袋比身体还大的？不过，大大的眼睛，小小的嘴巴，倒是真的很像我呢。”紫陌捧着那个水果雕刻的娃娃，紫罗兰的眼眸眯成一条线。
　　“我累了，要休息了。下次再陪你玩。”凌非胡乱地套上衣服，蜷缩在一个角落里。
　　紫陌随意地挥了挥手，凌非就不由自主地睡着了。
　　“陪我玩吗？好啊。那么你就不能太轻易地死掉呢。死了的话，就没有这么好玩的玩具了。”紫陌笑的妖娆。
　　“看够了吧？出来！”紫陌突然间冷了脸。
　　凝霜闪身出来，随意地检查了一下凌非，发现不会死，也不会残之后，就不在意了。
　　“如果不是我要戳瞎她的眼睛的时候，你的气息波动了一下，我都不会发现你的存在呢。”紫陌歪着头打量了一下清凉打扮的凝霜，“你就不能多穿两件衣服吗？总是这么暴露，虽然你的身材的确很好。”
　　“麻烦！”凝霜冷声说。
　　“是啊！你是灵人。转化的时候，衣服过于繁琐的话，就是累赘，这样的衣服只遮住重点部位，不妨碍你转化，同时，也不影响你日常的战斗，的确方便。”紫陌点头，“更何况，这样打扮的你，对某些色欲熏心的人来说，本身就是一件利器。”
　　“主上有令，不死不残。”凝霜冷冷地打断了紫陌的话。
　　“知道了。我有在她身上感觉到‘银莲印’的气息，如果不是她送上门来，本来打算放过她的呢。”紫陌呵呵笑，“如果她知道了，会不会后悔自己主动上门呢？”
　　“不会！”凝霜接口。
　　“耶？你怎么知道？”紫陌不解的问。
　　“已经决定的事情，不后悔；已经做过的事，不后悔。”凝霜墨绿色的眼睛流露出一丝赞赏。这点她们很像。后悔于事无补。与其后悔，不如去做些有意义的事情。
　　“她住哪？你把她带回去吧。”紫陌小心地捧着那个水果雕刻的娃娃，去摆弄药水了，希望把这娃娃能保存的更久一些。
　　凝霜拎着凌非，朝“云水榭”飞掠。
　　“等……等一下。”猛然响起的声音着实让凝霜呆愣了一下。
　　受了伤，又中了药，凌非居然这么快就醒了？还是从头到尾她根本就不曾昏迷？
　　凝霜的脚步没有停，只是微微侧转头望着凌非，目光中有些质询。
　　“如果这个样子回去，会吓到灵儿的。”凌非轻声解释。
　　凝霜将凌非放下，凌非随意地坐在地上，开始运转灵力，治疗伤口，当然，只是表面的伤口愈合了，内里的乱七八糟的毒还隐藏着。然后，凌非整理好了衣服，拍了拍脸颊，让有些苍白的脸，变得红润起来，努力露出一个轻松的笑。
　　“你知道我？”凝霜有些奇怪的问。看样子，凌非一点不奇怪她的存在。
　　“我只是知道，像我这样特别的存在，如果没有一开始就毁灭掉的话，那么后来的日子也不会让我轻易死掉。”凌非抿嘴，眨了眨眼睛，“御王既然决心全力教导我，怎会让我轻易死掉。”
　　凝霜弯腰，摸了摸凌非的头：“活着。”
　　“嗯，我不会轻易死掉的。”凌非朝着这个冷艳的女子笑了笑。
　　“你的骨，六岁，不像？”凝霜望着凌非的眼睛，那双眼睛虽然明净，却带着孩童不会有的理智温润。
　　“年龄从来就不代表什么。”凌非淡淡地说。
　　凝霜只是点了点头：“送你？”
　　“不用了。我暂时还不想回去。”凌非慢慢地走着。
　　凝霜没有隐藏在暗处，却沉默地陪伴在凌非的身边。
　　凌非感激地笑了笑，知道凝霜是担心有人会趁机打她的主意。毕竟，摩罗的世界，是真正无法无天的。
　　“凝霜是灵人，为什么会生活在摩罗的地盘？”凌非有些好奇地问。
　　“国破家亡。”凝霜墨绿的眼睛有片刻的怀旧，很快又剩下全然的冰冷，“主上救我，我忠诚。”
　　凌非对云晔越发的感兴趣了。
　　要知道摩罗天性排外，云晔的身边却有很多非摩罗的人。
　　真是有趣!
　　仰头望了一会儿天，凌非吹起了口哨。
　　凝霜望着凌非微微嘟起的嘴，有些感叹：果然是好小的嘴，不过也很诱人就是。
　　“很动听的曲子。” 好听低沉的男性嗓音传来。

　　折磨与恨

　　凝霜跪下行礼，凌非却望着那翩然而来的身影失了一会儿神。
　　御王云晔，连走路的姿势都优雅得让人移不开目光。落日的余晖，勾勒出他如雕塑般俊逸的线条，照映在华美的外衣上，圣洁的银白，合着蜿蜒的绣金丝，晕出层层叠叠的银晕。淡金色的长发好似流萤般随意散开，银色的眼眸高贵神秘，恍若高高在上的神明降临人间，让人不由从心底生出仰慕而不可亵渎之情。
　　云晔望着那失神地仰望着他的凌非，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却片刻间无影无踪。
　　“如果你喜欢，我可以教你乐器，琴、箫、笛或者其他。”云晔在凌非的额头徽记上轻柔地摩挲了一下。
　　凌非难以自制地绯红了脸颊，有些羞赧地说：“多谢殿下，可是，我……”
　　垂下头，凌非没有说出口的是，她和乐器天生不对盘。
　　如果是带弦的那种，她总能割破手指，顺带弄断琴弦。
　　如果是带孔的管乐一类，她吹出来的声音总是怪怪的，刺耳的让人受不了。键盘类的乐器，她倒是能应付的来，却总是掌握不好节奏，几乎没有不跑调的。
　　最怪异的是，如果是让凌非吹口哨，她倒是能很好的吹出来，而且不用记谱，听几遍就能吹奏出来。
　　“怎么？不愿意学吗？”云晔挑眉。
　　“不是，不是。”凌非慌忙摆手，“那个，如果我很认真的学了，还是学不好，殿下……能不能不要怪我。”凌非的声音越说越低。
　　“如果你真的尽力了，我为什么要怪你。”云晔不以为然。
　　凌非拍了拍胸脯，长出一口气：“殿下不骂我笨就行了。”
　　“丫头怎么会笨呢，我看丫头聪明的紧。”云晔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凌非有些忐忑的望着云晔的眼睛，云晔却只是淡淡的说：“回去吧。明天早上六时来天极殿找我，上午习文，下午的时候，你就独自休息‘术’法；晚上就教你一些别的你感兴趣的东西。”
　　“谢谢！”凌非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要让我失望，凌非！”云晔将刻着凌非名字的银色缎带递给她。
　　凌非顺手将缎带缠绕在了自己的右手手腕上，坚定地说：“不会让殿下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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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陌以为凌非应当知道，由于御王云晔的介入，她已经不必再充当他的药人了。可是，凌非居然再次主动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为什么？”紫陌不解。
　　“凌非答应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凌非淡淡地说，事实上，她并不希望云晔认为她仰仗了他的荣光。凌非有自己的骄傲，她想要的东西，会凭自己的本事得到；她承诺的事情，不会因为任何的原因而更改。
　　紫陌因为凌非的请求，出手将那怀孕又受伤的疾风雪豹救了下来，凌非付出的代价就是充当紫陌的药人三年。
　　既然是代价，就应当支付。
　　诚信守诺，是凌非最看重的品格，她自己当然要先做到。
　　“愚蠢！”紫陌撇了撇嘴。有御王云晔那样的大靠山，居然都不知道利用。
　　摇摇头，凌非的想法完全不同。
　　“情谊，是这世上最昂贵、最难偿还的东西。没有必要的时候，我不想欠任何的人情。”尤其那个人是云晔。况且，这或许也是云晔的考验呢。
　　垂下眼帘，凌非的神色平静。
　　“是你自找的！”紫罗兰眼眸里满是邪佞的风暴。
　　眼前这个孩子的眼眸干净的让他自惭形秽。
　　凌非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澄澈无瑕，让紫陌羡慕、嫉妒、怨恨、憎恶。
　　“都怪你！都怪你！”紫陌生气地往凌非的嘴里灌着各种稀奇古怪的药。
　　凌非没有反抗，疼痛像藤蔓一般爬满四肢百骸的时候，她也只是咬着胳膊。
　　稚嫩的脸因为难受而扭曲，可是那双眼睛还是那样的澄澈明净。
　　“好讨厌的眼睛，闭上！闭上！不然我一定把它们弄瞎！”紫陌恼怒的嘶喊。
　　凌非合上眼睛，心里却闪过一个念头：紫陌，其实不过是个孩子呢。
　　难耐的炽热，宛如置身火炉，整个人仿佛要燃烧起来一样，体内深处仿佛有股热浪肆虐，灼热难耐，五脏六腑奇痒无比，口干舌燥。凌非要用最大的意志力，才能克制自己不让自己痛哭流涕，狼狈求饶。
　　好难受。
　　凌非不怕疼，但是她怕痒。
　　她能忍耐饥寒，却最讨厌炎热的夏天。
　　如果不是天性的那种高傲倔强支撑着，或许凌非早不管不顾地求饶了。
　　汗水、血水像淋浴一样流满了全身，瞬间却又被身上的高热所蒸发，房间里面满是凌非压抑的痛苦的呻吟……
　　“呐，我这么折磨你，你一定恨我了，是不是？”紫陌的话语带着些自得的欢欣。
　　凌非苍白虚弱的脸上，不由露出个扭曲的有些僵硬的笑容。
　　紫陌希望她恨他？
　　如果她恨他，会让紫陌那么开心的话，她当然就更不能让紫陌如愿了。
　　只是，为什么凌非的眼前却闪过那些顽皮的揪着女生的辫子，那女生眼泪汪汪的时候，却哈哈大笑的小男生呢？
　　原来，即使已经生活了上百年了，紫陌的心其实还是个幼稚的孩子吗？
　　勾起嘴角，凌非心底里弥漫的是无奈的纵容。
　　紫陌心里越发的气愤。
　　为什么？
　　为什么凌非脸上那因为痛苦、有些僵硬的笑容，同样也是清丽纯净的？
　　那双黑琉璃一般的眼睛，为什么能一直那样晶莹剔透、澄澈干净？
　　还有那是什么眼神，怎么觉得那里面有怜悯呢？
　　好讨厌的眼睛！
　　好讨厌的眼神！
　　紫陌用丝带将凌非的眼睛遮住，嬉笑着又撒了几样药。
　　“啊——”凌非再也忍不住，从心底发出一声惨叫。那是像垂死挣扎的困兽一样的嘶吼，之后，惨叫声一点点变低。凌非撕咬着的胳膊，那深深的牙印几乎已经能看到骨头了……
　　好可怕的意志力，紫陌不由起了敬意。
　　可是，这样的无论怎样的折辱，都不能屈服半分的清傲；
　　无论怎样的痛苦，都不能污染的明净，
　　却让紫陌更加的愤怒了。
　　紫陌也有过弱小无助的时候，那时候的他从来不讲究什么气节。
　　好汉不吃眼前亏，卑微的求饶、谄媚的撒娇、乖巧的顺从……无论什么手段，只要能让他少受些苦，他才不管那么多呢。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人能这么的坚毅，这么的明净，这么的让他自惭形秽？

　　骄傲不屈

　　紫陌心底有些不解。
　　凌非比他幸运，至少凌非拥有卓绝的修炼资质，一开始就得到了银色的缎带，得到了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御王云晔的认可，拥有了御王的“银莲印”，她比他幸运的多了，为什么她一点不珍惜？
　　虽然当初凌非和紫陌有约定，紫陌救那怀孕的疾风雪豹大小平安，而凌非要做紫陌的药人三年。
　　但是，今非昔比。
　　现在的凌非，背后是御王云晔。
　　御王云晔，那不是紫陌能抗衡的。
　　紫陌还没有那个胆量去动御王云晔庇护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凌非居然一定要履行承诺？
　　为什么？为什么凌非宁愿这么痛苦，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受御王云晔的庇护？
　　“为什么你这么不乖？你不知道当初我有多么期望有个人能庇护我，能不让我被人蹂躏□。你轻易地得到了那个人的认可，为什么还不稀罕那个人赐予的庇佑？”紫陌细语呢喃，眼睛里却是扭曲的愤恨。
　　为什么凌非能这么幸运？
　　紫陌身为幼仔的时候，拥有绝色的容颜却无力保护自己，被作为“尤物”收藏掠夺□折磨，有时候甚至要红裙绮罗，女装侍人……
　　为了生存，什么高傲、尊严、人格，他早早就抛弃了。
　　凌非为什么还能这样的骄傲的不屈，凛然的自尊？
　　凌非凭什么能这么幸运，还这么不珍惜？
　　被御王云晔庇护不好么？
　　听说，凌非甚至拒绝成为御王云晔的追随者。
　　追随者虽然完全依附于主人，但是主人的荣耀和光辉同样能让追随者的地位变得尊荣。
　　凌非不过是一个“雏”，她凭什么连那样的尊荣都不屑一顾？
　　她凭什么那样的清傲绝然？
　　紫陌阴狠地笑着，紫罗兰色的眼眸像是一个勾魂的修罗使者——他给凌非下了“附骨”之毒。
　　附骨，并不会马上要人的性命，但是那样的毒性却会慢慢地渗入骨髓里，会让疼痛如影相随，中毒的人一生都不得解脱。更阴险的是，附骨，会慢慢地消磨身体的灵力，不管多么好的资质，到后来也会渐渐沦为废人。
　　如果没有力量，没有了这一身好的修炼资质，你是不是还能那样骄傲的不屈，明净的坚毅呢？对御王云晔的庇护，你不屑一顾，如果真的完全失去了那个人的庇护，你还能这样的平静从容吗？
　　“被人庇护不好么？如果你承认或者默认御王云晔是你的庇护者，乖乖的躲得我远远的，就当从前什么也没发生，不好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倔强呢？” 紫陌冷冷地笑着，妖娆地玩弄着手指。
　　凌非吃力地拿掉了遮挡着眼睛的丝带，轻柔地叹了口气。
　　“兰王殿下，你还是有些天真呢。别人赐予的东西，能恩赐同样也能剥夺。只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我能保护我自己。”凌非的声音细若游丝。
　　紫陌望着那双明净的眼睛，心底是满满的茫然。
　　凌非躺在地上，有些庆幸这个身体的得天独厚。这个身体的恢复力非常的强，抵抗力也非常的强。虽然被紫陌折磨，但似乎只要能忍过去，身体会慢慢地排除毒性，调理伤势。
　　紫陌呆呆地坐在那里，像个迷路的孩子。
　　凌非有力气能勉强爬起来的时候，就过去将紫陌搂住，抚摸着他的背脊，安抚着。
　　紫陌的鼻翼萦绕着凌非混沌却轻灵的气息，凌非给他的感觉温暖而安心。
　　为什么呢？
　　他给她下药，让她受尽肠穿肚烂、腐骨蚀心的痛楚。
　　为什么他那样对她、那样故意折磨她，她还能这样的温柔的对他？
　　“紫陌，你还不过是个孩子呢。”
　　凌非低低地叹息，眼睛里自然地流露出母性的温柔和纵容
　　因为紫陌还是个孩子，所以凌非可以纵容他的任性，纵容他的调皮，甚至纵容他的无理取闹、不知轻重。
　　紫陌讨厌这样的感觉，这样的会让他忍不住眷恋、忍不住心软的感觉。
　　讨厌！讨厌！
　　紫陌讨厌凌非！
　　一把将凌非推开，紫陌歇斯底里地喊着：“我拿毒药折磨你，欺负你，为什么你不恨我？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能对我这样温柔？为什么你的眼睛永远都是这么明净？”
　　凌非被紫陌大力地一推，猝不及防下，跌坐在地上。
　　然而，她的神色还是那样的平静，望着紫陌的目光有淡淡的怜悯、浅浅的怜惜，很快那双黑琉璃一般的眼眸就轻轻阖上。
　　然后——
　　气急败坏的紫陌被凌非抱住，凌非温柔地亲吻紫陌的脸颊，爱怜地抚摸他的头。
　　为什么要恨呢？
　　做紫陌的药人，原本就是凌非自己做出的约定，是凌非甘愿付出的代价。为什么要恨？况且，即使没有那样的约定，在凌非无力反抗的时候，在这个放大的丛林里，强者欺负弱者，依旧是天经地义的。
　　仇恨并不能改变事实。
　　仇恨只会让头脑失去冷静。
　　在任何不利的环境中，反省自己，尽量的增强自己才是最有用的。
　　凌非对紫陌说：“仇恨，是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未必伤人，却一定伤己。”
　　与其被仇恨扭曲心灵，让亲者痛，仇者快。不如去做一些让亲者快、仇者痛的事情。
　　蔑视仇恨，永远幸福快乐的生活，就是对仇恨最大的报复。
　　不去仇恨，因为不屑。
　　不去仇恨，因为生命短暂，追求快乐还来不及，哪有功夫去仇恨。
　　凌非从不去仇恨，但那不代表凌非就是温吞无害的，事实上，凌非的报复往往更惊人。
　　“我给你下了‘附骨’，我要你成为废人。”紫陌咬着凌非的肩膀，“我对你这样坏，你要恨我。恨我！恨我！”
　　虽然肩膀被咬得鲜血淋漓，凌非却毫不在意，只是把手掌插进紫陌的头发里，缓慢的用手指替紫陌梳理着头发。
　　“是‘附骨’，无药可解的‘附骨’，你会成为废人！”紫陌嘶喊着，“我毁了你。你要竭尽全力地去恨我！恨我！恨我，你才能活下去！”望着那双还是那样明净的眼睛，紫陌的声音越来越低。
　　紫陌也曾弱小无助，受尽欺凌，那时候，支撑紫陌活下去的力量，是仇恨。
　　为什么凌非不管经历了什么，眼睛总是那样的明净，笑容永远是那样的温暖？为什么她不会被仇恨污染？
　　“紫陌，你的心……还是个孩子呢。”凌非轻轻的叹息，柔和的目光让紫陌不由自主地失神，悠扬的口哨让紫陌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紫陌回神的时候，凌非已经离开。
　　他一眼就看到桌子上放着个水果雕刻的娃娃，还是那样脑袋大、身子小的娃娃。那娃娃张牙舞爪、凶神恶煞，却只会让人会心一笑。
　　“讨厌！讨厌死了！我有这样的张牙舞爪，有这样的丑吗？”
　　紫陌一把将娃娃扔了出去，可是他马上就后悔了，飞快地去接，只是一个用力不好，水果雕刻的娃娃被他捏碎了，果汁果肉溅了他满头满脸。
　　紫陌怒气冲冲地转身，回到屋里，去洗手洗脸的时候，发现水盆旁边，还摆着一个水果雕刻的东西，那是一只猫，一只因为发怒而毫毛倒竖的猫……

　　附骨之毒

　　凌非咯咯笑着，能想象得到紫陌气急败坏的样子。不过，紫陌真的像只猫咪呢，带着些狠毒的任性，但没有人可以否认，当他安静下来，收起爪子，理顺皮毛的时候，将是这世上最美丽的生物，会让你忍不住抱在怀里细语呢喃，抚摸爱怜。
　　隐藏在暗处的凝霜，望着笑的那样开心的凌非，却越发的困惑了。
　　凌非宁愿做紫陌的药人！
　　凌非拒绝了云晔的庇护！
　　“你错了哦。不是我拒绝，而是御王殿下并不曾给我庇护。我身上的确有‘银莲印’，但是‘银莲印’不过是用来……总之，那只是你们的附会而已。何况，既然是我答应过兰王殿下的事情，我就不会找任何的理由推托。我想，御王殿下也不会喜欢这样投机取巧，不履行承诺的人吧。”凌非眨了眨眼睛，眼神明媚而纯净。
　　凝霜有些震撼于凌非的敏感。
　　她并不曾现身，凌非是怎样猜测到她的心思的。
　　“嘻嘻。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发觉了，你身上有一种军人的气质。军人唯命是从，是最忠实的伙伴，除了战斗的时候，其他的情况下，心思也大多简单直接。要猜你的心思，太容易了。”凌非笑的慧黠。
　　凝霜从暗处走出来，墨绿色的眼睛望着凌非。
　　“天使的面容，魔鬼的身材。姐姐真是让我嫉妒啊！”凌非托着腮，眯着眼睛，打量着清凉打扮的凝霜。在凌非看来，凝霜简直就是穿了一套金属做的比基尼嘛，身后披着飘逸的披风让曼妙的身材若隐若现，加上金属传达的那种肃杀之气，给人一种禁忌的诱惑。
　　“哇，大美人，我们快活快活吧！”凌非做出一副色迷迷地流口水的样子。
　　凝霜走过来，蹲下身子，摸了摸凌非的眼睛：“干净。”
　　凌非无奈地摊了摊手，吐了吐舌头：“原来色狼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呢。”
　　凝霜不由勾起了唇角，墨绿色的眼睛像是融化了的冰洋，低温却波光汤漾。
　　凌非呢喃道：“春天来了……”
　　凝霜刮了刮凌非的鼻子，捏了捏她的脸蛋，嘴角的笑越发的潋滟了。
　　“哇，要醉了。我要醉死在你的眼睛，醉倒在你的笑容里了。”凌非按着额头，做了一个熏熏然陶醉欲倒的样子。
　　凝霜将凌非抱起来，微微侧着头说：“丫头？不像。”
　　“嘻嘻。男人应该什么样子的，女人又该什么样子的？为什么这样的我，就不像女孩了？女孩子也是可以过的随性洒脱的啊。还是说我花言巧语，有做多情浪子的本钱，实在应该做男人？”凌非嬉笑着问。
　　“浪子，好。”凝霜轻轻笑出声。
　　“那我要是男人，是不是姐姐就会迷上我，将来嫁给我？”凌非做出一副洋洋自得的花孔雀的样子。
　　“小，不要。”凝霜一本正经地摇头。
　　“哎，人家说小男人是宝。小男人多好啊，能当男人用，还能当儿子、当弟弟玩。你真是不识货。”凌非摇头晃脑的，眼睛眨呀眨的，仿佛在说：“没眼光，不识货，不懂宝。”
　　“哈哈，你们两个太好玩了。凌非明明是个丫头嘛，怎么说着说着，成小男人了。”从树上突兀地冒出一个人头，伴随着爽朗的大笑，一个人影落在面前。
　　火红的头发肆无忌惮的长披直下，赤色的眉毛，微微挑起；微微眯起的狭长眼睛，隐隐透漏出一股无法遮掩的狂傲。他身穿一件极简单的黑色长袍，衣襟大大地敞开着，露出古铜色的胸膛，身姿英伟，面容冷煞，气质酷烈，宛如青铜铸就的狮子。
　　“不过是个‘雏’，中了那样的毒，居然还能不动神色的谈笑风生，果然不简单。”金属质感的声音浑厚低沉。
　　“烈王殿下过奖了。”凌非腼腆的笑了笑。
　　烈王炎煜抓住凌非的手臂，摞起凌非的袖子，就见那白嫩的肌肤上遍布黑色的斑点，密密麻麻地让人不寒而栗。
　　“这‘附骨’之毒，不会致命，却能让人痛入骨髓，一举一动都像撕心裂肺的疼。如果不是感觉你的脸色红润的反常，又注意到你的后背被汗水浸透了，连我都不会发觉你的异常呢。”炎煜叹了口气，“本来打算找你打一场的，可惜，这个样子的你，怎么做我的对手？”
　　“我就不明白了。殿下和我的力量，简直就像大象和蚂蚁一样，为什么殿下一定要找我切磋？”凌非有些困惑地眨着眼睛。
　　“没关系，大不了我使用和你相当的功力嘛。这样的话，我们交手就有意义了吧。反正，你也需要对手，不是吗？”炎煜笑的有些讨好。
　　“跟我这个层次的人交手，殿下觉得有意义吗？”凌非歪着头，上下打量了一下炎煜。
　　“嘿嘿，你的力量或许还不够强。不过，御王说，你有自己的独到之处。值得借鉴，值得琢磨。”炎煜摩拳擦掌的，跃跃欲试。
　　“烈王殿下缺少对手，然后，去找了御王，御王殿下很忙，没空搭理你，却推荐你来找我，是吗？”凌非揣测着问。
　　“怎么？御王有跟你提？”炎煜眉毛一扬，眼睛一亮。
　　“不需要御王殿下提点。”凌非摇头。御王的举动一向有深意，既然是云晔的要求，她自然不能拒绝，况且，和高手过招，能快速的增长见识和经验。
　　凝霜望了一眼凌非，又看了看炎煜，佩服她的主上。
　　简单的一句话，既打发了烈王这个武痴，又给凌非找了个高级陪练。
　　“好吧。既然是御王殿下的要求，我当然不能违背。”凌非靠在凝霜身上，神色间有些虚弱和疲惫，“不过，现在的我没力气。我们不能武比，就文比好了。”
　　“文比？比赛掉书袋？算了，我对这个不感兴趣。”炎煜摆手，意兴阑珊。
　　“不是让你念诗造句，只是我们不真的交手，说出招式，比划而已。”凌非笑着说。
　　“有趣。有趣。”炎煜暗紫色的眼眸闪过一丛意兴盎然的火焰。
　　“我来说，凝霜姐姐来比划，行吗？”凌非转向凝霜，凝霜点了点头。
　　炎煜跺一跺脚，一个紫色中泛着赤红的椭圆形的透明罩子笼罩了三人……

　　切磋 拔毒

　　“好了，来来来，你先出手。”炎煜嚷嚷着。
　　“我的术，名为‘水月芳华’，还有些粗糙，请殿下指教。”凌非行了个礼，然后，对着凝霜耳语了几句。凝霜做出动作，而凌非就简单的解释，配合使用的灵力功效。
　　——碧月寒烟。
　　凌非的起手招数，这是带着迷幻性质的招数，月迷离，烟雾朦胧。对施术的人不会有丝毫的影响，但是对敌人来讲，环境一下就会变得不利。
　　炎煜得承认，凌非的幻术非常的高明，虽然借鉴了兰王紫陌的“花颜醉”，却显然另有独到的地方。至少紫陌的“花颜醉”，炎煜痴迷战斗，□之念淡漠，并不容易中招，而凌非这样直接对环境的变幻却让炎煜惊艳了一下。这还是白天，如果是晚上，配合天上月，施展这样的招数，显然会更加的有效果。
　　“好！”
　　炎煜赞赏一声，双手双脚同时动作，一边挡开了伴随着幻术的攻击，一边放出无数的火星。火星落地的时候，就化作了各种全身燃烧着火焰的小小的野兽。那些火焰的兽自然的充当了炎煜的眼睛。人容易被各种的环境迷惑，但是没有神智的野兽不会，哪怕仅仅是幻化的野兽。
　　——梦月流霜。
　　迷幻的性质加重，而霜雪同时也克制炎煜的火性野兽。
　　炎煜让那些野兽奔跑起来，某一只野兽快不行的时候，就会被附近的吞噬，合二为一，然后接着战斗。霜雪渐渐融化，而火星也变淡了。
　　——落月摇江。
　　水面波光潋滟，月亮倒影在水面若隐若现，江水汤汤，扑灭了火焰。那样摇摇晃晃的波动的月，让人昏昏欲睡。
　　炎煜怒吼一声，一个巨大的火兽从的身体里出现，和那江水搏斗着，江水化作匹练，缠绕上火兽的脖子，月亮倒映在火兽的眼睛里，火兽能感觉到月色的温柔和美好，慢慢地不怎么抗拒了，有了些驯服的姿态，火兽渐渐闭上眼睛，卧倒身体……
　　……
　　“哈哈！不错，不错。虽然如果真的交手的话，我真正的实力远比你强大，我的滔天大火完全能克制你的幼江小河，但将来你那一汪水变成长江大海、浩渺无垠的时候，我可就应付不来了，要知道，你这家伙的幻术一点不比兰王紫陌次。”炎煜乐呵呵地。
　　凌非却什么都没有说，身体软软的倒下，捂着嘴的手掌摊开，白皙的掌心是一抹殷红……
　　-------------
　　“真是倔强。明明身体都那个样子了，居然还能强撑着使出幻术，配合凝霜摆出的攻击姿态，紧迫地战斗……”炎煜摇了摇头，对凌非强悍的意志力着实有些佩服。
　　有力的臂膀一伸，轻松地将凌非捞住，炎煜握住凌非的手腕，察觉到的信息却让他惊奇了一下。这丫头居然在心脏附近燃起了小小的“灵火”……
　　“附骨”之毒，没有解药，不过并不是不可解。
　　只要将那毒，焚烧殆尽就可以了。
　　只是那种从骨髓里燃烧起来的烈焰有怎样的痛苦，是可想而知的，没有几个人能忍受得了这样的痛，而且也没有几个人能恰如其分的控制“灵火”，只焚烧毒液，却不伤到身体的根基。
　　炎煜不得不佩服凌非了，中了“附骨”，居然这么快就摸索出了克制的法子。
　　心脏附近燃烧的“灵火”一方面能避免毒性污染心脏，另一方面，血液每流经心脏一次，就经过“灵火”灼烧净化一次，虽然缓慢，但是只要坚持下去，“附骨”的毒终究是能被凌非慢慢驱除的。
　　只是凌非毕竟年幼，功力不够深厚，如果真的完全靠她自己驱毒的话，那还不知道要拖延到什么时候呢。
　　“算了，看在你让我战斗的比较痛快的份上，就帮你一把吧。”
　　炎煜把凌非抱在怀里，熊熊的火焰自炎煜的身体燃起，连同凌非一并笼罩在内，奇怪的是那样的火焰看起来火势旺盛，但是，两个人的衣服没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凌非迷蒙地睁开眼睛，望着抱着自己的炎煜。
　　炎煜的术为“炎兽”，他总是幻化各种的火焰的野兽战斗，或者自身的身体部分也能变幻成火兽。他对火焰的操纵之术精深，这点控制“灵火”的本事自然不在话下。有炎煜的帮忙，她就能尽快的摆脱这“附骨”的折磨了。
　　“忍着点。”炎煜小心地控制着“灵火”的燃烧，不敢有片刻的分神。
　　凌非低低地应了一声，只觉得心窝深处仿佛有一头火焰的兽潜藏着，不停的搅动嘶咬，不停地张嘴吐出烈焰，骨被烘烤，血被焚烧，身体似乎要化作飞灰。
　　“撑着点，不要昏过去。”炎煜的眼睛血红，身体紧绷，如果原人有汗水的话，那炎煜一定汗水淋漓了。
　　凌非咬着牙，身体那么敏感，每一点疼、每一分痛都清晰无比。她要用尽全副的精神，才能勉强维持神智不因为过于残酷的痛而涣散……
　　不知道过了多久，疼痛像潮水般慢慢的消了下去，全身暖洋洋的，舒服极了，血液欢快的在皮肤下跑动，似乎每一个毛孔都劫后余生般的张大口呼吸着。凌非松了口气，眼睛一闭，投入了黑暗的怀抱，昏过去的时候，凌非还在想：紫陌那个坏小孩，太过分了，以后一定要狠狠地打他的屁股……
　　“好了，没什么大问题了。”炎煜将凌非交给了凝霜，“她昏过去了，你抱她回去吧。”凝霜沉默地点了点头。
　　“凌非这丫头真的很不简单呢。明明中了‘附骨’还能不动声色，从容淡然。那样的入骨三分、痛彻心肺的痛苦，居然能一声不吭。虽然灵术因为灵力有限，还不成气候，但是无关灵力，只和精神相关的幻术却是那样的精深了。虽然我是用和他相当的功力来比试的，但是她其实是按照我原本的实力来应对的。呵呵，真是个有趣的丫头，你说是吗？” 炎煜对着空气自语。
　　凝霜和凌非的身影消失后，炎煜对着暗处说：“出来吧。”

　　悲伤过往

　　“如果不是我出手，是不是你就打算将毒吸取到自己的身体里，然后靠你的‘移花接木’将毒转移到傀儡身上了？”炎煜望着走出来的紫陌。
　　紫陌紫罗兰的眼眸流转了一下：“是又怎么样？”
　　“你呀，总是这么任性胡闹，既然不打算弄死她，也不打算废了她，干嘛用那么狠毒的毒药？”炎煜拍了拍紫陌的头，“还有，你的‘移毒’的法子，最多转移八成，剩下的毒还是会损伤自己的身体的，你就对自己那么不在乎？”
　　“怕什么，这么多年我都过来了。我以身试毒的时候，那么多的毒不也都抗过来了？”紫陌不以为然。
　　“你既然折磨她，怎么又后悔了？”炎煜看紫陌对着凌非吐的血发呆，有些无奈的问。
　　“谁说我后悔了？”紫陌打死不承认，“我只是不想让我的玩具早早就弄坏罢了。”
　　炎煜叹了口气：“紫陌，凌非不是简单的角色。最好不要成为她的敌人。”顿了顿，炎煜又说道，“如果和她为敌了，就一定要毫不犹豫地斩草除根，记住了？”
　　紫陌有些茫然，紫罗兰色的眼眸望着炎煜，犹豫地问：“我那么折磨她，我算她的敌人了吗？”
　　“做你的药人三年，是你们曾经的约定。凌非不会因为这个，就把你视为敌人。不过……” 炎煜摇了摇头，“她毕竟是御王云晔选中的人，是银阶的‘雏’，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你还是……”
　　“我都已经打算放弃让她履行做我的药人的约定了，是她自己找上门来的。是她甘愿做我的药人的，凭什么要我主动解除约定？”紫陌气愤地挥舞着拳头，潋滟的唇噘得老高。
　　“我们一样是王，我的事情你少来指手画脚。”紫陌狠狠地踩了炎煜一脚，气汹汹地离去。
　　炎煜望着鞋子上的脚印，无奈的摇头，这个紫陌，这么孩子气，亏他还是兰王呢。
　　“紫陌，三十年一次的‘月翔祭’快到了，你要早做准备。” 炎煜对着紫陌的背影喊了一句。
　　“切，还是担心你自己吧。虽然我的功力是比你低，但是那些野心勃勃想要在‘月翔祭’上出人头地、挑战我们，从而取而代之的人，在几个王里面，除了深不可测的御王云晔，最不愿招惹的就是我了。”紫陌的声音远远传来，“你个笨蛋，还是快些找几个追随者吧。到时候，好让追随者帮你应付层出不穷的挑战者。”
　　炎煜耸肩。
　　的确，紫陌的功力在几个王里面算比较低的，但是紫陌的“花颜醉”集医术、毒术、魅术、幻术、傀儡术于一体，伤人与无形，反而是大多数人都不愿招惹的。炎煜以好战闻名，但是他的功力虽高，却一向正大光明，又从来独来独往，结果人人瞅准的挑战对象都是他。
　　追随者啊，看来他还真得找几个出色的追随者呢。
　　看人家御王云晔，从来不需要亲自出马，人家的追随者，就能帮把挑战者都解决。那像他，每次‘月翔祭’都累的像狗一样。
　　炎煜叹气。
　　可是，出色的追随者难得啊，炎煜倒是相中了一个人。虽然那个人现在还比较弱小，但潜力强啊。可惜，听说那个人，连当御王的追随者都拒绝了，所以，估计他就更没戏了。炎煜摸了摸头，心底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要不，将来我做她的追随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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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陌着实有些迷惑了，凌非真是个奇怪的人。她的伤、她体内的毒刚好些，居然就又出现在他的面前。她就那么想做他的药人？
　　“不好意思哦，兰王殿下，我等你的时候，闲着无聊，把这里的水果都折腾没了。”凌非坐在栏杆上，歪着头，笑得有些赧然，那双明净的眸子却闪着慧黠。
　　“这是什么？”紫陌指着原本放水果的盘子里的一个个小玩意儿，紫罗兰色的眼眸已经有掩饰不住的欢喜了。
　　“十二生肖。”凌非笑着说，“好久没雕过东西了，有些手生，折腾了很久，才弄出来的。呶，送给你。”
　　机灵的鼠、老实的牛、霸气的虎、飞腾的龙、晚宴的蛇、神骏的马、可爱的羊、顽皮的猴、精神的鸡、忠实的狗、憨厚的猪……
　　紫陌瞧瞧这个，又看看那个，喜欢的不得了。
　　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看得凌非偷偷直笑。
　　就说紫陌还是个小孩子吧，瞧，和灵儿一样的好哄嘛。
　　紫陌抱着盘子里水果雕成的十二个动物，乐呵呵地。
　　要收藏起来。
　　紫陌小心地将这一个个的果雕冰封起来，放到自己的宝物匣子里，看到那只毫毛倒竖的猫的时候，紫陌的好心情一下子变得气恼起来。
　　“你，你居然说我是这只蠢猫！”紫陌噘着嘴，怒气冲冲地。
　　“耶？我什么时候说你是猫了。那只猫上面有写着‘我是兰王紫陌’吗？”凌非无辜地眨着眼睛。
　　“你、你……上次……”紫陌说不出话来。
　　“兰王怎么会是这只蠢猫呢，兰王紫陌是天底下最漂亮、最妖娆、最有魅力的猫。”凌非嘻嘻笑着说道。
　　紫陌开始听凌非赞美他美丽、妖娆、有魅力，还洋洋得意的昂着下巴，结果最后凌非绕来绕去，还是说他像猫嘛。
　　“气死我了!”紫陌弹了弹指甲，无形的粉末飘落到了凌非身上。
　　凌非只觉得身体一下子就不能动了，然后，疼痛刹那间就铺天盖地而来。仿佛有无数把刀在骨头上用力地刮着割着，无数的棍棒狠狠地敲着打着，全身骨节似寸寸断裂，再被碾成齑粉，磨成碎末。
　　“好漂亮。”紫陌将无法动弹的凌非抱起来，伸出舌头舔着凌非脸上因为痛苦而渗出的汗珠，“有点苦，不好吃。”
　　凌非虽然痛苦难当，神志却非常的清明，闻言，无奈的苦笑。汗水耶，能好吃？
　　“啊，我想起来了，听天老说，你做的东西很好吃。我要吃你做的东西。”紫陌自顾自的说着，似乎一点都没注意到凌非受的苦难。
　　“你不能说话，但是可以眨眼睛啊。如果你答应给我做好吃的，就眨一下眼睛；否则就眨两下。”紫陌摩挲着凌非的脸庞。
　　凌非毫不犹豫地眨了一下眼睛。
　　“真乖。”紫陌拿着绢帕，给凌非擦去脸上的汗水，“我刚发现，你不怕痛苦。但是，你却无法忍受这种全然无助地任人摆弄的姿态。”
　　凌非闭上眼睛，掩盖了有些脆弱的神态。
　　“我和你不一样，我很怕痛。”紫陌低低地说，“很怕，很怕。哪怕是针扎一下，我都觉得难过的像要死一样了。可是，那时候，我才十二岁，被‘育幼殿’的女教导压在身体下的时候……我甚至不明白，那个人为什么要那样做，为什么那个人要玩我尿尿的东西？不觉得脏吗？她用针扎我，用鞭子打我，还用火……我很怕疼的，可是，那时候，流了那么多的血，我居然不觉得疼，仿佛那身体不是我自己的，我就飘在上面，看着那样的戏……”
　　“后来，发生了很多那样的事情，可是，我从来不觉得疼。每次，我都会笑，笑的很开心。多有趣、多好玩的戏啊，我常常能飘在上面看戏呢……”紫陌的声音飘渺。
　　血色的烟雾蓦然在身边弥漫，紫陌有些呆愣地看满身血迹的凌非用力地将他搂住……

　　故事 解脱

　　紫陌，紫陌还只是个孩子呢。
　　“凌非？”紫陌能感觉到凌非身体的颤抖，凌非的眼睛像是小溪流一样，不断的流淌着泪水。
　　“呵呵，你果然厉害呢，居然能强行从‘酥骨眠醉’中解脱出来。”紫陌不得不佩服凌非的手段了。
　　“我曾发誓，一定把生命掌握在自己手中。我的生命，我自己来守护。即使是死亡，我也必须是死在自己的手里。”凌非的声音有些沙哑，“开始学习‘术’的时候，我学会的第一个本事，就是无论在什么状况下，都享有对生命的掌控权。有些东西，是宁愿牺牲生命，也要维护的。夺取自己生命的镰刀，我永远握在自己的手里。”
　　摩挲着紫陌的淡紫色长发，凌非温柔地亲了亲紫陌的额头：“想不想听故事？”
　　紫陌点了点头，总觉得这样的凌非有一种反常的凌厉和潜伏的杀机，让他下意识地不敢违背。
　　“曾经有一个小孩，她和紫陌一样，也遇到了那样的事情。那时候，她甚至比紫陌还要小，她才十岁。”凌非的语调柔和，“紫陌是逼不得已的，紫陌那时候还什么都不懂。可是，那个小孩不一样。她什么都明白，什么都懂。她是自己送上门，让那个人糟蹋的。”
　　“为什么？”紫陌有些不解的问。
　　“那个人虽然有喜欢小孩子、玩弄小孩子的怪癖，却是个鬼才的医师，是赫赫有名的“神刀”。在那个人的手术刀下，只要是那个人想救的人，没有救不活的。”凌非悠然地叹了口气，垂下的眼帘看不清神色，“那个小孩子……想让那个人给她的妈妈治病。”提到“妈妈”的时候，凌非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那么的温柔。
　　“后来呢？”紫陌轻声问。
　　“后来，那个小孩子的妈妈保住了性命。而那个人在一年之后，失踪了。”凌非抿着嘴，浅浅的笑了笑。
　　“失踪了？”紫陌喃喃自语，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
　　凌非望着有些茫然的紫陌，心底叹了口气。
　　紫陌或许从不曾真正长大吧。
　　他只是用那样的妖娆和残忍，将那个无助弱小的孩子隐藏起来罢了。
　　凌非，却从不曾做过孩子。
　　她知道自己做的是什么，下决定之前，就做好了承担一切的后果的准备。
　　所以，即使经历无数的风雨，凌非也能笑着欣赏雨后的彩虹。
　　紫陌却躲在屋子里，固然忘却了风雨，却也永远见不到彩虹了。
　　那么怕痛的紫陌，居然一直傻傻地认为他从不曾痛过。
　　那么残酷的事情，紫陌居然不断地欺骗自己只是在看戏。
　　“紫陌，永远不要为他人的过错背负痛苦。如果无法忘却的话，为什么不学着蔑视。”凌非用手指给紫陌梳理着头发，“有的伤口，表面上看起来好了，其实内里却溃烂了。不要怕揭开伤口的那种痛，因为只有把腐肉剜去了，伤口才能真正的愈合。”
　　紫陌有些呆滞地望着凌非。
　　“跟我来。”凌非牵着紫陌的手，他们到了月夕宫内一个比较隐秘的房间。
　　凌非找来了所有的镜子摆放在房间里，然后又制造了大量的水镜遍布四周。
　　“紫陌，看着镜子，看清楚真实的你。”
　　凌非开始脱紫陌的衣服，紫陌难以自制地慌乱了一下，但是望着那双明净温柔的眼眸的时候，他慢慢放松了。
　　“不要怕，紫陌。赤|裸并不可怕，能无拘无束地放开自己的人，才是真正有福的。”
　　凌非现在的身体不过六岁，远比紫陌要低，所以，她用术法让自己的身体微微飘起来，一点点地让紫陌展露完全的真实后，凌非从后面揽住了紫陌的腰肢。
　　紫陌被那样紧贴的身体弄的战栗起来，慌乱的眼神却很快被凶残掩盖。
　　“紫陌，紫陌，不要怕，是我。我是凌非。凌非不会伤害紫陌的。”凌非低声地安抚着，让那像受伤的小兽一样，拼命地张牙舞爪的紫陌平静下来。
　　“紫陌，看着镜子。你长大了，再也没有人能欺凌你了。”凌非抓着紫陌的手，让他去抚摸镜子里的影像。
　　“紫陌不是孤独的，凌非在身边。凌非会保护紫陌的。紫陌不要怕。”凌非放开紫陌的手，小心地退后，却刻意地放出自己的气息，让自己的气息围绕着紫陌。
　　紫陌抚摸着镜子里的他，目光从茫然慢慢变得狠戾，镜子被他打碎了。然后，他走到另一个镜子面前，打量着镜子里的那个孩子，却尖叫着抱住了头。
　　凌非没有过去，只不远不近的站着，在紫陌尖叫的时候，她嘟起嘴吹起了口哨，柔缓而悠扬的曲调让紫陌渐渐平静下来。
　　紫陌就那样不断地望着镜子里的他，不断的将镜子砸掉摔碎，又不断的重新走到镜子面前。
　　当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越来越明亮，越来越耀眼的时候，凌非悄然退出了屋子，然而，那样悠扬的口哨声并没有消失……
　　一双骨节修长却宽大的手掌按在了肩膀上，凌非没有回头，只是停下了吹口哨，柔声说：“恭喜，紫陌，你长大了。”
　　“是啊，我终于长大了。”紫陌的声音脱去了从前的清脆，带着几分低沉，也带着几分习惯性的妖娆。
　　凌非闭上眼睛，软软地倒在紫陌的怀里。
　　紫陌摩挲着凌非的脸颊，紫罗兰色的眼眸里荡漾著一抹浅笑，还有些钦佩和无奈。这个人使用了“血祭”，居然还能那样平静地陪伴他一直走出从前的梦魇。
　　“凌非，该怎么说呢，你的运气真是好的让我嫉妒啊。我给你下了‘酥骨眠醉’，仅仅是让你不能动弹。给你下的‘洗髓’虽然会让你痛入骨髓，但是撑过去的话，好处也是很多的哦。你居然这么任性，使用了‘血祭’，可是因为‘洗髓’的存在，‘血祭’的副作用被降到最低了。虽然我的‘洗髓’算是被浪费了。”紫陌将凌非抱起来，“哎呀呀，你知不知道，要炼一味‘洗髓’，得花我多少功夫，花多少珍贵的药材，居然白白浪费了呢。”
　　“下次来试一试‘易骨’吧。嘻嘻，反正凌非是不怕痛的，不是吗？”紫陌捏了捏凌非的脸蛋，“嘿嘿，‘绿寇’也可以让你尝尝哦，虽然苦的能让你想把胆都吐出来，但是如果忍耐的话，以后大多数的毒对你就不再起作用了哦。算是我对你下了‘附骨’的补偿。不过，只有服过‘附骨’的人，服用‘绿寇’才能百毒不侵呢。你并没有白受那份罪，就不能怪我，知道了吗？”紫陌对着昏睡过去的凌非喋喋不休的说着。
　　“是你愿意做我的药人的，那就继续做吧。”
　　紫陌吻了吻凌非的头发，脚步不紧不慢。
　　阳光浅浅洒落在紫陌身上，淡紫色的发丝轻柔地飘扬，紫罗兰的眼眸绚烂地绽放。
　　一袭淡紫色纱衣，迎风飘飞，勾勒出来的身形颀长，这个男人果然风华绝代，美的无与伦比……

　　藏拙 温柔

　　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凌非还是那样跟着云晔学习海量的知识，摸索着修行术法，同时也间或为紫陌试药。不过，虽然紫陌喂的药总是让凌非痛不欲生，但是每次经受了药物的折磨后，身体的素质就会更加的好，而且灵力成长的速度也很快。
　　紫陌明明已经摆脱了曾经的梦魇，身体恢复了正常的成年人体形的，可是，凌非每次见到紫陌的时候，紫陌居然一直是那样的少年身材。
　　有时候，凌非都要忍不住怀疑紫陌长大，那只是她恍惚间做的白日梦了。
　　凌非做饭的手艺不错，从她专门给紫陌下厨后，蹭饭的人一下子多了不少。
　　烈王炎煜每到吃饭的时候，就会自动冒出来。不管凌非是在哪开的饭，他都能寻着味找上来。有时候手痒了，也和凌非交手。当然，炎煜只使用大约和凌非相当的功力，因此两个人的交手，凌非居然也能有胜有负，战斗的像模像样。
　　让凌非有些诧异的，是那个总是那么优雅高贵的像神明一样的御王云晔，居然也会来蹭饭耶。
　　当然，人家很高明，尝过一次凌非做的饭菜之后，就派了大堆的人来跟凌非学厨艺。一个月后，那大堆的精挑细选的人马就把凌非的本事学的七七八八，然后，御王云晔大手一挥，从此将凌非从厨房解放出来。
　　凌非对云晔那叫一个佩服。
　　太厉害了，居然发现她其实本性懒，不怎么喜欢下厨？！
　　“如果不是有特别的原因，你根本就不会下厨吧。”云晔摸了摸凌非的头，“学这么好的厨艺，下了大苦功的，是不是？”
　　凌非垂下眼帘。
　　是的，为了挑嘴又身体孱弱的母亲，她练了很久的。
　　不过，恐怕没有人知道凌非根本就不喜欢下厨吧。因为凌非讨厌血腥，而厨房里如果要做新鲜的肉食，就免不了要沾染血腥。
　　“你的素菜远比荤菜做的要好的多。素菜，是你兴高采烈的做出来的，而荤菜做的不错，不过是熟能生巧。”云晔挑起凌非的下颌，用手指抹掉了凌非眼角闪烁的水光。
　　凌非扑到云晔的怀里。
　　最初的时光，陌生的一切让她不能安睡，惊醒的时候，总能察觉云晔的气息就在附近。云晔在她的房间处理公文，或者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读书。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人总能发现她极力隐藏的东西？
　　云晔没有教她如何修行术法，不过，云晔倒是允许她进入“天藏阁”，查阅全部的藏书典籍。凌非在博览群书的基础上，战战兢兢地摸索着‘术’法。她也有过走火入魔，那时候，总能感觉到云晔及时出现，用深厚的功力护着她，帮助她度过难关。有时候，她走了岔路，云晔就会含蓄隐晦地提醒她，要她通过实战发现自己的错误疏漏。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人总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
　　“好了，来看看，我最近教你的东西，你学的怎么样。”云晔拍了拍凌非的肩膀，仿佛没有看到凌非泛红的眼眶。
　　凌非用手在眼睛上面捂了一会儿，手掌拿开的时候，红肿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
　　“琴棋书画，凌非学的怎样了呢？”云晔的嘴角似笑非笑。
　　凌非垮下一张脸，黑琉璃一般的眼眸闪烁着心虚。
　　弹琴，不是弄断琴弦，就是割破手指，偶尔不出状况的时候，弹的曲子也一定是断断续续、磕磕绊绊的。
　　下棋，迷迷糊糊会睡着。
　　画画，那张小脸上的墨汁颜料，远比纸上的还要精彩。
　　“殿下，对不起。”凌非有些忐忑。她天生就不是学这些高雅玩意的料嘛。
　　云晔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凌非几乎要哭出来了，云晔才无奈地敲着凌非的脑袋，说了声：“笨！”
　　或许真的是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凌非不擅长乐器，可是吹口哨的本领高强。凌非做画那是涂鸦，但是水果雕刻的各种小玩意儿却都是栩栩如生，活灵活现。凌非的棋下的一塌糊涂，不过看别人下棋，却能评论的头头是道。
　　琴棋书画，凌非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是‘字’，因为那是云晔手把手教出来的。凌非的字和云晔的字如出一辙，都是卓然洒脱的。只是凌非的字流露出隐隐约约的婉约，而云晔则有更多的飘逸。
　　“殿下，我有很认真在学。”凌非可不敢在云晔面前自作聪明，或者故意装笨。
　　“我知道。”云晔将凌非抱起来，让凌非坐到自己的膝盖上。
　　为了学琴，她傻傻的苦练，手指差点被废掉。
　　为了怕下棋时会睡着，偷偷地用针扎着腿；
　　每次给他看的画作一定是她画了很多次之后，挑选出来的最好的，其他的却被她偷偷烧掉了。
　　即使是那些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字，也是她随时随地的练习才学好的。
　　人人称赞凌非的资质好，只有云晔才知道，凌非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强迫自己学？”云晔握住凌非的手，带着凌非写字。
　　凌非垂下眼帘，低声说：“你让我学的啊。只是我没有学好。”咬了咬嘴唇，凌非有些羞愧。
　　“小傻瓜，没有人是什么都擅长的。你的‘术’就修行的非常好，即使我没有刻意地指点你。”云晔银色的眼眸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那是用来保命的，不能不学好。”凌非轻声说，“不过，我好像真的在那方面比较擅长吧，感觉只要是我自己想到的，就没有做不到的。”
　　“不要总是模仿我。你觉得我似乎无所不能，那只是因为你只看到了我最擅长的东西。”云晔眨了眨眼，“我一向擅长藏拙。”
　　凌非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那样的高高在上的庄严高贵优雅的神明，居然会跟她眨眼？！
　　“啊，你居然学我！”凌非嘟着嘴，眼睛眨巴、眨巴的。
　　“呵呵，非儿，你有两个习惯性的小动作，会抿着嘴笑，眨巴着眼睛看人。”云晔用自己的额头碰了碰凌非的。
　　凌非只觉得那双银色的眼眸望着她的时候，仿佛有一缕清风抚过，温柔似水……

　　冰雪少年

　　凌非快乐的吹着口哨，回到了自己的云水榭，灵儿小丫头在水里泛着舟，唱着悦耳的曲子。
　　“凌，你回来了！”灵儿用力地挥了挥手臂。
　　凌非踏波而来，轻柔地上了小舟。
　　“凌，你说这水是从哪里来的？这水会通向哪里？”灵儿指着水面。
　　凌非摇了摇头。
　　云水榭周围四面环水，水是活水，不过，她也不知道水源是哪里。
　　“凌，你的水性那么好，你去看看吧。”灵儿好奇的不得了。
　　“好吧。反正现在还早。”
　　凌非答应了，最重要的是，今天她的心情不错。云晔，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居然会对她眨眼睛，会跟她笑耶。
　　换了一套水靠，凌非跃进了水里，溯流而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凌非终于看到了岸。
　　从水里上来，将湿淋淋的衣服用灵力蒸干，凌非随意地躺在地上，吹着口哨。
　　万里碧空点缀着几抹微云，清风徐吹，百鸟欢唱，涧下流水潺潺，跳珠飞溅。
　　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凌非只觉得清爽的空气涤荡人心，烦劳顿消。
　　“继续！”透明清冽如冰的声音突然传来。
　　凌非猛然一惊，睁开眼睛，就看到那一身白衣，携霜裹雪的人影翩翩而来。
　　那是一个冰一样的少年，鹅黄色的头发垂到肩头，冰蓝眼眸晶莹冷澈，他的唇边挂着的笑，清浅却又透明如冰。
　　“为什么不吹了？很好听。”那个少年走到凌非面前站立，凌非几乎能感觉到冰雪扑面而来。
　　凌非下意识地嘟起嘴唇，吹着她自己不知道的曲调，黑琉璃一般的眼睛却傻傻地望着那冰蓝色的眼眸。
　　“真漂亮的眼睛，就像冬天的大海一样。”凌非低低地感叹。
　　“继续吹！”那个少年的声音像泉水击石一般优美，却又如冰雪一般清冷寂寞。
　　寂寞的人吗？
　　既然遇到了就算缘分吧。
　　凌非跳起来，牵起那少年的手，笑说：“我们来跳舞吧。”
　　那个少年冷冷地任凭凌非摆弄，凌非呵呵一笑，嘴唇嘟起的时候，嘴里流淌出来的已经是一首圆舞曲。
　　那个少年虽然根本不曾接触过这样的舞蹈，身体却非常的灵动，能自然的跟随凌非的动作。
　　他们像精灵一样轻柔的舞动，慢慢地，那个少年捕捉到了其中的奥妙，反过来开始带动凌非的步伐。凌非已经渐渐地忘却了吹出音乐，然而他们的动作却还是那样的优美和谐。
　　海天交接处一轮橙黄色的夕阳沉沉地悬着，斜照弥漫在那两个人的身上。他们舞蹈的剪影镶在光线里，凌非黑色的头发像是蒙了一层半透明的金纱，那少年却仿佛连瞳孔里都反射出流彩灿金的光芒。
　　“啊，太阳落山了。我要回去了。”凌非蓦然惊醒，甩开那少年的手，纵身跳到了水里。那少年望着凌非远去的方向，取出了一支碧玉的笛子，吹奏的恰恰就是那首圆舞曲。
　　少年久久地站着，他的目光如烟雾般飘渺，如流水一样清冷，又仿若月光一般远离尘嚣。一直到月亮爬上来，少年才披着一肩月华离去。
　　那一袭白衣，说不清像霜雪，还是月光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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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非从水里出来的时候，就发现紫陌坐在云水榭的屋顶上等着她。
　　纵身跃到屋顶上，凌非望着紫陌：“有事吗？怎么在这里？”
　　“张嘴。”紫陌瞄了一眼凌非小巧诱人的嘴巴，有些想尝一尝。
　　凌非顺从地张嘴，然后有什么东西进了喉咙里……
　　好苦，比上百斤的黄连还苦。
　　“不许吐出来。”
　　紫陌盯着凌非，有些幸灾乐祸地看凌非扭曲着脸，眼泪汪汪的样子。
　　呵呵，太好玩了。
　　凌非不怕痛，但是她怕痒，更怕苦。
　　嘻嘻，终于找到凌非的弱点了。
　　“乖啊，忍着点，还要吃两颗。三颗才起作用的。吃完了，给你糖吃。”
　　紫陌呵呵笑着。这样的凌非才像骨龄六岁的幼仔嘛。
　　“苦死了。”凌非拼命地吐着舌头。
　　所以，她才讨厌中药嘛，她一向是宁愿打针，也不吃汤药的。
　　呜呜，上千斤的黄连耶！
　　紫陌给凌非的嘴里塞了一个糖，有些像薄荷。
　　凌非闭上眼睛，忍耐着苦味过去。
　　“你没把灵儿怎样吧？”凌非回来的时候，没有见灵儿叽叽喳喳的，就知道灵儿恐怕被紫陌不知怎么了。
　　“只是让她睡着了。”紫陌撇嘴，“那家伙太吵了。”
　　“虽然灵儿是话多了点，但是灵儿的声音真的很好听，你不要管她讲的是什么，只听她的声音不就行了。”凌非抿嘴笑了笑。
　　“你以为谁都像你脾气那么好？灵儿不过是买回来的奴隶，从前御王云晔把她当宠物一样养着，不过是等她成年后转化时的歌声而已。你把她要了过来，倒真把她拿宝宠着了。”紫陌不以为然。
　　“灵儿天真可爱，我很喜欢啊。她一个人呆在云水榭里，也能自得其乐。这样简单单纯的快乐，我很羡慕呢。”凌非的目光温柔。灵儿就是她一直想过的无忧无虑的童年，所以，她宠着灵儿，护着灵儿。
　　“你总觉得谁都是孩子，可以宠着，可以疼着，可以纵容，那你自己呢？你自己才是真正的幼仔吧。”紫陌摩挲着凌非的脸颊，“你把我也当孩子，不是吗？”
　　“啊？”凌非有些尴尬地绯红了脸颊，脑袋垂到了胸前。
　　原来紫陌发现了呀。
　　可是，紫陌真的很像孩子嘛。
　　经常无缘无故地发脾气，然后，弄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折磨她，可是，只要她摸摸他的头发，搂住他，用水果雕刻几个可爱的小玩意儿，他就马上会什么都忘了，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里就洋溢着单纯的欢喜。
　　有时候，紫陌甚至会歇斯底里的大喊大叫、无理取闹，可是，你当他是小猫乱叫，若无其事的摸摸他的头、亲亲他的脸，或者干脆不管他，等他吵闹完了就没事了。
　　和哄小孩子没什么两样嘛。
　　不过为什么有些心虚呢？
　　是因为她其实明白，紫陌虽然外表还是孩子，举动也有些孩子气，但真实的年龄却绝对是成熟的男人吗？
　　还是因为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突然就变成长大的紫陌，让她难以接受？
　　少年的紫陌漂亮的过分，成年的紫陌在妖娆之外，更多了几分邪魅。一想到这样的男人被她当孩子一样的对待，她怎么可能不心虚嘛。
　　凌非的头越垂越低，几乎要钻到地底下去了。

　　守护 眷恋

　　紫陌有些无奈。
　　虽然那一天对着镜子，他强迫自己开始正视曾经的残酷经历，但是那样的事情，就又怎能轻易说忘却就忘却，轻易说接受就接受的。
　　伤口被血淋淋的撕开，虽然是为了剜掉潜藏的腐肉，放掉脓水，但是即使没有了腐肉、不再流脓，伤口要愈合还是会痛，还是要花时间的啊。
　　只不过，这次伤口好了，就是真正的好了。
　　每一次他歇斯底里的折腾的时候，凌非总是默默的陪伴在他身边。他大喊大叫的时候，她也只是静静地听着，一段时间后就递上一杯香浓的奶茶，很平静地说：“嗓子哑了吧……先停一下，润润喉咙？”
　　他气也不是，怒也不是，笑不得，更哭不得的时候，凌非居然还能眨巴着眼睛说：“不喜欢这个吗？那我再加点草莓，还是放点桔瓣？”……
　　要不是后来，他发现凌非逗弄灵儿，如果把灵儿弄哭了，哄灵儿的法子和哄他的方式如出一辙，他都不会明白，
　　原来，在凌非的心中，他堂堂的兰王紫陌居然跟那个小丫头是同等级的，同样的哄一哄就行的小孩子！？
　　孩子吗？
　　或许他真的曾经是个孩子吧。
　　像雏鸟依恋着成年的大鸟。
　　紫陌喜欢凌非用手指为他梳理头发，喜欢半夜光着脚跑到凌非的房间里。那个有裸睡习惯的人先是迷糊的睁眼，后来是慌慌张张的套衣服，再然后脑子清醒过来的凌非却只是宠溺的捏他的脸，然后将他冰冷的脚抱在怀里为他取暖……
　　明明凌非远比紫陌要小的多，可是紫陌就是喜欢把头枕在凌非的胸前，听着凌非的心跳，感觉着她那特别的气息围绕着他。
　　有时候，紫陌会忍不住地撒娇。
　　是的，对一个远远比自己小的人撒娇。
　　然后，凌非就会用水果给他雕各种的小玩意儿，讲述那些小玩意儿的故事，米老鼠、唐老鸭、胖胖的加菲猫、小红帽与狼外婆、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明明是那么幼稚可笑的故事，为什么他却总是听的津津有味呢？
　　“我睡不着！我会做噩梦。”
　　只要他撅着嘴，说出那样的话。那个被他搅了好梦的人，就会一脸怜惜疼爱的搂着他，那颜色浅淡却形状小巧的嘴巴就会吹出各种好听却舒缓的曲调，直到他安稳地睡去……
　　凌非把紫陌当孩子一样的照顾着、疼爱着、纵容着，却不知道那个阴影中的孩子从走到阳光下的那一天开始，就重新健康的成长了，或者说，那一度停滞的心灵在恢复着。
　　被凌非当孩子一样的宠着，已经不是紫陌能满足的了。
　　凌非不知道那个以做噩梦为借口，执意要让她搂着睡的孩子，要用多大的精神才能隐藏起他对她说不出口的心思。
　　“凌非，在你眼中，我就只是个孩子吗？” 紫陌用手抬起凌非的下颌，“那这样的我呢？这样的我，也是孩子吗？”
　　凌非抬眼的时候，就望尽了一片妖娆的紫罗兰里。
　　淡紫色的长发闪着流萤的光，划过凌非的眼前。
　　远山为眉，秋水为眸，两排浓密的眼睫在眼窝处形成两道妩媚的阴影，挺直的瑶鼻将那绝美的五官划分出几份英气。
　　红唇泣血，诱人魂魄，不论男女皆想一亲芳泽。
　　大大的金环的耳坠摇曳着，为那张妖艳的脸增添了几分俊逸和邪魅。
　　额头紫罗兰的徽记，灼灼其华，带着毒药般致命的诱惑。
　　凌非从没有那样的确信，眼前的这个人，是兰王。
　　兰王紫陌。
　　紫陌揽着凌非的腰，从云水榭的屋顶上跃了下来。淡紫色的长发和黑色的发丝在空中缠绕，剪不断，理还乱……
　　“兰王……殿下？”凌非有些迟疑地开口。
　　这个人，并不是那个张牙舞爪、紫罗兰的眼眸却藏着脆弱的孩子。
　　“紫陌。我喜欢你叫我‘紫陌’。”
　　紫陌蹲下身子，摩挲着凌非的脸。
　　凌非没有动，目光却望着悠远的天际。
　　“凌非，十二岁时无助而懦弱的我，十五岁之后妖娆却残忍的我，以及现在这样完完整整的、成长后真真正正的我，所有的我，你都见到了。”
　　单膝跪下，紫陌执起了凌非的右手，在凌非有些茫然的眼神中，轻轻地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个柔软的像羽毛一样的吻。
　　“凌非从来不是孩子，可是现在我希望你只是个孩子。” 磁性的声音缓缓流出，宛如那轻淡的香茗，紫罗兰色的眼眸好似致命的毒药般充满着魅惑，“我陪着你长大，可好？”……
　　凌非使劲地眨了眨眼睛，太困了出现幻觉了吗？
　　“凌，愣什么，我困了，要睡觉了。你还没有给我讲床头故事，没有给我吹摇篮曲，没有给我晚安吻。”紫陌撅着嘴，满脸的孩子气。
　　“哦，就……就来。”凌非按了按眉心。那个单膝跪在她面前，亲吻她的手背的邪魅男人，果然只是她的幻觉呀。眼前这个扯着她的手臂的小屁孩，才是那个紫陌嘛。
　　“你……你干什么？”凌非的神志还有些恍惚，回神的时候，紫陌已经脱的光溜溜的了。现在这小子在扯她的衣服。
　　“睡觉啊。”紫陌撅嘴，紫罗兰的眼眸有些委屈，“凌说过的啊，裸睡是一种健康的睡眠习惯。”
　　凌非张了张嘴。
　　的确，她是说过，因为以前，灵儿还有些大惊小怪，说她睡觉不穿衣服。那时候，凌非还一本正经地跟灵儿解释，说，裸睡是一种健康的睡眠习惯。
　　灵儿终究是害羞，学不来。
　　凌非自己倒是很享受。
　　不过，自从紫陌会夜袭，时不时的闯入她的房间，要她搂着睡，她就不再裸睡，睡觉的时候会留着里衣了。
　　“喂，你都是那么大的男孩子了，怎么还非要人家搂着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到了“幻觉”，那个长大后的邪魅男人一直在凌非的脑子里转，凌非本能的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坚决反对紫陌跟自己睡。
　　“凌，你不疼我了吗？你讨厌我，你觉得我很脏，是不是？”紫陌咬着嘴唇，紫罗兰的眼睛泫然欲泣，却又强装坚强，“我这么脏……”
　　紫陌胡乱的披上自己的衣服，就要离开。
　　凌非心下一颤，下意识就过去从后面抱住了紫陌。
　　“没有！我不讨厌紫陌，紫陌这么漂亮，这么可爱，我喜欢都来不及呢。”凌非慌忙安抚。
　　“我不用你怜悯！”紫陌斯喊着，“就算会做噩梦，就算总是梦见被……我才不怕呢，我是紫陌，我才不会拼命睁着眼睛，不敢合眼呢……”
　　“紫陌不怕、不怕，凌非在身边。没有人能欺负紫陌了，没有人了。”凌非有些慌乱地安抚，“好了，是我的错。我陪你睡。我陪你睡还不成？”
　　背对着凌非的紫陌，嘴角勾起了一抹得逞的笑，紫罗兰的眼眸神色有些复杂。
　　什么时候开始呢？
　　他居然能毫不在乎的拿从前的经历来自嘲，虽然用着这样的借口，心底却没有丝毫异样的痛苦了呢？
　　凌非牵着紫陌的手，拉紫陌一起躺在床上。紫陌闹着要裸睡，凌非也顺着他了，虽然凌非自己还是保留了贴身的衣服。紫陌枕着凌非还没开始发育的胸睡觉，凌非摩挲着他的头发。
　　“睡吧，紫陌，我会守护你的。”
　　凌非亲了亲紫陌的脸，揉了揉眼睛，努力地让有些困倦的眼睛睁着。
　　紫陌突然就有些后悔自己故意用从前的经历来刺激凌非了。
　　“一起睡。你要去我的梦里……守护我。”紫陌搂住了凌非的腰，又低声说，“我也会守护你的。”
　　凌非笑了笑：“好。”
　　紫陌看到那双即使对着他□的身体，也明净澄澈的眼睛终于闭上了，也合上了自己的眼睛……
　　黑暗中，凌非摩挲着紫陌头发的右手手背上慢慢出现了一朵闪着流萤的紫罗兰图案，却又飞快的消失了……

　　做戏 撒娇

　　凌非醒来的时候，紫陌已经离去。
　　“啊，太好了，凌，你终于醒了。”灵儿叽叽喳喳地说着，“我都吃过饭，打扫了屋子，还划船玩了一会儿，凌才起床啊。太阳晒屁股了，还赖在床上不起来，羞、羞、羞。”灵儿用手指刮了刮自己的脸，俏皮地吐着舌头。
　　凌非伸了个懒腰，有些奇怪一向浅眠的她居然会睡的那么沉。
　　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凌非吃着灵儿准备的东西，虽然厨艺比不上凌非，不过，灵儿也有她自己的独到之处。
　　“对了，凌，昨天你去找那水的源头，遇到了什么？”灵儿眨巴着眼睛，“你那么晚都没回来，灵儿困了，就自己去睡觉了。”
　　凌非微微一愣。
　　灵儿不记得紫陌来过吗？
　　还有紫陌来了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好像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明明是被紫陌下了药，灵儿才迷昏的，怎么灵儿只认为是她自己困了、睡过去了呢？
　　还有凌非记得紫陌说他会做噩梦，要她陪着他睡觉，可是，之前，又发生了什么？
　　凌非按了按眉心，紫陌的“花颜醉”魅惑于无形，她是无意中中招了吗？
　　紫陌到底瞒了她什么？
　　“凌？你在想什么？灵儿在跟你说话耶，你居然走神？”灵儿叉着腰，撅着嘴，抱怨着。
　　凌非收回了远游的心思，有些抱歉的笑了笑：“抱歉。灵儿刚才说什么了？”
　　“灵儿问你，你从这边的水里潜过去，有没有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情。”灵儿撅着嘴，重复了一遍。
　　凌非的眼前出现了那个冰雪一样的少年，笑着说：“遇到了一个冰雕的美人。”
　　“冰雕的美人？是神仙姐姐的雕像吗？在哪？在哪？有没有武林秘籍，我也要‘凌波微步’。”灵儿叽叽喳喳的追问。
　　凌非扑哧一笑。
　　从前无聊的时候，给灵儿讲过一些金大侠的武侠故事，不过，凌非记得不全，很多情节张冠李戴也是有的。
　　虽然如此，灵儿还是听的津津有味，记得最清楚的就是有一个美人的雕像，雕像下面有很多武功秘籍，其中的‘凌波微步’能在水面上走路。（这个是灵儿自己的解释。凌波微步，可不就是在波浪上散步？）还不能转化，必须划着小船，才能出入云水榭的灵儿，对那个可是一直念念不忘的。
　　“神仙姐姐？”凌非忍俊不禁，面前自然浮现那个冰蓝色眼眸的冷俊少年。
　　他是神仙姐姐？
　　“凌，你看到美人雕像，有没有去找秘籍？有没有凌波微步的秘籍？我要，我要。”灵儿摇晃着凌非的手臂。
　　凌非笑着说：“灵儿，我没有见到神仙姐姐，不过倒是有你的神仙哥哥。”
　　“神仙哥哥？神仙哥哥不送秘籍吗？太小气了。”灵儿不满地撅着嘴。
　　凌非哈哈笑起来。
　　灵儿真是太可爱了。
　　“我下次去骂一骂你的神仙哥哥，问问他怎么能那么小气，居然……居然没有在雕像……没有在雕像下……准备秘籍。”凌非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或许不是他小气，是有人先取走了。”灵儿有些惋惜地叹气，“不知道那个书呆子段誉拿了秘籍，跑那去了？”
　　凌非捂着肚子，笑的开怀。
　　灵儿还真当真了？
　　“呜呜，我的凌波微步啊！”灵儿仰天长叹。
　　凌非望着灵儿沉思了一会儿。
　　灵儿不是原人，原人的‘术’，她是不能修习的。或许可以为灵儿创造一套“凌波微步”？灵儿不愿意下水，如果真的能踏波的话，或许会让灵儿满意吧。
　　“好了，灵儿，我要出去了。你一个人在家没关系吧？”凌非问了一句。
　　“没关系，没关系。灵儿一个人在家，可以绣绣花、唱唱歌、划划船、没事情的话就睡觉。一个人很自在、很快乐。”灵儿的眼睛弯弯，眉毛弯弯，笑的单纯而开心。
　　凌非微微一笑。
　　灵儿是个简单的孩子，能吃好、睡好、玩好，她就觉得快乐。这样简单又容易满足的心思，让她很容易获得幸福，也让凌非忍不住宠爱她。
　　走到门口的时候，凌非恍惚间看到了一个修长的身影，那个人有着淡紫色的长发，紫罗兰的眼眸，俊逸而邪魅。他单膝跪在她的面前，优雅的亲吻她的手背……
　　他是谁？
　　凌非的手按在门柱上，银紫色的光芒流转，若隐若现的图像重现。虽然因为凌非的功力不足，只有模糊的情景，不过，凌非已经能猜测出事情的真实了。那么，后来，紫陌缠着她，要和她一起睡，那么激动、那么悲哀的诉说往事，不过是做戏？
　　不过，就算明知紫陌在做戏，她也无法在那样的时候，把紫陌推开吧。紫陌对她到底起了什么心思呢？凌非的脑海里模糊地出现了一个答案，却又很快的被她否定掉了。
　　算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来烦恼吧。
　　她还要去万魔林里，看望她从前帮助接生的那只小雪豹呢。
　　为了那两只野兽，她付出的代价可不算小呢。
　　好几年过去了，在她忙着成长的同时，那只小豹子也该长大了吧。
　　凌非没有认出那只小豹子，不过，那只小豹子倒是一眼就认出了凌非。如果不是凌非察觉到飞扑而来的身影没有杀气，反倒带着掩饰不住的亲昵和欢喜，或许在那豹子将她扑倒的时候，那豹子就被她洞穿眉心了。
　　这只豹子全身雪白，倒是完全继承了它的母亲的风采。不过，它已经不能算小豹子了。那样身长近两米、高一米的个头，完全是头成年豹的风范了。
　　曾经凌非随口给小豹子取名叫“白雪”，不过，当时，列王炎煜哈哈大笑说：“一头公豹子，居然取了这么个名字！”凌非便将名字改成了“斯诺”，其实还是一样的意思。最初在万魔林里修行的时候，凌非和斯诺几乎是形影不离；自从进入内阙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斯诺了呢，尤其是斯诺的妈妈为了保护年幼的斯诺也去世了。
　　斯诺舔着凌非的脸，低声的叫着，呜呜地似乎在撒娇。
　　凌非咯咯笑着：“斯诺，别闹了，好痒啊……呜呜……走开啦，你弄我一脸的口水。”虽然凌非左躲右闪着，但是斯诺却更加的来劲了，拿脑袋蹭着凌非细嫩的脸蛋，朝着凌非的脖子喷气，惹得凌非笑个不停。
　　猛然间，斯诺的身体开始发抖，一下子就蜷缩着身子，躲在了凌非身边。
　　凌非有些好笑的看着斯诺下意识的动作。
　　哎，斯诺的个头那么大，凌非的身体不过六岁多，哪里能遮住它的身体嘛。不过，斯诺还是低下头，像鸵鸟一样的想把自己藏起来。
　　“烈王殿下，你还在远处，斯诺就开始发抖了，你以前究竟怎么欺负它了？”凌非有些好笑的抚摸着斯诺的头，安抚着它。
　　“野兽的感觉比人要敏锐的多，我身上的血腥和杀伐气息，自然会让它战栗。如果不是你在它身边，它恐怕早就吓的双腿发软，连动都动不了了。”炎煜不以为然的说着，暗紫色的眼眸掠过凌非的时候，闪过几道幽暗的光，不动神色的抚摸斯诺的大手掌更是悄无声息的让斯诺原本琥珀色的眼眸染上了血色……

　　人肉烧烤

　　“斯诺，斯诺你怎么了？”原本安静的斯诺突然躁动起来，飞速地向远处狂奔而去。
　　“不要去，斯诺，那边不可以。那是摩罗的领地啊！”凌非一愣，使劲地吹起口哨，希望那熟悉的悠长的调子，能让斯诺停下来。
　　不过，斯诺却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只是像被什么呼唤一样的飞奔着。
　　凌非的目光在负手而立的烈王炎煜身上快速地掠过，很快就追随斯诺的脚步而去。
　　该死，斯诺是疾风雪豹，本就以速度见长。凌非修行却更注重爆发力和持久力，那让她擅长突袭和打持久战，速度却不是她擅长的啊。
　　为什么？
　　烈王炎煜究竟想要干什么？
　　斯诺不过是一头才三级的魔兽，对炎煜来说，是弱小的根本不屑一顾的。
　　为什么炎煜会突然对斯诺动手脚？
　　是针对她而来的吗？
　　她有什么是值得炎煜图谋的吗？
　　凌非已经失去了斯诺的踪影，自身却陷入了危险的境地。
　　面前是一群摩罗，人数大概有二三百。
　　大多面目丑陋，少数面目平凡，有几个勉强算是好看。
　　没有幼仔、稚子，全部都是成年人。
　　“送上门来的食物。”某个络腮胡子满脸的魁梧男人沙哑着嗓子说。
　　凌非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
　　因为她刚看到这群人的中间燃烧着一个大大的火堆。
　　那上面被火熏烤的——是一个少年！
　　那个少年的手掌、脚掌的掌心都被一根铁棍穿透，嘴巴大张着“嗬——嗬——”地叫着，却说不出话。
　　他的舌头被割掉了！
　　“嘿嘿，细皮嫩肉的，比这个干巴巴的小子强多了。”某个面黄肌瘦的女人开口，望着凌非的时候毫不掩饰的流口水。
　　凌非只望着那少年的眼睛。
　　黑色的眼睛！
　　可是，那双眼睛是刻骨的仇恨！
　　那个少年垂下来的头发同样是黑色的。
　　黑发黑眸，好熟悉的色泽，熟悉的让凌非有了片刻的茫然、怔仲。
　　“等……等一下，她……长得好漂亮……”某个男人的目光中带了几分惊惧。
　　一般来说，原人的力量越强，容貌越美。所以，低等的摩罗见到其他俊美漂亮的族人，第一感觉，反倒是害怕。
　　“慌什么？不过是一个‘雏’。力量再强，能强到哪里去。”一个面目清秀的女人玩弄着黑色的指甲，作势要在凌非的脖子上划过。
　　凌非收回了放在那少年身上的目光，不慌不忙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残垣断壁，白骨累累，没有丝毫的植物，荒凉的让人心惊。
　　——听说，最近遭受了大饥荒。
　　从前，凌非是听过这样的消息，不过，她根本不曾放在心上。毕竟，她生活的地方，是最为繁华富饶的内阙。那里从来都不缺少食物。饥荒从不曾对那里有任何的影响，所以，虽然凌非听过那样的消息却没有在意。原来，民间已经在人吃人了吗？
　　垂下眼帘，凌非的心里复杂莫名。
　　出现大饥荒的时候，摩罗那些高高在上的王，他们在做什么呢？
　　为什么不采取一些措施？
　　周围吞咽口水的声音越来越响，凌非猛然睁大眼睛，望向那些人的眼光却单纯到无知：“喂，你们在烤肉吃吗？有没有我的份？”
　　那些因为饥饿而凶光毕露，像野兽一样的眼睛，因为凌非完全意外的问话呆愣了一下。
　　“哈哈，果然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雏’呢？有什么好怕的，我们几百个成年人，还斗不过她？要知道她生活在内阙，长得又那么漂亮，力量一定不错，吃了的话，一定大补。”贪婪地望着凌非的那个人似乎是他们当中的首领，他的容貌算得上英俊。
　　凌非在心里冷笑，可是嘴角的笑却是那样的天真到愚蠢的：“一群低等人，连烤个肉都这么原始，这样烤出来的肉难吃死了，要不要我来？”
　　“好啊，那就你来吧。”那个首领呵呵笑着，一群人却慢慢地移动着，将凌非逼进了他们的包围圈。凌非仿佛什么也没有注意到，只是蹦蹦跳跳的跑到那个少年的面前。
　　凌非这才注意到，那个少年并不是原人，他的头上没有徽记，倒是□的胳膊上有一个蓝色的月牙的纹印——那是雅人天生的胎纹。
　　雅人的语言，那个博学多才的御王云晔同样曾教授过凌非。凌非一边翻弄着火堆，一边悄悄地传音。
　　[你是雅人？]
　　那个少年黑色的眼睛蓦然闪过一丝光亮，却在看到凌非额头的徽记的时候，变成了刻骨的仇恨。
　　[我可以杀了你，让你少受些折磨。如果你答应的话，就眨一下眼睛。]
　　那个少年望进凌非同样黑色的眼睛里，发现那里面是那样的明净，还有着若有若无的温柔和悲悯，于是，吃力地眨了一下眼睛。
　　[你死后，我会让他们把你吃掉，甚至我……也会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不过，我会让这里……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都为你陪葬。请你原谅我。]
　　凌非似乎是弯腰捡柴火，但是那个少年知道凌非是在向他赔罪。
　　[原……谅……]
　　那个少年努力地做出了那样的口形，眼睛里落下一滴泪。
　　[你是个坚强的好孩子。还有我能为你做的吗？]
　　凌非望着那个少年的眼睛，那里似乎极力想诉说什么，可是他的四肢被穿透，舌头也被割掉了。
　　[我可以强行读取你的记忆，但是我的功力不够，会让你很痛苦。不过，我一定帮你，把你想办的事情办到。]
　　那个少年用很轻的动作点了点头……
　　凌非嬉笑着，翻弄着少年的身体，同时吩咐那些摩罗去周围找一种树的叶子，还有几种花的汁液。
　　“笨蛋，有了那几样东西，这肉吃起来就完全不是一个味了。我还是刚才过来的时候，刚刚看到那几种花、那种树，否则才懒得让你们这些蠢货尝我平常吃的东西呢。”凌非一副养在深宫的高傲无知样。
　　那个首领摆了摆手：“去找，看她玩什么花样。”
　　“叶子要放到火里烧，然后会有特别的香味熏染，再把花的汁液涂沫在烤肉上，那可是美味极了。”凌非做出一副陶醉的样子，双手在那孩子的身上比划着，“这里、这里划开之后，可以放血喝。鲜血当饮料，烤肉当食物，人生极乐之事莫过于此！”

　　杀戮 澄澈

　　那些找东西的人回来之后，凌非用衣袖盖住了那个少年的眼睛，目光微垂。
　　[抱歉了，月彦。记住我的名字，我是凌非。]
　　[凌——非——]
　　那群摩罗并不知道，那个少年垂死挣扎的时候，从喉咙里喊出的名字，同样也敲响了他们自己的丧钟。
　　凌非却只是嘻嘻笑着，用那样仿佛不知人间疾苦的神情和周围的摩罗说笑着。
　　“笨死了，要这样割，才能一点的肉都不沾到骨头上，一点的肉都不浪费。”凌非瞪着某个嘴馋等不及肉烤好，就割了一大块肉的摩罗一眼。
　　“看我的。”凌非的手里摆弄着一把幻化的匕首，游刃有余的在那个少年的身体上切割着……
　　“干得不错！”那个首领拍了拍凌非的肩膀，凌非感到一股阴冷的灵力透体而过，同时一个干瘦却异常有力的大手掌也握住了她的手腕。
　　“喂，你们想干什么？”凌非有些困惑地眨着眼睛。
　　“爷们没吃饱！”不知道是谁这么喊了一嗓子，于是，无数不怀好意的人附和着。
　　“没吃饱，就去打猎呗。万魔林有的是猎物。”凌非撇了撇嘴。
　　“万魔林的外围，别说野兽了，连树都给啃光了。如果去内围的话，那是野兽狩猎我们。我们怎么会那么傻？”那个首领舔了舔嘴唇，“这不是有送上门来的猎物吗？”
　　手脚被那根沾满了那个少年的血迹的铁棍穿透，凌非却还笑着问：“呐，我烤的肉好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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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何？”凝霜望着那按着她的肩膀，让她无力动弹的人，心里有些急躁。
　　“你有注意到她的眼睛吗？”金属质感的声音带着满是兴味的感叹，“好漂亮的眼睛，永远是那样的干净晶莹。”
　　本来极力挣扎，想要去帮助凌非的凝霜愣了一下。
　　“除了御王云晔，她是第二个，我不愿意去得罪的人。”浑厚的男声感慨着，“真可怕的忍耐力，被人活活的割了肉来吃，还能满不在乎的评价人家的刀法怎样……”
　　“会死……”凝霜猛烈地挣扎起来，凌非那浑身血迹的样子，让凝霜开始憎恨自己的袖手旁观，“她会死！”
　　“不会。”烈王炎煜干脆用束缚术制服凝霜，“原人，和你们灵人还有雅人都不一样，原人一旦死亡，就会化作飞灰，什么也没有了。所以，如果他们要吃她，就一定会让她活着。”
　　凝霜墨绿色的眼睛里几乎燃烧起了火焰，炎煜却视若未见：“你的主上，给你的命令是什么忘记了吗？”
　　只需要保证凌非不死不残，即使遇到危险的时候，除非凌非已经竭尽全力，否则不得出手。
　　——那是她接到的命令。
　　可是，那样的、被那群家伙吃着她的血肉的凌非，难道还不曾尽力？她还要在这里冷眼看着吗？
　　“她不曾抵抗。”炎煜摸着下巴，暗紫色的眼眸幽暗。
　　凝霜有些不解的望着炎煜。
　　“凌非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她一点都没有抵抗，就任凭那些人把她架起来，吃她的肉、喝她的血？不奇怪吗？如果她真的死定了，她还能那样满不在乎的笑？”炎煜注视着事态的发展。
　　凌非只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数。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倒地！
　　凝霜有些目瞪口呆的开着那群本来吃喝的开心的摩罗，一个个四肢无力地摊倒在地上。
　　“真是一帮蠢货！”炎煜冷笑着，“凌非当紫陌的药人，你当是白当的。”
　　黑色的长发突兀地飘扬起来，顿时化作了死神的镰刀，收割着生命。将离自己最近，实力也最强的几个干掉，凌非将自己从铁棍上解脱下来。
　　活动了一下四肢，凌非抿着嘴，浅浅的笑了笑。
　　没有白教这群家伙怎么下刀，至少避开了要害，血流的也是最少的，是最容易恢复的。
　　银色的光芒闪过，无数的灵力幻化的长针钉入了那群四肢无力地瘫倒在地上的摩罗的眉心，然后，一个个身影飞灰湮灭，只落下了满地的额头徽记晶石，原人称作“血魂玉”的东西。
　　凌非将那一个个的“血魂玉”捡起来，遇到某些还在挣扎的摩罗，就在心脏上补上一剑……
　　“真美！”炎煜赞叹着，“她的眼睛真美！即使是杀戮的时候，也永远明净如水的眼睛，太漂亮了。”
　　望着浑身浴血的凌非，炎煜目光复杂。
　　凌非是那种一眼望去，就让你觉得明净如水的人。可是，摩罗最不喜欢的就是明净。因为诞生在绝望沼泽，从污秽中爬出，在黑暗中挣扎的摩罗，从来就是与明净无缘的。血腥是摩罗的本质，残忍是摩罗的天性。凌非是怎样看，怎么都和摩罗格格不入的人。
　　温润如玉，轻柔似水，明朗若月。
　　那样的凌非让摩罗自惭形秽，让摩罗不由自主的想要毁灭玷污。
　　炎煜不自觉的就想要让凌非染上摩罗的色彩。他想看看凌非被逼出骨子里的残忍时会是怎样的风华。然而，即使周身鲜血，那双墨色的不带一丝杂质的眼眸望向你的时候，你还是会觉得那个孩子是那么的澄澈无暇。那一身的血，似乎只是顽皮的孩子，滚上的一层泥罢了。虽然有些淘气，但却是个可爱的孩子，让你不由自主的去怜惜。
　　“怪不得她会被御王云晔选中，怪不得御王云晔在她还是个‘雏’的时候，就想让她做他的追随者。这样优雅的杀戮，果然是御王云晔教导出来的。”蓦然插入的声音柔美动听，一股清幽的香气也若有若无的弥漫开来。
　　“菡王？你怎么也在这里？”烈王炎煜摸了摸头。
　　“观众远不止你们哦！”菡王香蕊掩着嘴，娇笑着，额头那朵黑色的郁金香徽记，迷离而魅惑人心，“呵呵，真漂亮的孩子，人家也迷上她了呢。”
　　“香蕊，她不是你能碰的人。”一个银白的身影如水雾一般渐渐凝聚，“菡王，你喜欢收集漂亮的娃娃，那是你的喜好，我无权置喙，不过，不要去碰凌非。”
　　“御王，难得你会这么护着一个人呢，不过，既然在乎她，怎么就那样淡漠的看着她遇险呢？”菡王香蕊的身躯袅娜，周围芳香宜人。
　　“摩罗只能靠自己。”云晔银色的眼眸悠远，“自己才是最可靠的人。”
　　血月出现的时候，摩罗自然诞生于绝望沼泽。
　　无父无母也无兄弟姐妹，天生地养的摩罗，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云晔的衣袖轻挥，凝霜马上觉得自己恢复了自由。
　　炎煜摸了摸了头，尴尬地笑了笑：“呵呵，我忘了给她解开了。”
　　凝霜给云晔行了个礼，没有在意周围聚集的这些人，只是有些担忧地望着不远处的凌非。
　　确信周围再没有疏漏，没有幸存者之后，凌非弯下腰，拼命地干呕起来。
　　好恶心。
　　她居然把一个孩子烤着吃了。
　　她不但吃人肉、喝人血，还笑着指导别人吃她……
　　她杀人了……
　　她的头发还在滴血，她的双手沾满了血……
　　好脏，好恶心……
　　凝霜望着那样的凌非心底有些心疼，这就是那个总是笑得明净的孩子吗？
　　凌非吐完了，擦了擦嘴角，然后，走过去，将那个孩子的骸骨收敛起来，向远处走了些，然后，开始用双手挖坑，把那骸骨收殓。
　　堆了个土丘，找了个木片立起来当墓碑，上面却什么都没写。凌非幻化一把匕首，在凝霜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插进了自己的胸口，鲜血喷溅到木片上……

　　凶手 转化

　　凌非仰起头，泪水却还是止不住的流淌……
　　血肉模糊的双手间，滑落的是一个个的血魂玉。那一个个形状、颜色各异的代表着死去的人身份的血魂玉，也代表着一段告一段落的仇怨……
　　月彦……
　　那个被那群人活生生地架在火上烤，都倔强地瞪着一双仇恨眼睛的少年，就只为了她的一句“我会杀了你”，流泪了……
　　那个没有了舌头，却依然用尽生命呼唤着她的名字的少年，他安然的闭上的眼睛，诉说着：给我报仇……
　　傻孩子，她也是凶手啊！
　　傻孩子，那群人其实未必就有错啊，他们只是饿得慌，他们只是想要活下去……
　　“对不起。”凌非一边说着，一边再次插了一把匕首到胸口上。
　　“对不起。”凌非一边流泪，一边惩罚自己。
　　一把、两把、三把……九把、十把……十七把、十八把。
　　凌非在自己身上插了十八把匕首，然后，她惨白着脸，沉声说：“无论恩仇，我都还给你了。”
　　垂下眼帘，凌非在心里默默地说：“答应你的，我一定会做到。”
　　“呵呵，真是有趣的孩子。”
　　菡王捂着嘴，咯咯笑着，身形却伴随着香气一起消散了。
　　烈王炎煜一拍脑袋：“哎呀，那只豹子。如果它死了，我就麻烦了……”他也急匆匆地离去了。
　　凝霜望向云晔的时候，却见云晔的银色眼眸里竟然是满满的自豪和赞赏。
　　“凝霜不喜欢她吗？我选中的孩子。”没有等凝霜的回答，云晔便飘然远去。
　　凝霜冲出去，将凌非抱在怀里。
　　“对不起，我该救你的。我……”凝霜的眼眶都红了。
　　“我知道你把我当妹妹一样。可是，凝霜姐姐，你不是摩罗。”凌非长叹了口气，“很早以前，我就知道了，自己才是最可靠的。我一直被教导的就是，摩罗只能靠自己。虽然知道姐姐在身边，可是我从没想过要靠姐姐的保护。如果我真的依赖你的保护，那么御王殿下早放弃我了。”
　　凝霜手忙脚乱的为凌非治疗伤势，凌非却不怎么在意。
　　“凝霜姐姐，御王殿下刚才也在吗？希望我没有让他失望。”凌非抿嘴笑了笑，微微绯红了脸颊，流露出淡淡的腼腆和浅浅的羞涩。
　　凝霜突然觉得不管在摩罗的世界生活多长时间，她对摩罗终究没办法全然理解。
　　凌非捂住嘴，觉得还是有些反胃。
　　“吐？”凝霜拍着凌非的背。
　　凌非的脸色有些苍白，摇了摇头：“吐不出来了，其实已经吐干净了，就是有些难受而已。姐姐不用担心。”
　　“不恨？我，‘姐姐’，你危险，我袖手旁观。”凝霜的面色有些异常的哀戚。
　　“为什么要恨？”凌非眨了眨眼睛。凝霜发现，那双眼睛还是那样的明净。
　　“我自己的人生、我自己的生命由我自己把握、我自己负责。为什么要怪到别人的头上？怨天尤人，那是懦夫的行径。自己无能却要为自己的无能找理由。无能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自知之明。那样的人，非但可怜、可恨，也可鄙。”凌非挺直了小小的身躯，有一种自尊的骄傲。
　　凝霜抱着凌非，身体颤抖着，滚烫的泪落在凌非的脖子上，让凌非着实慌了：“凝霜姐姐，我说错了什么吗？姐姐为什么……在哭？”
　　“我在，你遇险。这次，你机灵，下次……如果下次……你摆不平，如果你被人□了呢？”凝霜的声音蓦然拔高，“我是你的姐姐，我该保护你的。让你遇到危险，让人被人欺凌，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惜字如金的凝霜居然说了那么多的话。
　　“姐姐，没有谁能保护谁一辈子。真正可靠的人永远是自己。姐姐应该先保护姐姐自己，然后再来保护我。如果我遇到危险，遭遇不测，那也不是姐姐的错。因为姐姐那么爱我，姐姐宁愿自己遇到危险，也不愿意我受到任何的伤害的，不是吗？”凌非拍了拍凝霜的手臂，“如果我受到了伤害，姐姐只会比我更痛苦。这样的姐姐，我爱还来不及，怎么会怪姐姐呢。从来就不是姐姐的错。”
　　“不是……不是我的错？那是谁的错？”凝霜有些释然，又有些茫然无措。
　　“可能不是任何人的错。”凌非搂着凝霜的腰，“这世上很多事情，本就是没有理由、没有对错的。如果一定要找出是谁错了，一定要找个憎恨的对象才能活下去，那就恨天吧。虽然天地馈赠我们良多，是最不应当被我们憎恨的。”
　　“你……真的是个孩子吗？”凝霜擦干眼泪。
　　“年龄从来就不代表什么。”凌非拉凝霜蹲下来，然后亲了亲凝霜的脸，“姐姐，如果我是你的任务，你的心已经不能很好的掌控自己的话，那就请求退出吧。这样你才能情义两全。”
　　凝霜将凌非抱起来，柔声说：“凌非，懂事，心疼。”
　　“任何对我好的人，我也就想对她好。我不想让任何我爱的人为难，我只希望所有我爱的人们都可以幸福。”凌非抿嘴笑起来。
　　“你呢？”凝霜有些心疼的问。
　　“大家幸福的话，我当然也就幸福了。”凌非浅笑怃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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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非没有回云水榭，因为那样重的伤势，不是很快就能好的。她身上有掩盖不住的血气，她并不想吓坏那样单纯快乐的灵儿。
　　斯诺的叫声远远传来，似乎还有炎煜的呼喊。凌非微微一笑，炎煜应当不会让斯诺出事情吧。她这个样子，还是不要去见斯诺了，毕竟血气很容易刺激野兽发狂。
　　“云天宫？”凝霜问道。
　　凌非摇了摇头。她不想让云晔见到这样狼狈的她。
　　“去兰王那里吧。”凌非淡淡地说。
　　凝霜沉默的点头，背后的披风被甩掉后，突兀地出现了一双黑色的羽翼……
　　凌非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
　　好神奇，简直就像堕落天使嘛！
　　“这就是灵人的转化吗？”凌非被这样奇妙的事情分散了心思，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的惊喜。
　　灵人的背后有天生的图腾，那图腾代表他们的另一种形态。
　　在凌非看来，倒是有些像神话中的妖灵。
　　不过，动物修炼成的妖怪是动物具有了人性，而灵人却是人具有了某些动物的优势。
　　黑色的羽翼舒展开来，凝霜带着凌非飞翔。凌非用了御风术，减轻自己带给凝霜的负担。凝霜有些心疼凌非的贴心。明明伤的那么重了，居然还这样勉强自己使用灵术。
　　“姐姐完整的异形是什么？”凌非抱着凝霜的脖子，眼睛眨巴、眨巴的，好奇不已。
　　“黑凤凰。”凝霜摸了摸凌非的头。
　　凌非的眼睛里满是崇拜。
　　太强悍了，凤凰耶！
　　传说中的万禽之王，那么高贵的神兽。
　　“下次，驮你。”凝霜墨绿的眼睛荡漾着温柔。
　　凌非忙不迭点头。
　　驮着她，那意思就是转化成完全的黑凤凰背着她。
　　天啊，她居然有机会坐在凤凰的背上。
　　“还飞？”凝霜望着下面。
　　凌非低头看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姐姐。下次姐姐带着我在天上飞个够吧。”
　　“好。”凝霜摸了摸凌非的头。凌非亲了亲凝霜的脸。
　　降落到月夕宫附近，然后，凝霜隐去了身形。凌非熟门熟路地进去了。

　　燕子 比翼

　　紫陌本来在摆弄药草，隐约传来的血腥气让他皱起了眉头，那熟悉的独一无二的气息更是让他的心情变得阴郁起来。
　　“凌，怎么搞的？你怎么会伤这么重？”紫陌把虚弱的靠在门框上的凌非抱了起来。
　　“没什么。我好困，在你这里睡一觉，行不行？”凌非软绵绵的靠着紫陌，声音有气无力。
　　紫陌望了凌非一眼：“好吧。”抱着凌非走到寝宫的时候，凌非已经睡过去了，或者是昏迷过去了。
　　紫陌摩挲着凌非的脸庞，紫罗兰色的眼眸里的神色有些复杂。
　　这样毫无顾忌地在他面前展露出虚弱，算是凌非对他的信任吗？
　　受伤的时候，愿意躲藏到他这里来，是因为他对她的意义是特别的吗？
　　解开凌非的衣衫，望着那样几乎体无完肤的伤势的时候，紫陌差一点就咬牙切齿地将凌非摇晃醒了。怎么能这么不爱护身体，能把好好的身体折腾成这样？！
　　原人的恢复力强悍，显然凌非自己也简单的治疗了伤势，那么原本的伤又恐怖到什么地步？
　　“气死我了，这样的伤好了以后，会留下痕迹的。身体上满是丑丑的痕迹，很难看，知不知道！”紫陌挥舞着拳头抱怨。
　　“不过，幸亏有我，不会让你留下一点疤痕的。”紫陌有些自得，手里拿着珍贵至极的药不要钱似的挥霍着。嘴里面骂着，紫陌手底下的动作却轻柔至极。
　　终于擦完了药，紫陌亲了亲凌非的脸，犹豫了一下，偷偷地在凌非的嘴唇上飞快的吻了一下，然后抱着凌非的腰，也陪着凌非躺在了床上……
　　凌非迷迷糊糊醒来，还没有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听到了隐约的争吵。
　　“你给了她‘银莲印’，我以为那代表着她在你的庇护之下的，为什么？为什么你能就那样冷漠地看着她被人割肉放血当食物一样的品尝？为什么你能那样的无动于衷？”
　　“真正能保护她的，只有她自己。”
　　“所以，你教给她各种的知识，磨练她的智慧，引导着她的力量，考验她的心性。你一点点地看着她变得强大，即使强大要她付出高昂的代价，也在所不惜吗？”
　　“她是翱翔苍穹的一只鹰，搏击长天，自由豪迈地飞翔，那才是她。”
　　“看着那样的她，我会心疼。我宁愿她只是屋檐下的一只燕子，快乐的歌唱、快乐的飞舞。有任何的风雨，屋檐自会替她遮挡。”
　　“她从来就不是那种乖乖的等着人来保护的人。相反，她的心太软，又太重情，总想把弱小的人庇护在她的羽翼之下。如果那是她的愿望，她的性格，那么我就把她的羽翼锤炼的足够强大、足够坚毅。”
　　“……我以为你会做她的羽翼。”
　　“永远不会。我的羽翼是用来和她比翼齐飞的，我看中的人，要和我共担风雨，而不是躲在我的羽翼下。”
　　……
　　凌非按着怦怦跳的胸口，莫名的慌乱。感觉到那两道气息有靠近的迹象，她死死地闭上了眼睛。
　　云晔的手指轻轻覆上凌非的眼睛，凌非的睫毛长而微翘，在他指下轻轻颤动，一点点蝶动，直痒到心里头。
　　“丫头，想和我比翼吗？可是，要有那样一双翅膀，必须得历经风雨。或许有一天，你会抱怨我的冷漠无情。”磁性的声音像流泉潺潺。
　　凌非抿着嘴，没有说话。
　　“我是个太骄傲的人，骄傲到永远不会爱上一只江南烟雨中的燕子。你本来有机会做一只燕子的，即使得不到我的爱，也自会有人呵护宠爱着你。”叹息声传到了凌非的心底，居然同样引发了凌非的叹息。
　　“骄傲如我，能让我爱上的人，首先必须是能折服我的人。非儿，想试试吗？试试看，能不能折服我？”云晔的额头抵着凌非的，凌非闭着眼睛，低声说：“想。”

　　逼不得已

　　云晔让凌非背靠在他的怀里，宽大的手掌贴在她的小腹上。
　　“非儿讨厌血吗？”
　　“讨厌。但是，如果无法避免血腥，我会让自己习惯。”
　　“非儿不喜欢杀人？”
　　“不喜欢。但是，如果是必要，我不会有任何的手软和犹豫。”
　　“非儿怕痛吗？”
　　“……怕。”
　　站在门口的紫陌听了那样的话，蓦然一震。
　　“没有人是真的不怕痛的。非儿能承受很大的痛苦，是因为习惯了吗？”
　　“嗯。”
　　习惯，多么残忍的一个词。
　　从前，紫陌却简单的认为凌非不怕痛，只是佩服凌非心志的坚毅。
　　“小傻瓜，那个孩子已经原谅了你，为什么你还要这样折磨自己？伤口好了表面，里面却故意留了伤？”
　　“身体疼的话，心，就不那么疼了。”凌非垂下了眼帘。
　　“笨蛋！笨蛋！笨蛋！”紫陌冲过来，抱住了凌非的头，“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强迫自己去做？”
　　凌非用手臂环住了紫陌的腰，柔声说：“紫陌，很多时候，我们身不由己，逼不得已，无可奈何。”
　　紫陌明白。
　　因为曾经他也是那样的身不由己、逼不得已、无可奈何。
　　“凌非想做个孩子吗？”紫陌问。
　　凌非沉默了一下，才说到：“我永远不会是孩子。就算拥有孩子的外表，我也做不了孩子。”
　　“你想吗？享受做一个孩子的生活？”紫陌认真的追问。
　　凌非向后靠在云晔的怀里，偏着头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似乎是想的，又似乎不想。”
　　“我正在配一味药，叫‘童年’。如果成功了，你想试试看吗？”紫陌望着凌非的眼睛。
　　凌非很现实的说：“每个人的童年都是不一样的。”
　　“我想给你一个无忧无虑的快乐童年，就像你一直保护灵儿过的那样。”紫罗兰色的眼眸映射出如黑夜般致命的诱惑邪魅，淡紫色长发好似流萤般随意散开，妖艳的气息漫漫弥散在他浅浅的笑意里，魅惑不经意地流露，待要追寻，风过无痕，飘然无踪。
　　凌非的眼睛一个恍惚，飘渺的说道：“无忧的童年……想要。”
　　“困吗？再睡会儿。” 紫陌的眼睛一点点浮出霓虹般的荧光。
　　凌非只觉得那双眼睛荡漾开一圈圈的涟漪，一点点，漫成让人眼花缭乱的漩涡。她不由地沉溺其中，眼睛闭上了，嘴角还带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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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着你的面，对她用‘花颜醉’，我以为你会阻止呢？”
　　紫陌恢复了成年的身体，淡紫色的发丝随意的四散开来，如同烟霞般缭绕在那近乎完美的身体四周。紫罗兰的徽记，折射出流彩的光泽，紫陌的眉眼微微含着笑，眼波一动便是不经意流露的万种风情。
　　“你不会伤害她，我为什么要阻止？”
　　云晔漫不经心的说，同时小心地将凌非放在床上，摊开的掌心却有着几根细细的冰针，带着丝丝的血痕，却很快就化作了水，然后飘渺无踪。
　　“真是任性。她居然在身体里弄这些东西。为了个雅人，这样惩罚自己。”
　　紫陌红艳的唇勾勒起一抹兴味盎然的微笑。
　　“不过，这样的凌非才更有趣，不是吗？”
　　他的食指轻点在颊上，脸上的表情虽然带笑，却充满一种冰冷冶艳感。
　　“你喜欢凌非？”
　　云晔扫了紫陌一眼。
　　银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清冷淡漠的神情，深邃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悠远的天际，俯视着整个人间。额头莲花的印记，映衬的云晔俊美的面容越发的出尘，让人自然联想起，夏夜里，一池寒水上静静绽放开的白色莲华。
　　“我不会放弃凌非的，即使对手是你。”
　　紫陌望着那样优雅高贵的云晔，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有那种让人迷醉的本钱。
　　少年的紫陌妖娆，成年的紫陌邪魅，然而，却终究是比不上云晔那种天然偶成的俊美。
　　“你是否放弃，与我何干？”
　　云晔银色的眼眸淡淡的瞄了紫陌一眼，星河般的眸子内蕴含着的情绪无人能探知。
　　“喜欢凌非，那只是你的事情，与我何干？”
　　紫陌张口结舌。
　　“现在的她充其量只是一只小鹰，才刚刚舒展开羽翼，这样的她，能让我动心，却还不足以让我倾心。你还有的是机会。”
　　云晔拍了拍紫陌的肩膀，优雅地离去，飞扬的衣衫不带走一点云彩……
　　紫陌冲着云晔的背影晃了晃拳头，做了个鬼脸，然后跳到床上，恢复少年的样子半躺在了熟睡的凌非身旁。
　　有什么好着急的，虽然他们都知道，凌非的心从不是孩子，不过，现在的凌非外表才六岁，慢慢地陪伴凌非长大才是正理。
　　紫陌摩挲着凌非的嘴唇。
　　好漂亮的嘴巴，小小的，水水的，颜色淡淡的，仿佛无暇玉一般，另有一种风情。
　　嘻嘻，偷偷亲一个。
　　紫陌在凌非的嘴唇上啄了一下。
　　原人是能量体，据说有些强大的原人死后，真灵不散，若干年后，只要凝聚了足够的能量，就能结茧重生。
　　凌非是那样的存在吗？
　　紫陌望着凌非额头水滴样的徽记。
　　印象里，没有那个非常强大的原人曾有着这样的徽记啊。
　　还是，这还不是完全的凌非？
　　那么真正的她究竟有怎样的风采？
　　御王云晔明显是知道些什么的，那么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又是什么呢？
　　紫陌的心里微微有些不悦，总觉得自己被排斥在外了？
　　执起了凌非的右手，紫陌的唇轻轻地吻上凌非的手背，然后，一朵妖娆的紫罗兰慢慢地在凌非的手背上展露出来。
　　紫罗兰，是紫陌的标记。
　　就好像‘银莲印’，那也是云晔的独门标记一样。
　　不知道御王云晔将‘银莲印’种到了哪里呢？
　　虽然他能感受到‘银莲印’的气息，却察觉不到‘银莲印’的踪迹。
　　不过，管他呢，反正，紫陌现在也在凌非身上留下了印记，他们的起点一样了。
　　紫陌将凌非的手环到了自己腰上，然后，抱着凌非的脖子闭上了眼睛。
　　如果凌非醒着，一定会无奈地感慨紫陌的孩子气。
　　就算拥有了成年的身体，就算偶尔会表现的成熟，但是在凌非的面前，紫陌更像个孩子，一个有些任性的孩子。
　　看来，紫陌追求凌非，同样任重而道远。

　　适者生存

　　凌非的身体恢复，去和御王云晔学习的时候，看着宫殿里精致的食物，不由想起民间人吃人的事情，忍不住问：“发生了大饥荒，内阙什么都不做吗？”
　　云晔淡淡地望了凌非一眼：“优胜劣汰，强存弱亡，适者生存。这一向是摩罗的传统。”
　　“可是，你们是王。王的职责，不应该是保护子民吗？”凌非有些激动地反驳。
　　“我们是原人，原人虽然有不同的分支：摩罗、谛听、夙夕、魅灵、帝迦，传承方式各自不同，但是，不论那个分支，我们本质上都是天生地养的。”
　　“原人的一切都是自己挣来的，不像灵人和雅人，他们的皇帝，要仰仗百姓，仰仗臣子，离开了百姓、臣子，他们什么都不是。原人的王族、贵族不一样。”云晔的神色还是那样的淡漠，“外面的人挨饿，这里的人依旧能锦衣玉食，因为我们的力量够强。我们能从万魔林深处狩猎获得食物；我们能毫无顾忌地渡海远游，从其它的地方获得精致美丽的衣物。这一切是我们本身的实力换来的，就像那些人实力不足，只能挨饿甚至被当作食物吃掉一样。”
　　“那么我呢？”凌非的心寒了。
　　“一切同样是你自己换来的啊。你是银阶的‘雏’，所以，能直接进入内阙。你获得了我的认可，所以，不必去‘育幼殿’，而能跟在我身边。甚至，差点被当作食物的时候，是你自己用智慧和力量保护了自己。”云晔摩挲着凌非额头的徽记，“你做的很好。”
　　“我们是人啊，只知道恃强凌弱的那是丛林里的野兽。有能力的时候，扶助弱小同样是我们的职责和义务啊。”凌非咬了咬嘴唇，“一个种族的强大，并不是一个人的强大或者少数人的强大就够了的。大家能团结起来，共同进步、共同发展才是真正的强。”
　　云晔沉默着没有说话。
　　凌非犹豫了一下，接着说：“殿下，单论高手，摩罗在这个世界的力量处于顶峰。但是论族群的话，摩罗算不上强大，大多数的摩罗生活的甚至有些凄惨。摩罗的数量是所有人族中最少的，为什么？固然是我们的出生率很低，但是死亡率也太高了吧。记载的史料里，幼仔成活率，最高的时候，也超不过五成；最少的时候，甚至连一成都不到。低等的摩罗基本活不过三百年，但是强大的摩罗上千年的寿命都是很常见的。为什么？”
　　“内阙的宫殿美轮美奂，但是贫民区的人甚至连遮风挡雨的房子都没有。他们生病了、受伤了，从来不就医，完全仗着天赋的抵抗力、恢复力……殿下，我们真的不能做些什么吗？”凌非目不转睛的望着云晔。
　　“你为什么想要为那些低等的、弱小的人做些事情？”云晔淡淡的问，银色的眼眸看不出情绪。
　　凌非垂下眼帘，轻声说：“就当是为了我自己吧。如果大家不饿肚子，那么那时候，我闯入了他们领地，他们不会想着要把我吃掉。如果大家能吃饱穿暖，那样我不用害怕出去的时候，会被人聚众抢劫……殿下，我只为了自己。”
　　云晔望了凌非半晌，凌非已经不抱希望，心里思量着单纯她自己能做些什么的时候，云晔却突然开了口：“我查过灵人和雅人的做法，他们的宫廷、朝廷会救济、赈灾，本质上来说，就是对弱小者的一种施舍和怜悯。”
　　凌非有些疑惑地点了点头。
　　“摩罗有摩罗的骄傲，或者说任性。”云晔起身，负手而立，“你知道如果我派人给他们送吃的、穿的，会有怎样的结果吗？”
　　凌非茫然地睁着眼睛。
　　“他们会把我派去的人杀了，把东西抢了。他们宁愿做强盗，也不会接受施舍来的东西。”云晔俯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凌非，“丫头，并不是没有人想当好人，不过，摩罗的世界，好人都活不长。”
　　“为什么要施舍？有傲骨是好事。只要换一种做法就好了啊。摩罗不是喜欢利益交换吗？那就交换。”凌非只呆愣了一下，就马上开口，“能存活下来的摩罗，基本都有自己的一技之长。用他们的技能来交换食物，用他们的劳动来交换食物，甚至，可以启用‘修罗斗场’，那些亡命之徒，可以靠搏命，来求得食物等等。”
　　“殿下，只需要一个机会，让那些人有一线生机的机会。”凌非跪在云晔脚下，“请殿下三思。”
　　摩罗的君皇是暗帝穹夜，可是穹夜的个性张狂而任性，很多时候，暗帝穹夜都会毫不在意地将政事丢下，他自己却不管不顾地四处云游。事实上，大多数的时候，处理政事的是御王云晔。甚至有些人知道御王云晔，却不知道暗帝穹夜的。
　　摩罗似乎存在规则，又似乎没有规则。
　　凌非知道在这里，实力高于一切。强者为尊。在这里恃强凌弱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凌非虽然接受了这样的规则，却无法认同，她总想做些什么。
　　因为没有人是永远的强者。
　　凌非尊重弱者，只是希望，当她处在弱者的地位时，她同样能得到尊重。
　　她帮助别人，结交一份善缘，或许有朝一日，他人也能帮助她。
　　“殿下，即使是弱者，同样也有生存的权利。不能为那些被饥荒折磨的人做些什么吗？只要给他们提供一点能够活下去的机会就好了啊。”凌非低低地诉说。
　　“好。我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证明你说的是正确的机会。”云晔挑起凌非的下颌，“如果你成功了，我允许你以我的学徒的身份观摩半年之后的‘月翔祭’；如果你失败了……告诉我，你的记忆里最不敢回首，最怕的是什么？”
　　凌非的身体猛然一颤，双唇抖动着却说不出来。云晔将手放到了凌非的额头徽记上，读取了凌非的思想……
　　“如果你失败了，我就让你尝尝那样的滋味。敢赌吗？”云晔银色的眼眸望着她，“要赌吗？”
　　凌非的面色有些惨白，最终却还是点头了。
　　那个世界的凌非也曾经经历过贫穷和苦难，那时候，左邻右舍的帮衬才有了凌非的长大。
　　她不觉得那是施舍，她把那当作恩情，并在日后重重地回馈报答。
　　也有那种完全是高高在上的恩赐的，既然凌非心里不痛快，那么自然可以拒不接受。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就是生活。
　　凌非并不是什么伟大的人物，她从没想过当救世主。
　　真的，她一切的出发点只是为了她自己。
　　为了不再看到那样人吃人的惨剧，为了不再被当作食物捕捉……

　　我也会怕

　　“凌，还不睡吗？”灵儿揉着眼睛，打着呵欠，“你在写什么？写很久了，可是，为什么又都烧掉了？”
　　“灵儿先睡吧。”凌非摸了摸灵儿的头，“小孩子要保证充足的睡眠，那样才会身体健康。”
　　灵儿迷迷糊糊地答应一声：“凌呢？”
　　“我在考虑事情，一会儿就好。灵儿自己去睡吧。”凌非摆了摆手，目光又望着桌子上涂抹的一团乱的纸张。
　　灵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很安静乖巧的离开去睡觉了，脑袋里却在想着：明天做些什么好吃的，给凌补补身子呢？
　　凌非在纸上写写画画的，但是她不得不承认，要把她的想法付诸实施，存在着太多的问题。
　　成长在内阙的凌非，虽然因为御王云晔的教导，学习了大量的知识。但是，对内阙之外的摩罗的生活，她其实只是想当然或者道听途说。
　　摩罗，无父无母亦无兄弟姐妹，血月出现的时候，自然诞生在绝望沼泽。他们承天地戾气而生，与血腥为伴，以杀戮为本性，是天生的毁灭者。
　　凌非知道的摩罗，和她在那个世界时接触的人都不一样。
　　不是单个的人，而是这样的一个族群。
　　她那样的想法或许是出于好意，但是真的能在这样的族群行得通吗？
　　就算行的通，那一系列列的举动措施，要谁来执行？在这里，她不过是个‘雏’。
　　她还是太天真了吗？
　　凌非用脑袋撞着桌子，有些怀念那个世界时家里的那群‘非人类’。
　　人家都说，‘凌氏’是一个恐怖的家族，因为他们家遍地走的都是天才。
　　从前凌非执掌‘凌氏’，她只负责不让那群天才闹内讧就行，剩下的天才们自己会解决。偶尔，凌非会灵光一闪，冒出些想法，然后，她只要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家里的那帮人，有没有价值，能不能实现，怎样实现……那些，便都是那群人的事情了。
　　呜呜，做企划，做可行性研究，那从来就不是凌非擅长的嘛。
　　难道她又在妇人之仁了吗？可是，人吃人，那样的事情现在她想起来，还不寒而栗呀。她只是不想再看到那样的事情了……
　　凌非用脑袋撞着桌子，可是意外地发现撞到的东西，宽厚而微凉，有些硌人的，好像是手指头？
　　“不疼吗？小傻瓜，这桌子可是坚硬的紫木。”微微有些低沉的磁性声音传来，宽厚的手掌揉着她的额头，然后，身体被抱起来。
　　凌非坐在他的膝盖上，有些呆愣地看着那个人对着她涂抹的乱七八糟的纸张研究。
　　凌非的脸色又红又白。
　　脸色发红，是因为那些东西，是她心情烦闷下，用左手写画的，字迹歪歪扭扭；
　　发白，却是因为那歪歪扭扭的字体里夹杂着很多原本熟悉的方块字，却是不属于这世界任何一方的文字。
　　那个人却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一样，只是很认真专注地研究着，遇到不认识的字，就问一句。
　　凌非恍恍惚惚地回答着。那个人研究了很久，然后闭着眼睛，用手指敲着桌面沉思了一阵，很快就拿出新的纸张，飞快的书写起来。
　　凌非只是呆呆地望着他的脸。
　　凌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个认真而专注的男人。
　　淡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柔顺的披在身后，微挑的银眉，狭长的银眸，笔挺鼻梁，紧闭的薄唇。
　　五官俊逸，眼睛如天际的银河，深邃而悠远，染不进一丝□，高高在上的俯视人间。在那双银色的眼里，无论是浮华，还是生命，都是不值得一提之物。
　　这个男人不像暗帝穹夜，没有那种外露到张狂的霸气，但是他身上却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傲然高贵。
　　气度高华，气韵清逸，御王云晔举手投足显露出来的优雅淡漠中，有一种说不出的超脱凡尘。
　　那种莫测高深的从容、运筹帷幄的睿智、俯瞰众生的淡漠，让人无由地自内心生出一种臣服感。
　　“御王云晔……”凌非恍若失神般的呢喃。
　　云晔却只是对着那些纸推敲着，思索着，仿佛这个空间里仅仅只有他一人存在。
　　凌非悄无声息地从云晔的膝盖上下来，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仰头望天，月光如银，清辉淡洒，云水榭内花木轻摇，疏影横斜，颇有几分花前月下的感觉。
　　花前月下？
　　凌非转头，望了那个高贵的身影一眼，自嘲的一笑，然后，她转到了厨房，熟练的制作起点心来……
　　晨曦微露，云晔望着那一摞厚厚的纸张搁下笔的时候，就见桌子上摆放着一个精致的玉盘，里面是小巧的点心。随手拿了一个放到嘴里，云晔舒展眉宇，眼眸里有些欢愉。
　　不错，香酥可口，更重要的是只有淡淡的甜，一点不腻。
　　是他喜欢的口味。
　　点心还是热的。
　　云晔将玉盘拿起的时候，毫不意外地在桌子上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术阵。
　　将趴在桌子上睡着的凌非抱起来，云晔有些好笑的想：如果那位创造了‘和煦’的前辈，知道自己的成名技，不是被凌非用来给水加热，就是用来给点心保温，不知道会夸奖凌非的聪明善于变通呢，还是责骂凌非侮辱了‘术’的尊贵呢？
　　凌非迷蒙地睁开眼睛，就看到云晔的脸近在咫尺——他正弯腰把她放到床上。
　　“醒了吗？天刚亮，再睡会儿吧。”云晔摩挲着凌非的眼睛，无声无息地将凌非的黑眼圈除去了。
　　“殿下，你……”凌非突然想起他们打的那个赌，为什么云晔……
　　“怕自己输吗？”云晔似乎明白凌非在想什么。
　　凌非想起赌注，惨白了脸，身体不自觉地颤抖。
　　“真是个倔强的丫头。”云晔亲了亲凌非额头的徽记，“我会尝试将你的想法付诸实施，如果事实证明，你不过是异想天开的话，我还是会让你兑现赌约的。”
　　凌非攥紧了拳头，脸色越发的白了。
　　“千金一诺。上位者，言而有信，言必行，信必果。我要你记住，做任何事情，都要先想好后果是不是你能承受的。”云晔摸了摸凌非的头。
　　凌非有些僵硬地点头：“我知道。可是，就算会输，就算很怕……输了的后果，还是想尝试一下。如果不去尝试，那永远都不会成功。”
　　“殿下，我也会怕。那时候，你不知道我用了多大的勇气，才能让自己冷静地算计，从容地和那些人周旋，面不改色地……吃人肉、喝人血。”凌非不自觉地泪流满面，“我没有表面上那样的坚强，虽然是为了让我的血肉中带的毒、混合原本无毒的覃罗树香气和汨兰汁液，成为‘酥骨眠醉’，才不抵抗，但是……”
　　“想做一只江南烟雨中的燕子吗？”云晔摩挲着凌非的头发，“如果你想做一只燕子的话，现在还来得及，我可以安排你去风和日丽、春光明媚的地方，不必再呆在这样的腥风血雨、漫漫暗夜里。”
　　凌非摇头。
　　她不想离开这里，因为他是属于这里的啊。
　　况且，虽然她有时候会软弱，但是，燕子那样平静祥和的生活，会让她在安逸中死去的。
　　她注定是飘摇的人。

　　心甘情愿

　　摩罗内阙，朝华苑。
　　轻妆照水，纤裳玉立，飘飖似舞。
　　银蓝的柳眉下，嵌着一对明清如秋水的眼眸，星辰一般的瞳孔闪着黑曜石般的光泽。小巧的瑶鼻，樱桃小嘴儿，淡色薄唇，虽然身段纤幼，面容稚嫩，但是配上那副明净雅致的神情，却自然有一番别样魅力。
　　透明的灵剑闪动着流萤，舞动的身影温和似林间清风，柔雅如深谷白云，飘逸若惊鸿飞掠，灵动如杨柳扶风。
　　菡王香蕊得承认，摩罗绝对不会有这样行云流水般清逸秀雅的气质。这个孩子即使按照摩罗的教育方式长大，骨子里却依旧保留着她独有的风华。
　　那样温润如琼玉，澄澈如秋水的气质。
　　轻盈的剑招猛然一变，刹那间就是风云突变。
　　雷霆万钧，剑花电闪，寒芒暴涨，奇光耀眼，片刻间，庭院周围的花石树木尽数化作灰烬……
　　过后，周围是无边的寂静。
　　女孩儿垂下眼帘，收敛了一切的气息。
　　墨色的眼眸抬起，她浅浅一笑。
　　菡王微微一叹。
　　那小小丫头嘴角微扬，轻轻浅浅的笑意，却像琼玉枝头，开满繁花的绯滟，每一朵、每一瓣都是绝艳清丽的，却隐隐透着孤高傲然的淡漠清雅。
　　不愧是那个人教养出来的人，隐隐约约地总透出那个人的影子。
　　凌非已经闻到了那股特别的幽香，即使不需要找寻，她也明白了来者的身份。
　　只是，为什么菡王香蕊，会来找她呢？
　　香蕊缓缓行来，黑色的衣裙翩翩欲舞，大朵的黑色郁金香在霓裳摇曳着，袅娜的身影，飞扬的裙裾，伴着沉香四溢。
　　暗香浮动，似乎连周围的亭台楼阁也染上一抹浅浅的幽香。
　　“菡王殿下。”凌非弯腰行礼。
　　“呵呵呵。”菡王香蕊掩着嘴笑，“凌非，只有御王云晔才有资格让你行跪礼，是吗？”
　　凌非微微一愣。
　　事实上，她很少给云晔行礼，除了她有求于他的时候，或者太正式的场合。
　　不过，的确只有那个人，才能让她心甘情愿地屈膝的吧。
　　“陛下回来了。”
　　菡王香蕊凑到凌非的耳边，柔声细语，那双秀美的手温柔地给凌非拢了一下头发。凌非望着那黑色的尖尖长长的指甲，身体下意识地僵硬了一下。
　　“御王云晔最近搞了不少动作，听说今年因为饥荒死亡的数量少了很多，民间知道御王云晔，却不知道陛下呢。呵呵。”香蕊掩着嘴笑，玫瑰色的眼眸明艳。
　　凌非的脑海里跳出一个词。
　　功高震主？！
　　“呵呵，摩罗本性凶残，很多人除了杀戮和狩猎，不会别的。当没有猎物可以狩猎的时候，他们也就没了活路。不过，御王云晔开了‘修罗斗场’，打擂也好、角斗也罢，我们这些不受饥荒影响的高等人有乐子可看，那群低等人也有了谋生的路子，更重要的，有野心的人，也算找到了条接近高位者的捷径。呵呵，一举数得，各方面都皆大欢喜啊！听说，御王云晔在‘修罗斗场’也发掘了不少人才，又多了几个追随者呢。”香蕊不知道是羡慕，还是嫉妒。
　　“不过，御王云晔难道真的不把陛下放在眼里了吗？他这样搞，让陛下的面子往哪里放？谁不知道，‘修罗斗场’本来是帝皇与人比斗的专用场所？”香蕊的指甲在凌非的脸蛋上轻轻地滑过，“其实，不过是比斗，不一定要用‘修罗斗场’，不过，那里的设施是最完备的，还有专门的护卫、医师，要短时间内就妥善地开办‘生死擂’，那里确实是最好的场所。毕竟拖的久了的话，那群饥饿的人，差不多就死光了，根本来不及让他们好吃好喝、养好身体再搏斗，不是吗？”
　　凌非望着香蕊，她究竟想说什么？
　　“御王云晔为人一向谨慎，这些的举动却有些莽撞了，你说究竟是为了什么呢？”香蕊的指甲在凌非脆弱的脖子上滑过，留下一道细细地血痕。
　　凌非垂下眼帘，神情温驯而柔顺。菡王一闪而过的杀机，她仿佛根本不曾感受到。
　　“真是个漂亮的娃娃，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成为我的收藏品呢？”菡王香蕊掩着嘴笑了笑，香气远去的时候，她也随之而消失了。
　　凌非施放了一个水镜，望着镜子里的那个她。她的脖子上有一道很细的伤口，照常理，那样的伤口早就该自行愈合了，然而血却一直细细地流。
　　凌非用手指按在那伤口上，银紫色的光芒流转，光芒淡去的时候，伤口消失了，她的脖子又是那样的纤细而白皙了。刚想将水镜打散，凌非就注意到消失的伤口，慢慢又出现了……
　　苦笑了一下，凌非将右手腕上缠绕的银色缎带解下来，系到了脖子上，小心地将伤口掩盖住了。
　　迈步走到云天宫，凌非就像往常一样地到了云晔教导她读书习字的飘云殿。那里似乎还有云晔熟悉的气息留下。走到云晔常坐的那张椅子那里，凌非垂下头，跪了下来。
　　云晔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凌非在那个人走过来的时候，就察觉到了那个人的身上有血气，周身的气似乎也有些虚弱，不过，她还是那样沉默着，维持着垂着头、跪着的姿态。
　　云晔的手放到了她的头上，温柔地摩挲着她的头发，在她紧绷的神志渐渐放松的时候，云晔却猛然揪着她的头发，让她的头被迫扬起，脆弱的脖子暴露出来。
　　宽大厚实的手掌摩挲着她的脖子，他低下头，用嘴咬掉了她缠绕在脖子上的缎带，有些粗糙的舌舔着她的伤口。
　　“不……不要，殿下，有毒。”凌非低低地说。
　　那个人却听而不闻，甚至毫不在意地将有毒的血吞咽下去了。他揪着她的头发的手那么用力，她几乎觉得头发要生生从头皮上扯下来了。凌非看不到云晔的神色，只是敏锐地察觉云晔的身上有一种反常的暴虐。
　　“殿下……殿下……”凌非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眼睛里水气氤氲，却不是因为疼痛。
　　云晔为凌非治疗了脖子上的伤口，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原本的优雅淡漠，银色的眼眸像是冰河一样，没有丝毫的情感：“凌非，你输了。”

　　不堪回首

　　凌非仰头望着云晔，突然发现，不管即将会遭受什么，只要那个人是云晔，她都甘之如饴。
　　云晔抚摸着凌非额头的徽记，凌非只是睁着一双明净的眸子目不转睛地望着云晔。
　　“凌非……最怕的是什么呢？”云晔的声音仿佛是从凌非的心底响起来的。
　　最怕的……
　　最不能忍受的……
　　凌非的身体战栗起来，攥成拳头的手抖个不停，怎么也停不下来，从某个阴暗角落漫溢出来的恐惧把她每根神经都卷进去了。她甩了甩脑袋，想要把那些让她恐慌的东西甩出去。头摇得越来越猛，天地开始旋转，可是，那些东西纠缠着她。
　　如影随形。
　　她逃不脱。
　　无论怎么的摇晃脑袋，记忆甩不走，过去甩不走，反而是痛苦和压抑越来越多，挥之不去。
　　汗水大量地渗出，滑下脸庞。
　　她浑身打颤，死咬著唇，却还是吞不下要冲口而出的尖叫。
　　……一片混沌的黑暗……
　　……她的眼睛被蒙上……
　　……她的耳朵被堵上……
　　……她的嘴巴被塞上……
　　……她的手被绑着……
　　……她的脚被捆着……
　　……身上缠满最细腻的蚕丝……
　　……最后，包入一只特制的气囊里……
　　……没有视觉……
　　……没有听觉……
　　……没有嗅觉……
　　……没有味觉……
　　……没有触觉……
　　……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白……
　　……几乎要将人逼得发疯的空白……
　　……连昏过去都不能，因为早已被人注射了提神剂……
　　……无数只手，牵扯着她的衣角，头发，手臂，脚踝，要把她往下拖……
　　……快要崩溃……
　　……突然传来圣洁的歌声，
　　然后，
　　被放了出来……
　　……迎接她的，
　　不是天使，
　　是恶魔……
　　……恐惧占据了全部的意识……
　　……药物、工具、暴力、催眠、洗脑、残酷的调教……
　　……反抗越多，遭受的折磨就越多，被封闭在气囊的次数就越多……
　　……顺从，
　　不是因为害怕肉体的痛苦，
　　而是因为害怕被丢在那样空茫死寂的气囊里……
　　……屈服，
　　身体、意志和精神一点点被改造……
　　……从今以后，你就是琉璃……
　　……编号1314的琉璃，正在调试中……
　　……琉璃，是最棒的娃娃……
　　……
　　云晔望着凌非。
　　开始的时候，
　　她的脸上满是脆弱，
　　就像受伤的小鸟一样，
　　瑟瑟发抖，
　　后来却慢慢沉静下来。
　　她的眼睛里是全然的黑。
　　黑的死寂，
　　黑的空洞。
　　“凌……凌非……”
　　缥缈的声音根本进不到脑海里。
　　“你也想要我做个娃娃吗？我是最棒的娃娃琉璃！”
　　凌非的声音迷离，却带着异样的妖冶。
　　云晔心下一震，让那双有些空洞的黑色眼眸，对上自己的银色眼眸，他认真地说：“我想要的是凌非，那个独一无二的凌非，不是什么娃娃！”
　　“凌非……”凌非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就变得像黑洞一样，“不，我是琉璃，编号1314的娃娃琉璃！”
　　叹息一声，云晔伸出双臂，抱住了她。
　　额头的莲花徽记，射出淡淡的光芒照耀在凌非暗紫色的水滴徽记上。
　　在全然的黑暗里，凌非突然感受到了宁静的光，绵绵地笼罩着她，驱散她身上的阴霾。
　　有人紧紧抱住了她，暖暖的体温包裹着她，让她觉得像回到母亲子宫一样地安宁舒服。
　　“都过去了，不要怕，我在这里。”
　　人体的温度烫贴，宽厚的胸膛坚实，令人安心的声音传到了她的四肢百骸：“那只是记忆，记忆没有伤害人的力量。”
　　清爽的气息围绕着她，温暖的身体包裹着她，凌非缓缓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澄澈明净如长空的眼睛，她抿着嘴浅浅的笑了。
　　“我以为自己早忘却那样的过往了，原来那些惨痛的回忆只是隐藏的太深了。我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原来还是会有那样无助仓惶的时候。”
　　凌非的声音淡淡的，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舒服地偎依在云晔的怀里。
　　……那样不堪回首的日子。
　　那时候的她，只有七岁。
　　跟现在的身体差不多的年纪。
　　然而，现在的她，即使身体只有六七岁，实际的阅历却足够她成熟坚韧了。
　　那时候的她，却不同。
　　在那个世界，当她七岁的时候，其实，也不过是个孩子。
　　一个七岁的孩子，被臭名昭著的人贩子集团“夜色”掳走。在那里经历了暗无天日的七个月时光。
　　“夜色”是个特殊的买卖人口的集团，因为他们采用的方式很特别，对活人进行“加工”、“调试”、“包装”，然后，打上商标，以“SD娃娃”的名义光明正大地进行人□易，甚至还有一连串的“规则章程”……
　　O(∩_∩)O～
　　捧着那朵莲花，凌非含笑闭上眼睛。
　　“夜色”的人真的很聪明，每个被掳掠拐骗收购进来的“原料”，进过挑选之后，划分“原料”等级，然后，按照对其的“市场定位”进行不同的“加工”。
　　对凌非来说，她经历的“加工”是比较“精细”的，先是被封闭一切的感觉关在气囊里，经受绝对的空茫，然后，在快崩溃的时候，放送特定的音乐，接下来就是复杂而残酷的生理调教，接下来，再重复气囊、音乐、调教的举动，一直到形成惯性——心理学上所谓建立在条件反射基础上的意识控制……
　　一只狗只要在吃饭之前摇铃，以后，慢慢形成条件反射，即使没有食物，摇铃的时候，它也会分泌唾液。
　　人比狗更高级，所以，人的意识控制要精细的多。
　　不同的音乐，可以让那个被调教的人完美地扮演她被训练的角色，被训练的动作。
　　在无数的生理和心理调教之后，活生生的人就此彻底被改变成“仿真”的“SD娃娃”。
　　“夜色”的“成品”，没有特定音乐指令的时候，就是一个会喘气的木偶。
　　那也是“夜色”光明正大地运送“商品”，却从不曾被注意的原因。
　　假作真时真亦假。
　　凌非从没那么深刻的感受到那句话的深意。
　　“夜色”最后的包装，就是将训练好，按他们的话说，是“加工”、“调试”好的“商品”外面包一层隔离膜，那样就能屏蔽人的体温、心跳等的信息，自此，一个活生生的人完美地变成一个“仿真”的“商品”……
　　是的，商品。
　　凌非很幸运，因为她被解救的时候，还记得自己不是“商品”，短暂的调适之后，她的神智便如从前一般的清醒正常，不像很多人即使被解救也无法成为正常人了……
　　前后不过七个月。
　　回到妈妈身边的时候，妈妈一直哭。
　　可是，那时候的她已经能把所有的无助、害怕、绝望、恐惧隐藏起来，她连哭都不能。
　　因为妈妈已经哭了，妈妈把她想做的做了。
　　如果她也哭了的话，谁来安慰妈妈呢？
　　妈妈啊，虽然妈妈只会哭。
　　可是，她失踪之后，妈妈为了她，不顾尊严地去找那个提供了精子、却根本不承认她的男人，被那个男人的保镖扔了出来。
　　妈妈为了她，去找‘凌氏’，在那里不吃不喝地跪了很多天……
　　她怎么能不爱妈妈呢？
　　那个只有为了她，才会变得坚强勇敢的女人……
　　可是，妈妈的勇敢永远不会持续太长时间，骨子里的妈妈就是那样娇弱的兔丝花啊！
　　她甚至不敢告诉妈妈发生了什么。
　　那时候明明开始怕黑，
　　却只是钻在被窝里打开手电筒，
　　不敢留着房间的电灯，
　　因为，
　　妈妈会问，妈妈会担心。
　　从那时候开始，她就不怎么怕痛，做饭的时候，菜刀切到了手指不是看到血，都感觉不到疼。
　　从那时候开始，她怕麻醉剂，即使长大后，经历了好几次手术，也坚决不同意使用麻醉药。
　　从那时候开始，她就再不是孩子了。
　　即使那双眼睛干净明亮，也绝对和孩子的纯真无邪扯不上关系。
　　曾经，她是最棒的娃娃，因为其他的作品，眼睛是灰蒙蒙的，只有她的眼睛，永远那么亮、那么清。
　　可是，她的眼睛，或许已经成为她的伪装了吧。
　　有多久了呢，她以为她早忘却了，原来还深深的埋在骨子里吗？
　　云晔缓缓地摩挲着凌非的头发，恰到好处的力道和节奏，让凌非的心越来越平静。
　　“殿下，我以为我的伤痕已经痊愈，过往一切种种譬如昨日死，谁知不经意被人再掀开时，依然疼痛不止鲜血淋漓。”闭上眼睛，凌非轻轻一勾唇，漾起一抹清冷的微笑，“我最怕的，最无法忍受的，不是痛苦，是空茫的死寂，无助的黑暗啊。”
　　云晔吻了吻凌非的额头，手掌摊开，慢慢地掌心浮现了一朵银色的莲花。
　　凌非伸出手，那朵莲花飞到她的掌心，慢慢地旋转。
　　圣洁的莲花，救赎的莲花，光明的莲花。
　　“非儿，晚上睡觉还会在被子里藏一颗夜明珠吗？”
　　“不……不会了。”
　　不需要那些东西，眼前这个人就是个光源。她能感觉到他的气息，能听到他的声音，能看到他，甚至摸到他。
　　“如果无法忘却苦难，那么也要学会蔑视。你是凌非，拥有最高贵的灵魂，无论经历了什么，永远保持着冰雪一般澄澈的内在。”
　　云晔给了凌非一个亲吻，轻的可比蝴蝶落在花上。
　　凌非望着云晔离去，她的掌心还留着那泛着细碎光芒的莲花。
　　一连串的束缚从身上出现，周围也包裹了一个气囊样的东西，当感觉一点点消失的时候，凌非觉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梦魇里，那个在她久远的记忆里时常让她午夜惊醒，一次次绝望哭泣的梦魇。
　　只是这一次，
　　因为那朵小小的莲花，
　　她的心底不再空茫，而是淡淡的安然……

　　傀儡人偶

　　凌非在黑暗中沉寂，那种没有丝毫感觉的麻木空洞并没有污染她的心灵，因为她的心里满满都是银色的光芒。银色的光，不如骄阳的耀眼，没有旭日的和煦，清清冷冷，却象征着淡淡的希冀和温暖。所以，她不怕黑暗，不怕绝望。
　　嘟起嘴，凌非吹着曲子。
　　虽然她根本听不到声音，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嘟起嘴了。
　　但是，有什么关系呢？
　　在心的原野里，她在歌唱，她在欢笑。
　　香气缥缈，黑色的霓裳若隐若现，凌非听到有个声音呼唤着：“来，来，我的娃娃。”
　　她听到那声“娃娃”，却有些害怕了。不，她才不是娃娃呢。
　　七岁的时候，如果不是她的年龄太小，身体外貌等各方面资质却非常出色，那些人要玩“养成游戏”，或许她早被弄成供那些有特殊癖好的人亵玩的性玩偶了。
　　不过，正是因为要“养成”，所以，她遭受了比其他人更彻底的洗脑，更残酷的调教，如果不是自小艰苦的生活，让她极为早熟，会伪装顺从那些人的意愿，意志也非常的坚韧，或许七个月之后，她真的就只是个玩偶娃娃了。
　　她不要做娃娃，她也不是娃娃！
　　“不怕，不怕哦，娃娃，到妈妈这里来，妈妈会保护你的。娃娃是属于妈妈的。”温柔的声音伴随着越发浓郁的香气，让她的心有些茫然了。
　　妈妈？妈妈会保护我吗？
　　“对，妈妈会保护娃娃的。娃娃要乖哦，过来，娃娃。”声音越发的温柔了。
　　她的眼睛有些呆滞，向着那伸出来的手迈开步子。
　　妈妈么？在黑暗里，不会哭泣，却抱着她，安慰着她，对她说“妈妈会保护你的”的妈妈？
　　她的手即将放到那双柔美的手掌的时候，她却退后了。
　　黑色的指甲！
　　妈妈没有黑色的指甲！
　　妈妈只会抱着她说“非儿不见了，妈妈的非儿不见了，妈妈害怕极了，没有了非儿妈妈会死的，没有了非儿谁来保护妈妈”，她的妈妈需要她来保护……
　　“娃娃讨厌妈妈了吗？我是妈妈啊……”香气似乎变淡了，却变成了熟悉的茉莉清香。茉莉的清香，那是妈妈的味道。
　　妈妈啊，她永远不会讨厌妈妈的。那个给她取名叫“凌非”，说，“非关男女，非关情爱，只是独一无二的凌非”。当她还是妈妈肚子里的一块肉，是妈妈身体内流的血的时候，妈妈就说：“孩子叫‘凌非’，无论男女。”
　　她叫“凌非”，一个“非”字否定一切。她是不被家族认可，不被父亲期待的存在啊。但是，顶着一个“非”字，她终究获得了承认和肯定。
　　妈妈啊，给了她生命，并用尽全力保护了她的生命的那个人，她怎么可能讨厌那个人。妈妈的味道哦，茉莉的味道。
　　她陶醉在茉莉的味道中，闭着眼睛，任由那双柔美却有力的手将她拉过去，抱在怀里。
　　这就是妈妈的怀抱吗？不像记忆里的那么荏弱呢，这个怀抱那么有力，仿佛所有的风雨都能被挡在外面呢。
　　“我的娃娃……”柔媚的声音带着骄傲和得意。
　　她仰起头，接受那样带着些冰冷的吻，却不自觉地泪流满面。
　　“我的娃娃，美丽的娃娃，让我骄傲的娃娃。”柔美的手轻柔地为她擦拭眼泪，柔韧的手臂抱着她，让她能偎依在她的怀抱里。
　　妈妈的怀抱，能让她依靠的怀抱。
　　不会哭泣的妈妈，能让她毫无顾忌地哭泣的妈妈。
　　在黑暗里，在她无助、害怕的时候，带着熟悉的茉莉花香出现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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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娃娃真漂亮。”柔美的手执着象牙的梳子为她梳理头发，挑选漂亮的衣服给她换上，温柔地吻她，“娃娃不会让我失望的，是不是？”
　　“嗯，不会让妈妈失望的。”她甜甜的笑。
　　“娃娃真乖。”柔美的手挑着银色的缎带，有着黑色郁金香徽记的女人笑得明艳，“娃娃会保护我的，是吧？”
　　她望着镜子，镜子里那个被打扮的精致的娃娃，被那双柔美的手在脖子上系上了银色的缎带，那个缎带打了个蝴蝶结，垂在娃娃白皙的脖子上，衬着黑色的血魂玉，有一种妖冶的圣洁。
　　柔美的手扯掉了那个黑色的血魂玉，柔媚的嗓音有片刻的扭曲，很快又变得温柔：“娃娃会保护我的，是吧？”
　　娃娃望着镜子里那个脖子上戴着银色蝴蝶结的她，弯起嘴角：“我是最棒的娃娃！”
　　“呵呵。我的娃娃当然是最棒的。”菡王香蕊掩着嘴笑，玫瑰红的眼眸却妖艳的像血一样。
　　“来，我的娃娃们要互相认识一下。”菡王香蕊牵着凌非的手，黑色的衣裙摇曳，郁金香在霓裳妖娆地绽放，芳香四溢。
　　“依依、双双、姗姗、丝丝，来见过你们的新伙伴，她是五……”
　　“我是最棒的娃娃！”黑色的眼睛明净澄澈却又深不见底。
　　菡王香蕊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好，以后，你就是‘零’，最小却也最大。”
　　“我是零。”甜美的声音传来，零拎起黑色的衣裙，微微屈膝，优雅而倨傲。
　　依依、双双、姗姗、丝丝同样都是黑色的衣裙，她们的额头没有徽记，却有着用针刺上去的黑色的郁金香图案。
　　零的额头暗紫色的徽记闪着流萤，脖子上银色缎带映衬着的黑色郁金香越发的夺目。她的手掌手背上同样存在着黑色的郁金香图案。
　　“这就是你新的娃娃吗？”一个如酒一般醇厚的声音传来。
　　“真漂亮，妍丽而明净，清婉而灵动，如水清，如雪傲。尤其是她的眼睛，黑琉璃一般，那么明亮，那么晶莹。香蕊，你确信，她的确是你的娃娃了吗？”话语未落，一个人影从天而落。
　　刀削斧刻般的脸庞，棱角分明；剑眉如刀锋一般锐利，星目冰封在无尽的寒霜下，性感的薄唇勾出一个小小的弧度，像死神的镰刀一般，让人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银色长衫，黑色长靴，衣袖挽起，衣襟敞开，及肩的银色长发微微翻翘，随着走动的步子在空中甩出艳丽的弧线，衬得他更加张扬冷峻。
　　“怎么？您不相信香蕊的傀儡术吗？御水龙君。”香蕊娇笑着，靠在那人□的胸膛上。
　　“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不相信她。”被称作‘御水龙君’的男人指着零。
　　“零么？她的确是特别的，所以，我特意在她体内下了七道‘郁金香令’呢。如果阁下还是不相信的话，那我们来试试看好了。”香蕊掩着嘴笑。
　　“娃娃不会违背‘香主’的命令，你给她的‘引魂香’是什么？”御水龙君的声音冰冷如刀一般。
　　“茉莉飘香。”香蕊有些意外御水龙君的态度。
　　“给我一份她的‘引魂香’，把你的娃娃暂时借我玩一下，不介意吧？”御水龙君将香蕊顺着他的胸膛往下摸的手捉出来，毫不在意他的大力、让那白皙的手腕留下了青紫的手印指痕。
　　“你想干什么，我可以帮你下指令，不过，零，我不能借你。”香蕊揉着手腕。
　　“我要上她。”御水龙君乖戾的冷笑，“你就下指令，让她顺从我，迎合我。”
　　香蕊瞪大了眼睛：“你……零，她还是个‘雏’，年龄还是个位数的幼仔。你就算欲求不满，也不能拿这样的孩子撒气泄欲吧。”
　　“我不管她实际几岁，至少她的外表看起来，像十来岁了。她的脸长得精致美丽，身段小巧玲珑，能引起我的兴趣，我为什么不能上她？”御水龙君的声音依然冰冷，嘴角带着几分冷酷的笑意，那笑意没有一丝温暖。
　　“不行，就算你要依依、双双她们都可以，零不行。”香蕊拒绝。
　　御水龙君摩挲着香蕊的脸庞，英俊的脸上阴沉之至：“你不需要我的帮忙了？那你尽管拒绝。”
　　香蕊咬了咬嘴唇，转头望向零。零的眼睛明净而清亮，嘴角的笑容甜美而无邪。在原人里，这不过是个幼仔。
　　“零。”香蕊招手。
　　零迈着轻盈地步子走过来，黑琉璃一般地眼眸里满满都是香蕊的影子，淡色的薄唇轻启：“妈妈。”
　　香蕊摩挲着零的脸庞，零柔顺地偎依在她的怀里，那样全心全意地信任和依赖。
　　“看来，你是真的喜欢她呢。”御水龙君幽深的黑眸，深邃得无任何情绪。他突然笑了，这一笑，忽然似冰河解冻，眉目舒展开来，竟益发的俊到了极点，一股子妖艳气悄悄蜿蜒，端的是摄人魂，夺人魄！
　　“我听说，你曾流落到雅人的世界，爱上了一个男人而进入宫廷，成为赫赫有名的‘香妃’，不过，因为你是原人，原人天生不能生育，那个人打着传宗接代的旗号，周旋在花丛之中，却忘了他能登上皇位，完全是你一手创造出来的局面。”御水龙君望着香蕊的目光竟然有些怜悯。
　　“你一直想要个孩子。可是，你当真认为那个男人只是因为你不能生育，才最后抛弃了你，甚至连本该属于你的后位，都没给你吗？”
　　香蕊抱着零，玫瑰红的眼眸仿若杜鹃啼血一般，腥甜的香气传来，那气息是如此浓郁，将人包裹其中，似一场腥风血雨的迷梦……
　　“妈妈。”清脆的声音穿透迷梦，如一滴清澈的泪落在心田，荡涤一切的污浊。
　　香蕊猛然清醒过来，掩着嘴笑了笑：“御水龙君说笑了，我是原人，怎么可能爱上一个雅人呢？呵呵，世间情爱是最不可靠的，男人更是靠不住，还是权势最值得信赖呀。我不爱任何人，我爱的是至高无上的权位。”
　　“因为你最后发觉，其实那个男人爱的就是那样至高无上的权位么？”御水龙君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的笑容嘲讽。
　　香蕊长长的睫毛轻轻下垂，闭上双眼，等再次睁开的刹那，玫瑰红的眼眸里已经一片沉寂，那双眼睛没有杀戮，没有血腥，有的只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冷酷。
　　“零会保护妈妈吗？”
　　“嗯。”
　　“为了妈妈，零什么也愿意做的，是不是？”
　　“是。”
　　“零真乖！”香蕊亲了亲零的脸，摸了摸她的头。
　　“零是最棒的娃娃！”零黑色的眼睛明净如水，带着几分孩子气的骄傲。
　　香蕊牵着零的手，将零的手放到御水龙君的手掌里，御水龙君望着桌子上有着黑色郁金香图案的琉璃香瓶，内心鬼魅的笑意缓缓散开……

　　叫我‘主人’

　　夕阳似醉，蹒跚地爬下山头。沉香宫里的湖水一片余金粼粼，锦鲤嬉波，玉桥玲珑，绮罗绕亭，香蕊一抹倩影，轻轻地倚靠在栏杆上，但见半颜，胜天人。她眼角的余光能看到，那个御水龙君所在的房间，一帘轻纱又自翩翾。
　　零，那个甜甜地叫她“妈妈”的娃娃，究竟怎样了呢？
　　香蕊逃避似的不敢想。
　　那个御水龙君，行事乖戾，从不是她能捉摸的透的。
　　不过，当初她被那个男人彻底背叛，在生死间徘徊的时候，就是这个神秘的御水龙君出现，救了她呢。
　　御水龙君的身边不缺美人，也不曾听说那个人有猥亵小孩子的怪癖，为什么独独相中了零呢？
　　仅仅是对零的试探吗？
　　可是，七道“郁金香令”，已经是极限，她不相信一个‘雏’，还能维持清醒的神智、不被控制。
　　那已经是极限，“郁金香令”再多的话，那就不是傀儡，而是活死人了。她不需要那样恶心的玩意儿。
　　她的娃娃，一定是漂亮的娃娃，很乖巧的娃娃。
　　那个最棒的娃娃，零，一定不会让她失望的。
　　零，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的，不是吗？
　　“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曾经有个男人也这样许诺呢。
　　香蕊嘴角的笑带着些嘲讽。
　　正自思量间，低沉的音色传来，紧接着金色的流光迷蒙了香蕊的眼。
　　“陛下？”香蕊躬身行礼。
　　穹夜一把捞住了香蕊的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有些邪气地开口：“莫道不消魂，有暗香盈袖。”
　　的确，只要靠近香蕊，甚至不需要太近，都会自然地被香气吸引。不过，大多数的时候，香蕊身边香气浓郁，然而，今天，那样的香，却是淡淡的，似花非花，似麝非麝，待仔细辨别时，却又说不清是什么味道。飘忽若梦，清甜幽凉，让闻到的人觉得仿佛行走于云端之上，连心都要醉了。
　　香蕊生来就有异香，而她独有的‘术’，名字就叫“美人香”，是一种使用香气来杀人、控制人的术法。
　　“朕有幸邀请美人纵情欢娱吗？”穹夜的手指卷着香蕊的头发，黑色的长发，凝冻的触感就像是手握得到的一束轻绡，冰凉光滑。
　　香蕊望着天，悠悠说道：“陛下，八月的天，有些喧嚣呢。” 喧嚣下暗暗潜伏着的，却是某种寂寞，像一条蛇跟随着她在热浪中惶惶的心，如影附形。
　　“八月的天，我不喜欢呢。”香蕊叹气。明明是这么热的天，为什么她却觉得似乎有一股凉意，从心底泛起，要淹没孤寂的脚踝呢？
　　穹夜闻着香蕊身上的芳香：“那么美人喜欢什么呢？嗯？”上挑的尾音，低沉、性感、惑人，“男欢女爱，极乐销魂，美人要尝尝吗？”
　　香蕊轻颦浅笑，娉婷身影婀娜多姿。她把手缠上穹夜的脖子，双腿也就势盘绕着穹夜的腰，完全的邀请姿态，让穹夜明白了那不需说出口的话。
　　穹夜舔舔唇。
　　有美人如斯。
　　近得每一次呼吸，便是暗香。
　　如万树花开，如万树雪落。
　　花开的芳香浓郁，雪落的馨香缥缈。
　　看似柔弱的身体却总能舒张出优雅性感的姿态，混合着淡淡的落寞和忧郁，美不胜收。
　　真是个尤物。
　　穹夜蛮横地撕裂了香蕊的衣裙，啃咬着对方的身体，吻也带着血淋淋的味道。
　　香蕊觉得有些疼，然而疼痛又生出另一种令人难耐的欲望。
　　男人的眼睛像野兽一样，胸膛起伏的频率加大，呼吸也逐渐变得粗重，散发出来的气势让人战栗。
　　身体被粗暴地贯穿的时候，香蕊掩着嘴笑起来，玫瑰色的眼眸掠过那飘动的轻帘，很快染上了疯狂。
　　□裸的□，像野兽，他的行动是力量感和爆发力的完美结合，举手投足间都流露出浑然天成的帝王霸气，野性的魅力叫人难以抗拒。
　　她攀附着他，瑰丽霞色袭上肌肤，随着男人每一次的狂野进攻，不停地娇喘媚吟。柔软腰肢轻弹，容颜高昂，她毫不掩饰地狂吟着那□的声音，迷醉的神情，流泻的却是彼岸花一般的魔魅，妖精魔女般的蛊惑……
　　欲望，开出一簇簇血色的罂栗，散乱了一地妖冶旖旎。
　　此时此刻香蕊不想醒来，宁愿在这个堕落的欲望世界里沉沦，至少肌肤不再那么饥渴，身体不再那么寂寞，心灵不再那么苍白……
　　左手抚摸着胸口那个黑色的闪电印记，香蕊右手掩着嘴笑的开心，玫瑰色的眼眸却是满满地空虚。
　　黑色闪电，那是暗帝穹夜的专有印记。给她留下这样的印记，那意味着她将会是穹夜下一段时间内的专有情人。
　　暗帝穹夜。香蕊的嘴里咀嚼着那个名字。
　　“陛下……穹夜，真是个可爱的男人呢。”香蕊掩着嘴笑起来，明艳的脸上竟然带着些小女孩的娇羞，玫瑰色的眼眸却是完全不符的冷然。
　　在香蕊的眼中，同样是帝王，暗帝穹夜却远比她曾经委身痴恋的那个男人可爱多了。穹夜看上一个人的时候，会向她发出纵情的邀请。如果被拒绝了，那么穹夜今后绝不会动那人一丝一毫，他的骄傲不屑于用强迫的手段得到女人。如果穹夜首次邀请的时候，不曾被拒绝，那么以后的一切就必须完全交给他掌控，因为那个人的霸道和威严，不容拒绝。
　　仅有一次拒绝机会，同一时期只有一个情人，抛弃后绝对不回头。
　　穹夜的风流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霸道，却又霸道的让女人喜欢。
　　不知道多少穹夜的情人不再满足仅仅是情人。
　　然而一旦犯了那个人的忌讳，那么等待的就是毫不留情的抛弃甚至是毁灭。
　　有人说，暗帝穹夜一定是最无情却也最至情的男人，遗憾的是，领会到穹夜无情的人无数，却没半个人见识到过他的至情。
　　最无情却也最至情的男人……
　　香蕊的目光有片刻的迷离，那个被深深掩埋的身影似乎和穹夜重叠了，但是很快，那侵入脑海的充满霸气的金色的眼睛就让她清醒过来。他们，都有着至高无上的权位，他们都是最不可靠的男人，只有她自己才是最可靠的，只有权势才是能切实地握在手里的。为了那个权位，为了只有那个权位才能带来的东西，她可以不择手段。
　　浓郁的香气弥漫在庭院里，香气所到之处，叶飘零，花凋谢，草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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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掀开那轻纱的时候，香蕊的手颤抖了一下，那个全心全意地偎依在她的怀里、甜甜的呼唤着“妈妈”的孩子，不停地在脑海里盘旋，她下意识地将那轻纱绞成了团，尖尖的指甲让掌心流出了黑色的血……
　　“妈妈？”声音还是那样的明净，却带着明显的虚弱，如轻烟一样地缥缈。
　　香蕊将轻纱扯掉，嘴角的笑容已经恢复了温柔，声音也是那样的轻柔绵软：“零……很乖吗？”
　　“嗯，妈妈，零很乖。”声音细细的，轻轻的，若有若无，听到香蕊的耳中，却像雷霆一样震撼。
　　披香殿隐隐约约传来的味道，和香蕊与穹夜放纵后的味道如出一辙。香蕊却只是发觉这里已经没有那个御水龙君的气息。
　　离去了吗？
　　什么时候？
　　是她堕落沉沦的时候吗？
　　“妈妈？”那个孩子还是穿着她挑选的衣裙，非常整齐，她亲手梳理的双环髻散开了，那个孩子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散着。
　　香蕊走过去，那个孩子靠在她的怀里，安静而乖巧。她看到了零没有系缎带的脖子上带血的牙印，甚至也闻到了零的身上透出的淫靡的气息，柔声问：“疼吗？零。”
　　那孩子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不疼，妈妈不哭，零不疼的。”
　　香蕊微微一愣，很快就大笑起来：“我是原人，原人是没有眼泪的，我怎么会哭呢？”她疯狂地笑，笑的前仰后合，捂着肚子跌坐在床上。
　　“妈妈？”那个孩子仰着一张困惑的小脸，单纯得令人莫名心痛。
　　心痛？香蕊的脸色一冷，一个巴掌就打了过去。零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飞了出去，撞到墙上，吐出了一口血。
　　“过来。”香蕊柔柔地呼唤。
　　那个孩子柔顺地走了过来，明净的眼中没有丝毫的委屈。
　　“疼吗？”香蕊抚摸着零高高肿起的脸颊。
　　娃娃毫不犹豫地摇头。
　　是了，傀儡娃娃是不会痛的。
　　香蕊给零的脸上涂抹了些药，然后慢慢地将那红肿的掌印消除了。向下移到零的脖子上，触碰到那些牙齿啃咬的痕迹的时候，香蕊却发现，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将那些东西消除。娃娃一动不动地任凭她摆布，黑色的眼睛虽然晶莹，却仿佛没有生命的琉璃一样……
　　傀儡娃娃……
　　零，终究成为了傀儡娃娃，不过，她是最棒的娃娃。因为她的眼睛像琉璃一样美丽，而依依、双双她们的眼睛，不过是石砾土块。零的眼睛永远是亮晶晶的，而依依、双双她们的眼睛，却总是灰蒙蒙的……
　　“我的娃娃。”香蕊笑着，从屋子里找到了那个被丢弃在一边的银色缎带，然后，将那缎带系在零的脖子上，打了个蝴蝶结，“我的娃娃最漂亮了、最乖巧了。”
　　零冲着香蕊甜甜的笑，眼角浮现的郁金香图案摇曳着，妖冶而魔魅……
　　“叫我‘主人’。”香蕊给零重新梳理了一个发髻。
　　零乖巧地喊：“是，主人。”
　　“快要到‘月翔祭’了，零一定要给主人争气。”香蕊爱怜地抚摸凌非的脸颊。
　　凌非乖顺的偎依在她身畔，就像一只被驯养的小鸟儿一样……

　　月翔祭（1）

　　“月翔祭”如期到来，简单的祭祀天地结束后，挑战的重头戏来临。
　　在“月翔祭”上，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你都可以充当“挑战者”或者“被挑战者”。胜利的人可以对失败者，任意处置。胜利者将继承失败者全部的地位、财富、荣誉。无数野心勃勃却还没有崭露头角的人，为了那样的诱惑而孤注一掷、前仆后继地冒险。
　　零偎依在菡王香蕊的身畔，看着一场又一场血腥的比试。
　　有的人上一场胜利了，志得意满、疯狂大笑，下一场就成了他人的垫脚石，身体化作飞灰，只剩下孤零零的“血魂玉”湮没在尘埃里。也有的人表现很出色，却并非为了失败者的财富等等，只是向高坐云台的上位者展露自己的才能，期盼能得到某些人的青睐。
　　云台上的几个人神色各异，各有所思，却明显对下面的战斗兴致缺缺。再后来，野心勃勃的人开始向高坐云台的人叫嚣挑战了……
　　烈王炎煜摩拳擦掌的兴致勃勃，兰王紫陌嘴角的笑冰冷冶艳，菡王香蕊乐呵呵地望着她的娃娃们，御王云晔银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的喜怒哀乐。暗帝穹夜擎着一抹嗜血的笑，舔了舔嘴唇，慵懒的身姿却像蓄势待发的野兽……
　　烈王的挑战者是最多的，炎煜从云台上跃了下去，兴奋地嘶吼着、浴血战斗。他的手下没有活口。
　　兰王紫陌显然心情很不好。挑上他的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就中了他的药，被弄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御王云晔对待比试倒是比较认真的，不过，他只是唤出一个又一个的追随者去代替他比试，他自己却不停地在纸上写写画画的。
　　菡王香蕊的挑战者也不少，不过，香蕊不曾亲自下场。依依、双双、姗姗、丝丝前后都曾出手，零却只是静静地呆在香蕊身边。
　　依依的外表看起来十五六岁，抱着一把琵琶，黑色的指甲波动琴弦的时候，除了缥缈的乐音，还伴随着阵阵的桃花香。
　　“琵琶调，桃花香，断肠魂”，那就是对依依的评价。和依依对阵的人，总是不自觉地陷落在“魔音桃花阵”而骨销魂散。
　　双双看起来不过七八岁，却有着一头银白的头发，长长的头发一直披散到脚踝。她的身形娇小，有一种楚楚动人的风姿。与人交手的时候，她的身体会慢慢地变得透明，犹如果冻一般。她的身体会散发出曼陀罗的香气，对手一旦被香气所惑，行动迟缓的时候，双双透明的手臂就会伸进那个人的胸膛，掏出那个人的心脏……
　　姗姗擅舞，舞动的时候，香飘阵阵，她的身体里会飞出无数黑色的蝴蝶。黑蝶嗜血，铺天盖地而来，将人覆盖，很快，那人就会干枯衰老，甚至灰飞烟灭……
　　丝丝看起来十七八岁，面容仅仅是清秀，她总是埋头绣花，脸上带着少女的娇羞。与人对战的时候，她的眼神也是空洞的，仿佛面前的不是对手，仅仅是块布料，她的手灵巧的针织刺绣。一旦对手的身上被她绣一朵郁金香，那个人就会毫无疑问地变成没有神智的傀儡。丝丝身上的香味永远是和菡王香蕊一模一样的……
　　“绯羽邀战菡王！”悦耳的声音如珠落玉盘，话语里自信满满的挑衅一下子勾起了众人的兴味。
　　火红的波浪形的头发，火红的眼眸，火红的衣衫，以及额头火红的花形徽记。这是一个第一眼就让你想到火的女子。火一样的热情，火一样的狂野，火一样的耀眼。
　　云台上的几人都瞧向暗帝穹夜，暗帝穹夜挑了挑眉，有些邪肆地说：“能被朕看中的女人，自然不会是简单角色。”
　　“可是，陛下，您给香蕊招麻烦了。”香蕊吐气如兰，神色却不见半点的烦恼，“夙夕的第一帝姬——绯羽亲王，能被陛下看中的果然不是普通角色呢。”
　　“绯羽殿下，这是摩罗的‘月翔祭’，你确信要在这里向我挑战吗？”香蕊起身，高贵而雍容。
　　“你不敢？怕了吗？”绯羽的眉眼向上挑，目中无人的倨傲。
　　香蕊掩着嘴笑：“绯羽殿下，这里是很正式的场合，如果你在这样的地方输了的话，让夙夕的脸面往哪搁？绯羽殿下莫非忘了，你并不是普通的女子，你身上还有着第一帝姬的称号。”
　　绯羽微微一愣，火红的眼眸不由自主地望向暗帝穹夜，目光是满满的迷恋：“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只知道，穹夜是我的，你抢走了他！”
　　香蕊淡淡地望了暗帝穹夜一眼，转向绯羽的时候，目光竟然带着些怜悯：“绯羽殿下，暗帝陛下不是你的，当然也不是我的，陛下是属于他自己的。他从不属于你，又如何谈得上我抢走了呢。”
　　“你个臭女人，少在这里狡辩，拿命来吧！”绯羽双手合掌一击，一朵头颅大的花朵于虚空中绽放。花朵红艳，如火如血，十六片花瓣都是火焰形，薄如蝉翼，透出淡淡的光晕。绯羽轻轻吹了一口气，花瓣纷飞，却形成了一件绚丽的铠甲，包裹着绯羽曲线玲珑的身段，越发显得绯羽美艳窈窕。而纤纤素手中，拈着同样一朵火焰花，不过，花朵只有巴掌大。
　　香蕊摇了摇头，轻轻一叹，似乎有些惋惜，有些无奈。
　　“零。”香蕊柔声呼唤。
　　黑色的衣裙翩飞，零的脚步轻盈，黑琉璃一般的眼眸剔透，嗓音清脆澄澈：“主人。”
　　香蕊从手腕上褪下一串铃铛，弯下腰，给零戴在了右脚的脚踝上。零动了动脚踝，铃铛清脆地响着。
　　“去吧，零。”香蕊衣袖轻挥，一阵香风托着零飞下了云台。
　　绯羽望着面前的零，黑发、黑眸、黑色的衣裙，然而这样凝重的黑，穿在这娃娃的身上，却怪异地透着一股轻灵。□的手脚，皮肤白皙如雪一般，泛着玉一般的光泽。
　　“我是零。”双手轻轻地拎起衣裙，微微屈膝，举手投足之间优雅和尊贵流露无遗。
　　绯羽火红的眼眸上下打量了一下零，转向云台冷笑道：“做缩头乌龟吗？要一个娃娃替你出头。”
　　香蕊掩着嘴笑：“绯羽殿下也说了她是娃娃，我的娃娃代我出战，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绯羽一愣。香蕊的娃娃，除了死去后，用特殊的手法保存的收藏品，就只有傀儡了。那么，眼前的这个孩子……是香蕊的傀儡娃娃？
　　可是，傀儡不会有这样晶莹剔透的眼睛。傀儡的神智被控制，眼睛应当是空洞呆滞的才对。
　　“我是最棒的娃娃！”零昂起了下巴，黑色的眼睛幽深得几乎能把人的灵魂吸进去。
　　“最棒的吗？”绯羽呢喃，火红的眼眸很快就升起了燎原一般的怒火，“那么，就怪你倒霉吧！”
　　绯羽的纤手一挥，飞花流莹，花瓣像是有生命似的，飞舞起来。与骄阳辉映，那些花瓣猛然一看如烈焰焚天，灼目而炽烈。
　　零的中指与拇指一扣，捏了个奇怪的手势，身前竟然凭空多了一层透明的水幕，水幕不停地波动，看似脆弱，却将那薄如蝉翼、浓郁如血、锋如刀刃的艳红花瓣无一例外的拦了下来。水幕终于不堪攻击，被打碎的时候，花瓣伴随着点点的水珠，名符其实的花雨淅淅沥沥地下……
　　然而，飘落的花瓣竟然燃起了火，或者说是火焰的花出现，雨成了雾，蒸干、挥发、毫无踪影……
　　就在那云消雨散的刹那，零的手中出现了一柄泛着银光的长剑，铃铛响动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展开了攻击……
　　绯羽有些焦躁。
　　零的攻击虽然巧，却不够强，对她造成的威胁有限的很，可是，零完全不防守，攻击的节奏又快又紧，伴随着那叮当作响的铃铛还有身上若隐若现的香气，让她的心不由自主地乱起来。
　　“绯羽……羽儿……宝贝……亲亲……”一幕幕花前月下、旖旎销魂的快乐时光，不断的在绯羽的面前出现，耳朵里回荡的都是那个她迷恋的男人邪气霸道的声音。
　　“羽羽宝贝，快乐吗？”绯羽能感觉到，她和那个男人乘坐着红鸾，他们在云端飞翔，那个男人毫无顾忌地在红鸾上对她做着面红耳赤的事情，她娇喘吁吁……
　　叮叮当——
　　铃铛不停的响着，香气越发的浓郁了……
　　“亲亲，你的小蛮腰真有劲儿……喜欢骑爷吗？”绯羽仿佛看到她仅仅披着一层薄薄地红纱，跨坐在那个男人身上，男人说着让她娇嗔不已的露骨的话……
　　一声清脆的凤鸣——
　　绯羽一下子清醒过来，才发觉一只透明的手臂差一点就贯穿了她的胸膛。如果不是她身上穿着“凤鸣”甲，恐怕她的小命就要交待在这儿了。
　　清脆的铃铛响动，零毫不犹豫地后退，双手飞舞的时候，黑色的蝴蝶已经盘旋在她的四周。
　　“嗜血黑蝶？”绯羽冷笑，火焰一下子活跃起来，飞舞的黑蝶只要触碰到火焰，就被焚化了，“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黑蝶却只是前仆后继的向火焰里冲，零抬起手，她的手背上有着刺眼的黑色郁金香图案，那个图案上栖息着最大的一只黑蝶。
　　“飞蛾扑火，矢志不悔。”零的声音空灵清脆，“绯羽喜欢他，从不后悔，是吗？”
　　绯羽微微一愣，那双黑色的眼睛清澈温柔如溪流，笑如莲，让人不自觉的沉溺。
　　“喜欢他，爱着他，即使他伤害了你，也绝不后悔，是吗？”零偏着头，抿着嘴，望着手背上的黑蝶笑：“知道吗？世上本没有蝶，后来一对相爱的人，生不能相守，死后便化作一对蝶，双双对对。”
　　“绯羽为什么要伤害它们呢？双双对对的蝶，死去了任何一只，另一只也就活不长了。”零睁着一双黑色的眼睛，干净而悲悯的神色让绯羽的火焰花飞回了掌心。
　　“我喜欢绯羽。”零抿着嘴笑了笑，“我把它送给你好吗？”零将手抬起，手背上的黑蝶慢慢地闪动着翅膀，一点点的荧光洒落……
　　绯羽的手即将触到那蝴蝶的时候，同样一声尖锐的凤鸣让绯羽下意识地后退了好几步。
　　好险！那可不是普通的蝶，那是只听从“诱魂香”指挥的嗜血黑蝶呀！
　　不对！脸上有什么玩意儿，好疼……
　　“嘻嘻。”零掩着嘴笑，那神态与菡王香蕊的动作一般无二，她挥了挥手，一面水镜出现。
　　绯羽捂着脸，在她的脸上靠近耳朵的地方，有朵小小的郁金香，只缺两瓣图案就完全了。到底是什么时候？到底是怎么办到的？绯羽百思不得其解。
　　零咯咯笑着，铃铛叮当响，若有若无的香气弥漫开来。绯羽恨恨地瞪了香蕊一眼，愤愤然离去。要快点把这玩意儿去掉，不然，她就会沦为香蕊的傀儡了……
　　香蕊掩着嘴笑呵呵地将零召唤了回来：“陛下，我的娃娃是不是很棒？只借用了我不到五成的力量，就让绯羽殿下落荒而逃呢。呵呵，零果然是最棒的娃娃，我的力量她应该能承受七成以上呢。”
　　“的确是个罕见的载体。”暗帝穹夜眯了眯眼睛，“她叫零？”
　　“对啊，本来她是我的第五个娃娃，可是，她不喜欢行五，所以，我让她做‘零’啊！”香蕊将铃铛从零的脚踝上取下来，零在香蕊的怀里睡了过去……

　　月翔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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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菡王，愿意接受我的挑战吗？”烈王言煜金属质感的声音传来，让摩挲着零的头发的香蕊愣了愣。
　　“从没有规定，说我们之间不能互相挑战。”炎煜摸了摸头，带着些憨厚。
　　香蕊的目光依次在依依、双双、姗姗、丝丝她们身上掠过，摇了摇头，将睡在她怀里的零摇晃醒了：“零，我们要战斗了。”
　　“是，主人。”零的眼睛很快就恢复清明。
　　菡王香蕊的术以香为主，然而，“美人香”需要载体，那就是她的娃娃。不同的娃娃承载不同的香气，从而有不同的功效，零或许是个意外。她能承载好几种香，甚至不需要刻意地去操纵，只要将傀儡与“香主”能量共享的渠道畅通，零自己就会选择最恰当的战斗方式。这是那种离开了控制，就不能自主行动的傀儡远远不能相比的。依依、双双她们永远只会听令行事，她们比一般的傀儡高等的地方，就在于她们不被控制的时候，是最普通的女孩子，而不像一般的傀儡完全没有了神智。
　　香蕊虽然没有抹去零的神智，却让零一直处于被控制的状态下。因为零身上，有一些让她莫名就觉得不放心的东西。
　　零和炎煜交手，炎煜刻意控制了功力，一点点的提升。零战斗的不慌不忙。
　　炎煜的心下暗暗思量着：零，不，应当说是凌非，她真的被控制了吗？
　　凌非的战斗方式，炎煜并不陌生。因为凌非从一开始的成长，就是在炎煜的注意之下的。后来，炎煜还不断的充当凌非的陪练，与凌非喂招。这种同等实力的过招，是他们彼此最熟悉的。
　　凌非真的变成“零”了吗？
　　可是，这应对的方式是那么的熟悉，两个人几乎与平日的切磋无异。
　　然而，零的身上，光炎煜能注意到的“郁金香令”就有五道：眼角、双手手背、双脚脚踝。这五道令，意味着凌非的四肢、头脑都是被控制的，那么显眼的“郁金香”无法让人忽视。
　　如果“零”依旧是凌非，那么成天偎依在菡王香蕊身边，菡王香蕊不可能发现不了“零”的不对劲。
　　凌非，究竟还存不存在呢？
　　炎煜相信，对着绯羽笑的那样温柔、那样澄澈的，绝对不会仅仅是被香蕊作为载体、作为工具的傀儡娃娃“零”……
　　黑琉璃一般的眼眸染上了一层玫瑰红，郁金香独有的味道弥漫开来，炎煜看到凌非的脖子上，在那银色的缎带掩映下，同样绽放了一朵黑色郁金香。
　　第六道郁金香令！
　　所有人都知道，七，是个极限，那代表着周而复始。一旦超过了七道傀儡令，那傀儡就会瞬间崩溃。
　　菡王香蕊向来是个谨慎的女人，她敢冒着得罪御王云晔的危险，将凌非弄成傀儡娃娃，那就意味着，凌非成为“零”带给她的利益远远超过风险。香蕊对凌非同样暗中关注了很长时间，她对凌非绝对不会掉以轻心，很可能凌非的身上还存在着第七道郁金香令！
　　七道郁金香令！
　　即使是炎煜也不敢保证在那样的情况下，他能不被控制，何况还只是个“雏”的凌非呢？
　　不过，凌非终究是特殊的！希望凌非不要让他失望。如果凌非能渡过一次次的考验，那么，他愿意成为她的追随者！
　　玫瑰色充斥了零原本黑色的眼眸，打斗的方式，已经变成了炎煜不陌生的菡王香蕊的模式，虽然真正战斗的人依旧是零……
　　战斗许久，不分上下。炎煜和香蕊不约而同的住了手。暗地穹夜适时的发话了：“平手作结吧。”
　　炎煜和香蕊都没有异议。
　　不过，香蕊知道，其实是她输了。
　　傀儡的感觉是被最大限度的降低的，他们没有痛觉，但是作为代价，他们恢复的速度也是最慢的。
　　零的身体只是个“雏”，香蕊的力量在凌非体内肆虐，本身就对零有伤害，因为零的力量和香蕊并不一样。而零战斗的这两场，受伤并不轻，黑色的衣裳看不出血迹，却掩盖不住血气。以零的身体计算，她已经快撑不住了。炎煜却还留有余力。
　　当然，如果是生死相搏，炎煜和香蕊的结局还有待商榷。炎煜的实力更强些，但是香蕊从来只是借助傀儡娃娃战斗，傀儡娃娃崩溃死亡的刹那，足够香蕊另做打算。
　　炎煜回到了云台上，香蕊也呼唤零回来。兰王紫陌却突然插了手。
　　“兰王，你想干什么？”香蕊的声音有些尖锐，紫陌却只是摩挲着零的脸，喂零吃了颗丹药，又用灵力为零治疗伤势。
　　“笨蛋，你怎么又搞得自己这么狼狈。”紫陌捏了捏零的脸蛋，零一动不动，目光却望着香蕊。
　　香蕊有些讥讽地望了紫陌一眼，掩着嘴笑了笑：“零，回来吧。”
　　零毫不犹豫地向香蕊跑去，紫陌的手里扯下了零的一片衣角，一下子看到了零破碎的衣衫下那红红紫紫的痕迹，那原本他最厌恶、却最熟悉的痕迹……
　　菡王香蕊……
　　紫陌的眼睛里满满是暴虐。
　　香蕊牵着零的手，零乖巧的偎依在她的身边……
　　不能……
　　如果这个时候向香蕊报复，香蕊一定会将凌非推出去战斗的。凌非已经差不多到极限了，再继续下去，她会崩溃的。紫陌咬牙切齿地将满腔的愤恨藏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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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翔祭”要持续七天。第一天结束了。
　　紫陌的心情烦躁不已，细细的疼痛仿佛永远不会停止一样吞噬着他。
　　凌非，那个眼睛明净如水的人，现在的身份不过是原人当中骨龄个位数的“雏”，为什么菡王香蕊居然让人玷污了她？
　　凌非……
　　他明明说好，要守护凌非的。可是，凌非被折磨、被伤害，凌非遇到危险的时候，为什么他总是不在身边？
　　紫陌同样擅长傀儡术，那时候，为凌非或者说“零”治疗伤势的时候，他就知道，凌非的身上有七道郁金香令。只有七道“郁金香令”同时拔除，才能将凌非从被控制的状态解放出来。
　　一一拔除，紫陌办得到，但是同时拔除七道“郁金香令”，紫陌还没有那样的能力。
　　他甚至想过强行控制凌非，先将凌非抢回来再说，但是，他更怕他和香蕊的控制指令冲突的时候，会让凌非不堪重负下崩溃。
　　紫陌去请求御王云晔设法将凌非带回来，但是云晔却只是淡淡的说：“我要的是凌非，如果只是个傀儡娃娃，我宁愿毁了她。”
　　“她还只是个‘雏’，被控制又不是她愿意的！”紫陌挥舞着拳头，为凌非不平。
　　“如果她不愿意，没人能控制的了她。”云晔的语调淡漠。
　　“凌非不是你，她没有你那样深不可测的功力，她再出色，也只是个‘雏’！”紫陌大声嚷嚷，“她的骨龄甚至还是个位数。她不过是个幼仔。你对她的要求太过分了！”
　　“年龄从来不代表什么。她是凌非！她希望得到我的认可、我的尊重甚至我的爱，她想和我比翼齐飞，就必须满足我的要求，达到我希望的标准。”
　　月光倾泻，云晔的身上笼上一层淡淡的银辉，有种惊心动魄的摄魂魅力，明明近在眼前，却又让你觉得远在天涯，他傲然的身姿仿佛是你永远触碰不到的另一个世界的剪影。
　　紫陌按着胸口，有些恍惚地问：“为什么你会帮我呢？那时候，我不过是一个只要强大一点的摩罗就能践踏蹂躏的玩物。”
　　“我从没有帮你，只是给了你一个机会。”云晔的话语缥缈如烟，“你诞生的时候，就是紫眸的高等摩罗，登天梯的时候，获得的是红色缎带。这一切让你的起点不低，但是别人能成长，你却只能在原地踏步。当一个个你原本鄙视不屑的人骑到了你的头上的时候，你没有嫉恨，只是忍耐下来了。虽然人人说，你的身体天生无法积累灵力，算是个高等废人，但是你却不服输，你一直坚持不懈的努力着，哪怕没有什么效果。”
　　“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情，别人说我是废人，我就是废人了？不能积累灵力又如何，那只是说明这条路走不通，换一条路走就是。何况，就算前面没有路，也未尝不能踏出一条路来。”紫陌的声音沉静。
　　“不错。就为了你这百折不挠、永不放弃的精神，我给了你一个机会。后来你另辟蹊径创造出你独有的‘术’——花颜醉，一切不过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云晔银色的眼眸隐含着暗暗的赞赏。
　　“那么凌非呢？为什么她轻易获得了你的认可？就因为她是银阶的‘雏’？”紫陌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银阶的‘雏’虽然罕见，但其实那并不代表什么。暗帝穹夜最初的时候不过是一个灰阶的‘雏’呢，那又如何？凌非最初不是获得了我的认可，而是获得了天老的认可。”云晔解释。
　　虽然最初是因为天老的特意嘱托，云晔才关注着凌非，但是后来凌非的表现，也慢慢赢得了云晔的欣赏和认同。
　　凌非不过是一个‘雏’，她明知道摩罗的世界弱肉强食，却从一开始就拒绝了云晔的庇护。
　　云晔让凝霜暗中保护凌非，却仅仅是保证凌非能够不死不残。
　　凌非明知道身边跟着一个高手，那个高手还渐渐的和她熟悉友好起来，更甚至凝霜将她当妹妹一样看待，但是哪怕要被人当作食物吃掉，她也只是努力地想办法自己解决，却没有向凝霜求救。
　　——我是凌非！
　　——我自己的生命，我自己来守护！
　　那样骄傲的宣称的凌非，的确是自己守护着自己。
　　凌非的身上有云晔的“银莲印”。
　　“银莲印”的气息，能让上位者察觉凌非是在云晔的庇护之下的。
　　凌非却从不曾想利用“银莲印”达到某些目的。
　　她答应紫陌做他的药人，就一定履行。紫陌后来对凌非留情，那绝对不是因为“银莲印”、因为御王云晔，而是凌非自身的魅力。
　　云晔给了凌非数次退缩的机会，凌非却还是毫不犹豫地沐浴着风雨前行了。
　　骄傲的凌非，坚韧的凌非，内心又隐藏着某些柔软和善良的凌非，那个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目光由单纯的仰慕变成倾慕的凌非……
　　凌非喜欢云晔，云晔发觉了，因为凌非从不曾刻意隐藏。在任何时候都冷静清雅的凌非，在云晔怀里的时候，会羞涩腼腆赧然。那么坚强的凌非，只在云晔的怀里哭泣……
　　“如果她爱上的是你，或许她会更幸福吧。”云晔摸了摸紫陌的头。
　　紫陌垂下眼帘：“在她的眼里，我只是个孩子。或许，在你的心中，我也是吧。”
　　“你的力量还不稳定，等力量稳定了，你就能一直维持在成年的状态，不会像现在这样是少年的体形，只能偶尔转换成成年人了。”云晔拍了拍紫陌的肩膀。
　　紫陌攥紧了拳头：“我不会认输的。从十岁被……那以后，凌非是头一个让我想要亲吻、拥抱甚至做更亲密的事情的人。抱着她的时候，我不会恶心难受……”紫陌的声音渐渐变低了。
　　“你从来就没有输。”云晔望了紫陌一眼，“凌非对你比我更亲近。受伤的时候，她选择你那里，而不是我身边。她会亲你的脸、拥抱你，却从不曾主动对我做过任何亲昵的举动。”
　　紫陌的眼睛一下子变得亮晶晶的，紫罗兰的眼眸，灼灼其华。

　　月翔祭（3）

　　从云天宫出来的时候，紫陌的心情好了很多。他一向认为，如果和云晔相争，他没什么胜利的希望。
　　原来并非如此呢。
　　漆黑的天幕中，月已升中天，淡淡的光华铺洒而下，笼罩着整个大地。风移影动，树叶亲密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中显得格外的明显。
　　淙淙水声蓦然传来，紫陌侧头想了想，记得附近有一处瀑布流泉。
　　要去冲个凉吗？
　　八月的天，还是有些燥热呢。
　　还没靠近瀑布，就先感觉到有人存在的气息。那样的混沌中带着些轻灵的气息。
　　凌非……
　　水流飞流直下，那水中的人影仰着头，莹白如雪、柔嫩如丝的肌肤流落着晶莹的水珠，仿若蒙上一层朦胧的轻烟，似真似幻。似乎是感觉到了他人的气息，她转头望向来人。
　　紫陌一眼就注意到了那双眼睛。
　　那双翦水双瞳宛如夜空星辰，既纯真又慧黠、既坚强又温柔，即使在最黑的黯夜里，也有着无法遮掩的光芒，教人不能不为之迷惑，令人不能不被吸引。
　　“凌非……”紫陌呢喃。
　　那水中的人影从瀑布下走出，不慌不忙地穿好了衣服。紫陌注意到了那虽然变淡却依旧刺眼的红红紫紫的痕迹。
　　依旧是一身黑色的衣裙，那人和紫陌擦肩而过，却什么都没有说。紫陌下意识捉住了她的手臂。
　　“凌，你……”近距离，紫陌更清楚的看到那些痕迹了，那明显是男人的唇齿留下的。
　　“你在叫我吗？我是零。”湿淋淋的黑发有些凌乱地贴在身后，甚至连衣服也被水打湿了一大片，沾在身上。
　　紫陌叹了口气，骂了声：“笨蛋！”但是，他的语气虽然凶恶，动作却非常的轻柔。他给零弄干了头发，也为零整理好了衣裙。
　　“虽然你现在是没胸、没屁股，身材一点不好看，但是也不能这样毫不在乎地在男人面前衣衫不整，甚至赤身裸体吧？”
　　紫陌捏了捏零的脸蛋。似乎，凌非就总这样捏灵儿的脸蛋。
　　哦，对了，那个没心没肺的快乐的小丫头，一点都不担心凌非，还当凌非去给她找什么神仙哥哥了？！
　　零歪着头想了一下：“我认识你吗？很熟悉的气息。”
　　紫陌摩挲着零的脸蛋：“我认识的是凌非，她是凌，不知道是不是也是零。”
　　零为紫陌绕口令一样的话，弄的有些困惑，抿着嘴笑了笑。
　　紫陌指着零脖子上的齿痕，佯装平静地问：“凌，这些……怎么来的？”
　　零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可是，很多天了，还在。零不喜欢。”
　　紫陌的嘴唇不自觉的咬出了血。
　　零踮起脚尖，葱白的手指爬上了紫陌的脸：“不疼，零不疼。不哭。”
　　紫陌一把将零紧紧地搂住，零却猛烈的挣扎起来：“走开……走开……”
　　“兰王殿下，能把零还给我们吗？”出声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紫陌不需要回头，也知道，来的是依依、双双、姗姗、丝丝。
　　零咬了紫陌一口，还狠狠地踩了紫陌一脚，然后，就奔到了依依怀里。依依、双双一左一右牵着零的手，姗姗、丝丝跟在她们身后。
　　“零是因为遇到了他，才没有按时回来吗？”姗姗的身边飞舞着一对黑蝶。
　　“姗姗，他是谁？他认识零。”零扭头问姗姗。
　　“我们是主人的娃娃，认识主人的人，当然就认识我们啦。”依依接口。
　　零点了点头，眨了眨眼：“零见过他吗？很熟悉的感觉。”
　　“见过。不过，零你总是忘记事情，大概你又忘了吧。”双双的手冰凉冰凉的。
　　“双双身上很舒服，凉凉的，零能跟双双一起睡吗？”零的眼睛眨巴、眨巴的，灵动可爱。
　　“没见过你这么怕热的，晚上要冲很多次凉，屋子里都放满冰块了，还嫌热？”姗姗撇嘴。
　　“姗姗热，不和姗姗睡。”零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切，谁稀罕和你睡。”姗姗拖住丝丝，“我们一起睡。”丝丝沉默寡言，好像根本没听到一样，没反对，不过，也没答应。
　　“双双和零一起睡。”双双细声细语，“依依喜欢独自个儿的睡。”
　　几个女孩子说说笑笑的消失在竹林里……
　　后来的几天，零一直偎依在菡王香蕊的身畔，并不曾上场。依依、双双、姗姗、丝丝却各自战斗了数场，甚至那个绯羽再出现，并数次挑衅的时候，香蕊也只是让依依、丝丝她们轮番出场，即使最终输了，香蕊也毫不在意的笑。
　　“绯羽殿下，即使你赢了我，又能如何呢？心不属于你的男人，得到了又有什么用？”香蕊摩挲着零的长发。
　　绯羽踏着火焰花飞上了云台，却没有到她迷恋的那个男人身边，只是望着香蕊。
　　“你不喜欢他，为什么还跟他在一起？”绯羽有些不解。
　　“陛下长的俊美不凡，身材傲岸英伟，呵呵，花丛游走的经历也让陛下的技巧非常的出色，能带给我极乐销魂的感觉，我为什么要拒绝？”香蕊的姿态坦然大方，“我仅仅是陛下的情人，或者说，我们在一起仅仅是为了男欢女爱，纵情欢娱。”
　　“灵肉交融的事情，我只和喜欢的人一起做。我喜欢穹夜，那时候他变幻了容貌，我不知道他就是摩罗的暗帝。后来知道了，也没怎么在意。我喜欢的只是他，与他是什么身份无关。他一点点的让我懂了欲，懂了情，却毫不留恋的离开了。我不甘心。”绯羽的红衣似火，艳如骄阳，“有人告诉我，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明明是男人的错，为什么要去找另一个女人的麻烦？我只是想知道，他选择了你，你究竟有什么比我更出色的地方？”
　　“很多时候，喜欢是没有那么多的理由的。绯羽殿下取代了陛下之前的情人，但是殿下就敢说自己一定比那个人出色吗？”香蕊玫瑰色的眼眸里含着沧桑，“如果你太出色了，掩盖了男人的光华，他们又该说‘我配不上你’了。”
　　“我们打了五场，我三胜两负，输了的时候气恼，却只是因为我一向心高气傲，见不得有人比我强，不服输。赢了的时候，似乎也不开心。有人说，我是绯羽，应当只为自己而战的，为了一个不爱我的男人战斗，是对我自己的亵渎。”绯羽明媚的笑，“我想明白了，我只是迷恋他，并不是真的喜欢他。我的不甘心，那也只是我自己的虚荣心作祟而已。”
　　绯羽来到穹夜的面前，单膝跪下，英姿飒爽地行了个礼：“暗帝陛下，欢迎来夙夕做客。”
　　穹夜的面色有些尴尬，不过很快就摆出一副邪气风流的样子：“羽羽宝贝，你真的从没爱过我吗？”
　　绯羽抬头，火红的眼眸里燃烧的是火一样的热情爽朗。
　　她笑的明艳：“不，陛下，或许我爱过您。不过，陛下有陛下的骄傲，绯羽同样有绯羽的骄傲。陛下不吃回头草，绯羽同样不屑。”高傲的扬起下巴，绯羽粲然一笑：“无论如何，希望陛下能过得舒心畅意、飞扬跋扈。”
　　穹夜同样爽朗的笑了：“绯羽，朕也希望你能过的飞扬跋扈、快乐恣意。”
　　“当然。”绯羽的火焰花飞舞，载着她远去……
　　御王云晔银色的眼眸注意到绯羽离开的时候，目光很隐晦地望了那个乖巧的偎依在菡王香蕊怀里的零一眼。
　　香蕊掩着嘴娇笑不已：“陛下，绯羽殿下真的是个好女子，您没有后悔么？”
　　穹夜将香蕊捞过来，邪气地舔着香蕊的耳垂说：“为什么要后悔？朕不是得到了另一个宝贝了吗？”
　　香蕊像高贵的波斯猫一样伏在穹夜的膝头娇喘不已……
　　另一边，穹夜却在对云晔传音。
　　[好戏似乎结束的太快了呢，朕看中的女人都不简单啊。]
　　云晔没有回答，目光却淡然地瞥了一眼零的方向。
　　零垂着眼帘，样子乖巧又柔顺。

　　疯狂逐猎(1)

　　“月翔祭”的最后一晚是“逐猎”。
　　如果说挑战，是单对单，还有一定的规则的话，那么，“逐猎”就是全然的野兽的法则。所有的人，是猎人，同时也是猎物。
　　“逐猎”的场所，就是万魔林。
　　这才是整个“月翔祭”中最疯狂的时刻。
　　所有的人，只要是生活在摩罗领地的人，都必须进入猎场，上至帝王，下到奴隶、傀儡，大家都必须参与“逐猎”，狩猎的同时也被狩猎。
　　更残酷的是，因为逐猎的地点在万魔林，所以野兽同样是其中的一分子。
　　“逐猎”是摩罗很古老的传统。除了三十年一次的“月翔祭”，有时候决斗，同样能采取“逐猎”的方式。
　　“逐猎”，除了比拼实力，更比拼运气。因为“逐猎”的开场，就是不定向的传送阵。
　　“嗤——”
　　金色的流光划过，闪着金光的箭射向天空，暗帝穹夜收了那个有着狰狞兽头的巨大长弓，浑厚的声音响彻整个摩罗的领地。
　　“逐猎开始——”
　　金色的箭消失在空中，耀眼的光芒绚烂了人们的眼，很快，每个人就发现金箭消失的地方，凭空出现了一个漩涡……
　　“走——”
　　暗帝穹夜大笑着，第一个蹿进了那个漩涡，然后，摩罗的王们随后鱼贯而入。有的摩罗不自觉的胆战心惊，躲闪着、那漩涡却毫不留情地将所有人卷了进去……
　　浓重的杀意悄无声息地弥漫，快入夜的阴霾天空变得很暗，只有从层层叠叠的云端某处流泄下来的夕阳，射出微弱的虹光……
　　这注定是不平静的夜晚，因为摩罗是属于暗夜，属于血腥的……
　　飞进光的漩涡的瞬间，零以为一定会受到激烈的撞击，可是却全然不是如此。那里是一条光的通道，没有声音没有风，只有皎洁的光芒洒满四周……
　　穿越漩涡的瞬间，零就陷入了野兽的包围圈。
　　她把脖子上的银色缎带扯下来，瞬间就变成了一把长剑。迎面扑来的似乎是一只巨鸟，零不是重瞳，不能在黑暗中视物，但是借助长剑本身的浅淡光芒，她还是辨别出了那野兽依稀的轮廓。
　　巨鸟拍打着翅膀掀起了巨大的风暴，爪子像刀锋一样锐利，零的动作有如行云流水，一闪身的同时剑也深深滑过巨鸟的肚腹。
　　肠穿肚烂，巨鸟温热的血液淋上她的头顶，她却满不在乎，身形没有丝毫停顿地迅速劈向其他扑来的野兽……
　　这个夜晚没有月亮，星星稀疏。
　　耳边某种来自深渊的呼唤声不断催促着，血液已经被生命断裂的声音彻底点燃，享受着血腥与杀戮带来的颤栗般快感，摩罗们开始变得疯狂……
　　零剧烈的喘着气，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已经杀戮了多少的野兽了。
　　还好，这些野兽虽然多，却基本都是两三级的魔兽，实力并不算强。
　　零还能应付。
　　如果她一开始出现的地方是万魔林的内围，那些九级魔兽的地盘，那零早葬身野兽腹中了……
　　用手中的长剑围着一棵树画了个圈，零走进圈里，靠在树干上休憩，精神却不敢有半分的松懈。
　　她知道，野兽还不是最可怕的。
　　可怕的，是她的同类。
　　浑身的血迹粘稠，零有些厌恶的皱了皱眉。
　　不过，虽然厌恶，她还是弄了一头野兽的尸体进来，凑在野兽的伤口上，大口的吞咽着那腥涩的血液。
　　因为对原人来说，血液是补充元气最快的方法。她没有时间，容不得浪费。
　　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的血，零望着自己的手背微微愣了愣。双手手背上并没有那刺眼的黑色郁金香图案。蹲下身子，零察看了下脚踝，同样没有。
　　很好，那么她暂时还能是凌非，在被她的主人召唤之前。
　　肩膀被不知道什么野兽抓了一下，衣衫破碎，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抓痕。凌非望着那□出来的肌肤上星星点点的红紫痕迹，目光染上了些屈辱无奈……
　　御水龙君……
　　那个冷峻乖戾的男人……
　　如果不是那个男人对她动了手脚，她不会那样迷失神智，只能任由菡王香蕊控制。
　　该死的男人！
　　凌非正咬牙切齿地诅咒那个男人，却被警戒圈蓦然亮起的光亮，绷紧了身体。她低垂着头，不过感官却竭力地捕捉着信息。
　　侵入者，不是野兽。
　　是她的同类，
　　却更加的凶险。
　　来人很强，别说她久战无力，即使是全盛时期，也绝对不会是对方的对手。
　　不对，似乎远不止一个人。
　　有机会吗？
　　如果不是同伴的话，能让来人自相残杀，她渔翁得利，或者干脆趁机逃走吗？
　　很不幸呢，
　　紧张的气氛放松了，来人在向最初的那个人行礼。
　　敌人的同伴！
　　警戒圈被轻易地破除，凌非瞬间下了决心。
　　扮演一个傀儡好了，这个人这么强，应当是内阙的人，或许知道她的身份。
　　“主上，是个幼仔，要动手吗？”嗜血无情的声音传来。
　　那人没有回答，倒是很果断地用了一个束缚术。凌非没有抵抗，任凭对方试探性的术法施加到身上。
　　她抬起头，眼睛清澈，神色有些呆滞和茫然，白皙的脖子上黑色的郁金香图案，是那么的显眼。
　　“是……菡王香蕊的……娃娃么？”那人似乎有些难以决断。
　　若有若无的香气从凌非的身上散发出来，那人的精神有些紧张。
　　凌非抿了抿嘴，神色无辜地望着站在面前的人。
　　六个人！
　　都很强，任何一个都不是凌非能对付的！
　　领头的男子有一头墨蓝色的头发，一双蓝中带紫的眼眸，额头有一个墨蓝色的展翅雄鹰的徽记。他的五官深邃，轮廓棱角分明，气质阳刚冷酷。整个人仿若千年寒铁筑造的一柄剑，锋芒毕露，冷酷无情。
　　无数的束缚术，施加到身上，凌非只觉得身体仿佛被一座大山压着。
　　眼睛呆呆地望着那个人，凌非的身体却小心地调整，顺着被压迫的力，坐到了地上。
　　那个人的手掌放到了凌非额头的徽记上，
　　凌非知道，
　　只要那人掌心的力道一吐，她就会悄无声息的死亡。

　　疯狂逐猎(2)

　　“主人。”
　　很空灵的声音传到那个人的耳边，那个人注意到吐出“主人”二字的是一张小巧精致的嘴巴。
　　唇色很淡，
　　唇形很小，
　　香舌若隐若现，魅惑于无形。
　　那个人注意到了凌非脖子上红红紫紫的痕迹，鼻端萦绕着清幽的香气，心神为之恍惚。他的手掌不由从凌非的额头离开，转而去摩挲凌非的唇。
　　有些粗糙的指头和红润的舌尖交会，他愣了，望向那双黑色的眼睛的时候，却发现那里面崇拜仰慕迷恋交杂。
　　“吻我。主人，给我一个吻。” 语调带着些腼腆羞涩，声音若有若无。
　　那个人挑起凌非的下颌，他知道有些傀儡是被训练好的玩物。
　　这个娃娃，其实也不过是一个玩物吗？
　　不然，身上不会有那样的痕迹。
　　“似乎，她就是菡王香蕊殿下最出色的娃娃呢。她的力量以一个娃娃来说，还不错。主上不妨用她来采补。”一个脖子上缠绕着一条巨大黑蟒的女人阴阳怪气地开口。
　　那个男人犹豫了一下。
　　“如果主上不享用的话，送给属下玩玩可以吗？”一个猥琐的声音插了进来。
　　那个男人转头，他知道说话的这个属下喜欢玩弄小孩子，而这个娃娃……
　　如果真的是玩物，为什么身上带着纯然之气，透露出来的却是纯洁无垢的澄澈呢？
　　那双黑琉璃一般的眼眸，流转间，无限璀璨之光闪烁其中，仿佛不识人间烟火。
　　如果真的是玩物的话，那绝对是极品了。
　　“可以吻我吗？主人。”那个娃娃的眼睛里满满都是他的影子。
　　“亲亲我。”黑色的眼睛带着些腼腆的恳求。
　　他犹豫良久，伸手扣住那个娃娃的脉，确信不会有疏漏的时候，干涩的唇贴上了那个娃娃的唇，不带半分□，反而流泻出一丝安抚。
　　那个娃娃却将整个的嘴巴送进了他嘴里。
　　他有些恍惚地想：好小的嘴巴，意外的有些淡淡的甜，有种品尝果子的感觉呢。他下意识地吮吸着、紧绷的精壮躯体有了些放松。
　　凌非闭着眼睛，双手无力的揪着那个人的衣衫，表面上青涩的无助，脆弱的无措，暗地里却小心翼翼的准备着致命的攻击。
　　只有一次机会。
　　不成功便成仁！
　　在那个男人最陶醉、最放松、最没有防备的那一刻，凌非猛的睁开了眼睛。
　　灿烂的金色的眼睛！
　　金眸拥有威压和魅惑的效果，不过，两个人之间的力量毕竟差距比较大，即使是金眸，也只能在那个人最没有防备的时候，迷惑片刻。
　　不过，片刻的时间已经足够了。
　　那一瞬，全部的精神波从那个男人额头的徽记压迫进去，凌非用全部的力量在精神空间嘶喊着、命令着：“臣服！臣服！臣服！……”
　　那是远比交手要危险的多的比拼，如果这场精神的比拼，输掉的是凌非的话，那么凌非就毫无疑问变成白痴了。
　　不过，终究是凌非赢了。
　　在对方的精神稍微溃败的时候，凌非就毫不犹豫的咬破舌尖，将血喷洒在那个男人额头的徽记上。
　　双方的力量相差太大，即使是仆人，也可能会反噬，所以，凌非孤注一掷的将那个人弄成了傀儡。
　　凌非吐血晕了过去……
　　不可能！不可能！
　　她明明已经被他制服，命脉握在他手中，身体被束缚，这不过是个娃娃，不过是一个极品的玩物，为什么……为什么她能把他弄成傀儡？！
　　不！不！他不甘心！
　　他是武威王雷岩，是二字王，仅次于帝皇和一字王的存在！
　　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眼睛能变成金色……
　　是伪装，还是……“天瞳”……
　　“天瞳”，这两个字，让雷岩的内心激动起来。
　　吞噬了她！吞噬了她，或许他能成为金眸。
　　不，不行，他已经是傀儡了！
　　傀儡？！
　　对了，傀儡契约才刚刚形成，并不很稳定，如果拼着契约的反噬，将她活生生吞噬的话，他还是有一成可能摆脱她的，另外九成的可能是同归于尽。
　　雷岩犹豫着，身后有人问：“既然她得罪了主上，能不能交给属下处置？”
　　哼，还不死心吗？色胆包天！
　　雷岩没有答话，心底却泛起一股寒意。
　　这个娃娃，那时候是脊背靠着树，坐在地上，其实原本是应当被他的力量压迫地跪在地上的。
　　不动神色的高傲倔强。
　　更可怕的是，她坐在地上，那样纯真羞涩地仿佛深深爱恋着他一般地，要求他亲一亲她。
　　他忍不住被蛊惑，满足她卑微却真挚渴求的时候，俯下去的高大身影、宽大衣衫将她挡了个严严实实。
　　除了雷岩，因为角度的关系，没有人看到她的金色眼睛。
　　还有她对力量的控制，妙到毫巅，一点都没惊动后面的人。
　　这样的人……
　　金色的眼睛，是货真价实的。
　　如果黑色的眼睛仅仅是伪装，那么她能在几个王面前不露破绽，心计手段可怕。
　　如果她是“天瞳”，那么这个人，更加不容小觑。因为，“天瞳”的秘密，从来就只是秘密。还有他意外发现的，她的骨龄居然才……
　　原人的寿命至少千百年，眼前的人骨龄不过个位数，却……
　　这样的人，够资格当他的主人了吧……
　　雷岩没有选择的余地，他不知道这个看起来无害的娃娃，是不是还有什么后招。
　　拼着契约的反噬，将她活生生吞噬，一成摆脱她的可能，其实并没有吧。
　　同归于尽？
　　即使是傀儡，他也保留了全部的智慧、力量和记忆，只是从此不再自由罢了。
　　他并不是那种下等的没有神智的傀儡。
　　他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他是傀儡，不过，他这样的存在，有另外一个称呼“侍翼”。“侍翼”看起来和正常人没有丝毫的差异，智慧、记忆、力量都没有丝毫的损毁，但是实力却不可能再提高了。不过，他们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只要主人不死亡，他们也就不会死亡。
　　没有人会愿意认一个傀儡做主人，哪怕他是最高等的智慧傀儡——“侍翼”。
　　雷岩在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自己的追随者消灭了——为了防止他们反噬。
　　处理了善后，雷岩弯腰，将凌非背负在背上，找了个相对安全的地方，静静等待凌非醒来。

　　不堪回首

　　凌非比雷岩预计的更快醒来，惺忪睁眼的时候，水气氤氲的眼睛，让人想起早晨花瓣上的露珠，那样的晶莹剔透。不过，雷岩再不敢小觑这个看起来美丽精致、脆弱无害的娃娃了。
　　身边没有杀气，没有察觉到危险，因此凌非的神智恢复的比较慢。和雷岩相对沉默了很久后，凌非才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是凌非！”凌非举起右腕，上面缠绕着银色的缎带，“目前，是银阶的‘雏’。”
　　雷岩犹豫了一下，还是单膝跪在凌非面前，垂下了头：“雷岩参见主人！”
　　凌非偏着头问：“内阙的一字王我都见过，以你的实力、看你的装束，应当是二字王？”
　　雷岩闷声闷气地说：“号‘武威’。”
　　武威王雷岩么？
　　凌非能想象得到，他内心的不甘。
　　如果不是雷岩一见面，就毫不犹豫地打算下杀手；
　　如果不是有个猥琐的家伙，想玩弄她，她也不会孤注一掷地动用“天瞳”的力量。
　　“我给你拒绝的权力。”凌非淡淡的开口，神色清雅却高贵。
　　雷岩愣了愣，有些不明白。
　　“在你心甘情愿地承认我是你的主上之前，我的命令你有权拒绝。你可以自主行动，就算我遇到危险，你也可以袖手旁观。”凌非昂起了下巴，“我给你拒绝的权力。因为我不要心不甘、情不愿的属下。”
　　雷岩震撼的瞪大了眼睛。
　　凌非毕竟是个‘雏’，她的实力如果和同龄人比的话，那绝对是超凡；但是，如果放到整个摩罗的族群里，凌非还算弱小。
　　即使是在“逐猎”这样的特殊时刻，也毫不犹豫、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能拒绝她的命令。
　　这个人……
　　“我是凌非！我自己的生命，我自己来守护！”凌非的眼睛璀璨夺目，“你可以走了。如果有一天，你心甘情愿的承认你自己的身份，那么我要你对我行伏礼，心悦诚服地匍匐在我的脚下。”
　　雷岩的右手按着胸口，那个少女的眼眸幽深凝黑，目光泠泠，声音悠悠，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
　　“你的主上是凌非，只会成为你的骄傲，不会是你的耻辱！”
　　转身离开的时候，雷岩听到那样的话坚定刚毅地划破长空而来。
　　他的身形微微一滞，嘴角勾起，竟然有了些笑意。
　　“血傀儡和主人同生共死。我是‘天瞳’，如果我先你而死，允你吞噬我的‘血魂玉’。那样的话，虽然你的实力依旧不再能提高，但是却不用给我陪葬。”凌非微微叹了口气。
　　雷岩觉得那样的话语里似乎还有些愧疚？
　　真是个怪异的人。
　　停下脚步，雷岩走过去，给凌非理了理衣衫，虽然有许多疑问，但是他终究什么都没问。
　　他会用自己的眼睛看，自己的耳朵听，自己的心、自己的脑去判断。
　　或许有一天，他真的愿意心悦诚服地匍匐在这个人的脚下，自豪地称呼她：“主上。”
　　不过，现在这么大的变故，需要他去好好的冷静一下，好好的反思一下。
　　雷岩刻意为她做的动作，让凌非瞥见了脖子上的那些红红紫紫的痕迹。微微有些尴尬，她的目光有些黯然，有些无奈，有些屈辱。
　　那不堪回首的一幕不由地出现在眼前……
　　“记住我的名字，我是龙寒暝！”
　　那时候，她的四肢无力，神智却清明。
　　她知道那个男人在对她做什么，只是她无力阻止……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针对我？”
　　虽然那时候凌非无法开口，但是她的眼睛一定问出了她的困惑。
　　那个男人呵呵笑着，本来只是及肩的银发，一下子变得老长，拖曳到地上。
　　原本黝黑的眼眸，也变成了魔魅的一金一银。
　　他的双耳变的尖长，身上的衣衫也变了，银色的衣袍点缀着星辰……
　　“知道我是什么人了吗？”龙寒暝望着凌非墨色的眼眸。
　　金银的异色瞳仁，银色的长发，纯血的灵人才会有的尖尖长长的耳朵，还有那华丽的点缀着满天星辰的银色锦袍……
　　这个人，是灵人的天罡！
　　天罡，是类似祭司的存在，却拥有比祭司更强大的力量、更超然的地位。
　　“你很特别，我无法推演你的星轨，你的命运属于未知。偏偏你的身上还有龙气。你是原人，原人不能生育，你怎会有潜龙人才有的龙气呢？所以，我感兴趣了。”
　　龙寒暝挑着凌非黑色的头发，轻柔的吻着，明明是那么温和的动作，却让凌非从骨子里泛起了寒意。
　　就算对她感兴趣，有必要这么侮辱她吗？
　　这个家伙明明一眼就发现她对“郁金香令”做了手脚，没有完全变成傀儡，神志清醒，故意说要上她，不就是为了拆穿她吗？
　　她都没在他面前伪装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她？
　　“不求饶吗？或许我会放过你。”龙寒暝衣冠整齐，凌非却被他脱光了衣服，还摆成了很屈辱的姿势，任何隐秘的地方都无法遮挡。
　　凌非闭上眼睛。
　　这个男人给人的感觉就像一汪寒潭，幽深诡谲，莫名难测。
　　或许他就是觉得玩弄她有趣，践踏她的尊严好玩，那她干嘛要傻乎乎地配合。
　　即使她真的求饶，也只是让这个男人羞辱一顿罢了，何必自取其辱呢。
　　为了一个“或许”，就赌上她的骄傲和自尊，她不屑！
　　香气慢慢地沁入心脾，凌非渐渐觉得身体有了力气。不过，她忍耐着没有做丝毫的反抗，虽然那紧闭着的眼睛里已经是满满的屈辱和难堪。
　　男人的唇齿撕咬着身体，却非关情|欲，只是刻意的折辱。
　　凌非能感觉的出，这个男人连身体都是冷的，哪有半分情动的迹象？
　　“在想什么呢？觉得屈辱难堪吗？为什么不反抗呢，我知道你已经有力气了？”
　　凌非紧紧地握着拳，指甲深深的刺进肉里，留下了丑陋的伤痕。
　　蚂蚁反抗一头巨龙，不过是给巨龙增添乐趣罢了。
　　盲目的反抗只会带来无谓的损伤，就当……
　　就当这家伙是免费服务的牛郎好了。
　　说来，以这家伙的容貌身材，如果去当牛郎，绝对是头牌……
　　似乎是凌非的心思被察觉了，周围的气氛更加的压抑。
　　男人乖戾的冷笑了两声，然后……
　　一个炽热的东西贴上了大腿根处，凌非震惊地睁开了眼睛：“你……”
　　彻骨的痛传来，凌非咬着牙忍耐着。再等等，这个人太强，不过，也太骄傲，或许会有可乘之机……

　　无法无天

　　将纹章戒指戴回了自己的中指上，龙寒暝满意地看着凌非大腿根部那个深深的烙印。
　　原人的恢复力很强，但是他用龙力刻意烙印的记号，却是永远消除不了的。
　　即使将那肉剜去了，伤口重新长出肉来的时候，烙印的记号还是会出现。
　　多么美丽的烙印啊！
　　龙寒暝抚摸着纹章戒指，自得的笑。
　　凌非就在那刹那展开了行动……
　　指甲划过手腕，鲜血流淌，血珠却诡异的悬浮在空中。
　　凌非的手指飞速地划着复杂的咒纹，只是咒纹在完全成形之前，却被龙寒暝击碎了……
　　果然还是相差太多了，
　　功亏一篑，
　　凌非的心里有些挫败。
　　龙寒暝的笑容浓艳到狰狞，金银的异色瞳仁中蕴藏着满满的风暴。
　　该死，就知道她不能小觑，不过是刹那的疏失，就让她抓住了空子。
　　“你知道你画的血咒是什么意思吗？”
　　龙寒暝粗暴地捉住她双肩，咬牙切齿的问。
　　金银的异色眼瞳里掠过危险至极的厉芒，令人不寒而栗。
　　凌非破罐子破摔，反而越发的镇定：“不知道，我在书上看到的，只知道是专门用来对付灵人的。”
　　“你……”龙寒暝的眼睛危险地眯起，忿怒得几乎要把她肩胛骨捏碎。
　　忍着肩头濒临麻痹的痛楚，凌非直直地盯着龙寒暝，她喘着气说：“你明知道的，只要有机会，我就一定会攻击。我从来不是束手就缚的人，也不是任人鱼肉只会哭泣流泪的人。是你太过自信，给了我反抗的能力和机会。”
　　虽然她还是失败了……
　　“好，好！这可是你自找的！”
　　龙寒暝恼羞成怒，塞了一颗不知道干什么用的药丸到她嘴里，然后，狞笑着，将那些凌非好容易才惰性化的“郁金香令”完全激活，甚至还帮菡王香蕊加深了控制指令……
　　那药丸是干什么用的，凌非暂时还不知道。
　　抛开“郁金香令”，她的身体在那之后唯一的异常，也只是时不时地骨骼剧痛。
　　可以肯定不是毒。
　　凌非毕竟曾当过兰王紫陌的“药人”，对于那些乱七八糟的药，她了解的并不少。
　　而什么样的药，会出现什么样的反应，亲身经历过的她，更是了如指掌。
　　龙寒暝给她塞的药丸，不是毒，甚至未必是什么有害的东西。
　　尽管，她会时不时地骨骼剧痛。
　　但是，除了剧痛之后身体的猛然抽长生长，她再没别的不适。
　　并没有像她开始担忧的那样，胖头陀变成瘦头陀，瘦头陀变成火柴棍。
　　事实上，她不过是快速发育长大了。
　　十多天过去，原本才七岁的她，已经过了十二金钗，十三豆蔻，外表看来，差不多算的上，十四娉婷。
　　不过，变化的，仅仅是身材，她的脸，却还是明显的带着稚嫩的生涩。
　　依然是七八岁小孩的脸。
　　龙寒暝想干什么？
　　凌非猜不透。
　　不过，相比于那个不怀好意的药丸，
　　那些“郁金香令”才是目下真正让凌非焦头烂额的东西。
　　在龙寒暝对那“郁金香令”做了手脚之后，
　　凌非的神智就一直处在半混沌状态，
　　她变成了“零”，
　　只在偶尔“凌非”才能出现……
　　凌非只记得那个男人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就是：
　　不想被别人控制，就控制自己。
　　不想被别人控制，就控制自己……
　　凌非咬牙。
　　她已经很尽力了，但是七道“郁金香令”同时作用的时候，却不是她能抗拒的。
　　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勉强维持神智不失，然而身体却不受控制。
　　该死的男人！
　　该死的龙寒暝！
　　不知道那个家伙用了什么手段，他留在身体上的红红紫紫的痕迹，总是消除不了，甚至当凌非是“零”的时候，根本就不记得龙寒暝的事情。
　　事实上，“零”的记忆总是不太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凌非竭力想抢回身体的控制权，“零”不会记得“凌非”经历的事情。
　　也好，那样“零”就能在菡王香蕊的身边扮演一个无破绽的娃娃。
　　问题是，“零”经历过的事情，似乎“凌非”也只有模糊的印象。
　　菡王香蕊之所以敢把她弄成傀儡娃娃，似乎是因为……
　　因为什么呢？
　　凌非敲着脑袋，她总觉得这是很重要、很紧急的事情，必须尽快想出来……
　　某个东西要冲出迷雾，
　　凌非有些紧张的等待着，
　　然而，嘈杂的声音让那灵感一下子无影无踪……
　　该死！
　　凌非狠狠地瞪着那些明显不怀好意的人。
　　该死！
　　摩罗信奉丛林法则、弱肉强食。
　　这天晚上是逐猎的盛宴，更加的无法无天。
　　这帮家伙……
　　“美人，陪兄弟们快活快活吧。”
　　这群人嘿嘿笑着，目光猥亵，四散开包围了凌非。
　　凌非垂下眼帘，飞快的盘算。
　　原人的力量等级用‘品’来划分。
　　暗地穹夜这样的水平大概算是‘逸品’，是品级之上的最高等。
　　御王云晔的真实水平也属于‘逸品’这样的等级，不过大多时候，他的外在力量表现在‘一品’上。
　　烈王炎煜的力量是‘超品’。
　　一字王，如兰王紫陌，力量是‘一品’。
　　二字王，如武威王雷岩，力量基本上在‘二品’。
　　成年的高等摩罗，平均水平是‘四品’。
　　成年的中等摩罗，平均水平是‘七品’。
　　成年的低等摩罗，平均水平是‘九品’。
　　摩罗幼仔，力量的等级一般是‘末品’，或者根本不入品。
　　凌非的力量在“五品”左右，算是不弱的力量了。
　　这群人有二十四个，粗略的估计，九品的占七成，七品的占两成，六品的占一成，还有一个力量是四品。
　　如果在凌非的全盛时期，面对这群人，即使打不过，逃命是绝对没问题的。
　　不幸的是，凌非历经了和野兽的厮杀，后来又孤注一掷地和雷岩在精神空间比拼。
　　虽然经过了短暂的修整，实际上还处于疲惫状态，全部的力量剩下不到三成，正面交锋打不过，也逃不远。
　　不过，那又如何？
　　悲观绝望、消极认命从来就不是凌非的作风。
　　只要解决了那个四品的人，剩下的只要不是群起而攻之，还是有可能各个击破的。
　　关键是要把握好时机。
　　时机么？
　　这群人可比雷岩他们好对付多了，时机的创造和寻找也要容易的多。

　　危机四伏

　　“我很累了，没什么力气。能一个个来吗？”凌非看着几个目光猥亵，却总是同进同退的几个高等摩罗，声音中有几许恳求，“阁下，如果你们一起……在他们……之前，我恐怕就……”
　　“大人，她还是处子。”某个大胆的摩罗插话，声音里流露出不可遏制的亢奋，“几位大人排下序好了，如果一起玩的话，就没有兄弟们的份了。她太嫩了，不经玩。”
　　凌非柔顺的垂着头，身体仿佛害怕似的轻轻颤抖着。
　　她的心里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帮家伙就认定她是“美人”了？
　　虽然御水龙君分明不怀好意的药丸，让她的身体在短短时间内看起来像十三四岁，但是十三四岁的孩子有那么大魅力吗？
　　别说她的一张脸还是明显的稚子脸庞，就是长大了很多的身体，根本就还没有曲线嘛，就这样的平板身材，居然也能引来色狼？
　　凌非望了那群欲火焚身的男人一眼，摇了摇头。
　　基本都是些低等摩罗，或许是因为她的身份高等些，要满足虚荣心？
　　在凌非胡思乱想的时候，那帮摩罗已经议定了次序。
　　事实上，摩罗内部强者为尊，谁的实力大，谁的拳头硬，很多时候，彼此之间都是一清二楚的。
　　凌非微微有些失望，竟然没有起内讧呢。
　　在逐猎的时候，能聚在一起，而没有下手，看来他们原本就是一起的。
　　该羡慕他们运气不错吗？
　　从漩涡里出来的时候，居然遇到的是他们自己人，而不是像凌非一样受到了野兽的热情招待。
　　垂下眼眸，凌非勾了勾嘴角。
　　有着绛紫眸子的摩罗一脸阴狠猥亵的向凌非迈步走来的时候，凌非轻声说：
　　“等一下，不要脏了我的衣服。”
　　嗯，虽然这些衣服染了血，甚至有些破碎了，但是黑色的衣裙还算整洁吧。
　　最重要的是，手腕上的银色缎带，能让她的气息像普通的摩罗一样，不那么突兀。别让这些家伙稀里糊涂地扯去了。
　　还有啊，这缎带也是很有用的武器呢，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没有看那帮流着口水、神态不堪的人，凌非只是自顾自的脱着自己的衣服。
　　绛紫眼眸的摩罗觉得这少女脱衣服的样子是如此好看，有一种高贵的优雅。
　　干净、优雅。
　　明明浴血战斗很久，竟然依旧给人干净的感觉。
　　明明处境不堪，她依旧从骨子里透出优雅和高贵。
　　不过，那样的少女越发的想让人狠狠的蹂躏，狠狠的欺负，狠狠的折磨。
　　绛紫眼眸的摩罗舔着嘴唇，急切的伸手抚摸凌非□出来的皮肤。
　　不得不说这少女出现的时机很不好，他们刚刚从“结罗”的攻击下逃生。结罗，虽然只是一种四级的魔兽，看起来就像小兔子一样无害，但是“结罗”的鼻子喷出的气非但有毒，还带着些催情的效果。
　　欲火焚身的时候，这少女出现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别说这少女本身就有一种惑人的魅力了，即使是个丑女无盐，恐怕他们也照样流口水。
　　凌非突然唇角轻扬，粲然一笑：“可以先为我保管一下衣服吗？”
　　她将贴身的衣物扯下，轻飘飘的扔向排在绛紫眼眸的摩罗之后的那个人。
　　那人嘿嘿笑着：“美人的衣服也是香的嘛。当然要好好保……管……”
　　“嗤——”
　　下半身和上半身分离的时候，那人还不解的抱着自己抢的衣服呢。
　　为什么会这样？
　　那人挥舞着手臂，希望能把腿脚合并到身体上来。
　　不过，他好容易抓到了半具身子，却发现那是另外的兄弟的……
　　至于他们的首领，
　　他心脏上插着一把银色长剑，
　　倒地的时候，就化作了黄土……
　　“色字头上一把刀。你们要不要再试试看？”
　　凌非一边浅笑着，一边用那些倒霉的被腰斩了的家伙们的血制造了‘血雾结界’。
　　只要那帮人的血不流干，结界就不会破坏。
　　同时，那些人的血还能给她不断的补充元气……
　　干掉了最强的，次强的那几个死不了还得把力量借给她使用。
　　剩下那帮人，早被凌非闪电般的动作和狠辣的手段吓坏了。
　　地上又多了几节残肢断臂后，那帮家伙终于逃之夭夭……
　　凌非靠在树干上，半眯着眼睛。
　　那群人恐怕没有料到，凌非突袭将最强的那几个干掉的时候，就耗尽了身体全部的力量，后来的攻击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借力罢了。
　　不然，以她动手不容情的习惯，也不会只是留下部分残肢，而没有将人杀死了。
　　事实上，那时候，她不是手下留情，而是根本连最弱的那几个都杀不了。
　　如果不是她一直镇定从容，浅笑怃然的样子迷惑了那群人，或许结局就要改写了。
　　蚕丝般洁白细长的丝线状物体从凌非的手指间飞出，分成几股后，插入了那几个被腰斩的摩罗支离断碎的身体，从额头的徽记处缓缓地钻了进去。
　　凌非闭着眼睛，同化、融合着从他们身上汲取的能量。仇恨、憎恶、恐慌、愤怒、不甘……无数的负面情绪交杂，如果不是凌非心志坚毅非常人可比，或许她早就崩溃了。
　　——吞噬。
　　这是摩罗进化的一种常用方式。
　　不过，只有摩罗自身才能供同族进化。
　　但是，原人死亡后就化作飞灰的习性，又决定了吞噬只能是发生在对方活着的时候，那意味着吞噬能量的同时，也要被迫接受对方的负面情绪。
　　这也是凌非为什么那么厌恶吞噬的原因。
　　不过，现在的她没的选择，因为危机四伏！
　　力量恢复了七八成的时候，凌非将那些摩罗死后留下的“血魂玉”收集起来，随意的挖了个坑，埋了起来。
　　算是入土为安吧！
　　折了根树枝插在那个小土丘上，凌非有些恨恨地想：
　　该死的家伙们，居然打断了她的思路，那个菡王的阴谋究竟是什么，她想不起来了……
　　“……凌非？”有些犹豫的声音，很快就变成了惊喜。

　　爱不释手

　　“凌非？”有些犹豫的声音，很快就变成了惊喜。
　　“笨蛋！你怎么又搞得这么狼狈？”紫罗兰的眼眸里有些心疼，又有些气愤。
　　凌非望了望自己。
　　也是，为了应付这群人，她脱掉的衣裙后来也只是胡乱的套上的，衣衫不整的样子确实有些狼狈吧。
　　“是凌非，而不是那个娃娃吗？”金属质感的声音近在咫尺。
　　凌非抿着嘴，有些赧然的笑了笑：“烈王殿下好，呃，兰王……紫陌也好。”
　　紫陌给凌非整理衣裙，凌非的身体有些僵硬。
　　这个紫陌，可是那个长大后，风华绝代的紫陌，不是那个小屁孩的紫陌。
　　“呃，这么巧，你们也在这里。”凌非没话找话。
　　“不是凑巧，我们一直在找寻你的踪迹。”炎煜打量了一下凌非，笑着说。
　　“凌，先跟我走。”紫陌拉着凌非的手臂。
　　凌非愣了愣，下意识地望了一眼手背。
　　傀儡不能离开主人太远，否则，体内的傀儡令就会反噬。
　　如果紫陌是想替她拔除傀儡令的话，那么被那个御水龙君做过手脚的傀儡令，绝对不是紫陌能对付得了的。
　　要知道，那个御水龙君的另一个身份，是天罡，天罡身上还有些神秘的力量。
　　对了，天罡！御水龙君……
　　菡王香蕊和御水龙君是勾结在一起的，他们究竟想图谋什么呢？
　　凌非低垂着头沉思，紫陌望着凌非脖子上的红红紫紫的痕迹发呆，不自觉就伸出手去抚摸。
　　明明很多天了，这玩意儿居然一直在，而且，似乎留下这痕迹的主人不简单呢。
　　紫陌的心有些乱，只是心神却不由地被那滑腻的肌肤吸引了，连他自己的本意是什么都忘了。
　　有些微凉的手指从衣领里向下侵略，凌非的思绪一下子惊醒。
　　“好摸吗？”凌非的声音甜蜜。
　　“嗯！”紫陌点头。
　　超好摸的。滑滑的，最上等的丝绸也比不上的手感；
　　凉凉的，最无暇的美玉也比不上的触感；
　　软软的，香香的……
　　“手感很好，摸的很爽？”凌非的声音甜蜜的能淌出蜂蜜来了。
　　“嗯！”
　　紫陌不知死活的咧着嘴，头点得更用力了。
　　哦，原来不是没有胸，虽然小了点，但是好有弹性。
　　砰——
　　凌非终于忍无可忍，一脚将紫陌踹出去，毫无防备的紫陌跌倒，还没爬起来的时候，凌非又冲着紫陌的脑袋用力的一拳砸下去，慷慨的赠送很多的星星在紫陌的眼前闪烁。
　　“哇，你欺负人家。你明明说过，不会伤害紫陌的。”
　　紫陌揉着眼睛，鼓着腮帮子，装腔作势的哭喊，就差在地上打滚了。
　　这家伙……
　　在一旁看戏看得痛快的炎煜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凌非无奈的按了按眉心。
　　这个紫陌明明顶着一张绝色美男子的脸，居然给她学小孩子撒泼耍赖，真是浪费了那张脸……
　　举起拳头，凌非犹豫着是不是要再砸下去。
　　虽然明知道是装的，但她对小孩子一向没辙。要不，还是算了……
　　“人家错了，还不行吗？”
　　紫陌爬起来，紫罗兰的眼眸媚眼乱飞。这回改红尘女子撒娇装嗔发嗲了。
　　凌非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太可怕了。
　　祸水啊，如果穿女装，就是个美娇娘嘛！
　　不过，这家伙又在干什么？
　　虽然捞住她，没让她摔倒，她是很感激了，但是，这就是这家伙知错的态度？
　　那狼爪子又干嘛去了？
　　“紫陌——”凌非的声音甜美的像毒药，脸上的笑容绝对能跟那个拐白雪公主吃苹果的巫婆一拼了。
　　“人家不是故意的，人家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好好的嘛，真的不是成心吃你豆腐的。”紫陌嘴里说着，神色明显是流连忘返，爱不释手。
　　豆腐啊，真的好好吃……
　　人家，喜欢吃豆腐，呃，吃凌非的豆腐……
　　“大男人的，说什么‘人家、人家’的，恶心死了你！”欠扁！还有咧着嘴的那傻样……
　　“口水流出来了。”凌非无奈，她什么时候有这么大魅力了？
　　耶？还摸？
　　狼爪子居然敢……
　　“可恶，你摸哪里？你这个无耻的色狼！”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不把你打的满脸开花，你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我错了！我错了！”
　　紫陌抱着头求饶，却没有躲闪。
　　垂下的紫罗兰眼眸，有些复杂，果然有七道‘郁金香令’，还有那些痕迹，他消除不了！
　　凌非打了几下就停手了，真是的，紫陌越来越爱胡闹了。
　　一把将凌非抱住，紫陌用自己的脸贴着凌非的脸蹭了蹭：“很久没有见到你了，我很想你嘛。更何况，今天是特别的日子呢。”
　　凌非眨了眨眼。
　　除了是“逐猎”的日子，还有什么别的吗？
　　“放我下来啦，紫陌，好痒。”
　　凌非绯红着脸颊挣扎，总觉得紫陌的动作像猫儿一样的可爱，却又带着异样的暧昧和亲昵。
　　“今天什么日子？”凌非拍了拍脸，让自己恢复平静。
　　“今天是我的生日呢，凌非。”紫陌摩挲着凌非的脸颊。
　　凌非微微一愣，将纷乱的情绪掩埋，展眉笑着说：“紫陌，生日快乐！”
　　“礼物呢？”紫陌眨着漂亮的紫罗兰色眼眸，急切的样子十足是个孩子。
　　凌非有些赧然的抿了抿嘴：“如果是在月夕宫的话，我就能亲手给你做些东西吃了。”
　　“那我们回去好了。”紫陌偏头看向炎煜。
　　炎煜点头：“合我们二人之力，能强行打开一个通道，回到摩罗领地的。”
　　凌非犹豫了一下，说：“我不能保证什么时候，‘凌非’就会消失，而‘零’会出现。”
　　“正因如此，我才要趁着凌非还在的时候，给我过生日啊。十年才过一回呢。我们快点回去吧。”紫陌牵着凌非的手，“在我身边，只要不是七道‘郁金香令’一起作用，你应当不会有事的。”
　　凌非点头。
　　原人寿命长久，十年才过一次的生日，就先满足紫陌吧。
　　反正，她不过是一个‘雏’，有些事情不是她能管的了的。

　　拭目以待

　　紫陌将手贴在炎煜的后背，炎煜吸收紫陌的力量同化后，猛然爆发，全力打出了一拳，一个仅仅允许一人通过的圆形门出现。
　　“要快！‘逐猎’的时候，整个族地都是被特殊的力量笼罩着的，这样的临时门维持不了多长时间。”炎煜的声音急促，话语有些喘。
　　紫陌先飞进了门洞，然后相互牵着的手将凌非也带了过去，炎煜从门洞钻出的瞬间，门洞就消失了，而紫陌和炎煜的脸色都有些苍白。
　　“镇族之宝的威力果然非同凡响。”炎煜叹道。
　　凌非猜测，所谓的“镇族之宝”，估计就是当时暗帝穹夜用来弄出那个漩涡的弓箭吧。虽然御王云晔教了她不少的知识，对于“镇族之宝”，她却还是头一次听说。
　　简单的恢复了一下，三人朝着月夕宫前进。
　　到了月夕宫，凌非直接转到了厨房，半晌后，就出来了，手里端着一碗面，“来，先把这个吃了，长寿面哦，从此以后，长长久久。”
　　紫陌接过来，稀里哗啦的吃面条。
　　望着紫陌大快朵颐的样子，凌非笑得温柔。
　　另一个世界里，当凌非和母亲相依为命的时候，母亲每到凌非生日的时候，总会给凌非亲手煮一碗长寿面。那也是那个从小养尊处优的母亲，唯一会做的食物。
　　“吃完了。”
　　紫陌舔着嘴巴，眼睛亮晶晶的，身后仿佛还有一根尾巴在不停的摇。
　　凌非忍不住，噗哧的笑了出来。
　　这就是紫陌啊，猫儿一样恣肆，孩子一样的天真，紫罗兰一样的妖艳。
　　微微翘起了嘴角，凌非的目光温柔而宠溺。
　　给紫陌擦了擦嘴角，凌非在紫陌的右手手腕上套上了一个手链。
　　紫陌闻了一下：“香莲草、冬霖花、紫蝴藤、玲珑草、瑾衍叶。还有旋凝水的味道。”
　　凌非赞了一声：“不愧是紫陌。这些花草本身没有毒性，搭配的颜色好看，混合起来芳香宜人，有辟邪的功效。旋凝水是为了让编好的手链可以保存更长的时间。时间仓促，来不及准备其它的礼物，刚好看到了你的药园，随意弄了一个手链，不要嫌弃就好。”
　　紫陌晃了晃手链，雪白的皮肤，衬着各色的花草，美观大方，又清香怡人。紫陌快乐的笑着说：“好漂亮！”
　　“紫陌喜欢就好。我对药草一知半解，如果紫陌喜欢的话，可以先挑好药草，搭配成有一定功效的，然后，我再帮你编好。”凌非眉宇间越发的柔和了起来。
　　“稍等一下，我去弄个蛋糕。哦，对了，准备些酒水、酒具，一会儿，我调酒给你们喝，烈王殿下不是最好酒了吗？”凌非又回答厨房鼓捣去了。
　　烈王炎煜抱着酒瓶，问紫陌：“她的确被控制了？”
　　“七道‘郁金香令’货真价实。我帮她暂时下了封印，不过，持续不了多长时间。”紫陌的神色有些凝重。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凌非能暂时清醒。不过，他摸凌非的脉，就发现有些奇怪，‘郁金香令’似乎还参杂了别的什么，恐怕就是暗帝穹夜亲自动手也未必能除去。
　　“不用太过担心，凌非自己应当心中有数吧。”炎煜痛饮美酒。
　　紫陌将烦恼忧愁抛在脑后，对着炎煜说：“先少喝点。留着肚子，吃凌非准备的那什么‘蛋糕’，还有酒水吧。”
　　“也对，那丫头很长时间没有亲自下厨了，还真有些想念她做的东西了。还有她说的‘调酒’，不知道又是什么好玩的东西。”炎煜拍了拍肚子，“肚子呀肚子，等一会儿好好慰劳你，先忍耐一下。”
　　进门的凌非听了这话，忍不住“扑哧”一笑。
　　紫陌已经冲上来，接过了凌非端着的东西：“就这玩意吗？有点怪。”
　　“准备不充分，做的又有些匆忙，先将就吃吧，下次一定好好补给你。”凌非有些窘迫的绯红了脸颊。
　　“十年才过一次生日呢。”紫陌有些不满的鼓着腮帮子，撅着嘴。
　　凌非心中暗想：啊，虽然身体是长高了，怎么还是这样孩子气的可爱！
　　眼睛圆圆的，腮帮子鼓起来，好像大白兔，可爱死了，真想要在那脸蛋上左捏、右捏蹂躏一通，给他用力欺负下去！
　　呜呜，她似乎也变坏了，居然想欺负人了。
　　似乎察觉了凌非的心思，紫陌眉梢牵动，紫罗兰的眼眸斜斜一挑，魅惑的张扬、恶劣的挑逗，光艳流转几乎能把人吸进去。长长的睫毛闪出微微的光晕，带着似醉非醉的笑意。红润的唇潋滟的轻扬起来，浅笑，笑纹如涟漪般铺洒开来，暧昧的情思流转，充满与生俱来的蛊惑……
　　刹那间，一个纯挚的孩子就完全变了。
　　“好了，来吃蛋糕吧。”
　　凌非慌忙低垂下眼帘，她有些眩晕，脸发烫，心脏如电流直击过，血脉赍张，绯红已经悄悄蔓延到了耳朵。
　　一个男人，居然魅成这样，简直是……简直是……
　　紫陌望着凌非红彤彤的脸蛋，得意的冲炎煜抛了个媚眼。
　　炎煜根本视而未见，他已经抢着吃了一口蛋糕了。
　　“真甜！难吃。”炎煜不客气的说到。
　　凌非尴尬的咧了咧嘴，不过，心慌意乱的神志却清明了。
　　紫陌踩了炎煜一脚，抢过盘子，吃起来。
　　“好好吃。凌，我不过生日的时候，能不能也吃这个？”紫陌吃的满嘴都是奶油。
　　凌非替他擦了擦嘴：“这东西做起来比较麻烦。不过，紫陌喜欢的话，我平日里也可以做给紫陌吃的。只要不是太频繁就行。”
　　“哇，太棒了。”紫陌狼吞虎咽。他一向喜欢甜的东西。
　　凌非笑了笑。
　　从前的凌非每到母亲生日的时候，就会亲手为母亲做个小小的生日蛋糕。来到这里后，第一个尝到了凌非做的蛋糕的，就是紫陌呢。
　　“啊，我都吃完了。凌不吃吗？”紫陌有些不好意思。
　　“本来就是做给紫陌吃的啊，何况，我也不怎么喜欢吃甜的东西。”凌非抿着嘴笑了笑。
　　“紫陌倒是好口福。凌非，我呢？总该让我也满意吧？” 烈王炎煜豪爽的嗓门响起。
　　“紫陌喜欢吃甜的东西，烈王殿下不喜欢甜食。殿下好酒，那我就给殿下表演些花样怎么样？”凌非清雅地笑笑。
　　烈王炎煜爽朗一笑：“那就拭目以待。”

　　知足常乐

　　凌非取来各色的酒水，拿来各式各样的琉璃盏、水晶瓶、琥珀碗、夜光杯等等，然后展现了一场华丽的调酒表演。
　　事实上，因为器具不是非常的合用，所以，调酒还是有些勉强的。
　　但是，这个世界和从前的那个高科技的社会不同，这里还有奇妙的‘术’。于是，在精妙的‘术’的辅助下，调酒的表演不但圆满，还颇有些震撼人心。
　　“哇，好漂亮的酒。”
　　紫陌惊奇的瞪大了眼睛。琉璃盏里的酒，一半是浅红色的，一半是淡绿色的，泾渭分明，却又相依相靠。如果仔细看的话，交界处，就像两个人偎依在一起。
　　“这杯酒，叫‘相依为命’。”凌非淡淡地介绍，“酒味比较淡，适合酒量小的人饮用。”
　　相依为命，是凌非曾经调给母亲的酒。
　　那时候，母亲还问她：“为什么一半红，一半绿啊？”
　　……凌非笑着说：“红花要靠绿叶衬嘛。妈妈是伟大的红花，非儿是可爱的绿叶啊。”
　　……母亲点着她的额头说：“鬼精灵！”
　　……
　　“那这个呢，炽烈如火，鲜艳似血，酒香扑鼻而来。”
　　紫陌指着夜光杯里的猩红液体。
　　“这是我特地为烈王殿下调制的，尝尝吧。”
　　凌非衣袖轻拂，夜光杯朝着烈王炎煜慢慢地飞了过去。
　　炎煜朝着夜光杯吸了口气，酒水像是被牵引一样地灌进了他的肚子，而夜光杯却飞速地朝凌非飞来。
　　凌非口里轻斥：“沉！”
　　很快，一个水蓝色的泡泡出现，将夜光杯围绕包裹起来。
　　本来高速运动的夜光杯，在那个泡泡里面荡漾起了层层涟漪后，慢慢地沉到了泡泡的底端。
　　“这酒够劲！入口的时候甘冽，到了喉咙的时候却弥漫一股血腥气，吞下肚子里让人热血沸腾。叫什么名字？”
　　炎煜暗紫色的眼眸兴味十足。
　　“正是‘热血’。这酒的后劲很大，最多三杯就会醉倒了。如果烈王殿下喜欢，我就再调两杯。”
　　凌非望着炎煜被酒气熏红的脸庞，笑了笑。
　　“的确够劲！我不尝这个了，看看别的。”炎煜转向其它的器具。
　　“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这个酒为‘凝兰’，送给兰王。”
　　紫陌将“凝兰”接过来，那个琥珀碗的酒水中央，恰恰凝聚成一朵妖娆的紫罗兰。他捧着琥珀碗，伸出舌头舔了舔酒液，猫儿一样地眯起眼睛，笑起来：“甜丝丝的，是我喜欢的口味。”
　　凌非笑了笑，拿起水晶瓶，转向烈王炎煜。
　　那个水晶瓶里的酒水，一层一层的。每一层的颜色都不相同，每一层都是不同的酒水，差不多有上百重，那就是上百种口味。将水晶瓶封口，凌非倒了点水在自己的掌心，然后凝聚了一根透明空心的冰管，小心地将冰管从水晶瓶的口插了进去。
　　“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天地既爱酒，爱酒不亏天。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但得酒中趣，勿为醒者传。这瓶‘酒逢知己’送给烈王殿下。”
　　“小丫头的花样就是多。痛快！”炎煜小心的抱着那瓶酒，嘿嘿笑着隐去了身形，使用遁术离开。
　　“哎呀！”凌非拍了拍脑袋，“真不该放烈王殿下离开呢。”
　　紫陌还在望着他的那杯“凝兰”，闻言，不解地问了句：“凌，怎么啦？”
　　“突然想起来，可以放焰火，给你庆祝生日，不过，我不太擅长火系的‘术’，若是烈王殿下的话，就能弄些花样来了。”
　　凌非搓了搓手指，一朵小巧的紫罗兰形火焰出现。将紫罗兰的火焰甩出去之后，那朵花绽放开来，星星点点的绚丽灿烂。
　　“我的功力太低，如果是烈王殿下的话，将火焰放到高空然后再绚烂的绽放，一定非常的美丽。甚至，可以用火焰组几个大字，用来祝福紫陌生辰快乐。”凌非的眼睛亮晶晶的。
　　紫陌将凌非抱住，用下巴磨蹭着她的头顶。
　　“菲菲，这段日子我总睡不好。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能安眠。”
　　凌非愣了愣，没有说话。
　　紫陌叫的是“非非”，抑或是“菲菲”，但是，如此称呼她的却还是第一个。
　　轻轻软软的两个字，喊出口，带着些甜蜜和亲昵。
　　“紫陌困了吗？那我陪着紫陌，我会守护你的。”凌非的声音还是一贯的温润清雅。
　　“不！不是你守护我，是我……我想守护你！”紫陌的声音并不高。是的，紫陌想要守护凌非，有了这样的决定和决心之后，他突然就觉得生命变得强大而丰盛起来了。
　　凌非抿着嘴笑了，眼睛里却泛起了水雾。
　　近乎疼痛的爱怜感从凌非的心底深处涌出来，丰富到连她自己都不能相信。
　　紫陌……
　　即使换了成年人的模样，除了刻意魅惑的时候，紫陌带给她的总是一种孩子的脆弱天真，她忍不住会宠溺他。
　　现在，这个孩子说要守护她呢。
　　心底的某处有些柔软，不过，冷静到不合时宜的理智却告诉她——
　　被保护和被宠爱的特权，从来就不属于她。
　　她永远都不可能娇弱柔软地变成男人们捧在怀里的珍贵包袱。
　　眨掉眼睛里的水分，凌非露出一个小小的幸福笑容。
　　“谢谢你，紫陌。”凌非低低地开口，鼻翼有些微的酸楚。
　　幸福安定、被保护、被宠爱的生活，她曾幻想过，但是她却更明白，那样的生活会毁了她，因为安逸的生活会让坚强自傲的人变得软弱，而她是无法接受自己的软弱的，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软弱更意味着死亡。
　　“紫陌，我是凌非！我自己的生命，我自己来守护！”凌非微微推开紫陌。
　　在紫陌的眼睛变得黯然的时候，她却拉紫陌坐下，伸手拔掉了紫陌束发的簪子，让一头流泉似的长发倾泻而下，蜿蜒缠绕在两个人身上。
　　以手为梳，凌非温柔的顺着紫陌的头发。
　　她的话语轻柔：“紫陌，给予和接受，接受要有更大的勇气，我或许懦弱吧，所以，更喜欢给予。”
　　给予，是一种付出，最坏的情况不过是白费力气、没有回报，大可以选择别的人或事，重新开始。
　　所以，只要知足，心就能宁静安乐。
　　接受，却是依赖、亏欠。依赖会让人软弱，亏欠会把人压垮。
　　当依赖成为习惯的时候，失去就成为一种恐慌的梦魇；
　　当亏欠却无以为报的时候，情就会变成债，变成孽。

　　愀然变色

　　“紫陌比我坚强，让我充当那个给予的人，好吗？”
　　凌非用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梳理着紫陌的头发。
　　恰好的力道，让紫陌舒服得几乎睡着，听到凌非的话，紫陌迷迷糊糊地说：“好。”
　　凌非微微一笑。
　　这样安安静静的让她梳理头发的紫陌，真的是个让人不能不心疼的孩子。
　　头发理顺了，凌非打算绾发的时候，紫陌却把凌非放到了椅子上，他自己却慢慢的跪坐下来，把头轻轻靠在凌非的膝盖上。
　　“菲菲，如果你变得小小的，就好了，那样我就能把你藏在怀里，走到哪里都带着，而且谁也不给看。”紫陌的紫罗兰眼眸明亮，嘟起嘴巴呢喃的话语却带着十足的孩子气。
　　不过，凌非知道，说不定紫陌真的弄出了让她变得小小的药呢。
　　“我更希望变小的是紫陌呢，像宝宝一样就好了。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开心了就咧着嘴巴笑，不开心就扯开嗓子哭，高兴赖在谁怀里就赖在谁怀里，讨厌谁就不理谁，自在快乐，不被这世间束缚。”
　　凌非望着紫陌浓密的睫毛。男人长长的眼睫，让他看起来有一种孩子的稚气。
　　紫陌却呆呆的望着凌非的眼角。
　　那里一朵黑色的郁金香若隐若现……
　　幸福、安宁、快乐，永远都是这么短暂吗？
　　凌非察觉了紫陌神色的异样，抬起手，手背上的黑色郁金香，越来越明显，脖子开始隐痛，她飞快的推开紫陌：“生日快乐，紫陌，我……先走了。”
　　凌非飞速离去，紫陌只闻到了一股香气还残留在屋子里……
　　“凌非……”紫陌呢喃，“非非，是你说要守护我的，你一定要平安。”……
　　凌非飞快的移动，郁金香独有的味道越来越浓，神智渐渐的迷离。不行，不能再被控制。不要！她不想做个傀儡娃娃……
　　可是……
　　黑色的眼睛中玫瑰色越来越鲜艳，凌非移动的身影停滞了一下，很快就变得行云流水般流畅。仔细看那双眼睛，那里却是明艳的玫瑰色……
　　“香蕊，你以为凭你那点伎俩就能胜过朕，就能当上摩罗的帝皇了吗？”
　　穹夜金色的眼中阴鸷的怒意沸腾，浑然天成的独傲威仪蓦的铺展开来，一层一层惊涛骇浪般气势逼人。
　　香蕊缩了缩脖子，仿佛是被那铺天盖地而来的气势吓的退缩胆怯了。
　　然而，她的嘴角却挂着慵懒的笑，玫瑰色的眼睛里不安窜动的疯狂，好似要冲破枷锁撕裂周围的一切。
　　“陛下，我是想要至高无上的权位，但是那个位子只是我的工具，我真正想要的是别的东西。”
　　香蕊懒懒地开口，长长的睫毛轻轻下垂，宛如妖精的休恬，如玉的手捋了一下黑色的长发，无限的风情自然流露。
　　“你想要的，是只有帝皇才能掌管、使用的东西，比如，镇族之宝。” 冰冷的没有一丝感情的话语在香蕊背后响起。
　　香蕊掩着嘴笑了笑：“御王殿下倒是深得我心呢。不过，御王云晔，你现在应该自顾不暇吧。”
　　“果然是你让茵茵给我下的‘春情’？”毫无温度的语言从云晔的口中溢出。
　　“对呀，茵茵跟随你，差不多有百年了吧。从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就跟在你身边了。上百年的时间过去，你不会不清楚她的心意。”香蕊娇笑不已，“我只是满足她的心愿，让她成为你的人嘛。‘春情’只是一味上好的春药，不会害人。我想茵茵一定先找别人试过，确信我没有骗她，才敢用在你身上的，不是吗？”
　　“对普通人的确无害，不过，我修炼‘清心诀’，大乘之前，不能沾染□。一旦元阳失去，就会功力尽废。你不就是利用了这一点。”云晔淡淡的开口。
　　“是啊，是啊。你为人高傲，当然不会跟你的追随者解释，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有什么忌讳。人人只当你清心寡欲，其实你是另有苦衷。”香蕊笑的有些讥讽，“男人嘛，都是些下半身的禽兽，有什么不一样的。”
　　云晔没有理会香蕊偏激的话语。
　　事实上，他的性子本就清冷，即使不修炼“清心诀”，他也不是那种会纵情纵欲的人。或许就是因为清楚云晔的本性，茵茵才一点没考虑到云晔修炼的功法不能沾染□吧。
　　一阵香气扑面而来，一个透明的身影渐渐凝结。
　　“零，来的正好。”香蕊将手腕上的铃铛解下来，抛出去，零的身体灵巧的翻转了几下，将铃铛套在了脚踝上。
　　“你以为凭这个娃娃，就能对付得了朕？”穹夜望了乖顺地站在香蕊身边的零一眼，语气阴冷严酷。
　　“怎么会呢？如果香蕊那么天真的话，就不会活到今天了。”香蕊悠悠地叹了口气，转眼就是一脸的娇媚，“陛下，人家这些日子服侍陛下尽心尽力，陛下不是也赞不绝口吗？”
　　穹夜微微一愣。
　　香蕊的“美人香”对他不起作用，所以，他才敢毫无顾忌地跟香蕊香冷金猊，被翻红浪的销魂云雨。
　　这些日子，他确信香蕊没有玩花样。
　　“呵呵呵。”香蕊掩着嘴笑，“陛下，您没发觉您的功力又长进了吗？香蕊心甘情愿地做鼎炉，和陛下双修，帮了陛下不小的忙，您都不感激香蕊吗？”
　　只片刻，穹夜就忍不住变了脸色。
　　功力大进，本来是好事。
　　但是，功力大进之后，带来的……
　　“零，去吧。”
　　香蕊挥手。零脚踝上的铃铛作响，香气飘飘的展开了奋不顾身的攻击……
　　穹夜和云晔相对一眼，两个人都明白了为什么香蕊会冒险将凌非弄成傀儡了。
　　香蕊或许不知道凌非是“天瞳”，但是，她却发现了凌非的力量能和穹夜共振。那其实是金眸之间的感应。
　　凌非是“天瞳”，她的眼睛能从墨色变成金色。
　　当她成为“金眸”的时候，和暗帝穹夜的“金眸”会本能的感应。
　　这种感应，在平日里不过是让两个“金眸”自发地比拼气势，分出一个高下，定一个尊卑。
　　这是“金眸”天然的倨傲霸道。
　　凌非的气势比起暗帝穹夜相差不是一点半点，而凌非又生性淡泊，平日里，凌非与暗帝穹夜相遇，她会自然地臣服恭顺，暗帝穹夜也会收敛气息不跟她相对。
　　然而，这样的场合……

　　幸灾乐祸

　　原人的一生有三大劫数。
　　从稚子到成年的时候，必须经历的“炼劫”；力量达到巅峰时，要面临的“砺劫”；力量开始衰退，步入衰老期前，遭受的“梵劫”。
　　香蕊很精明，她知道穹夜的力量快要达到巅峰，索性助了穹夜一臂之力，借助合体的机缘，用双修的法子，损阴滋阳，让穹夜的力量悄无声息的增长。
　　然后，借助凌非和穹夜的共振，给穹夜一个突破的机缘，再推一把力，一定要穹夜到达巅峰，然而，巅峰的力量达到的时候，就是“砺劫”降临的时候。
　　香蕊等待的就是“砺劫”带来的可乘之机。
　　香蕊的裙下之臣不少，追随者也罢，仰慕者也罢，愿意为香蕊卖命的并不少。而且，香蕊身边的人大多都不是摩罗。既然不是摩罗，那么对摩罗的皇，就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为搏美人一笑，他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穹夜为人飞扬跋扈，霸道邪气。他的追随者只有三个，虽然都是摩罗王一级的高手，但是他们也架不住人多。何况，是在“逐猎”这样的背景下，已经经历了无数次的杀戮，本身比较疲惫的时候呢。
　　云晔的确有些自顾不暇。
　　因为“春情”，只有交欢才可解，但是真的交欢的话，云晔就会面临散功的危险；不交欢，药性不解，同样面临可怕的反噬。虽然云晔表面上还是那样的优雅从容，但是凝霜、莫初都明白，情况有些不妙。
　　凝霜、莫初、茵茵，是云晔跟随最久的三个追随者。凝霜是灵人，莫初是雅人、茵茵则是原人。不过，茵茵并不是摩罗，她是魅灵。茵茵喜欢云晔很久了，但是，因为云晔本身清冷高贵，又从不沾□，茵茵虽有那样的想法，却只是默默的埋在心里。但是凌非的出现，云晔对凌非过度的关注，甚至允诺将来会和凌非比翼，这一切，让茵茵的心里慌乱了。香蕊就这样利用了茵茵的心思……
　　“御王，这一局，我赢了。”香蕊得意的笑着，隐去了身形。
　　云晔的嘴角轻轻一勾。他小瞧了菡王，不过，菡王同样也将他低估了。
　　春情——
　　如果御王云晔是能被小小的“春情”就算计的话，那他也就不是御王云晔了。
　　白色的“莲焰”缓缓地燃烧在身体表面燃烧，云晔就用这样的手段保持着神智的清醒，同时慢慢地驱逐体内“春情”的药性。不过，这样的法子毕竟是大耗元气，让他本身的实力十成发挥不出五成。
　　战斗有些吃紧。
　　“凝霜，附近是‘炎武’的领地，去把‘炎武’引来。”云晔冷静的吩咐。
　　凝霜点了点头，甩掉身后的披风，口里轻喝一声：“转变！”
　　话音一落，伴随着一阵迷雾，冲天而起的已经是一只黑色的凤凰。一声清脆的凤鸣响过，凝霜转变的黑凤凰盘旋了一下后，飞走。
　　她听到了云晔的传音，那句淡淡的“注意安全”……
　　一场大混战在进行中……
　　仿佛灵魂出窍，凌非看到自己飘在高空，置身事外地望着下面的喧闹……
　　零如影随形地跟随着穹夜，穹夜的掌伴随着风雷，慑人的气息笼罩了方圆数百里，在那样的圈子里，除了零，没有人能靠近穹夜。零闭着眼睛，如滔天大浪中颠簸的一叶小舟，飘飘荡荡，几欲倾覆；手中三尺青锋，吞吐着银色的光芒，挟着风雷之势，人剑合一的将暴风雨的威猛推向□，带着几分剑出无悔的惨烈和苍茫。
　　穹夜双掌飘飘，风雷大作，雷霆肆虐，在暴风雨中，他忍不住长啸一声，随即就听到了一声相随相和的清鸣。
　　那是零的声音！
　　零或许不够强，但是零却能凭借本能，将这场战斗推到□。
　　穹夜哈哈大笑，他知道突破即将到来，越过这个坎，他就会达到人生的巅峰。
　　零的身体血迹斑斑，几乎无一处完好，身形开始摇摇欲坠。
　　香蕊咬着牙，心内疯狂的叫喊：再支撑一会儿，零，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崩溃！
　　就差一点了，就差一点陛下就能突破了，突破之后，“砾劫”就会降临。
　　只要御水龙君出手，就能轻易地让穹夜死在“砾劫”之下。
　　那时候，帝王死去，那东西会变得无主，她一定能抢过来的！
　　“不下去吗？如果你不能尽快将身体的控制权抢回来，继续下去，身体就会崩溃了。”男人的声音低沉却带着几许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凌非望着身边这个仿佛幽灵一样透明的人影，有些疑惑的问：“你是灵人的天罡，为什么要插手摩罗的内部事务？”
　　“如果我说是因为无聊，觉得好玩，所以才插手了，你信吗？”漫不经心的语调，仿佛世间万物都只是他的一个游戏。
　　凌非垂下眼帘，轻声问：“那样的折辱我，也只是你的一场游戏，是吗？”
　　龙寒暝的眸光倏然幽暗下来，看着凌非似笑非笑，却没有回答，只是一脚将她踹下空中……
　　身体撕裂的痛，有一种冰雪在阳光下要融化的感觉，凌非知道，如果她不能马上从傀儡的状态脱离，修复身体，那么她就会面临崩溃了。
　　不能！不能！她还不能死！
　　不想被别人控制，就控制自己！
　　控制自己……
　　她需要能帮助她控制自己的力量……力量！
　　……
　　“小心！退后！”冷静的声音提醒告诫。
　　凌非一直紧闭的眼睛蓦然睁开，同样金色的眼眸和另一双金色的眼眸相对，然后，狂暴的气息相互绞缠，方圆数百里的一切都湮灭了，只有无边的寂静和苍茫……
　　白色的火焰突兀地燃烧，凌非的身体被包裹在一朵虚幻的莲花里。
　　——莲焰！
　　[撑着点，我为你拔除傀儡令！]
　　云晔的声音从心底响起，凌非收敛一切的力量配合着。
　　她能感觉的出，身体内的郁金香被火焰灼烧而衰败，还夹杂着菡王香蕊气息败坏的声音……
　　[刚刚解除傀儡状态，你应当和香蕊还有感应，把她找出来，杀了她！我去守护陛下度劫！]
　　从容不迫的声音传来。
　　凌非的脑海里只回响着那句：“杀了她！”……

　　网开一面

　　香蕊望着堵在前面的凌非，掩着嘴呵呵笑道：“御王云晔就在等这一刻吧，等我的打算完全暴露，利用傀儡对我的熟悉找出我的位置，斩草除根。他还真能沉得住气呢。”
　　“要跟我动手吗？”香蕊淡淡的开口。
　　凌非望了香蕊身边的依依、双双、姗姗、丝丝一眼，她们身上都有伤，此刻的眼睛却是清明的，显然并不是在傀儡的状态。依依、双双她们都是雅人，没有凌非得自原人的强悍恢复力。只要一直纠缠拖延下去，凌非完全有把握撑到援军到来。
　　“零，你要杀我们？”双双的声音清冷。
　　凌非望了自己的双手一眼，垂下眼帘，淡淡地说：“你们走吧。”
　　香蕊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望着凌非闪烁着金光的眼睛。凌非居然是“天瞳”！传说，拥有“天瞳”的人心志坚毅，宁死不屈，是绝对无法弄成傀儡的。
　　“出现在我身边的‘零’真的存在过吗？”香蕊有些恍惚地问。
　　“的确存在过。快走吧，妈妈。”凌非转身离去，“妈妈”那两个字虽然很轻，但是依然让香蕊听了个真真切切。
　　“主人，零留下了几个小瓶子。”依依说道。
　　“白色的瓶子，里面的药你们一人吃一颗。红色的瓶子给我。蓝色的瓶子姗姗拿着，如果有追兵，就打开瓶塞。”香蕊神色复杂的吩咐。
　　默默地护送香蕊她们离开摩罗的领地，凌非长叹了口气，慢吞吞地回来。
　　“你那时候，为什么会成为傀儡娃娃呢？”问话的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雷岩。
　　“那时候，我叫她‘妈妈’。就算明知道有不对劲的地方，也强迫自己忽视。我是心甘情愿的被控制的。不过，当身上被下了七道傀儡令，被命令去服侍……那时候，我忽然就明白了，菡王香蕊不是‘妈妈’，无法再自欺欺人了。”凌非摇了摇头。
　　菡王香蕊是个坚毅的女人，她给了某些凌非期待的温暖的怀抱、坚强的守护。即使明知道是假的，凌非也忍不住想靠近。
　　可是，香蕊毕竟不是妈妈。
　　妈妈或许软弱，却绝对不会拿她当工具。甚至，妈妈不会允许自己成为别人威胁凌非的工具。所有的人都知道妈妈是凌非的软肋，但是没人敢用妈妈来胁迫凌非。
　　“非儿，妈妈很笨，很没用。妈妈只有这一条命，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妈妈也不会让别人伤到非儿的。”
　　妈妈可以为凌非而死，那就是那个性子柔软的女人唯一的信念，也是让凌非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去守护的原因。
　　为了妈妈，凌非愿意做任何的事情。可是，妈妈永远不会把凌非当工具！
　　当香蕊命令凌非称呼她“主人”的时候，就只是“零”，而不再是“凌非”陪伴在香蕊身边了。
　　雷岩望着凌非。
　　近在咫尺的距离，让他突然发现，凌非居然不是重瞳。
　　“逐猎”的时候，直到“御宝”完全失去效用，万魔林是完全笼罩在黑暗里的。
　　对摩罗来讲，这并没什么影响。
　　因为原人是重瞳，重瞳在黑暗中也能毫无影响的视物。
　　凌非不是重瞳，黑暗中她的视力会自然受到影响。
　　不过，很少有人注意到凌非不是重瞳。
　　因为她曾刻意地训练自己在黑暗中的反应能力。不依靠眼睛，她用耳朵、鼻子、甚至是身体的每个毛孔，来感知周围的一切。表面上看起来，和其他的原人没什么不同。只要不是刻意观察，没人会注意到凌非不是重瞳的事实。
　　除了额头的徽记，重瞳，是原人区别于灵人和雅人的一个明显标志。
　　凌非居然不是重瞳！
　　在原人里，不是重瞳的族人，一般都是被当作残次品的，大多是贱民。
　　不是重瞳的凌非，居然能进入内阙，而且内阙的高位者对凌非都认可了！
　　这样的凌非再次让雷岩震撼了！
　　雷岩不知道的是，如果没有那个银色缎带的掩饰，凌非连气息都是混沌的，并不像现在这样，给人的感觉就是摩罗。
　　“怎么了？”凌非被雷岩灼灼的目光看的有些窘。
　　雷岩一下子收回了纷乱的思绪，垂首而立，有些慌乱地说：“阁下……大人……您……没什么。”
　　凌非有些不解雷岩的态度，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变恭敬了。
　　她笑了笑说：“不必用敬称，我是凌非，你可以叫我‘凌’。”
　　雷岩微微落后一步，跟随在凌非身边。“凌”和“零”发音那么相似，这个人居然毫不在意，坦然磊落，落落大方。
　　“凌，为什么会放菡王香蕊他们离开呢？”雷岩有些不解。
　　“菡王对‘零’有些情谊，不过，‘零’已经用奋不顾身地战斗回报她了。依依、双双、姗姗、丝丝，是‘零’的伙伴，她们曾带给‘零’快乐的记忆。放她们走，不是为了菡王，是为了那几个女孩子。”凌非眉眼弯弯，抿着嘴笑了笑。
　　如果杀了菡王香蕊，依依、双双、姗姗、丝丝身为血傀儡，就会随主而亡了。凌非替“零”回报这份情谊。放她们一条生路。
　　况且——
　　凌非毕竟叫过菡王香蕊一声“妈妈”，香蕊对“零”未必没有感情。
　　凌非不能保证自己能做到毫不留情。
　　容情不动手，动手不容情。这向来是凌非的准则。
　　既然还下不了决心，那就索性网开一面吧。
　　“你不恨菡王吗？你的身上……那些印记……菡王不仅仅是利用你战斗吧。就算她让人强辱了你，你也不介意吗？”雷岩有些尖锐的问。
　　凌非咬了咬嘴唇。
　　恨么？
　　不，那时候，心底伤心更多些。
　　如果是妈妈，凌非愿意为妈妈做任何的事情。
　　只要妈妈告诉她，妈妈想要的是什么，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都一定会为妈妈达成心愿。
　　不需要妈妈把她送给男人的。
　　如果真的需要，凌非自己就会把自己献出去的。
　　就像九岁的时候，为了请动“神刀”出马，给妈妈主持手术，她心甘情愿做的事情一样。妈妈只当凌非去参加“夏令营”了……
　　“如果我说‘一点都不介意’，那一定是假话。不过，我真的不恨她。”
　　凌非淡淡的说。
　　她永远不会憎恨妈妈。即使菡王香蕊仅仅充当了数个时辰的“妈妈”……
　　况且——
　　御水龙君，那个家伙，似乎本就是冲着她来的。
　　无论菡王香蕊答不答应，结果都不会有什么不同。
　　将责任完全推到香蕊的头上，那对香蕊不公平。
　　折辱她的是龙寒暝，如果真的要憎恨的话，那憎恨的对象，也应当是龙寒暝吧。
　　事实上，凌非对龙寒暝都没什么憎恨的心思，更遑论菡王香蕊了。
　　“为什么……你能这么平静？为什么你一点都不憎恨？为什么你的眼睛永远是那么的干净澄澈？”雷岩着实困惑了。
　　凌非将拳头捏紧，凑到雷岩面前。
　　……要揍他？
　　雷岩以为凌非生气了，心下犹豫，要把脑袋凑上去，乖乖挨揍吗？

　　万劫不复

　　凌非咯咯笑了，声音如银铃一般悦耳，又像流泉一样清幽。
　　那双眼睛，荡漾着温淡的笑，仿佛清风拂过花间，微雨滋润新叶，如诗如画，如真如幻，眩惑了人的眼睛。
　　“看着，人家说，每个人的心就和他的拳头一般大。我的心很小的。这么点大的空间，如果装满仇恨的话，就没有地方装‘爱’了。”
　　凌非摇晃着自己的拳头，小巧的拳头，皮肤无暇如玉。
　　“仇恨，带来的是痛苦、悲伤、绝望；爱，带来的却是欢乐、幸福、愉悦。我的心，是用来幸福的，不是用来痛苦的。所以，我很少去憎恨。”
　　凌非明澈的眼睛安静通透。
　　雷岩望着那双明净的眼眸，只觉得满心都是安静的赞叹和欣羡。
　　心，像雪白灰烬下的猩红炭火，缓慢无声的温暖起来。
　　微笑，不由自主地从嘴角浮了上来……
　　“你恨我吗？我把你变成了傀儡。”凌非低声问。
　　昔日的武威王，现在只是凌非的“侍翼”罢了，失去了曾经的地位和荣耀，生死荣辱掌握在他人手中，这样的屈辱，雷岩不恨她吗？
　　“我为什么要恨你？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是我先去招惹你的，失败了，自然要承担后果，有什么怨恨的资格？如果当真要恨，那也只能恨我自己，与凌无关。”
　　雷岩摇了摇头。
　　从没有恨过吧，只是不甘。
　　虽然现在他还是喊不出那声“主上”，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凌非有自己独到的魅力，会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被折服。
　　“那时候，凌的嘴巴上涂了什么？为什么你一定坚持要我吻……”
　　雷岩有些惊异，他居然能这么平静的和凌非讨论那场变故。
　　凌非踮着脚尖，堵住了雷岩的嘴，不让雷岩说完。
　　雷岩望着凌非绯红的脸颊，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
　　不过是提到“吻”，就如此羞赧吗？
　　那么，那时候的无措、羞涩、腼腆，不全是做戏？
　　“那时候，我不也是没法子了吗？连你在内六个人，一个二品，两个三品，三个四品。全盛的我，也不过才‘五品’的力量，你们中的任何一个我都不是对手。如果忍辱负重能活下去，或许我就忍了。可是，你一上来就下杀手，你的追随者对我不怀好意，摆明了是想先……那个后杀……我自然要想尽法子，为自己博取一线生机。”
　　凌非有些慌乱地放开了捂着雷岩嘴巴的手掌。因为雷岩的舌头在她的掌心舔了一下。
　　“我本来想下毒的，可是你握着我的命脉，毒性发作的时候，也足够你置我于死地了。况且，就算杀了你，剩下的人我还是对付不了。唯一的法子，就是——驱狼吞虎。”
　　凌非慢慢恢复了冷静，眼睛深邃不见底。
　　“我的唾液中还有‘缥缈’，能惑人神智。虽然对你的作用不大，但是只要给我片刻的功夫，我就有机会了。只要有时机，那么一切的结果就未可知。”
　　长长的舒出一口气，凌非半眯着眼睛说：“如果那时候，我失败了，我就会用‘血殇’，或许能和你们同归于尽。”
　　雷岩后怕不已。
　　“我是凌非！我的生命只掌握在我自己的手中，能结束我的生命的，只有我自己。”凌非的声音并不高，然而，听到雷岩的耳中却如雷霆一般震撼。
　　雷霆？似乎是真的在打雷了……
　　“陛下的‘砾劫’降临了，你躲远些，我去看看。”凌非飞奔而去……
　　“御水龙君，摩罗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插手。”云晔望着渐渐变得凝实的人影。
　　“御王云晔果然名不虚传，运筹帷幄、俯瞰天下呀。”龙寒暝的声音如子夜般醇厚，嘲讽的语调却让人齿冷。
　　“先陪我玩玩吧。你的陛下正度劫呢，我不着急。”龙寒暝话音未落，手中突兀地化出一杆长枪，蛟龙出海似的缠上了云晔。
　　云晔心中微微一叹。
　　他的功力为了对付“春情”、给凌非驱除傀儡令，消耗了大半，再加上不停歇的战斗，其实连全盛时期的三成都不到了。
　　龙寒暝明显是耍着他玩，根本未尽全力。他知道龙寒暝不过是在等待更好的时机，一个能让暗帝穹夜万劫不复的时机。
　　“砾劫”分九重：三重雷劫、一重风劫、一重火劫、一重水劫、三重心劫。以暗帝穹夜的功力，对付前面的天劫不成问题，“心劫”才是最危险的。如果在天劫的过程中，对付穹夜的话，虽然会让穹夜的处境更加危险，但是也容易引火上身，将天劫引到攻击的人身上来。如果在心劫的时候出手，非但攻击的人没什么凶险，还能借“心劫”的威势，让对方沉沦。毕竟，暗帝穹夜功力高绝，绝对不是轻易能杀死的，让对方被心魔所困、万劫不复，才更划算。
　　“好了，是时候了。”龙寒暝乖戾的冷笑。
　　“小心戒备！”云晔沉声告诫周围的追随者。
　　“哈哈！能耐我何！”龙寒暝嚣张的狂笑，他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之后，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刹那间，就有无数的□出现，至于他的真身，则缥缈如烟一般，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暗帝穹夜的防护圈……
　　穹夜只觉得自己托生成了蝼蚁，别说狮子、老虎、大象，就连那些鸡鸭牛羊、虫鱼鸟雀都能轻易地欺负蹂躏他。不甘心！他是暗帝穹夜啊！怎么会成为任人宰割、无力反抗的蝼蚁？
　　……“失去了力量，你什么都不是！你怎么不去死呢？”
　　……“你什么都不是！”
　　……“你怎么不去死呢？”
　　穹夜的眼睛里渐渐染上了疯狂，他天生就是金眸，资质卓绝，想要的，从来没有得到的。从来只有他高高在上地看着那些弱小的蝼蚁挣扎，他怎会想到自己也有变成蝼蚁的一天呢？
　　……“小子，你很狂吗？小小蝼蚁，我一脚就踩死，两根手指就捏死。狂什么狂？”狒狒在叫嚣。
　　……“MA了毙的！你不过是个小小蝼蚁，还敢反抗？今天非好好教训教训你不可！”麻雀张狂。
　　……“大家来得正好呀！一只蝼蚁居然想骑到我们头上，扁他！”螳螂们凶相毕露。
　　穹夜觉得自己似乎是蝼蚁，又似乎是蝼蚁一样卑贱的人。那个人佝偻着背，灰色的眼睛，灰色的头发，孱弱的身躯……
　　……无数的脚踩他、无数的手掌打他、无数的谩骂、无数的讥讽、无数的脸熟悉或者陌生……
　　……他被人踩到脚下，被人奴役，被人打骂……
　　他那么高傲，飞扬跋扈、任性妄为才该是他的生活，这样屈辱、卑贱的生活他才不要！
　　……“你怎么不去死呢？不能骄傲的活着，就骄傲的死亡不好么？”
　　……“你怎么不去死呢？死了的话，下辈子不做蝼蚁，做头巨龙，不就好了？”
　　不错，他是暗帝穹夜，要么繁盛的绽放，要么决绝的飘零！
　　穹夜的生命里没有凋谢和衰败！
　　不能飞扬恣意地生活，不能为所欲为的自由，他宁愿死亡！
　　死亡！没什么好害怕的！

　　恍然大悟

　　死亡！没什么好害怕的！
　　……对啊，死亡，没什么好犹豫的！把那个卑微、屈辱的你杀掉吧。
　　……杀了他！杀了他，你就能自由了！
　　穹夜金色的眼睛变成了完全的血色……
　　这样屈辱的人生，他不要。
　　他宁愿死亡！
　　下辈子一定不做蝼蚁，下辈子一定……
　　……
　　嘀嗒！嘀嗒！
　　水滴滴落的声音清晰地传到穹夜的脑海里。
　　整个精神的空间仿若水面一样，荡漾起一圈圈的涟漪。
　　一个身影翩跹而来……
　　“陛下，今生都不能把握，又如何能寄望于缥缈的来生呢？生命可贵，永远不要轻言放弃。”
　　穹夜望着那个蓦然闯入他的心灵的人影。
　　墨色的微微闪着紫色流萤的长发静静流躺在那人纤长的身躯，金色的眼睛清冷却又洞察人心，目光悠远，带着几分淡淡的悲悯。
　　淡色的薄唇轻轻抿了抿，带着一种温暖的清雅，淡然的温柔，没有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却自然地散发出清新的希望。
　　“陛下，您执着于强者的生活，您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变强呢？纯粹的依赖于力量的强悍，那种理所当然的强，就是真正的强吗？”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没有人是永远的强者。即使他天下无敌，那又如何，面对天地，他依旧渺小如尘埃。仅仅是因为不如人，因为受到些挫折、磨难，经历了些屈辱，就选择死亡，那不是骄傲的强者，那是——懦夫！不敢面对自身的——懦夫！”
　　“陛下，您是一个懦夫吗？”
　　不，他当然不是懦夫！
　　“陛下，您还是那个飞扬恣意、洒脱豪迈、邪气霸道的人吗？”
　　穹夜望着那双眼睛，金色消散后，纯粹的黑能清晰的照映出一切。那里面的那个人影，就是他啊！和从前没有什么不同的他！
　　……“怎么会相同？没有了那一身力量，他怎会还是他。没有了力量的穹夜还能是暗帝吗？”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声音。
　　穹夜有些慌乱地查看。
　　果然！他的力量没有了……
　　不！不！
　　没有力量的穹夜就不再是穹夜了……
　　“那么想要力量吗？”叹息声传来，“我的力量给你好了。”
　　穹夜瞪大眼睛，那个纤细的人影却将他的手按在了她的额头徽记上，温暖的力量源源不断地传到穹夜的体内……
　　“陛下，您入魔障了。如此简单的迷心阵，就让陛下如此狼狈。我对陛下有些失望呢。”
　　“陛下，我就是我。无论有没有这一身力量，我都是凌非！独一无二的凌非！如果力量没有了，那再练回来就是。如果无法再修炼了，那也没关系，世上的路很多条，总能找出一条路来的。就算冰川覆盖前路，那也要放一把火，烧出一片春天来！”
　　“陛下，我是凌非！您是谁呢？”
　　他是谁呢？
　　那双明净的眼睛里倒映出来的人是他吗？
　　金色的眼睛，金色的头发，黑色的闪电徽记，傲岸的身材……
　　他并不是蝼蚁，也不是那个蝼蚁一样卑贱的人。
　　他是穹夜！
　　穹夜的身体猛然一震，金色的光芒铺天盖地而去，无数的阴霾一扫而光。
　　心头恍然，一下子轻松不少。
　　不错！他是穹夜！
　　他也是从最弱小的幼仔爬上来的，当习惯了高高在上之后，居然忘记了他也是有过弱小的时候的。
　　难道长大的他，反而不如幼小的他有志气、有勇气、有毅力了吗？
　　他要变强，因为高傲的他不能容忍自己卑微的匍匐在别人脚下。
　　他要变强，因为只有拥有强悍无敌的力量，他才能为所欲为的自由！
　　“陛下，如果为强而强，那绝对不是真正的强，真正的强，是为了维护某些重要的东西，而不断的变强。陛下找到自己要维护的东西了吗？”
　　穹夜哈哈一笑。
　　他要变强，他追求无上的力量和权位，不过是为了不被束缚，为所欲为，自在自由。
　　他是穹夜，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不是权势、不是地位、不是名利，而是自由！
　　笑傲红尘的自由！
　　快意恩仇的自由！
　　无所顾忌的自由！
　　他依旧是那个无法无天、飞扬跋扈的穹夜！
　　长啸一声，用尽全力的一拳打出，连天似乎都破了个窟窿……
　　银色的飞龙划破长空，腾云驾雾的身影恣意卓然，美的无与伦比，傲的绝世无双。龙寒暝的脑海里却只回想着他问的话：
　　[凌非，你不断的变强，又为了什么？]
　　那时候，那个一脸疲惫的人，抿着嘴笑了笑：
　　[为了情。亲情、友情、爱情，这世界上最可贵的东西就是‘情’。我不断的变强，就是为了守护这些让我感动的‘情’。龙君一定也有想要守护的东西吧，那么就只管去做吧。]
　　那个丫头……
　　他那样地折辱了她，她居然还那样温和地对他说，
　　如果他有想要守护的东西，就只管放手去做。
　　她难道不明白，他其实……
　　银色的龙影渐渐化作虚无。
　　遥远的天际，晨曦羞怯地从地平线下冒出头来，阳光暖暖的……
　　“恭喜陛下。”云晔望着负手而立的穹夜带头行礼……
　　凌非的神思有一阵恍惚，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离开了万魔林，他们出现的是大广场。
　　所有幸存的人都聚集在那里，对着穹夜山呼：“陛下长乐未央！”
　　“陛下长乐未央！”
　　“陛下长乐未央！”
　　穹夜望着跪在地上，匍匐在脚下的人群，非但没有得意凛然，心底还涌出一股凝重来。
　　这些人畏惧他，臣服于他，是因为他的力量，如果没有了这一身强悍卓绝的力量，他就失去了今时今日的一切。
　　原来，他竟然是如此浅薄、苍白的人。
　　穹夜又看到了柔顺地跪在他脚下的凌非。
　　这个人，永远都敢骄傲的说：“我是凌非！独一无二的凌非！”
　　哪怕没有了力量，凌非也依旧有她独有的魅力。
　　凌非垂着头，身体疲惫异常。
　　当她还是“零”的时候，身体就被透支了。
　　当她成为凌非的时候，又强行进入‘迷心阵’引导入了魔障的穹夜，甚至那时候为了安抚狂乱的穹夜，任凭穹夜汲取她仅剩的力量。
　　实际上，她的身体已经被完全掏空了。如果不是心底的那一丝倔强高傲强撑着，或许她早昏迷了。
　　虽然竭力地控制，但是凌非身体显而易见的虚弱，还是让她周围的人发觉了。
　　云晔不动神色地握着凌非的手掌给凌非输入了一股灵气。凌非想对她笑笑表示感激，只是眼前一黑，就倒在了一个怀抱里。
　　“散了吧。”穹夜挥了挥右手，让人群散去，左胳膊的臂弯里抱着凌非。
　　穹夜将凌非带走，紫陌有些心急。
　　如果不是炎煜压着他的肩膀，他几乎就不管不顾地要人了。
　　“炎煜，我不信你没看出来，陛□内流转的力量有一些是凌非的。如果陛下是想把凌非吞噬……”紫陌急的脸都白了。

　　事后算账

　　“炎煜，我不信你没看出来，陛□内流转的力量有一些是凌非的。如果陛下是想把凌非吞噬……”紫陌急的脸都白了。
　　“陛下要如何做，不是我们能干涉的。”炎煜桎梏着紫陌的身体，“虽然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但是凌非身上的‘郁金香令’没有了，而菡王香蕊没有回来。凌非虽然虚弱，浑身却有一种莫名的压迫，她从来就不是简单的人，你确信你了解她？”
　　“我不需要了解她，我只知道我喜欢她。她身上有秘密，那又如何？我们一直猜测，她是‘灵体重生’，最多是她原本的身份要恢复了，那又如何？不管她从前是谁，应当是谁，我只知道我喜欢的人，是凌非！我不要在她受伤无助的时候，只在一边看着了。”紫陌瞪着炎煜，“是朋友的话，就让开！”
　　炎煜摸了摸头，叹着气退到一边。
　　紫陌追随着凌非的气息而去，即使被穹夜的追随者堵住，他也不管不顾地出手了。
　　“这个兰王，太过分了！”
　　穹夜双眉挑动，鬓角青筋跳动，显然愤怒至极。
　　他毕竟是暗帝，被‘迷心阵’困住的时候，那种被践踏的感觉还残留着，紫陌居然就选择了这样的时候，挑战他的威严。
　　“告诉他，如果他不想活了的话，朕成全他。”
　　穹夜金色的眼睛闪过一丝剽悍戾气，话语嗜血冷酷。
　　本来神智混沌的凌非一下子被那种杀气惊醒了过来，完全陌生的环境，以及暗帝穹夜暴虐的气息，让她浑身冷汗淋漓，下意识就跪在了穹夜脚下。
　　穹夜被凌非麻利的动作弄的一愣，很快，就怒意消散，脸上还带着轻浅笑意：“干什么呢，凌非？”
　　凌非眨了眨眼：“不是凌非惹怒陛下了吗？凌非在很诚恳的认错呢。”
　　穹夜哈哈一笑：“不关你的事。”
　　“主上，兰王快闯进来了，属下可以下杀手吗？”一个青衣的男子平静的问。
　　凌非心下一惊，下意识就抓住了穹夜的衣角。
　　“陛下，兰王似乎是为凌非而来，能让凌非去解释一下吗？”凌非斟酌了一下语句。
　　“你确信要这个样子去见他？”穹夜挑眉。
　　凌非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冠整洁，没什么不对劲啊。
　　“眼睛。”穹夜弄了个水镜，“你的眼睛是金色的。你想让他知道你是‘天瞳’？”
　　凌非按了按眉心。
　　她根本就不能自如控制“天瞳”，以前有“银莲印”封印压制着，除了凌非强烈渴求力量的时候，“天瞳”不会随意出现。
　　为了对付雷岩，她强行使用了“天瞳”的力量，那时候“银莲印”就被破掉了。随后，“天瞳”的出现和消失，完全凭借身体的本能，她根本就不清楚自己是不是使用了“天瞳”的力量。
　　“我把你带回来，就是因为在我的身边，我的气息会掩盖你的‘天瞳’散发的气息。”穹夜摸了摸凌非的头。
　　凌非有些无奈的说：“把‘天瞳’封印掉不就好了，反正以前也是这样的嘛。”
　　“不行。你的身体透支的太过厉害。如果这个时候，压制了‘天瞳’的力量，会对你造成极大的伤害。事实上，如果你不是‘天瞳’，你早就死了。”穹夜将凌非抱起来，凌非这才发现四肢无力，浑身疲软的厉害。
　　凌非看穹夜对她的神色温和，轻声问：“陛下，能给我拿个水果来吗？”
　　穹夜虽然有些不解，还是吩咐下去。
　　很快，一盘水果端上来，凌非随手拿了一个红色的水果。
　　穹夜有些惊异地看凌非片刻间就弄出了一个可爱的娃娃。
　　“大脑袋、小身子，明明五官有些奇怪，却又能让你一眼就看出这个娃娃是兰王。真有趣。”穹夜有些兴味。
　　“呐，陛下如果生兰王的气，就把这个娃娃狠狠地咬着，一点点撕碎吃掉好了。”凌非眨了眨眼睛，将水果娃娃给了穹夜。
　　穹夜哈哈一笑，将那个娃娃扔给了那个青衣人：“青鸿，随你处置了。”
　　那个青衣人倒是不客气，爽快的将那个娃娃啃着吃掉了。
　　哦，他一口就把“紫陌”的“脑袋”咬掉，吞下去了。
　　凌非暗暗翻了个白眼。
　　“可以的话，把这个送给兰王，他应当就会乖乖离开了。”凌非将一个水果雕成的狐狸递给那个青衣人。
　　青鸿望了穹夜一眼，穹夜点头。他便将那“狐狸”带了出去。
　　紫陌捧着那个“狐狸”笑的眉眼弯弯，果然乖乖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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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穹夜摩挲着凌非额头的徽记，凌非的身体有些僵硬。
　　对原人来说，额头徽记不但是身体要害，同时也是身上最敏感的地方。
　　被神色莫名的暗帝穹夜抚摸额头的徽记，凌非摸不透对方的心思，心情着实有几分忐忑。
　　不明白帝王想干什么，不过，她没有抗拒，甚至没有询问，只是乖乖的没有动。
　　“你的徽记……”
　　帝王随手弄了个水镜。
　　从水镜里，凌非看到她的额头，原本暗紫色的徽记，颜色浅淡的几乎快透明了。
　　——对原人来讲，徽记的颜色变淡，那意味着凶险。
　　“凌非，你的‘术’原本要小成了，但是因为你做傀儡的时候，严重地透支身体，加上那时候，又被我汲取了力量，你的功力实际上算是半废了。”穹夜沉声说。
　　凌非微微一愣。
　　功力……废了吗？
　　“没关系，废了的话，重新练回来就是。”垂下眼帘，凌非的语调淡淡的。
　　穹夜稍稍沉默了一下，然后，他仿佛不经意的问：“你放走了菡王香蕊？”
　　凌非抿了抿嘴，平静地回答：“是。”
　　“不恨她吗？她把你弄成了傀儡，利用你，甚至差点置你于死地。”
　　“如果不是我愿意，她根本就控制不了我。一开始的时候，是我自己明知道不对劲，却还是甘愿走到她怀里的。是我做了那样的选择。即使后来身不由己，那也是我自己咎由自取。何必怪到别人头上。”凌非的声音轻婉。
　　“就算不怪罪香蕊，又为什么放她走？”穹夜的语气里似乎好奇居多，到没什么怪罪的意思。
　　凌非眨了眨眼，泛着金光的眼睛光华璀璨，在流转之间，以最简单的样子，摄人心魄。
　　穹夜金色的眼睛，蕴含着无限的威仪，很多时候，给人的感觉像是野兽一般的让人畏惧。
　　凌非的眼睛，却让人觉得像是阳光和煦。
　　“如果是偷袭的话，当时的我还有三成的把握，成功杀死菡王。不过，那时候，我犹豫了。刹那功夫，就时机流失。正面交锋的话，只可能拖延，绝对没有战胜的可能。如果没有援兵，死的就会是凌非了。”凌非低声说，“我的生命由我自己来掌控，不会寄望在别人身上，尤其是虚无缥缈的援兵。所以，我直接放菡王离开了。”
　　“你放她离开，就不担心朕会怪罪下来？”穹夜挑了挑眉。
　　“陛下，菡王是您的女人，她的身上有陛下的印记。如果陛下真的要杀她的话，就一定能找到她的。不需要凌非这样一个幼仔出马的。”凌非抿着嘴笑了。

　　余有荣焉

　　“陛下并不是不懂阴谋诡计，只是陛下不屑而已。况且，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的阴谋诡计，不过是笑话，所以，陛下并不担心菡王给您带来的麻烦，才一直纵容着，不是吗？”
　　凌非笑了一笑，眸色温润，眼神柔和。
　　这种眼睛，总是让人产生对它的主人倾吐一切的欲望。
　　“不错，菡王香蕊的野心，朕一直清楚。甚至，菡王为什么会对这个皇位执着，真正所图的东西，朕也很明白，所以，才一直没放在心上。不过，这次真的有些凶险，如果不是你闯进了‘迷心阵’，或许，朕真的就万劫不复了。”穹夜也有些后怕。
　　凌非微微叹了口气。
　　那时候，龙寒暝在周围遍布龙气，即使是御王云晔全盛的时候，要闯入龙气布置的结界，也要花费不小的代价，更何况当时他连三成功力都不到了。
　　御王云晔只能赌凌非是“天瞳”，她的另一面是金眸，或许能凭借金眸之间的共鸣，给穹夜一些帮助，却不料凌非居然能进入龙寒暝的结界。
　　或许还该感谢龙寒暝的“恶作剧”，他用龙力在凌非的身上烙印，使得凌非身上自然就带了龙寒暝的龙气，结界根本不曾排斥凌非，让她轻易就进去了。
　　凌非心志坚毅，‘迷心阵’对她没效用，不过倒是发现了穹夜的处境不妙，借助“天瞳”的力量，金眸之间的共鸣，进入了穹夜的精神空间，将穹夜引导出来。
　　“你帮了朕，朕却汲取了你的力量，使你的功力半废，总要给你些补偿。”穹夜问凌非，“你想要什么样的补偿？”
　　凌非摇了摇头：“我从来就不曾想过要什么补偿回报的。”
　　金色的流光收敛，墨色的眼眸清澈冷静，比暗夜还要漆黑的瞳孔只有纯粹的颜色，分外黑亮也格外让人一眼望穿。
　　穹夜有些意外的发现，凌非的眼中看不到做作、算计、狡诈，也没有卑微、谄媚、虚伪——有的只是明净的安宁以及深深埋藏在骨子里的清冷的高傲。
　　“你的力量，朕无法还给你了，就送你别的东西补偿吧。”
　　穹夜的手指弯曲插向他自己的左眼。
　　凌非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慌乱无措。她不知道穹夜究竟想做什么。
　　手指深入眼眶，穹夜的面色扭曲，显然痛苦不堪，却没有丝毫的血迹流出。
　　“青鸿，按住她！”穹夜命令他的追随者。
　　青鸿的一只铁臂牢牢地钳制住凌非的腰，另一手却死死地按住了凌非的额头，让凌非面对着穹夜。
　　穹夜插入眼眶的手指向外引，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挖了出来，闪着金色的光，惑乱了凌非的眼。
　　她下意识就想闭上眼睛。
　　“
　　幽梦，不要让她合眼！”低沉的声音有些急促的说。
　　清幽的香气萦绕在鼻翼，凌非感觉有什么东西强行撑开了她的眼睛，然后，那个金色的东西飞进了眼眶……
　　像一道闪电，猛烈的劈落，麻痹了全部的神经，眼睛里似乎被满天的烈焰笼罩，身体和灵魂都被勒住。
　　挣扎，扭曲，痉挛，颤抖，嘶喊……
　　“青鸿，注意点，不要让她挣脱！”穹夜面色有些惨白。
　　青鸿点头，他能感觉到因为他的蛮力，凌非柔韧的身体骨骼都在咯吱作响。
　　“疼……”
　　凌非呢喃，仿佛末日将临一般，她觉得眼睛就像星云爆炸，痛苦的让她几乎想要自我了结。每当快要晕厥的时候，就有清幽的香气飘过，然后有什么东西扎她。
　　“忍一忍，就好了。”
　　穹夜摩挲着凌非的头发。他知道那是怎样的痛，因为即使是有卓绝的灵力护身，他自己都痛苦不堪，何况是凌非现在几乎没有丝毫力量的时候呢。
　　不过，也只有在这样的时候，才可能融合成功。
　　“非儿，乖，我在这里，再忍一忍。”淡漠的语调，从容的神态。
　　凌非恍惚间看到了一片银河，那样的清冷，那样的迷离，似乎疼痛突然间就远去了。
　　有清凉的吻落在额头，还有那永远都是那么清冷优雅的声音：“再忍一忍。”
　　“她对你还真不是一般的信任呢。”穹夜一手捂着左眼，调侃道。
　　“陛下急召我来，不就是为了安抚她吗？如果我没用的话，那不是让陛下失望了？”云晔银色的眼眸看不出情绪，骨节优美的手不紧不慢地摩挲着凌非的背脊，凌非咬着云晔的肩膀，神色却平静下来了。
　　虽然肩膀被凌非咬的鲜血淋漓，但是云晔的神态还是那么的平静：“陛下怎么会突然送了凌非一个瞳仁？”
　　“融合以后，她的左眼就会成为重瞳。得自我的瞳仁，会让她散发出金眸的气息。”穹夜摆手，“你把她带走，回去让她吃点‘霓虹’，她就会变成伪装的‘金眸’。让人认为她是‘金眸’，总比知道她是‘天瞳’少些麻烦。”
　　摩罗能够通过吞噬进化，而“天瞳”，它有一种可怕的吸引力。
　　因为，据说，只要吞噬了“天瞳”，不管何种等级，何种资质，都可以成为帝王专有的“金眸”。
　　凌非的幸运，在于发现她是“天瞳”的是天老。而天老，虽然他的金眸衰竭退化，“天瞳”的吸引力不小，但是，濒临暮年的他，更看重的，是荣耀。
　　与其吞噬“天瞳”多活那么二三十年，不如培养一个倾绝天下的传人。
　　天老的时代已经过去，但是，他的传人，会将他的荣耀传承下去。
　　对于活了近千年的天老来说，那才是更划算的事情。
　　所以，天老抚养了婴孩时的凌非，教育了她，甚至，拜托御王云晔在她身上下了“银莲印”，封印了“天瞳”……
　　迄今为止，知道凌非是“天瞳”的人，除了已经消散的天老，只有暗帝穹夜、御王云晔、凌非自己，还有菡王香蕊。
　　至于成为凌非“侍翼”的雷岩，除了凌非之外，别的人都将他看做凌非的所属物，算不上个独立的“人”了。
　　“对朕来说，菡王香蕊什么时候处置都可以，朕不急，但是，凌非，你放她走，就没有想过，她知道了你是‘天瞳’的消息，你不怕她传扬出去，给你带来无穷的麻烦吗？”
　　帝王嘴角的笑容玩味。
　　“陛下，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该面对的，凌非终究是要面对的。就算菡王香蕊将凌非身为‘天瞳’传扬出去，那又如何？”
　　“我是凌非啊，凌非从来都不怕挑战的。”
　　声音还带着显而易见的虚弱，但是，凌非的神色却平静中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自信与傲然。
　　这样的凌非，怪不得天老会赞不绝口。
　　怪不得天老迟暮的时候，会那样余有荣焉地要求凌非帮他“兵解”……
　　虽然，在凌非看来，亲手杀掉抚养她长大的人是一件残忍的事情，但是，按照摩罗的传统，能被一个出色的传人“兵解”，那是无上的荣耀……

　　咎由自取

　　云晔将凌非打横抱起，给穹夜行了个跪礼，然后，银色的流光闪过，云晔带着凌非离去。
　　穹夜勾了勾嘴角。
　　为了凌非，云晔的那个礼，行的倒是真心实意呢。当然，云晔看重的不是伪装的“金眸”，而是，拥有重瞳的话，凌非成年时的‘炼劫’，度过的可能性更大些。
　　毕竟，凌非是“天瞳”。
　　而资料记载，‘天瞳’从没有在‘炼劫’中存活下来的。也就是说，历史上，从没有“天瞳”能活到成年的。
　　‘炼劫’，又被称作‘成年劫’。大多数的原人是在骨龄一百六十岁以后才会出现‘成年劫’。凌非成长的速度，完全是个异类，她什么时候成年，‘炼劫’什么时候将临，谁也说不准呢。
　　“告诉御王，朕要闭关，一切的政务就交给他了。”
　　穹夜将捂着左眼的手放开。浅金色的左眼，瞳仁只有一个，和暗金色右眼的重瞳有了明显的不同。
　　“主上，御王殿下此次受伤同样不轻，将政务全部推给他有些不妥吧。”幽梦柳眉微蹙，“菡王殿下不在了，原本属于菡王的那部分责任，同样堆到御王的头上，御王恐怕心有余而力不足吧。”
　　“有了。你去告诉御王，凌非放走了菡王。如果凌非能顺利通过考验，就让她继任菡王的位子，否则，就等着受罚吧。”穹夜嘿嘿一笑，化作金色流光消失。
　　幽梦愣了一下，问青鸿：“凌非才刚刚从‘雏’成为‘稚子’，她怎么能通过考验？就算通过了考验，让她直接成为一字王，是不是也太轻率了？”
　　“那个娃娃是‘金眸’，‘银阶’，她的起点很高，只要能通过考验，想必其他人也无话可说。”青鸿不以为然的说，“如果有人不服的话，尽管去挑战好了。”
　　“至于御王是不是忙不过来，那不关咱们的事情。平常的时候，主上也大多不在，御王不也处理的很好嘛。”青鸿啃着水果，“幽梦，你该不会喜欢那个御王吧？否则，怎会替他鸣不平？”
　　“我宁愿喜欢主上，也不会喜欢那个人。茵茵在他身边一百七十五年，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替他卖命，明知道茵茵只是被利用了，居然……”幽梦叹了口气。
　　“幽梦，又发什么牢骚？”
　　跑进来的是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女孩。紫色的波浪形长发，紫色的圆溜溜的大眼睛，紫色的三叶草的徽记。她的身上珠玉叮叮铛铛的响得热闹，响得灵气，活似一股山间流泉，让人的心神自然为之一爽。
　　“没什么，璎珞，我只是为茵茵惋惜而已。”
　　幽梦穿着水蓝色的丝绸抹胸，展露出大半个软颤颤的玉乳，抹胸下面坠落紫色流苏，遮挡住了肚腹，却□出了一袭蜂腰。下身是同样水蓝色的拖曳到地面的裙裾，配上一袭水色薄如蝉翼的纱衣，恍若雾气中的仙子，给人如诗如梦如幻的感觉。
　　“切，有什么好惋惜的。背叛主人，那自然要受罚。”璎珞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鲜红的舌头伸出来，缓缓的舔过红润的唇，有一种嚣张的嗜血的妖美。
　　“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让她也服了‘春情’，丢了出去罢了。”
　　“丢出去之前，不但让她服了‘春情’，还废了她的功力？！”幽梦有些愤恨，“茵茵只是喜欢他，有必要这么狠吗？反正他也没怎么样嘛。”
　　“幽梦，你是帝迦，茵茵是魅灵，不管在摩罗的领地生活多长的时间，你们永远学不会摩罗的残忍和决绝。摩罗的誓言是最神圣的东西，背叛了主人的摩罗，会生不如死。不管茵茵的本来目的是什么，她的所作所为已经背叛了她的主人，那她就是咎由自取。”青鸿漫不经心地说，清俊的面目笼上一层疏冷的寒气。
　　“成为主人的追随者，你受的考验是最多的，事实上，如果不是你机缘巧合下，帮了主人的大忙，主人根本不会收下你成为追随者。”璎珞跳到桌子上，摇晃着腿，抢果子吃。
　　“摩罗的骨子里是很排外的。幽梦，有些闲事最好不要管哦。”璎珞咯咯笑起来，声音清脆如银铃，却让幽梦心底一冷。
　　不要管么？
　　可是，茵茵和幽梦本是至交好友，现在的茵茵过的生活……
　　“放心，茵茵不会痛苦很久的，凌非会处理的。”青鸿拍了拍幽梦的肩膀。
　　凌非，那个娃娃吗？
　　幽梦本身是原人，只不过是帝迦，为了让摩罗认可，都废了那么大的功夫。凌非甚至连重瞳都不是，为什么那么多的人自然就接纳了她？
　　“我很喜欢凌呢。”璎珞圆溜溜的眼睛转动着，可爱非常。
　　“因为你以前遇到她的时候，她以为你是个孩子，送了你好几个水果雕刻的娃娃？”青鸿不咸不淡的说，“她不知道你属于那种天生长不大的，其实你的年龄比我还大？”
　　“谁说她不知道？她摸过我的骨，自然知道我的年龄，不过，她说，做孩子挺好的，无忧无虑的快乐。如果我喜欢当个孩子，她就当我是孩子。”璎珞老成地叹了口气，配合那样稚气的面容，倒是说不出的好笑，“其实，她的年龄才是孩子吧。不过，她从来就不像孩子呢。”
　　“凌不是重瞳，但是似乎从来没人注意到过。因为凌的表现和重瞳没有什么不同。重瞳在黑暗中能视物，凌在黑暗中的行动也没什么影响，但是她靠的不是眼睛，而是耳朵、鼻子和其他的感官。要训练出那样的本事，她暗地里下了多少的功夫，又有谁注意到呢？”璎珞抛起一个水果，手指飞舞了几下，那水果就变成一片片飞到她嘴里，不紧不慢的速度，让她恰恰好能一片接一片的吃。
　　凌啊，凌非几乎是内阙的宠儿，但是又有谁知道背后凌非付出了多少的血汗呢？
　　要获得一分收获，很多时候，是要付出十分的耕耘的。
　　凌非付出的何止是十分……
　　\(^o^)/
　　凌非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被云晔抱在怀里。
　　华丽的大氅包裹着她的身体，但是她能感觉的出大氅下面是□的。
　　发生了什么？
　　哦，那时候，暗帝穹夜从自己的眼睛里挖出了什么，放到了她的眼睛里，然后……
　　后来，就是极致的痛，她忍不住喊“疼”……
　　再然后，似乎是云晔出现了……
　　云晔出现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凌非却模模糊糊的没有什么印象了。
　　似乎她痛苦的时候，咬伤了他，却不知道，后来……

　　拨开云雾

　　云晔的目光望向远方，神色莫名。
　　凌非的身子有些僵硬，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为什么不敢看云晔的脸。
　　“醒了？”
　　云晔从遥远的天际收回目光，声音也缥缈的像从远方传来。
　　凌非点了点头，垂下眼帘。
　　“站到窗台那里去，把大氅脱下。”
　　云晔的语气还是一贯的淡漠。
　　凌非从云晔的怀抱里下地，顺从的照着云晔的吩咐做了。
　　华丽的大氅落地的时候，雪玉一般莹白的肌肤□出来。
　　凌非微微偏转了头，精致清绝的脸颊上绯红妍妍，就像天际燃烧的晚霞一般。
　　云晔清冷的银眸扫过凌非寸缕不着的身体。
　　凌非不自觉的轻轻颤抖着。
　　“后退两步，手撑到窗台上。”
　　云晔清冷却优雅淡漠的声音划破长空而来。
　　凌非僵硬的照做，只觉的手抖的利害，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来。
　　为什么呢？
　　面对御水龙君的时候，即使是浑身清洁溜溜，凌非也能保持一贯的淡雅温润，从容自若。身体被龙寒暝折辱的时候，凌非还能冷静地判断出，龙寒暝没有□，也不打算弄死她，仅仅是玩弄一番。
　　龙寒暝作势要真的占有她的时候，她内心也只是微微的冷笑。
　　狗咬了一口，凌非非但不会去咬狗，还会给狗一块红烧肉，等这狗放松警惕之后，凌非会扭断那狗的脖子，把那狗头挂出去示众！
　　凌非该是永远的冷静的，脸上永远带着温润无害的浅笑，眼睛总是清澈纯真明亮真诚，那才是凌非！
　　可是，只要面对的是这个人，凌非的脑子就总是不够用的。
　　患得患失，胡思乱想。
　　脑海里凌乱一片，身体也僵直紧绷。
　　云晔的气息渐渐靠近，凌非越来越慌乱，身体越发的僵硬了，纤细却颀长的双腿甚至隐隐有了痉挛的迹象……
　　“非儿，你在发抖。”云晔叹息，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凌非的脸庞，“这么怕我么？”
　　“我……我不知道……”凌非感觉眼角润湿了，拼命的闭紧眼睛，可是那水珠还是不听话的跑出来。
　　云晔抬头，就看到了晨曦中，闪着七彩光芒的美丽液体从凌非的眼角滑落，轻轻叹息一声，凑上去将那液体吻去了。
　　凌非咬着嘴唇，拼命的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她的心却越来越乱。
　　“乖乖的，不许动。”
　　云晔轻柔的命令，手指顺着凌非的轮廓抚摸，额角，眉梢，眉间，鼻梁，脸颊，耳垂。随后，他用指腹救下她紧咬的唇，下一刻，一抹柔软轻轻覆在上面。
　　开始，是温柔的，轻轻的，如柳絮一般，然后逐渐加重，直到那淡色的唇瓣被蹂躏得潋滟起来，云晔才离开凌非的唇。
　　凌非的手揪着云晔的衣衫，不曾感到甜蜜的窒息，倒是像受了无限委屈一样，鼻子一酸，泪水不知道为什么，无论如何也止不住，一颗接着一颗，好像某个闸坏掉了似的，流个不停。
　　叹息一声，云晔将大氅摄过来，把凌非包裹起来，将她整个抱进怀里。
　　小小声的啜泣被埋进了温暖的胸膛，泪水浸透了衣料打湿了心口。
　　“很怕么？我给你的‘银莲印’破掉了，不是在和陛下战斗的时候，是在那之前。发生了什么，让你孤注一掷地使用‘天瞳’的力量？”
　　云晔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凌非的头发。
　　凌非没有回答，不过，啜泣的声音却越来越小，慢慢的，慌乱无措的气息也变得宁静平和下来。
　　“我答应过你，当你从黑暗的梦魇中清醒的时候，你可以吻我。”云晔的声音轻轻的，仿佛风吹过窗棂。
　　凌非的声音从云晔的胸膛里传出来：“我没有那样的资格，我被菡王控制了。”
　　“最初的时候，如果不是你甘愿，菡王香蕊根本就控制不了你。”云晔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就还是那样不慌不忙地抚摸凌非的头发。
　　“她让我想起了妈妈。妈妈，对我是很特别的存在。就算明知道是假的，也还是忍不住去靠近了。就算明知道有什么不对劲，可还是想眷恋。眷恋那样温暖的怀抱。” 凌非的声音不自觉地流露出几许脆弱，更加的往云晔的怀抱里钻了钻。
　　“如果真的眷恋，为什么能那么容易就清醒过来？”云晔的声音淡淡的。
　　深呼吸了几下，凌非的声音带着些许脆弱的柔软。
　　“殿下，我会忍不住眷恋温暖。忍不住……可是，我的心底太明白，我不能眷恋啊。不能，也不敢。”
　　凌非将头埋在云晔的胸膛。
　　“眷恋的温暖，会让坚强的意志背叛。我怕自己变得软弱，变得不求上进。”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环境中，软弱和不求上进，都意味着淘汰。
　　被淘汰也就意味着死亡甚至是生不如死。
　　所以，她不敢，也不能。
　　晶莹的泪一滴滴从眼角滑落，凌非的神色脆弱而无助。
　　云晔什么都没做。
　　没有安抚，没有劝慰。
　　他就只是淡定地凝视着。
　　任由她落泪，任由她哭泣。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
　　他的非儿，或许会有短暂的软弱，偶尔也有片刻的迷茫，但是，那样骄傲的昂着头，展着翅，搏击长空，笑傲苍穹的，才是真正的她。
　　连他也忍不住动心的她。
　　怜悯和抚慰，
　　对骄傲的非儿来说，
　　不是帮助，反而是折辱。
　　就像她说的，
　　眷恋的温暖，会让坚强的意志背叛。
　　既然她怕自己因为依赖变得软弱，变得不求上进。
　　那么，他就什么都不做。
　　事实上，他也不需要做什么。
　　他只要安静地陪伴。
　　坚韧的她自然会战胜一切。
　　果然。
　　很快地，她就止住了眼泪。
　　翦水双瞳，拨开云雾，熠熠生辉，就好像有满天星辰璀璨闪烁。
　　扬起嘴角，她对着他绽放清浅的笑。
　　眼睫呼扇，瞳仁流转，深邃和澄澈、幽暗和明媚，就那样矛盾却又和谐的交融在那双天下无双的眼睛里。
　　一向清冷淡漠的云晔都有了片刻的失神。
　　“去换身合适的衣服，我还有话对你说。”
　　云晔毕竟是云晔，他恢复的极快，快到凌非根本来不及发觉。
　　凌非裹着大氅离去。
　　她对自己的□，没有什么惊奇。
　　完全冷静清醒之后，她过人的头脑已经理顺了一切。

　　九天碧色

　　暗帝穹夜送给了凌非一个瞳仁，让她的左眼融合成为了“重瞳”。
　　融合的过程中，那排山倒海一般的痛苦，竟然莫名地引发了那条龙给她下的药。
　　她现在已经知道，那条龙下的药，是“韶华”。
　　倒也不是什么害人的药，只是能让她的身体快速发育。
　　放到别人身上，那就是实打实地拔苗助长，放到她身上，其实还是帮了她。
　　因为，原人是能量体。
　　他们的成长发育，跟能量有密切的关系。
　　能量，又是与功力成正比的。
　　凌非的资质超绝，又被各个卓绝的人物不遗余力地教导督促着。
　　她的功力增长极快。
　　导致她的能量积累的速度远远超过了正常的原人。
　　所以，她的身体发育比起正常的原人，要快的多。
　　对于正宗的原人来说，十年才长一岁。
　　然而，对于凌非，她非但一年就长一岁，而且，那一岁，也是夸大了的。
　　成长的快，在凌非自身，是有几分窃喜的。
　　因为比起孩童的脆弱无助身不由己，她更愿意做个成熟地能自如掌控自己的成年人。
　　所以，凌非乐见其成。
　　即使云晔曾有意无意地明示暗示她快速发育暗含的危机，凌非也视而不见。
　　比起那些潜藏的忧患，对凌非来说，快速发育带来的优势更符合她的利益。
　　那条龙有意地推波助澜了。
　　凌非没去思量那家伙是出于什么心态。
　　反正，紫陌研究了半天，说，那‘韶华’似乎还弥补了她快速发育带来的某些隐患。
　　云晔倒是说，抽个时间使用“流年幻境”，让那“韶华”的药性尽快释放完毕，这样才对她更安全。
　　想来，云晔正是利用“重瞳”融合的机会，借机使用了“流年”。
　　在‘流年’中，她的身体成长，原本的衣服被撑破了，再加上‘韶华’的药性发作的时候，身上会满布血汗……
　　云晔为她清理了身体，用大氅裹着她，所以，她醒来的时候，大氅下清洁溜溜的。
　　如此而已。
　　而那时候，云晔审视她的身体，十有八九是他发现了御水龙君留下的烙印，想要问些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问。
　　云晔是明白她的骄傲的吧，他没有去揭她的伤疤。
　　片刻后，凌非回转。
　　雪纺的淡紫色的纱裙无风自舞，裙裾翩然，婷婷袅袅的，有一股说不出的风流。那双眉眼，清雅出尘，明净妍丽，拢着若有似无的浅笑，令人想到江南三月的春光，将室中印出一片温润的玉色。
　　比起那个娇小精致的幼女，真正成长后的凌非，风华绝代。
　　云晔一时失神。
　　“殿下？”凌非被云晔的目光看得有些窘迫。
　　云晔目光微垂，神色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淡漠优雅。
　　“你放走了菡王香蕊。”云晔的语调平淡。
　　凌非单膝跪下，垂首答道：“是。”
　　“你只是有些心软，下不了手。虽然你不是香蕊的对手，但是如果单纯是想杀死香蕊的话，你还是办得到，是吗？”
　　“是。当时是在万魔林，菡王所经之地是‘湮灭蚁’的地盘。‘湮灭蚁’不过是六级的魔兽，单个来讲，不算强，但是它们从来都是成群结队而来的，动辄就是数万。”顿了顿，凌非接着说道：“如果是想置菡王于死地，将‘湮灭蚁’引到菡王所在就行了。虽然我的傀儡术远比不上菡王和兰王，但控制几只野兽做饵，牵引‘湮灭蚁’，还是没有丝毫问题的。”
　　“即使菡王能对付得了‘湮灭蚁’，那她也必然会在对付成群结队的‘湮灭蚁’之后重伤，无论是我亲自动手，还是找寻其他的野兽借刀杀人，都是能办得到的。”凌非平静的说。
　　“放走菡王，你想过后果吗？”
　　“当时没想。那时候，我只知道自己不想让菡王和依依、双双她们死。”凌非眨了眨眼睛，金色的流光若隐若现，“后来，我有很认真的想。”
　　云晔手撑着腮，银色的眼眸注视着凌非。凌非不像孩子，她有着超脱年龄的睿智成熟冷静理智，但有的时候，她给人的感觉却比孩子还简单纯净直接。
　　“我把陛下从‘迷心阵’中引导出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绝对不会死。或许要受些罪，但是后果应当是我能承受的。”凌非抿着嘴笑了笑。
　　“陛下闭关了。”
　　凌非呆愣了一下，然后，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蓦然张大了嘴：“陛下要我取代菡王的位子？”
　　云晔点了点头，银色的眼眸中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陛下够狠。赏了我，更罚了我。”凌非垮下一张脸。
　　如果凌非取代了菡王香蕊的位子，那么“月翔祭”上，失败者任由成功者处置的规则，会保护凌非，那就是说，凌非放了香蕊是没有丝毫责任的。
　　但是——
　　凌非不过是‘雏’，现在算是‘稚子’，她还没有成年，要成为‘一字王’，自然要受考验。
　　摩罗的考验，可不是那么容易就通过的。
　　况且，暗帝穹夜不是告诉她，她的功力算是废掉了……
　　耶？功力非但没有降低，似乎还高了一筹？
　　凌非震惊地望着云晔。
　　她知道，当时她的徽记几乎变成透明，功力被废是货真价实的。
　　现在功力不退反进，只能是云晔给她服用了什么东西。
　　而据她所知，能达到这样效果的只有一味药——九天碧色。
　　九天碧色，外用的话，能肉白骨，是疗伤圣药；如果内服，不管多重的伤，都能让功力恢复原本的七八成。功力越高的人，越是把‘九天碧色’作为保命良药。
　　不过，‘九天碧色’需要上万种珍稀药材，炼制非常困难，要耗费上百年的时间，一次不超过三颗。且不说原料难寻，就算原料齐全，也只有魅灵当中青帝、红后一级的人物才有能力炼制。
　　由此可见，‘九天碧色’的珍贵。
　　摩罗中，也只有云晔当年因为于红后有恩，红后赠送了他一颗‘九天碧色’。
　　云晔此次受伤也不轻，自己都没舍得用，居然就将仅有的一颗‘九天碧色’送给了凌非！
　　“不只是‘九天碧色’，还有兰王送来的‘蕴灵丹’，所以，你的功力才能不退反进。”云晔淡淡的说。
　　凌非垂下眼帘，咬了咬嘴唇。
　　她最不喜欢欠人情意，可是，无论云晔，还是紫陌，恐怕都不是她能偿清的了。
　　‘蕴灵丹’虽然比不得‘九天碧色’珍贵，但也是稀世珍品，能短时间内毫无后患地增长数百年的灵力。紫陌的身体不能凝聚灵力，他对灵丹妙药的依赖远比凌非要重的多。对紫陌来讲，灵丹妙药很多时候，就是命，他居然……
　　“凌非，按惯例，你要闯三关，过七阵，七递增。下去准备吧。”云晔挥了挥手，马上又说道：“等等，你过来。”

　　蠢蠢欲动

　　凌非本茫茫然的要离开，听到云晔的声音，又转了回来，走到云晔身边。
　　云晔将凌非抱到膝盖上，手指从凌非斜开的衣襟中钻进去，沿着凌非幼细的锁骨摩挲：“我送你的‘银莲印’破掉了，要我再种一个吗？”
　　“为了封印我的‘天瞳’吗？”凌非仰着头问。
　　“不是。你得到了陛下的一个瞳仁，现在的左眼是重瞳，给人的感觉就是‘金眸’，‘天瞳’的气息已经被自然掩盖了，不需要再封印‘天瞳’了。况且，封印‘天瞳’的话，你的实力就不能完全发挥，对你度过考验没有丝毫的好处。”云晔望着凌非的眼睛，“这次的‘银莲印’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一种标志——你属于我的标志。要我再种一个吗？”
　　凌非抿了抿嘴，没有回答。
　　“不喜欢，是吗？”云晔将手指从凌非的衣领里抽出，给她整理好了衣衫。
　　“殿下，我是凌非！凌非就只是凌非自己的，不会成为任何人的。我的人格是独立的，不希望成为任何人的附属和私有物。”凌非咬了咬嘴唇，“御水龙君在我的身上留下了烙印，还留在那样隐秘的地方，那是我的耻辱。如果不是……如果烙印是在手背或者手臂上，我宁愿断手、断臂，也不愿意看到那样的印记。”
　　“如果御水龙君单纯是为了折辱我的话，那么他成功了。就算他当时真的占有了我，也不会比在隐私之处留下永恒的烙印带给我的耻辱多。”凌非的嘴唇咬出了血，“我不恨他，不过，这份仇，我会找回来的。”
　　不去恨，不代表没有仇。
　　凌非的眼睛看不出丝毫的恨意，但就是那样深不见底的幽静，越发让人胆战心惊。
　　静默。
　　气氛微微有些沉滞。
　　“我从来没送过你礼物，你的‘元诞’，也在‘流年’里稀里糊涂地过去了，送你些东西，作为补送的生日礼物吧。”云晔先打破了僵硬的局面。
　　凌非怔忪了一会儿。
　　原人的寿命千百年，他们十年成长一岁，十年过一次生日。
　　骨龄十岁，周岁满一岁的时候，称之为“元诞”。
　　凌非自己也好，周围的紫陌等人也好，他们从来不把她当小孩，又怎会记得给“婴儿”过的“元诞”？
　　倒是云晔……
　　“你身上几乎没有饰品。我就送你点小东西怎么样？”云晔的声音柔和。
　　凌非点了点头。
　　云晔的目光在凌非身上移动。
　　从她的额头，到她的颈项。
　　银色的眸子在那天鹅一般优美的脖颈上停顿了一下。
　　原本，凌非的脖子上，是挂着一个黑色的玉坠的。
　　那并不是普通的饰品。
　　事实上，那是凌非婴孩时期抚养过她的天老，消散后，额头徽记所化成的‘血魂玉’。
　　后来，凌非成了“零”。
　　菡王香蕊将“零”脖子上的“血魂玉”丢弃，给她系上了郁金香的缎带蝴蝶结。
　　“零”又回归成为“凌非”之后，凌非将那“血魂玉”找了回来。
　　之后，凌非为了怕再失去，索性将“血魂玉”磨碎后，混合着蜂蜜吞到了肚子里……
　　“……我帮你穿个耳洞吧，以后，耳朵上的东西，也永远不许取下来。”云晔神思恍惚了一会儿后，就伸手去摩挲凌非的耳垂。
　　凌非没有反对。
　　云晔的动作很快，凌非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云晔已经将什么冰凉的东西戴在她的耳垂了。
　　有些微凉的舌头舔着她的耳垂，将那小小的血珠吮吸掉了。
　　凌非绯红着脸颊，一动不敢动。
　　“来看一看，喜欢吗？”云晔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凌非望着面前的水镜。
　　镜子里的她，耳垂上各有一个莲花形的耳钉，花蕊的中央各有一个隐晦的字，分别是“云”、“晔”。耳钉非金非银、非铜非铁、非玉非石，质地奇怪，却泛着独特的美丽荧光，剔透而晶莹。
　　“这是‘血凝玉’，与‘血魂玉’质地相同，是我的血液混合灵气凝结而成的。只要我活着，‘血凝玉’就完好；如果我消散了，‘血凝玉’也就会消失。”云晔淡淡的解释。
　　凌非望着云晔，她注意到云晔的耳垂上，戴着两个暗紫色的宝石耳钉。
　　“等你成年之后，你可以用你的‘血凝玉’将我耳垂上的宝石换掉。”云晔用额头抵着凌非的额头，“好好准备，半个月后的考验，不要让我失望，去吧。”
　　云晔将心思拉回了正题上。
　　凌非将心情冷静了一下，神色恢复了淡然，她从云晔的怀里下来，毫不留连的离去，到门口的时候，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回头。
　　“呃，殿下，茵茵……能交给我处置吗？”
　　云晔稍稍愣了一下，然后，淡漠的说：“可以。”
　　凌非跪下行了个礼，化作一道流光离开。
　　------------
　　月夕宫。
　　紫陌一眼就注意到了凌非耳垂上的耳钉，因为那饰物，散发着的云晔的气息是那么明显。紫罗兰的眼眸里有些复杂，很快就变成了单纯的快乐。
　　“菲菲，我好想你。”紫陌搂住凌非的腰，不老实的手掌覆盖上凌非的胸部，小声地呢喃：“长大了好多哦。”
　　凌非一个暴栗敲上紫陌的头，笑骂了句：“小色鬼！”
　　“我哪里小了？”紫陌挺直腰杆，“我早长大了，大得能采花酿蜜了。”紫罗兰的眼眸不怀好意地邪邪打量了凌非一眼，“我真的一点不小哦，要不你摸摸看。”
　　紫陌拉着凌非的手往自己的□探。
　　凌非的脸一下子窘迫地红了，一脚踹了出去。
　　紫陌轻巧地翻转了几下，很快又揽上凌非的腰。
　　“菲菲，你不要我了么？”紫陌温热的气息喷在凌非的脖子上，有些痒痒的，让凌非不自觉的躲闪。
　　“紫陌，不要闹，好痒。”凌非缩着脖子，用手去推紫陌的脸。
　　紫陌顺势张嘴，轻巧地含住凌非的右手手指。
　　用舌头挑逗，牙齿轻轻地啃噬，紫罗兰的眼眸流动着幽暗的危险的光芒。
　　“紫陌，你饿了吗？”凌非觉得身体有些发烫，不敢看紫陌的眼睛，侧着头说：“我的手指不好吃，你要饿了，我下厨给你做些好吃的，行不？”
　　紫陌的声音有些低沉的沙哑：“菲菲，我的确饿了，不过，我想吃你。”
　　凌非的左手一挥，从天而降的冰水淋了紫陌满头满脸。
　　紫陌低声笑了，犹如灵蛇的紫练突兀地出现，不顾凌非的反抗，将她牢牢地绑了起来。

　　守护之吻

　　“菲菲，我不可以吗？为什么我不可以？”
　　紫陌一只手箍紧凌非的纤腰，一手托住她的后颈，吻上了她的唇，刚开始只是温柔的邀请，后来慢慢变得激烈，滑溜滚烫的舌撬开了她的贝齿，直窜进她的口中，他霸道的舌像是要宣誓主权般，扫过她嘴里的每一寸空间，疯狂的汲取她口中的蜜汁。
　　许久之后，紫陌才离开凌非的唇，紫罗兰的眼眸里欲火升腾，闪着异彩的迷离。
　　“菲菲，你是我的！”
　　紫陌搂着凌非，光芒闪过已经到达寝宫。
　　他把凌非桎梏在身下，凌非还来不及说话，他的脸已轻轻的压了下来。
　　幼兽一样的啮咬着，几乎要咬出血来的执著，迫得凌非不得不张口接纳他火热的唇舌。
　　悠悠地叹了口气，凌非不再抗拒，任由他为所欲为。
　　紫陌吻够了，撑起身子，目光炽烈的望着凌非，仿佛一只美丽危险的兽，最后确认它的伴侣是否顺服。
　　“莫莫，我是凌非！”凌非的眼中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逼得紫陌不敢直视，“把我放开，我搂着你。”
　　紫陌乖乖的听从了。
　　凌非张开双臂，揽住紫陌，紫陌将头贴在了凌非的胸口。
　　“以后，我叫你‘莫莫’，莫忧莫愁，莫失莫忘，莫离莫弃，只属于凌非的‘莫莫’，好吗？”凌非亲了亲紫陌的额头。
　　“属于菲菲的莫莫吗？”紫陌眨着眼睛。
　　“我是凌非，我只属于我自己，不是紫陌的，但也不会是御王云晔，或者任何别的人的。如果莫莫希望属于我，那么你就是我的。我会一生一世的守护你。”凌非摩挲着紫陌的头发。
　　“我可以属于菲菲吗？菲菲不会不要我吗？”紫陌确认。
　　“当然。还记得以前给你讲过的故事吗？小狐狸问小王子，你愿意养我吗？”凌非的手指插进紫陌的头发里，梳理着他的头发，“我送了你一只小狐狸，你是我的小狐狸，我养着你。”
　　紫陌双手双脚都缠上凌非，像一只小兽拼命地守护它的财产。
　　凌非宠溺地笑了笑：“要我发誓吗？”
　　“好。”紫陌回答的快速。
　　凌非叹了口气。
　　这就是紫陌和凌非，或者云晔不同的地方。
　　凌非和云晔都是坚韧独立的人，他们就算相爱，也不会去束缚对方，也不允许对方束缚自己。他们更在乎的是一种心灵的共鸣，精神上的陪伴。
　　紫陌却不一样，紫陌没有安全感。少年的经历，让他渴求温暖，渴求安全感，他享受被守护束缚，被宠溺包围，被爱囚禁的感觉。
　　左手手指滑过右手掌心，一道长长的血痕出现，凌非举起右手，放任鲜血流淌。
　　她单膝跪下，郑重地发誓：“九天十地，亘古长存的神明见证。吾，摩罗 凌非，在此向摩罗 紫陌承诺：不离不弃，永生守护，以血为誓，绝不反悔。”
　　“我是你的，我是你的，菲菲。”紫陌搂着凌非的腰，脸贴着凌非的脸，蹭来蹭去，“菲菲答应我了，会对我不离不弃，永生守护。你不能不要我。”
　　“不会的，莫莫，我不会不要你。我已经发誓了，很正式的血誓，你不信么？况且，就算没有血誓，我一向说话算话，答应的事情，绝对不会食言，你该知道的，不是吗？”凌非摩挲着紫陌淡紫色的头发。
　　“他送了你礼物，我也要。”紫陌噘着嘴，指着凌非的耳朵。
　　凌非苦笑了一下：“好吧，如果你喜欢，你也可以在我耳朵上穿个洞。”
　　“扎耳朵很疼的，我不舍得菲菲疼。”紫陌低声说。
　　凌非望着紫陌耳朵上摇曳的大大的金环，将紫陌搂在怀里，含住紫陌的耳垂吮吸，亲吻了几下，然后说到：“莫莫，不疼。”然后，她又去吮吸亲吻紫陌的另一个耳垂，“不疼，莫莫。”
　　紫陌死死地霸住凌非的腰，低声说：“有菲菲在，就不觉得疼了。小时候，无力自保，任人□的时候，我身上被穿了很多洞，很多孔。穿洞、打孔，真的很疼的，我不要菲菲疼。”
　　“我不疼的。”凌非亲了亲紫陌的脸，“你想给我在哪里戴个东西？如果你下不了手，那我自己来。”
　　“……菲菲，你有时候让我觉得害怕。”
　　紫陌望着凌非闪烁着金光的眼睛，瑟缩了一下。
　　“你可以很温柔，但是你也能微笑着残忍。”
　　凌非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莫莫，我从来就不是好人啊。我只在乎我在乎的人、在乎的事、在乎的物。为了我喜欢在乎的人，我可以对任何人残忍，包括我自己。”
　　紫陌对着凌非单膝跪了下来，然后，牵着凌非的手，亲吻了凌非的手背。
　　凌非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那个有些冰凉的吻传达到了体内，没有恶意，所以，她就放任了。
　　“紫罗兰之吻，是守护。”紫陌仰头望着凌非，“菲菲，或许我不够强，但是就这样有些软弱懦弱的我，也想不自量力地守护你，是不是很可笑？”
　　“莫莫，有没有能力，能不能办到是一回事，但是有没有那份心，又是一回事。只要有心，那么就是可爱、可敬、可能的。”凌非亲吻紫陌的额头，带着满满的怜惜。
　　“好了，兰王殿下，凌非到来，是有事相求。”凌非爽利地行了个礼。
　　紫陌噘着嘴站起来：“菲菲，你和御王真的有些像呢，谈到正事的时候，一点都不可爱。”
　　凌非抿着嘴笑了笑。
　　三岁之前，她是天老带着的。
　　三岁之后，天老消散。天老临终前，将她托付给了御王云晔，而她也成为了被云晔看顾的幼仔。
　　那时候，云晔虽然照顾她，却仅仅是出于对天老的诺言，保住她的命，不让她夭折。他不曾刻意地指点教导过她什么。
　　直到六岁。
　　登天梯之后，她是银阶的“雏”，又选择了云晔提出的第三条路。云晔才开始不遗余力地传授她。
　　虽然云晔实际教导她的时间算不上长，但是，毕竟他们已经相识三年多。
　　凌非的明慧和举一反三，加上云晔的睿智和潜移默化，让他们之间有着莫名的默契，许多行事作风也如出一辙。
　　于是乎，很多人都感慨：凌非不愧是云晔教导出来的……
　　脑海里，那双银色的悠远高华的眸子一闪而过。
　　那清冷淡漠的话语“好好准备，半个月后的考验，不要让我失望”让凌非想到，便压力十足，却更动力十足。

　　皆大欢喜

　　“半月之后，我会过三关，闯七阵，经历‘一字王’的考验，希望兰王能不吝帮忙。”凌非抿着嘴，笑着说，她没有过于正式，因为那样会伤了紫陌的心。
　　“如果只是为了考验，菲菲知道我不会拒绝，何必行那么大的礼。”紫陌紫罗兰的眼眸流转，带着几许不解。
　　凌非沉思了一下：“紫陌上次说，想让我变得小小的，那样的药的确有吗？”
　　“有啊，就是本来说叫‘童年’的药，后来发现，不止记忆会衰退到童年，身体、智力也会退化到童年，甚至更小，所以，我改名叫‘无忧’了，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自然是无忧无虑的。”紫陌打量了凌非一眼，“凌想给谁用？”
　　“茵茵。”凌非淡淡地说。
　　紫陌扬了扬眉毛，微微有些诧异。
　　要知道，凌非望着御王云晔那种仰慕的目光，从来都是不加掩饰的。她的情意坦然磊落大方。周围的人，可都是有目共睹的。
　　“……茵茵么？我以为你会恨她。毕竟她差点让御王散功，成为废人。或者你该是恼怒、嫉妒、吃醋的，因为她爱御王。”紫陌不解。
　　“爱一个人是没有罪的。我调查过了，茵茵的本性不坏，也没有伤害御王的意思，她只是不慎被菡王香蕊利用罢了。虽然只是听说了些传闻，但是我知道她过的日子一定不好。所以，想帮帮她。”凌非神色平静。
　　“那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她帮忙，菡王根本不可能从重重结界、守卫森严的云天宫，把你带走，也就不会让你沦为傀儡，受那么多的苦，还被人……”紫陌的眼前闪过凌非还是“零”的时候，身体上斑斑的猩红印记，咬牙切齿。
　　“不管她做了什么，我认为她受的罪够了。”凌非望着紫陌，“她过的日子生不如死，这样的惩罚足够了。御王已经交由我来处理茵茵的事情，御王已经不再怪她了。”
　　“就算御王云晔认为够了，那你呢？你自己的仇不报吗？如果你下不了手，那我来！我才不会让她好过呢！”紫陌紫罗兰的眼眸里满是暴虐。
　　伤害了凌非的人，绝不轻饶！
　　“如果是为我复仇，那就按照我的方式来。”凌非的双手按在紫陌的膝盖上，“对一个人最大的报复，就是剥夺她最珍视的东西。茵茵爱御王，那就剥夺她所有关于关于御王和她生活的快乐记忆，让她一无所有。”
　　“莫莫，给茵茵吃‘无忧’，等她成为纯粹的幼仔的时候，将她遣送回魅灵的领地吧，希望她能有完全新的人生。”凌非明净的目光望着紫陌。
　　紫陌咬了咬牙，一想起凌非做傀儡时受的罪，他就不甘心。
　　“莫莫，茵茵对我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人，我不屑去恨她。莫莫也不应当为她花费心思了，仇恨，是双刃剑，我不希望莫莫受仇恨的折磨。蔑视她，忘了她，好吗？”凌非站起身来，“莫莫自己想一下，我去给你做些吃的来。”
　　紫陌望着凌非的背影，跺了跺脚：“……来人，把这个东西给那个女人吃，然后，将她送回魅灵的领地。”
　　凌非的脚步微微一顿，脸上露出笑来……
　　月夕宫外，一只紫色的小鸟渐渐变得透明，然后突兀地出现在了璎珞的肩膀上。
　　“嘻嘻，幽梦，满意凌的处置吗？‘无忧’，是兰王的新药，能让服药的人无论身体还是记忆、智力都完全退化到幼仔，除了原本消耗的寿命无法补全外，生死荣辱、恩怨情仇尽忘，从头再来。这对茵茵是好事，不用记得那段痴恋，也忘记屈辱。这样的处置，大家皆大欢喜，是不是？”璎珞歪着脑袋望着幽梦。
　　幽梦的脑海里却只想着那句“对一个人最大的报复，就是剥夺她最珍视的东西。茵茵爱御王，那就剥夺她所有关于关于御王和她生活的快乐记忆，让她一无所有。”
　　果然好手段。
　　不愧是“皆大欢喜”的处置方式……
　　------------
　　凌非在厨房忙碌的时候，烈王炎煜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
　　“半个月后的考验，你有把握吗？”炎煜时不时的从锅里抓点东西吃，凌非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嘴馋成这样，不至于吧。
　　“机会垂青有准备的人。我不敢说自己有把握，不过，只要我尽力了，那就问心无愧。”凌非用铲子敲了炎煜的手一下，“马上就好了，你等一下。”
　　“酒瘾犯了，一会儿你弄点酒给我喝。”炎煜砸巴咂巴嘴，舔了舔唇。
　　“行，我调点新花样给你。”凌非麻利地将烧好的菜盛放到盘子里，“烈王殿下想吃什么，我刚做的这几样，糖醋鲤鱼、蜜汁脆鸽、蜂巢芋角、白糖枣糕、山渣奶皮卷，都是莫莫喜欢的口味，有些发甜，不是殿下喜欢的。”
　　炎煜搓了搓手，嘿嘿一笑：“血腥味重一点的，上次那个牛排，就不错，五分熟就差不多了。还有什么鸭血羹，也挺好。”
　　“明白了。”凌非淡然的点了点头。
　　“凌非，不要伤害紫陌。”炎煜突然说，话语严肃而郑重。
　　凌非歪着头看了炎煜一眼：“我对紫陌发了永生守护的血誓，你不相信我？”
　　“你的确是重诺的人，但你却不是那种会盲目地被誓言束缚的人。就像你不喜欢杀人，但是必要的时候，你杀人不会有任何的犹豫手软。你厌恶血腥，但是必须面对血腥的时候，你能面不改色。”炎煜抓了抓头发，“紫陌是个死心眼的人，骨子里的他就是个脆弱的孩子，我怕有一日你会毁了他。”
　　凌非抿了抿嘴：“烈王殿下为何对紫陌如此维护呢？”
　　“我和紫陌是同一轮‘血月’之下诞生的，当我们还都是稚子的时候，紫陌对我有救命之恩。那时候的他还没有力量，他是……”炎煜抓了抓头发，“紫陌救我，只是因为还是‘雏’的时候，我曾经省下自己的食物送给他。我自己早忘记的事情，他却一直记着……后来，紫陌又救了我很多次。那时候，我就发誓，只要我有了力量，一定护着他，不让他受伤害。”
　　“我说过要保护他，却一直没有兑现承诺。因为我变得足够强大的时候，紫陌也另辟蹊径地强大了。”

　　蓄势待发

　　炎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双膝着地，额头触碰地面的姿势，让凌非震惊地摔掉了手里的盘子。
　　青瓷的盘子碎裂，碎片四溅，有的溅落到了炎煜身上，炎煜却没有做任何的防护，身上好几处地方被划破流出血来，虽然强悍的恢复力让伤痕很快就消失了……
　　“你是‘金眸’，甚或，你是‘天瞳’，不管是哪样，我都不想和你为敌。”炎煜对凌非行了伏礼，绝对臣服的礼节，“当你成为‘一字王’，我愿意成为你的追随者。追随者有权要求他的主上答应一个要求，我的要求是：不要伤害紫陌。”
　　不等凌非反应过来，炎煜爬了起来，抓了抓头发，嘿嘿笑了笑，然后，用手去抓锅里的牛排。
　　凌非飞快地在炎煜的手背上打了一下：“爪子脏死了，先去洗洗手。这个烧的有些焦了，我再给你弄一份。”
　　炎煜嘿嘿笑着点头出去。
　　凌非熟练地在厨房忙碌，垂下的眼帘看不出神色……
　　-----------
　　“炎煜，真想不到，你会选择她做你的主上。”
　　璎珞肩膀上停着一只紫色的鸟，坐在屋顶上摇晃着双腿，环佩叮当响。
　　当年暗帝穹夜邀请炎煜做自己的追随者，炎煜都拒绝了，没想到炎煜会主动要求成为凌非的追随者。
　　炎煜抓了抓头发，嘿嘿一笑：“得罪了陛下，还能知道自己怎么死的；得罪了御王云晔，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更可怕的是凌非啊，得罪了她，恐怕死在她手里，还要感激她。我不想做她的敌人，所以，只好成为她的人。”
　　璎珞肩膀上的鸟附和着叫道：“更可怕的是凌非啊。”
　　炎煜一把抓住那鸟长长的尾羽：“你也知道啊！”
　　那鸟一边尖叫着，要炎煜放开它的尾巴，一边扑扇着翅膀说：“可怕！可怕！”
　　它可是一只非常聪明的鸟，在万魔林里也是排的上号的角色，虽然比不上九级的那些家伙强大，但是它也是堂堂八级的人物，哦，不，‘兽’物。
　　想起某个倒霉的家伙，就让它唏嘘不已啊，从此它牢牢记住了某个人是最最不能得罪的。
　　据说某个九级的魔兽，本来在万魔林里也是地位顶级的角色，就因为嘴馋的时候，咬死了一只才两三级的母豹子，稀里糊涂的就成了那个表面温良无害的凌非的报复对象。
　　那时候，凌非的骨龄才四岁，自然是对付不了这只九级魔兽的，不过，虽然九级魔兽少见，但并不是独一无二的。
　　某人居然花了两年的时间，给那九级魔兽引来了另一个同级的家伙做邻居。这对邻居不时发生摩擦，某人总有意无意的帮助九级魔兽，该兽在一年后，终于认同了某人的气息，虽然不亲近，但是也不会主动攻击她了。又过了半年后，九级魔兽在和邻居的一次战斗中，火拼升级，终于两败俱伤，某人暗中帮助了九级魔兽一把，于是，虽然重伤，九级魔兽还是将自己的对手杀死了，遗憾的是对手的临死反击，让它也越发的虚弱了，身体还中了那个对手的毒，死都不得安生。某人及时出现，亮出武器要攻击九级魔兽的时候，九级魔兽眼中只有感激。某人将长剑刺进它的心脏的时候，九级魔兽甚至还用最后的力气挖出自己体内最珍贵的魔晶留给她……
　　它可是和它最可爱的主人从头到尾目睹了那个漂亮娃娃的所作所为的，那个漂亮娃娃杀死了那倒霉的魔兽之后，收了魔兽的礼物，还特意为魔兽埋葬了尸身。魔兽对头的尸体，就被她送给兰王紫陌研究各种稀奇古怪的药物了……
　　那时候，它可爱的主人突然就决定喜欢那个漂亮娃娃凌了，后来就出现在凌的面前，凌给它的主人用水果雕刻各种小玩意儿，哦，对了，还有好几个就是它哦，可惜，主人，把水果的它吃掉了……
　　“烈王殿下，你怎么去这么久？”凌非探出头来，望见璎珞的时候，抿着嘴笑了笑，“耶？璎珞也在啊，我有做了甜点哦，一起来吃吧。栾，一会儿我给烈王殿下调酒喝，如果你不发酒疯，就让你喝一些，怎么样？”
　　紫色的鸟，栾，扑扇着翅膀，大叫起来：“喝酒！喝酒！栾喜欢喝酒！酒！”
　　“你个死鸟，吵死了，再叫的话，把你的嘴巴封起来！”紫陌靠在门柱上，冲着栾挥了挥拳头。
　　栾一下子用翅膀捂住了脑袋，不再叫了，紫色的眼睛却滴溜溜地乱转，从翅膀的缝隙里偷偷瞄着凌非。
　　凌非伸出胳膊，栾欢呼一声，停到了凌非的手腕上，得意地冲着紫陌叫：“酒！酒！栾爱喝酒！喝酒！……”
　　紫陌气鼓鼓地撅起了嘴巴。
　　栾仗着有凌非护着，叫嚣的越发猖狂了！
　　用手指梳理着栾漂亮的羽毛，凌非抿着嘴，笑的清浅：“先在酒里下点哑药，那样栾能喝个痛快，又不会醉酒发酒疯，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大家皆大欢喜，是不是？”
　　本来舒服地眯着眼睛的栾，一下子吓的扑腾着翅膀飞起来，却不料被紫陌逮个正着。
　　“菲菲，你猜到我想下药，干吗要说出来？”紫陌捏着栾的翅膀，“说出来就不好玩了。”
　　“知道酒里有药，栾就能忍着不喝吗？”凌非抿着嘴，笑的慧黠。
　　栾的心底里大叫：“太坏了，太坏了，明知道说话和喝酒，是栾最喜欢的事情，居然要让栾抉择。呜呜，凌最可恶了！”……
　　绮花弄影。
　　姹紫嫣红深处，蜂蝶翩跹。
　　丛丛花香薰人欲醉，好一片风和日丽……
　　-----------
　　半月后。
　　“菲菲，我有些怕。”紫陌揽着凌非的腰，“那样残酷的考验，你不要参加了好不好？你还小，以后再当这个王，也是可以的，不是吗？”
　　凌非苦笑一下，她根本就没有选择，这其实是暗帝穹夜的命令啊，是她私自放掉菡王香蕊的惩罚和奖励啊。
　　“莫莫，不用担心。我是‘金眸’，你知道的，别人对上我的时候，十成的功力最多发挥八成，我的功力却能十成发挥出十二成。我的功力又进步了不少，现在是‘四品’的顶峰，差一点就突破到‘三品’，加上‘金眸’的作用，即使对上‘一品’的人，我也还是有机会的，不用太担心。”凌非亲吻紫陌的额头安抚他。
　　“菲菲，要不我做你的追随者好了，那样我就有资格代你出战了。”紫罗兰的眼眸认真。

　　生死相随

　　“菲菲，要不我做你的追随者好了，那样我就有资格代你出战了。”紫罗兰的眼眸认真。
　　凌非慌忙说到：“不用。考验，主要是闯关闯阵，你的‘花颜醉’发挥不出什么效用，比我还危险呢。况且，追随者的地位类同家臣，莫莫是我的亲人，我才不要莫莫成为我的属下呢。”
　　“菲菲，如果你消散了，我也绝对不独活。我知道你决定的事情，我改不了。不过，不要拿你的命冒险，我的命也在你的手里，你记住了？”
　　紫陌狠狠地吻上凌非的唇，双臂将她纤细柔韧的身体钳制在怀里，使劲地抱紧，那么用力，像是要把她捏碎了揉进自己的身体里面。
　　凌非使劲推了推紫陌的身体，却发现紫陌越发的用力，终于放弃挣扎，在他嘴里轻叹，笨拙的回应，被动地承受。灼热的吻铺天盖地而来，热热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眼中雾气迷离，凌非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的呆滞，她手足无措，心脉狂跳、全身发软，不合时宜的冷静理智却悄然袭上心头。
　　——菲菲，如果你消散了，我也绝对不独活。
　　“生死相随”？
　　莫莫是爱上自己了吗？
　　这就是爱吗？
　　灼热而狂乱，令人心悸。
　　凌非有些慌乱地推开了紫陌，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清醒。
　　随手抓了两个水果，凌非飞速雕刻了两个娃娃，青果雕刻的是男娃，红果雕刻的是女娃。
　　“拿好了。等我回来，我就给它们把五官刻画出来。”凌非在紫陌额头的徽记上有些颤抖的亲吻了一下，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转身翩然离去。
　　紫陌望着凌非的背影，眼光复杂莫名。
　　“紫陌，凌非对你很好，温柔体贴，但是怜惜远远多于爱恋。如果你希望留在她身边，她会全力守护你；但是如果有朝一日，你爱上别的人，她也会真心祝福你，不会有丝毫的挽留和眷恋。”炎煜拍了拍紫陌的肩膀。
　　“习惯是很可怕的东西。就算菲菲对我怜惜远远多于爱恋，那又如何？如果我一直在她身边，她习惯了我的存在，慢慢就离不了我了。”目不转睛地望着凌非远去的身影，紫陌的目光专注而深沉，切实的热度在人心底搅起明明滟滟的暖流，几欲将人化在里面。
　　“可是，如果她对你的爱，始终不是你想要的那种呢？”炎煜抓了抓头发，有些担忧的问。
　　“呵呵，我想要的？我想要的，就是陪在菲菲的身边，菲菲也陪着我，心不那么寂寞，身体不那么的冷。”紫陌用手指摩挲着自己的唇瓣，“我们总是对自己喜欢的人百般忍让，却对爱自己的人残忍苛刻。菲菲不一样，她永远无法对爱自己的人残忍的，相反，她对自己喜欢的人很苛刻。”
　　“知道我为什么会那么爱她，甚至愿意与她生死相随吗？”紫陌微微一笑，紫罗兰的眼眸极尽温柔和迷蒙，迷蒙中却又流转晶莹璀璨的微光，令人陶醉其中。
　　“她总是爱别人，超过爱她自己。”说话的却是悄然现身的雷岩。
　　“你……”紫陌愣了愣，雷岩身上怎么会有凌非的气息？
　　“我是凌的‘侍翼’。”雷岩平静的说。
　　“怎么可能？弄一个‘侍翼’，比杀死他还要难的多。”炎煜震惊的说，“别说凌非，即使是我，想把你弄成‘侍翼’，除非你不反抗，否则也是办不到的！”
　　要知道，雷岩的力量在二字王中，可是顶级的。况且，雷岩的性子刚毅，绝对不是能轻易被迷惑控制的。
　　“我已经尽量高估她了，我也自认很小心了，不过，终究是……”雷岩自嘲地笑了笑，“那时候，我扣着她的命脉，是为了以防万一，不过，摸着她的脉的时候，也知道了她的真实年龄，当时的她甚至不满周岁。”
　　“一个不满周岁的‘雏’，命脉又在你的手中，甚至你可能还加了束缚，你自认没什么疏漏了，所以，就放松了警惕。”紫陌了然，“菲菲的傀儡术，虽然不及我和菡王香蕊，但是她博采众长，能从不同的人身上吸收长处。她孤注一掷的全力攻击，对上你的大意，有那样的结果也就不算奇怪了。”
　　“不过，你既然是菲菲的‘侍翼’，为什么一直任菲菲孤军奋战，从不帮助她？”紫陌的眼中闪过一丝利芒。
　　“主上不屑要心不甘情不愿的属下。她准我自主行动。除非我心甘情愿地承认她是我的主上，否则，她不会指使我。”雷岩冷峻的面容闪过一丝动容和钦佩。
　　“她是我的主上，我为她自豪。”雷岩的身形变淡，追随凌非而去……
　　第一关的关卡。
　　凌非看到了卓然而立的御王云晔，脑海里又闪过了紫陌的身影，那样狂乱凶狠的吻。
　　心里有些烦乱。
　　紫陌爱她吗？
　　可是，她爱的人，是……
　　近在咫尺，清冷的银色眼眸注视着她。
　　凌非的心绪冷静下来。
　　不管那么多了，现在最重要的，是通过考验！
　　对着云晔单膝跪下，凌非仰起头，轻声说：“殿下，祝福我。”
　　云晔俯身，亲吻凌非额头的徽记，之后，在她的唇上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
　　“非儿，不要让我失望。”云晔淡淡的嘱咐。
　　凌非抿着嘴笑了笑：“不会让殿下失望的。”
　　利落的起身，凌非双臂交叉胸前。
　　双手结印，一圈圈的光晕散开的同时，凌非的身形猛然变淡，消失在关卡的结界处……

　　红尘幻境

　　刚进入结界，就是满目璀璨的光芒，耀眼的让人睁不开眼睛。
　　凌非果断的将手腕上的缎带解下来，绑住了自己的眼睛。
　　深呼吸，凌非让自己的感官处于最敏锐的状态。
　　从前的凌非没有重瞳，每当黑暗的时候，她和原人最大的差别就会显现出来，为了不让自己那么引人注目，她训练自己在黑暗中的活动能力，直到黑暗中能自如的行动，自然让别人不去注视她的眼睛。
　　知道她不是重瞳的人，单手都数的过来。
　　身形在狭窄的空间里穿梭，凌非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流畅。
　　‘金光阵’对凌非不起作用，接下来的应当是混杂在其中的刀阵，稍有不慎，就会被千刀万剐。
　　凌非看不到刀锋，但是她对杀气杀机却最为敏感。这些密密麻麻的尖刀，不知沾染了多少杀戮，血腥杀气自然让凌非感知到方位，灵巧的避开了。
　　杀气大盛，却不再是冰冷的兵刃，而是明显的人的气息。
　　——守关者！
　　凌非并没有将眼睛上的缎带解下来，她先在周围设置了防护结界，随后，用了一道“水幕天华”，同样是防护为主的招式。
　　前行的速度没有丝毫的减慢，凌非仿佛毫无所觉似的冲着守关者的刀锋迎了上去。锐利的血色长刀斩断了“水幕”，也势如破竹一般的破开了防护结界，守护者的眼睛里闪过嗜血残暴的光芒的时候，蓦然发觉刀锋碰到的只是虚幻。
　　——残影！
　　不好！
　　守关者还来不及戒备，就觉得脖子一痛，然后，身体就像流沙一样的开始消散。先是脚，然后是小腿、膝盖、大腿、腰、腹、胸、手臂……
　　凌非没有回头，只是拔下一根头发，在手指间搓了一下，然后，一只蓝色的小鸟出现。凌非轻喝一声：“去——”
　　那小鸟就冲着那消散的人影飞来，在那人的脑袋也消散之后，俯冲下去，衔起了那人留下的“血魂玉”，眨眼就出现在凌非的肩头。
　　凌非一边飞速前行，一边将绑着眼睛的银色缎带解下来，缠绕在手腕上。然后，她摊开手掌，那小鸟将嘴里的“血魂玉”吐在凌非的掌心。
　　“做的好。”
　　凌非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蓝色的虚幻的小鸟，小鸟随即化作一根头发，片刻间成为灰烬……
　　向着前方若隐若现的守关结界甩出“血魂玉”，凌非双手手腕交叉，金色的眼睛猛然睁开：“现——”
　　守关结界中出现了一样闪着流萤的物品，凌非伸直右臂，右手手腕上的银色缎带如银蛇一般的蜿蜒而去，缠绕上那样物品。
　　左手拇指指甲在食指的指腹上划过，甩出去几滴血，右手指甲轻弹，凌非毫不理会空旷的环境里响起的惨叫声，她只是又弹出几滴血，然后，这次几滴血凝聚成一滴后，悄无声息地悬浮在空中，但是本来毫无一物的空气中，却出现了一个被血染红的结界。
　　手指在头发上掠过，一小绺头发被割下来，然后，凌非微微后退，那一小绺头发突兀地燃烧起来，隐约能看出是花形的火焰，那花形的火焰一朵一朵的黏附在血色的结界上，结界无声的消融，凌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结界，在结界露出一个洞的时候，她向银色缎带挥了挥手，让缠绕着那物品的银色缎带先行越过了结界的洞，自己随后化作一道流光跟上……
　　周围的通道里能看到随处可见的美玉宝石珍珠，金银遍地，不过，凌非一概视而不见，只是飞速前行……
　　清晰地感觉到前面有人的气息，凌非的身影摇晃了几下，仔细看就会发现身体略略有些透明。
　　前路上的人，向飞行的银色缎带抢去，凌非没有阻拦。
　　她知道那人是出关口的接引者。
　　“过关的令符呢？”凌非的声音飘缈。
　　“拿着。”那人翻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面黑色的令。
　　凌非伸手去拿，她的手指刚碰到令符的时候，那人却瞬间拉着凌非的手，另一手突兀地出现一把长剑，穿透了凌非的身体，凌非的身体一下子星光飞散……
　　“小丫头，还是太嫩了点。”那人得意的笑，但是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银色的缎带悄无声息的缠绕上了他的右臂，手臂被齐根斩断……
　　然后，他目瞪口呆的看着本来已经消散的凌非的身形再次出现，金色的眼睛冰冷。
　　——□术！
　　他斩掉的仅仅是凌非的□！
　　“不想死的话，就送我出关！”凌非指了指那人的断臂处。
　　那里没有丝毫的血流出来，但是断臂处的伤口是诡异的墨绿色。
　　“不愿意吗？”
　　凌非的手指勾了勾，一根细细的丝线出现，那人这才发现脖子有些疼。
　　“如果不愿意，我先杀了你，再自己找令符和出路，也是可以的。要试试看我办不办得到吗？”凌非的手指微微用了些力。
　　“你……你赢了。”
　　那人紧张的不敢再动，他知道凌非刹那间就能取他的性命。
　　顺利出关的时候，凌非回头对那人说：“断臂捡回去，伤口上面我留了药，快点接回去的话，或许不用残废。”
　　“你……”那人有些傻了。
　　凌非抿嘴笑了笑：“残废的人，在摩罗的生活会生不如死。我既已达到目的，何必妄造杀孽？”
　　“能告诉我阁下的名字吗？”那人对着凌非的背影问。
　　飘缈空灵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我是凌非，你可以叫我‘凌’。”……
　　将银色缎带缠绕在右腕上，凌非将令符放到墙上的一个凹陷处，全力输入灵力，很快，墙上出现了一个圆形的门，无形的风将凌非卷了进去。
　　入目所见，环境是怪异的粉红色。粉红色的天空，粉红色的空气，粉红色的土地，还有一片粉红色的花海。
　　清风徐徐，花瓣飞舞。
　　迷幻的色彩加上轻柔的若有若无的飘渺乐声，让人不自觉的想要沉醉……
　　自那虚无飘渺的天际，玲珑清音灿然飘起，碧水花飘，暗香游走于浮光掠影，自那烟波浩渺的云山之间，她款款而来，步步生莲，迈入这明光灿烂的红尘。
　　玉栉高束云鬓，玲珑华胜轻摇，她怀抱竖琴，修长的手指轻扣琴弦，转拨挑弄，绣着繁复图纹的衣摆在那冰冷的地面上拖出一片迤逦，卷起片片粉红色的花瓣……
　　“欢迎进入‘红尘幻境’。我是弦歌。”温言软语，柔媚勾魂。

　　苦中作乐

　　凌非打量着面前的女子，明白她就是这一关的守关者。
　　身材窈窕，婀娜修长，浅粉色的薄纱半遮面，弦歌的模样看不太清楚，但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却明艳妩媚，顾盼间风姿尽现。额头的红梅徽记悄然绽放，只有淡淡的冷，却有暗暗的香。
　　这个人有梅的傲然风姿，却没有梅的清冷寂寞，倒是颇有几分“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的韵味。
　　“你好。我是凌非。”凌非抿着嘴笑了笑，目光明净清澈，笑容温润清雅。
　　弦歌点了点头。
　　凌非么？
　　银阶的‘雏’，短短时间内赢得了内阙所有高位者认可的人。
　　是那个人毫不讳言地声称对其动了心的人。
　　能让那样高傲淡漠的人动心的人，究竟有什么独特的魅力呢？
　　纤纤素手拨动琴弦，淙淙如流泉的乐音传出。
　　凌非在弦歌的对面盘腿坐了下来，没有做丝毫的防护，竟然是一副侧耳倾听、专心致志的欣赏琴声的架势。
　　“摄魂音，夺命琴。你倒是一点不担心自己的安全呢。”乐音没有停，弦歌缓缓的开口。
　　凌非手托着腮，目光干净：“你的琴声很美，没有杀气，也没有杀意。我为什么不能单纯的听琴？”顿了顿，凌非浅笑道，“这里是红尘，很多人怕自己堕落红尘，万劫不复，所以，选择了避。在我看来，直面才是最好的方法。滚滚红尘，踏进去了，才能渡过；不进去，就永远被红尘所困。”
　　弦歌心中一震。
　　从前的人踏入“红尘幻境”的时候，总是绞尽脑汁地将她找出来，想法设法的妄图杀掉她，以期破掉幻境。
　　她主动出现在凌非的面前，凌非竟然说，愿意去“红尘”里打个滚，要踏进去。
　　凌非是不知道红尘的苦，无知者无畏吗？
　　“红尘若苦，何妨苦中作乐。”
　　凌非的声音空灵清澈，她的目光泠泠如秋水，竟然带着些超脱的悲悯，“我的心底还有魔障，或许在红尘中能真正解脱吧。”
　　弦歌的琴音一顿。
　　望向凌非的时候，发现凌非抿着嘴笑的样子，就像个单纯明净的孩子。
　　淡淡的光从她的身上弥漫开来，仿佛一切的阴霾都能被驱逐。
　　这个人，一点不像摩罗，不过，倒是意外的吸引摩罗呢。
　　不属于摩罗，却又最应当属于摩罗的人啊！
　　“小心了。”
　　弦歌双手十指扣上琴弦，冷冽的杀气淡淡的弥漫，琴音却越发的柔细了。
　　凌非闭上眼睛，放任自己的心神被缥缈的乐音侵入……
　　一圈圈的涟漪荡起，无形的漩涡出现，凌非恍惚间又回到了那熟悉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的世界……
　　O(∩_∩)o……
　　那是个很老套的故事。
　　十九岁的单纯富家千金，偶然邂逅了纵横情场的逍遥浪子。
　　风花雪月，罗曼蒂克，对浪子来说，不过是又一场风流韵事。
　　那个单纯的富家千金，却傻傻地被迷惑了。
　　她以为，那就是爱情。
　　她以为，她可以和那个男人地久天长。
　　然而，最终，不过是一场荒唐梦。
　　当十九岁的她未婚先孕，
　　被家里人逼着追问罪魁祸首，要消灭“罪证”的时候。
　　她如此无助，
　　那个男人，却不知所踪。
　　虽然出身豪门，但是，她的性子一直以来都是柔弱的甚至有些懦弱的。
　　被男人诱骗失身，被男人抛弃，她也只是伤心的哭泣而已，甚至没有想过要报复，或者要把那男人争取过来。
　　她只是悲伤的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她头一次的勇敢，不顾一切的勇敢。
　　只为了保住她肚子里的孩子。
　　无论如何，她要生下那个宝宝。
　　不惜一切代价，为了她的非儿……
　　十九岁，
　　一夜之间被恋人抛弃，被家族驱逐，被学校除名……
　　九死一生。
　　然而，她终究保住了最珍贵的宝贝。
　　她的非儿……
　　非儿很乖，很懂事，很聪慧，从来不哭不闹的，倒是她流泪的时候，小小的非儿就已经会奶声奶气地说：“妈妈不哭，非儿会保护妈妈的。”
　　——非儿会保护妈妈的。
　　很小很小的时候，当别人都在父母怀里撒娇痴缠的时候，凌非已经知道，要用自己稚嫩的手臂为妈妈撑起一片天。
　　三岁的时候，别的小孩还要妈妈拉着过马路。小小的凌非，却已经学会了走路的时候站在妈妈左侧，将另一侧的妈妈小心地守护起来。
　　四岁的时候，幼稚园的门口，别的小孩哭闹着不肯让父母离开。小小的凌非，却已经会懂事地说：“妈妈放心，非儿会很乖的。妈妈回家，路上也要小心哦。”
　　五岁的时候，商场里，邻家的小孩吵闹着向父母要钱买玩具。小小的凌非，却已经会一本正经地指着柜台的营养品说，“买这个。妈妈的身子弱，要好好补补。”
　　七岁的时候，被臭名昭著地人贩子集团“夜色”掳走。
　　黑漆漆的房间里，很多比她大的多的孩子甚至大人，都在蝇蝇哭泣的时候，凌非满脑子想的，却是：非儿不见了，妈妈会哭的。
　　十岁的时候，妈妈病倒在床上，医生要她做好最坏的打算。
　　无数的人都用一脸怜悯同情的表情望着她，她却不哭不泣，甚至，还能一如既往的淡淡的笑。
　　没有人知道，她早下定决心。
　　为了妈妈，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是的，只要能将妈妈从死神那里抢回来，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不惜一切代价！
　　她果真办到了。
　　连将妈妈逐出家门的凌家老爷子，都忍不住动容。
　　老爷子派人来问她，要不要加入“凌氏”，要不要认祖归宗？
　　她本来已经拒绝了。
　　但是，偶尔看到妈妈偷偷抱着往日里与家人的合影哭泣。
　　她立刻改变了主意。
　　从十岁到十八岁。
　　她一个从母姓的女娃儿，最后居然成为了偌大“凌氏”的执掌者。
　　妈妈不会知道，她经历了些什么。
　　妈妈不会知道，她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妈妈只要知道，
　　她，凌非，是妈妈的骄傲。
　　妈妈生养了凌非，是“凌氏”的骄傲。
　　妈妈啊，妈妈。
　　就像幼时立下的誓言一眼，凌非一直守护着妈妈。
　　可是，现在，妈妈也不需要她了吧。
　　妈妈身边有了真正的能为她遮风挡雨、顶天立地的伟丈夫。
　　妈妈又为她生了个小弟弟。
　　小弟弟很可爱。
　　不过，她却为小弟弟的存在将妈妈的“伟丈夫”狠狠地修理了一顿。
　　可恶的男人！
　　不知道妈妈的身体不好，生小弟弟，对妈妈很危险吗？
　　……
　　这厢还在恼怒，一推门看到妈妈搂着襁褓中的小弟弟，一脸慈爱和满足，凌非就把一切复杂的思绪抛开。
　　她只是微笑着祝福。
　　祝福他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幸福到永远……
　　清晰的画面荡漾起了一圈圈的涟漪，金色的光芒如阳光一般普照大地……
　　天旋地转。
　　凌非再睁开眼的时候，面前是一片花海。
　　黑色的罂粟花，就那样招摇的盛开着，绽放着……

　　不惊不慌

　　以花海为床，半躺半卧的是一个女人，一个第一眼就让你的脑海中浮现出“妖女”、“祸水”此类词汇的女人。
　　檀色点唇，拂烟眉勾，青丝轻拢，妆成独就。
　　她只随意披了件水色云纹衫广袖长衣，缓带飘垂，朱唇含着一朵黑色的罂粟花，神情若有所思，眼神似乎挑逗，仔细看眼底却是空茫和落寞。
　　她看起来是那么孤独，但又那么不可捉摸。然而就是那样的不可捉摸，让男人们跃跃欲试想把她带回家……
　　凌非望着她额头的黑色罂粟花，心内叹息，名副其实的盛开在暗夜的罂粟啊……
　　“你的过往，并非没有阴霾。然而，那阴霾却始终没有影响过你。你的过往，并非没有甜美，然而，甜美的记忆，你也不曾陶醉。”
　　花海上的女人懒懒地开口，嗓音绵软如丝，丝上带着能沾住人心的婉转柔媚。
　　凌非是个女子，定力惊人，听到那样的声音，都觉得心神一荡，耳朵根处有些酥麻。
　　“丫头，你是头一个在‘红尘’中走过，却走的云淡风清的人。你也是目前最快从‘红尘幻境’脱离的人。”
　　“一炷香才烧了一半不到呢。”
　　一炷香烧了一半不到？
　　凌非微微有些惊讶。
　　一炷香，大约是十分钟。
　　她在幻境里经历了从被孕育到十八岁的变迁，居然才过了半炷香的时间？
　　“弦歌说她认输了。你要找的东西在我这里，不过……”
　　女人抬手捏着那朵黑色的罂粟花，向她的脸侧递去，举手投足之间充满了让人为之倾倒的暗示。
　　没有丝毫露骨的话语，没有坦胸露乳，甚至根本不曾刻意勾引，却自然魅惑人间。
　　凌非被那祸水的脸容和妖媚的气质引得呼吸一滞，赶紧移开目光。
　　垂下眼帘，舌尖一痛，神智清明之后，她淡然道：“我是凌非，请指教！”
　　一招“梦月流霜”，凌非抢先出手。
　　寒气刺骨，花海上凝结了一层冰霜。
　　女人慵懒的起身，妩媚的眼波在凌非的身上转了一下，似乎是有些嗔怒的说：“小妹子怎么一见面就送姐姐一片霜，岂不寒了人心？”
　　凌非抿着嘴笑了笑，眼神无辜：“姐姐是个懒人，如果我不出手的话，姐姐恐怕就会拖延下去了。我急着过关呢。”
　　女人从花海上下来，手中的罂粟花花茎突然变长变粗，成了一条鞭子。
　　玉手芊芊，曼妙灵动，裙摆翩然，眼波流盼，她淡淡的说：“我是非烟。”
　　话语未落，非烟的鞭子已经铺天盖地而来，凌非后退几步，双手飞舞间，一个又一个的“水幕天华”在被鞭影撕裂的同时又再次出现，看起来，凌非的样子十分狼狈，但是脚下的步伐看似杂乱、踉跄，实则另有千秋。
　　“刷——”的一声鞭子响，凌非的胳膊上被抽起了老大的一道血痕，非烟却没有丝毫的喜悦，脸上反而带了些凝重。
　　“小妹子不简单呢，用脚就画了个阵呢。”面对周围的迷雾蒙蒙，非烟没有丝毫的慌乱，“是个‘迷阵’？”
　　凌非没有搭腔，只是一招“碧月寒烟”攻了过去。
　　“嘻嘻，有点意思，似乎有兰王的‘花颜醉’的影子，‘但愿暂成人缱绻，不妨常任月朦胧’。在这里用幻术、魅术可不合时宜哦。姐姐是朵罂粟花，只有我魅惑别人的份，哪轮得到别人来魅惑我。”非烟妩媚的笑。
　　凌非垂眸不语，右手的手指间冰凉薄片旋转，带着森冷的气息跳跃飞舞。
　　一道接一道的冰刃连绵不绝，非烟飞舞着鞭子画了个圆，一大片的罂粟花花瓣分毫不差的将冰刃一一拦下。
　　凌非不惊不慌。
　　银色缎带从手腕上扯下来，却没有化作惯用的长剑，而是一杆长枪，舞动间如蛟龙出海。
　　非烟一下子来了兴致。
　　黑色的鞭子如黑色的蛟龙，银色的长枪却像皎皎的银龙，双龙斗的火热。
　　非烟的眼睛晶亮，却渐渐发觉银龙有些不妙，她以为那只是凌非年幼，功力浅薄，后劲不足，所以，银龙才有了疲态，慢慢的变的透明，几乎要消散。她漫不经心地戏谑挑逗，蛟龙戏弄着猎物。
　　金色的光芒蓦然亮起，非烟黛眉微蹙，妩媚的眉眼拢起来，不经意间风情万种：“小妹子好心计。”
　　凌非的笑声远远传来：“非烟姐姐，任务物品和令符，我拿走了，姐姐保重哦！”
　　非烟望着那渐渐消散的银龙眯着眼睛思索。
　　小丫头一开始的‘迷阵’就是为了最后困住她、拖住她，并不是单单为了配合那时候的招数？
　　小丫头是什么时候将真身脱离而用□代替她本人战斗的呢？
　　算了，不想了。
　　非烟懒懒地在迷阵中躺下来，她才懒得找出路呢，时间到了，‘迷阵’自然就失效了，还是睡一觉好了……
　　将手中的令符抛了抛，凌非浅笑怃然。
　　弦歌是守关者，她负责看管任务物品；非烟是出关口的接引者，她负责掌管令符。没想到弦歌会直接认输将任务物品放在非烟那里呢，倒是省了她不少力气。
　　墙上有一个凹洞，凌非将令符灌输力量后，像插钥匙一样的从凹洞里插了进去，令符自发的旋转，然后，本来是岩石的墙壁突然就变得透明如水泡了。
　　凌非伸出手指戳了戳，有弹性，还有些水气，很脆弱的样子，不会真的是水泡吧？
　　“啪——”
　　水泡破了。
　　然后，大量的水形成汹涌的浪涛，将凌非卷了进去……
　　被水淹没的时候，一贯清雅淡定的凌非都忍不住骂了声：“卖糕的！”
　　浪涛很猛，凌非奋力的向上游，快要冒出水面的时候，有什么东西缠着她的脚，又将她拖回了水里。
　　该死，什么玩意儿，不会是水鬼吧？
　　呜呜，不行了，在水里的时间太长了，要没有氧气了……
　　凌非想要去透气，
　　然而，
　　无形的束缚，却让她丝毫的力量都使不出来……
　　水波振荡，所有的知觉渐渐消失，力气一点点流逝。
　　忽然间，
　　来自四面八方的压迫同时消去，
　　陡然间的轻松却反而让人觉得世界在翻转……
　　黑暗胜利地降临，凌非叹息一声，有些不甘地昏迷过去……

　　忍辱负重

　　醒来的时候，凌非就发现自己像小鲤鱼一样的躺在一个透明的泡泡里，那泡泡的外面明显都是水，里面倒是清爽。
　　泡泡的质感很奇怪，软软绵棉的却又有些脆弱的柔滑。
　　“醒了？小丫头果然出落的越发迷人了。”男人目光灼灼，笑意轻佻，放肆地将凌非从头看到脚。
　　“龙寒暝？又是你在搞鬼？”
　　凌非一阵恼，一阵怒，一阵羞，一阵恨；想要发作，偏偏却又发作不得，只觉得心脏被人揉捏，被挤压，被滞胀，一股郁气窝在心里，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憋屈无比。
　　“你看了我使了次长枪，就能将我的枪法学个七七八八，丫头的悟性不简单呢；见识了我的□术，你也就很快找到其中的某些奥妙，果然是天资卓绝。”
　　龙寒暝一金一银的异色眼眸，目光如芒，仿佛一只打量着猎物的猛兽。
　　在他的目光下，凌非只觉得肌肤渐渐泛凉，浑身涌起了极难忍受的不适。
　　她忍不住有些讥诮的说：“上次在我身上像牲口一样的烙了个印子，这次又想干什么？”
　　龙寒暝倾身逼视凌非，目光如霜刃，一张面孔阴郁冷煞。
　　凌非忍不住在泡泡里后退，却发现带着泡泡漂移了。
　　龙寒暝的右手拇指食指轻叩，印诀一闪而过。
　　凌非不由自主地从泡泡里脱离出来。
　　耀眼的、银色的剑光，在眼前闪动着，湖水从口鼻耳孔中灌进来，很苦很腥……
　　凌非只看到男人的笑容隐含恶毒……
　　身体被龙寒暝揽在怀里，如叹息般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回响。
　　独特的男性气息喷洒在耳垂颈项之间，敏感的肌肤不受控制的轻轻颤栗著。
　　带着些冰凉水气的力量，像蛇一样的，从龙寒暝握着的手腕里蹿进体内。
　　冰凉的‘蛇’蜿蜒而过的地方，却怪异地变成热气，逐渐蒸腾成氤氲的欲念。
　　凌非咬着嘴唇，强自忍耐，换来的，却是龙寒暝低低沉沉又得意无比的笑。
　　男人纤长如玉的指优雅地挑开凌非的衣带，带著一分戏谑，三分撩拨，以及七分阴冷。
　　凌非咬着嘴唇，忍耐着。
　　龙寒暝的手指顺着凌非敞开的衣襟滑下去。
　　衣裳如水一样从身上滑落，凌非还带着些水气的身体，苍白无助。
　　“你知道我有多厌恶你吗？厌恶的让我总想毁了你。”
　　龙寒暝挑起凌非的头发，亲吻了一下。
　　他的动作很温柔，神情很和煦，声音很轻婉，可他的话语，却是那样恶毒，而隐藏在眼瞳深处的幽光，更是带着能将人寸寸凌迟的冷厉。
　　“为什么？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凌非有些空洞地问。
　　“做错了什么？”
　　龙寒暝用手臂圈着凌非的腰，重重地搂了过来。
　　男人的体温滚烫，熨在凌非身上，凌非却觉得自己浑身冰冷。
　　阵阵寒意，自内而外的散发出来。
　　“你知不知道，你上次画的那个‘血咒’……”
　　似乎是觉得有些失言，龙寒暝住口不语，手指摸索到凌非胸前的相思豆，狠狠地采撷了一把。
　　凌非咬着嘴唇，将痛苦、屈辱、悲哀都关在了喉咙里。
　　“呵呵，很诱人的身体呢。也不枉我下了‘韶华’让你长大了。”
　　冰冷的目光流连在凌非玲珑的娇红，龙寒暝的眼里闪过一抹讥诮。
　　那时候，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是某种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征服欲作祟，谁又能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成这样……
　　“为什么偏偏是你画了那个咒……不完整的咒，效用不全，却也成了永远解不了的咒！”
　　龙寒暝的声音艰涩地响起，如同上好的瓷器出现无法修补的裂痕一般充满了悲苦的意味。
　　“为什么你要是‘初’呢？为什么我要是天罡？”
　　他低吼着，目光像一只走投无路的困兽，在绝望与反噬之间挣扎不定。
　　凌非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龙寒暝的眼睛里会含着绝望的凄凉。
　　她知道天罡之名，但对天罡的意义，仅仅是知道——天罡力量很强，地位超然。
　　被龙寒暝烙印，那时候，凌非利用龙寒暝一时的大意画了个‘血咒’。
　　她不知道那个‘血咒’的含义。
　　她唯一明白的，就是那个咒，是专门用来对付灵人的。
　　而龙寒暝是纯血的灵人。
　　她一直认为，‘血咒’还没有画完就被打散，那‘血咒’自然就不起作用。
　　难道不是如此吗？
　　龙寒暝的手指掰着凌非的下颌，强迫凌非打开齿关，泄愤似的在她的唇上啃噬。
　　凌非尝到了龙寒暝血液的甜腥味，怪异地是，她竟然觉得那味道并不坏。
　　几欲令人窒息的强吻，狂暴得像要夺走每一分呼吸般，吞噬着她的每一寸气息。
　　他的动作霸道又狂野，灵活温润的舌头滑进了她的口腔，肆意扫荡每一处角落，疯狂而绝望……
　　许久之后。
　　龙寒暝离开凌非的唇，
　　埋下头去用唇舌细细品尝凌非奶油一样的肌肤。
　　凌非睁着一双明净的眼睛，
　　沉默。
　　她的心，如死水一潭，波澜不惊。
　　不讨饶，不逢迎，不虚伪，不做作。
　　沉默的接受，不做任何的回应。
　　男人的唇舌放浪，而不安分的手更是不怀好意地滑进凌非的双腿之间，找到那个深深的烙印，亵玩般地抚摸着。
　　凌非终于忍不住。她平静的面容难以保持，秀气的眉头拧了起来。
　　“为什么不抵抗？还想忍辱负重，然后，伺机而动吗？吃了一次亏，你认为我是那样同样的错误会犯第二次的？”
　　“不，你当然不是。否则，你也不会二话不说就封印了我的力量。”凌非平静的说。
　　“为什么不抵抗？哪怕是无用的抵抗！为什么你不反抗？就算没有力量，你还有嘴，何妨骂个痛快？为什么只是沉默？还是，你觉得这一切都无所谓？”龙寒暝的声音酷寒。
　　“当然不是无所谓。只是，很早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不是普通的女子，我不是不被允许像普通的女子那样在乎身体的。”
　　凌非低低地笑，微微有些自嘲。
　　在那个世界的时候，她是“凌氏”的执掌者。
　　身为执掌者的‘凌’，是不能嫁人的，不经过家族同意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当然，那并不意味着她不能有男人。
　　事实上，家族每隔一段时间，就送‘凌’一个出色的男人，而‘凌’从来都是来者不拒的。
　　身为执掌者和保护者的‘凌’，从来不拒绝‘凌氏’送来的男人，但是也从不碰他们第二次。
　　对她来说，那不过是大家的一份心意，一份礼物，是例行公事，非关风月，更与爱情无关。
　　“我不是普通的女子。我是不被允许太过在意某些东西的。如果我太在意了，以致于其成为了我的弱点，那么……”
　　凌非摇摇头，勾着嘴角笑了笑。
　　那个世界里，在成为执掌者之前，她经受了无数的考验磨砺。
　　那样刻骨铭心的训练教导培养，早已融入她的每一寸灵魂每一处血肉。
　　能从无数的子弟中脱颖而出，能以一个从母姓的女子之身，最终成为执掌者，是因为——家族公认，凌非是没有弱点的，确切的说，能担当执掌者的凌非是没有任何不被允许的弱点的。
　　就算换了个世界，就算不再是执掌者，曾经经受的训练磨砺却从不曾从骨子里退却。
　　普通女人有的弱点，又怎么可能存在她身上？
　　龙寒暝莫名地觉得凌非脸上的笑意刺眼。
　　“啪——”
　　冷笑一声，龙寒暝打了个响指。
　　凌非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悬浮在空中，四肢怪异的扭曲，大腿根处的烙印呈现在男人面前。
　　“喜欢这个烙印吗？不管你怎么变强，也永远去除不了的标记！”龙寒暝凑到凌非耳边，“就像那个记忆里藏在你的身体最深处的‘1314’的编号一样！”
　　凌非终于忍不住变了神色。

　　永恒烙印

　　“喜欢这个烙印吗？不管你怎么变强，也永远去除不了的标记！”龙寒暝凑到凌非耳边，“就像那个记忆里藏在你的身体最深处的‘1314’的编号一样！”
　　凌非终于忍不住变了神色。
　　怪不得她在“红尘幻境”的时候，有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
　　所以，危机让她的意识始终清明无比。
　　她清醒地认知到：那一切只是记忆。
　　御王云晔说：记忆没有伤害人的力量。
　　所以，哪怕过去的阴霾笼罩，她也能自若地从阴霾中挣脱。
　　御王云晔说：那只是记忆。
　　记忆仅仅代表过去。
　　所以，幸福快乐的甜蜜，她也不曾陶醉迷失。
　　对她来说，把握现在，永远是最重要的。
　　“……编号‘1314’的娃娃琉璃，真不愧是最棒的娃娃呢……”男人金银色的眸子仿佛具有魔力一般，轻而易举地让凌非的眼前脑中盘旋最不堪的记忆。
　　那被当作“商品”经历“调试”、“加工”、“检测”的日子……
　　那初步“审核”通过，被打上“编号”的场景……
　　“为什么……”
　　凌非终于忍不住低声嘶吼。
　　“天罡高高在上，为什么你要对我百般折辱？就是因为我是什么‘初’吗？可是，那从来就不是我能决定的呀。又不是我想成为什么‘初’的……如果是为了那个血咒，那是你咎由自取，我不过是努力的保护自己！”
　　“我是凌非！从来就只能自己保护自己。我从来不去主动招惹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是你先招惹我的，凭什么我要承接你的愤怒冷酷！”
　　“为什么要一遍又一遍地将那个伤口撕开，生怕我忘记了，生怕我不再痛了。看我流血，看我痛，你就那么高兴？”
　　龙寒暝没有搭腔。
　　金银色的眼睛冰冷如霜。
　　凌非只觉得透心凉，她抿着嘴，自嘲的笑起来。
　　“……对不起，是我失态了。”
　　仿佛刚才那歇斯底里地嘶吼的人不是她一样，凌非很快就恢复了一贯的清雅明澈。
　　“妈妈说，要学会对苦难感恩，要笑着活。我听妈妈的话，我笑着面对……”
　　眨了眨眼睛，凌非抿着嘴轻柔的笑。
　　“……难过的话，你可以大喊大叫，大哭大闹，任性妄为，你……也不过是个……孩子。”龙寒暝低声叹息，视线投向凌非，眸色深黯，眼中莫名地流露出一种奇异的怜惜。
　　“我是凌非啊，凌非从来就没有任性的资格呢。”凌非淡淡一笑。
　　“为什么你一定要做‘凌非’呢？抛掉这一切，仅仅做你自己，不好么？”龙寒暝的目光幽深。
　　“呵呵，可是，凌非就是我，我就是凌非啊！我本来就一直在做自己，我从来就不曾伪装过。我是凌非，我只是凌非！我不过是一直很努力的活下去，很努力的做自己。无论我是什么身份，我都一直是凌非。” 凌非挺直腰杆，“妈妈给的名字，我永远不会抛弃。一个‘非’字否定一切，但是我就是要用这样的名字，获得所有人的认可和赞同。”
　　龙寒暝望着温柔浅笑的凌非，心底不禁暗暗有了丝敬意。
　　凌非的骨子里有一种充满韧性的生机，在任何时候都那么的郁郁葱葱。
　　她不是长于花圃的娇花，风雨后，绿肥红瘦，落花不知多少；
　　她是一株树，或许不能参天，但也长的傲然挺拔，即使历经风雨，也能盛开满树的热闹繁华。
　　那种坦然从容，那种发自灵魂的高贵骄傲，与力量无关，与地位无关，与世俗无关，更与身份无关。
　　“为什么你的眼睛能永远这样干净，你的笑容总能这样清浅却带着淡淡的暖？”
　　龙寒暝的眉梢挑动，嘴角轻轻上扬，笑容冷冽，然而冷冽中却有着难得一见的柔和。
　　“妈妈说，每个人的心，不过拳头大小。我的拳头很小，所以，我的心也很小，那样小的心，装不了多少东西。小小的心里，每装一分恨，那么用来装幸福的空间就会少一分。所以，无论经历了什么，我都是淡淡的笑，不去恨，不去怨。
　　“七岁的时候，被抓走，活生生的人，用药物工具和心理生理调教，一点点变成只会听命行事的人偶娃娃。多可笑，我们明明是活生生的人，但是，只要给我们身上披一层隔离膜，外面在套一层生物肌肤，甚至不需要药物，几个月的折磨，就让我们乖乖的扮演一个‘假人偶、真娃娃’。假作真时真亦假，活生生的人，却光明正大地明码标价被买卖。你知道，那种被贴上标签、打上编号，当作一件商品买卖的滋味吗？你知道那种被分等分级，标注‘多功能’、‘特殊用途’，甚至让买家‘试用’、‘检验’‘功能’的滋味吗？我们不是活生生的人，我们不过是比橡胶塑料布娃娃木偶，多了些呼吸和心跳的‘娃娃’，我们不过是‘生产’出来，待买卖的‘商品’……”
　　“哈哈，‘商品’！所以，合格的就能‘出厂’，不合格的就要被‘销毁’或者‘修理’。因为是‘商品’，所以，可以‘订制’，可以要求‘售后服务’，可以要求‘上门维修’……”
　　凌非扬起了头，但是一滴晶莹的泪，还是从她的眼角滑落。
　　“长大以后，我忍不住调查了七岁的事情，才知道，我很幸运。很幸运！因为我是凌非！因为我的妈妈曾经是凌氏的千金。妈妈不吃不喝地跪了很多天，请凌氏的人将我找回来。凌氏真的很厉害，不是吗？我被‘救’了。确切的说，是‘凌氏’将我‘买’了回去……那时候，凌氏的人认定，我是他们值得冒险的一单买卖，因为那时候的我，是一个‘调试中’的‘极品’啊。为了一个‘极品’，所以，才特意费了些周折……”
　　“小时候的我，对妈妈说，自己只是不小心走失了，后来被好心人收留……简单到破绽百出的谎言，妈妈却轻易就相信了。从前，我以为是妈妈过于单纯。长大后，我才知道，那是因为幕后有人在操纵……”
　　外公，不，确切的说，是那时候的老爷子。
　　凌家的老爷子认为，一个小孩子能在那样残酷的手段下，一直意识清醒，是一个值得培养的人。
　　有用，所以，值得付出。
　　凌非出马让“神刀”张扬破例做了手术以后，老爷子的兴趣就更浓了，所以，才有了要将凌非带回“凌氏”认祖归宗的事情，也才有了后面的故事。
　　在某些人的推动下，凌非不由自主地一步步走上了变成执掌者“凌”的道路。

　　人为刀俎

　　“我一直认为妈妈单纯而柔弱，但是，很久以后，我才明白，或许最聪明的人，从来就是妈妈吧。
　　“妈妈很爱哭，逆来顺受，但是，妈妈真的是世上最伟大的妈妈。
　　“妈妈说，我的心是用来幸福的。用来幸福的心，干净而澄澈。所以，我的心，不能被任何的阴霾污秽仇恨污染。”
　　凌非眨了眨眼睛，明澈而温润。
　　“我一直很努力的让自己幸福，很努力的让周围的人幸福。我努力的发现每个人身上的好，然后，让自己记得他们的好，忽略他们的不好。虽然‘凌氏’将我从‘夜色’解救的真相那么不堪，最终不过是一桩买卖，但我还是认真地记住了‘凌氏’的恩情，努力的去回报……
　　凌非的神色柔和散淡。
　　“坏的忘掉，好的记住。
　　“认真耕耘。付出的时候，不要想回报，时节到了，自然丰收。
　　“简单知足，这样才能幸福。
　　“妈妈就是这样教导我的，我也一直这样做。所以，在旁人的眼里，我永远是个幸运儿，是最幸福的人。”凌非柔声低语，“我该知足的，我真的很幸福了。”
　　“……幸福吗？那你知不知道，这样的你，很让人嫉妒愤恨，让人忍不住想毁了你。”龙寒暝掐着凌非的下颌，那样的一双眼睛真的让人喜欢不起来。
　　干净的让人自惭形秽的眼眸！
　　“正因为有人嫉妒，所以我才要加倍的珍惜。我一定要幸福的活着，让亲者快，仇者痛的事情，我不介意多做一些。”凌非挑衅地扬了扬眉。
　　龙寒暝眼中闪过一丝利芒，手一扬，本来被他隔绝开的水，一下子淹没了凌非的身体。
　　凌非踩着水，努力让自己的头露出水面。
　　无论是功力、心计还是手段，龙寒暝都远远在凌非之上。对上他的时候，凌非总是满满的无奈和挫败。
　　龙寒暝身上阴郁冷肆的气息，那种诡谲多变的性格，还有毫不掩饰的对凌非的恶念，总是让凌非清雅从容的面貌不受控制的被打破。
　　深呼吸了很多次，凌非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与其惶惶，不如坦然。
　　双手交叉胸前，凌非慢慢地调整呼吸。
　　“为什么要窥探我的记忆呢？为了让你能更好的玩弄我？还是，我的记忆有什么秘密是你想知道的？”
　　龙寒暝没有回答，眼底却一片兵锋云涌，凌厉慑人直逼心底。
　　那仿佛能吞噬人的目光，凌非却丝毫不受影响。
　　她抿着嘴笑了笑，宛如月光流水一般的宁静悠闲，转瞬，她的语调变得愠怒，“这是侵犯隐私权的，是不道德的，你知不知道？”
　　龙寒暝扬眉，神色有些戏谑，语气却一本正经：“我不知道。”
　　凌非无言，张了张嘴，叹息了一声，很认真地说：“御水龙君大人，天罡大人，如果你有什么事情想知道，不妨直接来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以后，不要拐弯抹角的用手段行吗？”
　　“不是不可以，可是用一些手段对付你，你的反应真的很有趣。”龙寒暝一脸欠扁的洋洋得意。
　　凌非无奈。
　　这个家伙是天罡，或许在这个家伙的眼中，芸芸众生不过是个玩物，他饶有兴致的欣赏一场场的戏吧。
　　水面越来越高，全身的力量使不出来，心有余而力不足，终于还是被水漫过了头顶。
　　窒息的感觉快要降临的时候，淡淡的香气却弥漫开来……
　　睁开眼，就看到包裹着她的一朵虚幻朦胧的紫罗兰。
　　凌非的脑海里，自然就想起了，那时候紫陌单膝跪在她面前，亲吻她的手背，对她说：“紫罗兰之吻，是守护。”
　　守护么？
　　这朵给她提供了庇护的紫罗兰，是莫莫的一片心意呢。
　　被人守护的滋味呢，凌非的心里涌起了淡淡的甜蜜。
　　不过，紫罗兰之吻，出现在这里，却有些不妥呢。
　　要知道这是属于凌非的考验，是紫陌不应该插手的呢。
　　要不是她的力量被龙寒暝封印，也不会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就激发了“紫罗兰之吻”。
　　略略有些恼怒地瞪了面前的金银色眸子的男人一眼，凌非为自己的处境默哀。
　　该死的。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弱小的滋味还真是让人不甘心呐。
　　“真是可惜。自始至终，你都不曾沉迷。甚至当你到了记忆里的十八岁，你自发就从‘红尘幻境’中脱离了……如果再往后，或许我就能知道你是怎么出现在这里，怎么成为‘初’，还有制定规则的另一位‘始’，又是怎样的存在了。”
　　龙寒暝金银的眼眸波光收敛，金银色退却，黑影沉沉，一切情绪坠入那双眼眸里便被淹没。
　　凌非突然就想起了云晔的眼睛。
　　那双银色的眼眸悠远，却同样是高高在上，没有丝毫的喜怒哀乐情绪的，和眼前凝重阴沉的龙寒暝不期然就共鸣起来……
　　龙寒暝的确很强，但是这里是考验的关卡，为什么这家伙能轻易在关卡内做手脚？
　　还有，他毕竟是灵人，气息与原人迥异，他身上的龙气，那么显眼，为什么能毫不惊动摩罗？
　　要知道摩罗从来就不缺强者呢。
　　“想我为什么能在摩罗的内阙来去自由吗？那一次是因为菡王香蕊掩护，这一次自然也有人帮忙。”龙寒暝不怀好意的笑：“不要把所有的罪过推到我的头上，你的殿下也有责任哦。”
　　“你的殿下能除掉我做了手脚的傀儡令，能认出我给你留的标记，还愿意配合我，哈哈，或许，他和我的身份一样哦。”
　　龙寒暝说得轻松，眼神却有些闪烁。
　　他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慢慢消失了……
　　凌非低头沉思，没有注意龙寒暝的离去。
　　云晔，也是天罡么？
　　印象里，云晔似乎绝大多数都是一身银白。
　　正式场合也没穿过黑色的袍服。
　　摩罗以黑色镏金为尊，以云晔的身份，黑色镶金嵌银才是最正常的，怎么可能穿白？
　　银色的星辰袍，那可是只有天罡才能穿的。虽然衣衫不点缀星辰，但是云晔还是选择了银白的服饰，或许云晔真的是天罡吧。

　　负伤累累

　　天罡，在凌非的印象里，就是类似国师一类的人物，力量强大、地位超然，但是天罡背后究竟还藏着什么秘密，凌非就不知道了。
　　毕竟凌非的学识，是云晔一手教导出来的。
　　云晔的博学让凌非知道很多东西，但是，如果云晔刻意回避，连某些人所共知的东西，凌非都可能不清楚。
　　对于天罡的隐秘，凌非不感兴趣。
　　既然云晔不曾教导她，那说明那些知识并非她必须知道的。
　　非必须的东西，凌非从不放在心上。
　　连云晔是不是天罡，凌非都不好奇。
　　她在意的是别的。
　　幻境的经历，究竟隐藏了什么？
　　那不过是昔日的凌非的记忆。
　　如果龙寒暝不愿意直接来问凌非，那么云晔呢？
　　云晔明知道，只要是他问，凌非就绝对不会拒绝。
　　凌非永远无法对他撒谎欺瞒的啊。
　　为什么宁愿用阵法来试探她？
　　一丝丝的酸楚，不够锋锐，却慢慢在凌非心底最深处泅开，沉郁的钝痛。
　　泛着金光的眼睛望着那闪耀着淡淡荧光的紫罗兰，凌非的目光又情不自禁地染上了些莫名的慌乱和隐隐的甜蜜。
　　牙齿咬在舌尖上，尖锐的痛，还有嘴里的血腥气，让凌非又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理智。
　　龙寒暝个性怪异，他的话最多能信三分，其余的还有待考证。
　　即使一切都是真的，云晔的所作所为，也从来不是凌非能干涉的。
　　那个人，是高高在上的御王啊，她不过是个小小的‘稚子’。
　　或许她根本就自作多情，高看了自己在云晔心中的地位。
　　她是凌非，她从来就只能靠自己！
　　与其相信镜花水月的爱恋情谊，不如努力的用自己的手，去获得一切！
　　被安逸的守护，从来就不是凌非能享受的！
　　守护的紫罗兰，由于力量的不足渐渐波动着消散了。
　　大水又向凌非袭卷而来。
　　凌非屏息，双臂划动着水，借助她对水性的熟悉，游泳前进。
　　就算力量被封印，她还有手，有脚！
　　她是凌非啊！
　　凌非从来就不是会沮丧等待的人，无论处境怎样恶劣，她都会坚韧刚强。
　　手脚越来越僵硬，凌非望着毫无边际的大水，眼睛越来越晶亮。
　　她的力气快用完了，但是龙寒暝的封印也渐渐解除了。
　　慢慢等待力量恢复，凌非的目光却坚定地望着前方。
　　第三关！
　　眼前最要紧的是赶快通过第三关！
　　漫漫大水拦路，凌非跃到空中，手掌高高扬起，夹杂着雷霆的雄浑霸道的掌击了出去，一条道路被硬生生地开辟出来。
　　从强行开辟的道路飞速穿梭而过，空旷的地域出现的时候，凌非喉咙里强忍了很久的腥涩终究难以遏制地从嘴角溢出。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
　　陛下的招数霸道雄浑，果然不是她能模仿的吗？
　　是啊，凌非擅长的是灵巧清逸多变，不是那样的硬碰硬啊！
　　从大水里穿出来，有的是法子，为什么用了自己最不该用的办法呢？
　　是想用那样的恣意任性的掌，将胸中的郁气倾泻出来吧。
　　可是，她是凌非，她不是陛下啊。
　　凌非从来就没有任性的资格。
　　看，仅仅是小小的任性了一下，就受教训了吧。
　　手指尖出现一根长针，凌非垂下眼帘，将针从左手的中指指甲缝里慢慢的插了进去，直到完全没入血肉里……
　　绷紧手指，疼痛泛上来，凌非却心甘情愿，因为这样的疼，让她冷静清醒。
　　将右手腕上的银色缎带解下来，凌非右手握着缎带抖动了一下。
　　刹那间，银色的缎带就化作银色的长剑，闪着冰冷的光。
　　血色长刀扑面而来。
　　罡风厉啸，摧肝裂胆，四周飞沙走石。
　　来的好！
　　长剑避开刀锋，凌非不急不迫，意态逍遥，从容进退。
　　大刀迅猛，掀起巨大的浪涛，凌非的身形仿若一叶扁舟逐浪，顺势飘摇，却始终于风口浪尖傲然自若。
　　其身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无形而无处不在，无意而无坚不摧。
　　大刀的主人心情有了些焦躁，因为凌非始终没有和他正面交锋，他却久战有些乏力了。凌非眼中金色的光芒猛然一盛，口中龙吟长啸，手中银色长剑陡然一变，鞭子一般蜿蜒。
　　那人只觉得耳朵里轰鸣一声，颈椎骨喀嚓一声响，灰飞烟灭……
　　凌非没有停步，昂首迎接下一拨的挑战。
　　根本没有注意对方有几个，对方是什么人，凌非只是毫不防守的全力攻击，长剑挥舞之处，留下一连串的残肢断臂，只看重最强的，攻击最强的时候，毫不在意来自其他人的攻击，将最强的那个干掉的时候，就将剩下的腰斩，然后，凌非的指尖窜出白色的像蚕丝一样的东西伸进倒地的伤残敌人额头徽记汲取力量……
　　数不清经历了多少战斗，凌非的脚步有些摇晃了，她只知道敌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强。她知道自己已经快到极限了，但是，她不能倒下……
　　“她真的只是个稚子吗？这已经是第四十九个令口了，也就是说这是第四十九场战斗了。她居然能挺到现在？从她进入第三关的那天开始计算，已经是第七天了吧。不眠不休的战斗了七天，虽然负伤累累，但是她还是一路闯过来了呢。太不可思议了吧。”
　　半空站立男子，有一具挺拔英武的身材，收身剪裁的黑色衣服显出他漂亮的长腿窄腰和宽肩，他的面容虽然不是绝顶的好看，但是却别有一分飞扬英挺的俊气。
　　“她是凌非，从来就不是能用常理论的。如果她闯不到这里来，我才失望呢。这么有趣好玩的人，我还真有些舍不得毁了她呢？”
　　另一道声音响起，他的面容峻冷，冷冷的星子清寒，没有丝毫的温暖，深邃的眼睛如繁星璀璨的夜，降临的瞬间便攫取了万物的光泽，近乎毁灭的笼罩一切。
　　“我是凌非，请指教！”
　　虽然浑身浴血，脸色是掩饰不住的疲惫，然而，那双眼睛却还是那样的晶亮，金色的眼睛是清冷的高傲。
　　“久仰，我是冽。”飞扬的声音来自英挺的男人。
　　“凛。”冰霜般的声音来自冷峻的男人。
　　凌非注意到他们的面容一模一样，额头的徽记都是黑色的枫叶形，只是凛的徽记黑色中带着隐约的绛紫，冽的徽记却黑色中带着隐约的青绿。
　　“你们是孪子？”
　　凌非眨了眨眼睛，透露出满满的惊奇。
　　摩罗天生地长，没有什么遗传之类，能长得一模一样，可是件稀罕事。
　　“是。我们是天生的共振体。”冽毫不在意的说。
　　凌非垂下眼帘。

　　以弱胜强

　　共振体，心灵相通，力量相连，不同的个体，但几乎和一个人没什么两样，他们最擅长合击。
　　这两个人的力量，每个人都是‘二品’的力量，即使是单对单，凌非全盛时期，借助‘金眸’的帮助，也只有不到三成的生机，何况是她现在这样的强弩之末呢。
　　不过，她并不是没有丝毫准备的。
　　口哨声悠然响起，凌非的身后出现几个眼神空洞的人影。
　　“傀儡么？”冽饶有兴致的打量了那几个身影一下。
　　凌非点了点头。
　　连着战斗四十九场，除了随时吞噬补充外，凌非也为后面的战斗精心挑选了几个敌人制造成傀儡。
　　傀儡加上凌非一共九个人。
　　“就凭这些废物吗？”凛有些讥诮的说。
　　凌非淡淡的笑了笑。
　　重要的不是这些傀儡，而是有这些傀儡的话，凌非就能组成阵法了。
　　借助阵法，或许能以弱胜强吧。
　　凛、冽二人同时出手与凌非还有那些傀儡们交手。
　　那些傀儡制造的匆忙，本身力量也不算太强，不过，每个傀儡的力量倒是差不多。
　　凛、冽原本以为是凌非的傀儡术浅薄，所以挑选的傀儡才只是‘四品’的，后来，他们才明白，凌非需要的不是傀儡的强，而是傀儡“同等”的强。
　　九个人的时候，就是“九宫阵”；
　　傀儡被杀掉一个，八个人的时候，立刻变幻成“八方阵”。
　　接下来“七星阵”、“六合阵”、“五福阵”、“四海阵”、“三才阵”。
　　凌非就是阵法的枢纽和核心，她以自身引导着阵法的变动，一直到全部的傀儡死亡之后，凌非还是那样的不慌不忙。
　　凛却注意到凌非浑身的伤口没有丝毫愈合的迹象，血液流出的瞬间，就转化成血雾，然后，再被凌非牵引到手中的武器里。
　　血杀之术么？是天老的招牌技。
　　据说，凌非还是婴儿的时候，是被天老“启灵”的。
　　那么，凌非会血杀之术也就没什么奇怪。
　　只是，血杀之术固然有它的独到之处，能够增幅加大杀伤力。但是，这样的招数，却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以凌非久战乏力、强弩之末来说，分明是在用寿命换取力量了。
　　就为了度过考验，这样肆无忌惮地消耗生命力值得吗？
　　值得！
　　因为，凌非不能让云晔失望。
　　因为，凌非需要力量来守护她自己，守护她在乎的人！
　　血液不断的流失，
　　凌非的身体渐渐摇摇欲坠，
　　但是她的眼睛却越发的亮，
　　亮的几乎有些诡异了。
　　“凛，不对，血雾中有毒！”冽的功力稍微低一点，先发现了不对劲。
　　凌非点了点头，表示承认。
　　凛、冽的功力高，当然要用非常手段。
　　不断的用‘血杀’，就是为了让‘酥骨眠醉’一点点的浸入他们的身体里。
　　毕竟摩罗天生就有很强的抗毒性，凌非没有紫陌那样花样繁多无影无形的下药手段，况且，紫陌的‘花颜醉’是配合他的药施展的，杀戮也好，傀儡也好，紫陌能妥善处理。凌非的功力所限，即使她能下药，对方在刚中药的片刻，也可能将她置于死地。
　　布毒，从凌非和凛、冽一开始交手就进行了，拖了这么长时间，又不断的战斗，药性应该差不多了吧。
　　凌非不要他们死，凌非要的是……
　　“穿过前面的结界，第三道关卡就算通过了。”冽望着凌非。
　　凌非点了点头，精神不敢有丝毫的放松，倒不是因为还有什么未知的风险，而是因为她明白，她还能站着，完全是靠骨子里的倔强撑着，一旦精神放松，她就会马上倒下了。
　　“仅仅如此就够了吗？”冽有些不解的问。
　　凌非抿着嘴笑了笑：“很奇怪我没有在你们被‘酥骨眠醉’侵蚀，半点力量使不出来的时候，杀掉你们，只是要你们发誓答应我三个条件？”
　　“杀掉我们，是下下策。当时的情况，你可以选择吞噬我们的力量，那样你的伤势至少能恢复五六成；你也可以将我们弄成傀儡，然后，命令成为傀儡的我们保护你，为你战斗。”凛的声音冷峻。
　　可是，当时的凌非，却只是要他们以血为誓，答应她三个条件，然后，就毫不犹豫地给他们解开了药性。
　　三个条件，一条是为了保证凌非的安全，要求凛、冽在旬月之内不得使用任何直接或者间接的手段伤害或者杀害凌非；另外两个直接就兑现，凌非要他们将任务物品交给她，还要送她出关。
　　“为什么不干脆要我们发誓效忠于你？反正，当时我们的命都捏在你手里，效忠于你，总比成为傀儡强，我们无法拒绝的，不是吗？”冽问道。
　　“我不要心不甘情不愿的属下。”凌非淡淡的开口。
　　“你是个奇怪的人。”
　　冽的手掌摸了摸凌非的头，揉乱了凌非的头发。凌非只是浅浅的笑了笑，没有做丝毫的戒备，也没有丝毫的抗拒。
　　“我会选择吞噬。”凛突然说道。
　　凌非淡淡一笑：“除非万不得已，我不会使用吞噬；除非万不得已，我不杀人。前面的四十九道令口，都是不死不休，所以，我可以不择手段，只为了活下来。碰到你们的时候，我只要达到目的就行了，不一定要杀戮。”
　　“如果我是想要你们死亡，或者要你们做傀儡，那么，下的药就不会是‘酥骨眠醉’了。” 凌非言笑清澈。
　　“到了。”凛望着缥缈的结界。
　　凌非当先一步穿过了结界，凛、冽听到了那淡淡的话语，那一声“谢谢”轻轻地飘散中空中……
　　“凛，她真的是个怪人，是不是？她说的旬月之内，大概是最大限度的估算了考验的期限吧。她只要求我们不妨碍她度过考验而已，其他的根本就没要求什么。奇特的有趣呢。”冽微微笑着，“不过，她真的是个让你无法讨厌的人，是吧？”
　　凛望着凌非的背影，冷冷地对空气说：“出来。”
　　冽听到凛突兀的话语勾起了嘴角，他的神色原本柔和散淡，但是这一笑之下，却显出微微的犀利：“什么人？”
　　空气中，慢慢地浮现一个人影。
　　一头墨蓝色的头发，一双蓝中带紫的眼眸，额头有一个墨蓝色的展翅雄鹰的徽记。
　　他的五官深邃，轮廓棱角分明，仿佛是锐利刀锋雕琢而成，气质阳刚冷酷。

　　事发突然

　　“武威王？”冽挑眉。
　　“不，他不是。”凛的话语肯定，“能入关卡的除了守关、护关、接引的人之外，只有闯关者，以及闯关者的追随者等。你似乎不是她的追随者，但是……”
　　“我是‘侍翼’。”雷岩坦然承认。
　　“哦。”冽点头，很快又瞪大了眼睛，“居然是‘侍翼’？整个原人五大分支数十万人里，‘侍翼’也不超过十个，你居然是‘侍翼’？她的‘侍翼’？”
　　凛没有理会冽的大呼小叫，倒是有些讥诮的对雷岩说：“身为‘侍翼’，居然要主人孤军奋战，这就是‘侍翼’的本分？”
　　雷岩深幽如海的蓝紫色眼瞳闪过一丝羞愧的光晕，嘴角扯出一抹有些苦涩的笑：“凌曾经与我有约，除非我心甘情愿的承认我是她的‘侍翼’，否则，她的命令我可以拒绝服从。我……一直在等她的召唤，只要她给我命令，我不会拒绝。”
　　“可是，她一直没有，宁愿用‘血祭’透支生命，也不召唤你。”冽扬眉，“其实，你一直等待她的召唤，不过是希望她先服软，好维护你最后的一点骄傲，可是，她的骄傲更在你之上。”
　　“不全是骄傲。”雷岩叹息，“主上对将我弄成了‘侍翼’，总有些愧疚，她认为我原本前程远大，以后，却注定成为她的附庸，失去地位，没有自由，是对我的一种折辱，所以，她希望能真心的获得我的认可和承认。”
　　“哈哈，太好笑了，为什么要愧疚？你成为‘侍翼’，一定是你先招惹了她，她只为了自保，才用了某些手段让你成为‘侍翼’，居然会愧疚？！”冽表面上张狂的笑，心底却清楚，凌非就是那样的人。
　　“对仅仅是伤害了她的人，她总是宽容的。”雷岩声音低沉，对凌非打心底里钦服了。
　　远远地能看到凌非将三样任务物品交了上去。
　　暗帝穹夜的追随者将三样物品的封印解开，然后，那三样东西自发的组合到一起，构成了一个鸾鸟似的东西。
　　那个“鸾鸟”飞上了天空，飞舞鸣叫。
　　之后，鸾鸟化作七色光消失，漫天的霓虹令人陶醉……
　　“她是通过‘一字王’考验，年龄最小的呢。”冽絮絮地说。
　　凛望着天空，突然说道：“考验，没有结束呢……”
　　雷岩的心里一紧。
　　因为他看到那七彩的霓虹被黑色的乌云遮盖了。
　　原本还晴朗的天空，一下子就阴沉起来，窒息的感觉铺天盖地而来……
　　“她连自己的‘侍翼’都放着不用，怎么可能在考验的时候，借用他人的力量？”冽呢喃，“可是，这样的‘天兆’，明明就是她用了别的手段牵引来的愤怒啊！”
　　凌非仰头望着阴沉沉的天空，心底一片清明：“是我的错，我愿意接受试炼。”
　　“不！菲菲，是我忘了将‘紫罗兰之吻’的力量封印了。我只想守护你，不是想给你带来这样的灾难啊！”
　　紫陌想冲到凌非的身边，然而黑色粘稠的浓雾却像锁链一样，将凌非缠绕起来。
　　黑色的无形牢笼将凌非囚禁，任何人不得靠近。
　　紫陌眼眶发红，紫罗兰的眼眸哀伤欲绝。
　　如果不是炎煜牢牢的将紫陌束缚，紫陌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呢。
　　凌非要接受试炼！
　　如果说考验，是百中存一，那么，试炼，一万个人里存活下来的，双手就数的出来。
　　更重要的是，即使是试炼当中活下来的人，对试炼也从来就是讳莫如深。相比于考验的半透明，试炼的内容从来就是个谜……
　　凌非冲着紫陌抿着嘴笑了笑：“莫莫，我答应过你，我出关的时候，就为你把那两个娃娃的面目刻画出来的，可是，你把娃娃捏碎了呢。”
　　“娃娃……碎了……”紫陌的面色惨白。
　　那时候，漫天的霓虹出现，紫陌兴冲冲的将封印保存的水果娃娃取出来，等着凌非过来为娃娃刻画面容，只是刹那间，却风云突变。紫陌震惊慌乱之下，将娃娃捏碎了……
　　“碎了也没关系。”凌非抬起手，淡淡的银色的光芒穿透黑色的牢笼，将水果碎屑包裹起来。
　　“取个碗来，再取些沙冰、白糖、薄荷。”凌非淡淡的开口，却自有一股威仪。
　　银色的光芒不断闪动着，凌非将水果碎屑一次次净化后，制成了果汁，然后加了沙冰、白糖、薄荷等搅拌……
　　“好漂亮，我也要！”璎珞先嚷嚷起来。
　　凌非的声音变得缥缈：“等我回来。我一定让璎珞吃喝个痛快。”……
　　紫陌捧着那个碗，碗里面的果汁，一半青，一半红。
　　青色的冷静平和，带有薄荷的冰凉气息，水分质感完美勾勒出一个女子的轮廓；
　　红色的奔放明快，各色的红层次丰富，粉红甜蜜、艳红华美、绛红魅惑，紫红妖娆，一片的红，构成一片的花海，朵朵的花，都是紫罗兰。
　　女人和花，相济相成，相间相映，相依相偎，说不出的好看。
　　一股淡淡的果香，飘散在空气里，浅浅甜香绝不腻人……
　　“紫陌，相信她，她一定会完好的回来。”炎煜拍了拍紫陌的肩膀。
　　雷岩望着渐渐消散的黑色牢笼后悔莫及。
　　考验，闯关者还可以借助追随者等的力量；
　　试炼，却必须独自承受。
　　凌非……
　　在雷岩愿意心悦诚服地匍匐在她脚下，心甘情愿地承认她是她的主上的时候，那个人却必须经历更严酷的试炼……
　　O(∩_∩)o……
　　黑色的浓雾遮挡四周，凌非能感觉到自己在某个甬道里移动。
　　周围一片黑暗，感觉不到任何生命的气息。
　　叹了口气，凌非闭目养神。
　　考验的三个关卡内的物品，是拆分的‘鸾鸟’，三件东西合起来的时候，彩鸢临空，霓虹满天。
　　那是对胜利者的祝福。
　　不过，‘鸾鸟’三部分只能接受一个人的气息，也就是说，闯关者可以让追随者或者傀儡之类帮忙闯关，但是任务物品只能经过闯关者的手，只能接受闯关者的气息。
　　那时候，在第三关的关口，凌非的力量被龙寒暝用秘法封印，遇到危险的时候，紫陌留在凌非体内的力量自发的出现护主，放在凌非怀里的‘鸾鸟’的前两部分便沾染了紫陌的一些气息，虽然不算多。
　　‘鸾鸟’组合之后，出现了彩鸾临空，霓虹满天，但是很快，不精纯的气息就让‘鸾鸟’无法维持，反而出现了乌云压顶……
　　在不知实情的人眼里，那是‘天兆’，是神罚。
　　不过，凌非自幼接受的是最高等的教育，教导她的是最博学的云晔，她当然清楚其中的玄机。
　　后来的黑色牢笼，黑色锁链，其实那是负责刑罚的长老们施加的。就像‘育幼林’的天老一样，负责刑罚的长老们同样地位超然，即使是暗帝穹夜违反了某些根本的法则，同样要受惩罚。
　　凌非不知道迎接自己的会是什么，所以，她抓紧时间，恢复身体，蓄精养锐。
　　第一部完

　　绝谷风动

　　通行的甬道越来越窄，凌非能感受得到周围莫名的压迫越来越强。
　　全身无处不在痛，每一个细胞、每一个毛孔，全都嚣张猖狂地尖叫着，仿佛要脱冲破什么而出来，眼皮却似有千斤重，怎么都张不开，手脚软得连想着要动一下都是罪过。
　　隐隐约约感觉到甬道似乎到尽头了，然后，有几个不同的分叉口。
　　黑暗中出现了一丝光明，似乎有人询问她什么，不过，凌非的神智有些迟滞，她只恍惚中觉得有人推了她一把，眼前光明大盛，她却意识一模糊，进入黑甜乡……
　　恍恍惚惚有人声，凌非听不清楚，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嗓子干得能冒出火来，嘴唇微微掀了两下， 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
　　“黑色牢笼？如果是从‘暗之走廊’而来，有‘黑色牢笼’罩体的人应当会被送到‘黑狱’才是，怎么会出现在‘绝谷’？”
　　一身墨蓝色长袍的男子皱着眉，打量着昏迷过去的凌非，一双幽深如海的湛蓝眼眸锐利如鹰，狂狷之气尽染眉宇，轩眉斜飞入鬓，唇鼻线条果厉。
　　“沧溟，你没发觉吗？她的气息混沌，灵气却非常纯澈。看她的伤势显然是经过了一场艰苦的大战，但是，她虽然伤痕累累，可是，她的周身没有半点的暴戾凶残之气。相反，她给人的感觉澄澈明净。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她才没有被‘黑狱’的‘无殇门’认可，反而来到了‘绝谷’吧。” 说话的人鹤发童颜，有一把漂亮的白胡子，看起来仙风道骨。
　　“沧溟、白老，要救她吗？看样子伤的不轻。”
　　说话的窈娘，绾着涵烟髻，头上插着雕花象牙栉梳，脸上脂粉未施，玉色织银鸾纹裳，外罩蔷薇纱罗衣，绰约婀娜，风姿怡然。
　　“救她、救她，我喜欢她。我们要把她救下来。”
　　大声嚷嚷的人有一头火红的头发，两鬓却各有一抹斑白，看起来老嫩难辨。
　　“童子喜欢她？”白老乐呵呵地问。
　　“喜欢，虽然她是摩罗，但是她的气很纯，很干净，能当我们的伙伴。”
　　童子使劲点头，一张婴儿肥的脸，白白嫩嫩胖乎乎的可爱非常，圆圆的鼻头，两撇小胡子，嘴角上弯，小眼睛快乐地眯起来，几乎成了两颗小豆豆。
　　“风暴快来了，先带她走，反正小丫头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说话的人声如洪钟，身高两米开外，胳膊都有凌非的腰粗，高大魁梧的身材，像铁塔一样。
　　“罗汉说的是，先把她的伤势稳住，大家先找好地方藏身。湮灭之风，可不是能轻易承受的。”窈娘赞同。
　　“童子对人的好坏善恶，直觉很强，也很准确。既然童子说喜欢她，那她就没什么问题。况且，我们不是要摆‘七截阵’，还需要一个摩罗吗？她或许功力低一点，但是，没有摩罗的那种嗜血残暴，或许，是个好人选。”
　　最后发言的人，身形修长，蜂腰猿臂，龙章凤质，五官异常俊美，一双深邃的眼睛闪着睿智而坚定的光芒。
　　“好，既然卓然也这么认为，那就这样决定，窈娘给她简单治一下伤，罗汉来带她，风暴结束后，老地方集合。”沧溟下了决定。
　　于是，在凌非昏迷的时候，未来一段时间的生活就这样被这六个人决定下来了……
　　O(∩_∩)o……
　　凌非设想了无数种试炼的可能，但是没有任何一种能用来形容她目前的生活。
　　“丫头，风暴要来了，到我身边躲一躲。”白老冲凌非招手。
　　“好的，白爷爷。”
　　凌非乖巧的笑，脚步轻盈，正打算蹿到白胡子老人身边，手臂就被人拉住了。
　　“丫头今天归我保护，白老头，你少跟我抢。”童子小小的眼睛圆溜溜的，瞪着人的时候，让人忍俊不禁。
　　“童子，前天的大风暴，你受了伤还没好，别逞强。”白胡子老人脸色一沉，向凌非招了招手。拉着凌非的人却死死地抱住凌非的胳膊，小眼睛瞪得越圆了。
　　凌非瞅瞅这个，瞧瞧那个，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被人抢着保护的滋味呢，真是温馨得让人忍不住笑靥如花。
　　被人当作孩子宠着、护着的感觉，真的太幸福了，幸福的让她想流泪。
　　如果这就是“试炼”的话，那凌非巴不得这样的“试炼”越多越好呢。
　　当然，凌非也知道，她只是运气不错，刚到绝谷，就遇到了沧溟、白老、童子、卓然、罗汉、窈娘他们而已。
　　若非如此，凌非即使重伤不死，这里的风暴也足够令她魂飞魄散了。
　　这里是“绝谷”，环境气候恶劣到极点，然而，就是这样恶劣的环境，才有了这样一群功力深厚到恐怖的人，在这里功力最低的人，也差不多能和暗帝穹夜打成平手。
　　那时候，刚到绝谷，凌非还带着一身伤，这群人轮流照顾她。身上的伤好了的时候，凌非被人骂了个狗血淋头，他们说她“胡闹”，责备她一点不爱惜自己。窈娘给了凌非的脑壳无数个暴栗，直到凌非最后哀哀叫的求饶，才高抬贵手。
　　“……臭丫头，不想要你的手了，是不是？”窈娘恨的牙痒痒。发现凌非的时候，凌非是昏迷的，给她治伤的时候，发现她的指甲缝里，居然有……根长长的冰针……
　　“窈娘，窈娘，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凌非小心的陪着笑脸。
　　“为了提神，使用那样狠辣的手段也就罢了，居然还用了‘血祭’！不要命了？！”沧溟拧起眉头。
　　凌非知错的垂下脑袋。
　　她对沧溟着实有些敬畏。
　　当然，不是害怕，是沧溟身上浑然天成的威仪，让她自然就想起了那个世界时自家被称为“黑鲨”的舅舅。
　　“小丫头的运气不错，穿过‘暗之走廊’的时候，到了‘绝谷’，还一下子就遇到了我们。”白老是个慈祥的长者。
　　凌非才知道，那条黑暗的甬道，被称做‘暗之走廊’，是原人五大分支共有的，有三个出口：绝谷、深渊、黑狱。
　　绝谷的环境恶劣，即使是功力达到‘一品’的人在这里也很难活下来；
　　深渊盘踞着无数凶兽，且毒瘴遍布，但是无数的灵药也在那里盛产；
　　黑狱，相比之下是生存条件最好的，那里没有天灾，却多的是人祸，那是名副其实的“黑暗监狱”。
　　绝谷的范围很大，能在绝谷活下来的基本都是些绝世强者。
　　不过，这些强者的个性各不相同，有人侠肝义胆，也有人飞扬跋扈、嗜血残暴；有人冷漠到见死不救，也有人热情善良温和。
　　凌非很幸运，她出现的地点是白老他们生活的区域。白老、罗汉、窈娘他们都是原人，窈娘是魅灵，白老、沧溟是帝迦，卓然、罗汉是谛听，童子是夙夕。虽然属于不同的分支，他们却都心地慈善，所以，凌非才能有一段前所未有的惊险又快乐的生活。

　　占个便宜

　　绝谷的环境恶劣到极点，但是，对很多强者来说，这恶劣的环境，同样是他们的修炼场。凌非最初出现在绝谷的地方，是“风域”，这里不时的会有大风暴。凌非作为最小的，也是最弱的，每次都被反复的叮嘱。
　　……“丫头，风暴的第一波和最后一波，是一定要躲起来的。第一波，是湮灭之风，挨着一点，就肉消骨散啊；最后一波，是阴风，不会要你的命，不过，会让你一辈子病魔缠身。这两股风，再强的人也抵挡不了。中间的风暴，只要掌握好度，就是我们最好的修炼场。”白老抚摸着白胡子。
　　……“丫头，你的功力还低，没有人陪的时候，千万不要独自去风暴里修炼，知道了？” 窈娘捏凌非的俏鼻子。
　　……“丫头，你还没学会看天时，不会判断什么时候风暴降临，什么时候结束，一定要随时和大家在一起，记住了？”卓然轻拍凌非的脑袋。
　　……“不许逞强，不许任性，你还是个孩子，要乖乖听话，嗯？”沧溟微微笑着轻轻抚摸，凌非柔软的发丝从他的指间穿过。
　　……丫头……
　　凌非想着大家对她的宠爱，童子在和白老胡搅蛮缠。
　　“愣什么！快躲起来！”
　　洪钟一般的声音一声大喝，打断了凌非的回忆。
　　凌非连同“童子”都被罗汉单手拎起来。
　　狂风铺天盖地而来，凌非被带着钻到地底深处的洞窟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看到一头身长数百米的巨大角蜥，被风暴席卷，刹那间，就只剩下一副骨架，又被下一波风暴卷的无影无踪了……
　　“丫头，你怎么样？”好几道声音远远近近的响起来。
　　凌非慌忙答道：“我很好，罗叔护着我呢。”
　　“童子，带丫头走。我再顶一会儿。”
　　罗汉有些急迫的喊。他的目光已经注意到洞窟的顶部越来越薄，狂风呼啸而过的声音那么清晰。
　　童子答应一声，将凌非夹在腋窝地下，迈开腿在地底下穿梭，听的风声稍小的时候，就蹿出地面，狂奔一阵，然后再钻到地底……
　　凌非模仿着童子的呼吸吐纳，狂风呼啸而过的时候，就尽全力的撑起结界……
　　“呼，呼，白老头，丫头给你，我……要休息了。”
　　童子将凌非甩手丢出去，然后双手撑开，无数的沙土围绕着他、包裹着他形成一个“石雕”，然后，“石雕”沉到了地底深处。
　　“丫头，还撑的住吗？”白老和颜悦色地问。
　　“嗯，还行。”凌非点了点头，眼睛晶亮。
　　“我带你出去，去风暴里走一圈？”白老乐呵呵地问。
　　“好。”凌非做好准备。
　　与天斗，其乐无穷……
　　风暴终于停歇，三三两两的人从躲藏的地底下钻出来。
　　“丫头，等你再强大些，就能和我们组阵了，有‘七截阵’帮助，我们就能向绝谷纵深挺进了，再停留在这里，对修炼已经没什么帮助了。”沧溟的目光望向远方。
　　凌非点头，相比他们，她真的算弱小了。他们已经能将徽记完美的掩盖起来，而凌非还差得远呢。
　　“要布置‘七截阵’需要五大分支的人齐心。我们一直想找个摩罗当同伴，但是，摩罗本性凶残嗜血，和我们的个性不符，所以，一直凑不齐这第七个人。”窈娘为凌非拢了拢头发，“发现你的时候，大家还犹豫要不要救你呢，毕竟你是摩罗，不过，童子很喜欢你，他嚷嚷着一定要救你。然后，沧溟又发现了你身上的‘血凝玉’，他说，你身上的‘血凝玉’很不凡，从‘血凝玉’的主人推断，你是值得救的人。后来，大家就齐心协力救助你了。”
　　“血凝玉”吗？
　　凌非摸了摸耳垂上的莲花形耳钉，心中一动。
　　她的考验失败——她最终到了绝谷——她好运地遇到了童子他们——或许，这一切都在云晔预料之中，甚至，根本就是殿下一手推波助澜？
　　凌非不知道心情该如何表达……
　　“……幸亏当时把丫头救回来了，不然那有这么多好吃的菜肴，在这里停留了那么长时间，我的嘴都要淡出鸟儿来了。”
　　罗汉大声的嚷嚷，让凌非有点飘远的心思迅速回转。
　　“风暴刚过，鸟兽都死伤逃亡了，植被也席卷一空，没有原料，否则，就给大家做顿大餐。”凌非抿嘴笑了笑。
　　“我要吃，我要吃。”童子猛然从土里蹿出来，还带着满头满脸的土。
　　“吃的呢？吃的呢？哇，你们居然不给我留一些，你们太过分了！”童子跺脚，圆溜溜的小眼睛因为气愤几乎要喷出火来。
　　凌非从怀里取出一块糕点摇晃了一下：“童子，我这里还有，你想吃什么？桂花云锦糕、千层杏仁酥、翡翠千层酥、如意卷，你想吃什么？”
　　“都要！我都要！”童子大大咧咧就将手伸进凌非的怀里掏摸，凌非居然也由着他。
　　窈娘一把将童子扯开：“你个老不休，居然敢占丫头的便宜。”
　　童子对窈娘的话根本就充耳不闻，只是匆匆地将糕点塞到嘴里，生怕有人跟他抢。
　　“窈娘，童子怎么占我便宜了？”凌非眨巴着眼睛，有些不解窈娘的激动。
　　“你是女孩子，居然由着这老不休在怀里摸来摸去？！”窈娘怒气冲冲。
　　凌非眨了眨眼睛：“童子只是在找糕点，我让他找，就是让他知道，就那么多了，省得一会儿他还烦我啊。”
　　“呵呵，窈娘，丫头还是个小孩子呢，她的心里还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童子心思单纯，同样没有那些龌龊的心思，你何必太在意？”白老打圆场。
　　龌龊的心思？
　　凌非回想童子在她怀里掏摸的举动，终于明白“占便宜”所为何来。
　　精致的脸颊红了红，凌非小巧的嘴巴却淡淡的吐字：“心正，则正；心邪，则邪。”
　　心正，则正；心邪，则邪。
　　凌非的心里没有杂念，所以，即使童子在他怀里摸来摸去，她也明白，他只是单纯的找她放在怀里的糕点。
　　窈娘却对童子那样放肆的动作看不过去，在她的角度看，分明就是童子在占凌非的便宜。
　　“童子的心里没有邪念。”凌非向窈娘保证。
　　“你是说老娘的心不正？”窈娘去揪凌非的耳朵。
　　凌非扭头就跑：“我是说，窈娘的春天到了，卓然要加把劲。”
　　卓然眉梢牵动，双目微弯，含笑看着窈娘，目光是那样的柔和而多情。
　　窈娘的脸不由得晕红了，却被凌非的鬼脸弄得恼羞成怒，追凌非追的越发起劲，凌非的步伐奇特，绕着窈娘兜圈子，只差一点点，窈娘却偏偏拿她没办法。
　　“啊呀呀，小丫头把我的步子偷去了！”童子大喊大叫，很快又得意的笑，“嘿嘿，我的‘移形幻影步’厉害吧，窈娘追不上！追不上！……哎呀，你怎么突然掉头来追我了……”

　　忙里偷闲

　　“小丫头的资质真的很出色呢。”罗汉赞叹，“短短数十日，进步如此之大，她快到‘一品’了吧。”
　　“她本就是破而后立，时机把握的好，当然会更上一层楼。不过，我们的术法，她都能借鉴，都能模仿学习，绝对不是简单的摩罗能做到的。”沧溟目光深沉。
　　“大家不早知道了吗？她的骨龄那么点，谁不知道她出生的时间不在‘血月’降临的时间内，是非自然诞生的？不过，小丫头真的很贴心，让人无法讨厌。”卓然轻笑，嗓音低沉。
　　“小丫头的气息混沌，分辨不出准确的种族，也就是说，她未必是摩罗。可惜。如果是帝迦最先发现她的话，她或许就是帝迦了。”白老捋着胡须。
　　“切，我还说，丫头该是我们魅灵呢，看丫头这么漂亮。”窈娘忙里偷闲插了句嘴。
　　凌非抿嘴笑着说：“无论我是什么，我都是凌非啊。”
　　是啊，她是凌非，独一无二的凌非！
　　“嘿嘿，小丫头，终于给我逮着了吧。”窈娘揪着凌非的耳朵，凌非顺势抱住窈娘的腰，小巧的嘴巴嘟起来去亲窈娘的脸。
　　窈娘，或许窈娘更像凌非理想中的妈妈吧，强大的同时又是慈爱的，有时候有一点恶劣，但是骨子里还是那样温柔的妈妈。
　　妈妈，最爱的妈妈……
　　“小丫头，我的女人……你不许非礼！”卓然的手掌捂住凌非的嘴，在凌非差点亲上窈娘的时候，及时地保护了她的女人。
　　窈娘在卓然的腰侧，拧了一把，娇嗔地瞪了卓然一眼：“我才不是你的女人呢。”卓然脉脉地、默默地望着她，目光孤寂苍凉恻然，神情忧郁悲伤凄楚。
　　“知道了，知道了，我是你的女人。”
　　窈娘认输，在卓然的嘴唇上蜻蜓点水的亲吻了一下。
　　卓然神态一变，风神俊秀神清气朗，眉梢眼里唇边都流露出幸福和宁定。
　　窈娘心里满满的，柔软一片，忍不住又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亲。
　　“丫头，别杵在这里打搅人家小两口的亲热。要不然一会儿卓然又该吃醋了。”
　　白老捋了捋长长的胡须，虽然努力做出肃穆的表情，眼睛里却流露出几分为老不尊的促狭。
　　窈娘恼羞成怒地拧了卓然腰间的软肉一把。
　　卓然满脸的哭笑不得，却并非为了窈娘，而是——凌非。
　　原来，凌非听白老说卓然会吃醋，她走开之后一会儿，就拿着几个果子跑回来。
　　“卓然，那个醋是不能干喝的，至少就着果子吃啊！”
　　凌非的语气一本正经，一双眼睛却笑的慧黠而调皮……
　　O(∩_∩)o……
　　晴空耀目，碧蓝如洗，万里无云。
　　阳光极好，透过娇艳含羞的花枝，洒开了一地的碎影明媚，柳色舒展，榆槐成荫，浓浓翠翠形成一片秀润。
　　阳光暖暖的，清风暖暖的，凌非难的在白日里躲在一丛碧草里，懒懒地躺着闭目养神。
　　实在是太累了，其实也不能怪凌非。
　　自从发现凌非原人五大分支的灵术都能修行，资质又是那么的卓绝，这帮人就一个接一个的把自己的拿手功夫教给她。
　　六个师傅轮番上阵，轮流折腾她，他们还有休息的机会，凌非几乎是一点的空闲都抽不出来。
　　六个师傅，本身都是非常出色的，但是不是每个人都擅长教别人，况且，每个师傅教的风格也各不相同。
　　窈娘、卓然都属于那种放牛吃草型，他们指点完了之后，凌非能学多少就不管了。
　　罗汉是个很死心眼的时候，教人学东西的时候，一板一眼。他的功夫本来就更适合男子，却偏偏要死硬地套给凌非。
　　童子倒是能寓教于乐，不过，他是“乐”远多过“教”，凌非很多时候哭笑不得。
　　白老属于那种老牛拉车型的，一个劲的说基础要打好，凌非要枯燥无味的重复很多次她早学会了东西。
　　沧溟倒是个尽职尽责的老师，而且是典型的严师，如果凌非达不到他的要求，他折磨人的法子也是蛮多的，结果后来凌非下意识对他就敬畏得不得了。
　　好容易遇到好天气，好容易师傅们各有公干，平日里勤勤恳恳的凌非也忍不住偷懒了。闻着花草香，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阵笑声。
　　“好个俊俏的小妹子。”
　　声音如同黄鹂婉转，空谷回声，清脆如珠玉飞溅玉盘。
　　凌非睁开眼睛，就看到面前站着一个女子。
　　穿着湘妃色刺绣荷花纹褥裙，外衣绢纱淡薄如清雾笼泻，里面衬着白丝抹胸，束腰一袭飘洒长裙。
　　梳着高高的百花髻，髻上插着绿松石花形的金簪，鬓边点着碧玺白玉梅花饰件。
　　青丝如绸，面如桃花，眼含春水三分醉，玉做身来水为骨，不经意间举手投足透出丝丝妩媚风韵，端的是倾国倾城。
　　“小妹子好兴致，居然就敢这么毫无防备的睡觉。”她微微一笑，含春的眼波勾人，若是男的被她这么一瞧，三魂七魄准被勾去一半。
　　凌非吸了吸鼻子，能闻到女子的身上，芝兰香气袭人，浓郁但是清雅，芳香但是幽静。那女子在凌非睁开眼睛之后，似乎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就伸手去抚摸凌非的脸。
　　皱了一下柳眉，凌非微微侧身闪过。
　　不知道为什么，她本能的对这个女子就有些不喜欢。
　　尽管这个女子笑容亲和，瑰姿艳逸，但她的眼神却让凌非觉得非常不舒服。
　　“小妹子别躲呀。你不用害羞的。”花弄影含笑带媚，“小妹子长得这么俊俏，让人瞧着就喜欢，姐姐看了就想亲近，你让姐姐摸一下嘛。”红唇半启，她柔媚地撒起娇来，手再次往凌非的脸伸过去。
　　凌非这次没有躲闪，但是目光清冷，淡淡出声：“阁下，请自重。”
　　“哟，小妹子生气了啊。”花弄影咯咯笑得花枝乱抖，眼波流转，媚态横生，嘤嘤细语，吐气如兰，那样的娇态，连女人见了也会怦然心动，“美人生气的时候就更迷人了，来给姐姐亲一口。”说着居然把嘴凑到了凌非的脸边。
　　凌非蹙眉，避开了花弄影，冷然问道：“你是百花阁的人？”她的目光澄澈的如同水晶一般，清透得好似可以穿透人心。
　　花弄影呆了呆，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凌非没有执着答案，只是准备离开。
　　花弄影可不肯就这么放人，眼前的少女如此美丽，资质又是那么出众，当然要收归己用。
　　“我不是你可以招惹的人，你走吧。”
　　凌非自如的起身，凝态约素，紫衣独步，清雅的仿若要迎风归去一般。

　　未知筹谋

　　“你怎知我是百花阁的人？”花弄影有些怔怔的问，她隐约察觉眼前的少女恐怕来历不简单。
　　凌非淡淡的说：“荷花裙、百花髻、花形簪、芝兰香。更重要的，你的手背上，纹着的花形图案。”
　　“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那你就最好乖乖的跟我回去。”花弄影的脸色变得阴沉无比散发森然煞气。
　　凌非的嘴角微微冷笑。
　　“百花阁，会给你更大的前途的。”花弄影对眼前的少女突然有了几许畏缩，骨子里冒出了一股寒气，却还是竭力的说服。
　　“那么给你看些东西吧。”凌非垂下眼帘，慵懒地抬起双手，左脚一个迈进，状似无意地倏然间临空缩回；右脚点地，轻柔的旋转。
　　花弄影呆呆地望着凌非旋转。
　　凌非的眼睛明媚如初，腰肢却舞得恣意，无形的气场扩散开来，点点的荧光就那样从凌非舞动的身体里破碎而出，荧光在空中渐渐的汇聚，成了一只只的蝶……
　　七色的蝴蝶，翩跹飞舞在空中，但是停驻在凌非摊开的右手掌心、最大的一只蝴蝶，却是一只黑色的凤尾蚀魂蝶……
　　“蝶恋花，要不要我的蝴蝶去采你这朵花？”
　　凌非的目光看不出丝毫的情绪，围绕着她飞舞的蝴蝶，看起来美轮美奂，但是却蕴藏着无边的杀机。
　　“对、对不起，属下不知道是使者大人，冒犯之处，还请见谅。”花弄影惶恐地跪在地上，害怕的情绪如潮水般淹没她，全身感到一股强烈的寒意。
　　凌非没有再理会她，绕过她，翩然离去。
　　花弄影后怕不已。
　　谁不知道百花阁的阁主，身边跟着的少女中，有一人最擅长的就是“蚀魂蝶”。
　　她居然敢打人家的主意……
　　“菡王香蕊的百花阁，居然也有人能来到绝谷。不知道是不是香蕊本人也进来了？”凌非暗暗沉思。
　　但愿不要碰面。
　　因为凌非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对待香蕊……
　　“你身上怎么有一股香气？”童子围着凌非转来转去，像小狗一样嗅来嗅去。
　　凌非淡淡的说：“我在花丛里睡了一觉，大概是沾上的香气吧。”
　　“不对，不是那种自然的花香，是胭脂香。”童子下了结论，“你不是从来不用胭脂香粉吗？怎么突然改习惯了？哎呀，不要扑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就这样自自然然的就很美啦。”童子絮絮叨叨。
　　凌非笑着说：“我有做了百花糕哦，你要不要吃？”
　　童子忙着吃糕点去了，忘了他的脑子里冒出来的疑问。
　　沧溟可没这么好糊弄：“遇到百花阁的人了？”
　　凌非点头。
　　“离那帮女人远些，都是些浪|娃|荡|妇。漂亮的女孩子，她们抢回去，掳掠回去做弟子；俊俏的男娃，她们也抓回去供淫乐。真是女人里的败类。”窈娘不屑的说。
　　凌非淡淡笑了笑，外人并不知道百花阁的阁主，就是摩罗的菡王。
　　“呵呵，据说百花阁的女人，都是一双玉臂千人枕。”罗汉挠挠头，笑了笑。
　　窈娘叉着腰，有些凶狠地问卓然：“你有没有枕过？”
　　“咳、咳、咳。”
　　卓然差点被口水呛死，看窈娘一脸兴师问罪的样子，慌忙摆出一处最无辜的样子来。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睁着一双眼睛，那眼睛澄澈的像未经人事的少年儿郎一样，让你不经意就觉得用这样的问题拷问他，是对他的一种亵渎。
　　“有人说，卓然的一双眼睛，玲珑韵致，孕千语而能语，含万言而不言。他的一身功力，有九成就集中在那双眼睛里。”白老压低声音对凌非说。
　　凌非冲卓然佩服地竖起大拇指。
　　卓然将被他的眼睛看的有些愧疚的窈娘搂在怀里，却在窈娘看不到的角度，冲凌非眨了一下眼睛。
　　凌非捂着嘴，偷偷地笑。
　　“百花阁的人未必强，却很不好惹。绮罗香，魅惑于无形，你没事吧？”卓然认真的问。
　　沧溟捉着凌非的脉，查探了一下。
　　凌非淡淡的笑：“放心，绮罗香对我不起作用。”
　　“绝谷到处都是杀机，以后，不要总是这么毫无防备。连结界都不下，就敢大大咧咧的睡觉，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沧溟揉揉凌非的头。
　　“我不是知道你们就在附近嘛。”凌非小声嘟囔，心里却有些警醒。
　　这段日子，被大家宠爱呵护，她变得有些依赖他人了呢。
　　“没有人能护你一辈子。自己才是最可靠的。”
　　沧溟的眼眸深邃，嘴角线条刚毅坚定。那双眼睛泛着海水一样静谧的蓝，汪洋浩瀚，无穷无尽地看不到尽头，却让人不由自主的被吸引，被蛊惑，被震撼。
　　“即使是孩子，也终究要长大，走向远方，去独立承担一切。我们能护你一时，却终究要分离，护不了你一世。只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
　　沧溟的声音深沉悠远，那是一种历经风尘后的沧桑，一种大戏落幕后的平淡。
　　凌非点头。
　　那一刹那，沧溟让凌非想起了云晔。
　　他们身上，都有一种仿佛可以轻易看透一切的尊贵凛然，却又仿佛无法看透的深不可测。
　　“凌非还小，她的骨龄也不过十六岁，按原人十年长一岁的法子计算，她还不满两岁。沧溟，你对她不要过于苛求。”白老的笑容平和包容。
　　“不，不是苛求，是这段日子的安逸，差点让我迷失自我了。”
　　凌非释然一笑。
　　那一笑如同乌云散开，明月生辉，霎时间光芒四射，让人不知不觉间被吸引，被震撼，被迷惑。
　　“我是凌非！我自己的生命，我自己来守护！这是我一直以来的信条，永远不会改变。”凌非深深地弯下了腰，“这些日子以来，多谢诸位的教导和关怀。凌非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很好。永远不要放弃你的傲骨。”沧溟的眸中异彩连闪，转瞬即逝。
　　“对了，百花阁的人出现在这附近，难道那玩意儿会在附近出世？”罗汉摸了摸头。
　　“哎，那东西出世，恐怕又是一场浩劫来临。”白老叹气。
　　凌非听他们的话，困惑不已。
　　是有什么东西出世，然后，才引来了百花阁的人吗？
　　那玩意儿究竟是什么？
　　菡王香蕊图谋那个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又在筹划什么？
　　“据说有天地灵宝出世，是一把刀。那刀嗜血，不对我们的脾性，所以，大家都没放在心上。”沧溟的目光静肃，不露声色的看着凌非。
　　凌非毫无所觉，只是低头沉思。
　　嗜血的妖刀？
　　莫非菡王香蕊就是为此而来？

　　执迷不悟

　　“摩罗对那刀趋之若鹜，若是你喜欢，不妨去看看。”
　　沧溟幽蓝眼底泠泠然寂静，眸心一缕利芒稍纵即逝，如烈阳光灼，洞穿一切。
　　凌非对嗜血的妖刀不感兴趣，哪怕它是天地灵宝。但是，她对菡王香蕊的图谋却无法不在意。
　　毕竟，当初是她放走了香蕊，如果香蕊再闹出什么大乱子，她也难辞其咎。
　　要去看看吗？
　　凌非犹豫着。
　　她没有发觉，这些宠爱呵护她的人，因为她的犹豫，脸色渐渐变冷了。
　　“摩罗，终究是摩罗呢。嗜血，是摩罗的本性。就算是丫头，也逃不脱那妖刀的诱惑吗？”白老无奈的叹息。
　　凌非困惑地眨了眨眼。
　　她并不想争那把刀，但是，她想去看看。
　　“只是看一看吗？到时候，自然就被那刀诱惑了吧。说来，几乎没有摩罗能不被那刀诱惑的。有记载的历史上，那刀的主人，十有八九都是摩罗。”窈娘的脸色冷然。
　　凌非侧着头，黛眉轻蹙，柔软的樱唇微微抿着，心底有些钝钝的痛。
　　他们就这么不信任她吗？
　　他们就那么认定她一定会被诱惑吗？
　　“嗜血的人，是无法成为我们的同伴的。”童子一双极小的眼睛半眯着，看起来像是睡眼朦胧，暗地里却是精明和犀利，“那把刀真的很邪门，没有刀鞘，要用血来养，远远就能感觉浓厚的血腥气。如果你想去争那把刀，那你就太让我们失望了。”
　　凌非垂下眼帘，脑海里思索着那把刀的信息。
　　没有刀鞘，却嗜血的妖刀。
　　凌非的脑海里，没有任何关于这刀的信息，思索半天没有什么收获。
　　看来，云晔以前没有跟她提过这样的刀。
　　这刀究竟有什么秘密呢？
　　天地灵宝，那是和御宝一类的存在了。
　　应当是很强大的武器，看来有必要去查探一下呢。
　　“丫头，在想那妖刀的事情吗？”卓然的声音，纯如天山白雪，美若蔽日流云，似九天梵音清净庄严。
　　凌非掀开眼帘，不经意对上一双流淌着星河的眸子。
　　那眸子里笑意盈然，平和包容，仿佛清香缭绕中，拈花而笑的迦叶尊者。
　　她一瞬间竟然看痴了，沉浸在这双眼睛中，万籁俱静，几乎忘却了世间一切。
　　什么妖刀的诡异，什么菡王的阴谋，早抛在了脑后。
　　“丫头，你有一双很美丽的眼睛，那不染铅华的明净，就好像满天星辉映着湖波清冽，秋水烟波，宁静悠然。从你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大家就不约而同地喜欢上了你，自然就认可了你，让你成为我们的同伴，是我们宠爱呵护的小丫头。”卓然温和的笑了笑，“你一点不像摩罗，那样嗜血残暴的摩罗。”
　　不像摩罗吗？
　　或许吧。
　　因为凌非本就来历特殊。
　　但是——
　　“我最初出现的地方是摩罗的领地，教养了我的是摩罗，所以，我是摩罗。”
　　凌非抬头，柔和而优美下巴微微扬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几缕碎发自发簪间悄然滑下，静静垂于她耳侧，偶尔清风轻过，漾起几丝微澜。
　　“不，你不是摩罗，至少不是那样嗜血残暴的摩罗。”
　　卓然轻柔地对她一笑，那一笑就如暖流融化坚冰，春风拂过细柳，让人就如泡在热水中暖洋洋地几乎要融化了去，那一笑几乎让天地也为之变色。
　　“为什么‘七截阵’一直无法完成？因为需要七个人齐心协力，而其中一个必须是摩罗。‘七截阵’用来杀伐，但是这样的阵，杀伐不是根本，守护和救赎才是真意。摩罗把杀戮当本能，心中没有救赎之念，所以，我们一直找不到适合的摩罗同伴，相反，在我们找寻同伴的过程中，见识了太多摩罗的残忍暴虐。你是我们的丫头，不要让我们失望，好吗？”
　　卓然周身仿佛有淡淡的光晕环绕，那双眸子直直地看着她，如同晨钟暮鼓一般涤荡人心，星眸炯然，如同遥远天际的神秘宇宙，让人不由自主的顺从臣服。
　　凌非走过去，用自己的手指盖住了卓然的眼睛。
　　“你的眼睛净化人心，你的声音刻意用了梵音。你其实并不相信我，是吗？在你们的心中，我只是那个小丫头，可是，更重要的，我是凌非啊！”凌非垂下头，心底有些哀伤。
　　“你们真的懂我了吗？你们都很强，强大到很容易发觉，我的气息并不是单纯的摩罗，所以，你们喜欢我，可是，我就是被当作摩罗培养的啊。如果一定要给我定义一个种族的话，我的确是属于摩罗的啊。我是摩罗，或许嗜血残暴是隐藏在我的骨子里的，这样的我，如果你们无法接受的话，我会离开的。”
　　凌非看了看自己的手，洁白无瑕的手，但是这双手同样沾染了无数的鲜血。
　　这群人都是善良明净的，他们喜欢那个有着一双明净眼睛的“丫头”，但是，他们真的喜欢凌非吗？身为摩罗的凌非。
　　“丫头，我们是真的很喜欢你，所以，我们才不想你去冒险，不想你和那把妖刀沾上任何的关系。那把刀，名叫‘饮血’。它是有灵的，没有刀鞘，用血保养，用血喂养。它能给它的主人带来强大的力量，但是，如果它的主人不能满足它的要求，甚至，它的主人驾驭不了它，就会反过来被它控制，全身血液被吸干，成为一具行尸走肉。”卓然将凌非遮挡自己眼睛的手拿开，攥着她的手腕，温和的劝说。
　　凌非沉默不语。
　　看在众人的眼中，那就是无声的抗议，是想要一意孤行、执迷不悟的表示。
　　“你就对那把刀那么感兴趣？那种血腥肮脏的刀，有什么好？”窈娘怒气冲冲，“你难道也想力量想的昏了头，就那么想得到那把刀？摩罗就是摩罗，一把嗜血的刀，引起你的共鸣了，还是终于勾起你身为摩罗的本性了？”
　　“窈娘！”卓然轻斥了一声。
　　“我讨厌那把刀，谁要跟那把刀扯上关系，我就跟谁断交！”窈娘尖锐的说，“丫头，你要真想要那把刀，那你就离我远远的！”
　　凌非咬了咬嘴唇。
　　“丫头，不要怪窈娘，当初，窈娘的至交好友，就是死在妖刀的上一任主人手里。就连窈娘自己，也差点死在妖刀之下，所以，她对那刀才那么反感。”白老安抚。
　　“丫头，发誓。发誓不去打听那把刀的消息，离那把刀远远的。”沧溟眉毛一挑，隐隐然流露出不容人违拗的霸气，“跪下发誓！”
　　“我不能。”凌非决绝的说，“我不能发誓。”
　　“哼，原来被咱们捧在手心疼爱的丫头，充其量也不过是一个卑劣肮脏的摩罗，轻易地就被一把妖刀的消息蛊惑了。”童子唾弃地骂了一声，“算咱们有眼无珠！还以为她是特别的，没想到骨子里，就是那样嗜血的，不然也不会想要那样嗜血的刀！”
　　“我再说一遍，发誓！”沧溟没理会童子的话，只是盯着凌非。
　　凌非固执地摇了摇头。
　　沧溟怒气勃发，眼睛里涌动着幽蓝的暗光，有一种疯狂森冷的杀机在他眼中蔓延。
　　心，抽紧了一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攫紧，尖锐的痛感传遍全身。

　　再见香蕊

　　凌非咬紧下唇，强自镇定：“为什么你们一点不信任我？不相信我不会被那把刀诱惑？我不能发誓，不是因为我想要那把刀，不是我对那把刀感兴趣。我只是对那把刀带来的阴谋算计变故感兴趣！”
　　“你还在狡辩，你就是想要那把刀，怎么，不敢承认？”窈娘嘴角露出一抹讥诮，“你是摩罗，我们却还是救了你，还精心的指点你，宠着你，护着你，认为你是特别的。都一样的，都是那样恶心的摩罗！算我们瞎了眼。”
　　当的一下，凌非的脑中，如被雷击，在瞬间的巨痛之后，转成一片空白。
　　胸口气血翻腾，说不出的难受，耳边一阵阵的嗡嗡声作响。
　　她攥紧了拳头，十指指甲深深刺入肉里，好容易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是凌非！不管我属于什么种族，我都是凌非！”
　　凌非打量着众人，这群人对她很好，因为他们发现了凌非的特别，其实他们并不真正将凌非当摩罗对待，他们对摩罗本能的厌恶。
　　“我以为我们相处的很好，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们。人人都说摩罗嗜血残暴，我承认自己是摩罗。就因为我是摩罗，所以，你们想当然就给我也安上了嗜血残暴这样的标签，就开始厌恶我了吗？那么你们究竟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喜欢某个你们假象出来的幻影？”凌非的心，仿佛被冻结在万古寒冰之中，冷到了极处。
　　“我们布置‘七截阵’，需要一个摩罗，但是我们的骨子里对摩罗是鄙夷厌恶的，好容易遇到你这么一个似是而非的摩罗，当然要上心。”窈娘冷笑，“还以为终于找到最后的同伴了，结果还是大失所望，白费了功夫。”
　　“那把妖刀是我们的仇敌。如果你要去招惹那把刀，不如我先毁了你！”沧溟的脸色铁青，眼波锐利如刀，冷冷的直视凌非。
　　凌非拼命地摇头，眼泪疯狂的涌出来，争先恐后的往外冒。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从心底里弥漫出来的悲伤。
　　这群人，让凌非体会了被人无微不至的呵护宠爱的滋味。
　　那种躲在港湾里，能撒娇胡闹的孩子生活，是凌非从未体会过的。
　　她以为她过的开心、幸福，原来，不过是个美丽的误会吗？
　　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头上冠上了“摩罗”的名号之外，他们就一点的信任都不肯给她了？
　　她真的只是想知道那把刀背后隐藏的秘密和阴谋。
　　相处了这么久，居然连最起码的信任都不能给她。
　　罢了，罢了，或许，终究是她强求了吧。
　　双膝弯曲，跪在地上，凌非很认真地叩头。
　　“我是凌非！摩罗 凌非！如果你们无法信任这样的我，那么我会离开。”凌非起身，目光通透而明净，淡静而幽远，“不能信任的爱，凌非不屑要！”
　　“既然你们不信任身为摩罗的我，那么你们的教导，我还给你们。”凌非一只手指倏的点上眉心，仿佛热流从眉心往下，直冲咽喉而去，说不出的难过感觉。
　　骨骼脆响，喉咙里吐出一口腥涩浓稠的血，凌非的脸色惨白，脊背与脖子却骄傲的挺直。
　　“无论如何，我还是感谢你们带给我的快乐日子。你们的救命之恩，我会牢记心中，日后自会重报。”
　　“……丫头……”
　　“……丫头……”
　　“……丫头……”
　　凌非没有分辨是谁的声音，她离去的背影没有丝毫的留恋。
　　骨子里的凌非是那样的骄傲，骄傲到不能接受任何施舍的感情。
　　她的情，她的心，干净而纯粹，容不得任何的玷污和怀疑。
　　“或许是我们错了。”卓然叹息，“她的眼睛很美，干净澄澈、通透晶莹。有着那样眼睛的人，我们该信任她的。信任她绝对不会被一把妖刀蛊惑控制，信任她真的只是对妖刀背后的秘密感兴趣。”
　　“她不过是个孩子，而孩子，大都好奇。如果她见到了那把刀，不去碰才奇怪呢，而好奇心，会害了她的。孩子的自制力终究是有限的。所以，我不信任她。”沧溟拧紧眉头，在他的心中，凌非就是个孩子，孩子就该听从长辈的教导训诫。
　　“她自废了部分功力，受的伤不轻呢。绝谷危机遍地，要不要去暗中护着她？”罗汉摸了摸头。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终究是不放心凌非，循着凌非的气息寻找而去，然而，凌非却奇迹般的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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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双，你看，那里似乎躺着个人？”姗姗的蝴蝶飞舞着，盘旋着，仿佛在诉说什么，“蝴蝶说，是认识的人呢。”
　　“啊，是零。”依依漂亮的凤眼里，满载着故人重逢的欢欣，却又突的流露出一丝诧异：“咦，是谁伤了她？”
　　“把零带回去，可以吗？”双双眨了眨眼睛，“主人见到零，会生气吗？”
　　“零受伤了，我们将她带回去吧。主人最喜欢的就是零了，应当不会怪我们擅做主张的。”姗姗看着姐妹们，大家都点了点头，包括沉默的丝丝。
　　凌非醒来的时候，就发现在一处行辕里，周围暗香四溢，让她一下子就想到了这里主人的身份。
　　“过来。”香蕊冲凌非招了招手。
　　凌非走过去，坐到香蕊身边。
　　香蕊侧过身子，为凌非梳理披散的头发。
　　“我怎么会在这里？”凌非轻声问。
　　“你受伤昏迷了，是依依她们将你带回来的。”香蕊的声音平静。
　　“哦。”凌非应了一声。
　　那时候，她因为愤懑，废了自己的部分功力，偿还沧溟他们的教导，受伤不轻，却又心情阴郁，盲目地飞奔，后来，就不知不觉地眼前发黑昏过去了。
　　周围的环境静悄悄的，只有香蕊不紧不慢地梳理头发的声音。
　　凌非安静地坐着，任由香蕊为她挽了个发髻。
　　她不由想起窈娘，窈娘也总是给她梳各式的发髻。
　　“发生了什么，零，你的心情有些低落。”香蕊摩挲着凌非的头发。
　　凌非将头枕在香蕊的膝盖上：“妈妈，为什么他们讨厌摩罗？为什么因为我是摩罗，他们就不能信任我？”
　　“他们？”香蕊虽然不知道凌非指的是什么人，但是不难猜测凌非遇到了什么，“你是头一次离开摩罗的领地吧。”
　　凌非点头：“事实上，我大多时候，都呆在内阙，连摩罗的领地，也没去过几个地方。”
　　“外面的人，都很讨厌摩罗的。因为摩罗天性嗜血残暴。”香蕊的嘴角有些讥讽，“那是当然。摩罗，无父无母亦无兄弟姐妹，血月出现的时候，自然诞生在绝望沼泽。我们是承天地戾气而生，与血腥为伴，以杀戮为本性，是天生的毁灭者。”
　　“这样的出生不是我们能选择的。‘承天地戾气而生，与血腥为伴，以杀戮为本性’，就因为这样，所以，摩罗就要被人厌恶憎恨吗？”凌非幽幽叹息，声音宛若冰泻玉盘，一双眼睛仿佛澄然秋潭，皎然寒月，清清冷冷地流泻出隐隐地对世事的讥讽。

　　香蕊幽叹

　　“原人有五大分支：摩罗、谛听、夙夕、魅灵、帝迦。除了摩罗之外的其他四个分支，风俗虽然有一些不同，但是大体还是很相似的。他们之间互相交好，通婚是常有的事情。摩罗却是被其他分支的原人排斥的。他们认为摩罗不过是群野兽，野蛮残暴。”
　　香蕊肌肤胜雪，挽着一个华美的髻，长长的秀发披散在身后，一身黑衣，却并不给人萧瑟之感，反而是一种绝美的优雅，鸢尾花淡雅的香气在空气中流连。
　　“妈妈身上的香气又变了呢。”凌非抿着嘴笑了笑。
　　她知道香蕊身上的香气，完全是天然的，奇特的就是那种幽香随着她的心情、随着她的功力的变化，香气也不断变化。
　　“我生来带香。不过，年幼的时候，我身上的香气，就像那种恶劣的粗制滥造的脂粉香，浓郁的让人恶心。扶风肆虐的时候，我被扶风从摩罗的领地卷了出去，流落到了雅人的世界。”香蕊的目光有些悠远，神色迷离，显然是想起了什么。
　　“讲一讲，妈妈，我想听你的故事。”凌非噘着嘴，柔柔地请求。
　　“原人的容貌是和力量成正比的。一般来说，容貌美丽的人，力量也必然很强。反过来，力量弱小的人，容貌也大多丑陋。在摩罗来讲，更是这样。
　　“那时候，我还年幼，很弱小，长的很丑，身上有天生的香气，但是在当时来说，却比臭气还恐怖。
　　“那样浓郁到让人恶心的香气，配上丑陋的容颜，让我吃尽了苦头。
　　“好在我是原人，在雅人的世界里，原人是稀有物品，而且，大家都知道，原人一定是越长越美丽的，所以，我还是被某个大人物当个稀罕物收藏起来了。反正，以那个大人物的地位权势财富，从来不在乎养我这么个小玩意儿的。”香蕊幽幽长叹。
　　玫瑰色的眼眸，透过万水千山，望向不知名的地方。
　　香蕊怨寂的一瞥，凝聚了太多、太多的情绪，哀怨、叹息、痴狂、眷恋、不悔……如同平波起浪，骤然升起狂风暴雨，却又霎时回归平静。
　　“后来，我就遇到他了。
　　“他是东临派到南夕的质子。我是养在南夕皇宫的小玩意儿。
　　“他不嫌弃我丑，不嫌弃我香到发臭，教我雅人的语言、文字，给我带好吃的、好玩的。尽管身为质子的他，日子其实也好不到哪儿去。
　　“我们一起在南夕的皇宫生活了七年，七年的时间对他来讲，是很长的时间了，他从一个小小孩童，长成了一个卓绝的少年。我却还是那样的小孩子。”
　　凌非并不奇怪。
　　雅人一年长一岁，而原人十年才长一岁。
　　七年的时间，对原人来讲，算不了什么。
　　“后来，他就回国了，还偷偷的把我也带走了……他说，他要坐上那最尊贵的位子，那样我们才能不再被其他人欺凌侮辱。
　　“我说好。
　　“他想要的，我一定帮他得到。
　　“我是摩罗，摩罗刚诞生，还没有神智的时候，已经开始杀戮了。摩罗是天生的杀手刺客，是黑暗中的王者。他在明，我在暗，我们一起努力，一直到他真的做了皇帝。”
　　香蕊侧着身子，用一柄精致的宫廷扇慵懒地半遮住朱唇，呵呵轻笑，艳而不媚，媚而不俗。
　　“那时候，我已经知道自己爱上他了。可是，原人发育的速度比雅人慢多了，我一直是个小女孩，虽然慢慢变得漂亮了，天生的香气也变得迷人了……
　　“为了和他在一起，我千方百计地找到了‘赤泉’，‘赤泉’之水，能让我快速长大，代价就是我的寿命会缩短，不过，我不在乎。
　　“我那时候甚至想，原人的寿命比雅人长多了，我活那么长时间干什么，我只要和他在一起，陪他一辈子就够了。”香蕊轻微地勾起朱唇，似有若无地微笑了。
　　“他还不是皇帝的时候，为了某些政治目的，娶了很多女人，他当了皇帝，掌了权，一言九鼎，说一不二的时候，女人更多了，他说，要传宗接代。
　　“因为我是原人，原人无论男女都没有生育的能力。
　　“他不能按我们最初约定的那样，让我当他的妻子，当他的皇后，因为我不能生育。
　　“他说，他只爱我一个，我是他最爱的香妃。
　　“最爱的……”香蕊眉眼含情，嘴角微笑，微微出神。
　　凌非望着香蕊的微笑，不知道为什么从骨子里冒出一股寒气来。
　　“我爱他，所以，他说的话，我就相信。
　　“后来，他慢慢变老了，而我还是那样的年轻美貌，甚至因为我力量越来越强，变得越来越美，浑身的香气也越发的醉人。
　　“他再长寿，也不过百年时光，而原人动辄就生活上千年，就算我为了他，舍弃了上百年的寿命，那又算得了什么。
　　“我不曾嫌弃他变老，始终如一的对他，哪怕他不能回报我专一的爱。可是，他却有了其他的心思了呢。
　　“不知道是听了什么人的话，他认为只要活活的将我的血肉吃掉，他也能同我这般长寿，甚至青春永驻！”香蕊大声地笑起来，“我付出一切去爱的人，为了长生不老，要生生地吃掉我！”
　　凌非将香蕊抱住，脸颊贴着香蕊的脸，无声的安慰她，默默的陪伴她。
　　“零，你猜我怎么做的？”香蕊笑得娇娆万千。
　　她穿着一件黑色郁金香广袖长衣，内衬绛紫褥裙，如绸青丝用一枚乌木簪高高盘起，妖娆之外，更是有种说不出的雍容华贵。
　　“妈妈那么爱那个男人，既然他想长生不死，那妈妈一定满足他的要求了，是不是？”凌非的声音淡淡的。
　　“当然。我那么爱他，只要他想要的东西，他想办到的事情，我总是会满足他的。”香蕊的眼睛转盼多情，“我把他的命和我连在一起，只要我活着，他就死不了。我是不是对他很好？”
　　凌非没有答话。
　　将命系在一起的方法很多，最简单的——血傀儡，或者血奴。
　　“他想长生，我便让他长生。他想青春永驻，我就让我青春永驻。谁让我爱上他了呢？”香蕊幽幽长叹，“我给他下了‘锁魂香’，然后，在他的儿子中挑选合适的，成为他的寄体。以后，他能一直利用他的后裔夺舍重生。只要他的血脉不断绝，只要我不死，他就不会死。只要在年老之前夺舍年轻的生命，他就也算不老了，是不是？”
　　“他想让我做，而我没做到的只有一件事。他曾说，想要一个属于我们两个的孩子。”香蕊将手放在小腹上，“我是原人，原人无论男女都没有生育能力。所以，我一直没有为他办到。不过，我一直在想办法。”

　　法则如斯

　　“原人天生没有生育能力，妈妈想怎么有自己的孩子？”凌非偎依在香蕊怀里。
　　“我曾看过记载，原人并不是一直没有生育能力的。上古的时候，原人同样能生育的。”香蕊的一双素手相互微扶，神色隐约含笑却眉眼淡淡。
　　“原人的力量比灵人、雅人都要强大的多，寿命也更为长久，或许是为了平衡，原人的生育比灵人、雅人要难很多。雅人的女子怀胎十月，灵人的女子怀胎三年，而原人生育一胎，要孕育二十五年。”
　　“在我们原人的国度，实力第一，性别第二。所以，男女同样能娶能嫁，娶的一方为尊，嫁的一方为卑。
　　“如果嫁的一方是女子，那么孕育子嗣是她的职责，反正她只要相夫教子，就够了，没什么异议。
　　“但是，如果女子是娶的一方，她们很少愿意生育的，因为孕育意味着她的力量会大幅度削弱，而且，在生育期间，她不能正常的承担她的工作，会被解职，‘福喜’。生育结束后，早有新人顶替她的工作了，而因为力量的削弱，造成她的地位也随之降低，自然是不愿意怀孕的。反正原人的寿命长久，对子嗣看的不是太重。
　　“结果，原人的子嗣就越来越少了，甚至很多女子在出将入仕的时候，事先就服了绝育的药。”
　　香蕊嘴角噙着个淡淡的笑，神思悠远。
　　“日子久了，原人的出生率越来越低。然后，某个不愿意怀孕，却又想有子嗣的女子，发现了一种树，名叫‘女树’。《笔塵》中记载，‘海中有银山，生树，名女树。天明时皆生婴儿，日出能行，至食时皆成少年，日中壮盛，日昃衰老，日没死。日出复然。’女树的孩子只有一日的寿命，但是如果在婴儿的时候，用原人女子的乳汁喂养，同时用灵药调养身体，那些孩子的寿命就能延长。后来，对‘女树’的成长进行特别的陪护，就有了‘祖木’，也就是今时今日的魅灵的‘母树’。奇特的是，在‘祖木’出现了八棵之后，‘八木成林’，魅灵一族就丧失了生育的能力。”香蕊拢拢细碎的鬓角。
　　“其他各族也类似吗？”凌非兴致勃勃，她还是头一次听这样的传说。
　　“不错，除了摩罗，其他原人各族的祖先，都有利用‘女树’来繁衍后代的行为，后来，也演变为各族独有的繁衍方式。据记载，魅灵失去生育能力百年之后，除了摩罗之外的原人其他各族也失去了生育的能力。”香蕊微笑，宁静而明媚，文秀却雅致。
　　“那摩罗呢？”凌非好奇的问，目光却不由望着香蕊。
　　这个女人千般万般都美，能美如少女，也能美如少妇，能美的高贵疏离，也能美的亲切随和。
　　除了颠倒众生的那张脸，还有身上暗香盈溢，她的万种风姿，千般风情，才是真正迷人的地方。
　　怪不得被称为摩罗中的第一美人呢。
　　“摩罗啊？摩罗都是决绝的人，摩罗的女人如果不想要孩子，也绝对不会想别的法子。摩罗的男人对子嗣更不热衷。所以，摩罗就那样顺其自然的发展下去了。不过，摩罗的好战是从上古就传下来的。死亡率高，而出生率越来越低的结果，就是摩罗自然灭绝了。当上古的最后一个摩罗被人围攻而死之后，人们都认为摩罗就那样消亡了，但是若干年后，在最后一个摩罗陨落的地方，血月降临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出现了一批新生命。那里，就是——绝望沼泽，是新生代的摩罗的诞生地。”香蕊的身上透出甜腻的香气，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沉溺。
　　“摩罗是真正的天生地养的。新生代的摩罗从出现的时候，就没有生育的能力。他们的规则更接近丛林的野兽，他们的诞生像魔物，所以，摩罗新生后，一直不被其他各族所喜。事实上，原人的其他各族，虽然失去了生育能力，繁衍的方式是无性生殖，但是他们维系的仍旧是类似上古的家族亲缘传承。只不过原本的血亲，变成了义子义女义父义母罢了。摩罗的一切却完全靠自己去打拼。摩罗没有所谓的亲情。”香蕊的唇边浮起个薄雾似的笑容，带着隐约的讥诮。
　　“原人的其他四族排斥摩罗，同样摩罗族内，也非常的排外。你不是纯粹的摩罗，如果不是天老身份的超然，加上陛下的特许，或许你刚被发现的时候，就处理掉了。你很幸运，身后一直有护持者，最初的天老也罢，后来的御王云晔也罢。他们有身份，有地位，有实力。他们感兴趣的人，只要他不让死，就绝对不会死掉。有他们有意无意地护着，加上你自己本身的明慧坚韧，你才一步步走到了今天。”香蕊摩挲着凌非的脸蛋。
　　“凌非，我看得出，你的心内并没有什么种族观念。你可以和任何人交朋友，但是，你要记住，你是摩罗。如果你忘了这一点，御王云晔也无法护着你，甚至，他会亲自毁了你。”香蕊苦口婆心。
　　“你在摩罗的领地长大，按照摩罗的方式教养，即使你的气息不完全是摩罗，但是你最接近的，却是摩罗。原人的其他各个分支，或许会为了你的某些特质诱惑你，但是千万不要投向其他种族，他们利用完你，就会毫不犹豫地舍弃你。但是，摩罗不一样。摩罗或许残忍，但是摩罗却最重诺，而且，比起其他，摩罗更认可的是实力。所以，像你这样天生气息驳杂的‘杂种’，获得摩罗的全然承认是可能的，但是其他各族，却绝对不可能，记住了？”
　　凌非望着香蕊的眼睛，香蕊似乎在暗示她什么。
　　虽然凌非似懂非懂，但是有一点，她是牢记的——凌非永远是摩罗 凌非，不会成为帝迦，不会成为魅灵，或者夙夕、谛听，更遑论灵人、雅人。
　　“我是摩罗，摩罗 凌非。”凌非坚定地说。
　　这一点，从她婴儿时被天老捡回，天老就一再叮咛强调了。她对天老发过誓。她会遵守自己永为摩罗的誓约。
　　更何况，摩罗教养了她，是她的故土和家园呢。
　　她当然是摩罗。
　　香蕊“嗯”了一声，敛眉闭目，漫不经心地说：“那把妖刀‘饮血’要出世了，我要那把刀，你愿不愿意帮我？”
　　凌非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妖刀“饮血”，据香蕊说，本是上古时候，最后陨落的那个摩罗的兵器，它本就是属于摩罗的，所以，它的主人也十有八九是摩罗。
　　“我给你准备了疗伤的药，你去打坐修行吧。‘饮血’出世的时候，我希望你能处于最佳状态。”香蕊香馥柔软的身子慵懒地靠在椅子上，没有睁眼。
　　凌非答应一声，取了药，悄然退出。

　　妖刀“饮血”

　　本来晴朗的午后，天空出现了一片乌云。
　　乌云越来越暗，越来越低，极亮极热的晴午忽然变成了黑夜似的。
　　轰隆一声雷鸣。
　　一道霹雳划破阴翳，远处一个红闪，像把黑云掀开一块，露出一大片血似的。
　　狂风四起，大雨倾天而下。
　　凌非站在香蕊身畔，遥望着天际。
　　“妖刀‘饮血’出世，必然伴随血雨腥风。”香蕊在结界里呢喃，透明的结界将漫天的雨挡在外面，“妖刀快要出世了呢。你看，这雨，雨水是血红的呢。”
　　凌非注意到，透明的结界落了一层雨，雨水顺着结界滑落，将结界染上了淡淡的血红，风中隐隐约约的血腥气传来。
　　——名副其实的“血雨腥风”！
　　“嗤——”
　　血光冲天，在一片黑幕里划出了一道亮光，令人触目惊心。
　　“走！血光是从海边来的。”
　　香蕊当先领路，一群人浩浩荡荡而去……
　　雷声轰响。雨烈风狂。
　　波浪在愤怒的飞沫中呼叫，跟狂风争鸣。
　　猩红的雨点恶狠狠地砸下来，落到地面就是一个个的坑，落到海里却奇迹的没有丝毫的波澜，只是无声无息地将原本蔚蓝的水面染成了点点的红。
　　“阁主？”某个女子的声音战战兢兢地传来。
　　凌非注意到说话的女子就是那天调戏她，还想强行将她带走的那个女子。
　　“没用的家伙，连这点风浪都抵挡不了？”香蕊的声音冷冷的，“告诉你的姐妹们，让她们将我赐下的‘九香露’服下，能保你们无恙。”
　　凌非垂下眼眸。
　　她心中已经清楚，香蕊将这群女人带来，根本就没想再将她们带回去。
　　要知道百花阁的女子大多是雅人，虽然容貌美丽，但是功力在原人的眼中根本和兔子无异。
　　香蕊不过是为了有足够的傀儡操纵，根本就没有顾及她们的生命。
　　狂风怒号，暴雨肆虐，大海咆哮。
　　当蔚蓝的海变成了血海的时候，暴雨暂歇了，只是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霏霏阴雨，绵绵细雨，密密地斜织着。
　　凌非注意到有一些人跑到了雨中，没有做丝毫的防护。
　　或许在他们心中，这样稀稀疏疏的，笼着一层薄烟的小雨是没什么好在乎的吧。
　　“愚蠢！”香蕊冷笑，“绝谷的雨分很多种，看起来差不多，其实各有千秋。这样的细雨，有的是甘霖，润物细无声；也有的是毒液，夺人命，催人魂。”
　　“零，小心点。这可不是简单的雨，是‘阴雨’，名头之大，不在‘阴风’之下。”
　　凌非受教的点头。
　　阴风，能让人终身被病魔缠身，再强大的人，也能被阴风入体，折磨的形销骨立。
　　阴雨的恐怖，和阴风不相上下，被阴雨淋过的人，会从身体表面一点点的腐烂。如果阴雨从口鼻进入身体内部，更是能让你的内部器官一点点消蚀。
　　很多人不知道阴雨的恐怖，是因为阴雨带来的威胁是有潜藏期限的，等到发作的时候，早已无法可治。
　　海面剧烈的澎湃起来，一个巨大的漩涡形成。
　　在无数双眼睛的见证下，一把巨大的血色长刀从漩涡里徐徐升起。
　　没有刀鞘。
　　刀身血红。
　　几乎能感觉到血仿佛要从刀身滴下来，血腥的气息扑面。
　　刀把上雕刻着繁复的图案。
　　刀柄和刀身相连接的地方，镶嵌着一个狰狞的骷髅头。
　　骷髅的眼睛是两颗上好的红宝石。
　　红光乱闪，明灭幻继。
　　这样一柄飞扬跋扈、艳光四射的尊贵杀器，悄然散发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霸气，令人不寒而栗。
　　“好一柄‘饮血’！”
　　赞叹声不绝，同样野心也越发的膨胀了起来。
　　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妖刀‘饮血’出世不久，就有无数的人为了这把刀丢掉了性命。
　　贪婪、暴戾、残忍、血腥，一幕幕不堪入目，惨绝人寰。
　　香蕊开始只是旁观，后来，就不断的派遣子弟属下上场。
　　到战争越演越烈的时候，香蕊动用了傀儡术，她的目的不是为了取胜，只是冲着那把刀。
　　然而，
　　就像大家了解的那样——妖刀“饮血”。
　　只要接触到刀身的人，就全部被刀吸收了全身的血液，身体迅速变得干瘪，变成了行尸走肉。
　　凌非望着那把刀。
　　人人看到了那刀的残忍、血腥，凌非不知道为什么却感觉到了那把刀的悲哀、不屑、伤心。
　　妖刀“饮血”，是有灵的。
　　某种玄妙的感觉从凌非的心底升起。
　　凌非仿佛能感觉到，那把刀冷笑着看众人争夺它的丑态。
　　人人都说“饮血”嗜血，无数的人看到“饮血”将靠近它、妄图将它滴血认主的家伙，吸干了全身的血液，然而，冒险的人依旧前仆后继。
　　血液从“饮血”的刀身淋下来，很快就被刀吸收干净。
　　那一瞬，凌非感觉到了冥冥中传来的某种玄妙感觉——
　　嗜血的妖刀“饮血”，讨厌血的味道！
　　那一瞬，刀上传来的感觉，那样悲哀、无奈，甚至有些自我厌恶。
　　明明那么厌恶血腥，却不得不与血腥为伍的滋味，是那样的可悲，是那样的无奈。
　　妖刀“饮血”讨厌血腥，它不是嗜血，而是，它想要用血来洗干净身上的罪孽！
　　很矛盾，却又很悲哀的举动……
　　那样滴着血的刀，或许是刀在流泪。
　　血泪！
　　凌非望着那把刀，猛然间发觉，妖刀“饮血”上的那个骷髅头面向了她的方向，那个骷髅眼睛里的红宝石熠熠生辉，仿佛是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凌非。
　　妖刀“饮血”，是有灵的。它不会说话，却依旧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情感！
　　凌非听到了香蕊的呼唤，然而，她无暇回答，她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那把刀上面。
　　[我是凌非！你愿意做我的朋友吗？]
　　凌非对一把刀用了心念传音。她的话音很真挚。
　　妖刀“饮血”的刀身振颤着，发出尖锐的刀鸣，无数的人头痛欲裂，捂着耳朵，在地上打滚。
　　凌非的心却一片的空灵清明，那尖锐的刀鸣，听到她的耳中，只是飘渺的悲泣……

　　妖刀之秘

　　妖刀“饮血”自发的飞行起来，凌非飘身而起。
　　巨大的刀停驻在凌非不远处，凌非双手抬起，抿着嘴轻笑。竖立的“饮血”自然就横刀悬浮在凌非的双手上方。
　　凌非的眼角落下一滴泪。
　　——嘀嗒！
　　泪水落在了刀身上。
　　“饮血”浑身的血光，突然就收敛了。
　　黑漆漆的刀身露出，线条简约，朴实无华，却还是那样的震慑人心。
　　“饮血”横放在凌非的双手间。
　　凌非捧着“饮血”。
　　所有的人突然就屏住了呼吸，
　　等待着凌非被“饮血”吸干血液，成为又一个牺牲品；
　　或者，“饮血”乖乖的服从，凌非成为“饮血”的刀鞘。
　　冰凉的刀落在手上，凌非的手握在了刀柄上，刀身微微的颤动了一下，隐约的光芒一闪而逝。
　　凌非有些意外的扬了扬眉，抿了抿嘴。
　　[菡王殿下，让双双来‘侍刀’。]凌非给香蕊传音。
　　双双迎上来的时候，凌非将“饮血”刀柄向上，刀尖向下竖立起来，然后，推了一把。刀就那样和双双相撞在一起，然后，融合进了双双的身体……
　　[殿下，你救我一命，我答应你的也做到了。就此告别！]
　　凌非遥遥地拱了拱手，在众人重新变得争先恐后的争夺的时候，悄然离去。
　　香蕊微微皱了皱眉，双双处于傀儡状态，通过双双，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饮血”的气息，那样嗜血无情，见血封喉的气息，是货真价实的“饮血”。
　　“饮血”到手了，但是，这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因为“饮血”现在有了刀鞘，那就是“双双”，控制了双双的人，就可能成为“饮血”真正的主人！
　　“饮血”选择“侍刀人”，也就是“刀鞘”，而“侍刀人”却能决定“刀主”！
　　没有人知道凌非在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众人的目光贪婪地盯着垂手而立的双双……
　　-----------
　　傍晚时分，雨收云散，淡金色的阳光自长空投下，暖风如醉微波点点，飞花轻舞，轻轻袅袅，安闲自在。
　　凌非坐在树杈上，悠闲地吹着口哨。
　　雨后轻风相送，枝叶沙沙震颤，花铃串串曳动，夹着松香、土腥的自然，静静地拂过她的脸庞。
　　她的身前悬浮着一把小小的白玉刀，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若有若无的光芒从白玉刀上散发出来。
　　凌非只是含笑看着。
　　恐怕谁都想不到赫赫有名的‘饮血’，其实是‘刀中有刀’，长刀当中还藏着一柄小刀。真正有灵，真正宝贵的是当中的一柄小刀呢。
　　当时，凌非的手握到“饮血”的刀柄的时候，小刀自发的露出小小的头，凌非发觉了其中的秘密，不动神色地将小刀顺手牵羊，而长刀就按照小刀的指示送入了双双的体内。
　　小刀才是真正有灵的部分，虽然它不会说话，但是的确有自己的简单思维，有喜怒哀乐的情感。
　　凌非的那滴泪，让小刀选择了凌非。
　　[我们一样厌恶血腥呢，可是，对我来说，为了生存，血腥是不可能避免的。但是，你不一样。你是一把刀，是杀人的刀，还是劈柴、切菜、削苹果的刀，完全是可以选择的。如果不觉得我会埋没你的话，就跟我混吧。]
　　凌非从树上摘了个水果，看起来像苹果，不过，颜色是奇特的紫色。
　　她的指尖闪烁淡淡的银色光芒，之后，一把小小的水果刀出现，很快，一条长长的果皮就随着水果刀的移动，滑落下来。
　　白玉的小刀晃了晃，居然自己飞着找了个水果，削皮去了。
　　凌非将手中的果子啃完的时候，就发现那小刀已经给树上十几个水果去皮了，似乎还乐此不疲地继续干着。
　　[以后，我叫你‘自在’怎么样？‘饮血’那个名字，就留给你的大个子兄弟吧。]
　　凌非看到小刀的刀身光芒亮了一下，颇有些神采飞扬的样子。
　　[喜欢‘自在’这个名字，是吗？自歌自娱自开怀，无拘无束无碍。自由自在，悠然自得的生活，应当是你喜欢的吧。以后，你就叫‘自在’，可好？]
　　自在飞到了凌非的身前，旋转着，就像一个小孩子在欢呼雀跃的庆贺。
　　凌非摘了一个被自在削了皮的水果，啃着吃了。又随手摘了个没有去皮的水果，三两下雕刻出了一只小兔子。
　　[呶，送你的礼物，希望它能成为你的朋友。]
　　凌非将水果雕刻的小兔子放到了树枝上，自在停在小兔子面前。
　　[认识一下，这只小兔子，住在月宫里，陪伴美丽的嫦娥仙子。]
　　凌非一双水漾的秋眸闪动着慧黠光彩，小巧的唇微微抿着，却带了一丝俏皮的模样。
　　自在围着小兔子转了一圈，很快飞转到凌非身边，刀柄轻轻碰着凌非的手背。
　　[咦，自在也想雕刻水果的小玩意吗？]
　　刀身振颤着，似乎是在应答。
　　凌非微笑着，握住了那白玉的刀，然后，拿了个被自在去了皮、露出雪白果肉的水果雕刻起来，那莹白脆生的水果，在她灵活的指下刀下变成一朵绽开的桂花。
　　[这是月桂。小兔子就住在桂树下，桂树开着的就是这样的桂花。]
　　凌非眼中的光芒柔和如星，直能醉人。
　　“自在！”
　　凌非惊叫了一声，因为那白玉刀剧烈的振颤起来，刺破了凌非的掌心。
　　血液渗入了白玉的刀身，形成了一条血色的纹络。
　　凌非一下子觉得自己和自在更加亲近了，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画面纷飞，无数的信息像潮水一样地涌到了她的脑海里……
　　一幕幕的刀光剑影……
　　凌非的精神似乎和妖刀融合了，她不由自主地仿若身临其境地感受妖刀经历的无数场战斗……
　　……知道为什么无数的人对妖刀‘饮血’趋之若鹜吗？
　　……因为‘饮血’从来就不是一把简简单单的兵器，它蕴含了它历代主人的功法精华还有各代主人的功力精髓。
　　……妖刀的主人从没有寿终正寝的，因为妖刀的主人，要在他的功力鼎盛的时候，将自己的功法精华和功力精髓贮存在刀里。
　　……这样的贮存，不是妖刀的主人能决定的，而是妖刀本身的决定，妖刀的主人无法抗拒。
　　……因此，他们其实都算不上妖刀真正的主人，他们只是‘使用’刀的人，而不是‘驾驭’刀的人。
　　——这就是妖刀最大的秘密。

　　血咒异变

　　凌非知道妖刀并不会说话，但是某种玄妙的意识交流还是存在于他们之间的。
　　不需要语言，凌非的头脑自然而然就接收到了妖刀传来的意识。
　　[妖刀‘饮血’其实是两把刀，一把为‘血’，就是众人眼中的那把长刀，出鞘必要见血；一把为‘饮’，是刀中之刀，不用来杀戮，却凝聚了无数功法精粹。]
　　凌非摸索着手中的小刀。
　　她已经明白，人们常说的“饮血”的主人，其实是‘血’作为一柄利器凭借本能选择的主人，他们能“使用”刀。
　　而‘饮’的主人，才是能“驾驭”刀的人。
　　[我不认识什么‘饮’，我认识的是‘自在’。自在，也不是什么灵宝利器，就只是我的朋友罢了。]
　　凌非摩挲着白玉的刀身，笑得风平浪静。
　　向晚的阳光肆意散漫，投射在凌非身上，形成一层淡淡的光晕，白皙无暇的皮肤在金色的光芒下几近透明。
　　余晖落在她的脸上，明明暗暗的，如水墨画般，慢慢晕了开来，朦朦胧胧似要羽化般不确切。
　　凌非听到了白玉刀自在发出的清脆的鸣叫，像是快乐的笑声一般。
　　她也快乐的笑出声来。
　　对凌非来说，只要有灵的东西，就是一种生灵，是值得尊重的存在。
　　自在，是有灵的，所以，它从来就不是简简单单的一把刀。
　　[‘饮血’是一柄凶器，可是，‘饮’却是那样的厌恶血腥杀戮。自在，不过是一把刀，刀只有被人使用才能体现它的价值，可是，自在却总想要自由，不愿也不想被任何人操纵役使。]
　　白玉的刀身传递来的意识，带着些无奈的落寞，还有某些释然的庆幸。
　　凌非抿着嘴笑了笑。
　　[既然如此厌恶被人操纵，为什么要认我为主呢？]
　　[因为，自在，终究是一把刀呢。如果自在没有主人，那么就人人可以觊觎了。我选择了你，是因为你懂我。就算我认你为主，你也不会随意的役使我。自在认凌非做主人，并没有失去自由，反而会因为凌非的存在，获得真正的自由。]
　　[如此信任我啊，那么我一定不能让自在失望呢。我会一直记得，自在，是凌非的朋友，而不是工具。]
　　凌非拔了一根头发，小心地缠绕在白玉刀的刀柄上。
　　白玉刀原本有手掌长，却慢慢缩短成为拇指大小。
　　隐隐约约的白色光芒闪过，‘饮’——‘自在’——变成了凌非脖子上的项链坠子……
　　----------------
　　太阳收了它的最后一缕光线，暮色四合，周围渐渐地昏暗下来。
　　凌非在四周设置了结界，又小心地布置了阵法，然后，跃上树梢，在一片静谧中闭目养神。
　　她必须好好想想，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
　　沧溟、卓然、窈娘他们对凌非很好，可是，那只是因为凌非不像摩罗，当他们发现凌非的身上可能有某些摩罗的共性的时候，对她厌恶了。
　　高傲如凌非，不会恬不知耻地跟在厌恶她的人身边。
　　离开了熟悉绝谷的沧溟等人，凌非的行事必须加倍的小心了。
　　结界无声的波动，沉思中的凌非毫无所觉。
　　脖子上的自在，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鸣叫。
　　凌非一下子睁开眼睛。
　　“是你！”凌非的身体下意识地紧绷。
　　夕阳早就落了下去，就连绚丽的晚霞也消散在天幕中，余晖一分一分变淡。
　　空中升起了一弯新月，猫爪儿似的，斜斜地挂在天边。
　　月光稀疏，星光惨淡，但是凌非还是能清晰地看清面前的人影。
　　一方面，是她的功力大进，感官更加的敏锐；另一方面，凌非得到了暗帝穹夜的一个瞳仁，她的眼睛有一只是重瞳，重瞳在黑暗中视力毫无影响；更何况，当凌非的天瞳觉醒，她是金眸的时候，她同样是能夜视的。诸般因素作用下，凌非的视力在黑暗中，也如白昼一般。
　　“这么讨厌我吗？可是，我们谁也摆脱不了谁呢。”
　　龙寒暝的音色低沉幽深。
　　月光如纤细的水流般萦绕着他，丝丝洒下，在他周身形成一层银白色微光。长衣窄袖，金扣束腕，飞天云水纹衬绣五爪衮龙，九旒冕冠束发，玉带缠腰，清冷倨傲，令人不敢仰视。
　　“你又想干什么？”
　　将心中的慌乱压下，凌非以一种冷静到极致的眼光默默凝视着眼前突兀出现的男人。
　　“干什么？”龙寒暝的唇边生出一丝浸满了酸涩凄楚的苦笑，“我在你身上留了烙印，所以，无论你在哪里，我都找得到。你给了我血咒，我……”
　　凌非眨了眨眼。
　　那时候的血咒，还没有画完，就被龙寒暝打碎了，应该是失败了的，难道不是？
　　四目相对，无声对峙，时光仿佛已经凝固。
　　龙寒暝突然上前一步，一把将凌非揽了过来，将凌非牢牢固定在他的双臂中，随即俯身下来。
　　凌非挣了一下，挣不动，怒道：“龙寒暝，你干什么？”
　　龙寒暝抬起凌非的下颌，端详许久，眉目里有着熠熠的光芒。
　　未等凌非回神，他的唇已经贴覆了下来，冰冰的，凉凉的。他的吻，以雷霆万钧的气势狠狠落下来，带着让凌非惊恐的疯狂侵略、霸气占有。
　　凌非的手用力地想撑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却叫龙寒暝的另一只手牢牢箍住了腰，挣扎不出半分力气。
　　唇齿之间满是男人霸道猛烈的气息，凌非的身体僵了，脑袋里的运作机制全部停摆，茫然地任他为所欲为。
　　龙寒暝终于放开凌非时，她已喘不过气，嘶哑地呼吸，肺部窒闷发痛，脑中昏眩。
　　“我要的，就是这个。”
　　龙寒暝的嘴角噙着冷酷的笑，笑中有着嗜血的残酷……
　　凌非稳了稳心神，蓦然抬头看他，明眸透澈，如一泓冰冽的秋水，清冷如斯。
　　“龙寒暝，如果你在发|情，那么以你的身份地位，有的是人供你发泄；况且，以你的条件，愿意自荐枕席的女人，多的是。我是比你弱小，但我也有我的骄傲和尊严，我不是那种让人肆意玩弄轻薄的女人！”
　　龙寒暝怔了一怔，钳制凌非手臂的手蓦然收紧，嘴角露出几许玩味。
　　“你当然不是任人欺负欺凌的女子！我只小瞧了你一次，就给了我永生难忘的教训。我又怎敢轻薄你？”
　　不敢？
　　那么，这家伙刚刚的举动又如何解释？
　　凌非暗暗翻了个白眼。
　　“是你画了那个血咒，你就必须承担那个血咒带来的后果！”
　　龙寒暝在凌非耳畔咬牙切齿地低笑。
　　血咒？
　　她只对他弄过一次血咒，但是，那血咒根本没画完，就被他打碎了，应该没有效用的，不是吗？
　　凌非只觉得脑袋里一团浆糊，困惑填满脑海。
　　呼——呼——
　　龙寒暝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浓重地像要把凌非淹没。
　　凌非用力挣扎，可躲不开男人的钳制。
　　男人的唇又覆了下来，像烙铁般灼热，强行撬开凌非紧咬的牙关，舌尖一点一点的扫过凌非嘴中的每个地方，啃咬着她的毅力，不许她逃避。
　　凌非能感觉到有无形的气流从她的唇齿中流转到了龙寒暝的体内……

　　森然屈辱

　　头脑发昏，身体的力气一点点流失，凌非只觉得龙寒暝身上的雄性气息让她慌乱。
　　本能的挣扎，尖利的指甲猛然伸长，深深地刺进龙寒暝的身体。
　　龙寒暝冷诮，毫不在意身体的伤势，只是更深地压覆下来，霸道无比的吻住凌非，强迫她张大嘴。
　　牙齿噬咬着温热的唇壁，火热的舌翻搅着，纠缠着，唇舌间极尽辗转掠夺之事，似要吞噬她般，粗暴而残忍，凶猛炙烫无比……
　　不知道谁的牙齿弄破了谁的嘴唇，咸腥盈满唇齿……
　　男人的手在她身上游走，他的吻在她身上缠绕。
　　暧昧缠绵。
　　本该是唯美的画面，凌非却只觉得冰冷的羞耻，森然的屈辱。
　　身体不由自主地战栗颤抖，
　　无法抑制的发冷，
　　仿佛是身在冰天雪地，
　　从身冷到心。
　　“该死的！真想吃了你！”龙寒暝的目光灼热而狂乱，一双眼睛如欲喷火。
　　凌非喘息着，一双眼睛却冷静到极点，苍白冷淡的星光落到她的眸底，光芒令人不忍卒看。龙寒暝下意识地避开了凌非的眼睛。
　　“你要杀我，要辱我，都由得你。反正，现在我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由你这把刀俎摆弄。”凌非冷然道，“不过是交|媾，如果你想要这皮囊，我给你！”
　　舔了舔带血的嘴唇，凌非有一种豁出去的决然。
　　挫败、神伤、绝望、悲伤、惨痛。
　　种种复杂情绪交织在龙寒暝金银色的眸子中，却只是一闪而逝。
　　“你以为是我想……”
　　低沉的嗓音居然咬牙切齿。
　　无可奈何地被轻薄的分明是凌非，一脸迫不得已的屈辱憋屈的，却是眼前的男人。
　　凌非有些惘然。
　　男人仿佛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的神情很快变得冷峻平静。
　　“那时候，你没有画完的血咒，是哪一个？”
　　龙寒暝折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两个繁复的图案。
　　凌非仔细地观察半天，才发现两个图案，只有最后的几笔有些微的不同。
　　她用脚尖点了点其中的一个图案，轻声说：“我想画的是这个，书上说，这是专门用来对付灵人的，血统越纯的灵人，越容易中招。”
　　“这个么？驭灵咒！”龙寒暝冷笑，眼中戾气与杀意一闪而过。
　　那时候，凌非画了一半的血咒，其实是雅人发明的“驭灵咒”。
　　灵人拥有异形，他们能转换成其他形态。
　　这个咒语的恶毒之处，就在于它能强迫灵人永远保持在异形，而无法恢复人形。
　　据说，当年某个雅人的帝王，就用这样的咒语，将一个灵人的王，变成了他们王国的守护兽。
　　灵人的力量远比雅人强大，所以，雅人强行对灵人实行血咒，往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用全身的血液施放的咒语，即使施咒的人本身死亡，只要他的血脉尚存，被咒语加身的灵人就只能被控制操纵奴役。
　　因此，灵人对这样的血咒恨之入骨。
　　“驭灵咒”并不是无法解除。
　　一种方法，就是让拥有这种血脉的人完全断绝，那么“驭灵咒”就自然解除。另一种，则是由天罡对中咒的人施放“净化祝福”，将咒力驱除。
　　本来，龙寒暝身为天罡，任何的咒术都是对他无用的，但是谁让他在凌非身上留下了本源的烙印了呢。
　　凌非的体内贮存了龙寒暝的一丝本源，因此她很容易对他的力量形成共鸣。由凌非主导的咒术很容易进入龙寒暝的身体。所以，即使是不完整的血咒，也同样发生了作用。
　　龙寒暝所中的血咒不完整，效用不全，却也因为不完整而无法消除。
　　然而，真正折磨人的还在他处。
　　“驭灵咒”是从灵人的“情咒”转化而来的。
　　两个咒术的印结只在结束的部分有几处差异。凌非的血咒，没有画完，也就是说，说不清是什么样的咒术。
　　“驭灵咒”和“情咒”的符咒非常相似，它们都会让中咒的灵人，被迫保持在异形的状态。
　　然而，它们也有不同的地方，“驭灵咒”只在乎中咒的人是否听话、有用，为了让中咒的人有力气行动，施咒的一方，会主动送上祭品；“情咒”最终的目的却是为了让中咒的人，能动心、动情。
　　“情咒”本是灵人发明的。
　　传说，某个灵人的女子爱上了一个男人，想尽法子，那个男人却不为所动，对她毫不动心，甚至还对她的痴缠冷言冷语。那个女子一怒之下，对男人下了咒，那个男人将会保持在异形的状态，无法恢复人形。除非那个男人爱上那个女子，咒语才会解除。
　　那个咒语，被人们称为“情咒”。
　　中了“情咒”的人，会不受控制的转化为异形，而且全身无力。
　　如果要恢复正常的行为能力，要恢复人形，就必须和施咒的人，有亲密接触，乃至肌肤相亲。然而，这只是治标，如果要从根底上解除咒语，除非中咒的人，对施咒的人动心、动情。情之所钟，“情咒”便自然解除。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凌非本意自然是想画“驭灵咒”，然而，事实结果，却成了介于“驭灵咒”和“情咒”之间的某个不完整的咒。
　　“驭灵咒”那种被奴役的感觉，让龙寒暝憎恨着凌非；然而，“情咒”，却又让龙寒暝不由自主地想亲近凌非。
　　错乱的感觉，着实将龙寒暝折磨的很惨。
　　“你知道吗？本来身为天罡，无论是‘驭灵咒’还是‘情咒’，对我都是没什么效用的。天罡，是至圣之体。阴毒的咒怨，无法靠近我的身体，所以，‘驭灵咒’对我没什么用。天罡，是天下无情之人。无情，所以，永远不会动情，如果有人敢对我用‘情咒’，那我会毫不犹豫地毁了她，乃至她全部的血脉亲族。”龙寒暝幽深眼底没有平日的锋利，只余丝丝沉郁。
　　“血咒，只要让拥有施咒人血液的家伙死绝，自然就破解了。可是，这样的法子，却不能用到你的身上。”龙寒暝忽然低低笑了起来，哑声道：“我是天罡，你却是‘初’呢。”
　　身为“初”的凌非，真的完全消亡的话，这个世界也面临崩溃的危险。
　　“如果我不是天罡，我就不会知道你的身份。那么，我在发现自己中了血咒的时候，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可是，你是杀不得的。”龙寒暝的语调沉闷如雷，滞缓沉重得令人绝望。
　　凌非的脑海里混乱一片，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那时候，凌非的血咒，没有来得及画完，也就是说，在还没区分出是“驭灵咒”还是“情咒”的时候，就被龙寒暝打碎了。不完整的咒，说不清算什么。
　　“驭灵咒”，会让龙寒暝成为凌非的血奴。但是，龙寒暝太强，凌非对他的控制力实在是有限的很。
　　“情咒”，让龙寒暝不得不爱上凌非，至少，不得不亲近凌非，否则，他就只能不人不龙的活着。

　　谁的报应

　　灵人拥有异形，他们能够变身转化。
　　但是，他们的本质仍然是人，而不是妖魔。
　　对灵人来讲，异形只在必要的时候，才会使用，通常的情况下，随意转化异形，会被人鄙视。
　　况且，灵人转化为异形，是有限制的。
　　一般来说，大多数的灵人每个月转化为异形的机会，不超过三次。血统越纯，血脉越高等的灵人，转化为异形的限制就越小。
　　像龙寒暝这样的人，几乎能随时转化，但是转化之后，再恢复人形，他也会有一段时间的虚弱。
　　对灵人来说，长时间保持在异形的状态，不但是一种屈辱，而且是在透支生命。
　　发明“情咒”的那个女子，对爱的男人求而不得，咬牙切齿之下，恨恨地发誓：即使得不到那个男人的心，也要得到那个男人的身。
　　可是，那个男人太强，太精明，那个女子无论是下药，还是诱惑，都只换来了男人的冷嘲热讽。
　　所以，那个女子发明了“情咒”。
　　她用这样的咒，强迫那个男人主动亲近她。
　　否则，那个男人就只能做一只野兽。
　　那个女人成功了。
　　男人中了“情咒”，转化之后，无法恢复人形。
　　他可以杀了那个女人，以便解除自己身上的“情咒”。
　　但是，他不敢。
　　因为那个女子最狡猾的地方，就是对男人最在乎的人下了“同命蛊”。
　　如果那个女子死了，那男人最在乎的人，也要为她陪葬。
　　因此，虽然男人不愿意，但是为了能恢复人形，他只能和那个女子亲近，拥抱、接吻、鱼水之欢。
　　亲密的程度不同，男人在恢复人形后，维持的时间长短也就不同。
　　那个女人如愿以偿的得到了那个男人的身体。
　　然而，人心总是不足的。
　　女人不再满足于仅仅得到男人的身体，她更想得到男人的心。
　　讽刺的是，当有一日男人终于爱上她的时候，她却不知道男人是真的爱她，还是因为“情咒”的力量……
　　-------------
　　云淡星稀，月色如练，四下一切都笼罩上一层淡淡的银色。
　　龙寒暝立在凌非的面前，面容沉毅，轮廓深邃，长眉斜飞，一金一银的异色眼眸隐在如水的夜色之中，折射着淡淡月华，清冷地几近透明，一种彰显而不容忽视的傲然高远之气自他身上流出。
　　天地万籁俱静。
　　静静的，静静的，凌非和龙寒暝的目光深深交汇，却谁也没有开口。
　　许久之后，龙寒暝开口了。
　　“中了‘情咒’的人，会不由自主地转化，而且不能顺利的恢复人形。我的力量超然，也只是让我能比普通灵人拥有更大的抗性，但是……为了保持人形，我将不得不和你亲近。”他的脸有种寂然的凄伤。
　　凌非咬了咬嘴唇，眼神渺茫，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你不爱我，甚至还有些恨我。可是，你的力量不如我，无法拒绝我的亲近。”龙寒暝的唇边是似笑非笑的清冷神情，“你说，那个血咒，到底是折磨了你，还是折磨了我？”
　　凌非想起自己几次三番地被龙寒暝清洁溜溜地抱在怀里，脸颊微微透出些红晕，又是羞，又是恼，又是怒，又是忧。
　　龙寒暝挥了挥衣袖，凌非不由自主地飘到他的怀里。
　　下巴靠在凌非的肩颈处，龙寒暝微眯上眼，有瞬间的放松和享受。
　　“知道吗？天罡，在这里是特别的，是真正永生的。我们不会死亡，只是每隔千年，涅磐重生一次。重生之前，可以选择是否保留原本的力量和记忆。”
　　龙寒暝吞吐在耳畔的声音透着一丝令人酥麻的磁性低沉。
　　“无数次的重生，让我对自己的生命都有些厌倦了。说实话，我对这个世界，未必在乎。刚知道你的身份的时候，我甚至想毁了你，那样，这个世界灭亡了，我也就解脱了。”
　　“可是，后来，我改变主意了。你是那样的特别，无论经历多少的风霜雨雪，都能挺拔卓然的成长，能始终澄澈明净的活着。我对你了解越多，就越对你感兴趣，越想让你留在这里。”
　　龙寒暝的目光幽深，眸底的最深处有一丝温柔缠绕，几点疏星洒落他眼里，如碎了一泓星光，醉意撩人。
　　眉眼间染上一抹薄薄的温热，一沾即离，凌非怔然。
　　“我……弄的血咒，到底对你有什么影响？”
　　凌非知道，龙寒暝身为天罡，血咒对他的效用应当是大打折扣的。
　　“离开你的时间太长的话，我身上的图腾就会淡得几乎看不到。我必须和你有一些亲密接触，那是为了补充元气，否则，我就无法正常转化。”龙寒暝轻笑，嗓音低沉沙哑，“我可能在需要的时候，无法化龙；更可能化龙之后，无法顺利恢复人形。”
　　“如果不肆意妄为地使用力量，只是亲吻的话，大概能支撑个把月。如果是更彻底的亲密接触，或许能支撑一年半载。”
　　龙寒暝深幽的眼瞳变得更加深沉难懂，眼波流转间竟是炽热光焰。
　　凌非蓦地一窘，满脸红霞，赧然地垂下了头，不去想那所谓的“更彻底的亲密接触”。
　　雪白的獠牙撕破了牙床，男人的牙齿在她的颈项上细细研磨，小口地咬噬。凌非的颈侧凌非在他的腰上掐了一把，随手释放了一个“清心术”。
　　“呵呵，这么简单的术法，对我没什么用的。”龙寒暝轻笑，嗓音低沉沙哑，却连声音里都带着勾人情思的张力。
　　身上阵阵燥热，全身血液奔腾，心中情潮翻涌，汗水自凌非的额头鼻翼细细地渗了出来。
　　深深地吸气，凌非想平复胸臆间那几乎无法阻截的女性的情潮，却吸进了男人身上传来的更多迷人、也杀人的芬芳——龙涎香。
　　龙涎香，是龙寒暝拥有银龙的异形所带来的天生的体息，却也是上品的催情香料。西方贵族用龙涎香粉混入蜡烛中，在与情人相聚的晚上点起蜡烛来燃情增趣。
　　香沁肺腑，凌非要用尽全副的精神才能让自己保持清醒。
　　龙寒暝的嘴角有些讥讽。
　　“我本来只是好奇你的特别，为了能随时得到你的行踪，给你留了烙印。哪想到后来把自己套了进去。无论我们是否甘愿，都必须纠缠在一起，不知道是对我们谁的报应。”
　　凌非垂下眼帘。
　　不得不和不喜欢的人亲密接触的感觉，对他们俩都是一种折磨吧。
　　“我是天罡，天罡注定孤独一生，你是特别的存在……”
　　银色长发像瀑布一般披洒在腰际，几缕银色的发垂在额前，轩轩韶举，卓卓朗朗，为男人冷峻的脸庞增添了几分不羁，散发出令人神魂颠倒的魔魅诱惑。
　　“知道吗？你画了那个血咒，介于‘驭灵咒’和‘情咒’之间，更偏向‘情咒’的血咒……我是那么的憎恨，可是似乎又有些庆幸。”
　　金银色的眼眸渐渐幽深，仿佛一泓不见底的潭水，不经意间，自然散放出独尊世间万物之上的狂放邪肆。

　　荡肆诱惑

　　“不管起因是什么，不管以后会怎样，我突然有些高兴我们之间那种剪不断的羁绊了。呵呵。”
　　龙寒暝笑了，胸腔微微的震动，声线慵懒而性感。他的声音如同电流一般窜过全身，凌非顿时感到一阵酥麻，双颊一片潮红。
　　龙涎香掺进鼻翼，那种独特的味道几乎让凌非沉迷。
　　那种感觉很怪，好似明知道是错的，却又让人抵挡不住那种诱惑。
　　“知道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是香蕊的娃娃，身上的傀儡令那么的明显。除了有一双不像傀儡、澄澈明净的过分的眼睛，我并没太在意你，不过，后来，香蕊回忆往事，差点被旧日的心障沉沦，你就在那时候，恰到好处地叫了声‘妈妈’，自然地将香蕊从‘入魔’的边缘拉了回来。我突然就感兴趣了。故意说要‘上你’，将你问香蕊要了来。”
　　龙寒暝的手指攀爬在凌非的脸颊，额头，眉，眼，鼻子，带画下整个轮廓，才逗留在那红唇之上，用拇指揉搓了一会儿，指尖游弋到了她优美而脆弱的脖颈。
　　“香蕊对七道傀儡令很自信，所以完全没注意到你的特别。可是，我却注意到，在我说出‘我要上她’的时候，你的身体颤了一下，只是很快就变得恭顺乖巧。我本来只是一种试探，知道了答案却没向香蕊拆穿你，反而有些期待你的表现。
　　“你很聪明，虽然我表现的誓在必得，举动也是那么强烈的亵渎浪荡，可是，你还是迅速察觉我并不是真的想占有你，冷静理智地忍耐等待，然后，在我放松的刹那，你就尽全力攻击，为自己挽回局面。”
　　龙寒暝勾起邪魅的唇角，幽暗的眸掠过一抹荡肆诡火，显露出笑意的眼瞳绽放光芒，仿佛夜空中灿烂的明星。
　　“那是我头一次吃那么大的亏，你的血咒让我吃尽了苦头。我不由自主地注视着你，不由自主地想靠近你。
　　“你知道身体不受控制、心灵不受控制、感情不受控制，那对一向呼风唤雨为所欲为的我，是怎样一种折磨吗？”
　　龙寒暝俊美的脸庞突然转成阴黯冷魅，闪烁在他眸中的，不只是狂炽的眷恋，竟还有着更深的恨意。
　　凌非望着那双阴沉的眼眸，心里不由得一颤。他的手指掐住她的下颌，指腹的微温在她的肌肤上引起阵阵惊沭，细小的鸡皮疙瘩不由控制的渐渐浮现。
　　“后来，我想通了，管它是不是因为‘情咒’的影响呢，既然我的心叫嚣着要我接近你、亲近你，那我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喜欢就是喜欢，爱就是爱。是真的喜欢，还是只是‘情咒’的影响，那些不重要，更重要的是我的心。”
　　龙寒暝冷峭的眸光倏地一暖，唇畔凝着一抹笑意，眉眼间尽是邪谑颜色。
　　“我对自己说，既然我的心、我的感觉告诉我，我想要你，那就只管去得到你好了。”
　　凌非闻言，心底悚然一惊。
　　这个男人……
　　如果可以，她真的一点都不想招惹他啊。
　　“小东西，乖乖的。”龙寒暝一下子堵住了她的嘴，不带有分毫掠夺，而是极其珍重、仿若仪式般地，温柔地亲吻她，细若雨丝，轻若柳絮，良久才低哑着嗓子道：“我想要你。”
　　凌非的脸一下子羞红了，脑海里却有些茫然，呆呆地望着这个捉摸不透的男人。
　　他真的很出色，结实高健的身躯挺拔有力，一张俊脸剑眉飞扬鼻梁傲挺，薄唇坚毅，英俊而又狂野的脸透着天生的邪冶，微微凌乱的银色长发不羁地散落下来，全身张扬着无比的邪魅和霸道，衣襟半敞，露出胸膛健美的胸肌，透着致命的性感。
　　最让人难忘的是他的眼睛，一只眼睛是耀眼张狂的金色，一只眼睛是淡漠清冷的银色。谜一样的狭眸，如梦如幻，漩涡一样能把人的灵魂吸进去，叫人不自觉的迷恋沉陷。
　　这样卓绝的男人想要她……
　　心底未尝是没有一点自得甚至一点羞涩的，然而，不合时宜地冒上来的理智，却让她的心冷然了。
　　……不过是想“要”她，而非“爱”她。
　　……不过是因为“情咒”。
　　退一万步讲，就算没有“情咒”的影响，就算这个男人对她并非猎奇逐色征服。
　　就算这个男人对她是真心喜欢。
　　那又如何？
　　这个男人，依然是她不能招惹的啊。
　　她很清楚，这个男人地位尊崇，身边早有姬妾内宠无数。
　　她很明白，他是有妇之夫。
　　夺人丈夫，坏人家庭这样该遭人口诛笔伐的事情，凌非是绝对不会去做的。
　　龙寒暝不知道凌非百转千回的心思琢磨了些什么，他只是发现，刚刚还羞色妍妍的小东西，这会儿已经是一脸淡定淡漠淡雅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有趣。
　　这还是头一次有女子能免疫他那种魔魅的吸引力呢。
　　有趣。
　　看来很长一段日子，他不会无聊了。
　　这样一个跟他羁绊在一起的小东西，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要不然一巴掌拍死这小东西，釜底抽薪，将那“羁绊”彻底撕毁不是更容易？
　　就算这小东西是“初”，那又如何，他可不是那种会在乎世界是不是能延绵的。
　　一直以来，为所欲为才是他的本性，不是吗？
　　一道幽诡的光芒闪过龙寒暝的眸子，他眼神邪佞地捉起她的手，将她的手指含进口里，用舌尖轻触口中的青葱玉指。
　　凌非秀眉微蹙，一种酸麻的感觉自指尖传至腰际再上脑门，让她双腿一软几乎跪坐下来。
　　“我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当你把对方当敌人、对手的时候，你能保持最冷静的理智。那时候，一切都是你的筹码，你能从容自若的出牌。一旦对方不是你的敌对方，面对男人的时候，你不过是个纯情腼腆羞涩的小女人。”
　　龙寒暝抬手，轻轻抚上凌非淡色的嘴唇。
　　柔软小巧的唇瓣，在他的抚触下惊颤，显得十分诱人。
　　“呵呵，你的身体很敏感呢。不过，很多时候，你那强悍的过分的意志力，让人忽视了你还有这样可爱的一面。”
　　耳根处突然传来了一股濡湿温热的气息，酥麻感从尾骨处升起，沿着脊椎一直冲进脑海。
　　凌非的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细细的呼吸渐渐急促，然而，讽刺的是，她的头脑却反常地越来越冷静冷漠冷厉……

　　红彤彤的羞

　　在男人高超的技巧下，女性的本能一点点被挑起，强烈的兴奋从心底涌起，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燥热染红了面颊……
　　身体不由自主地享受着感官的快乐，然而，理智，却仿佛置身事外地看着这一切……
　　凌非的嘴角淡淡的讥诮。
　　看来，就算换了个身体，曾经受过的训练也并不曾湮灭呢。
　　某些东西，早已刻骨铭心。
　　肌肤滚烫，血液沸腾，一波一波的快感如狂潮一般，从四面八方袭来，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在疯狂地叫嚣着极乐……
　　凌非闭着眼睛，诚实地喘息、嘤咛，连她的呼吸里都仿佛有种熏熏然的堕落迷失……
　　然而，男人却只是挫败地愤恨。
　　因为，从他留在她身上的那个本源烙印里，反馈回来的精神波动，哪里有半分的迷醉。
　　精神世界里，他真正感受到的，只有她的冷静、淡漠、讥诮……
　　男人忍不住想，如果他不是天罡，没有这样强悍无匹的感知精神本源的能力也就罢了，那样，或许，他就能被这几乎完美的没有瑕疵表象迷惑。他能“志得意满”地认定自己征服了她。
　　可惜，她太清醒，他却太理智。
　　忍不住又强吻了她。
　　与那狂暴的吻一起“馈赠”于她的，还有他有意喂她的，他的血。
　　借助他的血，彻底唤醒他施加给她的本源烙印的同时，他甚至用了魅惑。
　　几乎忘记了自己原本的目的是什么，男人只是不甘心地想要征服她，咬牙切齿地想要让她为他而迷失……
　　龙涎香浓郁得几乎成为实质，凌非只觉得全身上下都软绵绵的，半分力气都没有了。
　　某种原始的本能越来越强烈，其引发的快感渐渐战胜强悍的理智。
　　纯洁的羽翼似乎在渐渐变得漆黑……
　　撒旦正邪气地微笑，诱惑她堕落……
　　不行！
　　要失控了。
　　有些恍惚的精神骤然警醒，弹出指刃的同时，凌非迅速攥紧拳头。
　　被灵术影响变得尖长的指甲，狠狠地刺入肉里，锐痛传入大脑的刹那，凌非牙关一紧，咬向自己的舌尖……
　　龙寒暝眼疾手快地将自己的手指伸进凌非的嘴里。
　　“该死的！你还是不是女人？对自己这么狠！”
　　银色的光芒从男人的十指指尖涌出，龙寒暝眉头深锁。
　　可恶！在他动用了灵力的前提下，他的手指都被她咬的鲜血淋漓。可以想象，如果那一下，凌非当真咬住了她的舌头，这家伙还不把她那娇嫩的舌头咬下来？
　　他当然知道她不是寻死。
　　就算力道有点失控，她对方位的掌控还是极有分寸的。
　　让他不能释怀的是……
　　从凌非的嘴里撤出手指，龙寒暝没管自己的伤口。
　　他只是冷着脸拾起凌非的双手，轻轻扒开她的手指。
　　细嫩的掌心上，明显印着四道深陷的纹路，细细地流着血。
　　该死的！
　　他就搂着她，她和他近在咫尺。
　　她要真是恨，掐他就好了，干嘛这样折腾她自己？！
　　眼前一阵发黑，身体疲软无力。
　　凌非苦笑不已。
　　当男人对她的灵与肉，同时施加高超的可怕的技巧的时候，她差点就真的迷失了呢。
　　凌家的老爷子说的果然有道理。
　　忍耐快乐，果然要比忍耐痛苦困难的多。
　　忍受痛苦，果然要比忍受快感容易的多。
　　看来，换了个身体，缺失了某些特训，某些抵抗力和忍耐力，她还是退化了。
　　要把那些特训重来一遍么？
　　然而，曾经的经历，仅仅是想起，就忍不住先打个哆嗦。
　　耳朵里恍惚能听到男人的怒骂呵斥，眼睛依稀能感觉到男人为她疗伤激发的浓郁灵力，凌非的神思有些缥缈……
　　如果让老爷子知道，她差点被一个男人挑弄的失控，老爷子一定会失望地叹气，然后义正词严地下一堆命令指示，然后，把她丢给家族的那些恶魔教习吧。
　　老爷子一再教导她，不能掌控自己的人，就不可能做一个成功的“执掌者”。
　　如果让哥哥知道，她几乎被原始的官能享受驾驭，哥哥一定会把她吊起来狠狠地责罚，用各种妖孽的手段折腾她吧。
　　哥哥一向信奉，不能驾驭自己的人，就不可能自如地驾驭“凌氏”。
　　如果让影子知道，她差点屈服于身体的野望，影子只怕又会邪恶地灌她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药，说要磨练她的忍耐力和抵抗力吧……
　　老爷子，外公……
　　哥哥，影子……
　　还有好多“凌氏”的人……
　　凌非突然很想很想他们了……
　　可是……
　　那个世界的她，现在只能冰冷的沉睡。
　　她只有在这个世界才能……
　　苦涩从嘴角一闪而逝，某种被压抑的感觉让凌非迅速恢复了理智冷静。
　　“……喂，我不能用指刃了。”
　　凌非撅嘴，即使刻意地使用灵力，指甲也没办法变长了。
　　“不能用正好，省得你伤到自己。”
　　龙寒暝冷冷地瞥了凌非一眼，然后，自顾自地对凌非的手指又多加了几层封印。
　　凌非本来还想辩解几句，但是，瞄了一眼男人的眼神之后，她却用最快的速度捏了个印决。
　　龙寒暝毫不在意地任由凌非释放完“守护”。
　　他只是挑了挑眉头，就轻而易举地将手臂伸进凌非的守护结界。
　　将凌非从守护结界里拎出来，按在膝盖上，男人的大手掌结结实实地和凌非的小屁屁好好亲热了一番。
　　这可恶的小东西一定要好好教训。
　　不就是被他抚弄一番吗，陶醉于他制造的感官快乐有什么不好？
　　居然为了打破他制造的快感迷障，用那么狠辣的手段。
　　要不是他反应够快，这小东西几乎把她自己的手和舌头废掉！
　　“你是属于我的东西！让你糟蹋我的东西！啪——啪——啪——”
　　厚实的巨掌上下起落，白嫩的屁屁很快就红肿起来。
　　火辣辣的痛。
　　红彤彤的羞。
　　气呼呼的恼。
　　还有……
　　“你……哭了？”
　　龙寒暝从凌非的脸上摸到了泪水。
　　“为什么？有……那么痛吗？喂，凌非，更痛的你都经历过，从不哭鼻子的，怎么……好了，好了，我不打你了。”
　　龙寒暝手忙脚乱地把凌非拉起来。
　　凌非将头埋在他的胸膛，号啕大哭。

　　变幻莫测

　　“喂，喂，你哭什么！别哭啊！我不打你了……你哭什么……哇，你哭起来真丑，快别哭了！”
　　龙寒暝拧着眉头，叫苦不迭，然而他越叫，凌非就哭得越凶，一点形象也无的将鼻涕眼泪都擦在他身上……
　　“唉，别哭了，连被人割肉放血都谈笑自若的凌非，如果让人知道哭得这么凄惨，简直要吓掉人下巴了！快别哭了……哎呀，你……脏死了。”
　　龙寒暝叹气，他可是有轻度洁癖的，却终究是由着凌非糟蹋他的衣服了。
　　“喂，不许哭了……好吵的，知不知道？”
　　龙寒暝着实佩服了，没想到平日里那样坚韧刚强的凌非，哭起来的时候，居然能哼哼唧唧个不停。
　　“啊呀呀，是我不好，不该打你……你别哭了……”
　　龙寒暝着实有点手足无措了。
　　“只要你不哭……我让你打回来？”
　　“当真？”
　　凌非破涕为笑，不怀好意地盯着龙寒暝的屁股。
　　哼哼，打回来……
　　龙寒暝哽了一下，目光闪烁。
　　“先欠着好了，以后，我一定会讨回来的。”
　　凌非在龙寒暝几乎落荒而逃的时候，大度地开了口。
　　龙寒暝长出了一口气，望着凌非被泪水肆虐的花脸，又忍不住问：“怎么哭那么凶？”
　　凌非抿了抿嘴，沉默良久，才低声说：“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所以，才打我的。”
　　她吸着鼻子，不时的抽咽。
　　龙寒暝咬牙，忍了片刻，还是忍不住说。
　　“从没见过你这个样子，真的很疼吗？虽然我是用了些功力，可是，以你的忍耐力，不该呀……不过一点皮肉伤……”
　　凌非垂下眼帘。
　　被男人打屁屁的时候，她忍不住哭了。
　　因为久远的回忆。
　　凌氏……外公……哥哥……影子……
　　更重要的，妈妈……
　　那个世界里，认祖归宗之前，她一直和妈妈相依为命。
　　小时候，有人骂她是没有父亲的野种。
　　她跟一帮的孩子掐架，把领头的那个男孩打得头破血流。
　　那男孩的家长来势汹汹上门问罪，她因此挨了妈妈的巴掌。
　　如水的月光下，温柔荏弱的妈妈挥着巴掌。
　　打在凌非的身上，却痛在她自己的心上。
　　凌非死死咬住嘴唇，没有流一滴泪，没有哼一声。
　　妈妈的脸上，泪水却不断飘落。
　　被妈妈打的时候，凌非不哭。
　　因为，她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即使挨了打，她也始终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
　　上门问罪的人走后，妈妈抱着凌非痛哭起来。
　　一直倔强的不流泪的凌非，因为妈妈的眼泪，哭了。
　　六岁的她，突然就从妈妈的泪水中，理解了这个柔弱女人的悲苦、无奈、凄凉……
　　从小到大，妈妈打凌非的次数，单手都数得过来。
　　每次挨打的时候，凌非都倔强的不流泪，而妈妈却总是泪流满面。
　　后来，妈妈问她：“不疼吗？为什么不哭？”
　　“如果我哭了，妈妈就打不下去了。”
　　凌非抿着嘴，笑的乖巧可爱明澈。
　　“妈妈打我，我不疼的；真正疼的人，是妈妈。我不哭，因为妈妈已经替我哭了。如果我哭了，谁来给妈妈擦眼泪？”……
　　(*^__^*)
　　被龙寒暝打屁股的时候，凌非有瞬间的呆愣。
　　肉体的痛传来的时候，凌非突然就想哭。
　　于是她哭了个天昏地暗，痛快淋漓。
　　龙寒暝给凌非擦了擦脸上未干的泪水，俯身，四片嘴唇柔软地碰触。
　　没有攻城掠地，没有翻云覆雨，只有他微凉的唇贴在她的唇上。
　　软软的，不沾任何风花雪月气息的，轻轻摩挲。
　　他的眸色深黯，眼中有种奇异的怜惜，却很快变得轻佻而玩世不恭。
　　“好了，别哭了。我认识的凌非，绝对不是这样哭天抹泪的人。那样坚韧刚强的凌非，才是我欣赏的。”
　　龙寒暝扬了扬眉，慵懒地开口。
　　“你哭的样子很难看，丑死了，绝对不是什么梨花带雨。如果你想用这样的方式勾引我，那你绝对用错了方法。”
　　龙寒暝轻轻地将凌非粘在颊边的发丝拂开，声音柔和低沉的好似催眠：“乖，不哭了，嗯？”
　　他的话语温和，拍着她的背脊安抚的手却笨拙僵硬的很，凌非忍不住笑出声来。
　　“对了，就是这样。笑容才是属于凌非的。那样眉眼弯弯，澄澈明净的凌非，才是真正无双的凌非。”
　　眉毛斜斜地向上飞起，龙寒暝的薄唇微微抿着，带着淡淡的微笑。
　　月亮安静的悬挂在天边，花朵在夜色里绽放，轻轻的风吹过，教人感到无比轻柔舒畅。
　　凌非望着龙寒暝温暖的笑容，心底泛上来些许感动。
　　然而，感激的话语还没来得及出口，眼前的男人已经变了脸。
　　挑着凌非的下颌，龙寒暝目光如冰。
　　“不要感谢我，我不是什么好人。我今天暂且放过你，但是，下次见面，我就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将你吃干抹净了。”
　　他的声音低沉，有种出鞘刀锋般的狠厉。
　　“是我先招惹了你，可是，是你给我下了那样的咒。无论起因是什么，我们终究是被牵扯到了一起。你身上有我的烙印，无论你逃到哪里，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他一字一句，锐利如刀锋，再无片刻前的温情脉脉，“下一次，我不会放过你了。”
　　凌非为龙寒暝的善变稍稍诧异了一下，不过，她的眼眸却清幽浅淡，应对龙寒暝的话语也是那样的平静：“我会努力变强的。”
　　因为凌非是只属于凌非自己的。
　　龙寒暝恶魔一般蛊惑而邪恶的笑。
　　两手紧紧地搂着凌非贴住他，男人低头轻咬她的锁骨，脖子……
　　凌非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龙寒暝放肆的举动，一双眼睛清冷而澄澈。
　　“看，看，就是这样。当你在‘战斗’，在‘工作’的时候，你就像操纵机器一样地精准地操纵你的身体，不，确切的说，只是一副皮囊。”
　　龙寒暝挫败地扬了扬眉。
　　凌非垂下眼帘。
　　那个世界，她是凌家老爷子一手调教出来的凌氏执掌者。
　　老爷子教她的第一点，就是上位者要学会掌控和驾驭。
　　掌控驾驭属下，掌控驾驭敌人，掌控驾驭盟友。
　　更重要的，掌控驾驭自己。
　　能够顺利从老爷子手里出师，能被老爷子赞赏不已，能被老爷子毫不犹豫地钦点为“执掌者”的她，当然能够在“战斗”的时候，在“工作”的时候，掌控驾驭自己的一切。
　　她才刚刚吃了苦头，而他的手段她也刚刚见识过，在她做足了准备的时候，掌控驾驭一副皮囊，并不难，不是吗？
　　“算了。如果只是要这皮囊，我何必忍得这么辛苦。”
　　龙寒暝倾身盯着凌非，笑得有些阴沉。
　　“我告诉你我的做人原则——如果这个世界的人无情，那么我会更无情；如果这个世界的人狠，那么我会比谁都狠。”
　　凌非，如果你对自己无情，那么，我当然可以更无情。
　　如果你对自己都那么狠，那么我对待你的手段，一定会更狠。
　　凌非望着龙寒暝的眼睛，那双眼睛如千年的冰寒，染不进一丝情思，却冷冻蔑视一切。男人薄薄的唇，仿若冰雕，没有一丝温度，没有一点瑕疵，没有半分感情的完美。
　　这个男人真是风一样的变幻莫测呢。
　　阴郁的、邪肆的、温柔的、冷酷的，轻狂傲然，诡谲多变，让人难以捉摸，令人无所适从。
　　有谁曾真正了解过这个男人吗？
　　他的个性究竟是怎样的？
　　越和这个男人接触，凌非却越困惑了。
　　手指爬上龙寒暝的脸，凌非沿着男人的眉目刻画。
　　“我看过御水龙君的资料，大家都说，御水龙君龙寒暝，是风一样的人，无羁无绊，无拘无束，从不为谁停留，哪怕再美的风景、再缱绻的温柔也不愿多做停留。你像风一样放荡，风一样多变。你的本性究竟怎样呢？”
　　“本性？”龙寒暝一张俊脸慢慢凑近凌非，一金一银的异色眼眸中，有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神秘，像是不可窥探的深潭，望得久了，就会深陷其中。
　　“我经历的岁月太久了，就算抛弃了无数的记忆，但是某些经历过的轨迹是隐藏在灵魂的最深处的，是无法磨灭的。我的本性？哪一次重生的我的本性？连我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本性为何呢。”
　　龙寒暝微微的牵起嘴角，垂下眼睑，好看却危险地笑。
　　“不管我本性如何，小东西，有一点你要牢记——你身上有我的烙印，你是我的！记住了？”
　　黑暗中，冷风里，一缕缕扬起的银色发丝，张狂的舞动着，散着诡异的压迫感与致命的诱惑。
　　凌非紧张地吞咽着口水，声音有些颤，却还是倔强地挺直了腰杆。
　　“我只是我自己的。”
　　凌非不做任何人的附庸和所属物。
　　只有她，才是自己的主宰。
　　“……小东西，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我。御水龙君想要的人，我想要的东西即使不择手段，也一定要得到。”
　　眯起邪气的金银色双眸，龙寒暝轻轻笑了起来。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明灭幻继，在这男人漫不经心的笑容下，悄然散发着一种混然天成的霸道戾气，令人不寒而栗。

　　无力抗拒

　　陡然间天旋地转，反应过来的时候，凌非已经发现自己以一种尴尬的姿势横躺在龙寒暝的臂弯里。
　　龙涎香弥漫在周围，男人的笑容慑人。
　　“小东西，最好别挑战我的耐心。我并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
　　一手老实不客气的滑入凌非的衣襟之中，狂野地肆虐她的丰盈，一手全身上下的揉搓调弄，还把一条腿抵在她双腿之间。
　　男人的作为着实邪恶可恶。
　　不过，与先前两人的那场撩拨与战斗一样，男人并没有来真格。
　　只是，让人惊颤的是，并不真格的手段，带来的效果却更可怖……
　　他要她叫，她就叫；
　　他要她笑，她就笑；
　　他要她哭，她就哭……
　　凌非感到了屈辱。
　　然而，屈辱还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屈辱但无力抗拒，那种感觉就像是灵魂被恶魔掌控，即使想要极力抗拒诱惑，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甘愿主动献出一切。
　　整个人仿佛不属于自己了。
　　从骨子里泛上来的冷，从心底透出来的寒，慢慢地侵蚀了凌非的周身，她忍不住瑟瑟发抖。
　　“这次先尝点甜头，等你成年了，我一定把你吞吃入腹，吃个一干二净。”
　　金银色的眼眸迸发出的是一抹还未消散的野兽扑杀猎物的杀气。
　　眼睛里腾起氤氲雾气，凌非苦涩地抿了抿嘴唇，强忍着不让自己畏缩。
　　“小东西，你是我的，这一点，牢牢记住。”
　　似乎是满意于凌非的惶恐，龙寒暝不安分的双手停止作乱。
　　他低下头，吻住了凌非那两片薄薄的樱唇。
　　灵舌温柔的描绘着优美的唇线，浅尝轻转，温柔抚慰，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品一般，那样的爱护，那样的疼惜，一丝一丝地消磨着凌非的惊恐和畏惧……
　　“怕我吗？”
　　龙寒暝的语调柔和温存，然而，那金银色眼瞳中闪烁的眸光，却仿佛深不可测的漩涡，几欲把人吞噬。
　　凌非望着眼前俊气逼人、令人心悸的男人，缓慢而坚定地说：
　　“我是凌非！我不能怕你。如果我怕了你，那么我便永远无法翻身，只能是你的俘虏。”
　　“不错，你是凌非，骄傲的凌非，独一无二的凌非，所以，你不可以怕我。我要你，不是为了让你怕我。”
　　龙寒暝的嗓音如醇酒，低沉软绵的笑声从他的喉咙里逸散而出。
　　笑声中，他化作一条威风凛凛的巨龙，腾空而去……
　　很好，真的很好。
　　不愧是他看重的女人！
　　在他暗中用了“威压”和“恐惧”的时候，都能保持最后的清明，不畏缩。
　　在他用尽手段抚慰温存的时候，不迷离，不软弱。
　　头一个，这还是头一个，在他恩威并用、软硬兼施手段下，始终清醒地保持自我的女人呢。
　　凌非么，真棒！
　　棒的让他越发兴味盎然了。
　　看来，未来的生活可以过得有滋有味，活色生香了……
　　九霄长空里，阵阵龙吟，狂狷邪肆，却很快变得气急败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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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天宫]
　　一条银色的巨龙，划破天际，降落到了云晔的宫殿里，缠绕在屋檐上。
　　“没想到堂堂御水龙君，也有如此狼狈的时候。”云晔望着虚弱地蜿蜒在屋檐上巨龙，语气淡漠。
　　“该死。早知道这样，就该把她吃干抹净的。”龙寒暝气急败坏。
　　习惯了肆无忌惮地使用力量，就算明知道自己中了咒怨，他也从来不会节制。
　　还以为从凌非那里汲取到了足够的气势呢，居然无法恢复人形！
　　“‘情咒’无法可解，除非两情相悦。如果你当真用强的占有了凌非，就永远别想让她爱上你。她不爱你，你就得这样不人不龙的活着。你当然不会这么傻的，不是吗？”
　　云晔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平和，怜悯，包容，渺远。他的眼神就仿佛是神佛透彻地看着众生，包容众生的一切，却又不将一切放在心上！
　　“你就确信，我是中了‘情咒’？”龙寒暝努力半天，还是无法恢复人形，挫败的放弃。
　　“看你的身上，血红的丝线样的纹络，那么显眼。如果我连这个都看不出来，也就不是御王云晔了。”云晔指着银龙身上若隐若现的血红纹络，“这样纹络的血咒，如果是‘驭灵咒’，你自己就可以驱除。你无计可施，自然是‘情咒’了。”
　　“这个‘情咒’会让我和凌非纠缠在一起，你一点不担心凌非的处境？”
　　龙寒暝的神情，突的变得既是愤懑，又是沉郁，眼中又隐约有痛苦之色，总之神色复杂得很。
　　“是你先招惹她的。如果她一直无法对你动心，她对你无情，那么作为施咒的一方，她的意念会慢慢地将这‘情咒’转化为‘驭灵咒’。那时候的咒力已经完全深入你的灵魂，是绝对无法消除的了。那时候的‘驭灵咒’，会让你再不能做人，只能保持这样的龙形，连转生也无法逃脱这样的羁绊。虽然凌非会因为咒力的反噬痛苦一段时间，但是，有你这样强大的‘灵兽’做她的契兽，有堂堂御水龙君做她的血奴，受点罪，很合算，不是吗？”云晔仍是意态逍遥。
　　“等着瞧，我一定会让她爱上我的。”龙寒暝咆哮着，“凌非会成为我的人！”
　　“凌非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如果真想让她爱上你，不要强迫她，不要伤害她。如果你对她好，她一定会千倍百倍的回报你的。”云晔很诚恳的提示。
　　龙寒暝有些不解：“你不是喜欢她吗？怎么还把她往别人怀里推？”
　　“我的爱没有那么狭隘。我希望凌非接触各种各样的男人，各种各样的情感，最后，找到她真正幸福的所在。她还小，对感情还有些懵懂，我并不想把她绑在身边。相反，我把她训练成一只鹰，放她在外面自由的飞翔，开阔她的眼界，丰富她的生命。”
　　“你就那么自信，她不会被外面的世界迷了眼，被其他的男人拐了去？”龙寒暝有些虚弱的蜷曲着身体，眼眸深处却似藏着敏锐的光。
　　“太容易变更的爱情，我是不屑要的。我相信非儿。况且，比起自私的占有，我更希望非儿能幸福。即使她最终选择的不是我，我也会尊重她的选择。我不会以爱为名囚禁她，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她。”
　　云晔望着龙寒暝龙身上闪烁的红色纹络，屈指弹出了一朵银色的莲花。
　　银龙张开嘴，将银色的莲花吞下。
　　红色纹络越发的清晰，痛苦如排山倒海般汹涌来袭，胸口如同被大锤击中，口中泛出甜腥的气味。
　　龙寒暝闭着眼睛。
　　有什么在心底集聚，好像蠕动的蛹，蠢蠢欲动，欲破茧而出……

　　不得不狠心

　　云晔双手掌心一翻，两朵莲花，青色的莲花飞到了银龙的头顶，白色的莲花笼罩了银龙的尾部，神秘的吸力出现，红色的纹络被拉扯出来。吸收到莲花里，然后被莲焰焚化了。
　　“合你我二人之力，有形的咒印可以驱除，但是，无形的咒力已经深入你的灵魂。以后，好自为之吧。”云晔一头及腰长发用暗金色发带整齐地束在胸前，优雅地立在那里。
　　一声响亮的龙吟划破天际，银色的光芒闪烁而过，巨龙消失，浑身清洁溜溜的龙寒暝脸色惨白的出现在云晔的面前。
　　“不错，虽然有些不受控制，但是，你还是能恢复人形的，只是虚弱的时间要长一些。”云晔的语调淡漠平淡，没有丝毫的感情。
　　“少在这里幸灾乐祸。该死的！”龙寒暝瞪了云晔一眼，随手将长长的桌布扯下来，胡乱地遮挡住身体，“该死，连件衣服也幻化不出来！真是麻烦！功力只剩这么点，还不帮忙！”
　　云晔挑了挑眉，不为所动。
　　他负手而立，就像春江花月夜江水中湛湛升起的一轮明月，皎皎灼灼，清清冷冷。
　　“你想让我帮你恢复功力，同时压制情咒。求人帮忙，还如此猖狂吗？”
　　龙寒暝有些虚弱的趴在云晔的白玉桌子上：“不帮忙就算了，大不了我日日缠着凌非，和她不离不弃就是。”
　　“凌非的身体很敏感，那张小嘴巴的滋味美妙的不得了，每次我吻她，把舌头伸进去的时候，总有些担心，舌头会不会被夹在里面出不来……还有她的耳朵，吹口气，就红的像玛瑙一样……她的皮肤很滑，摸起来像最上乘的绸缎一样……”龙寒暝眯着眼睛，一副陶醉的样子。
　　云晔冷哼了一声打断了龙寒暝的话语：“如果你想要她，至少等她成年。太小就接触男女之事，会对她的身体造成极大的伤害。”
　　龙寒暝挑了挑眉，邪气横生而危险极致：“如果我要了她的身体，你一点也不在乎？”
　　“说一点也不在乎，那当然是假的。不过，在我来说，缠绵索取占有，那些只在其次；两情相悦，更重要的是两个人的心。”
　　云晔眼睛里射出让人心旌摇曳的亮光，满满的漾出如大海般深邃的柔情。
　　“我从来没想要束缚她。我的非儿，是天空的一只鹰，自由自在的飞翔，搏击长空，傲笑九霄，那才是让我动心的非儿。”
　　“爱一个人不就想得到她，想把她留在身边吗？养一只鹰，如果鹰飞走了，只留自己一个人，那岂不是孤零零的很可怜？”
　　龙寒暝无法理解云晔的想法。
　　“如果我爱上的是一只鹰，那么为了不让她飞走，哪怕折断她的翅膀，我也不会让自己有失去她的危险。”
　　“爱不是束缚，不是伤害！”云晔银色的眼眸清冷，“凌非是一只鹰，她永远无法成为金丝雀。如果你爱她，那么不要伤害她，不要束缚她的自由！如果你爱她，那么，你就要学会尊重她，尊重她的选择！”
　　龙寒暝漫不经心地瘫在桌子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云晔。
　　“在我看来，所谓的‘尊重她的选择’，那只是说的好听，终究是爱的不够深、不够痴、不够狂，所以才能轻言放手，轻易舍弃。如果真的深爱，那么，即使会被她埋怨憎恨，有些事情依旧会毫不犹豫地去做吧……”
　　金银色的眸子里有叹服，也有不以为然。
　　“就算会被她憎恨，只要能得到她，我依然会我行我素。对我来说，爱，就要得到。哪怕不择手段，也要得到！”
　　龙寒暝把胳膊搭在云晔的肩膀上，几缕银发散落在他脸侧，掩映的眼神氤氲如雾，邪魅至极。
　　“我已经决心要把凌非抓到手心里。如果你对凌非是认真的，那我们或许就是情敌。”龙寒暝脸容调笑，眼神却凌厉如刀，“即使是你，我也不会退让的。”
　　“你确信你是认真的，而不是你的又一场游戏？”云晔太清楚龙寒暝骨子里的恶劣。
　　“人生不过一场戏。如果说我对凌非是一场游戏也未尝不可，不过，这次，我是很认真地玩这场游戏。”龙寒暝轻浮笑意下的眼神冷峻而执拗。
　　“看来，将非儿训练得更强些，理由又多了一个。”云晔揉了揉眉心。
　　“只是将她训练得更强？”
　　龙寒暝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噙着笑意，他虽然在笑，但那种笑饱含一种高高在上、仿佛对世间万物皆不屑一顾的霸气狂妄。
　　“我还以为你会把她护在你的羽翼之下，让她远离我的觊觎呢。”
　　“对手是你，我没有那样十足的把握，将凌非护得绝对周全。况且，骄傲如凌非，绝对不是那种乖乖地被男人保护的人。”
　　云晔的目光沉静，清凉如水。
　　“在我心中，对一个人最大的爱护，莫过于给她守护自己的力量。自己才是最可靠的。没有谁能一直陪着谁走到永远。”
　　“所以，你可以狠心训练她，能无动于衷地看着她一次次挣扎在生死边缘。”龙寒暝轻笑，一金一银的眼眸闪过璀璨的光亮，犹像午夜划过天际的点点流星银光，诱引他人的窥探，“怪不得雅说，你是这世上最狠心的人呢。”
　　狠心么？
　　云晔的眼帘微垂。
　　他不能不狠心，不得不狠心。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天瞳”对于原人，尤其是摩罗，有着怎样可怕的吸引力。
　　“我的非儿，不会觉得我狠心。她明白我的苦心，也清楚我的希冀。她从来没有让我失望。”
　　嘴角微勾，狭长美目睁开，云晔笑意浅淡悠然。那笑容仿佛是夏夜里，一池寒水上静静绽放开的白色莲华，清雅无比。

　　‘快活’游戏

　　云晔谈笑自若，云淡风轻，龙寒暝的境况却有些不妙。
　　他的脸色有些惨白，神色萎顿，□的上半身，龙图腾有些模糊。
　　“喂，快点帮忙！不然，我在你的宫殿里化龙，毁了你的宫殿，你可别怪我。”龙寒暝的身上，龙图腾若隐若现，他的手臂、肩膀甚至脸上鳞片渐渐显现。
　　云晔挑了挑眉。
　　“先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助你一臂之力，否则，我还是送你一条捆龙索算了。”
　　龙寒暝咬牙：“说。”
　　原人、灵人、雅人各自拥有一个天罡。
　　每个天罡擅长的领域都不一样。
　　云晔擅长的是驱邪除魔，他的银莲是一切咒术毒药的克星。
　　如果不是因为“情咒”是使用情感作为破咒的契机，单纯的咒术的话，云晔早给龙寒暝完全驱除了。平日里，也只有云晔有能力压制“情咒”。
　　“你只要答应我，凌非成年之前，绝对不要占有她就行。”
　　云晔并没提太苛刻的条件，毕竟龙寒暝的骄傲也容不得他被人要挟。
　　龙寒暝点了点头。
　　“凌非的身体发育的太快，功力增长的也过快。如果在成年之前，就失去贞元，极有可能导致她的功力反噬，那绝对是九死一生。我想你也不会想要她死的。”云晔只是怕龙寒暝那种无所顾忌的性子真的毁了凌非。
　　“我自然也发现了，不然就不会忍的那样痛苦了。”龙寒暝白了云晔一眼，“她的功力涨那么快，还不是你推波助澜弄出来的。”
　　“想打凌非主意的人太多了。如果凌非不够强，怎么保护她自己？还有你这样的，想得到她，把她锁在身边的人。”云晔一边设结界，一边淡淡的说，“我的非儿，应当自由自在的飞翔，而不是被关在任何有形无形的笼子里。”
　　“我就不明白了，你放她飞，一点不担心失去她？”龙寒暝能感受到云晔谈到凌非时的那种温柔，那样特别却又那样高贵。
　　“不管她怎么飞，也飞不出我的胸怀的，因为，我就是那广袤的苍穹。”云晔解开束发的带子，一头淡金色的长发飞散，神态高贵而优雅。
　　“那我就让她再也不能飞，让她只能呆在笼子里，让那苍穹成为她遥不可及的梦幻！”龙寒暝对云晔那样的自信满满恨的牙痒。
　　“所以，我才不断的训练她啊。如果我的非儿很强、很强了，那么即使某些坏人想折断她的翅膀，也根本就捉不到她，只能是自欺欺人的幻想。”云晔的唇边漾起一抹浅笑，永恒的优雅。
　　淡金色的长发慢慢变长，拖曳到地上；银色的眼眸光芒璀璨，无形的气流盘旋。
　　龙寒暝拧起了眉头，云晔却不慌不忙地开始施术。
　　双手伸出，云晔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左扭右屈，一个又一个神秘又好看的印结似花朵般自他手上绽放又消失，姿势美妙得像手指舞。
　　神秘的印结完成之后，云晔的双手，从至动转为至静。
　　右手的五指聚拢在一起，掌心向上，然后，手指及其缓慢地分离，那样的凝重迟滞，仿佛有千斤万斤压顶一般。
　　室内突然生出了神秘的气流，涌动着，地上浮现大概半径有两米的双圈印纹，印纹中心形成漩涡。
　　漩涡中，出现了粼粼的水光，然后，一朵银色的莲花从水光中绽放，满室生辉，莲香浓郁……
　　扯掉遮挡身体的桌布，龙寒暝纵身一跃，跳到了银色的莲花上，莲花里涌现无数的光芒，慢慢地汇聚到坐在莲花里的龙寒暝身上。
　　龙寒暝闭着眼睛，神色却越来越舒缓放松，苍白的脸色也渐渐恢复正常……
　　“好了。”
　　龙寒暝神清气爽地从莲花上下来，恣肆地舒展身体。
　　修长健美的身躯，结实有力的臂膀、精壮的腰臀再加上窄身长腿的完美身材比例，不仅让女人屏息，也让男性羡慕不已。
　　银色的长发随意的四散开来，如同烟雾般缭绕在那近乎完美的身体四周，映衬着龙寒暝邪肆的笑，力与美的结合，说不出的风}情。
　　云晔将一头淡金色的长发束起，漫不经心地打量了一眼面前男人不着寸缕的修长身躯，然后，淡淡的说：“要是想炫耀你的身材好，不妨出去。我要办公了。”
　　“切，不解风情的家伙。”打了个响指，龙寒暝清洁溜溜的身体出现了一件华丽的长袍。
　　云晔收回了术法，室内恢复了原本的平静，只有隐约的莲香还淡淡的飘散着……
　　“我刚发现，有时候，凌非给人的感觉和你很像呢，甚至有一些行事作风，那种‘工作’的时候，冷静理智到无情决绝的性子，也像极了你呢。”
　　龙寒暝凑到云晔的面前，修长的食指抚弄着他的眉毛，沿着眉梢滑下脸颊，手腕轻转，指肚已托起云晔的下巴。
　　“对了，当凌非不把自己当人看，只是把她的身体看作一副皮囊的时候，她身上那种清清冷冷的气质，也像极了你，有股子不可侵犯的圣洁，却越发让人想要折辱。”
　　云晔微微皱起眉头，身躯却纹丝不动：“我知道你这家伙没节操，养着一大帮的姬妾内宠，不会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了吧？”
　　“呵呵，虽然我并不介意无聊的时候换换口味，不过，我还真不敢把‘快活’游戏弄到你头上。”
　　龙寒暝耸了耸肩。
　　“借我个胆子，我也不敢摘你这朵莲花。”
　　某些往事浮上心头，瞳孔下意识地微微一缩，平日里无法无天、肆无忌惮的龙寒暝，对云晔的忌惮却是刻骨铭心。
　　“非儿像我，那么，你也要想好了，游戏开局之后，结果是不是你能承受的。”
　　云晔对龙寒暝的心思不感兴趣，就算这家伙当真胆大包天到打他的主意，他也不怕，不过，关于凌非……
　　“龙，或许我该提醒你。事实上，我认为，非儿是一个比我更可怕的对手。”
　　“越刺激才越好玩。我本来就是一个无所顾忌的浪子，即使结局会后悔，在过程的时候，我也绝不退缩。”
　　龙寒暝对凌非的了解并不浅，他当然明白那个看起来无害的人，是怎样强劲的对手。
　　不过，棋逢对手，那才有趣，不是吗？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也太容易被他厌倦。
　　刚发现中了“情咒”的时候，龙寒暝几乎发狂，他不愿自己被咒力影响，去爱上人。
　　后来，关注凌非越多，他对凌非越感兴趣，突然就放开了心怀。
　　如果爱了，那就去得到，管它是不是因为“情咒”的影响。
　　对龙寒暝来讲，他自己的开怀才是最重要的，原因为何、结果为何，那不重要，他是个更在乎过程、享受过程的人。
　　“我会等凌非成年。成年之后，这场游戏的角逐就真正的开始。一场名为‘爱情’的游戏，不知道我们谁会赢。”
　　龙寒暝慵懒的一笑，一金一银的异色眼瞳里泛着邪魅的流光，好似致命的毒药。
　　“成年之后吗？凌非的成年礼，也是她的一个劫。她的成年劫，快要降临了吧。”
　　云晔的目光望向悠远的天际，神色有淡淡的忧虑。

　　我是冰岚

　　[绝谷]
　　凌非可一点没有“成年劫”的忧虑，她过的没心没肺地快乐无忧。
　　龙寒暝带给她的那些惶恐无助彷徨忧虑，在那条龙离开之后，凌非很快就抛之脑后。
　　没有怨怼，没有愤恨，没有阴郁，凌非还是一如既往地明澈温润。
　　那条龙的所作所为，也不过是促使凌非下定决心变得更强大而已。
　　然而，对于强大的追逐，凌非似乎也并不刻意。她只是顺其自然地追随本心。
　　这一天，凌非坐在树上吹口哨，自在欢乐地在树枝上刻刻画画。
　　自从凌非给自在做了个果雕，自在就喜欢上了雕刻。
　　于是，原本的凶器成了刻刀。
　　凌非只擅长雕刻水果，而自在的爱好要广泛的多，更多的时候，就是切一段树枝做木雕。开始的时候，凌非握着自在雕刻，后来，自在就自主行动了。
　　每次凌非看到一把白玉刀到处飞舞，都忍不住满面含笑。
　　自在飞舞着，在树杆上雕刻了一只鸟，然后，得意洋洋地鸣叫着指给凌非看。
　　凌非一下子想起了璎珞的那只会说人话的紫鸟——栾。
　　[很像。自在果然能干。]
　　凌非对自在传音。
　　她知道自在雕刻的原形来源于双手意识交流的记忆共享。
　　自在欢快的鸣叫，白玉刀上下前后左右的摇来晃去，一副臭屁的不得了的样子。
　　凌非心想，如果自在不是一把刀，它是人形的话，那么它那时候一定是屁股扭来扭去，胳膊挥来挥去，活泼调皮的不行。
　　凌非伸出手掌，自在的刀柄向下，刀身向上，立在凌非的掌心旋转舞动。
　　掌心有些痒，凌非忍不住咯咯笑出声，口里吹的口哨消散了。
　　“怎么不吹了？继续吹，很好听。”声音如雪般清冽。
　　凌非循声而望，就看到树下立着一个少年。
　　他的身形修长却并不纤瘦，鹅黄色的头发垂到肩头，冰蓝眼眸晶莹冷澈。
　　“你的口哨声很好听，怎么不吹了？”他腾空，跃上树梢，坐在凌非身畔。
　　凌非眨了眨眼。
　　很多时候，她的口哨完全是兴之所至，胡乱吹的，根本没有什么特殊的曲调，有那么好听吗？这个人不是第一次说喜欢她的口哨呢。
　　“继续吹。”他的声音如飞珠碎玉，一双湖水绿的眼睛清冷地几近透明。
　　凌非嘟起嘴唇，根本不知道自己吹了些什么。
　　她只是觉得身旁的这个人周身散发着清冷，让人想起冰天雪地中傲霜盛放的白梅，它有着近乎无色的淡淡色彩，以及近乎无香的淡淡香气，却于万华凋谢的艰难之季，自吐馨香傲然绽放。
　　“空洞。你在敷衍我。”他的声音不高，却锐利逼人，隐含熠熠锋芒。
　　凌非愣了愣。
　　她光顾着看他了，嘴里自然是乱七八糟的吹。
　　“乐音反映一个人的心情和品行。我喜欢你的口哨声，是因为里面澄澈干净，却充满了勃勃的生机和活泼的灵气。”那双湖水绿的眸子直直地看着她，“你刚刚的口哨明显是心不在焉，神游天外。”
　　凌非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眨了眨眼睛说：“你先给我吹支曲子，然后，我再回你一曲，如何？”
　　他点了点头，双手一合，然后向两侧分开。
　　很快，他的双手之间就出现了一支碧箫。
　　敛目，启唇。
　　悠悠的洞箫，箫音舒缓绵长，让人想起清凉的月夜。
　　兰舟一叶，泊在荷花深处，微微的晚风，在疏影淡淡的柳丝间萦绕。
　　没有鸟鸣，没有人语，只有幽幽的月光，笼罩着清凉如水的夜。
　　箫声如水。
　　淡淡的荧光泛过，碧箫转换成了笛子。
　　笛声清越。
　　音乐中似有泰戈尔的韵脚,隐约散发着绿茶的清香。
　　仿佛能看见一个个银质的音符从笛声中滑落，在空气中跳跃、闪烁。
　　心也跟着音乐，来到了一个静谧安详的清凉世界。
　　凌非闭上眼睛，仔细地聆听。
　　那之后，乐器又换了好几样，排箫、瑶琴、古筝、箜篌、茄管、琵琶、二胡……箫高雅柔和，笛清脆嘹亮，琴古朴沉着，筝悠扬淡远，琵琶慷慨激昂，箜篌柔美清澈，二胡悲戚哀婉……有时候，乐音是混杂的，好似多种乐器相合。
　　喧嚣的午后，乐声如流水，如凤鸣，如南风，如月行。
　　凌非随着涟漪般的乐声和轻轻摇曳着的树影一起徜徉在似风似水的音乐之湖上，乐声抚过她的每一根肋骨，酥麻之后是从未有过的惬意……
　　乐音停歇，却余音袅袅。
　　凌非只能竖起大拇指，赞叹的话完全说不出来。
　　厉害啊，一个人就是一支乐队。
　　有灵力用就是爽啊！
　　“这首曲子有名字吗？”凌非嘴角轻扬，以一种绝对崇敬佩服的眼神望着他。
　　“我独有的术，名字叫做‘千音幻’。这曲子加入灵力，就是我的术法了。”他的声音如他的湖水绿的眼睛一般澄澈纯净，令人心醉，“该你了。”他将凝聚的灵光散去，乐器消失。
　　凌非吹了一曲《笑傲江湖》，然后，解释说，这本是一首琴箫合奏的曲子。
　　她以为他应当会喜欢。
　　他却说：“曲调很美丽，但是那并不适合送给我。”
　　凌非哑然。
　　他的头上戴着金色的头箍，中央是一颗硕大的蓝色宝石，周围点缀着碎钻。如此华贵的头饰自然的遮盖了他头上的徽记。
　　凌非知道，原人当中，有资格戴头饰的，最起码是王族，金色的头箍，必定是皇族的嫡系。
　　他的衣着简单，腰间却系着一条金色的布满翠玉的腰带，又长又宽，围上整个腰部，还留下长长一段，拖在腰后，顶端有两颗碧玉珠串垂了下来。金玉的腰带奢华贵重，同样是皇族嫡系的象征。
　　“我是冰岚。”他轻笑，那一对眼睛，雾蒙蒙好像三月烟雨中的西湖。
　　“哦，我是凌非。”凌非反射性地伸出手，要跟他握手。冰岚有些诧异地望着凌非的手，她才想起这里没有那样的礼节。
　　凌非讪讪地想把手收回。然而，冰岚却自然的握住凌非的手，轻轻摇晃了两下。然后，牵着她的手跃下树来。
　　“我们来跳舞吧。”
　　冰岚做了个邀舞礼，那样高贵优雅的举止，让凌非自然的想到了“王子”这个词。事实上，冰岚也的确是货真价实的王子呢。
　　没有乐音，他们却自然的翩翩起舞。
　　那曾经的一首圆舞曲。
　　他们不过是第二次见面，然而却熟悉的仿佛早就相识。彼此之间的默契，不需要语言。舞蹈结束之后，凌非吹起了一首曲子。
　　冰岚仔细地聆听着，后来便幻化出乐器和她相合……
　　“我喜欢这曲子，有名字吗？”冰岚的眼睛熠熠生辉。
　　“只记今朝笑。”凌非的明眸一如湖水清澈照人，“落霞如血，红日如醉，浮尘随浪，只记，今朝的欢笑。热情和唱，自由来去，不尽逍遥，笑面向，他朝有谁能料?”
　　“开心就好，心里只记今朝的欢笑。”冰岚湖水绿的眼瞳里映出一瞬间的绚烂， “好，那就只记今朝。你愿意暂时做我的伙伴吗？”
　　“荣幸之至。”
　　凌非握起拳头。
　　冰岚微微笑着，同样握拳。
　　他们的拳头轻轻地碰了一下。
　　这在原人之中，是正式结成伙伴的仪式。
　　伙伴么？冰岚的心底有些快意却也有隐约的遗憾。
　　冰岚是帝迦，而且是帝迦中的皇族，而凌非却是摩罗，一个银阶的摩罗，以后至少会是摩罗的王族。
　　他们因为种族的不同，身份的差异，有各自无法摆脱的责任和义务。
　　或许有一日他们会因为利益的纠纷，而不得的不为敌吧，可是，至少现在，至少在绝谷，他们还是能抛开一切的束缚，尽情的欢乐吧……

　　只记今朝笑

　　凌非和冰岚所在的地方是水域，水，随处可见，无处不显现着水的神奇和灵性。
　　甘甜清冽的井水、清澈流淌的溪水、清脆叮咚的泉水、水光潋滟的湖水、浩浩荡荡的江水、幽深宁静的潭水、碧波荡漾的河水、波涛汹涌的海水……
　　凌非喜欢游泳，对水很是偏爱；而冰岚是帝迦，帝迦生活的地方就是一片海域，他们的城市是水上城市，水榭船坞更是随处可见。这片水域使得凌非和冰岚都畅快舒爽。
　　溪水清清，游鱼细石，直视无碍。凌非光着脚划水玩，冰岚横笛在嘴边，吹着悠扬的《在水一方》。凌非抿着嘴角，微笑着聆听。淙淙的流水照着蓝天的影子，照着蓝天上浮游的云絮的影子，也照着凌非和冰岚的影子。
　　江水悠悠，时而宽，时而窄，时而缓，时而急，时时变换调子。凌非和冰岚或者踏波而行，或者游泳冲浪，彼此比赛着脚程，欢笑声远远的传开，只见雪白的江鸥，张开翅膀在澄净的蓝天里滑翔……
　　湖水恬静，乍看，犹似一潭诱人的陈酒，静静的，轻盈盈的；细看，宛如一面在翡翠帷幕中的宝镜，亮亮的，蓝湛湛的。
　　凌非和冰岚随意的哼起慢悠悠的三拍子，在水面上起舞。
　　彭恰恰，彭恰恰，彭恰恰，彭恰恰……
　　踏着轻盈舒缓的舞步，裙摆轻扬，衣袍翩翩，墨色和嫩黄色的发丝飘散，旋转间，风生水起，细浪跳跃，搅起满湖碎金……
　　泉水无声，冰岚和凌非弯腰汲水。
　　凌非因为水的甘冽，满足的眉眼弯弯，冰岚噙着淡淡的笑望着她。
　　蜻蜓伸出头，轻轻的在水面上弯了一下腰，看着荡漾的面容，花痴的笑着逃走了。
　　风荡漾起涟漪，荡开一圈，又卷起一圈……
　　海水壮阔，浩瀚无边，天水一色。
　　凌非和冰岚各自骑坐在一头水兽身上，赛‘舟’。
　　滔滔白浪从天际滚滚而来，银白皎亮的波涛推涌追逐，浪涛像顽皮的小孩子似的跳跃不定，水面上一片金光……
　　手捻“避水诀”潜入海中，捉弄一下在海底懒洋洋蠕动的海参，追逐着鱼群在珊瑚丛中穿来穿去，凌非甚至孩子气的和气鼓鱼大眼瞪小眼。
　　气鼓鱼的眼睛圆溜溜的，身上长满刺儿，它鼓起气来，像皮球一样圆。凌非鼓着腮帮子，孩子气的吹泡泡，冰岚忍笑忍得脸都憋红了。
　　“凌非，你确信它不是你失散的兄弟？”冰岚促狭的眨眼。
　　听到冰岚的调侃，凌非有些窘迫的红了脸，转眼又笑得前仰后合。
　　冰岚弄了个水镜，才发现有珊瑚插到了他的头上，看起来像两只鹿角，凌非调侃他是梅花鹿的近亲。冰岚自然知道是凌非捣的鬼，笑着去捏她的脸，凌非咯咯地笑……
　　从海底向上看，碧水茫茫，晚霞艳艳，碧玉般的蓝和胭脂般的红，交融在一起。
　　绿水拥抱着红霞，胭脂尽情地在碧玉上流丹……
　　“好了，我们上去吧。”冰岚拉着凌非的手，两人一起冒出海面。
　　毕竟他们的功力有限，长时间呆在海中是不行的，况且，海中还有不少未知的危险，就像他们曾经遇到的“剑獠”……
　　那是冰岚和凌非第一次并肩作战。
　　那一天，他们潜水玩耍，却遇到了一头十级的水兽“剑獠”。
　　十级的“剑獠”，强大非常，而且周围必然有不少它的附庸。
　　水里，是它的天下。
　　在那一瞬，冰岚没有攻击水兽“剑獠”，却向凌非动手了。
　　凌非诧异了一下，还手。
　　冰岚有些失望，他以为凌非没有领会他的意图，却很快发现凌非自然而然地利用他们彼此的攻击刻画着阵法。
　　十级的“剑獠”，智慧很高。
　　它以为他们在内讧，所以，懒洋洋地看着，却不知道它已经落入了他们的圈套。
　　他们真真假假的打斗，一方面是松懈水兽的注意力，一方面，却是在布阵。
　　无声无息地布阵。
　　冰岚从没有那样的震撼。
　　他们相识的时日并不长，然而，凌非却那么准确的捕捉到了他的意图，和他配合的天衣无缝。
　　水兽“剑獠”被他们处理掉之后，冰岚问凌非，那个时候是怎样猜中他的意图的？
　　凌非抿着嘴笑。
　　“我们是伙伴，那头水兽是我们的敌人，怎么你偏偏在那个时候向我发难？自然是另有所图了。至于我猜到你想布置‘涌泉阵’，那是因为我心里也是这么想啊。”
　　“你该知道，你毕竟是摩罗，而原人其他各族对摩罗的态度从来就谈不上好。我是帝迦，你不担心我是想让你葬身水兽的腹中？”冰岚面无表情的问。
　　凌非只是淡淡的说：“我们是伙伴，我相信你。”
　　冰岚有些尖锐的说：“摩罗一诺千金，而其他人却未必如此。所谓的承诺，只要利益够大，随时可以背弃。我是皇族，皇家的人说谎从来就是当饭吃的。你就那么信任我？”
　　“不，我只是相信我自己。”凌非抿了抿嘴，“你是冰岚，是我的伙伴。我相信我的眼光。”
　　冰岚无话可说。
　　周围一片静默。
　　凌非突然又说了句：“那时候，你的攻击有杀气。我是真的诧异了的，后来，发现你的攻击虽然凌厉，却没有杀意。而那只水兽兴致勃勃的看我们打斗，本来露出的獠牙慢慢地收了回去，我就领会到你的意图了。”
　　“我并不天真，也不会盲目的信任他人。我只是用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头脑、自己的心去判断。你没有辜负我的信任，而我同样没有辜负你的期盼。我们是彼此合格的伙伴，是吗？”凌非眨巴着眼睛，就像小孩子亟待他人的肯定……
　　伙伴么？
　　冰岚微微偏着头，望着凌非，忍不住微笑起来。
　　似乎是感受到了冰岚愉悦的心情，凌非的眼睛望了过来。
　　她清澈的目光缓缓地在他脸上移动着，竟让他产生了一种脸庞被她纤细的手轻柔抚触的错觉，心下不觉泛出了淡淡的惆怅。
　　这样的欢乐，不过是偷来的呢。
　　冰岚是帝迦的皇族，而凌非却是摩罗呢。冰岚牵着凌非的手微微用了些力。
　　凌非敏锐的发觉了冰岚情绪的低落，声音清淡地说：“只记今朝笑。至少现在我们还是伙伴，不是吗？”
　　冰岚点了点头，湖水绿的眼睛荡漾出一抹笑，有股温柔慢慢地溢出……

　　尔虞我诈

　　云淡星稀，月已升中天，月色如练，淡淡的光滑铺洒而下，四下一切都笼罩上一层淡淡的银色。
　　晚风轻轻地吹着，亲切地抚摸着大海绸缎似的胸膛；月亮安详地守护着那不宁静的，然而对它却很驯服的大海。而海，在这些爱抚的温柔力量之下睡梦似的喘息着。
　　一棵四人合抱的大树上，凌非靠在一根粗壮的支干上沉沉睡去。清冷如练的月华撒在她轻闭的双目上，眉宇柔和的舒展，乌黑的青丝披散，微翕的淡色薄唇擎着一丝似有似无的浅笑。
　　海风悠悠的吹，带着清爽的潮湿，吹拂着人的头发、面颊、身体的每一处的感觉，诱人的就像心爱的女人。
　　冰岚毫无睡意，隔着透明的结界，打量着凌非熟睡的面容。
　　淡雅的秀眉，不是常人的那种青黛，而是泛着些银色的淡蓝，乍看如银，再看是蓝，眉宇轻扬的时候，宛如流动的清泉一般。
　　粉嫩杏脸，如象牙般细腻幼滑；弯弯的睫毛如两把小扇子，密密地遮住了眼睑；乌黑的发丝泛着幽幽的冷光，披散了下来在脑后肩上；平日就显得小巧的樱唇，现下越发觉得细致如花。
　　呼吸均匀，吐气如兰，月光下的凌非平添了几份柔媚。
　　冰岚突然想摸摸凌非的脸。
　　手指在头饰上的宝石上轻划了几下，让月光照耀在宝石上，然后，那宝石射出了柔柔的光芒，笼罩在冰岚身上，悄无声息地将冰岚送到了凌非的结界里，结界没有丝毫的波动，更遑论破坏了。
　　挂在凌非脖子上的自在有很淡的光芒闪过，之后，又飞快的消失了。
　　大概它明白冰岚对凌非没有恶意吧。
　　睡着的凌非神色安恬，习惯性的抿着的嘴唇显露出几分孩子气的脆弱。
　　冰岚的心里突然就柔软一片。他的手指犹豫了半天，终究没有碰上凌非的脸，却小心翼翼的为她拂开了面颊上的发丝。
　　初次遇到凌非的时候，是在水边，凌非还只是个雏，她惬意的吹着口哨的样子，让被无数训练充斥的冰岚有些羡慕，口哨里单纯的快乐、活泼的灵气自然的吸引了他。
　　他想听她吹口哨，于是他也那样命令了。
　　习惯性的命令口吻，习惯性的冷淡，然而，凌非却不以为忤，还冒冒失失地拉着他的手，要和他跳舞。
　　奇怪的舞蹈，奇怪的节奏，却让人的心自然的平静下来。
　　他们不过是初次见面，居然很快就有了默契。
　　两个人都在舞蹈中忘记了一切的喧嚣和烦恼，天地间只有彼此……
　　就像突兀的到来一样，凌非也那样突兀的消失了。
　　后来，冰岚曾在闲暇时，偷偷地顺着凌非到来的水源去找，然而，他被一道结界拦了回来。
　　那是摩罗领地的结界。
　　冰岚无法穿越，但是也明了凌非是摩罗。
　　可是，身为摩罗，并且当时只是个雏的凌非，为什么能无知无觉地穿越结界到达冰岚所在的地方呢？
　　虽然族地的结界对本族人不会阻拦排斥，但是结界对外人是有防御功能的。
　　就像冰岚会遇到守护摩罗领地的结界一样，凌非到他那里的时候，应当也会遇到守护帝迦领地的结界才对呀。
　　为什么那时候的凌非能毫不费力地到达帝迦的领地？
　　再次遇到凌非的时候，冰岚的身上有帝迦的御宝，于是，他明白，凌非是原人罕见的‘混沌体’，换句话，就是常人眼中的“杂种”。
　　“混沌体”是典型的极端存在，要么没有半点的力量，要么就是什么力量都能拥有，修行资质超绝。
　　显然，凌非属于后者。
　　短短时间内，凌非拥有的力量已经和冰岚不相上下了。
　　冰岚和凌非现在的外表年龄仿佛。但是，事实上，冰岚是货真价实的十七岁，他的骨龄178岁。而凌非她的骨龄不过十六七。冰岚诞生时，是金阶的幼仔，他的资质已经是原人里数一数二的了，而凌非居然能在那么年幼的时间拥有和他相当的力量。
　　那一瞬，冰岚的内心满是震撼，然而，又有隐约的欣喜。
　　冰岚是帝迦公认的天才，他被众人捧的很高。
　　高高在上，享有无上的荣耀，却也因此失去了同龄人应当有的欢乐。
　　凌非是冰岚唯一拥有的一个伙伴，他们在一起恣意欢笑，刻意忽略彼此间种族的差异甚至未来可能有的利益冲突。
　　他们之间似乎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默契，默契的让冰岚经常以为凌非已经和他相处了太久太久。
　　在并肩作战的时候，只要一个眼神，彼此就明白对方的意图。
　　有一回，冰岚去打猎，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凌非和一个中年的男子气拔弩张。
　　原来，那个人对摩罗深恶痛绝，和凌非萍水相逢却要置她于死地。
　　那一刻，冰岚非但没有站出来为凌非辩白，反而附和那人的话语，抢先向凌非发出一枚夺命星形镖。
　　狠辣的攻击，带着夺命的杀机冲着凌非的脖子而去。
　　凌非一瞬间就将手里的软剑变回了银色缎带缠绕在脖子上。
　　然后，她的步伐巧妙的移动。
　　夺命星形镖从银色缎带上擦过，插入了目瞪口呆的敌人心脏……
　　凌非对冰岚说，既然他们是伙伴，那么她就会信任他。
　　冰岚是皇族，从小习惯尔虞我诈，他没想到还有人会那样连性命都敢赌上的信任他。
　　月光下的凌非，模样十分的水灵标致，安安静静地睡在那里犹如一朵几欲绽放的清荷，清雅却又高贵。
　　冰岚伸出手，轻柔地撩起了她的一缕绣发，拿在手中细细的闻着。闭上眼睛，他仿佛沉醉在那幽幽的发香中。
　　忽然，凌非似有所觉，微微一动。
　　冰岚忙睁开眼，却没有放下她的头发，只是拿在手中，静静地看着她。
　　她没有醒，微微地转了个身子，嘴里低喃了一句什么，然后便又继续睡了。
　　他长吁一口气，脸上泛起一个淡淡的笑容。
　　过了好一会儿，冰岚才放下凌非的头发，又看了她一眼，便转身从结界中穿了出去……
　　星河渐落，曙光熹微。
　　冰岚心内有些感慨，没想到，他会那样傻傻地看了凌非一整夜。
　　可是，那样的面容，再见到恐怕就会物是人非了吧。
　　“殿下，她并不是纯粹的摩罗，而是资质出色的混沌体。如果殿下喜欢她，不妨说服她转投帝迦。只要她成为帝迦，那么殿下自然有机会和她在一起。”
　　说话的人，二十七、八岁左右的外表，身材修长，剑眉入鬓，悬胆鼻，五官英俊，线条刚毅，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因此显得有些冷酷。
　　“司恒，凌非是摩罗。”冰岚望着远处的大海，湖水绿的眼睛沉静，“她是在摩罗的领地长大的，在她的心中以自己身为摩罗而自豪。”
　　司恒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大祭司最近的占卜，是有关她的。而且，大祭司说，最好能将她带回帝迦。”
　　冰岚淡淡的说：“带回去做什么？客人？还是利用的工具？”

　　有备无患

　　司恒沉稳地说：“大祭司早占卜得出，兵祸将起，而她在这场战争中起的作用神秘莫名却至关重要。无论是为了殿下自己，还是为了帝迦，殿下想法子让她跟随殿下进入帝迦的领地，都是应该的。”
　　“够了！”冰岚的眼神一冷，射出一道冰寒的目光，冷冷道，“不管将来如何，至少现在她是我的伙伴，我的朋友，我不会欺骗她、伤害她的。”
　　“臣只是转达大祭司的话，殿下如何决断，臣无权置喙。”司恒垂下了头，“不过，陛下也有令，殿下的修行告一段落。请您尽快返回族地。”
　　“给我点时间和她告别，最晚三天，我一定回到族地。”冰岚话语冰冷。
　　司恒的右手放在左胸，行了个礼，无声的退下。
　　迎着晨曦，冰岚纤长的手指在玉笛上起落拨弄，随着他手指的起伏，一段段乐章透过玉笛，流泻在空气中。
　　轻幽的笛声，悠然婉转，清越动人，与海潮的声音几乎混为一体。
　　涛声寓笛声之清，笛声借涛声之逸，竟似丝丝入扣，听入耳中如洗尘垢。那曲子音韵清澈，在曙光晨曦中迎风流转，蹁跹起舞，低低在心头徘徊。
　　不知何时，笛音倏地一变，变得低沉缠绵，如泣如诉。线缠着丝，丝缠着线，纠缠难分，一如落花飘落，泞泥碾作尘，只有暗香如故。
　　笛声飘摇而上，飘向远方，慢慢地、慢慢地，降低。
　　声音渐渐消逝在晨曦的曙光中，消逝在海浪涛声中，唯留一缕清音，绕梁不绝。
　　凌非早在笛声响起的时候，就惺忪睁眼。
　　她按着胸口，心底有些惆怅。
　　自在告诉凌非，冰岚就那样呆呆的看了她一夜。
　　冰岚……
　　凌非喜欢和冰岚在一起的感觉。
　　因为冰岚是凌非来到这里后的第一个玩伴，他们彼此实力相当，也有不少的共同话题，聊天嬉戏，都能玩到一起，两个人在一起的感觉轻松惬意。
　　在凌非接触的人当中，强大如云晔、龙寒暝之类，面对他们的时候，凌非下意识的有些拘谨。紫陌虽然力量同样不弱，但是在凌非心中对他颇为怜惜，面对紫陌的时候，凌非下意识的想护着他，疼着他。
　　只有冰岚，给凌非的感觉是那种平等的喜欢欣赏，就像那种死党。
　　冰岚要离开了吧，那如水的笛声，有告别的韵味在里面呢。
　　凌非微微叹了口气。
　　他们彼此的身份不同，各自有各自的责任和义务。
　　他们都是被精心教导出来的，骨子里也都不是那种能任性妄为的人。
　　[自在，你说我送他什么当分别礼物呢？]凌非轻轻地抚摸着自在化作的坠子。
　　自在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鸣叫，凌非侧耳倾听，之后，呵呵一笑。
　　自在告诉凌非，亲手雕刻一个东西，比较有意义。
　　[是你心痒了吧。这些天因为和冰岚在一起，你不愿意暴露自己是通灵的，根本不敢随意行动，是你想雕刻东西了吧？]
　　凌非抿着嘴轻笑，自在化作的坠子在凌非的掌心里翻来滚去，就像小孩子被大人识破了意图，撒娇耍赖一样。
　　[我也的确想雕个东西送他。不过，冰岚和紫陌不同，紫陌喜欢的水果雕刻的卡通小动物，冰岚恐怕不会喜欢……有了，我想到了，送冰岚一个冰雕吧。我来想雕刻什么东西，具体的操作就由自在来，怎么样？]
　　自在欢快的鸣叫，光芒一闪一闪的，它化成的坠子在凌非掌心跳跃，仿佛在拍胸脯打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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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天宫]
　　半躺半卧在华丽的软床上，龙寒暝意态慵懒地盯着星云镜中的黑发少女。
　　银色的长发静静流躺在修长的身躯，一金一银的异色眼眸蒙着一层邪魅，折射着能够照到灵魂深处的危险。
　　“监查天下的星云镜，居然被你用来偷窥凌非，亏你做的出来。”
　　云晔身穿一袭雪色的点缀星辰长袍，简单至极的款式，衣料却是低调的华丽。他静静的站在那里，高贵优雅的气质却不言而喻。
　　“不管多么宝贵的器物，只有被使用的时候，才能体现出它的价值。星云镜能让我随时看到凌非的状况，很有用，不是吗？”
　　龙寒暝观赏着星云镜中的凌非，手指轻轻划过镜子中她美丽的眉，勾勒出姣好的唇瓣，一路划到优美的颈子，然后摩挲着她垂在肩头的头发，那一绺头发曾经被冰岚握在手里……一金一银的眼眸中划过一丝不知明的情绪。
　　“怎么？想对冰岚下手？”云晔漫不经心地开口。
　　“我一向的习惯，是将麻烦扼杀在摇篮之中。这小子如果有成为我的情敌的危险，当然要抢先出手了。”
　　龙寒暝还是一副慵懒的样子，不过，那双异色的眼眸冰冷的毫无温度。
　　“非儿只把他当作伙伴，你未免小题大做了。”云晔不以为然。
　　“有备无患，宁可错杀一千，不可错放一个。”
　　龙寒暝转动星云镜，镜中出现了冰岚持着笛子的身影。
　　一金一银的邪异眼眸悄然间变得冷硬，就仿佛电光撕裂了天空，男人的瞳孔深处飞快地染上了可怕的寒意，眼帘一开一合间，暴风雨卷起激流涌荡的海面。压抑沉滞。
　　“他是帝迦未来的皇，你不要捣乱。”云晔郑重其事。
　　“你不是想让原人一统吗？”龙寒暝挑了挑眉，“如果除掉这小子，也算帮你个忙。”
　　修长的手指变成了锋利的爪，轻松地在镜中影像的脖子上划了一下。
　　“一百多年前，灵人有大小数百个国家，最大的国家有三个：以龙为图腾的尧天、以凤凰为图腾的天翔、以麒麟为图腾的苍茫。你只用了七年的时间，就把整个的灵人世界统一了。下毒、暗杀、阴谋诡计、威逼利诱、血腥杀戮，无所不用其极。”
　　云晔按了按眉心，摇了摇头。
　　“我的确是要将原人统一，但是并不想用你那样的手段，我要让摩罗用他们的强悍和武力去征服。”
　　云晔的手指在星云镜上点了一下。
　　“原人的五大种族有极大的互补性，如果能够一统，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天生适合战斗，却不适生产的摩罗在统一的原人世界会生活的更好。”
　　云晔的手指点在星云镜上，镜中出现了一片片的领土，那是原人各族的领地。

　　无奈托付

　　“你也想发动统一之战吗？就像当初我把灵人的世界一统一样？”龙寒暝挑了挑眉，勾起嘴角，难言的魔魅。
　　“怎么会一样？对你来说，一切都是游戏。爱情也罢，战争也罢，对你不过是寻求刺激的把戏，是无聊之下的消遣。我可不会像你那样任性妄为。如果我要发动战争，那必然是形势所趋，是利之必然。”
　　云晔斜睨了龙寒暝一眼。
　　龙寒暝哈哈一笑。
　　“不愧是同类，够了解我！”龙寒暝嘴角微微上翘，“我发动统一之战，只因为我想那么做。我只在乎征服的过程，统一之后怎么样，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云晔微微摇头。
　　这个家伙的任性妄为还在暗帝穹夜之上。
　　如果他不是天罡，他的性命早不知道被他玩掉多少条了。
　　当年，这家伙一手主导了灵人世界的统一。
　　统一之后，这家伙随便挑了个小孩子做皇帝，自己挂了个摄政的名。
　　让人无语的是，那坐上龙椅的小皇帝，根本就是这家伙把原本皇室十岁以下的所有孩子的名字找人写好，然后抽签抽来的。
　　“没想到那小皇帝做的还不错。原本被我用阴谋和血腥强行统合起来的‘天启’，居然让他稳固下来了。”
　　龙寒暝啧啧感叹。
　　“当年的小孩子如今已经是灵人心悦诚服的熙帝了。他八岁登基，百多年过去，身为纯血灵人的他也不过而立之年，正是雄心勃勃的时候。你想将原人统一起来，是因为单个的原人种族，绝对无法应对那样强大而统一的‘天启’的。身为原人的天罡，你有守护原人的义务，所以，才想发起统一战争，是吗？”
　　龙寒暝的眼眸细长而炯炯有神，透出的威势让他全身充满了王者的气概。
　　云晔微微颔首。
　　“强大而统一的‘天启’的威胁，让原人的一统势在必行，那是大义。从小节上讲，暗帝穹夜度过了‘砾劫’，功力达到巅峰，除了隐士和苦修士，还有我们这样不为人知的天罡，他几乎是无敌于天下。这个时候的他正无聊，发起战争正好让暗帝穹夜有事可干。普通的摩罗也压抑的太久了，渴盼嗜血的杀戮。在这个时候发动统一战争，摩罗上下都会欢喜。”
　　云晔银色的眼眸莫测高深的睿智。
　　“战争势在必行。”云晔一锤定音。
　　“你，似乎并不想让凌非参与这场战争？”龙寒暝金银色的眸子有几许好奇。
　　“哦？为什么你这么认为？”云晔的目光流连在“星云镜”里原人各族的领地。
　　“凌非的‘称王’考验，是你有意让她失败的，不是吗？”龙寒暝嘴角的笑容玩味。
　　“是。让她‘称王’，是暗帝穹夜的意思，我并不支持。”云晔的脑海里一连串的计策在紧锣密鼓的筹划中。
　　“你对凌非说，不要让你失望。你让她竭尽全力，却又故意让她失败……真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龙寒暝得承认天罡里头脑最可怕的，永远是他面前的这个银眸男人。
　　“暗帝穹夜陛下春秋鼎盛，再当个一两百年的帝王也绝对不成问题。凌非还小，对她来说，早早的登上高位，早早地累积功绩，对她未必是好事。我希望凌非本身的实力不断强大，不过，我还不希望她过早被权势所累。”
　　云晔叩了下星云镜。
　　星光流转，波光涟漪，镜子里显示出的凌非用纤细的手指摩挲着一个白玉的坠子，笑颜如花。
　　“战争不适合凌非。我宁愿用试练的名义，将她暂时放逐，让她去过她该过的生活。”
　　银色的眸子抬起，云晔肃穆地望着面前的金银色眸子的男人。
　　“以天罡之真名，你可愿意接受我的一项委托？”云晔行了一个天罡专用的礼节。
　　本来身姿慵懒的龙寒暝神色一正。
　　……委托么？
　　“你明知道的，我对她不怀好意。把她暂时交给我，你放心？”金银色的眸子诡谲难测。
　　“战争一旦开始，我就不再有余力关注凌非的事情。把她托付给你，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云晔微微一叹，银色的眸子悠远高华。
　　“凌非是‘天瞳’。‘天瞳’有一种逆天的效用，它能让原人无视等级资质地进阶。”
　　云晔的手指轻抚过“星云镜”里凌非的眼睛。
　　“原人追逐力量，摩罗更是视力量为一切。传说中，吞噬‘天瞳’，就能获得超人的力量；吞噬‘天瞳’，就能获得几乎无敌的强悍！即使你是灵人，也应当明白，拥有这样诱人的效力，‘天瞳’的存在，会在原人的世界会掀起怎样可怕的风波！”
　　云晔的叹息如风飘散。
　　“凌非是‘天瞳’，如果她想骄傲自尊地活下去，就必须足够强大，强大到——即使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天瞳’，也无人敢觊觎！”
　　所以，他才狠心逼迫她成长强大。
　　所以，他才明知这条龙心怀不轨，也照旧将凌非托付。
　　“你对她如何打算，我并不想理会。我只知道，你对凌非来说，会是最锋利的磨刀石。除了我之外，你是最好的鞭策者和引导者。”
　　云晔抚摸“星云镜”里凌非额头的徽记。
　　非儿，要做一只鹰，就只有在暴风雨中搏击过，才能豪迈地飞翔！
　　只有在成长的过程中，流过血，流够血，长大后，才能不流泪。
　　“决定了？不后悔？”金银色的眸子波涛暗涌。
　　“决定了。”银色的眸子怜惜和柔软一闪而逝，很快就是理智的冷静乃至淡漠，“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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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谷]
　　晓雾弥漫，东方欲晓，天空开始透出了片片淡淡的红霞。
　　冰岚收起了笛子，在曙光中静默。
　　凌非让他体会到了那种对等的尊重和喜欢，她欣赏冰岚，与冰岚身为“第一帝卿”无关，她的眼中看到的就只是冰岚。
　　仰头望天，朝霞仿佛凝聚成了凌非那张精致的面孔，那慧黠的眨眼睛的样子，那笑起来习惯性的抿着嘴的样子，还有战斗的时候，那样沉稳冷静从容自若的样子……
　　“司恒认为我能把你骗回帝迦，他小瞧了你呢。凌非，你待我以诚，我对你的情谊却真真假假的呢。凌非是适合‘第一帝卿’的女人，冰岚喜欢凌非，似乎从哪方面来说，我都该把你拐走呢。可是，你又岂是轻易能被拐走的女人。”
　　冰岚苦笑。
　　“无论如何，这些日子的欢乐是真的，那么就不要让任何的东西影响了这段时间的美好吧。哪怕是回忆，也让我拥有一段这样完美的回忆吧。”
　　冰岚在金色的腰带上轻叩了几下，一个透明如果冻般的东西出现。
　　它缓慢的流动，慢慢地聚集成了一张脸，只有眼睛和嘴巴，眼睛有三只。额头的眼睛是竖着长的，闭起来的时候狭长得像一条缝，睁开的时候眼眸的颜色是琥珀色的；另外两只眼睛没有眼白，整个眼眶里是完全的蔚蓝色。它的嘴唇是特异的紫色，丰满而妖娆。
　　这是冰岚的封印之兽，名字叫做“沉渊”。
　　事实上，冰岚与凌非实力相当，却能毫无意外地在绝谷四处行走，就是因为冰岚的身上有御宝“昂霄”和封印之兽“沉渊”。
　　“昂霄”就是冰岚头上的那个头饰，它能释放一个绝对防御的结界，即使是面对能让十级的魔兽刹那灰飞烟灭的湮灭之风，绝对防御的结界撑个三五天也不成问题。另外，“昂霄”还能构筑特别的通道，瞬间传送。
　　“沉渊”本身就是十级的魔兽，它的智慧非常高，而且通人言，水一样的身躯，让它被碎尸万段也能恢复如初。同时“沉渊”周身带毒，飞洒出去的水滴是让人闻之色变的弱水。
　　凌非和冰岚在水域曾经遇到过几次不大不小的危险。
　　不过，冰岚从没使用“昂霄”和“沉渊”，他更愿意用自己的本事去解决，更何况和凌非默契配合，并肩作战，那是何等的写意潇洒，畅快恣意！
　　想到这段时间和凌非的种种，冰岚忍不住露出开心的笑。
　　沉渊慢慢地停在冰岚面前，面具一样的脸和冰岚相对……

　　勾心斗角

　　“主上，召唤我有何事？”
　　沉渊的声音是介于男女之间的，微微有些沙哑，却非常的悦耳。
　　“帮我联系沧溟皇叔，可以吗？毕竟你最初的主人是皇叔，你和皇叔之间应当还有特别的感应才对。”
　　冰岚如玉般通透的嗓音仍带着少年的纯净，态度诚挚而恭敬。他还没有完全得到沉渊的认可，只是凭借契约指使沉渊罢了。
　　“为了那个女子吗？她身上似乎也有某些沧溟主人的气息呢，应当曾和沧溟主人接触过。而且，她还会沧溟主人的‘百川归海’。看来，和沧溟主人的渊源不浅。”
　　沉渊的嘴唇张张合合，三只眼睛却全都紧闭着，有些懒洋洋的味道。
　　“绝谷危机重重，凌非对这里不熟悉，我要离开了，希望皇叔能稍微照看她一下。”冰岚湖水绿的眼睛里有淡淡的温柔，“本来我还担心她摩罗的身份会让皇叔厌恶，如果皇叔原本认识她的话，就更好了。”
　　“我会联系的。”沉渊蔚蓝色的两只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似乎有些促狭的笑意，“你不能直接邀请凌非，不想她因为你的缘故陷入危险或者被利用，但是，沧溟主人或许会另有打算。你通知沧溟主人，给你和她之间留下某些周转的余地，同时，也能应对大祭司他们。行事越来越圆滑了呢。”
　　冰岚垂下眼帘，嘴角的笑有微微的苦涩。
　　身为第一帝卿，这样的勾心斗角已经深入骨子里了吧。
　　“说实话，那个女娃和你那么默契，倒真的和你满配的，你们也算是天生一对。”
　　沉渊额头的眼睛睁开冲着冰岚眨了一下。
　　冰岚轻声说：“我们是很默契，但是，那样的默契，与爱情无关。”
　　“无关可以培养成有关啊。如果你真的在乎她，不妨放手去争一下，免得以后后悔莫及。” 沉渊苦口婆心。
　　“我是第一帝卿，是皇族，我的婚姻从来不由我自己做主。骄傲如凌非，不会让自己成为男人的附庸，她绝对不会与人分享男人。我已经有未婚妻了呀。”冰岚的嘴角有些讥诮，“人人说摩罗是一群野蛮人，他们看不起摩罗，但是我觉得这个世上活得最洒脱的或许就是摩罗了吧。至少摩罗不屑拿自己的婚姻做筹码。摩罗从不与人联姻。”
　　“大祭司希望凌非能转投帝迦，不过，我知道凌非一定不肯的。事实上，如果有的选择，或许我更愿意做摩罗呢。”冰岚低声说。
　　沉渊沉默不语。
　　它毕竟是兽，很多时候，没有人类那么多的花花肠子。在它心中，喜欢的话，就不顾一切地去追求，那才不会后悔。人类的心思复杂，总是瞻前顾后的，一点不爽利。
　　“去吧，沉渊。”冰岚不想再谈。
　　沉渊跃进了海中，和海水融为一体。
　　冰岚随后也潜入海底，他想送凌非一个离别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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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后，冰岚从海水中破浪而出，他的嘴里叼着一枝“豫章”，他的脸色有些惨白，而那双湖水绿的眼睛却熠熠生辉。
　　太好了，本来只是想找一株“采华”的，结果得到了“豫章”。
　　有了“豫章”，几乎是多了一条命呢。
　　“采华”和“豫章”都生长在海底两万米以下，都是疗伤的奇药。不过，相比之下，“豫章”的功用更大些，即使是致命的伤势服用“豫章”，也能进入“寂灭”状态，只要沉睡三百年，伤势就能好了七七八八。
　　所以，大家都认为有了“豫章”，就是多了一条命。
　　不过，“豫章”非常难得，万年才成熟，周围还有守护兽。
　　冰岚也是仗着熟悉水性，又有“昂霄”庇护防御，才敢冒险。
　　幸好，不虚此行。
　　“豫章”通体雪白，一股寒气深入骨髓，冰岚用嘴叼着“豫章”，脸上、头发上都结了一层冰霜，浑身直打哆嗦。
　　如果不是冰岚曾经在极地寒潭中修行过，绝对无法承受那样的冰寒的。即使是这样，回去之后，恐怕也会因为寒气入体大病一场了。
　　小心地将“豫章”用术法封印起来，冰岚打坐恢复元气。
　　朦胧中，感到有同源却比他的力量更为博大浑厚的力量从背后传来……
　　睁开眼睛的时候，又一天已经过去。
　　“多谢皇叔帮忙。”冰岚知道帮助他恢复的是沧溟。
　　沧溟不发一语，看似平静的神色却阴暗得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空气突然变得窒息得可怕，冰岚咬了咬牙，却什么都没说。
　　“皇庭有令，命你返回。如果你还有什么对凌非说，那就去吧。”
　　沧溟吐字清晰，凛凛然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威势。
　　凌非原本以为再次遇到沧溟几人不过是巧合，这时才知是冰岚联络了沧溟。
　　冰岚沉默的点头，过去拉了一脸茫然的凌非走到一边。
　　“这个你收好。封印用的是‘千里冰封’，你知道怎么解的。”冰岚把“豫章”递给凌非。
　　凌非并不知道封印里的是什么，不过，她也没有推辞，坦坦然的收下，之后，她的手掌一翻，掌心里出现了好几个小巧的冰雕，“送给你的。”
　　“这……这是……”冰岚起初还没有太在意，将礼物接过来，揭开封印之后，却满面激动。
　　“冰乐器。”凌非眨了眨眼睛，“用冰制作的乐器，冰造的小提琴、贝斯、大提琴、吉他。”
　　“我知道你的术‘千音幻’，乐器的种类越多，能发挥的效果就越强，这是我送你的礼物。这些乐器应当是你不知道的吧，那么它们一定能帮助你突破瓶颈，修为更上一层楼。”凌非抿着嘴笑了笑，一双黑亮的大眼睛，像一汪清澈的湖水，不带一丝微尘，又好似灿烂的星空，撒下一地光华。
　　“帝迦生活在海域，打小就和水打交道，冰乐器给我的帮助和启迪，恐怕远不止你想到的。”冰岚的嘴角轻轻上扬，那淡淡一点笑意如春柳拂水，让人沉醉。
　　“这里还有一首曲子，也送给你吧。”凌非嘟起嘴唇，口哨声是林哈特的《亲吻我的冰乐》。
　　凌非知道冰乐器，是因为那个世界里，和她最亲近的本家哥哥凌霄有个癖好，喜欢收集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
　　第一把冰乐器问世的时候，凌霄就想方设法的弄了来做收藏，还颇有兴致的给凌非展示。凌非也因为有趣而在心底留了个印象。
　　要送冰岚礼物的时候，冰岚的名字让凌非想到了冰，而冰岚的术又和乐器有关，自然就联想到了“冰乐器”。
　　“太好了，谢谢你。我的‘千音幻’进入瓶颈很久了，有了这个的启迪，我的功力一定能更上一层楼。”冰岚激动地抱住了凌非，湖水绿的眼眸里似有一弯星河在其中流淌，晶晶亮亮的。
　　凌非被冰岚的拥抱弄的愣了一下，很快就抿着嘴轻笑起来，温和的拍了拍冰岚的背。
　　冰岚倒是在放开凌非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眼睑，乌黑的睫毛竟像有几分羞涩般的颤动着。
　　======
　　附言：冰雕乐器是蒂姆·林哈特的创举。他来自新墨西哥州的陶斯，24岁开始接触冰雕，而且完全是“自学成才”。原本不懂冰雕和音乐的他，通过自学，用冰制造出“冰乐器”，创造出了一种新的音乐类型。他说：“天空有限，而冰无限，我挑选合适的冰然后进行创造。我相信，冰能创造出世上最美妙的音乐。”

　　儿不嫌母丑

　　“凌非，我要回去了。”冰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缥缈。
　　凌非点了点头，心里有些惆怅。
　　“认识你，我很高兴。”冰岚的吻落在凌非的脸颊上，清清凉凉的让人想起雪。
　　“我也是。”凌非给了冰岚一个拥抱。冰岚猛然用力，将凌非抱的更紧，却在凌非因为疼痛而蹙眉的时候，自然的放开了她，笑着说：“欢迎你来帝迦做客。”
　　凌非能感觉到冰岚的气息有些紊乱，那一瞬他把她拥得那么紧，肋骨都被他压得生疼。然而，也只有那一瞬。
　　眼前的人湖水绿的眼睛澄净清澈，嫩黄色的头发弥漫着淡淡的光，一张清秀的脸，温和中带着些许的清冽，笑意灿然，让凌非的脑海里出现了“天使”这个词。
　　天使吗？
　　金发、绿眸的冰岚单从外表来看，真的像天使呢。
　　那双湖水绿的眼睛，也像湖水一样明净美丽。
　　[你们是同一类人。]自在突然传来一道意识。
　　凌非微微一愣。
　　[感觉。你们给人的感觉很像，都是那样的澄澈无华。不过，你的澄澈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他却只是一种表象，完美的表象。]
　　凌非倒觉得自己所谓的澄澈才是表象呢。
　　“以后有空的话，来帝迦做客吧。我一定好好招待你。”
　　冰岚的唇微微上扬，那笑容竟似不染一丝世俗的清淡绝伦。
　　“好。有空的话，我一定去。”凌非举起右手，和冰岚击掌相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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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星空点点，月亮弯着身子卧在墨布上，洒下一地迷蒙。
　　冰岚仰头望着天空，月光照射在他额头的头箍“昂霄”上，那硕大的蓝宝石猛然发出了璀璨的光芒，光芒笼罩在冰岚身上，使得冰岚的身影变得朦胧起来。
　　“凌非，记得你的承诺，有空来帝迦做客。”冰岚狠狠地抱了一下凌非，“昂霄”的光芒璀璨起来。
　　光芒流转，凌非反应过来的时候，臂弯里已经是一片空。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
　　“冰岚是帝迦新一代中最有前途的，他已经是第一帝卿，没什么意外的话，他会是帝迦下一代的帝王。”沧溟一双眼眸彷佛能透析人心。
　　凌非抿了抿嘴唇。
　　这点从她见到冰岚带着的金色头箍，金色腰带就知晓了。
　　那都不是普通的饰物，那是帝迦的御宝。
　　有资格使用御宝的，除了帝王，就只有帝王的继承人了。
　　和摩罗的挑战制不同，原人的其他种族，皇位更迭是通过传承。当然，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继承皇位，候选人，先要通过一系列的考验，之后，大家认可了，女子就成为‘帝姬’，男子就成为‘帝卿’，统称‘嗣君’。‘嗣君’会在以后的日子里，顺位排序。而‘嗣君’，必然是某些皇族、王族的“儿女”。
　　这点上来看，除了不能生育，没有血缘的子嗣，原人除了摩罗之外的四大种族，传承和雅人、灵人的家族血统式传承异曲同工。
　　事实上，摩罗之外的其他原人各族，在幼仔刚诞生的时候，就会有专人评定资质，然后，经过十年的观察，划分等级，满周岁的时候，幼仔们就会由相应等级的人家领养。摩罗则不同，摩罗的幼仔等级划分之后，也还是集中管理，类似孤儿院，偶尔有一些幼仔被成人看中，带回去，也是做徒弟之类，而不是收做子女。
　　以凌非自己来说，她是摩罗，银阶的雏，所以能进入“育幼殿”，而不是普通的“育幼院”、“育幼堂”。因为得到了御王云晔的认可，所以，凌非能跟随云晔，得到云晔的教导，但是云晔并不会收养凌非。摩罗无父无母，也没有兄弟姐妹，他们没有家族，也没有姓氏。
　　除摩罗之外的其他原人各大种族则不同，他们有家族，有姓氏。如果凌非是帝迦，那么身为银阶的雏，她会被帝迦的王族收养，冠王族的姓，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会成为“郡主”，而她的表现更出色些的话，就能参加“帝姬”的考验，通过了，就成为皇族的一员。
　　冰岚，是金阶的雏，所以，他自小就被皇族收养，得到了皇族的姓，后来顺理成章的当了“帝卿”。而“第一帝卿”，就是准太子了。这就是冰岚对凌非说“笑傲江湖”不适合他的原因。
　　“丫头，要不要做我的女儿？”沧溟摸了摸凌非的头。
　　“冰岚是第一帝卿，他的妻妾一定来自帝姬、郡主。如果做沧溟的女儿，你还是有机会和冰岚在一起的。”白老笑呵呵地捋着胡子。
　　“丫头和冰岚很配，没什么意外的话，冰岚一定会是帝迦的皇，要和他匹配，做他的妻子，首先必须是‘帝姬’。”白老上下打量着凌非，越看越觉得凌非很适合冰岚。
　　“我不会做帝迦的‘帝姬’的。我是摩罗，永远是摩罗。”
　　凌非淡淡的开口，神色认真而郑重。
　　“最初发现我的是摩罗，教养了我的是摩罗。我永远是摩罗。”
　　凌非将手腕上的银色缎带解了下来。
　　“是这条登天梯时获得的缎带，给了我摩罗的气息，我先获得了摩罗的认可，所以，我不会背弃摩罗。”
　　“摩罗有什么好？都是一群野兽，就知道杀啊、杀啊。”童子鼓着腮帮子。
　　“儿不嫌母丑。或许摩罗真的有无数的缺点，但是，对我来说，摩罗，是我的母族。”凌非淡淡一笑。
　　“你不愿意做‘帝姬’，难道也不愿意单纯做我的女儿吗？”沧溟再次询问。
　　凌非犹豫了一下。
　　她是真的喜欢这群人，他们乐观、明朗、慈善，关怀她，呵护她，宠爱她。她很快乐，是真心把他们当长辈，当亲人看。但是，他们毕竟都不是普通人，各自有无法摆脱的责任和义务，真的能简单的当亲人吗？
　　“情谊是无须用名分来定义的，是不是有父女的名分重要吗？”
　　凌非抿着嘴笑了笑，黑色的眼睛明亮如琉璃，却又让人觉得深不见底。
　　“的确不重要，反正你是我们的丫头。”
　　卓然揉了揉凌非的头，一双眼睛温润如玉。
　　凌非将头埋在卓然的怀里，轻声问：
　　“以前大家一直想组成‘七截阵’，到底是为了什么？我能帮你们什么吗？”
　　“组成‘七截阵’，是为了闯荡‘混乱域’。因为除了‘混乱域’出生的‘巫族’，其他的人只要进入‘混乱域’，本身的功力就会被压制的仅仅剩下三成。然而，那里的险恶却又是整个绝谷之最，所以，我们需要‘七截阵’的辅助。‘七截阵’是第一杀伐大阵，有了它，我们在‘混乱域’至少自保是没有丝毫的问题的。”卓然温和的解释。
　　“我来当最后的那个人，练好了‘七截阵’，我们就去‘混乱域’吧。”凌非低低地开口。
　　“好。”众人应诺。

　　想让我看到你的胴|体？

　　沧溟、卓然等人对凌非还是那样的亲切。
　　凌非也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和他们说笑。
　　但是，某种无形的隔阂，让他们再也无法像以前一样亲密无间。
　　小雨织织，斜风细雨，墨竹蒙烟，池水洒露，睡莲吐珠。
　　凌非望着颤颤的细雨，心底有些烦躁。她对卓然他们打了个招呼，然后，头也不回的冲进了雨里。
　　不远处有一处瀑布，凌非想要让瀑布冲走细雨带来的惆怅烦忧。
　　瀑布似银河决口，从九天飞流直下，拍石击水，发出轰然巨响，犹如万马失蹄，千军扑地，气势磅礴。飞瀑跌落处，掀起轩然大波，碎玉四溅，银珠轻扬，和蒙蒙细雨交融在一起。
　　凌非站在瀑布下，瀑布巨大的冲力让她的肌肤刺骨的疼，她却用“定身术”将自己固定，仿佛是自虐一般的纹丝不动。
　　自在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让精神恍惚的凌非一下子惊醒。
　　睁开迷蒙的眼，就见瀑布外站着一个男人，一金一银的异色眼眸邪魅而危险，看着她的眼神很奇怪，仿佛灼热似火，却又森冷如冰。
　　凌非倏然心惊。
　　男人随意的走进瀑布，水流像是遇到王者一样，自发的给他让路。
　　“怎么？离开了那个臭小子，就这么情绪低落？”龙寒暝的眼底一片兵锋云涌，暗怒压城，凌厉慑人直逼心底。
　　“臭小子？”凌非的神智有些混沌，半天才反应过来，“你说的是冰岚？”
　　龙寒暝的手臂倏然环上了凌非的腰。
　　“关冰岚什么事情，我只是有些感慨，无论到哪里都逃脱不了被利用、被算计的命运罢了。”
　　凌非发觉环绕在腰间的手臂，用的力道恰到好处，没有弄疼她，却也令她无法挣脱。
　　“能被人算计、被人利用，那至少说明你是有价值的。有价值的人才有存在的资格，你该庆幸能被人算计、被人利用。”龙寒暝的眉毛斜斜地向上飞起，“这世上没有人会对别人无缘无故的好，他们从一开始就是看中了你资质。”
　　“利用和被利用，本来就是这世间的法则。没什么好伤心的。”
　　男人低沉的嗓音吹拂在凌非的耳畔，惹得她心里一阵阵热烘烘，血液到处流窜，连思考都有困难。
　　玉颊一热，凌非使劲想拉开距离，没想到这举动却适得其反。
　　龙寒暝将她整个的搂在了怀里。
　　“放手。”凌非有些不悦。
　　“真的要放？想让我看到你的胴|体？”龙寒暝的声音带着戏谑。
　　胴|体？
　　“哇～～”声音拔尖好几度，眸子轻染赧色。凌非这才发觉自己身无寸缕，龙寒暝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她湿淋淋的衣服解剥掉了。
　　“乖乖的，不要乱动。我就这样抱着你。”龙寒暝将凌非的头埋在自己的胸膛。
　　温和的男声自头顶响起，凌非感觉到男人的手伸向她的胸口，她本就冰冷的身体越发的僵硬，却有些意外的发现那只手不含任何暧昧。
　　一丝热气透过那掌心传过来，通达四肢五脉，原本那满腔的窘迫愤懑，似明火遇到了清水，气焰一点一点的下降，身心通透，原本冰冷僵硬的身体也变得温暖轻灵。
　　“笨女人。就这样站在瀑布下，也不用功力护身，想大病一场，嗯？”
　　龙寒暝眯起眼睛，目光看似危险，却又蕴藏着隐约的亲密，像一层魔网，蓦然笼罩两人之间。凌非脸颊微微透出些红晕，感觉全身都热了起来，整个人处在飘飘然的境界。
　　“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说我该怎么罚你，嗯？”
　　妖异的眼眸微微上挑，邪气的嘴角带着一点莫测高深的笑容。男人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抚弄着凌非的长发、耳垂，指端恍若带着磁性电流。在这样的碰触下，凌非的身子仿似通电，在他的热情之下不由自主的颤抖。
　　“小屁股发痒了，想跟我的手掌好好亲近，是不是？”
　　龙寒暝的手掌滑向凌非挺翘的臀部，揉捏了两下，然后，手掌高高举起……
　　身体已绷紧到了极限，仿佛只要再轻轻一碰，就会瘫软成团，眼中好像有什么排了出来，是比肌肤更热的液体。
　　凌非拼命地闭紧眼睛，睫毛颤个不停。
　　“呵呵，真可爱。我发现，有的时候，你真是……”
　　龙寒暝朗声大笑，高高举起的手掌最终落在了凌非的头上，揉乱了她的头发。
　　“心里发窘害怕的时候，就闭上眼睛，把自己藏在眼帘后面，就像鸵鸟把自己的头埋在土里。你真是太可爱了。”
　　“虽然很可爱，可是，一点也不乖，居然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嗯？”
　　龙寒暝威胁地举起手掌，目光斜睨着凌非的屁股。
　　“不、不要……打屁股……”
　　凌非越发的窘迫，脑袋往龙寒暝的怀抱钻的深了些，如同驯服的小兽一样讨好地蹭了蹭他的胸膛。
　　“啧，还真可爱，让人忍不住想欺负呢。”
　　龙寒暝把手掌收回，拢住了凌非的细腰，头贴在凌非的颈侧处，唇齿轻轻在她的耳垂上咬合，龙涎香的气息缭绕。
　　“你、你不要抱、抱这么紧——”凌非的脸上染起红晕，用力深呼吸一口气，刻意忽略还清楚残留在自己耳垂上的触感。
　　“女人最爱口是心非。你不要我抱那么紧，其实是想让我抱的更紧些，是不是？”龙寒暝的笑容邪气横生，修长的手指轻轻托起了凌非的下巴。
　　凌非感觉到那张俊脸愈来愈近，近到几乎可以在他的眼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心头像被蝴蝶薄翼刷过，有着难解的悸动。
　　这个男人不但英俊，他的眼神更是震慑人心；被他注视着，竟令她有一种深陷漩涡的晕眩与恐怖感。
　　“乖，不要怕我。我会好好疼你的。”
　　龙寒暝的声音带着魔魅的蛊惑，手掌抚过凌非沁着薄汗的肌肤，感觉到她敏感的颤抖，邪肆的笑容更浓。
　　“我要的人是绝对逃不了的，别试图反抗我，要乖一点，知道吗？”
　　没听到凌非的回答，龙寒暝的手像野望的蛇一样袭向凌非小巧玲珑的胸，微硬的指甲沿着右边的蓓蕾儿轻轻刮弄，那丰盈肌理内的神经一颤一颤的跳动，娇花嫩蕊酥酥麻麻的。
　　凌非漆黑的眸子湿漉漉地蒙了一层水泽，眼神迷离显得异常朦胧诱人。
　　男人的呼吸急促起来，有些意态癫狂地捏起她酥鸽上红艳的香珠，用力一掐。
　　“你是我的，明白吗？”声音在激|情亢奋的暗哑之外倒是格外的冷酷。
　　凌非深深一个战栗，眨下欲溢出眼眶的泪水，终究还是点点头，微弱的回应：“明白。”
　　“真乖。”
　　龙寒暝像赏赐般的吻上凌非的唇，一片湿湿的凉意从嘴唇上泛过，没有深入。
　　片刻后，熟悉的味道再次包覆凌非的唇瓣，这次龙寒暝直接穿过她微启的贝齿，饥渴撷取口中的蜜汁，贪婪的想索取更多……
　　凌非主动的扬高优美的颈部，有些生涩地回应那炽热而带着微疼的吻，丁香小舌怯怯地碰着龙寒暝有些粗糙的舌。
　　龙寒暝的眼蓦然变得幽深，他的手在凌非的身体上四处游走。
　　凌非细细地喘息，整个身体从头到脚泛起了一层粉红，白玉的肌肤好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红纱，粉嫩惑人……
　　“真漂亮，我的宝贝。”
　　龙寒暝的声音低哑，带着勾人的情思，他能看到凌非羞涩的闭着眼睛，睫毛轻颤，小巧的嘴巴被她吻的红艳艳的……
　　“龙寒暝……”
　　凌非的声音细不可闻，她的手无措的揪着龙寒暝的衣服，右手手腕上的银色缎带却像银蛇一样悄无声息地蜿蜒……

　　你……要小心

　　“龙寒暝……”
　　凌非的声音细不可闻，她的手无措的揪着龙寒暝的衣服，右手手腕上的银色缎带却像银蛇一样悄无声息地蜿蜒……
　　“宝贝，想说什么？”龙寒暝将耳朵凑过去，好心情的问。
　　“你……要小心。”凌非猛然睁开眼睛，露出了一个有些妖娆的笑，打了个响指。
　　龙寒暝觉得最脆弱的地方一阵剧痛，银光一闪，那银色的蛇已经回到了凌非的手腕上，转眼间化作了银色的缎带。
　　“该死，你……”
　　龙寒暝俊气迫人的脸,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怒意，周身的气势狂厉，令人不寒而栗。
　　“不要生气啊。生气的话毒会发作的更快的。”凌非巧笑嫣然，“我知道你是天罡，功力深厚，不怎么怕毒，可是，命根子被我的银蛇咬了，你可千万要小心哦。”
　　空气仿佛变成了实质，细雨也仿佛被龙寒暝的威势压迫，诡异地停在了半空。
　　凌非只觉得整个苍穹忽然都向她头顶压过来，那种气势似海浪般铺天盖地而来，全身上下好似已经被这气势封死，攻无可攻，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苦苦咬牙支撑，凌非只觉得自己就像大海中的一片树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这种海浪般的气势卷入海底。
　　嗓子里尝到了淡淡的血腥气，一口腥咸的东西漫到喉咙口，她狠狠心，将这种腥咸硬是咽下……
　　突然，龙寒暝的攻击一下子归于无形，仿佛一场阵雨，很快就雨过天晴。
　　凌非只感到身上的压迫一下子消失，整个人的力气好似都抽空了，像一个空空的袋子。
　　耳边只听得龙寒暝缓缓地说：“……好个凌非，不愧是我看中的女人！”
　　每一次，在龙寒暝自以为得到凌非的乖顺的时候，凌非就会在他最猝不及防的时候，给他狠辣的攻击。
　　如果龙寒暝不是天罡，如果他不是拥有比凌非高出太多的功力，他早栽在凌非手里了。不，确信的说，虽然他是天罡，虽然他比凌非强太多，但是，他还是一次又一次的栽在凌非手里。
　　“女人，你怎么能这么狠，伤了我的‘小兄弟’，以后，怎么给你‘爱福’，嗯？”
　　原来在发怒的人转眼儿双眉一扬，这阴冷的世界仿佛一瞬间被暖阳划亮，灰色被填满了色彩。
　　“真是一只小野猫，不过，我喜欢。”
　　龙寒暝的话语轻柔婉转，好似满蕴情谊，凌非听入耳中却如一盆冰水从头到脚直淋下来，四肢百骸无一不冒出冷气！
　　逃――
　　龙寒暝的手臂猛然暴长，化作一个巨大的龙爪轻易将狼狈逃窜的凌非抓了回来。
　　身子被重重扯过，唇齿被重重的啮咬，像猛兽的撕扯，不带一丝温柔；如海盗般的强悍，容不得别人挑衅。
　　铺天盖地的吻，痛苦而又火热，急促而又霸道，口里泛起铜锈的味道，藏着隐隐腥气。嘴里每一个角落都没被放过，细细的舔噬，所有的知觉都消失不见，只是酥酥麻麻的……
　　凌非反应过来的时候，龙寒暝的身影已经消失。
　　如果不是身上披着的长袍上那明显的龙涎香气息，还有地上可怜的躺着的断成了两截的银色缎带，凌非会以为自己做了个荒诞的梦……
　　细雨已经停歇，凌非走回瀑布下，将身上沾染的龙涎香洗净，然后，慢慢地穿好衣服，用手指梳理了头发，往沧溟他们所在的地方走去……
　　“我回来了。”凌非扬起了一抹笑容，墨色的眼睛晶莹剔透。
　　卓然向凌非招了招手，温和的说：“丫头，我们有话对你说。”
　　凌非点了点头。
　　“坐到我身边来。”窈娘拍了拍身旁的软榻，凌非顺从地走了过来。窈娘拔下发髻上的象牙栉梳，轻柔地梳理着凌非披散下来的头发。
　　“如果当时不是发现你是‘混沌体’，并非纯粹的摩罗，即使我们救了你，也不会那样尽心竭力地教导你。”沧溟平静的注视着凌非。
　　凌非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像她这样气息不纯的人，民间称为“杂种”，颇为鄙夷，但是，有识之士却知道，气息不纯，是“混沌体”的标志，而“混沌体”如果不是废人，就必定是天资卓绝。
　　“你是‘混沌体’，又资质出色，可以取代‘七截阵’中的摩罗的位置。所以，如果说我们从一开始就想着要利用你，那也没错。”沧溟的眼神冷凝。
　　“其实我又何尝没有利用大家。我利用你们的善良，让你们充当我在绝谷的保护伞。”凌非突然开口，脸上微露几分赧然，染得双腮稍带红晕之色，“你们对我很好，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我感受到的温暖是真的，那样的疼爱是真的。所谓的利用，不过是一个名目。”
　　“很多时候，我们太傻，钻了牛角尖。如果说‘利用’这个词太难听，那么何妨换种说法：你们保护我、培养我、教导我，而我愿意孝顺你们、回报你们。”凌非抿了抿嘴，“这样想的话，是不是我们彼此都能释怀？”
　　“丫头，为什么最先发现你的要是摩罗呢？”窈娘给凌非挽了个发髻，“要是你最初诞生的地方是魅灵的领地，那你一定是魅灵的骄傲。”
　　“我是凌非，是大家的丫头，难道现在的我，不配做大家的骄傲？”凌非撅嘴。
　　“丫头当然是我们的骄傲。”一帮人使劲地蹂躏凌非的头，让窈娘刚给凌非梳好的发髻凌乱起来。
　　凌非满不在乎地顶着鸡窝一样的头发，撅着嘴去亲窈娘：“我喜欢你，窈娘。”
　　卓然眼明手快的将凌非拎回来，凌非顺势转移目标，在卓然的脸上亲了一下：“卓然，我也喜欢你。”
　　“丫头，卓然是我的，你不许吃我她的豆腐。”窈娘叉腰。
　　凌非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然后，追着一帮人，每人都亲了一下：“谢谢你们，我喜欢你们。”
　　罗汉满脸通红，憨厚的笑；童子缠着凌非，要凌非在他脸上多亲几下，因为软软香香的吻很舒服；白老乐呵呵地捋着白胡子；沧溟有些释然又有些遗憾地望着凌非；卓然和窈娘忙着卿卿我我，洗刷彼此脸上凌非的口水……
　　凌非和众人笑闹了一顿，吃了东西，就去休息了。
　　闭上眼睛的时候，凌非的脑海里出现了那温柔的妈妈。
　　妈妈说，要知足，要感恩。
　　是的，在顺境中感恩，在逆境中依旧心存喜乐，认真活在当下。
　　如果心里有了某些负面的情绪的时候，不妨换个角度想一下，那样悲伤忧郁的心情，就能快乐起来。
　　为什么要纠缠于是不是被利用呢，为什么不认为这是一种付出和回报呢？
　　妈妈说，凌非的心是用来幸福的。
　　是的，用来幸福的心，不需要埋怨愤懑。
　　用来幸福的心，永远注意的都是光明温暖的一面，那样才能让心也散发出光明和温暖。
　　妈妈啊，最爱的妈妈……

　　千万不要得罪女人！

　　三个月后，混乱域。
　　“混乱域”不愧有“混乱”之名，凌非和沧溟一行七人，穿越了混乱域边境的“千花千叶瘴”，进入这里不过半天，就遇到了四十八起抢劫斗殴事件，有劫财的、有劫色的，还有单纯劫人贩卖人口的，甚至无缘无故寻衅滋事的。
　　进入“混乱域”之后，除了土生土长的巫族人，其他人的功力都会被压制得只剩下三成。不过，即使只有三成的功力，对付小喽罗们也是轻而易举的，一行七人轻松地击退抢匪恶霸。
　　半天之内，唯一麻烦些的匪徒，也不过是三百多人的盗匪，但是，“七截阵”一出，数息时间，也就是几秒之内，几百号人就变成了孤魂野鬼。
　　“功力被压制的感觉真是别扭。什么跳梁小丑都敢来打咱们的主意。”
　　罗汉望着一地的盗匪尸体，轻扯嘴角发出一声哼笑。
　　“劫财、劫人也就罢了，为什么那帮人来劫色，看不到我这个大美人……”窈娘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凌非，“也看不到丫头这个小美人，却都是冲着你来的！？”
　　窈娘的手指戳着卓然的额头。
　　卓然无奈的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凌非抿着嘴，窃窃偷笑。
　　其实也怨不得卓然，他们一行人进入“混乱域”，容貌都做了一些伪装变幻，但是与生俱来的气质却不是那么容易掩盖的。
　　根据那些盗匪的说法，这里是巫族中的七大巫王之一巫媚王的地盘。
　　巫媚王的地盘，女子当家，所以，这里抛头露面的大多是女子，即使有男子出动，也基本带着面罩，是女子的附属。
　　凌非他们遇到的四十八起抢劫斗殴事件，有四十五起的领头人都是女子，成员也大多是女子，如果要劫色，当然是冲着男人来啦。卓然丰神俊逸自然吸引女子的眼球。
　　“为什么人家不冲着沧溟、罗汉来呢？沧溟冷峻傲然，罗汉粗豪爽朗，都是吸引人的，为什么偏偏就是你？”窈娘戳卓然的额头，“你就给我招风惹蝶吧！”
　　卓然拉着窈娘的袖子遮住自己的脸：“我带面罩，把自己的脸遮起来，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窈娘满意的点头，“你是我的男人，记住了？”
　　凌非忍不住笑出声来。
　　虽然窈娘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但是她真实的年龄……怎么像个小女孩一样。
　　“小丫头，有什么好笑的？”窈娘揪住凌非的脸蛋，“说，你是不是也打我男人的主意了？”
　　凌非慌忙举手告饶：“我哪敢啊。”
　　“你不敢，心里其实还是想的，是不是？”窈娘蹂躏着凌非的小脸蛋。
　　凌非哀哀叫着说：“不想，不想，绝对不想。”
　　“不想？你是对我的男人不屑？卓然哪里不好了？”窈娘捏凌非的鼻子。
　　凌非的目光转向四周，发现一帮人就幸灾乐祸地在那里看戏，谁也没打算帮忙将她从“女魔头”的“魔爪”下解救出来。
　　算了，还是自救吧。
　　最可靠的还是自己啊。
　　凌非眨了眨眼睛，指着卓然说：“窈娘，卓然顶着一张普通的面孔都那么吸引人，如果把他的脸遮起来了，就更有一种神秘的气息，反而更勾人了哦。”
　　窈娘转头望向卓然，果然觉得蒙面的他魅力更强了。（其实，情人眼里出西施，在窈娘眼里，卓然自然无论怎样都是魅力无边的。）
　　“还有啊，卓然蒙着脸，就露出一双眼睛，反而把他最吸引人的地方更加突出了。我敢打保，想劫色的人一定会更多。”凌非一本正经地说，一双眼睛却闪着慧黠的光。
　　窈娘马上忘了跟凌非纠缠，冲着卓然去了。
　　“丫头，你说怎么才能保护卓然不被这里的女人觊觎呢？”窈娘很诚恳地询问。
　　凌非抿了抿嘴，歪着头将卓然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右手握拳击在左掌上：“有了。如果把卓然扮成女人，恐怕就没什么女人觊觎他了吧。”
　　卓然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望向凌非的时候，却见凌非的一双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你的女人蹂躏我，你还袖手旁观，哼哼……”
　　“对啊，把卓然打扮成丑女人，我就不信还有人打他的主意。”窈娘对凌非的建议非常满意。
　　卓然被窈娘扯走改头换面的时候，一帮人终于哈哈大笑起来。
　　罗汉拍着童子的肩膀说：“看到了，千万不要得罪女人！小丫头的报复手段，可是让你生不如死啊。”
　　凌非冲罗汉做了个鬼脸，眼珠子一转，似乎又有什么鬼主意冒出来。
　　罗汉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慌忙做了个揖，又不断的打拱。
　　凌非不为所动。
　　罗汉差点就给凌非跪下来了，凌非才甜甜的叫道：“罗叔……”
　　苦着脸，罗汉弯下腰。
　　凌非摸了摸他的头，抿着嘴，笑着说：“要乖哦。”
　　“哈哈。”童子大声笑起来。
　　不止是因为罗汉的窘态，也因为重新登场的卓然。
　　“扭扭捏捏做什么。”窈娘扯着无脸见人的卓然。
　　凌非忍笑忍的肚子都疼了，表面上却还能平静地说：“这个样子的话，‘卓然’的名字就不能用了，换个名字吧，叫‘如花’怎么样？”
　　如花？貌美如花？
　　童子做了个呕吐的动作，“如花”扯着手绢，娇滴滴地说了声：“奴家如花，多谢姑娘赐名。”
　　这一下，栽倒了一大片，连冷峻的沧溟都一个踉跄，咳嗽不停。
　　“好了，别再捉弄卓然了。明知道他的一身功力集中在那双眼睛里，无论如何改装都无法掩盖，还拿他取乐。”白老笑呵呵地捋着胡子。
　　的确，卓然独有的术，叫做“诱瞳”，即使刻意收敛，那双眼睛还是会在不经意间蛊惑人心。所以，即使顶着一张“如花”脸，卓然还是有让人无法忽视的魅力。
　　“行了，别闹了。”沧溟身上无形的威严让众人的态度严肃起来，嘻嘻哈哈的气氛一扫而空，“这里危机遍布，而我们的功力只能发挥三成，大家还是小心些。”
　　众人点头。
　　卓然悄悄扯了扯凌非的袖子，指了指自己的脸，还有那一身怪模怪样的衣服，一双眼睛忽闪了一下。
　　[丫头，闹够了吧。不会真的想让我一路上就这么见人吧？]卓然传音，风华的眼睛透露出一丝哀怨。
　　哀怨？
　　凌非差点咬了舌头。
　　“你干什么？不能勾引那些路上的女匪，你给我吃窝边草，是不是？”
　　窈娘在卓然的腰上掐了一把。
　　凌非可不想卓然把火再引到自己身上来，慌忙拉着窈娘的手说：“窈娘，这个样子的他，和我们一行人一点不搭呢，反而把他更突出了。白老说的对，卓然勾人主要是因为他的眼睛，还是让他把眼睛闭起来装瞎子吧。”
　　窈娘想了想，扯着卓然走开了。
　　“呜呼，太好了，终于不用看卓然那副鬼样子了，看着就让人想吐啊。如果一路上他都那样，我一定离他远远的。”童子小声地欢呼了一下。
　　凌非眨了眨眼睛：“如果卓然扮的是美女，是不是童子连眼睛都不愿眨呢？”
　　“美女啊？卓然原本的那张脸化些妆的话，倒的确能做个美女，也是赏心悦目的。我……”
　　童子正在脑中遐想卓然的美女打扮，就见卓然显露出笑意的眼瞳绽放光芒，仿佛夜空中灿烂的明星……
　　“啊，不要对我用‘诱瞳’！”童子一下子钻到了地底下。
　　一群人哈哈大笑，耳边却传来了柔美的歌声。
　　“……乳燕飞华屋，悄无人，槐阴转午，晚凉新浴……”

　　那是奴家的荣幸

　　“……渐困倚，孤眠清熟。帘外谁来推绣户，枉教人梦断瑶台曲，又却是，风敲竹。石榴半吐红巾蹙，待浮花浪蕊都尽，伴君幽独……”
　　声音柔美，缠缠绵绵，无孔不入的钻入众人的耳朵，让人的脑海自然浮现湘妃泪洒青竹，透过万水千山的一记幽幽回眸。
　　“歌声似乎有异。”童子从地底钻出来，他对气机的感知最为敏感。
　　“窈娘，你怎么了？”卓然一把抓住窈娘的手，他发现窈娘的眼瞳深处雾气氤氲，媚眼如丝，里面流转着暧昧的情思，充满诱|惑之意。
　　“渐困倚，伴君幽独……”
　　窈娘望了卓然一眼，有可疑的红云浮上脸颊，晕染开来，像是天边那一朵云霞升起。
　　“……秾艳一枝细看取，芳心千重似束，又恐被秋风惊绿，若待得君来向此，花前对酒不忍触……”
　　歌声不断传来。
　　窈娘浑身火热，卓然被她感染，眼神也有了些不对劲。
　　只见佳人胸丘隆起，抹胸下隐约可见春色无限，腰臀曲线美好，引人遐思，修长的双腿婷立于前。
　　卓然一瞬不瞬地紧盯着眼前心爱的女子，体内野望之色愈重，似乎有猛兽在叫嚣着，想冲出来……
　　蓦地，沧溟发出了一声长啸。
　　随后，罗汉也怒啸一声。
　　浑厚悠长的啸声之下，那丝丝缕缕的歌声却还是传了过来。
　　“……若待得君来向此，花前对酒不忍触……共粉泪，两簌簌……”
　　倩女幽咽，思妇夜啼，凄凄切切复铮铮，哀怨、叹息、痴狂、眷恋、不悔，凝聚了太多太多的情绪。
　　“好厉害的摄魂音。”
　　卓然被同伴的啸声惊醒，已经恢复常态，窈娘被他抱在怀里。
　　“一曲《贺新郎·佳人》，简简单单，却让人猝不及防。”
　　“那个人在这里鬼哭狼嚎，滚出来！”童子对这歌声反感的很，大声嚷嚷。
　　凌非摸了摸胸前的自在化成的坠子，因为自在的暗中守护，她半点影响也没受到，单纯的听人唱了首歌而已。
　　环佩叮当，一阵清幽香气袭人，从一丛花后面踏出一只绣花玲珑鞋。
　　接着，是一裘长曳及地、呈弧状拖尾的黛色襦裙，接着一个女子缓步而来。
　　孤意在眉，深情在睫，狐步轻曼，活色生香。
　　乌黑发亮的头发梳成了叠云髻，额上垂一抹亮紫珍珠链子，两耳坠明珰，衬得皮肤莹白如玉。
　　她对着众人轻轻一福，眼神雾气缭绕，有点野性，有点迷蒙，却又深藏媚骨，风姿绰约！
　　“奴家晚晴，得幸为诸位清歌一曲，幸何如之。”
　　朱唇微启，声音如同黄鹂婉转，冰泻玉盘，一双似水含情的桃花眼销魂蚀魄，不经意间透出丝丝妩媚风韵。
　　窈娘忍不住暗骂了一声：“妖女！”
　　“妖女？那是奴家的荣幸。”
　　晚晴完全不在意窈娘的厌恶和不屑，抬手掩住口，轻笑不已，一双桃花眼毫无顾忌地在卓然身上脸上扫来扫去，对上卓然的眼睛的时候，她脸上不自觉地泛起红云一片，流泻出几丝女儿家的娇羞。
　　窈娘怒气冲冲，卓然却暗暗地握了握她的手，脸上笑意融融。
　　“在下卓然，得见姑娘天颜，深感荣幸。”
　　卓然拱手，一双眼睛温润诚挚，如华美的珠玉，光华流转。
　　晚晴的俏脸一红，扭捏着用手指绞了绞衣衫，水莲花不胜凉风似的娇羞。
　　窈娘忍不住在卓然腰上掐了一把。
　　卓然伸出手臂环住了窈娘的腰，温柔的在她的头发上亲吻了一下。
　　凌非注意到晚晴眼神一黯，随即进出毒蛇般的阴狠，眼中闪过了一丝狠厉杀机，却很快垂下眼睫，又恢复常态。
　　“巫族七王，巫刚、巫彭、巫媚、巫阳、巫履、巫凡、巫相，敢问此处是哪位巫王的疆域？”卓然优雅的施礼，微笑着、真诚而柔软地看着晚晴的眼睛。
　　晚晴被那双电眼凝视着，只觉得其中深情款款，情意绵绵，温柔缱绻，一颗芳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那颗抗拒、坚持的心一下子就举白旗投降，头脑也变得混沌不清。
　　“吾主巫阳王大人。”
　　晚晴的眼里，只有卓然温柔的微笑、深情的眼波，恍恍惚惚地回答。
　　卓然的眼睛如同春日泉水、夏日甘露、秋日暖阳、冬日飞雪，清明中带着舍不去的深情，深情中带着挥不去的温柔，连凌非都差点看傻眼了，更别提晚晴了，只能痴痴凝望。
　　“大人……”晚晴满面红霞，比那天边的晚霞更艳几分，媚几分，羞几分。
　　“晚晴，你愿意告诉我……”卓然又问了些问题，晚晴都恍恍惚惚地回答了。
　　“多谢姑娘赐教。”卓然牵起晚晴的手，在指尖上亲吻了一下，一缕似有若无的幽香，在鼻端萦绕难消。
　　“大人要走了吗？”晚晴的声音带着丝丝委婉哀怨，却又更多浓情蜜意，“奴家唱歌给大人送别可好？”
　　没等卓然开口，晚晴已经启唇唱了起来。
　　“……悠悠比目，缠绵相顾。婉翼清兮，倩若春簇；有凤求凰，上下其音。濯我羽兮，得栖良木……
　　“……悠悠比目，缠绵相顾。情脉脉兮，说于朝暮。有花并蒂，枝结连理。适我愿兮，岁岁亲睦……”
　　凌非他们已经走得很远了，还能听到晚晴的歌声。
　　那歌声诉说着：“……悠悠比目，缠绵相顾。颠倒思兮，难得倾诉……”
　　“说，你是不是认识那个妖女！”
　　窈娘气急败坏的揪住卓然的耳朵。
　　卓然叹气，捏了捏窈娘的鼻子。
　　“我不喜欢那个妖女，我喜欢的是你这个妖精。”
　　他一把扣住窈娘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凌非抿了抿嘴，对卓然和窈娘的行为毫不在意，倒是沧溟看不过去了，拧起了眉头。
　　“卓然，你认为晚晴说的，有几分真几分假？”沧溟问。
　　“三分真，七分假吧。她本身就擅长迷魂术，我的‘诱瞳’对她的作用有限，况且，我现在的功力只有原本的三成。”卓然一手揽着窈娘的腰，无奈的说，“我的‘诱瞳’会让人觉得我是她最亲近最信任的人，那个女人的脑海里第一出现的就是情人。我没办法对窈娘之外的人用那样深情的眼神，那个女人的思绪反而差点扰乱了我……”
　　凌非突然插口说：“有注意到她的服饰吗？”
　　“女人嘛，当然穿的是裙子。”童子抢着说。
　　凌非抿着嘴笑了笑：“黛色襦裙，胸前飘动着嫩黄的沙罗结，玫红色袍衫配绛紫色钩边，系一条烫金腰带，缀以精细的曼陀罗花纹。”
　　“嗯，我注意到她的手……”卓然沉思了一下说，“那双手莹白如玉，十指尖尖，纤细修长，宛如葱管。”
　　“很漂亮的一双手，所以，你迷上了是不是？”窈娘在卓然的腰上掐了一把。
　　卓然咧了咧嘴：“不是。她的指甲，上面的丹寇绘成的图案也是曼陀罗。还有，那时候，我闻到了一股香，也是曼陀罗的香味。”
　　“白色曼陀罗花又称情花，如果用酒吞服，会使人发笑，有麻醉作用。而黑色曼陀罗，剧毒，闻都不可以闻。”
　　窈娘的神情肃穆庄重，她皱起眉，紧张的给卓然检查身体。
　　卓然笑看着她忙碌。
　　凌非垂下眼帘。
　　对于曼陀罗花，她同样知道一些。
　　曼陀罗花主要成份为莨菪碱、东莨菪碱及少量阿托品，而起麻醉作用的主要成份是东莨菪碱。外科手术的时候，可以用作麻醉剂和止痛剂，此外还能在闺房之内情人之间用来助兴调情，或者用来治疗癫痫、蛇伤、狂犬病。古埃及人宴客时，常会把曼陀罗花果拿给客人闻，因为曼陀罗花果富有魔魅迷幻的特性，可以让客人有快感。
　　那个晚晴真的有被迷惑吗？
　　她的话真的可信吗？
　　还有，如果晚晴只是个女奴，怎么可能系金色的腰带……

　　我看你是出去钓男人了吧

　　那个晚晴真的有被迷惑吗？
　　她的话真的可信吗？
　　还有，如果晚晴只是个女奴，怎么可能系金色的腰带……
　　“是真是假都没关系，反正，我们还有别的手段。”
　　卓然眯起眼，那双深邃迷人的眼眸像是具有种奇异的力量，能把人吸入其中。
　　“是啊，在你忙着跟那个女人斗法的时候，我们的‘封印之兽’也悄无声息地潜藏到那个女人身上了。”童子洋洋得意的宣告。
　　童子的封印之兽，叫“青蜓”，样子长的像蜻蜓，头上却有两双眼睛，翅膀也是两对，只有蜜蜂大小。
　　“青蜓”能够隐形，四只眼睛都是复眼，有类似摄像头的功能，主人用特别的术法，就能将它所见通过“云母石”展现出来。
　　罗汉的封印之兽，叫“多闻”，只有蚂蚁大小，体色、体温能随着环境而转化，它们都是成对存在，能发出一种无形的波，不管距离多远，雌性和雄性彼此之间都能互相交流。
　　因此，有人驯养“多闻”，必要的时候，放出其中的一只，留下另一只，就能通过它们彼此的感应，了解某些情报，功用类似窃听器。
　　童子的“青蜓”有图像没声音，而罗汉的“多闻”有声音没图像，但是如果两者配合起来，就能得到完美的情报。
　　罗汉开始施术，很快，无形的波转化为声音……
　　……晚晴，你又跑哪里去了？成天的不安分，巫术不好好的学，以后让孤怎么把巫王的位子传给你？
　　童子的术也施完了，有影像慢慢显现。
　　说话的人，穿了一件粉色绣着芙蓉花的褶裥月华裙，腰间饰以结成蝴蝶式样的宫涤，肩披银白洒金缀以流苏的披帛。头发在右边挽着一个华丽高髻，顶端插了根玳瑁凤钗，凤口里垂下长长的宝石流苏，两根金丝线牵一硕大紫色水晶垂吊额饰，再无别的首饰。
　　她的容貌并不是那种精致的绝美，也并不特别有棱角。眉眼间有些媚色，眉弓处挑起，却有一种锐利逼人的气势。
　　……母王，整天修行烦死了，我不过是出去逛了逛。
　　说话的人是晚晴，伏在那人身上撒娇。
　　“这个女人，应该是七大巫王当中的巫媚。”卓然指着那朵“芙蓉”。众人点头。
　　“晚晴这个妖女还说她是巫阳王的人。”窈娘咬牙切齿。
　　卓然揽住窈娘的腰，安抚地笑了笑。
　　沧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众人接着观看影像。
　　……出去闲逛？我看你是出去钓男人了吧。怎么那个紫眼小儿已经不能留住你的兴趣了？
　　……说起那小子就让我生气。当初他从黑狱闯出来，浑身是伤，九死一生，如果不是我正巧遇到他，把他捡回来，带到了混乱域，他早就翘辫子了。我救了他，对他青睐有加，他却总是避之唯恐不及，好像我是什么毒蛇猛兽似的，还整天想逃跑出去找他的情人。我哪里不好了？
　　……是那紫眼小儿没眼光。晚晴何必跟他怄气，不喜欢的话，处理掉就是。
　　……才不。我一定会征服他的。他跑一次，我抓一次；他跑一回，我打一顿。终有一天，他会乖乖的留在我身边。
　　……那个紫眼小儿在你身边多长时间了？
　　……快三个月了吧。
　　……你对男人的兴趣从来不超过一个月，都三个月了，他还那么倔，那就把他赏给下面的人吧。我再送你几个玩具，你不是一直想要母王身边的云逸吗？如果你的巫术修炼到八级，母王就把他送给你。
　　……当真？可是，云逸是母王身边的第一战将呢。
　　……战将又如何，母王身边不缺人。如果你得了云逸，可要收收心，别再乱胡闹了，知道了？
　　……谢谢母王。
　　……别再想着巫阳王了，且不说他和怎么有世仇，就是两家交好，按照传统，他的结发妻子必定是凤家的人，难道你愿意做他的侍妾？况且，你是母王的继承人，与其做巫阳无数女人中的一个，不如自自在在地做女王。
　　巫媚的手轻轻抚摸晚晴的头发，脸上的笑容慈怜。她没说的理由还有一个，晚晴作为公主，未来的丈夫必定出自苏家，怎么能容许晚晴随意任性呢。
　　……母王，我也想忘掉他，可是……
　　晚晴的脸上露出一抹凄楚的笑，眼底似有种喷发而出的泪意，但是很快，她就收拾起心底的那份失措，脸色变得阴狠。
　　……母王，没有晚晴征服不了的男人……那个紫眼小子一定会乖乖的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晚晴的眸光一敛，双眼微透着冷意，带着一份逼人的气势。
　　……那个紫眼小儿，因为一次次的想离开，被你用了无数的刑，你对他下药，甚至还让属下把他……他对你没有丝毫的情谊，也不愿意向你屈服，因为他的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看在他坚贞不移的份上，给他个痛快吧。
　　巫媚的脸色有些疲惫，提到那个紫眼小儿的时候，倒是有些欣赏和佩服了。
　　……哼，我说过，只要他心甘情愿的做我的人，我就不再折磨他。可是，即使我对他下药，他宁愿自残，也不愿碰我一根手指头！他不愿服侍我，说我肮脏下贱无耻！那我倒要看看他能干净到哪里去！
　　……原人的恢复力以强悍著称，就是那样的他，如果不是用药吊着的话，命早去了七八条了……够了，晚晴，如果不是他有执念，想见到他心中的那个人，恐怕他早自绝了。这样痴心的男人，给他个痛快吧。
　　巫媚站起身来，语气变的冷硬，眼中是不容拒绝的强势。
　　……我会征服他的。如果、如果七天之内，我还是不能让他向我屈服，那、那我就亲手杀了他。
　　晚晴跺了跺脚，气鼓鼓地离去。
　　……回来。
　　巫媚突然喊了一句，语气冰冷。
　　……蠢货，没用的东西，被人弄了手段都不知道！
　　巫媚振臂一挥，玉色的手在空中划出玄妙的符号。
　　片刻间，空间扭曲起来，凌非他们看到的画面一下子中断了。
　　“该死！只剩下三成的功力果然就是麻烦！”
　　童子气鼓鼓的，还好他反应够快，及时切断了和“青蜓”的联系，不然，封印之兽被杀，反噬的力量也够他喝一壶的了。
　　罗汉的反应也不慢，“多闻”瞬间潜进了晚晴的鞋子里。
　　“还好，只是子虫死去，有母虫在手，我很快能有新的‘青蜓’。”童子长出了一口气。
　　罗汉摸了摸头：“暂时听不到什么了，因为‘多闻’受伤了，要潜伏养伤。”
　　凌非双手紧攥着拳头，她的心中某些不好的预感萦绕不断。
　　那个紫眼小儿，会是紫陌吗？
　　“罗叔，真的没有办法吗？她们口中的那个紫眼小儿到底是谁？罗叔不能让‘多闻’探听一下吗？”凌非紧张地揪着罗汉的袖子。
　　“丫头，我现在的功力只有平日的三成。那是巫王的府邸，巫王的力量即使我全盛的时候，也要小心应付，何况是现在这样才三成的功力？”罗汉也很无奈。
　　“丫头，那个紫眼小儿和你有关系吗？”窈娘有些好奇的问。
　　凌非抿了抿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群人对摩罗的态度谈不上好，他们或许能破例接受凌非，但是未必对紫陌有好感，何况紫陌还是摩罗的兰王。
　　如果那个人不是紫陌，那还好说，万一那个人是紫陌，那么凌非又该怎么办？她一个人的力量绝对无法将紫陌救出来的。
　　沧溟将凌非的手足无措看在眼里，摸了摸她的头，淡淡的说：“反正我们有‘七截阵’帮忙，不妨去闯一闯巫媚的府邸。”

　　合体双修最好不过了

　　一道宽阔的银河绚烂如织，清晰地划过苍穹，天阶如水，繁星似海。
　　凌非一行人到达了巫媚的府邸，没有做丝毫的伪装，沧溟就那样光明正大的报上身份，上门拜访。
　　“我还以为我们要潜进去呢。”凌非有些诧异，“既然是光明正大的拜访，干嘛不白天来，偏要等到晚上？”
　　“我们是原人，原人是重瞳，即使是夜晚，视力也没有丝毫的影响，对我们来说，白天和晚上有区别吗？”卓然摸了摸凌非的头，一双眼睛温润如玉，“事实上，原人的习俗，重要的客人往往会在晚上拜访。”
　　凌非有些窘迫的红了脸。
　　从前她不是重瞳，“天瞳”也被封印，没有夜视的能力，晚上的时候，完全是凭敏锐的感官来感知周围的一切。
　　为了不让别人注意到她的特别，她在晚上的时候，会尽量减少活动。
　　何况，以凌非的年龄，无论是身为雏，还是身为稚子，未成年的她能参与的活动本就有限，倒是没注意原人的习俗。
　　“巫族也算原人吗？”凌非小声地问。
　　跟随着领路的仆人进入王府的时候，凌非注意到这里灯火通明，而仆从都不是重瞳，额头也没有徽记。
　　“巫族是特殊的一支原人，他们是上古血脉的残留。”沧溟解释，“上古时代的原人是有生育能力的，各族互相通婚，出现了很多混血儿，但是，混血儿就像‘混沌体’一样，形成了两个极端，要么是废人，要么是天才。天才大家自然欢迎，而废人却受尽欺凌。但是，废人出现的几率是十之八九，而天才出现的几率却万中无一。皇族是灵力最强的一脉，却因为血统的混浊，灵力不断的衰退。后来皇族就有规定，嫡系一脉必须是纯血。”
　　“但是要保持血统的纯净，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亲上加亲。
　　“兄妹、姐弟、甚至父女、母子……为了维持最纯的血脉，皇族嫡系一脉生活的很凄惨。
　　“然后，有人发现了‘女树’，依凭‘女树’发明了各种无需阴阳和合即可繁衍的方法，那样不但最纯最强的血统能保留，人伦惨剧也不用发生。
　　“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欢欣鼓舞，后来就发觉整个的种族渐渐都失去生育能力了。”
　　卓然接口。
　　“巫族是上古血脉中被遗弃的‘废人’混血的后裔，他们保留了生育能力，但是寿命却比普通的原人短的多。一般来说，原人生活七八百年不成问题，而巫族人，寿命只有不到两百年。他们没有灵力，但是有独特的巫力。”白老捋着长胡子。
　　“看他们的样子更像雅人，而不是原人。”凌非眨眨眼，“他们没有重瞳，也没有徽记，不是吗？”
　　“我们是有徽记的，不过，在我们诞生百天后，徽记就会隐藏起来，除非特意刺激，否则徽记就会一直隐藏。我们也有重瞳，但是我们的重瞳只有上弦月、满月、下弦月会显现。今天没有月亮。”
　　一直静静地听他们说话的领路的女子插话，神情温和却疏离。
　　“如果说我们和雅人相像也未尝不可，事实上巫力本就是得自雅人。我们这一脉有一个传统，那就是巫王必然是首领和雅人结合后诞生的后代。”
　　那女子年约二九，绿袖翠鬓，黑发黛眉，身段修长窈窕，纤弱美丽，虽然不是绝顶美艳，眉目间却隐隐透出一种灵秀之气，动人心扉。
　　“请——”那女子将众人带到了大殿，躬身退下。
　　巫媚头戴赤金八宝冠，盛妆锦绣，体态丰盈，面如月盘，轻匀脂粉，淡扫娥眉，一点朱唇，五官只称得上端庄，斜靠在玉座上，神情慵懒、仪态潇洒却又有着隐隐约约的妩媚。
　　一室寂静，光影斑驳，只有沉香缭绕。
　　许久之后，巫媚先开了口。眉梢微微上翘，不经意间流露一种高傲冷漠。
　　“我们巫族不怎么和正宗原人打交道，不过，你说同伴中有一人是‘混沌体’，所以，孤才愿意接见你们。”
　　凌非一愣，居然是因为她，他们才能这么光明正大的进来！
　　“巫族一脉其实就是‘混沌体’，只是灵骨、灵血不一样而已。”
　　巫媚向凌非招了招手。
　　凌非走过去。
　　巫媚握住了凌非的手腕，探了探她的脉。
　　“你的骨龄十七岁，你外表的年龄同样是十七岁，这和普通的原人是不一样的，但是和巫族人却一样。普通的原人十年成长一岁，骨龄一百六十岁以后才会成年，而巫族人，在骨龄十八岁的时候成年。你应当也是这样。”
　　巫媚静静望着凌非，目光烁烁闪着莫名的情绪。
　　凌非被巫媚的目光看的有些窘，忍不住皱起了眉。
　　“你这样的‘混沌体’，必然是‘青灵骨’，因为上古之后的原人传承不再依赖血缘，而是灵气。新生代的原人，其力量的根源在灵骨而不是血脉。我们巫族一脉则不同，我们仍然是阴阳相承诞生后代，巫力借助灵血传承。所以，我们或许有相似的地方，却也有不少差异。但是，对我们巫族人来说，你这样的‘灵骨混沌体’仍然是难得的珍宝。”巫媚拍了拍凌非的手，“我需要你的帮忙，你们可以和我谈条件。”
　　“我能帮你做什么？”凌非双眸一敛，凝着巫媚的眼底一片冷然。
　　“咦，他们没有告诉你吗？你这样的灵骨混沌体对我们修炼巫术有很大的帮助。可惜你不是男儿，不然和孤的女儿合体双修最好不过了。”巫媚悠然说道。
　　凌非心想，巫媚只有一个女儿，那她指的应当就是晚晴了。
　　“女儿身也没关系啊，这位妹妹如此美丽，春风一度共效于飞也是一桩妙事。”
　　晚晴婷婷袅袅的走来，一双眼睛极尽妖娆，带着性感的诱惑。
　　“果真是个妙人儿！如此美人，如果能一亲芳泽，便是死了也心甘情愿。”
　　晚晴拉着凌非的手轻轻抚摸着，姿态放浪。
　　凌非任凭晚晴调笑。她能感觉到晚晴身上残留的血腥和暴虐，然而，在脂粉和血腥之外，一股熟悉的气息隐隐约约的传来。
　　——是紫陌的气息！
　　紫陌拥有紫罗兰的徽记，但是他却由于整天和药草打交道，身上有淡淡的药草香。
　　记得紫陌还是少年身材的时候，总喜欢从后面蒙住凌非的眼睛，然后，用各种怪腔怪调说：“猜猜我是谁？”
　　凌非自然从不会猜错，那是因为会有那样的孩子气的，在凌非接触的人当中，也只有当时心智没有完全成熟的紫陌了。
　　后来，紫陌解开了心结，心智重新成长，由于灵力的不稳定，身体在少年和成年之间摇摆，但是，不管他是以少年身份，还是用成年的样子夜袭闯进凌非的寝室，凌非即使迷迷糊糊也从不会错认紫陌的身份。
　　那时候，紫陌还有些奇怪，为什么他做了伪装，凌非也能准确识别出他的身份。凌非浅笑着说：“闻香识美人。”
　　紫陌的身上有独特的药草香，那是熟悉的人很容易辨认的。那股药草香，几乎已经渗入了紫陌的骨子里。
　　然而，凌非在晚晴的身上闻到了那样的味道……

　　你对女人不感兴趣

　　“我会帮你修习巫术的。至于条件之类的，你们和沧溟他们谈好了。”
　　凌非望向晚晴，明亮的夜明珠下，那张精致的小脸仿若透明，散发着柔柔的光晕。
　　晚晴看不清她的眼，那双眼睛太干净，干净得以至于看不清了。
　　被那双眼睛注视着，晚晴调笑的心态一下子跑得无影无踪。
　　“自从来到绝谷，总在野外，我都没有好好的睡过觉呢。姐姐能带我去休息吗？我有些累了。”
　　凌非笑得羞涩而温婉，她的语调如此柔软，吴侬软玉一般。
　　晚晴听着那软软的声音，觉得周身舒适，如沐春风，本来想调笑几句，但是话到嘴边，面对那双澄澈纯真如稚子的眼睛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巫媚挥了挥手：“晚晴，你带她下去吧。”
　　凌非主动牵了晚晴的手，抿着嘴笑了笑：“姐姐，我还想先洗个澡。”
　　“好、好啊。”
　　晚晴几乎以为面前的的确是自己的小姐妹了，那样自然、那样亲切的态度。
　　吩咐仆从打了水，凌非毫不在意那个对她说要“春风一度”的人就在面前，自自然然就宽衣解带，进了浴桶里，简单的冲洗了一次后，换了水，然后，凌非眯着眼睛坐在浴桶里。
　　“喂，你……”晚晴本来想说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因为凌非把毛巾递给她，对她说：“姐姐，帮我擦擦背。”
　　晚晴几乎是下意识地接过了凌非手中的毛巾，然后，机械地给凌非擦着背脊。
　　那样光滑如玉的肌肤就近在咫尺，嚷嚷着要春风一度的人却没有半分的旖旎情思。
　　“你叫什么？”晚晴柔声问。
　　“凌非。”趴在浴桶边沿上，头枕在弯曲的手臂，凌非声音清澈。
　　“你一点不担心我对你做些什么？”晚晴将毛巾扔掉，捧着水冲洗凌非的身体。
　　“你对女人不感兴趣。”凌非轻声说，“就算你的动作猥亵，语言猥亵，你的眼睛却并不猥亵，相反，我注意到你的眼神有一丝倦怠。”
　　晚晴的动作停滞了一下。
　　“姐姐有喜欢的人吗？”凌非恍若不经意的问。
　　“曾经有过。”晚晴觉得凌非实在是个让你不用防备的人，她身上自然的散发一种让你想要亲近的气息。
　　“他是怎样的人呢？”凌非眨巴着眼睛问。
　　“他呀，我认识他的时候，只有十二岁，那时候因为不满母王不断逼我修行离家出走，跑出去的时候被人贩子抓住，然后贩卖成了奴隶，辗转流亡到了那个人府上。我自小娇生惯养，哪里受的了当奴隶的苦，偷偷哭的时候，遇到了他。当时他十七岁……”晚晴嘴角忍不住流泻出怀念，一双眼睛脉脉含情。
　　“后来呢？”凌非看晚晴一直不语，柔声问。
　　晚晴的神色冷了下来：“后来？我在他身边当了三年的贴身使女，他弹琴，我唱歌；他练字，我磨墨；他修行的时候，也教我一起修行。我本来对修行深恶痛绝，但是他教我的时候，我却很快就能学会。他还一直夸我，为了他的称赞，我学的更带劲。”
　　本来该是温馨美好的画面，在晚晴的嘴里说来却有无限的怨怼。
　　“那时候的我不过是个无知天真的小丫头，他用尽了手段对我好，人又俊逸卓绝，我自然而然就对他动心了。不过，后来才知道我被人教唆着离家出走，遇到人贩子，流落到他家里，都是他的安排，完全是因为我的身份和体质，特地为我设的局。”晚晴嘴角勾起的笑容冰冷。
　　“巫族有七王，我娘是巫媚。其实巫媚并不是我娘的名字，而是成为巫王之后就继承那样的名号。他家和我家有世仇，他抓了我本来是想报复我娘，后来发现我是纯阴之体，他是巫阳王的继承人，功力至阳，如果和我这样的纯阴之体双修的话，修行能事半功倍，所以，他才把我从奴隶变成了贴身使女。巫族的修行本来是各家的秘密，他为什么要教给我这样一个外人，那时候，我傻傻地相信他是太爱我了，所以，才愿意为我违背族规。其实，我不过是他修行的鼎炉！”晚晴的脸色扭曲，“他得到我的身体的时候，发现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气急败坏，那时候，我才明白了他的狼子野心。”
　　“哈哈，他不知道，娘为了保护我，从小给我下了封印，没有特殊的引子根本是无法起到双修的效果的！”晚晴似乎有些报复的快感，“其实，如果不是我心甘情愿地被他藏起来，我娘又岂会一直找不到我。既然他的真面目暴露了，那我就回家了。”
　　凌非伸出手臂环住了晚晴，无声的安慰她。
　　“他不过是一个骗子，可是，我却一直忘不掉他……我喜欢光着脚走路，他就把周围全铺上地毯；有空的时候，就背着我，慢慢地走，给我唱歌；把我冰凉的脚放到他怀里，捏我的鼻子，等我的脚暖和了，就跪着给我穿鞋……”晚晴抱着凌非，呢喃说，“我忘不了……”
　　“他当了王，有了无数的妃子；那我也要有无数的男人。他对我不好，那我也不要对任何男人好。男人只是我的玩物，是我征服的对象。他不爱我，可是我只爱他一个。”晚晴的话语渐渐低了下去。
　　凌非将晚晴弄到了浴桶里，不紧不慢地给她擦洗身体，洗完了之后，就命人给她们拿了睡袍，然后，凌非和晚晴相拥而眠。
　　睡着之前，凌非在晚晴耳边说：“姐姐，你有两条路：要么完全得到，要么完全失去。你想要哪条？”
　　晚晴迷迷糊糊地说：“我想要他。”
　　“那么，我就帮你得到他吧。不过，我要跟你要一个人。”凌非给晚晴掖了掖被角，把她散在脸上的头发轻轻拨开。
　　“我只要他。”
　　晚晴靠在凌非身上，凌非不紧不慢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嘴里轻轻吹着口哨，悠扬的曲调是一首《小夜曲》，那是凌非以前常用来安抚紫陌的……
　　[你打算怎么做？]
　　它知道凌非能自然的诱发晚晴对她畅抒心怀，那是凌非身上的‘倾情’香作怪。
　　不过，凌非的绝妙就在她们说话的环境。
　　当她们两个人沐浴的时候，身体的坦诚同样是对心灵潜意识的一种坦诚。
　　凌非先把自己放在了一个绝对无害的局势，然后，不动神色的诱导，自然而然地让晚晴坠入彀中。
　　[怎么做吗？当然是帮她得到她想要的人了。]
　　凌非垂下眼帘，掩盖了其中的思绪。
　　窗外，知了在树上叫的响亮，风过留声，树叶哗哗作响……

　　我送你一座‘鹊桥’

　　夜色深沉，凌非却一点睡意也没有，她的脑海里盘旋的是那天听到的话语，鼻端是晚晴身上沐浴也无法消除的来自紫陌身上的药草气息……
　　晚晴说：“……当初他从黑狱闯出来，浑身是伤，九死一生，如果不是我正巧遇到他，把他捡回来，带到了混乱域，他早就翘辫子了……”
　　巫媚说：“……原人的恢复力以强悍著称，就是那样的他，如果不是用药吊着的话，命早去了七八条了……够了，晚晴，如果不是他有执念，想见到他心中的那个人，恐怕他早自绝了……”
　　紫陌……
　　凌非可以想象的出，必然是紫陌想陪她一起试炼，所以，用了什么法子进了“暗之走廊”。只是，从暗之走廊出来的时候，凌非因为体质和气息的特别，到达了绝谷，而紫陌却按照常理那样的进入了黑狱。
　　黑狱，顾名思义，黑色的监狱。
　　紫陌进了那里，没有找到她，又是怎样从那里闯出来的呢？
　　“九死一生”，那是怎样的概念！
　　晚晴救了紫陌，但是她不过是看上了紫陌的美貌，想把他做玩物。
　　紫陌从前经历坎坷，其实如果他愿意，和晚晴虚与委蛇，那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紫陌居然宁愿受尽酷刑，也不愿意对晚晴服软。
　　紫陌是那么怕疼的人。
　　以前他就说，针扎一下都难受得像要死去了……
　　他是怎样忍受这些非人的折磨的呢？
　　晚晴只是因为被那个男人伤了心，所以，她把狠辣的心肠报复到任何的男人身上。
　　她无法得到那个男人，潜意识的就希望把碰到的男人都征服，让男人都顺她的心、遂她的意。
　　紫陌越是倔强，越是抗拒，就越容易激起晚晴的怒火。
　　修习“花颜醉”，精通幻术和魅术，紫陌不可能连这点都看不出来，他为什么那么傻？
　　紫陌，那个喜欢吃甜点，喜欢各种水果雕刻的卡通小玩意，喜欢夜袭抱着她睡觉的紫陌……
　　紫陌，那个在她引导暗帝穹夜从魔障中解脱，被汲取了力量，误认为暗帝穹夜想吞噬她，不管不顾地闯暗帝穹夜宫殿的紫陌……
　　紫陌，那个叫她“菲菲”，说“我是你的”的紫陌……
　　紫陌，那个为了帮她度过考验，甚至愿意抛弃一切地位荣耀，做她的追随者的紫陌……
　　紫陌，那个嘴里骂她“笨蛋”，眼里却写满心疼的紫陌……
　　紫陌，那个为了陪她试炼，不顾生死地闯了黑狱，现在流落混乱域，被晚晴百般折磨的紫陌……
　　身旁的晚晴翻了个身，朦胧的睁开眼睛：“你怎么还不睡，不困吗？”
　　凌非的身体一僵，很快放松，抿了抿嘴说：“我心里有些烦躁，总睡不着？”
　　“想什么呢？有什么可烦的。”晚晴咕哝了一句，拍了拍凌非的手，“别胡思乱想了。还是快睡吧。”
　　凌非含糊地答应一声，伸出手臂揽住了晚晴的腰，那么用力，那双眼睛朦朦胧胧地看不清其中的神色。
　　“小点劲儿，你要把我的腰都弄断了！”晚晴笑了笑：“小的时候，我和娘一起睡，也总是这样把娘抱的死死的，生怕抱的松的话，娘就会抛下我不见了。娘每次都骂我是个‘小粘人精’，后来，七岁以后，娘就不许我和她一起睡了，还让我叫她‘母王’，而不是‘娘’。我也只敢在私下里，偷偷地叫她‘娘’了。”
　　“我一直想要个妹妹，可是娘不肯。娘有不少男人，可是她只会为我爹生孩子。我爹是我娘亲手杀了的。”
　　晚晴悠然叹了口气。
　　“巫王的伴侣必然来自雅人的某个特定家族，巫媚的丈夫必然姓苏，巫阳的妻子必定姓殷。这是传统也是族规。娘比较幸运，因为她爱上的男人恰好姓苏；但是娘也很不幸，因为她命定的男人爱的人不是她。”
　　“娘比我果决的多。她给了自己五年时间，五年里用尽一切的对爹好，没有强迫爹做任何事情，甚至他们一直没有圆房。五年之后，爹还是无法爱上娘，娘对爹下了药，然后，有了我，我生下的当天，娘问爹：‘你不能爱我吗？’，爹摇头，娘就毫不犹豫地杀了爹，把爹的尸体火化，骨灰都就着蜂蜜吃到了肚子里。自此，娘完全的失去了爹，却也永远的得到了爹。”晚晴的声音低低的，柔柔的。
　　“娘实在是个聪明的女人，她永远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六岁以前，我叫她‘娘’，她单纯的把我当女儿，做一个尽职尽责的母亲，百般地宠爱我。七岁之后，我是公主，她是巫王，我们有自己的责任和义务。从那以后，她只允许我称呼她‘母王’，虽然对我还是疼爱，但是也很严苛。太严苛了，所以，我才那么轻易就被人教唆离家出走。离家出走，才会遇到那个人……”
　　晚晴的视线有些模糊，抬手摸摸脸，一片泪水。
　　凌非挥手摄来了毛巾，给晚晴擦干了脸上的泪。
　　晚晴抬眼，就发现凌非静静地看着她，那种眼神仿佛可以洞察一切，澄净清澈，却又温润柔和、悲哀恬然，带着一种莫名的抚慰人心的力量。
　　“怎么办？那个人，我抛不开，也忘不掉。”
　　晚晴伏在凌非的怀里，痛哭失声。
　　凌非用手指梳理着晚晴的头发。
　　纤柔的手指触到晚晴的头皮，有淡淡的利芒自凌非得眼睛里一闪而逝，却很快就又变得那样澄澈平静。
　　晚晴啊，你伤了紫陌，可是也是你救了他，更何况，你就这样毫无防备的偎依着我。我怎么能对你下杀手呢。
　　何况，你毕竟是公主，杀了你，会有无数的烦恼呢。
　　不过，晚晴，你伤了紫陌呢。
　　伤害了我的人，我能轻易地原谅，可是，伤害了我身边的人，我却不能轻易饶恕呢。
　　杀人，那是末流。
　　“以彼之道，还施本身”，被人捅了一刀，要捅对方一百、一千刀，那也只是平庸愚昧的作法。不过是让自己沦为了和伤害你的人一样的败类罢了。
　　凌非的报复永远是特别的。
　　“姐姐，既然抛不开，也忘不掉，那么就想方设法得到他吧。”凌非的声音毫无波澜。
　　“不可能。我们彼此的身份摆在那里，就像条大鸿沟一样，永远无法跨越。”晚晴的眼波凄清绝艳。
　　凌非指着窗外的夜空：“看到天空的那条银河了吗？传说牛郎住在银河的这边，织女住在银河的另一边，他们彼此相爱，却永远只能隔河相望。后来，喜鹊们感动于他们的真情，每到七夕的时候，就搭一座‘鹊桥’，让牛郎和织女在桥上相会。”
　　“姐姐，我送你一座‘鹊桥’，怎么样？”
　　凌非垂下眼帘，抿着嘴轻笑。

　　不过是一个痴情人

　　“你打算怎么做，我和他真的有可能吗？”晚晴一下子坐起身来，满脸的激动。
　　凌非只是微笑，不发一语。
　　素颜如水镜清影，明眸似夜空繁星，缕缕青丝如烟似雾一样在身边缭绕。轻轻缓缓、细细森森、隐隐约约，如漫天柳絮飞扬洒落，清冷而纯净，从容而安详。
　　晚晴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躺到凌非身边，晚晴目不转睛地盯着凌非。
　　慢慢地抬手，晚晴抚上凌非的脸，细致地用手指描画着她的五官。
　　“凌非，你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人。明明就是这么柔弱无害的样子，却总让人有种在你面前不敢造次的感觉，就像面对母王一样。可是，我可以在母王面前全无顾忌，在你面前却总有种莫名的感觉，非敬非畏，直觉的便不想得罪你，不想和你为敌。”
　　凌非勾了勾嘴角。
　　晚晴当然不是凌非的敌人，或许也不算仇人，但是她们之间已经结怨了啊。
　　晚晴救了紫陌，却也伤害了他。
　　“你为什么愿意帮我？”晚晴点了点凌非小巧的嘴唇，“淡色的薄唇，是无情人的标志呢。”
　　凌非眨了眨眼：“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无情，不过，我并不是想帮你，相反是为了害你。”
　　“害我？”晚晴咯咯一笑，眼波横斜间，波光潋滟，叫人心旌摇荡，“来、来，妹妹，你说说，你打算怎么害我？”
　　“我要给你下毒。”
　　凌非咬字清晰，声音干净透明，如珠落玉盘般清脆，又如林间微风般轻柔。那双墨色的眼睛澄澈如清溪，明净如流泉。
　　晚晴用手指戳了戳凌非的额头，笑得直打跌：
　　“妹妹，你知道……你说这样的话，配上你的眼睛，给我的感觉像什么吗？像一个小孩子一本正经地告诉别人：我要做坏事了！哎呀呀……一点没有坏人的样子，倒是让人忍俊不禁呢。”
　　“我没有在说笑！”凌非撅嘴。
　　“知道了，知道了……来，妹妹，告诉我，你打算怎么下毒，用什么毒啊？”
　　晚晴勾唇笑得更是妖娆，仿佛是暗色的冥火，点滴跳跃的诡秘，却幽幽得勾人魂魄。
　　凌非眨了眨眼睛：“我知道有一种毒，叫做‘长相思’。‘长相思，摧心肝’。如果只是一人中了‘长相思’的毒，那么就会肝肠寸断，心如刀绞。若是两人一起服下‘长相思’，今生便不能再分离，必须心相印、永相随。”
　　晚晴的身体一颤。她难以置信地望着凌非，目光中惊喜、疑惑、震撼、高兴、欢欣、希望种种情绪交杂。
　　“长相思么？”晚晴幽幽地吟唱：“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州古渡头，吴山点点愁。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月明人倚楼。”
　　凌非静静地听着，当晚晴停下来的时候，她却只是淡淡的开口。
　　“中了‘长相思’的两人，若彼此相爱，毒素就不会发作；若不相爱，其中一个人思念别人的时候，另一个人就会心痛，揪心般疼痛。除非爱上对方，否则只能靠身体的接触来控制毒素，所以中了‘长相思’的两人只能在一起，永远都不能分开，除非其中有一人甘愿死亡。”
　　“……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这样的‘长相思’么？”晚晴的声音有点像是喃喃自语，带着些许含糊不清。
　　“姐姐，你爱他，但是他爱你吗？如果他也爱你，只是因为身份的缘故不能在一起，那么，中了‘长相思’，你们彼此都不会有事，只是需要在一起不分离，这不正好遂了姐姐的心愿？如果他不爱你，那么姐姐爱他越深，姐姐思念他的时候，他就心痛越厉害，那样的男人理当受这样的苦，你说是不是？”凌非的目光清澈而温润，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在她的眼中，晚晴竟然找不到一丝半点的阴霾。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亲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晚晴把头埋在凌非的胸口，嘴里低低地吟唱。
　　“……何如当初莫相识？不，我不后悔。遇到他、认识了他，我不后悔。”晚晴咬了咬牙：“他爱我，他一定是爱我的！如果他不爱我……哈哈，‘长相思’好，‘长相思’妙啊，我爱他越深，他就心越痛！痛快啊！痛快！解气！”
　　“姐姐，‘长相思’需要药引，是一个痴心人的头发；‘长相思’炼制的时候，必须是痴心人帮忙煎药熬制，他必须是在‘长相思’。这样的人恐怕难求。如果姐姐想好了，我会帮姐姐炼药，但是必须有痴心人的配合。”凌非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为难。
　　晚晴的脑海里马上就想到了那个紫眼小儿，那个无论怎样的折辱，都对他的心上人保持坚贞，连句好话都不愿敷衍她的人。
　　“不用想了，我要那味药。痴心人，我这里有，马上给你送来！”晚晴似乎很急切，匆匆忙忙就跑了出去。
　　凌非站在窗口，望着天空变得稀疏惨淡的星光。
　　[你知道吗，自在？第一次见到她，我就发现她看卓然的眼神很特别，不是那种对美色的迷恋、贪婪，明显是透过他看另一个人。卓然自然明白，他说，晚晴脑海里的深情差点扰乱了他。窈娘吃醋，卓然还对窈娘说，晚晴也不过是一个痴情人。痴情人……后来，知道紫陌可能在晚晴手里的时候，我马上就想到，她的痴情或许是个突破口。]
　　凌非和晚晴彼此不相识，萍水相逢，那时候，凌非还在想：怎么接近晚晴，才不容易引起怀疑。结果沧溟领着他们光明正大上了门，自自然然就和晚晴相遇了。
　　“倾情”香，是香蕊惯用的香的一种，她用香气诱使靠近她的男人说出心里话，不动神色地将男人网罗到她的手下。凌非曾和香蕊呆过一段时间，香蕊调香的手段，她多少学过一些，准备上门拜访巫媚和晚晴的时候，凌非事先就调了“倾情”香。和一般熏染在衣服上的香不同，香蕊调制的香，是“香水”，吞服后身体自然的散发出来。
　　晚晴毕竟是公主，不可能对人毫无戒备。凌非一开始就拉晚晴去沐浴，自然的卸下所有的防备。
　　凌非脱下的衣服之类，自然有人检查过；凌非用水冲洗了身体，可能涂抹在肌肤上的药物也被冲洗掉，应当是没什么危险了吧。至于凌非身上隐隐约约的香，那个女儿家身上没有那么一股子幽香呢。
　　晚晴这才和凌非接触。凌非一开口，就是让晚晴帮她擦擦背。把后背留给人，那是信任的表示。
　　凌非仿佛漫不经心地开始和晚晴聊天。晚晴说的话，没什么不可告人的，恐怕也是这里人尽皆知的。在仆从眼中，也不过是他们的公主在向凌非倾诉心中的苦罢了。
　　神态、语言、动作，一些细节的东西反映出一个人的本性。了解了人的本性，凌非就能顺势而为。
　　晚晴深爱那个男人，但是也恨着那个男人。她怀念曾经的温馨欢乐，却又憎恨男人的背叛和欺骗，更恨不能和男人相守。
　　[自在啊，有人告诉我，伤人最好的法子，从来就不是残害他的肉体，而是伤害一个人的心。肉|体的伤迟早会愈合，心灵的伤痛却无止无歇。我送晚晴‘长相思’，她无法拒绝的，不是吗？]
　　凌非仰头望着天空，笑容浅浅，却莫名地让人敬畏。

　　妹妹害羞了！

　　晚晴回来的时候，有些讪讪的。
　　“他……需要先疗伤，大夫说，目前不宜移动。而且，他昏迷了。”晚晴的脸色不怎么好。
　　凌非握紧了拳头，垂下眼帘，几不可闻地说：“是吗？”
　　“凌非……”
　　晚晴有一瞬感觉凌非身上有一种如惨烈如修罗的气息，可是，再看的时候，发现凌非的眼睛还是那样明净澄澈，哪里有半点戾气。
　　“好了，先不说他了。炼药嘛，首先要有足够的药材，如果连药材都凑不齐，那不也是白费心思？”凌非抿着嘴，笑着说，“姐姐不要太着急，总之，一定让姐姐达成心愿就是。”
　　晚晴点了点头。
　　“对了，母王要见你。”晚晴歪着头说，“似乎是协议达成了。”
　　凌非垂下眼帘，沧溟他们对她利用的倒是彻底，不过，她本来就是为了回报他们对她的照顾指导之恩，也无需计较什么。
　　至于救紫陌，凌非从一开始，就没想要靠别人。
　　最可靠的永远是自己！
　　凌非没有问沧溟他们和巫媚交换了什么，她只是每天按照巫媚的指示，用自己的灵力为晚晴疏导体内的经脉。然后，监督晚晴修习巫术。
　　晚晴是个没有耐心的人，但是凌非的耐心好的惊人。只要晚晴达不到巫媚规定的要求，凌非就不断地在晚晴耳边碎碎念，凌非版的‘紧箍咒’威力同样不小，于是飞扬跋扈的晚晴被凌非制得死死的。
　　如果表现不好，那么，“可怜”的耳朵要受些“摧残”，“脆弱”的心灵要受些“折磨”，“纤细”的神经要受些“虐待”；相反，只要表现好，凌非就会亲自下厨做各种美味的点心，会雕刻各种的小玩意儿当奖品，会吹悠扬悦耳的口哨。晚晴在权衡利弊之后，乖乖就顺着凌非的安排了。
　　“凌非，孤真的很佩服那个将你教养出来的人。”巫媚的眼神复杂莫名，有欲言又止的犹豫，又有殷殷切切的期盼，还有一丝决断的狠厉。
　　凌非眨巴眼睛，有些困惑。
　　“你知道，孤只有晚晴一个女儿。孤对晚晴很宠爱，除了逼迫她修行巫术，她的其它要求，孤几乎百依百顺。孤想逼她修行，结果总是不能狠下心来，忍不住会心软。危险阴暗，孤总是悄悄的帮她挡掉，她现在的风光不过是依仗孤的荫庇。一旦孤不在了，她怎么能挑起这个巫王的担子？
　　“晚晴恨孤不让她和巫阳在一起，可是，巫阳是怎样的人，那个男人心中权势名利重于一切，爱呀情呀的不过是他的手段。孤的女儿任性、狠毒、刁蛮，那不过是一些公主脾气，哪里是那个男人的对手。如果她真的和那个男人在一起了，那才是她的悲剧啊。”
　　巫媚的眼中流露出的是对女儿的担忧。
　　“如果孤能狠下心就好了，如果她像你这么冷静理智，又有一身不错的力量，那么她就算真的想和那个男人在一起，孤也敢放她去努力啊。可是，她不过是个中庸之才。她根本保护不了自己。孤逼她修行，那是为了她好；孤不让她和巫阳在一起，那也是为了她好。为什么她就不懂孤的心呢？”
　　巫媚的眼角落下了两滴泪。
　　凌非为那份母性感动，同时，也对严格教导训练她的御王云晔甚或那个世界时的老爷子、哥哥、影子等等更多了几分敬爱。
　　“母鸡会把小鸡护在自己的翅膀下，老鹰却会把小鹰丢下悬崖。小鸡终身飞不过一个矮墙，老鹰却可以在长空自由的翱翔。孤知道，不能过分地宠着晚晴，不能把她当小鸡护着。孤明白，只有狠下心来对她严格教导，把她训练成一只飞鹰，这才是真正地为她好。然而，孤终究是心软。孤到底看不得她受苦。结果……”
　　巫媚喟然长叹。
　　“晚晴被孤教导成了个不成器的半吊子，她不懂孤的苦心也就罢了，甚至，还对孤不满，恨上了孤。就因为一个根本不爱她，只想利用她的男人！”
　　巫媚恨铁不成钢。
　　凌非乖顺地偎依在巫媚身边，巫媚抚摸着她的头发。
　　“如果你是孤的女儿就好了。”巫媚喃喃自语，叹息声里的意味复杂难辨。
　　凌非垂下眼帘，没有搭腔，也没有注意到巫媚诡谲的眼神。
　　从巫媚那里回来，遇到晚晴的时候，晚晴随口问凌非跟她的母王聊了些什么。
　　凌非转述了巫媚的一些话。
　　晚晴嗤之以鼻，表情愤愤：
　　“母王口口声声说对我好，可她毕竟不是我。她以为对我好的，就一定是对我好吗？我就是讨厌修行，我就是想和巫阳在一起，为什么不行？”
　　“如果小妹子是我，你也会这样想的，是吧？”晚晴寻求同盟。
　　凌非嘴角微翘。
　　原来，晚晴不过是一个被宠坏的小女孩罢了。
　　身在福中不知福。
　　“如果我是姐姐，那么我不会让母亲伤心。母亲的苦心，我懂。”
　　凌非对着晚晴，笑的淡然。
　　对凌非来说，为了情不要父母，不管道义，只要心上人一个微笑，就可以毁天灭地——这样可悲可怜可鄙可恨的作风是永远不会发生在她身上的。
　　“至于要不要跟那个男人在一起……”
　　凌非歪着头，目光从有些怔忡的晚晴身上掠过。
　　“对我来说，爱一个人就是要让他幸福，不一定非要和他在一起。如果那个男人觉得自己幸福的话，那么我也就幸福了。我不是那种会死缠烂打的人。”
　　凌非望着晚晴的眼眸中悲悯一闪而逝。
　　“当然。我和姐姐毕竟不同。姐姐和我追求的幸福也不同，我不能用自己的标准来看待姐姐。姐姐只要自己无悔就可以了。”
　　晚晴沉默。
　　“如果药材齐全了，我会为姐姐配置‘长相思’。不过，我要再提醒姐姐一次，那是能让人万劫不复的毒药，姐姐要慎思慎用。”
　　凌非一脸郑重，倒是晚晴一听到“长相思”，就是一脸迫不及待的蠢蠢欲动。
　　“好了好了，你都说了很多遍，那是毒药，那可能会害了我了。我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我已经决定了。我不后悔。就算我日后真的因为‘长相思’而万劫不复，我也只会感激你，不会对你有分毫的怨尤。”
　　晚晴自认考虑的很清楚了。
　　凌非淡淡地点了点头。
　　“那么，我就等你的药引和药材了。”
　　凌非的神色淡然，倒是晚晴眼神迫切的期待。
　　七天之后。
　　紫陌被带到了凌非面前。
　　晚晴指着紫陌说：“妹妹，你也快成年了，身边不能没有男人，这个，是我这里最出色的！”
　　凌非抿着嘴笑着说：“姐姐拿他没法子，所以，送给我了吗？”
　　“……我的确拿他没法子。”
　　晚晴一开始还有些窘，很快就坦然承认了。
　　“母王曾经要我杀了他，我现在不想把他怎么样了，不过，以母王的脾性恐怕也容不得他，送给妹妹的话，母王也就无话可说了。”
　　凌非的目光只随意地在紫陌的脸上瞟了一眼，很快就转过头去。
　　“怎么？妹妹不喜欢他吗？他的姿容无双绝代，就是为了这副容颜，当时，我才会救了他回来的。我这里再没比他更美丽的男人了，妹妹不喜欢？”晚晴有些诧异凌非的冷淡。
　　“不、不是不喜欢。”凌非慌忙说道。
　　“可是，你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晚晴扬了扬眉，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
　　“妹妹害羞了！” 晚晴用两根手指挑起凌非的下巴，笑嘻嘻地说，“看来，妹妹果然是个雏儿，生嫩的很呐。”
　　周围的仆从窃窃的笑。
　　凌非面红耳赤，手足无措，说不出话来。
　　晚晴推了紫陌一把：“喂，你可要好好服侍妹妹哦，如果让妹妹不满意，母王再要你的命，可就没人救得了你了。”
　　紫陌垂手而立，柔顺地回答：“是。”
　　“去吧，去吧。”晚晴打发紫陌跟着凌非下去，暗中却悄悄对凌非传音说：“药引，我送你了。药材，我也正搜罗着。”
　　凌非微微点了点。

　　不许睁眼！

　　“跟我来！”
　　说这话的时候，凌非的表现还是那样的淡然从容的，不过，凌非的内心，其实早乱成一锅粥。
　　凌非根本没去看紫陌，她只是有些急促的往前走。
　　紫陌不发一语地跟在她身后。
　　去哪里好呢？
　　这是巫媚的府邸，不是他们自己地盘啊。
　　哪里？
　　哪里能给他们相会的空间？
　　凌非的脚步甚至有些踉跄了，她的目光四下游移，一直从容自若、冷静理智的心根本无法平静下来。
　　贴在胸口的自在变得有些滚烫，一声尖锐的鸣叫在脑海里响起。
　　[你失态了，凌非！我以为你当真是那样从容不迫呢。]
　　自在的意识传来，凌非的脑海里却还是一团乱麻。
　　[哎，那里有个假山，我给你们造一个结界，你们去相会吧。看你们怪可怜的。]
　　胸口的自在轻微的跳跃了几下，仿佛是个孩子一脸稚气却偏偏要装作老成，老气横秋的安慰他人。
　　如果是平时，凌非一定会忍俊不禁，然而此时，她却没有那样的心思。
　　假山，假山就在百步远的地方，自在居然选了那么远的地方……
　　[哪里远了，才百步远啊。那里是天然的阵眼，我能弄个幻象，就是巫媚一眼、两眼也看不出来，得看几百眼、上千眼……]
　　自在嚷嚷了什么、做了什么，凌非根本没注意，她一钻到假山下的那个山洞，就将脖子上的自在摘下来，甩了出去。
　　[啊，你这个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不会温柔一点啊！]
　　自在嚷嚷着，从坠子化成了一把刀，插在地上，很快一个球形的透明结界就扩散开来……
　　凌非还没来得及回头，身后紧跟的紫陌就一把抱住了她。
　　紫陌的身体战栗着，张开臂膀紧搂着她。
　　凌非的眼眸迅速蒙上了一层雾气，两个人紧贴的身体让她清晰地感受了紫陌的消瘦。
　　好瘦！几乎能感觉到骨头咯人了。
　　紫陌，她的莫莫究竟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内心的绞痛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千丝万缕般地深入骨髓，让灵魂也随之战栗。心如同被烙下火烫烙印，痛苦不堪。
　　凌非的泪水簌簌的掉落，一滴滴落在地上，溅起了一朵朵的水花。
　　“菲菲，闭上眼睛，闭上眼睛！”紫陌的声音有些抖。
　　凌非顺从的照做。
　　“你的银色缎带呢？”
　　紫陌没有在凌非的手腕上发现，他抱着凌非的时候，就发现凌非身上是明显的那样混沌的气息，而不是平日里那种属于摩罗的气息。
　　“断了。”凌非不明白紫陌的恐慌。
　　带着那个登天梯获得的银色缎带，凌非给人的感觉就是普通的摩罗，除非那人的功力超绝，才能发现凌非的特别。
　　不过，那个银色缎带被龙寒暝弄断了，失去了灵性，几天之后，就成了两条破布。
　　因此，凌非虽然不舍，还是将那破破烂烂的银色缎带丢弃了。
　　“莫莫，你……”凌非想仔细地看看紫陌。
　　“不许睁眼！不许回头！”紫陌有些急促的喊，他在身上摸索了几下，然后，解下腰带绑住了凌非的眼睛，“不要看，菲菲，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
　　“好。”凌非眼中有泪，却还是笑着说，“我听莫莫的。”
　　紫陌身子颤抖，用力咬着唇，咬得唇瓣由疼痛转为麻木也不知道要松开，他想凌非快想疯了。
　　在黑狱的时候，落到晚晴手里的时候，无数的折磨，他能挺下来，只是因为心中还有执念。
　　他想见到凌非，想陪在他身边。可是，真的见到她的时候，他反而害怕起来，患得患失起来。
　　“莫莫、莫莫、莫莫、莫莫、莫莫……”凌非轻叹着呢喃，一遍又一遍地低吟，她的手颤抖的伸出，犹豫了一下还是落了下来。
　　“莫莫。如果你不愿意我碰你，那你来碰我好不好？”紫陌不愿意她看到现在的他，那么即使绑上了眼睛，她也不刻意用灵力感知。
　　紫陌不发一语。
　　“莫莫……莫莫……”
　　怪异的沉默让凌非惊慌起来。
　　紫陌在怪她，甚至恨她么？
　　紫陌不愿意理会她了吗？
　　心，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攫紧，恐惧得透不过气来。
　　膝盖一弯，凌非对着紫陌的方向跪了下来：
　　“紫陌，对不起。我发誓要守护你，却发而让你受到了伤害。如果你恨我，我随便你怎么惩罚。”
　　“菲菲，你……”
　　紫陌没料到，那么骄傲的凌非，会对他下跪。
　　双膝着地的跪叩，凌非对云晔也从不曾行此大礼。
　　“没有守护好你，是我的错，对不起。”
　　凌非的头重重地磕在地上，紫陌慌慌张张地将凌非扯起来的时候，凌非的额头已经是一片血……
　　“该死！你……你怎么能这样伤害自己！原人的额头有徽记，徽记是我们的要害之一，你不要命了？”紫陌使劲地按着凌非额头的伤口，“笨蛋！笨蛋！你这个笨蛋！从来就不是你的错，我也从来就没有怪你啊！”
　　“可是，莫莫，你不理我。”凌非低声呢喃。
　　“我……我只是……”紫陌气急败坏，“我现在的样子，除了一张脸还能看……我不想你见到我这个样子！”
　　“我都很乖地让你蒙眼睛了，而且，我一直闭着眼睛，也没有刻意感知，还不够吗？我甚至不敢去摸你。”凌非抿了抿嘴，满脸委屈的样子，就像小孩子吃不到自己心爱的糕点。
　　“好了，好了，我让你摸个够，可以了吧。”紫陌早忘了自己的初衷，那种自卑、自怨自艾的心情抛在了脑后。
　　“莫莫，我发过誓，说要守护你的，可是……”
　　紫陌倏的吻上凌非的唇，堵住了她自责的言语。
　　他的唇冰冷，带着淡淡的涩意，却又是那样温柔，不带一丝侵略性，恍若对待易碎的珍品。
　　如同温暖的潮水轻轻漫过身子，那种柔软得快要化开的感觉，连心都一点一点的酥软与荡漾。
　　凌非的睫毛微微颤抖，然后，一滴水落在了紫陌的手背上，滚烫的彷佛要将他烫伤。
　　“菲菲，我怎么可能会怪你，怎么可能是你的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选择啊。”
　　紫陌一点点吮去她的泪水，吻她的眉眼，舔她的鼻尖，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幸福。
　　凌非颤抖着伸出手去摸紫陌的脸，手指碰到了他的下巴，有些瘦削，尖尖的，有嫩嫩的胡子茬，掌心有些痒。
　　生性怕痒的凌非，缩了缩手，紫陌却按住了她的手，故意用胡子茬蹭着。
　　“莫莫，好痒……好痒。”凌非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你……你的胡子好硬。”
　　“嗯，我长胡子了，不是嘴上无毛的孩子了，你不能再当我小孩子了。”紫陌刻意压低的声音充满了磁性。
　　“嗯，我知道你不是孩子了，你是大男人了。”凌非另一只手拍拍紫陌的肩膀，听到紫陌下意识的痛呼了一声。
　　凌非伸出手去摸，瘦骨嶙峋，伤痕纵横。
　　刀伤、剑伤、鞭伤、烙伤、刺伤……单单是锁骨附近，就摸到了无数深深浅浅的伤痕，似乎还有粘腻的血……
　　心里一急，凌非猛地扯下了蒙着眼的布，触目所见，就是一条狰狞的伤口。
　　将紫陌的衣衫褪到腰际，就见那冒着血的伤口，从右边肩膀一直延伸到左边小腹。那红色的皮肉都外翻着，细细的流出血来，甚是吓人。
　　“这伤多少天了？”凌非能断定这是旧伤，而且是刀伤。
　　“菲菲，没事。我……”紫陌的眉头扭在一起，笑容在绝美的脸庞上有丝痛苦，声音极轻，很快散在了空气中，
　　“闭嘴！原人的恢复力那么强，你看我额头的伤，刚才还鲜血淋漓，现在一点的痕迹都看不到了。你的伤都那么久了，伤口还这么恐怖，那么原先的时候，究竟伤到了什么地步？”
　　凌非心里如针扎一样，痛的几乎呼吸不过来。
　　除了这最显眼的伤，紫陌的上身伤痕遍布，找不出一份完好的皮肤，无数纵横交错的痕迹伤口叠着伤口，令人触目惊心。

　　我只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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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疼……”
　　凌非根本看不下去，也不敢再用手去摸。
　　她的手按着自己的胸口，只觉得钻心的疼。
　　四肢百骸仿佛有一把把小刀子在慢慢地切割她的身体，她几乎要忍受不了这种折磨而叫出声来。
　　紫陌那么怕疼，这些伤，他怎么受的了？
　　“不疼！不疼！菲菲，我真的不疼的。”
　　紫陌的声音有些嘶哑，他紧紧地握住她冰冷的双手。
　　“我真的不疼的，在进入暗之走廊之前，我就服了‘虚无’，一点的痛都感觉不到的。我那么怕疼，怎么舍得让自己痛嘛。”
　　凌非咬了咬嘴唇。
　　凡事有所得，必然有所失。‘虚无’能完全泯灭痛觉，但是伤口恢复就会慢的多。而且，服用了‘虚无’，伤势很容易复发。
　　手里凝聚灵力，对着紫陌流血的伤口施放了一个治疗术。重复了几十次，那伤口才终于结痂。
　　“菲菲。”紫陌迅速地将衣衫拉上来，紧紧抱住凌非，用脸颊蹭着她的脸，“没事啦，一点都不疼。这些伤痕，以后我调些药就好了。”
　　“真的能去掉吗？”凌非不相信会有那么简单。
　　“是不是我的身上有这些伤痕，变丑了，菲菲就嫌弃了，不想要我了？”紫罗兰眼眸泫然欲泣，“所以，我才说，不想你看到这样的我嘛！”
　　凌非张口欲言，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叹了口气。
　　紫陌明知道她在乎的不是伤痕，而是那些伤痕意味的紫陌曾经受过怎样的折磨。
　　她只是很心疼，脑海里一片混乱。
　　当初凌非被人割肉放血，后来紫陌给了药，凌非身上半点的伤痕都没有留下。不单纯是因为那药珍贵，原人强悍至极的恢复力也是其中一个重要因素。
　　紫陌的身体现在还留着那么多的痕迹，那么最初的时候，他的身上那些伤痕又恐怖到什么地步呢？
　　凌非相信，紫陌不愿意她看到伤痕累累的他，一定用药治疗过了的。
　　“对不起，莫莫。”
　　凌非的声音细微。
　　那三个字是她最讨厌的，没想到会用到紫陌身上。
　　这个一直以来被她当孩子宠着疼着惯着的人啊！
　　“啪——”凌非甩了自己一个耳光。
　　“该死！你又胡思乱想些什么，从来就不是你的错，我也从不曾怪你，为什么你要把这些罪责揽到自己身上！是，我是为了找你，所以，才费尽心机的进了‘暗之走廊’，可是，我毕竟不如御王云晔了解你，他一定一早料到你会进入绝谷，你一定有惊无险。我逼问过曾经历过试炼的老人，他们说你应当被送到了黑狱。我千方百计的进了黑狱，可是……”
　　紫陌一边手忙脚乱地给凌非治疗脸上的伤，一边说。
　　“虽然我一番努力白费，还将自己陷在黑狱，吃尽了苦头，可是，那时候，我还是很高兴的，因为菲菲不在那里啊，那不是什么好地方。我受的罪越多，我心里就越庆幸。太好了，幸亏菲菲没有在那里……”
　　“菲菲，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你被送来试炼，本就是我给你的‘紫罗兰之吻’惹的祸。既然有我的责任，那么我绝对不要菲菲一个人受罪。我会陪着你，无论发生什么，我一定和你在一起。我没有御王云晔那么强，那么聪明睿智，可是，我还是想守护你，用我的全力守护你！”
　　紫陌抱着凌非，有些激动地诉说。
　　“菲菲，不要伤害自己。我会心疼！”紫陌拉着凌非的手按在他的胸口，“这里，会很疼！我宁愿自己伤痕累累，也不愿你受到半点的伤害，你明白吗？”
　　凌非流着泪点头，她当然明白，因为看到紫陌受伤，她也是那么的心疼，恨不得以身相待啊！
　　“菲菲，你知道吗？在黑狱的时候，吃尽苦头，可是，我只有高兴，因为我觉得自己给菲菲挡了灾，替菲菲受了劫，所以，无论多么痛苦，我都甘之如饴。落到晚晴手里的时候，我知道她只是一时兴起，是一种堕落放纵，如果我当时遂了她的心，恐怕也不会受那么多折磨，可是，那个女人，居然要我对她说喜欢她、爱她！我只喜欢菲菲一个，只爱菲菲一个，那样的话，即使是敷衍，是逢场作戏，认识了菲菲之后，我也绝对不会对任何别的人说！”紫陌挥了挥拳头。
　　“菲菲，我只爱你。”紫陌伸手扶住凌非的脸，轻吻她的双唇。
　　凌非望着紫陌，那双紫罗兰的眼睛轻漾着秋水，映出她清晰的影子。
　　她的心柔软一片，脸上渐渐露出爱怜呵护的神情，小小的淡色唇瓣轻轻的吻贴上去，凌非细长的睫毛恍惚的微垂下来。
　　凌非突如其来的主动让紫陌猛然窒住，紫罗兰的眼瞳一下睁得又大又圆，随即立刻朦胧陶醉的半闭起来。
　　她的舌在他那醉人的酒檀一般的嘴里游移，上颚、牙齿、牙床，一处一处慢慢地舔过，温软的缠吻，细致而仔细，像花蜜一样香甜，更像酒酿一样浓醇，绵绵的爱意铺天盖地的把两个人包围，紫陌意识迷糊的轻轻嗯唔出来。
　　以前凌非也经常亲他，不过，大多是亲他的脸颊、额头，都是那样蜻蜓点水似的柔缓的吻。
　　紫陌也亲过凌非不少次，不过，凌非大多时候，是不抗拒也不迎合的承受。
　　如此主动甜蜜的亲吻还是第一次呢。
　　嘻嘻，从来都是紫陌半强迫性地侵略凌非的小嘴巴，原来菲菲也会这样把小舌头伸进他的嘴巴里呢。
　　呜呜，好可爱的小嘴巴，好甜美的小舌头……
　　凌非能感觉的出心那么甜腻，却又有一种怪异的平静。
　　没有那样旖旎绮丽的暧昧，似乎就是那样让人舒服的温馨。
　　“菲菲……”四片唇分离，紫陌乐滋滋地环着凌非的腰，脸上透出玫瑰般甜蜜的红晕，一股细细的银丝伴着悠长的呼吸，惬意的从嘴角抽了出来……
　　凌非忍不住愉悦地笑起来，紫陌那得意洋洋的样子，就像只偷了腥的猫嘛！
　　偷腥？
　　可不是，紫陌不老实的爪子又去摸她的胸去了。
　　凌非一巴掌将紫陌的爪子打掉，刚想怒他就流露出楚楚可怜的神情，像是那种无家可归找食吃的流浪猫。
　　对，就是猫。
　　嗔怒地瞪他，紫陌就讪讪地将爪子收回。
　　凌非一个不注意，紫陌便又伸出他的猫爪偷笑着吃凌非的豆腐。
　　她还没发威，他已经乖觉地把爪子收回。一会儿便又故态萌发，搞得凌非笑也不是、气也不是、羞也不是、怒也不是，紫陌却眨着那双紫罗兰的眼睛，刻意用眼神勾引他。
　　“好了，莫莫别闹了。先说正事吧。我对晚晴说，要给她炼制‘长相思’，胡诌说要用你做药引。所以，她把你送给了我。”凌非望着紫陌。
　　紫陌捏了捏凌非的鼻子，用脸贴着凌非的脸磨蹭，长长的睫毛垂下掩盖了那双紫罗兰眼睛中的复杂神色。

　　闭上眼睛

　　“菲菲，我想你。”紫陌的声音低沉，他的手顺着凌非的额头往下，眼角、耳鬓、颈项，用最温存的目光凝视着她，“。”
　　紫陌的声音里透着诱惑与邪魅，凌非茫茫然地听从。
　　脑子里乱成一团，全身的感官下意识地调动起来，把眼前的男人所做的每一个的动作，都感受地十二万分清楚。
　　他在吻她，先是轻柔的，然后越来越用力。
　　他的舌，攻城略地一般地掀开了她的嘴，舌头沿着贝齿滑进内腔，肆无忌惮地与她的舌头纠缠不休，肆意挑衅扫荡她敏感的上腭，引起她一阵阵战颤。
　　嘴里的空气都被他抽走了，她觉得好闷，心跳得又快又急，把血液从心脏迅猛地压到全身各处。
　　浑身发热，耳朵里嗡嗡做响。
　　她下意识地向后躲，却被他的手牢牢地压了回来。
　　双手被他单手紧紧扣在头顶，整个人就像躺在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
　　口中分泌的唾液无法吞咽，顺着嘴角缓缓淌到下巴上，滑腻的感觉让神经变得格外敏感，两人粗重的喘息交融都能让身子一阵战栗。
　　紫陌火热的唇开始向下移动，细碎的吻沿着凌非线条优美的脖颈一路蜿蜒而下，印下一个个红色的印记。
　　热烫的吻不停的落在身上，被亲吻过的地方麻麻痒痒的，像是被羽毛轻轻刮挠着，轻柔无比，却让自己全身力气尽失，凌非浑身颤抖起来。
　　一阵阵难以言喻的快感袭遍全身，她有些意乱情迷，干脆闭了眼，瘫软了身子任紫陌予取予求。
　　菲菲，我的菲菲……
　　紫陌呢喃着，纤长而微凉的手指顺着凌非的身体曲线向下滑，探入凌非胸前的衣襟，几下便灵活地钻了进去，在她恍惚的低呼中，摸上了她胸前挺立的红樱，挑逗地抚弄了两下，然后手掌盖在了玲珑的酥胸上，握住、揉捏。
　　“菲菲的这里又长大了，软软的圆圆的好舒服。”
　　紫陌舔吮着她小巧的耳垂，懒懒的调笑着。
　　“……舒服？”
　　凌非的身体难以自制的微微颤抖，面颊的那抹嫣红逐渐蔓延全身，清朗的双眸也缓缓染上了□的霞彩，眼神迷离。
　　“对啊，菲菲舒服吗？”
　　紫陌一只手恶劣地将凌非胸前的小可爱抓捏成各种形状，另一只手则扣住她的腰，向上一托，将她抱起来。他的脸顺势紧紧地埋在她的怀里，不断地上下摩擦，像个婴儿般寻找温暖。
　　凌非溺爱地抱着他的头，脑海里却一片空白。
　　浑身滚烫如火，仿佛置身于火炉之中，额头沁满薄薄的汗珠，急促的呼吸让她面颊飞霞，诱人的呻吟不受其意志控制从口中逸出……
　　菲菲，我的菲菲……
　　如果不是压制凌非，握着凌非的手腕时，那自然告知的骨龄，让紫陌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一下的话，或许紫陌早卷入迷乱的眩晕，不管不顾地将凌非就地正法了。
　　可是，不行！
　　凌非还没有成年，她的体质特别，如果在这个时候破了身，十有八九会被功力反噬，九死一生。
　　当然，也不是绝对不能破身，如果在失去贞元之后，服用一种药物，那就能避免功力反噬了——只是那种药却会让人上瘾。
　　巫媚打的不就是这样的主意吗？
　　所以，才将他送给了凌非，事先还对他用了迷魂术。
　　不过，巫媚未免也太小瞧他了。
　　他是紫陌，身体天生不能储存灵力，因此另辟蹊径将魅术、幻术、医术、毒术、傀儡术杂合在一起，形成了他独有的术“花颜醉”，他本来就是迷魂魅惑的高手，岂会被轻易迷惑。
　　不过，正好将计就计。
　　巫媚绝对没料到凌非和紫陌是旧识。
　　这还得感谢沧溟他们。
　　白老、罗汉、童子是苦修士，他们在绝谷赫赫有名，人人知道他们对摩罗深恶痛绝；卓然、窈娘、沧溟原本都是皇族中人，也都不是汲汲无名之辈，他们同样或多或少的和摩罗有仇怨。
　　凌非本身气息混沌，又和痛恨摩罗的人在一起，巫媚想当然地认为凌非绝对不是摩罗。
　　晚晴自然知道巫媚想要用药物控制凌非的打算，不过，她对凌非还算有几分情谊。所以，特地挑了紫陌，因为紫陌可是一个“受尽折磨、始终心念伊人的痴心人”，他既然心有所爱，自然不会勾引凌非，却不知她的母王暗地里弄了手段。
　　有趣的是，所有人的主意绕了一圈却全都着落到了紫陌身上。
　　巫媚想让紫陌勾引凌非失去纯贞之身，晚晴要利用紫陌来炼药，凌非只是想把紫陌带回身边。
　　不管目的为何，紫陌终究回到了凌非身边。以后，紫陌会守护凌非的！
　　“笨蛋！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
　　紫陌弹了弹凌非的额角，有些意乱|情迷的凌非满面委屈地望着他。
　　紫陌将撩拨凌非的手掌凝聚了一些寒气，凌非因为猛然的冰冷，迷乱的神智清醒过来。
　　“啊——”
　　凌非神智一清，马上发现自己衣衫凌乱，紫陌的一双狼爪子意犹未尽地徘徊在她的胸部。
　　“你、你、你这只大色猫！”
　　凌非恼羞成怒，手掌高高举起，最终，却打在了她自己的脸上。
　　“菲菲，你……”紫陌嬉笑的心态一下全无，“你、你如果生气了，打我好了，干吗打你自己！”
　　凌非咬了咬嘴唇。
　　那时候下意识的举起手掌，不过是一个女子天性矜持的羞怒。
　　巴掌要落下去的时候，她的脑海里突然就冒出紫陌的那句话——
　　“除了一张脸还能看……”，
　　所以，她打不下去，满腔的羞恼，变成了对自己的憎恶。
　　如果那一巴掌真的打到紫陌身上了，那也一定是很轻的，但是，打到凌非自己身上，却是实打实的一个巴掌，半边脸登时就肿了起来。
　　“该死！你再伤自己试试看？信不信我把这些伤口都弄裂？”
　　紫陌五指成爪放在自己的肩膀上，一双眼睛狠辣嗜血。
　　凌非飞快地弄了个治疗术，医好了脸上的肿痛，然后，讨好地对着紫陌笑。
　　“笨蛋！笨蛋！我说了多少遍了，不关你的事，不是你的错！不许再折磨自己了，知道吗？”紫陌死死地钳制住凌非的身体，双臂用力，“菲菲，我真的不疼的。这些皮肉之苦，算得了什么？”
　　皮肉之苦，因为服用了‘虚无’，半点的痛苦都感受不到，的确算不了什么，不过，黑狱是什么地方，有的是让你生不如死的法子。还有晚晴那个恶毒的女人……
　　将头搁在凌非的颈肩，脸贴着她的面颊轻轻地磨蹭，紫陌的动作亲昵柔和，然而，他的眉毛却像钩子一样紧紧的锁在一起，垂下的眼睫也在眼窝处形成了浓重的暗影。
　　“莫莫？”凌非有些忐忑的问，她敏锐的神经感觉紫陌身上有一种极力压抑的暴虐。
　　紫陌在她的一声呼唤中，愣了一下，有些阴郁的脸色，一下子收敛的一干二净。

　　你不要乱来

　　“菲菲，我饿了。”紫陌露出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
　　凌非一下子跳起来：“莫莫想吃什么？桂花云锦糕、千层杏仁酥、七色水晶包、白玉芙蓉饺、翡翠千层酥、青梅桔饼、桂花八珍、莲子蓉方脯、得汁鸳鸯筒、芝麻凤凰卷、七彩冻香糕、鸡肉拉皮卷、云腿馅儿府、百花酿鱼肚、蜂巢芋角、蟹黄鸡翼球……”
　　一口气报上了一大串紫陌喜欢吃的东西，凌非眨了眨眼睛说：“你先挑几样垫肚子，然后，我慢慢把这些都做出来，给你当零嘴吃，好不好？”
　　紫陌菱角小口向上一翘，顿时眉眼弯弯，眼波就粘在凌非那注视她的脸上，笑吟吟地说：“这些我都喜欢，可是我今天想吃的，是别的？”
　　“别的？”凌非抿了抿嘴，歪着头问：“翡翠千层酥、青梅桔饼、桂花八珍、莲子蓉方脯、得汁鸳鸯筒……”
　　“我想吃的……是你！”紫陌一下子将凌非压倒在地上，然后，伸出舌头舔凌非的脸，一双手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凌非拥在怀里。
　　凌非愣了一下，本来有心要挣扎，望着紫陌的那双紫罗兰眼睛的时候，却终究停止了动作，纵容紫陌的放肆了。
　　紫陌的眼睛里不是涌动的野望绮念，而是某些忐忑和忧虑……
　　像一个怯怯的忧悒的孩子……
　　凌非的心底蓦地便柔软一片，只有绵绵的柔了……
　　“莫莫，你真像只猫呢。”
　　凌非无奈的感叹，而某只紫陌牌的猫将凌非像美味一样从上到下摸了个遍，又得寸进尺地解开她的衣衫舔食一遍后，依旧不满足地紧抱在手中，偶尔开心极至还要前前后后左左右有上上下下地再舔食一遍！
　　“菲菲，你现在浑身都散发着我的气息呢。”紫陌眯着眼睛，舔着嘴唇，洋洋得意。
　　凌非龇牙。
　　敢情紫陌是用口水标记领地呢，果然不愧是野兽一样的摩罗。
　　嗯，正宗的摩罗，跟凌非这样的“杂种”，还有云晔那样的“伪”摩罗就是不一样！
　　这个紫陌，还以为他是个大男人了，其实还是个恶劣的小屁孩！
　　凌非腹诽，马上就吓得不敢动了，某“小屁孩”高举着那杆‘枪’顶在她背后，让她浑身不自在。
　　“莫莫，那个……你不是饿……”
　　凌非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她绝对没有双关的意思，她就是想给紫陌去做点吃的，不过，紫陌的那双眼睛恶狼似的，那雄赳赳气昂昂的男性骄傲更是毫不犹豫的更紧的顶在她的臀部。
　　呜呜，她不是食物！她不要被吃啊！
　　“菲菲，你……快走，我怕我……”
　　紫陌一把推开了凌非，右手指甲猛然变长，就要往自己身上插。
　　凌非一把抱住了紫陌的手。
　　“莫莫，你……”凌非确信，这绝对不单单是本能的野望。
　　紫罗兰的眸子戾气涌动。
　　该死！那时候，凌非迷乱的神智让紫陌觉得有些反常。毕竟凌非是自制力那么强的人，可是那时候眼睛却是迷离而空茫的，如果紫陌没有停手，恐怕凌非稀里糊涂就被吃干抹净了。
　　那绝对不是简单的意乱|情迷！
　　紫陌抱着凌非的时候，小心地查探了凌非的经脉，却最终什么都没发现。
　　但是，正因为此，他才更加不放心，索性将凌非从头到脚舔了个遍。
　　果然！凌非的身上被下了药。
　　紫陌成天摆弄药草，经常拿自己当药人，所以，他的体质也被他折腾的很特别。紫陌的唾液能消解大部分药性，可是，他没料到将凌非身上的药性解除，却勾起了他这段时间被晚晴折磨残留的“缠绵”。
　　凌非是紫陌喜欢的人，紫陌面对凌非的时候，本来就很容易动情动欲，只是神智清醒的他还是可以克制自己的。但是如果加上“缠绵”的药性，他不一定能控制自己不去亲近占有凌非。
　　“别太靠近我！我被下过药，那药无法根除，很容易被撩拨……走开！我没有那么好的自制力！”紫陌的眼睛几乎有些血红了。
　　凌非咬了咬嘴唇，有些期期艾艾地说：“莫莫，我……我可以帮你。”
　　紫陌愣了一下，怔在原地，直到凌非上前来扯了扯他，才又惊又喜地回过神来，一把拽住她的手，也不知说什么好，就那么看着凌非傻傻地笑，只觉得连呼吸都是甜的，沁入心脾！
　　现在的凌非神智是很清醒的，如果凌非能说出这样的话，那说明她对他是非常在乎的。她愿意把自己交给他，是不是说明凌非爱着紫陌呢？
　　“莫莫，我帮你。”
　　凌非垂下眼帘，遮盖了眼中的羞涩和无措，整个脸上却红艳艳的，耳朵更是像玛瑙一样。
　　凌非异样的羞涩娇柔弄得紫陌心都要化开了，他忍不住呼吸急促地将她的唇瓣含在嘴里，轻轻地啮咬吮吸，随后用舌尖撬开她的牙关，柔韧的舌探了进去，与她的舌共舞纠缠，在她嘴里攻城掠地。
　　菲菲，我的菲菲，你爱我吗？
　　不只是怜惜疼爱了吗？
　　凌非的手碰到紫陌衣衫的时候，紫陌心神激荡地一把握住了凌非的手腕。
　　就在那一瞬，紫陌本来满脸的喜悦化成了惊怒。
　　她的骨龄也不过才……
　　“不！不行！你还没有成年，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紫陌的脸色由红转白再转青，气急败坏地一把推开凌非，吼道：“你……你不要乱来，快走开！”
　　紫陌在山洞里躲躲闪闪。
　　凌非突然觉得自己像是想对美人不轨的登徒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你居然还笑！”
　　紫陌见凌非笑得气喘吁吁，一双深邃的墨曈波光潋滟，与平日淡定清雅的神态大相径庭，忍不住心里一荡，嘴角勾了一抹邪魅的笑。
　　凌非还没有成年，不能破了她的身子，但是未必不能做一些旖旎情事。恐怕凌非原本的意思也是这样，是他误会了。
　　“菲菲，你不是要帮我吗？”紫陌笑的不怀好意。
　　凌非本来鼓足了的勇气，这时候，也早溜得一干二净了，手足无措，脑海里空白一片，连身子也僵硬了。
　　“要我教你吗？”紫陌凑到凌非耳边。
　　“呃……好，你、你……教我。”凌非闭着眼睛，睫毛像蝶翅一样轻轻抖颤着，泄露了她的羞涩和窘迫。
　　紫陌拉着凌非的手，让她去碰那坚硬的痛苦的部位。
　　凌非几乎是在感觉到那滚烫温度的时候，就想落荒而逃了，然而，紫陌却没给她那样的机会。
　　“菲菲，你要说话不算话吗？”紫陌偏着头盯着凌非缓缓地道。
　　凌非如遭雷击，拿眼瞟着紫陌，咬唇不语。
　　“菲菲，咱们摩罗，可一向一言九鼎哦，难道你不承认你是摩罗？”紫陌亲着凌非的耳垂，低笑，紫罗兰的眸子定定地看向凌非。
　　“我当然是摩罗！”凌非早已红透了脸，却没有避开紫陌的视线，嘴里犹自硬气地道：“我、我当然说话算话，我说帮你就一定帮你！”
　　纤纤素手和男性挺立的骄傲亲密接触，紫陌咬着凌非的耳朵，低声指导她。
　　凌非的脸红得几乎滴出血来，滚烫的温度几乎能煮熟鸡蛋……
　　紫陌扬起脖子，阵阵喘吟自唇间流泻，身体一阵轻颤。
　　妖媚的面容轻抬，带着的，却是掺染上野望但流泻出凄楚的表情。
　　身体被本能的快意主宰，然而，他的眼里却满溢着痛苦。
　　说不上来的怨恨和愤怒，强烈的憎恶和难忍的痛苦像火山一样，狂暴的要喷出来，发泄所有的怨气。
　　这是他最爱的女子。
　　可是，他如此肮脏，怎么配得上她？
　　他的灵魂需要她来清洗！
　　菲菲，菲菲……

　　求你原谅我！

　　紫陌喘息着释放出来，积蓄已久的野望之源尽数迸流溢散。他轻轻的把凌非的手拽出来，晶莹粉白，那上面还带着他的气息和味道。
　　慢慢的把那素手放在唇边，紫陌将凌非纤细的指含进嘴里。
　　温软的舌裹覆着，舔吸着，牙齿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啃噬。
　　凌非闭着眼睛，眨动着睫毛，颤抖的像振翅的蝴蝶。
　　好羞人啊，她的脑子里根本就是一片的白……
　　凌非只是满心的羞涩赧然。
　　紫陌却根本没有那种寻欢的欣悦，他的眉头紧锁着，紫罗兰的眸子流淌着的是伤怀。
　　菲菲，菲菲，我早被弄脏了啊……
　　你值得最好的……
　　某种压抑而忧悒的气息不自觉地从紫陌身上弥散开来。
　　凌非骤然睁开双眼。
　　远遁的神智被紫陌身上传来的悲凉惊醒了，凌非的心里涌上了丝丝的沉痛。
　　紫陌遇到了什么，虽然她只是从晚晴嘴里得到只言片语，但是也不难猜测。
　　所以，紫陌才如此悲凉痛苦，甚至不愿意让她看到他的身体吗？
　　“莫莫……”凌非将紫陌拥抱在怀里，柔软的唇轻轻地亲吻他的额头，把自己的爱怜传达给他。
　　满脑子自怨自艾、自卑自怜的紫陌，被那绵绵温情包裹，非但没有释怀，反而从心底涌上来某种难以遏制的怨恨。
　　凌非身上的气息是那么干净。
　　干净的让他自惭形秽！
　　那种让他心烦意乱的暴虐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菲菲，你知道吗？当你把我从那个年少的噩梦解救出来的时候，我请求御王云晔对我用了‘红莲孽焰’。
　　“虽然被火焰焚身的滋味痛不欲生，但是只要忍耐，那火焰能把身体和灵魂的一切罪恶污秽焚化清除。
　　“那时候，我认为自己干干净净地重生了。干干净净的我，有资格去追求幸福了，可是……
　　“我又被弄脏了啊！
　　“这次再不能用‘红莲孽焰’了，那样的净化仪式只能举行一次啊！
　　“菲菲，我脏了！脏了啊……”
　　紫陌的眼睛里染上了些疯狂，那种深深的怨恨让凌非战栗。
　　莫莫啊，她早知道的，外人眼里的莫莫心狠手辣，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外人眼里的莫莫妖娆魅惑，从来不知道节操为何物……
　　其实……
　　她清楚的，她了解到的莫莫，不过是个用残忍和狠辣掩饰自己脆弱无助的孩子……
　　她明明发誓要守护他，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的。
　　可是……
　　“我能帮你什么？告诉我，紫陌，我该怎么帮你。”
　　凌非的声音平静柔和，像清风白云一般。
　　“我讨厌这样肮脏的自己！”紫陌的五指成爪，就要向他自己的身体上划。
　　凌非迅速给紫陌施加了一道束缚术：“紫陌想要用血来清洗是吗？那用我的血好了。”
　　用指甲划破自己的掌心，凌非飞快地制造了一场血雨，然后，用那血雨荡涤紫陌的身体。
　　血液飞速地流逝，凌非的脸色渐渐发白。
　　紫陌的心猛烈的疼起来。
　　不，不对，最不愿意伤害凌非的就是他啊！
　　可是，
　　某个恶魔在内心的深处咆哮！
　　——他讨厌凌非的干净。
　　好想、好想将她也弄脏啊！
　　都脏了的话，就没有他配不上她的问题了吧？
　　“不，血不够！我要你！用你的身体，用你的灵魂来帮我清洗！”
　　紫罗兰的眼睛，像恶魔一样邪恶暗黑地蛊惑。
　　“好，你想我怎么做？”凌非垂下眼帘。
　　如果紫陌能好受些的话，随便让她怎么样都可以。
　　“我要你……”
　　紫陌眨了眨眼睛，水波流转间，似笑非笑，似有情又似无情，当真令人怦然心动，神魂颠倒。
　　“我要你……”
　　自在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鸣叫，紫陌一下子惊醒。
　　……好可怕的巫术！
　　他本来以为巫媚对他下的术没用呢，原来是深深藏起来了吗？
　　差一点！差一点就真的鬼迷心窍的破了凌非的身，遂了巫媚的意了。
　　凌非却没注意自在的鸣叫，她低垂着头，嘴角有些苦涩。
　　“紫陌要我的身体是吗？就在这里吗？那好……”
　　凌非抬眼，一双眼睛还是那么的干净，但是正因为太干净了，所以反而有些看不清了。
　　“菲菲，我……”
　　紫陌想解释。
　　他想说那并非他的本意，那只是巫术作祟。
　　然而，内心的某处似乎又有某个声音在冷冷地嗤笑着：
　　——占有她，拉她一起堕入地狱；
　　——玷污她，让她跟他一样污浊！
　　话语从喉咙涌出，却在唇边戛然而止。
　　紫陌惶然了。
　　凌非淡淡地扫了紫陌一眼，然后就背对着他，以一种落落大方的气度褪下了全部的衣物。
　　“紫陌喜欢什么体位，什么姿势？”
　　微微侧头的时候，凌非也顺手将发簪轻轻摘了下来。
　　流泉似的长发瞬间披散下来，蜿蜒过那润泽流畅的脊背和柔韧细幼的纤腰，止步在两瓣翘挺上，纯情地拂动着。
　　一线神秘的粉红若隐若现。
　　致命的诱惑。
　　紫陌的心却被狠狠地刺痛了。
　　因为，那一瞬，他看到了凌非的眼睛。
　　那样干净的仿若透明的眼睛，那样纯洁的仿佛不知人事的眼睛。
　　明明是那样美丽的让人失神的眼睛，紫陌心中却只有痛。
　　……琉璃。
　　是的。那双眼睛虽然看起来和平日里一样地明澈，紫陌却深知：
　　如果平日里凌非的眼睛是璀璨的星辰，那么，现在的她，那双眼睛充其量只是好看的琉璃！
　　“……鱼接鳞、兔吻唇、观音坐莲、赏花玉树、弄玉吹箫……割蚌取珠、剖石寻玉、铁杵投臼、五锤煅铁、犁耕秋壤、两岩相钦……莫莫喜欢哪一样？”
　　凌非歪着头，掰着手指，她的神情带着一种稚子般的无辜无邪，那语气自若地就像在谈论天气一样。
　　紫陌低垂了头，身体忍不住战栗起来。
　　“……莫莫为什么不说话？难道都不喜欢？可是……我记得的，好似就这么多了……很久以前学过的东西，忘记的差不多了呢。”
　　抿了抿嘴，凌非的口气似乎有些微的赧然和愧疚。
　　“殿下虽然教了我很多的知识，可是，这方面，他没教过……这样吧，还是莫莫来指点好了。我学东西很快的。”
　　凌非的神态柔顺而温润。
　　紫陌终究是恨她吧。
　　如果不是为了找她，紫陌不会进‘暗之走廊’，不会在黑狱受尽折磨，不会落到晚晴的手里受尽摧残。
　　因为恨，所以，想要毁了她吗？
　　龙寒暝曾对她说过，绝对不能在成年之前失去纯洁之身，否则功力反噬，生不如死。这也是龙寒暝数次放她一马的原因。
　　凌非信任紫陌。
　　紫陌知道她体质的特别，她对紫陌没有防备。
　　凌非一直认定，那个说‘我是你的’的紫陌是绝对不会真的伤害她的，所以，才放纵自己，即使意乱情迷，也单纯的认为，她对紫陌动情，所以情不自禁，而没有做他想。
　　可是，凌非忘了，当爱变成恨的时候，一切都会改变的。那个说喜欢她、爱她的紫陌现在恨她吗？
　　莫莫，我发誓守护你，没有尽到职责，让你如此伤心伤痛伤怀伤情，是我不好。
　　是我的错。
　　莫莫，如果毁了我，能让你不那么痛苦，能让你的恨少一些的话，那么，我心甘情愿……
　　对紫陌是爱吗？
　　凌非不知道。
　　不过，她很清楚，她是恩怨分明、说一不二的人。
　　她说过守护他，没有办好，就理所当然任由他处置。
　　至于处置之后……
　　“莫莫有伤在身，要选个好点的体位。怎样的姿势能让莫莫爽到，又不碰到伤口？莫莫决定好了。放心，我的柔韧性很好的，只要莫莫想的出来，我一定能做到的。”
　　凌非的声音轻柔和缓，一双眼睛温和平静。
　　紫陌望着那样淡然浅笑的凌非，心底的害怕像潮水一样几乎要淹没他。
　　这样的凌非温柔的像个泡影，美丽的像个梦幻，却又莫名的让人心疼。
　　“对不起，对不起，菲菲，我错了，我错了！”紫陌手忙脚乱地将凌非用衣衫包起来。
　　凌非却只是淡淡的问：“紫陌现在不想要我了吗？如果什么时候想要了，告诉我一声。”
　　“菲菲！”紫陌死死地搂着凌非。
　　凌非目光淡定地望着不知名的地方，脑海里盘旋的就是：
　　——情呀爱呀，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怪不得那个世界的时候，从老爷子，到哥哥，再到影子，他们都不想她沾染情么爱。怪不得他们不时送她男人满足生理需求，却又一再的告诫她不能动情。
　　情呀爱呀的，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菲菲！菲菲！求你，求你原谅我！你打我骂我都好，就是不要这样用软刀子刺我！我好疼，好疼好疼啊！”
　　紫罗兰的眼睛里有水气在凝聚。
　　凌非轻轻地叹了口气。
　　“紫陌，我一直把你当孩子一样宠爱怜惜。如果你还是我心目中的那个孩子，我不会这么难过，因为孩子本来就是能任性的啊。
　　“无论孩子犯了什么错，我都会原谅、会包容。因为我对你发了守护的誓约，我是一个守护者，守护者对被守护的人总是宽容的、纵容的、宠溺的。
　　“可是，紫陌想让我把你当对等的人来爱，我突然发现自己对你的包容忍耐一下子就少了很多。”
　　凌非缓缓地眨了眨眼睛。
　　“明明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可是，为什么心底还是有一点点的痛呢？心里其实是在怨呢。”
　　凌非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不行，我是凌非啊，妈妈说，我一定要幸福，用来幸福的心不能怨，不能恨的。”
　　“我要多想想紫陌的好，牢记紫陌的好，凌非该是习惯付出，而不是去接受回报的人。是啊，付出，不求回报的付出，那才是身为执掌者更身为守护者，被大家爱戴的‘凌’啊。”
　　凌非喃喃自语，抿着嘴笑起来。
　　“紫陌，你不是饿了吗？我去给你做点吃的。如果你想要我，那我们吃饱喝足，洗个澡，慢慢的温存，可好？”
　　“菲菲？”
　　紫陌的脑海里一片空白，这样的凌非让他觉得虚幻的不真实，而凌非却只是像往常一样的抿着嘴浅笑。
　　“愣什么啊？你不是饿了吗？我们……”
　　凌非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那蓦然闯进结界的人惊得一脸惨白……

　　想给他殉情？

　　插在地面的自在，刀身不断的振颤着，发出嗡嗡的响声。
　　不是兴奋，而是惊惧！
　　“很不简单呢，天生的灵物？”来人伸出手摩挲着自在的刀柄，自在摇晃的更厉害了，“怕什么，我不会毁了你的。有意识是件好事，我喜欢还来不及呢。”
　　说话的人漫不经心地将自在从地上拔起来，球形的结界自然的消散。
　　“咦，不简单呢。居然不是简单的单刀，甚至不是鸳鸯刀，也不是子母刀，是罕见的兄弟刀呢。你在这里，不知道你的兄弟又在哪里？你们失散了吗？要不要我帮你把它招来？”
　　说话的人轻柔地摩挲着自在的刀身，自在却只是嗡嗡地振颤。
　　“怎么，不愿意和你的兄弟相见吗？要知道你们是同命双刀，只有两把刀在一起的时候，威力才最大啊。至少，刚才的结界，如果是双刀一起设置的话，就不会让我轻易发觉，轻易进入了，不是吗？”
　　说话的人口气慵懒随意，抚摸着刀身的手却抬起来，轻巧的开始结印。
　　“召唤——”
　　印结完成的时候，他开口吐出了两个字。
　　话音未落，空气已经波动起来，然后，凌非看到了虚幻的影像。
　　虚幻的另一头，双双身体内的刀几乎要破体而出，然后，有一个男人迅速地给双双下了封印，香蕊同样配合着施加了术法，双双痛苦地嘶叫……
　　“呵呵，居然有主了？不过，显然那人只是用刀的人，而不是驭刀的人呢。凭他们还控制不了那把刀吧。归来——”
　　他弹了弹自在的刀身，那一边随着双双的尖叫，一把血色的刀从双双的头顶冒了出来……
　　那个站在双双身边的男人第一时间就抓住了血色长刀，长刀泛起了一阵血色的光芒，然后，那个男人挣扎了片刻，眼睛里就变成了一片空洞。那个男人已经被刀控制……
　　“归来——”这边的人手指捏成一个奇怪的印结，扣在自在的刀身上，然后，通身雪白的自在居然也慢慢的变得血红……
　　“嗡——”自在发出沉闷的鸣叫，似乎痛苦不堪。
　　凌非再也忍不住，扑上去从那个人手里夺下了自在。
　　那个人只是呵呵笑着，没有阻止。
　　回到凌非手中的那一刹那，自在就化成了一个小小的坠子，凌非轻轻地摩挲了两下，然后，将坠子挂到自己脖子上。
　　本来变得血红的自在，慢慢恢复了原本的洁白晶莹。
　　“该死！你又搞什么鬼！”
　　凌非将自在安抚好，然后发现虚无影像的另一边，血色长刀自发的回到了双双的体内，双双昏迷了过去，而那个男人也虚脱一样的倒在地上，只有香蕊对着虚空若有所思……
　　“龙寒暝，你这个混蛋！每次你不给我找点麻烦，你就不痛快，是不是？”
　　凌非能感觉到自在传来的意识是那样的恐慌无助，忍不住心疼。
　　自在是有意识的，但是它的智慧毕竟有限，在凌非的心中，它就像个小孩子，有些顽皮狡黠，却也非常的聪慧可爱。可是，这个家伙居然无缘无故就折腾自在。
　　“是，我是不痛快！凌非，你对一把刀都知道怜惜，那么为什么对你自己却毫不珍惜？”
　　龙寒暝缓缓靠近凌非，全身散发出一股无可名状的魔魅气息，危险的感觉渐渐将她包围。
　　凌非颤了颤，心底却有些茫然，不明白龙寒暝的意思。
　　“我提醒过你的，绝对不要在成年之前失去纯贞之身。你不在乎是吧。你认为亏欠了这个紫小子，所以，毫不在意拿自己的身体去赔。”
　　龙寒暝的目光如狼一般凶残。
　　“你都不珍惜你自己，我又何必珍惜！”
　　一金一银的异色眼眸掠过一丝冷醒狠厉，空中竟然仿佛凝结出一层雾气，温度骤冷。
　　凌非的眼睛里忍不住流泻出几许害怕。
　　紫陌想冲上来和凌非在一起，龙寒暝却挥了挥手，轻易地把紫陌打得飞了出去。
　　“莫莫！”
　　凌非有些慌张地喊了一声，片刻间就变成了惨叫。
　　因为，男人修长的手抬起，指微动，封印了她的灵力。
　　随即，男人手里一使力，她的左臂顿时脱了臼。
　　紧接着，身体的左边又传来一声脆响……
　　额上的汗像雨水一样落了下来，凌非咬的嘴唇出血，硬是让那凄厉的尖叫戛然而止。
　　手臂软软地垂了下来，不仅疼痛，也完全动弹不了，凌非却顾不上。
　　她的眼睛，只是忧虑而担心地望着遥远之处，那仿佛已经毫无生气的紫色人影。
　　“放心，我没杀他，只是让他昏过去了。”
　　龙寒暝阴沉着脸，手指轻轻地凌非的下颌上滑动。
　　视线从远处的紫色人影身上收回，沉默地凝视了一会儿那双漠然冷酷的金银色眸子，凌非终究安静地垂下眼帘。
　　眼睫纤长，脸部姣好。
　　唇瓣小巧，瑶鼻精致。
　　凌非整个人身上，仿佛有一股暗香，若有若无地流动。
　　如此美好，如此动人心魄。
　　然而，
　　龙寒暝却只觉得一股暴戾难以抑制地从心底冒出来。
　　那股子惑人的暗香……
　　那种紫罗兰的味道……
　　真可恶……
　　“我说过，你是我的！看来，你一直没有记住。”
　　龙寒暝狠狠地用手指蹂躏凌非的唇，誓要将她身上散发的属于紫陌的气息抹的一干二净。
　　凌非的眉头微皱，却连眼帘都没抬。
　　就那样低首敛眸地，沉默地，安静。
　　然而，凌非的安静，却让男人的心情更加恶劣了。
　　该死的！
　　该死的紫陌！
　　那时候在星云镜中看到紫陌差点将凌非吃干抹净，龙寒暝就对紫陌恨得牙痒痒。
　　不过，看在凌非是中了别人的阴招却毫不自知，紫陌终究没有趁人之危，龙寒暝对紫陌稍稍有了些释怀。
　　后来，紫陌不知不觉中因为自怨自艾引发了潜藏的巫术‘锦瑟’，凌非明明已经神智清醒却依旧对紫陌千依百顺，甚至明知道自己失去纯贞之身的危险还毫不在意地满足紫陌的要求，那时候，龙寒暝就简直要气炸了。
　　“你是我的！除了我，谁也不能沾染，谁也不能留下痕迹！”
　　龙寒暝的手心凝聚了一些水，慢慢地将凌非的身体清洗了一遍，将紫陌留下的气息清除的一干二净。
　　连他自己也没发觉，他那份霸道的痛恨里，除了占有欲作祟，对紫陌的厌恶，更多的，却是对凌非不珍惜自己的恼怒。
　　“你是我的！属于我的东西，我能够任意处置，但是别人无权伤害！你是我的，除了我，谁也不能伤害你，包括你自己！”
　　龙寒暝挑着眉，使劲捏住她的下巴，似乎想把它捏碎。
　　凌非的脸被扭得变形，却只是闭着眼睛，淡淡的说：
　　“我只是我自己的！如何处置我的身体，如何应对周围的人，那是我自己的事情！如何对待我自己，那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好一句与我无关！”
　　咬牙切齿地话从男人的喉咙里挤出来。
　　疼痛自他残酷的指下钻入骨髓，凌非只觉得自己的骨头几乎要被他捏碎。
　　但是，她却也只是倔强地咬着牙，忍耐。
　　就在这时，紫陌发出了很轻微的呻吟。
　　凌非迅速地睁开眼睛，忧心忡忡地找寻紫陌的身影。
　　紫陌本就有伤在身，又被龙寒暝打了一掌，不知道伤得怎么样了。
　　“你倒是很关心他呢。”
　　龙寒暝他面无表情，但凌非自那双眸子里看到隐藏的风暴和戾气。
　　凌非猛然心惊，结结巴巴地说：“不、不要，龙寒暝，不要、不要伤害紫陌！”
　　龙寒暝眼中的杀气更盛，掌中开始闪烁晦暗的光芒。
　　凌非咬了咬唇，努力扭头对着紫陌的方向说：“莫莫，他太强，我救不了自己，也救不了你。对不起。不过，莫莫不要怕，我会陪着你的。”
　　“陪着他？怎么？想给他殉情？”
　　龙寒暝恨不得把紫陌剥皮了，也恨不得把凌非揉碎了吞到肚子里。
　　“不，我不会殉情。我会努力活着，连莫莫的份一起。莫莫会永远活在我的心里，谁也无法取代。”凌非淡淡的说，“活人永远争不过死人。”
　　龙寒暝蓄势待发的一掌快要落到紫陌头上的时候，却因为凌非的话迟疑了。
　　的确。
　　活人永远争不过死人。
　　如果他真的杀了紫陌，紫陌现在死了，那么凌非满脑子记着的只会是他的好，她会在回忆中越来越爱他。
　　犹豫了半天，龙寒暝恨恨地挥手，将紫陌扫的更远些。
　　他不能杀紫陌。
　　只有让紫陌活下去，紫陌才会慢慢地在凌非面前展露缺陷。
　　美好被打破，凌非就会对紫陌失望。
　　那时候，紫陌就会被凌非抛之脑后，而他，才有可能完全得到凌非。
　　……完全地得到！
　　一金一银的眼眸邪异妖美，闪着冷峭邪佞的光芒。
　　一股几乎让人窒息的气势弥漫在四周。
　　凌非却稍稍松了口气。
　　至少紫陌暂时无虞了。
　　抛开紫陌不管，龙寒暝用力揪住凌非的头发。
　　金银色的眼眸里，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属于人类的感情，只有狂暴的戾气充斥四溢着……
　　凌非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水。
　　她居然有些害怕了。
　　为什么？
　　因为这条龙的强悍无匹吗？
　　可是，暗帝穹夜同样很强，那样的丛林之主猛兽之王一般的强大却从来不曾让凌非畏惧。
　　眼前的这条龙，却让她不由自主地背脊一阵发凉，一种难以抑制的恐惧直冲脑门，浑身瑟瑟发抖。
　　“现在知道怕了？”
　　龙寒暝的声音冷酷而无情，让人觉得如置冰窖，轻易就冻彻你的骨髓。
　　凌非几乎能听到自己的牙齿战栗着嘎嘎磕碰的声响。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阵杂乱而毫无意义的荷荷声。
　　残酷的事情，危险的事情，甚至某些惨绝人寰的事情，凌非看到、听到、经历过的不在少数，然而，她从没有像此刻那样的无助惶恐害怕。
　　这个男人，他到底会对她怎样？

　　为什么不冲上来呢？

　　“小东西，我百般忍耐着，一心等你成年。为了怕自己的自制力不够一不小心毁了你，我甚至连自己的宫殿都不回，就呆在‘银莲’那儿……我费尽心力克制，倒是差点这小子拔了头筹！”
　　金银色的眸子闪烁着三分疯狂与七分凶残，那种撒旦般的气息犹如狂涛骇浪几乎让凌非全身的血液停止流动。
　　不可名状的恐慌越演越烈，跳得又急又快的心脏仿佛就象要冲破了她的胸腔似的。
　　凌非如同受了惊的小白兔般瑟缩地蜷起身子，长长的睫毛惊慌地扇个不停。
　　害怕、恐惧、惊慌、骇然……
　　有多久她没体会过这样的感觉了呢？
　　“小东西，你可真有‘胆量’，嗯？”
　　男人一口白牙森森然，那迫人的气息就像一个正准备俘获猎物的兽！
　　凌非白皙的小脸逐渐失去血色，泪水悄然在眼角凝聚。
　　惊惧。
　　然而，害怕到极点，却反而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鼻子酸涩无比，泪珠滚落下来。
　　嘴巴一咧，凌非骤然大哭起来。
　　是的，大哭。
　　扯开了喉咙，抛开了面子，真正意义上的放声嚎哭。
　　龙寒暝给震住了。
　　他没想过凌非会哭。
　　更没想到凌非居然会这样哭得肝肠寸断撕心裂肺、月落星摇山河变色……
　　他一向知道凌非的坚强。
　　他更知道凌非被训练出来的那种已经近乎成为她本能的强悍无匹的忍耐力和克制力。
　　很多时候，他甚至会以为她根本就没痛觉的。
　　很多场合，他甚至有错觉她根本就韧的不像人的。
　　怎么……会哭呢？
　　还是摩罗幼仔的时候，她差点被人当作食物活活吃掉。
　　那时候，她都能谈笑风生，从容自若。
　　还是稚子的时候，他肆无忌惮地摆出一副要上了她的架势。
　　他那样的强辱她，她都能一脸淡定，一身冷静。
　　怎么这时候……
　　龙寒暝着实目瞪口呆手足无措了。
　　他从来不是怜香惜玉的人。
　　他也不是那种会为女人的眼泪心软的人。
　　奇迹的是，
　　当哭的那个人是凌非，
　　他却莫名地慌乱了。
　　因为难以置信，
　　因为不可思议，
　　却更因为，连他自己都震惊的，
　　心软，心怜，心疼。
　　“喂，你……不许哭！不准哭了！”
　　龙寒暝凶狠地命令，凌非却哭的越发大声了，眼泪像坏掉的水龙头一样喷涌不歇。
　　“该死的！停——别哭了！别哭……好了，好了，小东西，别哭了，乖。”
　　龙寒暝的语气不由自主地放软了。
　　他深深地叹息着，修长的手指轻抚她的长发。
　　该感到自豪吗？
　　那样坚强的凌非，一次次地被他逼得孩子一样的嚎啕哭泣。
　　该感到荣幸吗？
　　生死一线的时候都能从容自若的凌非，在他面前的时候惶恐不安。
　　“……呃……坏人……你欺负我……”
　　凌非一边哽咽，一边指责。
　　那被泪水涤荡过的眼睛，十足十地像个纯真的不知人事的稚子。
　　龙寒暝叹气。
　　这个小东西果然手段不错，被她这么一搞，他满身的戾气、怒气早烟消云散了，爱怜疼惜倒是从心底冒了出来。
　　“乖，别哭，别哭……”
　　龙寒暝伏下头，唇轻划过凌非的眼帘，游走至她的眼角，小心翼翼地吮吸她的泪珠。
　　“好了，好了，是我不好。别哭了，嗯？”
　　在凌非越来越低的哭声中，龙寒暝攫取了凌非的唇，柔柔的，轻轻的。
　　凌非的哭声渐渐消失，而她的呼吸也渐渐变得清浅均匀。
　　龙寒暝抬眼望的时候，就发现这小东西已经没心没肺地在他怀里睡的香甜。
　　真是……
　　抬手刮了刮凌非可爱的瑶鼻，龙寒暝勾着嘴角再次俯身。
　　男人的吻，从凌非的嘴角、下颌、蜿蜒到她的脖颈、锁骨，游走至她的心房处。他的动作缓慢却带着某种天然的倨傲。
　　那种看似温柔，实则不可一世的姿态，与其说是温存，更像一种宣告。
　　“小东西，你是我的。你这一辈子都逃脱不了我……我不会放手！”
　　他在她耳边轻声低语，诡异邪魅的金银色眸紧紧锁住她，就像猛兽锁住猎物般笃定。
　　而她，眼帘安静地低垂着，挺直的鼻梁说不出的清雅，嘴唇红润，微微嘟起，似是撒娇，又似有些微的委屈。
　　他执起她的素手，邪气而睥睨地浅啄轻吻，眼角却斜斜地瞥过紫陌的影踪……
　　远远地，紫陌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抬头看，就是凌非“安静柔顺”地被龙寒暝拥在怀里，而那个男人“温柔爱怜”地亲吻安抚她的场景。
　　心头是漫漫的妒恨。
　　在内阙的时候，有个御王云晔。
　　不在内阙，却又有了位御水龙君了吗？
　　抬手抹掉嘴角的血丝，紫罗兰的眸子闪过一抹狠绝。
　　他以为，凌非终于爱上他。
　　他以为，幸福终于唾手可得。
　　原来，美好的东西永远都只能是个梦幻吗？
　　嘴角勾起，紫陌想给自己一个笑容，然而，那笑容却带着撕心裂肺般的凄楚乃至绝望。
　　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
　　对紫陌来说，最重要的是能和菲菲在一起。
　　如果做不成爱人，别的什么，也都可以的。
　　他其实一直都清楚的，
　　他的菲菲，一直对他只是怜惜，
　　或许，现在多了点愧疚和感动。
　　他其实比凌非更明白，凌非爱的从来不是他。
　　即使凌非破天荒的主动吻了他，紫陌也深知，那不过是凌非被药物和巫术影响下的一时迷失。
　　就算凌非自己也以为她对紫陌动了心，紫陌也清楚，那只是凌非的错觉。
　　她只是误把感动、愧疚、怜惜当成了爱情。
　　他的菲菲哦，总把他当孩子。
　　其实，菲菲自己才是个孩子呢。
　　无论是从菲菲作为原人的年龄，还是菲菲骨子里的本性。
　　菲菲有一种执着的天真。
　　那种闪光的稚子般的、明净的、带着几分没心没肺的散漫的天真。
　　菲菲像孩子一样地明净、真纯。
　　也真是那份明净，那份真纯，荡涤了他，轻易地吸引他，让他沉沦无法自拔。
　　他最爱的，是菲菲稚子一样的明澈干净。
　　然而，某时候，他最恨的，最妒的，最厌的，却也是菲菲的那份纯，那份澈，那份净。
　　就像现在，紫陌就无法遏制自己内心涌动的那份暴戾的狂燥。
　　为什么？
　　为什么菲菲能那样孩子般无辜无邪无赖无忧地睡在那个男人的怀里？！
　　血液在身体里疯狂地沸腾，像燃烧的火焰，妒恨像火一样在紫陌的心底燃烧。
　　来自地底的恶魔在内心狂暴地叫嚣，毁灭的野望盘旋着好像已经把五脏六腑都搅碎！
　　想去破坏！
　　想去掠夺！
　　想要毁天灭地！
　　然而，摩罗天性的本能，却让紫陌只是握紧了拳，绷紧了肌肉，牙齿咬的格格响。
　　“人们都说，摩罗是属于野兽的种族。因为摩罗就像野兽一样，崇奉绝对的弱肉强食！”
　　龙寒暝饶有兴致地看着紫陌内心交战。
　　紫罗兰的眼睛里有吞噬的光。
　　干涩的喉咙里无意识地发出撕裂般的声音，紫陌却终究没有采取任何的行动。
　　“我现在有些佩服凌非的眼光了。紫陌，如果你冲上来了，那么，我反而把你看扁了。”
　　淡淡地瞟了紫陌一眼，龙寒暝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紫陌的喉咙吞咽了一下，然后，瑰丽的嘴角一点点弯上去，妖孽回归，只一点笑，就让人魂予神授。
　　“阁下，您是天生的强者，天生的高高在上无所匹敌。我不一样，我是在无限的忍耐中一点点地爬上来的。我比任何人都明白，在目前的情况下，我跟您斗，不过是自取其辱。”
　　紫陌害怕痛苦，但那并不意味着他无法忍耐痛苦。
　　恰恰相反，在某种程度上，紫陌跟凌非很像。他们都是习惯了忍耐各种各样的痛苦、绝望与狂躁的。
　　不同的是，紫陌是生活所迫逼不得已无可奈何不得不去习惯，而凌非，她却是环境所限心甘情愿地被有意地训练的。
　　“为什么不冲上来呢？撕裂小东西，把我碾碎，毁灭让你妒恨厌恶的这一切。”
　　金银色的眸子妖惑，龙寒暝撩起凌非的衣衫，手掌缓慢地抚摸着凌非清爽的脊背。
　　紫陌的双眼里爆出血丝，唾沫咽过喉咙的感觉刺痛难当。
　　“阁下，对我来说，莽撞地冲上去，自取其辱，其实，这也并不可怕。毕竟，我曾经……”
　　紫陌听到自己的声音分了岔，劈裂嘶哑。
　　“我不能冲上去！除了弱肉强食教给我的自知之明，我更清楚的是，如果我勾起了您的愤怒，您的怒火，却会施加在菲菲身上啊。”
　　紫罗兰的眸子掠过凌非软软垂下的双臂，痛苦宛然。
　　“您是比我更狠心的人。就算我有毁灭的冲动，可是，我很清楚，只要理智尚在，其实，我根本舍不得伤害菲菲的。而您，您一点不介意用伤害菲菲的方式，来向我示威的。”
　　声音酸涩，然而，紫陌的心却没有想象中的酸涩。
　　作为纯粹的摩罗，作为天性崇奉强者的种族，紫陌对眼前的男人除了妒恨，更多的，却是敬畏。
　　不得不低头。
　　不得不忍耐。
　　当然是不甘心的。
　　弱小的滋味，无可奈何的滋味，的确让人如斯不甘心。
　　然而，不甘心又怎样？
　　只有接受。
　　在摩罗的规则里，如果不够强悍，就理所当然地要习惯接受不平等。
　　深吸一口气，紫陌单膝跪在那金银色眸子的男人面前。
　　“阁下，菲菲她……她中了别人的算计。虽然我已经给她检查过了，也简单的给她做了调理，但是，我的功力毕竟低微……您能帮她……”
　　紫陌态度诚挚，紫罗兰的眸子不掩饰对凌非的忧心和关爱。
　　“我的女人，我自然不会让她出事。”
　　金银色的眸子睨了紫陌一眼，龙寒暝高深莫测地挑了挑眉。
　　紫陌低垂了头，紧攥的拳头指尖发白。
　　他当然知道，那样的、让这个男人给凌非疗伤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其实不妥，但是，无法遏制啊。他不能不说啊，毕竟，关系到菲菲……
　　他总是希望能确信菲菲安然无恙的……
　　蓝色的光芒骤然从龙寒暝的指尖弥散出来，箭矢流星一样地射向紫陌。
　　紫罗兰色的瞳仁骤然一缩，
　　紫陌的喉头滚动一下，
　　终究僵直着身子没做丝毫的防护和抵抗……

　　以银莲之名行内阙之令

　　蓝色的光芒像水雾一样地从四肢百骸渗透进去，
　　紫陌只觉得周身像被无形的紧箍缩紧了一般。
　　他能听到自己骨骼“咯咯”作响，胸口窒闷得难以呼吸。
　　好痛苦。好痛苦……
　　紫陌紧咬着的嘴唇血丝殷红，那双紫罗兰的眸子抬起，漾出的却是媚如春风的笑意。
　　这位阁下，想让他消散吗？
　　那是不是意味着，这位阁下认定，他紫陌在菲菲心中份量沉重，这位阁下要将情敌扼杀在萌芽中……
　　紫陌心中居然是骄傲。
　　其实，紫陌是怕死的，然而，此刻，他却一点不怕消散在这男人的手里。
　　因为，活人永远争不过死人。
　　如果这个男人毁灭了他，那么，他反而会在菲菲的心中永恒！
　　而这个男人，他杀了菲菲发誓要守护的人，菲菲将永远不会原谅他！
　　菲菲哦……
　　“……看来，我高估了你……”
　　剧痛散去，紫陌迷蒙的眼睛变得清明，才发现那个男人就立在他的面前。
　　“你以为我会杀你？”
　　低沉的笑声从男人的喉咙里溢出，男人的手指从紫陌隽秀的下巴上划过，金银色的眸子中是毫不掩饰的、高高在上的轻佻。
　　男人眼眸中那份轻佻的意味，原本是紫陌熟知的。
　　在他还只能靠天赋的容色求存的时候，旁人那样的眼神他司空见惯。
　　然而，此刻，男人想干什么，紫陌却一点不明白。
　　衣衫如水一般从身上滑落。
　　男人的手指轻佻地在他的肌肤游走的时候，紫陌也只是困惑。
　　紫陌很清楚，
　　眼前的这个男人百无禁忌，
　　的确是不介意拿他来换换口味的。
　　不过，他更明白的是，这个男人对他的企图绝对不是食色性也……
　　“你的伤，我给你治好了。你看，连小东西欣赏的这一身滑腻的肌肤也完好如初了。”
　　男人的语调缓慢，动作却极为迅速。
　　在紫陌反应过来之前，龙寒暝的手指已经在紫陌的奇经八脉七十二穴上掠了一遍。
　　行云流水的动作让紫陌眼花缭乱，纷繁的思绪更是让紫陌对男人的举动摸不清头脑。
　　紫陌可不认为，这男人会有那样的好心，专门为他疗伤……
　　男人金银色的眸子诡谲，紫陌呆滞地看男人将掌心贴在他眉心的徽记。
　　徽记，那是摩罗的要害之一。
　　只要男人掌心微微用力，紫陌就会化为空气中的尘埃……
　　这个男人其实是要将他毁灭吗？
　　那么，又何必多此一举地为他疗伤？
　　并不是为了毁灭他吗？
　　那为什么对准他要害的徽记？
　　紫陌心中困惑远超过恐惧。
　　男人却只是冷厉地将一股汹涌澎湃的真力毫不客气的从紫陌的徽记之中输入。
　　霸道的真力在奇经八脉中横冲直撞，如同被万虫嗜骨啃心，痛苦难言，紫陌恨不得立刻死去。
　　神志几乎要溃散，脑海里男人冷冷的声音却如雷轰鸣。
　　那个男人说——
　　“我给你强大的机遇，给你与我同等对战的机会……”
　　走回将沉睡的毫无知觉的凌非抱起来，龙寒暝将徘徊在生死之间的紫陌抛之脑后。
　　如果紫陌在他的力量肆虐之下能撑过去，那么，紫陌天性体质的局限将会被打破。
　　只要紫陌有心，就可以轻易地更上一层楼。
　　——强大的力量，以及随之能获得的一切。
　　那是龙寒暝送紫陌的礼物，却更是诅咒。
　　低头轻吻怀中沉睡的凌非的额头，龙寒暝金银色的眸子高深莫测……
　　-----------------
　　【弘熙别苑】。
　　睁开眼睛，凌非有刹那的迷失。
　　她的周遭围绕着淡淡的龙涎香，还有一种冰冷的气息，那是只属于龙寒暝的味道。
　　她看着他的面容发呆。
　　这是她头一次心平气和不带任何偏见的打量他。
　　贵族般的气质，出色的面庞，轮廓深邃的五官，每一笔都似鬼斧神工般。
　　他还在睡梦中，一双剑眉微微的皱起，似乎在隐忍着疼痛。
　　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嘴唇略微有些发青，下巴上长出许多胡子碴，看起来特别虚弱憔悴。
　　记忆里，这个邪气而俊美的男人，浑身散发出的亦正亦邪的味道，充满让女人飞蛾扑火的男性魅力。他的眼神戏谑而若即若离，诡谲的情绪永远抓不住，一金一银的异色眼眸， “坏”的味道深深渗透到骨髓里。他就像每个女人内心角落，那个最完美的情人的解答。
　　可是，现下，此刻，这个素来诡谲霸道的男人，躺在她的身边，睡颜带着毫不设防的脆弱，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满足，坚强有力的臂膀霸道地紧紧搂着她。
　　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她竟然为他的憔悴有些心疼和愧疚。
　　安静睡着的龙寒暝看起来是那么的脆弱，但是凌非心里清楚，这个男人就像是趴在树下小憩的猛兽，虽然暂时无害却随时能扑上来将猎物撕碎！
　　一个危险的男人。
　　但是同样也是一个很吸引人的男人。
　　只是，纵然这男人再有魅力，再吸引人，
　　这男人却是她不愿招惹，不想招惹，不敢招惹的类型。
　　“不招惹我吗？可是，似乎已经晚了。”
　　懒洋洋的声音飘在耳边的同时，凌非的脑袋也被一只大手掌压了下来。
　　“小东西，早安。”
　　男人邪魅的一笑，随即压着凌非的脑袋，不紧不慢地用舌尖刷过她的唇形。
　　凌非的唇色向来很淡，淡得介于白色和粉色之间，浅浅柔柔的颜色看起来分外的娇嫩清香。
　　让他忍不住想要尝尝看。
　　双眼一眯，将她小巧的嘴唇含住，轻轻吮吸舔舐浅斟慢酌，男人金银色的眸子仿若漫不经心地看着凌非僵直着身子的柔顺。
　　凌非的眼睛越过男人，注视着枕头下依稀露出的某个边角。她的眼睛泛出柔缓的水气，潺潺流动，就像一股氤氲清澈的温泉。
　　男人金银色的眸子变得危险，他的吻渐渐热切起来，情绪也渐渐不稳，仿佛要燃烧起来。激烈的深吻让凌非几乎有种要被他吞噬殆尽的错觉。
　　精神不得不专注到男人身上。
　　凌非轻易发觉，那金银异色的眸子里，热望的火焰熊熊燃烧，某种企图表露无疑。
　　空气中的气氛变得有些紧张。
　　凌非的目光在那依稀的某物边角游移。
　　在她的心情忐忑，拿不定主意该不该抗拒、能不能反对的时候，
　　男人却突然放开了她，把她紧拥在他的怀里。
　　身上的肌肉僵硬紧绷，龙寒暝急促地喘息着。
　　凌非只觉得紧贴的滚烫身躯蓦地流转淡蓝色的光芒，然后，就骤然冰冷了起来。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男人有些痛苦的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里面的绮念热望已经一扫而空。
　　“小东西，真不甘心啊。你如此乖巧的任我采撷，却只是由于这个令牌。”
　　男人拽住那露出的边角，让枕头下的神秘物体一览无余。
　　那是个墨色的令牌，奇特的文字属于摩罗，烘托的图形却是暗银色的莲。
　　“……内阙令。殿下发出的内阙令……”
　　虽然隐约想到了，但是证实的时候，凌非还是有些不敢置信的恍惚。
　　“不错，他把这东西亲手交给了我。三年之内，我可以随心所欲地使用这令牌命令你做任、何的事情。”
　　男人将内阙令在指掌间来回翻转，他嘴角的笑容冷冽。
　　吻她的时候，即使明知她的温顺是对内阙令的服从，他却依然陶醉其中了。
　　差点，差点就不管不顾地和她交融贴合了。
　　没想到。
　　没想到一向纵横花丛收放自如的他，居然有抵抗力如斯脆弱的时候。
　　死死地捏住手里的内阙令，金银色的眸子骤然变得冷酷。
　　“跪下！”
　　内阙令上涌动的墨色光芒将男人沉郁的脸色映衬的越发阴冷。
　　“遵令。”
　　话音刚落，凌非的双膝已落地，没有丝毫犹豫踌躇，明澈双眸中没有半点屈辱不甘，只有一种淡定的全心全意地顺从。
　　“你的殿下把这个令牌给了我，他说，有这玩意儿，我可以命令你做任、何事情。”
　　龙寒暝眯起眼睛微笑着，凉薄的唇张合，流淌的字眼就像来自地底的恶魔吐出咒语。
　　“让我看看这令牌的效力有多大……让我看看你对这令牌有多顺从吧……”
　　凌非微微扬起头，她听到男人缓缓地说：
　　“以银莲之名行内阙之令——凌非，用你的唇舌，取、悦、我！”

　　只是习惯了

　　——用你的唇舌，取悦我！
　　说这话的时候，男人的表情罪恶而充满暗示，那慵懒而卧的身影更是摆出猥亵的姿态。
　　某种不怀好意的企图不言而喻。
　　凌非的目光只在那黑色的内阙令上停驻了刹那，就温驯地垂眸，淡淡地说：“是。”
　　她说，是。
　　淡定的应诺，片刻的沉默，
　　再仰首的时候，她的脸上已经是柔和得像水一样的清澈的魅惑。
　　是的，魅惑。
　　然而，怪异的是，那魅惑中也入骨三分地带着挥之不去的清澈。
　　似乎矛盾，又似乎再正常不过。
　　有些微凉的唇吻上男人的指尖。
　　漂亮的睫毛安静的下垂。
　　浅浅的呼吸吹拂男人指间的肌肤。
　　男人眯起眼睛，能感受指掌上那种微微的润泽，微微的酥麻。
　　浅浅的吻。
　　一个指尖、一个指尖地淡淡地吻。
　　然后，她眯起眼睛，微微地抬头。
　　与此同时，小巧的唇瓣中某个小妖精悄悄地露头。
　　舌尖，蜻蜓点水一样地划过他的指尖。
　　触感润滑柔软。
　　她的舌，向上游移。
　　仿佛高超的舞者以他的手为舞台。
　　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手指的肌肤。
　　有一下、没一下地点顶指间的缝隙。
　　快意扩散，男人几乎忍不住并住两腿。
　　她就在那时候睁开了眼。
　　清冷的目光，出奇的纯洁无邪。
　　男人咽了一口唾沫。
　　他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
　　血液狂流的声音，如千军烽火万马奔腾。
　　某种耀眼的星芒从她的眼眸里闪烁而过。
　　她的头，骤然后仰。
　　发丝从他的手背划过引发一连串酥麻的同时，
　　她已经温驯地垂头。
　　贝齿开启，
　　她在他的指腹，啃噬。
　　头皮发炸。
　　闪电在身体里轰鸣。
　　男人的神志被轰得一干二净。
　　……
　　轻微嘶哑的闷哼声从男人的鼻端溢了出来。
　　他的身子在那瞬间软了下去，微微地有点颤抖……
　　……
　　低垂着头，
　　安静而温驯地闻着房间里淡淡的腥膻檀香味，
　　凌非的神色没有喜怒……
　　“……凌非，不愧是天下无双的凌非！”
　　从入骨的快意中恢复过来，男人嘶哑着声音勾起凌非的下颌。
　　凌非望着他，眼眸出奇的天真无邪。
　　那种水晶一般的纯净能吸引无数的狩猎者，勾起最原始的征服欲，却也能荡涤一切的污秽，让躁动的官能沉淀，只剩下安宁……
　　那感觉，矛盾的不可思议，却又怪异的理所当然。
　　正如凌非一贯给人的感觉一样。
　　正如男人此刻百转的心情一样。
　　龙寒暝脸上的表情怪异的很。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哭。
　　笑，好笑，当然是因为这小东西不过触碰了他的手，他居然就舒服的忘乎所以，快意绝顶。
　　哭，可哭，自然是由于这小东西只是侍弄了他的手，他竟然就热血上涌，热情澎湃！
　　该说这小东西的诱惑太致命吗？
　　该说这小东西的技巧太销|魂吗？
　　可是，
　　她的神情那样无邪的无辜，
　　她的眼睛那样纯澈的简单。
　　似乎该怒、该恨、该恼、该生气，
　　然而，心底真正涌上来的，
　　却是，
　　莫名的苦涩，
　　以及，
　　透骨的心疼。
　　“……那个男人，那朵银莲，在你心中，究竟算什么？你的……殿下？”
　　男人叹口气，将凌非拥在怀里。
　　凌非抿着嘴，沉默。
　　“……小东西，如果我现在要你做的更多，如果我让你做的更彻底，你也只会顺从，是不是？为什么……”
　　心中彷佛有什么被敲碎了，漫溢着又酸又涩的苦味儿，有些喘不过气的闷痛。
　　连男人自己也不明白的是，除了那让他无法释怀的对银色眸子男人的嫉妒、愤恨、不甘，他心中涌起的，更多，却是对怀里这个此刻乖巧温驯的过分的小东西的，心怜、心疼、心痛。
　　“……君上，我，只是习惯了，习惯了……”
　　凌非闭上眼睛，靠在男人厚实的胸膛上，突然觉得自己疲惫不堪。
　　龙寒暝抚摸着凌非的头发，不动声色地用自身的气场，诱导她说的更多……
　　“……那时候，我是在凌氏家族长大的。我是老爷子一手调|教出来的执掌者……凌氏，不缺子嗣，更不缺优秀的子嗣……我不过是一个从母姓的女娃儿，可是，老爷子最后选定的继承人，是我……”
　　不知道为什么，凌非突然就想要倾诉了。
　　有些话，她不会对殿下说，不会对紫陌说，却愿意告诉眼前的这个男人。
　　“……老爷子选了我，并不是说，我就优秀到哪里去……论能力，凌氏里比我强的多的是，至少，老爷子的嫡孙——哥哥凌霄，就要比我就要杰出的多……可是，老爷子却选了我，哥哥也好，旁的族人也好，他们都没有异议。因为、因为……”
　　凌非抿了抿嘴，突然说不下去了。
　　龙寒暝吻了吻凌非的头发，他知道她没说出口的话。
　　毕竟，他给她本源烙印，两人之间有深厚的感应，何况，他还肆无忌惮地窥视过她的记忆。
　　“……凌非，恨么？恨你家的老爷子，恨你的哥哥凌霄，恨你的影子……如果没有他们，你不会经历那么多严苛的甚至不近人情惨无人道的训练磨砺……”
　　龙寒暝的声音低沉的近乎叹息。
　　凌非的眼睛缓缓地眨了眨。
　　她毫不犹豫的摇头，然后，微笑。
　　“没有老爷子，没有哥哥，没有影子，又怎么会有我？‘凌氏’享誉天下的‘凌’，是他们一手打造出来的；让妈妈骄傲自豪的非儿，更是他们一手开发出来的。”
　　微微停顿了一下，凌非轻声说：
　　“我对他们，只有感激和爱戴，又怎会有恨？”
　　凌非脸上那种安恬的淡然，却让龙寒暝的心底澎湃起某种暴戾。
　　那些人，那些人有什么好？
　　那个老爷子为了利益，把才十五岁的她送给有施|虐|癖的黑道教父“鳄鱼王”。
　　那个凌霄，致使她沉沦于白色粉末“天堂迷梦”。
　　那个影子，更是一手调|教出凌非这一身超绝的床笫技巧。
　　她最亲近的人，却也是带给她伤害最多、最重的人！
　　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眼睛还能那样始终温润的带着浅浅的让人温暖的光！
　　为什么她对那些残忍地伤害了她的人只有感激爱戴喜欢敬仰？！
　　“……我知道，大家，是为了我好……老爷子也好，哥哥也好，影子也好，甚至，殿下……他们都是爱我的，他们终归是为了我好……”
　　凌非轻轻的笑，这笑容绽放在精致的脸庞，配着清澄的目光，看上去却是和阳光一般，透明灿烂，温温暖暖。
　　然而，那样漂亮明澈的笑，却让男人的脸色可怕地扭曲起来。
　　金银色的眸子寒气逼人，
　　男人突然想要不择手段地将那份清澈淡然，
　　撕碎、打破、揉烂！

　　宝贝，你很棒

　　男人一挥手，凌非身上的衣物刹那化作飞花四散飘落。
　　身体如初生婴儿一般没有丝毫遮掩的时候，比羞耻更先涌上来的，是连凌非自己也震惊惶恐的惧意。
　　她以为，自己已然经受的太多。
　　她以为，这世间再没有让她恐惧的人事物。
　　然而……
　　——缚灵阵！
　　脚下、空中、四周是遍布的缚灵阵！
　　阵法骤然启动的同时，毫无防备的凌非，就感到两股冰寒的潭水如利剑一般地穿透了她的锁骨！
　　幽冷的能量如毒素一般地在身体里蔓延，很快身体就不听使唤地僵硬麻木！
　　“你越来越漂亮了呢，小东西。”
　　男人笑得玩世不恭，却叫她看了不寒而栗。
　　额头细密的汗珠滴滴滚落，连胃肠也忍不住痉挛起来，。
　　凌非唯一能做的，就是咬紧嘴唇，凭借骨子里的柔韧倔强不服输。
　　不紧不慢地抚摩过凌非身上各处，任何隐秘的地方都不放过。
　　男人轻佻的意图不加掩饰。
　　“……混蛋！”
　　凌非咬牙切齿地咒骂，恐惧却渐渐被压下去了。
　　如果男人只是对这皮囊感兴趣，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惊慌消遁，凌非的头脑很快冷静下来。
　　周围遍布的缚灵阵，用来对付灵人或者灵兽倒是威力惊人，对付她这样的原人，效果就只是一般了。
　　精明如这个男人，如果布局对付她，绝对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明澈的眸子带着些微的困惑望向眼前的男人，凌非却惊异地发现——
　　男人周围的气势有些紊乱暴虐，眼瞳周围渐渐弥漫了一圈赤红。
　　清晰可见的细碎汗珠自男人的额际蜿蜒而下，鲜艳的赤红在男人的眼瞳里不断的波动着。
　　怎么回事？
　　男人的衣衫无声的撑破。
　　一片片的龙鳞从男人的肌肤，渐渐地显现。
　　“……龙寒暝，你……我该如何帮你？”
　　凌非突然觉得，比起自己，或许，这条龙的处境，反而更不妙。
　　独特的空灵明澈的声音让处于崩溃边缘的男人恢复了一点清明。
　　将手指插入自己肩膀，强行将眼瞳里蔓延的赤红阻挡一阵的同时，男人也用自己的血液构筑恐怖的“血缚阵”。
　　血色的纹路如绳网一般勒紧身体，凌非的眉毛拧起来。
　　不对！
　　这家伙看似境况堪忧，实际上，未必有她认为的糟糕！
　　这家伙居然还记得马上弥补那缚灵阵的缺憾！
　　“小东西，你其实应该用最快的速度逃走的……”
　　男人眼帘低垂，声音缓慢却沉滞，某种危险的意味不言而喻。
　　真讨厌啊。
　　她那样明澈的眸子，让人想要好好的玷污！
　　她那样淡定的神情，让人想要狠狠地打破！
　　“小东西，你是我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男人缓缓地开阖嘴唇，却并没有声音。
　　然而，
　　无声的宣告比咆哮更能给人以压力，
　　潜藏起来的狰狞才是更恐怖的威胁。
　　凌非的身子微微瑟缩了一下，很快又放松了。
　　无法反抗，不能抗拒的时候，不妨暂且忍耐。
　　而她的忍耐性，一向很强。
　　“龙寒暝，如果需要我做什么，你尽可以对我说……你知道，我是不会反抗的……无论是因为内阙令，还是因为你……”
　　凌非的声音柔和地安抚人心。
　　男人却只是眯着眼睛，低笑着在指间凝聚成一根长长的细针……
　　……穿花蝴蝶般飞舞的灵力凝成的细针。
　　……晦涩的咒语。
　　在男人的行动下，凌非只觉得背上有尖锐的东西起起落落。
　　轻挑慢捻的感觉，谈不上疼痛，却莫名地让人惶恐。
　　这个男人， 想～干什么？
　　凌非忐忑不安。
　　抬眼望，却见银色的龙鳞慢慢地在龙寒暝的头脸脖颈上狰狞张狂。
　　而男人，漫不经心地将龙鳞从身上揭下来。
　　之后，
　　一片片带血的龙鳞，被男人屈指弹到空中。
　　低沉的龙吟。
　　还有繁复的法印。
　　配合着晦涩的咒语，凝聚成一种玄妙的力量。
　　带血的龙鳞仿佛雪一样的融化，
　　又水一样地汇聚到凌非身遭，
　　渐渐渗入她的肌肤，消失不见……
　　“小东西，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在我身上弄那样一个血咒……”
　　男人的声音嘶哑的厉害，眼瞳里的赤红也是浓艳的几乎滴出血来。
　　不过，凌非知道，这个强悍的男人，并不曾失去理智。
　　恰恰相反，这个男人冷静的可怕。
　　“本尊想要的女人又岂容他人染指！”
　　“本尊都没舍得‘吃’的‘佳肴’，怎能让别人先行品尝！”
　　龙寒暝解开凌非身上的血缚术，却顺便将她的双腿分开，施加了禁锢。
　　在男人狂暴的灵力肆虐之下，凌非的衣衫早就是支离破碎。
　　被男人摆弄成那种尴尬臊人的姿态后，纤秘之处顿时若隐若现。
　　而那个大腿根部的烙印，更是怵目惊心。
　　男人粗大的指节在那个烙印处缠绵逗弄，
　　之后，
　　又冷笑着游弋到那羞人的花朵……
　　“阁下，凌非还没成年，还不能失去元贞……”
　　凌非轻声提醒，却并不认为这小心眼地对紫陌之前作为耿耿于怀的男人，会放弃将她就地正法的意图。
　　果然。
　　龙寒暝挑了挑眉，却只是一手托起她的下颌漫不经心地攫取了她的芳唇，
　　另一手，
　　则将食指毫无预警地戳刺进那含苞的金菊之中！
　　“唔——”
　　被入侵的强烈痛苦，让凌非汗出如浆，明澈的眸子里却多了几分轻松。
　　还好，这家伙还没打算将她毁个彻底。
　　“紧窄、火热、吸力强劲、层次分明——宝贝，你很棒。”
　　与他动作的恶毒不同，男人的声音极其轻柔，似世上最温柔的情人。
　　“多谢赞美。”
　　凌非的声音微微带着点虚弱，她的眸子依然明澈纯净的仿佛不知人事的赤子。
　　“你做了什么？背上，有点难过……”
　　因为痛楚，凌非的额上冷汗一粒粒的汇聚滑落下来，可是她的神情却还是那么的散漫淡定从容悠然，好像那尴尬境遇与她全无关系。
　　“图腾符咒。这样，就算我胡作非为，也不会把你的小命玩掉。最差的结果，也只是你的功力废掉。”
　　龙寒暝云淡风清地亲吻凌非的头发，然而，他邪恶的手指依然漫不经心地采撷那娇艳的金菊。
　　“是这样啊……”
　　鼻子里吸入淡淡的龙涎香，诱人的香气如同蛇一样将凌非紧紧地缠绕起来。
　　没有力气，困的很。
　　好想好想睡觉啊。
　　凌非称的上没心没肺的慵懒无谓，让龙寒暝颇感有趣地挑了挑眉。
　　“小东西，我得再一次提醒你，你是属于我的！”
　　他一边说，一边增加着那赏玩金菊的手指。
　　一根、二根、三根……
　　男人整个的手掌入侵……
　　撕裂般的剧痛窜过全身，身体像被腐蚀了一般。
　　凌非咬紧嘴唇，指尖用力地刺进男人的背。
　　“小东西，我的小东西……”
　　浓艳的赤红终于被狷狂的金银色压制。
　　男人自得一笑的同时，也狠辣地抽出手掌，挺起腰杆……
　　一鼓作气地指使自己的“兄弟”越过玉门关，
　　占领菊花台，
　　男人的眸子漠视一切世俗繁规……
　　痛！
　　只有痛彻心扉的痛！
　　冷汗涔涔，凌非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可是，她的眼睛，却不带半分氤氲，只有透骨的清澈。
　　清澈得让人自惭形秽。
　　龙寒暝用手掌遮住了凌非的眼睛，我行我素地做着自己要做的事情。
　　他的动作粗暴蛮横，让凌非痛苦的锁紧了眉头，也让他自己半分快意也无地扭曲了脸。
　　“你是我的，小东西！”
　　龙寒暝低低地嘶吼，咬牙切齿地宣告。
　　凌非冷汗淋漓，却只是淡淡地勾唇，并不掩饰嘴角那一抹讥诮和不以为然。
　　一点点肉体的痛就想征服她，那也未免太小瞧了她。
　　她是什么人？
　　在那个世界的时候，她是老爷子亲手调教出来的凌氏“执掌者”。
　　在这里的时候，她是殿下一手教导出来的“金眸天瞳”。
　　如果她会被所谓的贞德纯洁桎梏束缚羁绊征服，那她也就不是凌非了。
　　“小东西，你要知道，力量，强悍无匹的力量具有魔鬼般的权力。“
　　龙寒暝勾起一抹颇教人深思的笑容，俯下脸庞轻吻着凌非的额头。
　　“我拥有的力量，让我无须考虑你的意志。只要是我想要的，我想做的，容不得你拒绝！就算你恨我，就算你不爱我，只要我想，我仍然能将你留在身边。”
　　龙寒暝的声音沉稳缓慢，平和中带着不容违逆的狂妄霸气。
　　分明就是凌非熟知地、那狂傲地不把天下放在眼里的男人。
　　然而，
　　凌非却觉得，
　　这家伙，那语气，那话语，
　　或许，在暗示着，别的什么……
　　“好了，小东西，这次的教训，希望你牢记。”
　　轻轻地从凌非的身体里退出来，龙寒暝小心地给凌非疗伤。
　　就在身体恢复自主的瞬间，凌非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狠狠地咬住了龙寒暝的肩膀。
　　龙寒暝身上护体的灵力闪了一下，很快收敛。
　　他放松肩膀的肌肉，让凌非咬了个痛快。
　　血从肩膀上渗出来，龙寒暝极力克制身体本能的防护。
　　他的手轻柔地抚摸着凌非的头发，
　　凌非狠狠地撕咬着他的肩膀。

　　以后要乖一点，记住了？

　　“小东西，虽然你口口声声说，不过是一副皮囊，没什么好在乎的。但是，你真的能不在乎吗？”
　　龙寒暝轻轻地将她颊边的长发拨到耳后，又开始顺着柔滑的发丝轻抚。
　　表面看来，凌非自始至终眼神明澈，神情散淡，似乎根本对他的强辱不妨在心上，不过，长久以来的关注，以及本源的羁绊，让有心的龙寒暝终究注意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小东西，我知道你是复生的，你还拥有久远的记忆。我甚至用天罡的特质窥探过你曾经的生活……我知道，从前的你，被训练，被要求，被希冀地不被任何的男女|之事束缚……”金银色的眸子里掠过不经意的心疼。
　　“你以为你可以不在乎，你以为你已经够坚强够冷静够理智够淡漠，然而，寻根究底，你，其实也不过是个女子。
　　“虽然我们都没得到什么快乐，虽然我并没真的拿你来发泄，虽然我不过是浅尝辄止采了你后面的花儿，虽然，你看起来一副从容淡定无所谓的样子，但是，在你心底某个藏的很深的角落，其实你很屈辱，很痛苦，是吧？”
　　将嘴唇凑向她的头顶，龙寒暝烙下一串轻吻，感到她的身体极轻微的战栗。
　　“小东西，即使是屈辱难堪，如果是我施加给你的，你也必须全身心地感受、全身心地承受、全身心的牢记！容不得你忘却，由不得你逃避！”
　　金银色冷眸的底层，含着一种让人颤栗的笑意。
　　凌非的身体轻轻刷过一阵寒战。
　　“我喜欢乖的女人，如果乖的话我或许会对她好一点，但如果不听话，她的后果会很惨。” 他的眸光清冷凉薄，“凌非，以后要乖一点，记住了？”
　　片刻的沉滞和静默，然后，浅淡的声音幽幽传出。
　　“你真的希望我变得乖巧吗？”
　　凌非从龙寒暝的肩膀上抬起头来，舔了舔嘴角的血迹。
　　“龙寒暝，如果我变得乖巧柔顺，那我就不是凌非了。”
　　龙寒暝望着凌非。
　　她的眼神如此坦白真挚诚实，神情却又是如此清雅淡漠骄傲。
　　她的腰脊笔直，像一棵葱笼的树，在风暴中傲立，刺破天幕。
　　——这个女人骨子里有一种天然的韧性，无论经历多少的风霜雪雨都能勃发生机。
　　“恨我吗？”龙寒暝突然害怕从那样的眼睛中看到畏惧。
　　“仇恨是把双刃剑，未必伤人，却一定伤己。所以，我从来不去仇恨。不过，那并不意味着我就是任人欺负的。”凌非勾起瑰丽的唇角，淡淡地一笑，“以德报德、以直报怨，这是我的原则。我可从来不是以德报怨的圣人。”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性子，在无法反抗的时候，暂且服软蛰伏，但很快就要扳回一局。”龙寒暝的大掌擒住凌非纤弱的手臂。
　　“干的不错。咬我的肩，从我的血中吸取灵力，冲击封印，封印有了丝松动的时候，就用你能调动的灵力，对我用‘言咒’，而且是默念的‘言咒’。”
　　龙寒暝打心底佩服这小东西心态恢复之迅速，还有她的心思转换之灵巧。
　　他当然知道，他强逼出来的她的脆弱是真的。
　　然而，她的脆弱永远只有一瞬。
　　坚韧，那才是她的本性。
　　在男人怀里哭泣的求助依赖，那不是她的作风。
　　自己守护自己，那才是她的可贵可爱可敬可怕可恶。
　　片刻前，还可以在他怀里歇斯底里。
　　刹那后，心却可以冷下来，静下来。
　　这个纤细的女子骨子里，是真正的强悍的。
　　强悍的，让他越发着迷啊。
　　嘴角忍不住露出轻笑，他听到她的声音云淡风轻的淡漠。
　　“可惜你太强，我的攻击对你来说，只是一场笑话。”凌非微微叹了口气。
　　“怎么会是笑话呢。上次你让你的‘银蛇’咬了我一口，我不眠不休地花了七天七夜的时间才把毒完全驱除。这次的‘言咒’如果不是我身上佩戴了‘碧玺’，恐怕也被你算计得逞了。” 如冰珠般的声音从龙寒暝的齿缝中迸出，他淡淡地挑眉，眸光深沉。
　　“你的警觉性越来越强，我已经黔驴技穷了。我们的实力相差太大，我无法和你抗衡，可是，我真的无法忍受被人摆布的滋味。”凌非扁了扁嘴，带了几分孩子气的不甘。
　　“龙寒暝，我不想做的你敌人的。与你为敌，太累了。可是，我更不敢屈服。”
　　屈服，把自己的一切交给别人处置，那是凌非无法忍受的。
　　她的生命只能由她自己来掌控！
　　男人俊美的脸庞转成阴黯冷魅，闪烁在他眸中的，是黑暗的侵略、狂炽的邪佞。
　　凌非的眼眸中不自禁地染上了些许的惶然。
　　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又想做什么了？
　　凌非战战兢兢地鼓足勇气，男人却只是哈哈大笑着揉乱了她的头发。
　　“小东西，如果不愿意被我摆布蹂躏，那就用尽一切的力量变强吧。我期待着，你能给我更多的惊喜和乐趣……”
　　平地生云，绝世的银色长龙闪电一般划破长空而去，留下凌非一个人在哪里茫然失措……
　　【呜呜，那个可怕的家伙终于走了。】
　　自在几乎想要敲锣打鼓地欢欣雀跃了。
　　凌非没有搭话，她的神思还没回转过来。
　　【凌，你在想什么？】
　　自在在凌非的眼前晃来晃去。
　　凌非小心地将它拘束在掌心，目光流连在悠远的天际，那里似乎还留着那条龙飞腾而过的残影……
　　龙寒暝……
　　那个男人头一次出现在凌非的世界，阴鸷妖异的眸子就深深地烙在了她的心里，令她难以忘怀。
　　那条龙的手段心计都是狠辣决然的，每次都把凌非弄得很狼狈，然而，他又经常在有意无意间透露出些许温柔。
　　那个因为她伤害自己打她屁屁的男人……
　　那个在瀑布下给她用灵力温暖身体的男人……
　　那个怒气冲冲地质问她“为什么对自己毫不珍惜”的男人……
　　那个收敛灵力，放松肌肉任凭她撕咬自己的肩膀，温柔地摩挲她的头发的男人……
　　凌非得承认，那是个存在感太强的男人。
　　无论凌非是否愿意，那个男人的影像都已经深深地烙在了她的记忆和生命里。
　　目光从天际收回，凌非把手指搭上了自己的经脉。
　　[自在，你说，给我下药、下咒的是巫媚王吗？可是，这些日子，她一直很疼我，把我当女儿一样，甚至还让晚晴姐姐吃醋了呢。]
　　[或许就是因为喜欢，所以，才想把你留下来吧。留下来当她的女儿，总比让你离开好。你们人不就是这样吗，喜欢的就要千方百计得到，得不到的话就宁愿毁掉。]
　　是吗？得不到就宁愿毁掉……
　　凌非叹了口气。
　　巫媚喜欢的男人得不到就毫不手软地亲手杀了他，对待凌非也是这样吗？
　　凌非若不能为她所用，就毁掉凌非吗？
　　摇了摇头，凌非微微苦笑。
　　[凌，我都没发现那个女王对你动了手脚，你自己想明白是什么时候被算计了吗？]
　　自在沉吟。
　　凌非歪了歪脑袋，一连串的影像过电影一般地从脑海里掠过……
　　“……如果我能狠下心就好了，如果她像你这么冷静理智，又有一身不错的力量，那么她就算真的想和那个男人在一起，我也敢放她去努力啊。可是，她不过是个中庸之才。她根本保护不了自己。我逼她修行，那是为了她好；我不让她和巫阳在一起，那也是为了她好。为什么她就不懂我的心呢？”
　　那时候，巫媚的眼角落下了两滴泪。
　　[是那时候的泪，还有……头发……]
　　凌非抿了抿嘴。
　　那个时候，凌非因为巫媚对女儿发自内心的爱，被那种母性感动，她自然就缺失了戒心。
　　是凌非自己走到巫媚身边，让巫媚抱着她抚摸她的头用手指顺她的头发的。
　　而就在那时候，巫媚……
　　摇摇头，凌非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对巫媚生出怨怼之心，甚至还有些许的愧疚。
　　当她定下了对晚晴的计策的时候，她就对巫媚有了一点的负疚。
　　无非是扯平罢了。
　　[自在，紫陌不知道怎么样了？]
　　凌非把自己的事情抛在脑后，然后，她很快就想起了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
　　自在不以为然。
　　[凌，那个紫色眼睛的小子都丢下你跑了，你还急着他？！]
　　自在忿忿然的不满。
　　[口口声声说喜欢你，可是，你受苦的时候，你无助的时候，他在哪儿？]
　　自在蹦来蹦去的怨怼。
　　凌非微微一笑。

　　莫测前途

　　[自在，莫莫从来没有守护我的义务。倒是我，我对他发下守护的誓约，可是，却没有保护好他……]
　　凌非轻柔的语气带着自责的愧疚和不安。
　　自在叹息。
　　[凌，那个紫色眼睛的小子其实比你认定的要强的多。]
　　自在起了一点别扭劲儿。
　　凌非察觉了，微微笑着用手指摩挲着自在的本体。
　　她当然知道紫陌其实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弱，无论是力量还是精神。
　　那个最初被称作高等废人的紫陌，能毫不气馁、毫不沮丧地闯出一条路，就可以想象紫陌骨子里不逊于凌非的坚韧。
　　摩罗的世界弱肉强食，紫陌能活到今天，能在那吃人的世界屹立不倒，并爬到这么高的位置，能建立自己的威信，已经说明他那样绝美的面容下，藏着怎样一个刚毅的灵魂。
　　不过，最初见面的时候，紫陌是孩童身材，孩童心性，从一开始，凌非给紫陌定位的就是个“孩子”。
　　而“孩子”，其本身就潜藏“弱小”的意味。
　　女子的天性对弱小者就有更多的怜爱。凌非更是向来对孩子没辙。
　　因为最初把紫陌当作了孩子，还是个童年悲惨的孩子，凌非自然就对紫陌起了怜惜之心。她总是有意无意地宠着紫陌，护着紫陌，轻易地对他发了“永生守护”的血誓。
　　紫陌实际并不弱小，不过，他是摩罗，从不曾体味过那种被呵护宠爱的滋味。他喜欢那种被凌非呵护宠爱怜惜的感觉，所以，下意识地就在凌非面前扮演了一个弱者的角色。
　　凌非最初的错觉，紫陌有意的误导。
　　结果，就是凌非和紫陌之间那种年龄倒置、长幼反转的相处方式。
　　在他们两人之中，凌非是“强者”，是“保护者”，紫陌是“弱小者”，被“保护者”。
　　习惯是一个很可怕的词。
　　凌非习惯了把紫陌当孩子，当弱小者，她习惯了宠着紫陌，护着紫陌，把紫陌纳在她的羽翼之下。
　　渐渐地，就算明知紫陌并非最初认定的那样弱小无助，凌非却已经习惯了啊。
　　习惯了充当一个保护者。
　　习惯了去纵容和宽宥紫陌一切“孩子气”的作为。
　　凌非是在紫陌对她宣称，要和她生死相随的时候，才开始思考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的。
　　在明了紫陌对她有情，并且并非亲情而是男女之情的时候，凌非才开始尝试不把紫陌当孩子，而是一个男人。
　　不过，男人……
　　凌非摇摇头。
　　如果可以的话，凌非其实更愿意紫陌做个孩子的。
　　因为与一个孩子相处，当然要比与一个男人，尤其是对她怀有某些特别心思的男人，相处要容易的多。
　　凌非向来崇尚的就是那种简单明澈的生活啊。
　　微微低下头，凌非十指相扣。
　　银紫色的光芒从她的指尖弥散，凌非的额头，水滴样的徽记晶莹闪烁。
　　……紫陌……
　　含着奇特韵律的字节从凌非唇齿间流泻的同时，玄妙的图纹水波一样地在凌非的脚底荡漾起来……
　　——天衍术！
　　用来占卜和推演的灵术。
　　算不上凌非擅长的灵术。
　　却是凌非急切下用来探寻紫陌是否安然的最好选择。
　　图纹渐渐地升腾，
　　某些玄妙的信息若隐若现的时候，
　　蓦然涌现的浓雾却将图纹吞没了。
　　“……那个小子很好。”
　　黑色的浓雾弥漫，从黑雾中伸展出来的，是一条庞大的黑色大蟒尾巴。
　　顺着那大蟒尾巴向上看，蟒蛇上半部分连接的，却是个女身，嗯，还是个妲己级别的美女。
　　面带桃花，眉角含情，眼媚如丝，红唇娇艳，腰堪盈握，身形妖娆，风情万种。
　　最叫人垂涎的是，它，或者她，没穿衣服啊，丰润雪白的浑圆暴露在空气中，沟壑深深，尖端的那一点嫣红微微颤颤，随着呼吸起伏，可以令任何一个男人为之疯狂！
　　“……那漂亮的紫眸小子，现在很好。”
　　妖媚地吐了吐信子，美杜莎打了个饱嗝。
　　这小丫头的灵力，味道真不错。
　　可惜，有点少……
　　“人家没吃饱，还想吃……”
　　美杜莎的声音绵软如丝，仿佛能沾住人心的婉转柔媚。别说男人，连凌非自己听了，都觉得心神一荡，耳朵根处有些酥麻。
　　真是……
　　没有异议地重新凝聚些灵力在指尖，凌非由着美杜莎贪婪地吞噬。
　　从这人面蟒身的美杜莎面上，凌非看到了独属于龙寒暝的龙纹图腾。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美杜莎应该是龙寒暝的封印之兽。
　　“人家才不是什么‘封印之兽’呢，人家是君上的‘伴兽’……”
　　星眸微嗔，清喉娇斥，吃了个小饱的美杜莎舔了舔嘴唇，说不出的娇媚可人。
　　凌非的眼睛微微一眯。
　　初始，这美杜莎给人的感觉是妖冶的妩媚。
　　这会儿，她给人的感觉，却是可亲的娇媚。
　　然而，无论哪种，都是致命的诱惑。
　　“是了，魅惑之术，是人家的天赋特质……”
　　薄雾环绕上身躯，一套典雅宫裙这样清凉身体的时候，美杜莎也用优雅的动作盘起来那一头拖曳到地上的长发。
　　眨眼之间，映入凌非眼帘的美杜莎，那种感觉，已经成了带着几分倨傲的优美高雅。
　　“除了魅惑之外，你，还擅长读心……”
　　凌非歪了歪头。
　　能做那条龙的“伴兽”，这美杜莎，果然不容小觑。
　　感知到凌非的感慨，美杜莎颇有些自傲地微微颔首，却只是矜持地微笑。
　　淡淡一笑，凌非不打算纠缠美杜莎的实力问题。
　　“……紫陌，你刚才说，他现在安然，是真的吗？”
　　凌非更想迫切知悉的，是紫陌的安全。
　　“当然。那个紫眸的小子前所未有的好。”
　　美杜莎不以为然地撇嘴，高高在上的冷艳。
　　“我可以用我‘伴兽’的真名乃至君上的荣耀起誓，此话当真。”
　　掷地有声的肯定，打消凌非的顾虑。
　　“……是么……紫陌很好……那我，就放心了……”
　　凌非太清楚真名对兽类的制约。
　　而身为“伴兽”，其君上的荣耀，同样是重于一切，高于一切的。
　　美杜莎的话，毫无疑问地真实。
　　“……紫陌没事……那就好……”
　　凌非心头的石头落下，释然地松了口气。
　　“……你，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美杜莎伸手摸了摸凌非的眼睛。
　　“……那个紫眸的小子，他丢下你，让你一个人面对君上的嫉恨和怒火……君上的手段，让你吃足苦头……你居然不怨，你居然是心心念着，生怕那紫眸的小子有什么不周全……”
　　美杜莎着实不明白。
　　“紫陌是我要守护的人，我当然怕紫陌有什么不周全……”
　　凌非眨眨眼，简单的困惑。
　　“你的君上，他让我吃了苦头，跟紫陌有什么关系？”
　　凌非才不解美杜莎的想法呢。
　　“……算了。君上最喜欢的，不也就是你这一份永远都不被污染的明澈吗？”
　　美杜莎摇摇头。
　　“跟我来吧。我想，你需要好好沐浴一番，然后，再吃点东西。”
　　微微一弯腰，美杜莎如宫廷女官般地优雅而可亲。
　　“这个宫殿，一直以来，都是只有君上和我才能进入的地方。”
　　美杜莎领着凌非穿梭于长廊的时候，也恍若不经意地提起。
　　凌非抿了抿嘴。
　　触目所及，
　　银蓝色的水晶瓦盖熠熠生辉，
　　屋檐接壤处勾心斗角，雕梁画栋，陈列其中。
　　殿堂高耸入云，巍峨如虹。
　　屋檐两角飞龙蜿蜒盘桓，雄姿英发，锐利的目光盯着苍穹似是想腾云驾雾而起。
　　——通体水晶的宫殿。
　　——通体美轮美奂如梦如幻的宫殿。
　　——凌天宫。
　　——专属于御水龙君龙寒冥的私人宫殿。
　　“……是不是很美？”
　　美杜莎与有荣焉的骄傲。
　　“的确很美，不过……”
　　再美丽的笼子，也终究，是个笼子。
　　美杜莎微微叹息。
　　“……尊上，请——”
　　美杜莎打开房门，随即躬身告退。
　　凌非的步子停滞了一下，随即，缓慢地跨进去。
　　奢华的大厅中央是一汪碧水。
　　环绕着碧水的水池，是用整块的水晶雕刻而成，像个小型游泳池。
　　水池边伫立着一个奇特的四面人的雕像，东南西北各有一张脸，分别是虎、豹、熊、狮，躯干是天使的女性，整块白玉雕成，栩栩如生。
　　“虎、豹、熊、狮，分别控制凝露、清澜、希洛、静凌四种兰汤。你现在的状况，适合用‘清澜’，水温微暖，能疏解疲劳，同时也有疗伤的功效。”
　　缓沉的男声悠悠传来。
　　凌非淡淡地应答一声，就缓缓地走了过去……
　　褪了衣衫，赤脚走入池中。
　　镜面似的池水泛起一圈圈的波纹，清澈的水面几乎可以看清楚水下闪亮的宝石……
　　水面上，清晰的倒映着两个人的身影……
　　放松了身体，闭上双眼，凌非感受着温暖的水波冲刷着肌肤。
　　温暖贴心的感觉，像母亲温柔的双手……
　　“舒服吗？”
　　龙寒暝让凌非靠在他的胸膛上，给凌非清洗身体，同时为她疗伤。
　　凌非含含糊糊地应答，她已经昏昏欲睡了。
　　“这么放心？我们可是在洗‘鸳鸯浴’呢，你就一点不担心我‘洗’的更彻底一些，顺便出清体内的‘囤货’？”
　　龙寒暝抬手朝雕像上女子的胸部弹了一道灵力，有汩汩的乳白液体从女体雕像的胸部流出，清香四溢。
　　凌非没有回答。
　　龙寒暝把她的脑袋挖起来的时候，就发现她已经沉沉睡去了。
　　并不是假装，而是货真价实的睡眠，甚至还打起了细细的呼噜。
　　龙寒暝无奈的摇头。
　　打了个响指，水面上有巨大的荷叶飘起来。
　　他把凌非放了上去，然后，那从女体雕像胸部流出的乳白清香液体便自然的围绕着凌非，将她包裹起来。
　　“这可是珍贵的‘芝宁液’呢，滋容养颜，延年益寿，也能让皮肤更加的好。”龙寒暝慵懒的靠在池壁上，也不管凌非听不听的到的自说自话。
　　清香的“芝宁液”被凌非的肌肤自然吸收之后，龙寒暝自己躺到了荷叶上，然后让凌非趴在他的身上，着迷的用手摩挲着她的背脊。
　　凌非脖子上的白玉坠子垂下来，有些冰凉的触感让龙寒暝愣了一下。
　　随手将那白玉坠子捏在手里，龙寒暝把玩了一会儿。
　　不是他送的东西，还是毁掉……
　　自在有些惊惧的抖动。
　　龙寒暝笑了一下。
　　对了，这不是简单的装饰品，是个灵器。
　　还是个顶级的、有神智的灵器！
　　“……你有智慧，却终究只是一个器具。器具，就无法避免被人支配掌控……”
　　龙寒暝松手，就发现那白玉的坠子仓皇蹦跳着钻进凌非的头发。
　　“……你选了凌非。凌非也不负你所望地不把你当器具。她把你当伙伴，当朋友，当孩子……你很幸福，很喜欢她，也愿意为她做些什么，是不是？”
　　龙寒暝的手掌下，凌非背脊上，那如玉的肌肤渐渐呈现活灵活现的巨龙图腾。
　　“……我给了她我的本命图腾。一方面，是为了尽量抵消她施加给我的血咒，另一方面，却也是为了保护她……保护她不受外人伤害，却也保护她少被我伤害……”
　　龙寒暝装作没看到自在小心翼翼地从凌非的头发里探出来。
　　“……我喜欢凌非，或许，我实际是爱她。但是……”
　　龙寒暝微微一叹。
　　“我是一个习惯了为所欲为的人。就算我爱凌非，我也不能保证我不去伤害她。甚至，因为我喜欢她，我爱她，我那种强烈的占有欲、征服欲，会驱使我把她伤的更多更重……”
　　自在忍不住微微摇晃表示深深赞同。
　　这个家伙，还算有自知之明。
　　“凌非给你取了个名字……你，是叫‘自在’吧……”
　　龙寒暝淡淡挑眉。
　　自在才有的一点勇气一下子消散无踪，用最快的速度重新藏在了凌非的头发里。
　　龙寒暝倒也没有将它揪出来。
　　“……自在，想不想摆脱做器具的命运……想不想有一个可以自己掌控的身体乃至生命呢……”
　　龙寒暝金银色的眸子缓缓合起来，遮掩了其中的神色。
　　自在周身光芒大亮……

　　你认为我会那么放心？

　　“……君上，您到底怎么想的……”
　　从凌天宫出来，美杜莎就忍不住开口询问。
　　龙寒暝挑了挑眉，却只是抚摸着凌非的头发说：“小东西这么容易犯困，看来，她的成年劫，不远了……”
　　“……君上，您……”
　　美杜莎实在好奇不已。
　　君上对那个灵器做的手脚，对这女子弄的手段，分明是……
　　可是，这女子，她是摩罗啊……
　　摩罗不是……
　　冷哼一声，将美杜莎召唤回来封印禁锢的同时，淡蓝色的雾气也渐渐地从龙寒暝的身体里弥漫出来，萦绕着他升腾变幻。
　　片刻后，龙寒暝身上出现了一件宝蓝色的缕金华服，上面绣着栩栩如生的金龙戏珠的图案。于此同时，金光闪过，九毓蟠龙冠耀眼夺目，自然散发出一股凛然不容违逆的威严来。
　　“小东西，除了‘龙寒暝’，我也是‘御水龙君’。我有我必须履行的义务和责任……该回龙庭了，可是，一步都不想让你离开呢，一点都不敢让你离开我的视线呢……所以，一起来吧……”
　　丝毫没理会凌非无知无觉地安睡，龙寒暝只是自说自话地通告……
　　起行……
　　跨入龙庭……
　　沿途是不断伏地的身影，还有那一声声恭敬、畏惧、崇拜、驯服、卑微的请安声。
　　毫不理会地穿门而过，龙寒暝亲自抱着凌非，直接将她带到了议事的勤政殿。
　　不管别人如何看，反正龙寒暝就那样抱着凌非，履行了他该履行的义务。
　　然后，他便将凌非带回了龙庭中他的寝殿——飞龙殿。
　　轻轻地将凌非放置在软榻上，龙寒暝的目光流连在凌非的面庞上。
　　凌非一直安睡。
　　那精致的小脸柔和的眉毛下，长长的睫毛柔软的闭着，像守护天使一样地呵护着那无双的眼睛安睡，像是做着一个甜美的梦一样。
　　清秀的小鼻蝴蝶一般的微微翕动，呼吸浅浅的，惹人爱怜，让人不由自主地疼惜。
　　龙寒暝捧着凌非的手亲了亲。
　　从手指到手背。
　　湿热的吻停止的时候，有一朵凋零的紫罗兰落到地上，被男人一脚踩得七零八落。
　　小东西，你是我的，只属于我的！
　　龙寒暝微微地眯细了眸，目光落在凌非耳垂上的莲花形耳钉。
　　“血凝玉”制成的耳钉吗？
　　凌非的身上不应当有别的男人送的礼物！
　　蓝色的灵力包裹了那耳钉，一股蓬勃的力量却猛的将他弹了开来。
　　该死！
　　龙寒暝突然发现身体有些不对劲，鳞片一点点的从身上冒了出来。
　　云晔留在龙寒暝身上用来压制“血之情咒”的灵力被吸收走了！
　　几乎要不受控制的转化！
　　然而，这还不是龙寒暝担忧的，他更忧心的是凌非的状况。
　　双手飞快地凝结手印抑制转化的同时，龙寒暝金银色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凌非。
　　凌非的耳垂上，被龙寒暝攻击过的那个耳钉，在一片银色的云雾中化成了一滴血！
　　透明色泽的，赤红中带着银色光芒的血珠！
　　血珠缓缓地飘起，
　　落在凌非的眉心，
　　然后自然地融进了她的肌肤。
　　绵长的银色灵力就像星光一样包围了凌非，让她看起来就像颗耀眼的恒星。
　　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凌非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并不是平日里那样明澈的黑曜石一般的眼眸，相反，是一双绚烂如骄阳的金色的眼睛！
　　凌非从床上坐起身来，长长的头发从肩头披落。
　　原本墨色的头发，发尾慢慢变成了白金色泽。
　　澎湃的灵力从凌非的身体里涌出来，以更快的速度吸收回去，又再涌出来……
　　给人的感觉，就像一颗极速膨胀，又极速收缩的危险物！
　　不好！
　　龙寒暝迅速召唤出星云镜。
　　星云镜光芒大射，震惊失措的龙寒暝根本没来的及做什么说什么，云晔优雅高贵的身影已经显现在镜子里。
　　“是你逼出了我留给她的力量？”云晔蹙眉，神情凝重。
　　“我以为只是你送她的普通饰品嘛，谁知道你居然在里面封存了力量。”龙寒暝快速的开始结印，他必须让凌非那些灵力变得缓和下来，否则凌非很容易暴体而亡的。
　　“她进了‘暗之走廊’，出口有三个：黑狱、绝谷、深渊。无论哪一个都艰险重重，如果不是给她留了保命的手段，你认为我会那么放心？”云晔有些恼怒龙寒暝的莽撞。
　　“你也真舍得，这是天罡本源，消耗了无法恢复的东西，居然就送了她那么多。”龙寒暝不知道云晔暗地里对凌非下了那么多的心思。
　　“如果不是她太年幼，经受不了我太多的力量，我全部的力量送她又何妨？她的力量加上我的力量，足够她和你抗衡了吧，省的你老是欺负她！”
　　云晔指点龙寒暝帮助凌非进行力量的融合。毕竟这是属于他的力量，而凌非又是他一手教导出来的。他比龙寒暝要更清楚如何应对这样的场面。
　　“我就是喜欢欺负她，那又如何？”
　　龙寒暝的头上渐渐滴下汗水来，脸上神色越来越凝重，嘴里却还忙着和云晔斗嘴。
　　凌非的神智有些混沌，处于半昏迷半清醒的状态，虽然身体表面已经有无数裂开的口子，但她却没有察觉到半点的痛，眼神有些渺茫。她完全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星辉之流岚！”
　　云晔周身涌动银色的光芒，银色的莲花从他的额头浮现而出。
　　遥远的地方，似乎有莲香悠悠飘散。
　　“天星合璧！”
　　莲座出现在云晔脚底的同时，他的头顶也升起了璀璨的星座云图……
　　“明白！”
　　龙寒暝答话的同时，周身已经换了一身点缀星辰的银色长袍，他的四周蓝色的灵力构筑成一个个星辰的轨道。
　　一颗颗的星辰就那样在飞龙殿里点亮了起来。
　　然后，繁复而神秘的专属于天罡的古语吟唱声响了起来……
　　万法之本，万念之源。
　　以吾身天罡开天辟地存在的真名，苏醒。
　　集中彼之力，合吾意为一体，
　　彼与吾，相辅相成。
　　龙寒暝周围的星辰以他和凌非为中心缓缓地转动，数百的星辰与那银色和蓝色的灵力交相呼应，渐渐汇聚成一个飞龙的形状。
　　夜之拂晓，苏醒之真龙，
　　环抱天地之气，
　　将躁动的灵魂抚慰。
　　契约之同调，契约之执行。
　　狂乱之光辉，平定。
　　没有风吟雷震之声，没有滔天气海之势，无数的星辰轨迹在寂然地划过，玄奥的痕迹平静地，以不可抗拒地威仪力量，如同投石入潭一般，荡漾出一圈圈不断泛开的涟漪……
　　凌非周围，那种狂暴的气势缓缓变得平静。
　　那原本在她身体内外澎湃汹涌的灵力也如同被安抚一般暂且沉寂下来。
　　危机暂且解除了！
　　龙寒暝抹了一把冷汗。
　　因为龙寒暝的攻击，那本来被云晔贮存在“血凝玉”耳钉中的力量一下子全部爆发出来。
　　那是一种狂暴的激发，而不是正常那样缓慢柔和。
　　在那样的情况下，稍有不慎凌非就可能走火入魔、身体爆裂而死……
　　幸好，无论是龙寒暝，还是云晔，他们的反应速度都够快！
　　长吁一口气，有些精疲力竭的龙寒暝瘫软在地上……
　　披散着一头白金色泽的长发，凌非金色的眼睛似笑非笑的望着龙寒暝，小巧的嘴巴轻启：“灵·奥利菲尔德·萨多斯·艾默森·水翼·青龙·清寒·夜暝·司天！”
　　“哎。”
　　龙寒暝下意识的答应了一声，很快就反应出不妙，那是他作为天罡的真名！
　　呼唤天罡的真名，天罡一旦应答，那么他就暂时受到那个人的节制。
　　“无穷无尽的时空，倾听我的声音，回应我的意志，服从我的命令，在扭曲的幻想中，让时光重现吧……”清亮的声音在空旷中回响。
　　龙寒暝目瞪口呆的看凌非牵着他的手穿梭在某个虚幻的时间流里，他完全愣了，傻傻地任凭凌非摆弄。
　　“你……你做了什么？”
　　虽然只是眨眼的功夫，一切就消散无踪，恢复原样，但是龙寒暝能确信绝对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时间流里大的事情是无法更改的，我只是让‘时光交错’，把从前没有画完的那个血咒画完了啊，完完整整的‘驭灵咒’。”凌非笑靥如花，巧笑嫣然。
　　“你居然敢……”
　　龙寒暝惊怒交加，可是，怒气更多的居然不是中了咒，而是凌非拿自己的命来玩。
　　那眨眼的功夫里，凌非其实是冒着形神俱灭的危险玩了那一手的。
　　还好成功了。
　　龙寒暝居然有些庆幸自己如凌非所愿地被算计了。
　　凌非却只是淡淡地说：
　　“‘血之情咒’是你没办法应付的，但是‘驭灵咒’，你是有法子驱除的。没有了‘血之情咒’的影响，我希望能感受到真实的你，无论是爱，还是恨。”
　　一句话，让怒气勃发的龙寒暝顿时泄了气，心底居然有了些惊喜。
　　“摩罗都是睚眦必报，凌非也从来不是以德报怨的圣人。你把我弄的很狼狈，终于轮到我折腾你了。”
　　凌非手里捏着印诀，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绝对是出自龙寒暝的言传身教……
　　龙寒暝落荒而逃。
　　在“驭灵咒”被驱除之前，他可是只能任由凌非折腾，半点反抗不得的，还是快点逃到天罡专属的“星耀之地”为妙……
　　至少，在那里，这该死的咒语是无法影响他的……
　　“哈哈，好好玩……”
　　凌非散去了手上捏的印诀。
　　她不过操纵龙寒暝做了几个小狗一样打滚、吐舌头、蹲坐等的小动作，又让他变成缩小的异形，就是小龙的样子，拎着它的身子温柔地打了个蝴蝶结而已，都没使用任何暴力，他居然那么快就逃跑了……

　　她对他，难道不是爱情吗？

　　“原来你也有这样调皮的时候。”
　　在那边看着凌非借助契约和咒语的力量折腾龙寒暝，云晔哭笑不得。
　　那个平日里霸道邪肆狂狷不羁的龙寒暝被凌非操纵着做小狗打滚撒娇吐舌头，更被迫变成筷子粗细的小龙，被凌非弄来变花绳打蝴蝶结……
　　看那个家伙宁肯被契约和咒语反噬，也要迅速跑路，云晔还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凌非的报复哦，永远都是……
　　“啊，殿下。”
　　凌非这才想起，星云镜在那里悬着，云晔是有法子通过星云镜反向观察她呢，她不好意思的绯红脸颊，吐了吐舌头。
　　云晔微微一笑。
　　颜如白玉，笑如清风，撩水不掀涟漪，却自然地渗入凌非的心，让她觉得暖暖的。
　　“我留给你的力量，只要你遇到危险，渴盼力量的时候，就会被触动，一点点的慢慢渗透到你的身体里，本来按我的估计，二三十次被触动之后，才会有融合的迹象，可是，那个家伙太莽撞了，差点害了你。”云晔银色的眸子刹那便恢复惯常的淡漠优雅尊贵。
　　凌非望着垂下来的白金色泽头发，抿了抿嘴。
　　“还记得吗？我曾说过，尽力而为，竭尽全力而不能的时候，相信我。当你需要的时候，伸出手就能够到我。不过，如果你没有要求我的保护，我还是会不断的锤炼你，让你的翅膀更坚硬强大。”云晔的目光还是那样的悠远清冷。
　　凌非点了点头。
　　一如既往的，只有竭尽全力，才能赢得的守护。
　　那就是那个神明一样的男人淡漠的温柔。
　　“在我心中，只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未来多变，让你拥有一身保护自己的力量，远比我像母鸡一样护着你，要更有意义。我不断训练你，培养你，就是让你拥有自己抉择的力量和自由。”云晔的目光是淡淡的缱绻。
　　凌非心中一震。
　　云晔非但没有用自己的力量束缚她，还一点点的给了她能离开他独立的力量。
　　他给她真正自由选择的权利。
　　“如果有朝一日，你选择的不是我，那么我留给你的，就是这一身力量，能让我的非儿永远骄傲自在飞翔的力量；就算离了我，也能搏击长空的力量。”云晔淡然一笑。
　　“殿下，您……”凌非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你从来只叫我‘殿下’，无论是否在正式场合。在你的心中，对我的敬远多于爱。”云晔叹息了一声。
　　凌非张了张嘴，想辩驳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在内阙，除了暗帝穹夜，最尊贵的，就是一字王。我固然是一字王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是，连陛下的名字，你也敢直呼，你却从没叫过我的名字。无论是否在正式场合。哪怕是私底下，就你我二人的时候，你也只叫我‘殿下’。”
　　云晔的声音微哑的柔，倦淡的暖，却似小锤敲落玉磬，铮然回荡在凌非的心头。
　　凌非突然有些茫然了。
　　她以为，她是爱着殿下的。难道不是吗？
　　“非儿，你可敢喊我的名字？”
　　被银色的眸子温和地注视着，凌非有一种被他的目光抚慰的感觉。
　　淡淡的暖，淡淡的柔，淡淡的安然和安心。
　　然而，他的名字，就在她的嘴边，她却偏偏喊不出来。
　　“非儿，你爱我，可是，你想明白了吗？你是以一个女子的身份爱着一个男人，还是，你不过是依恋着我，就像一个女儿依恋着她一直求而不得的父亲？”
　　银色的双眸恍若星辰湛然，银河悠远。
　　凌非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声音。
　　她知道，她是爱着他的。
　　对她来说，有他所在的地方，就是心安之处。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逐着他。
　　她的心，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他。
　　她无疑是喜欢着他，爱着他的。
　　然而，那种爱，是男女之情吗？
　　她想亲近他，却从不曾对他有半点那种男女之间结合的冲动和想往。
　　她对他，难道不是爱情吗？
　　她突然迷惑了，茫然了。
　　“非儿，你毕竟还小。感情的事情不用急。不明白也没关系，只要顺其自然就好。我总会等你明白，等你做出抉择的。”
　　几乎就在云晔的话语落下的同时，本来茫然迷离的凌非，双目立刻澄澈明亮起来。
　　云晔自然明白，这丫头已经没心没肺地就将她的迷惑不解惘然抛之脑后了。
　　从这点来说，凌非还真像孩子呢。
　　孩子一样地简单，孩子一样地纯澈。
　　孩子一样地没心没肺地无辜无忧。
　　“那个，殿下，紫陌他……”
　　虽然从美杜莎那里知道紫陌安然，但是，凌非却还是想确认紫陌有没有安全返回内阙。
　　云晔淡然点头。
　　“紫陌很好，他最近正不择手段地四处张罗收服追随者。”
　　“内阙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或者，最近内阙是不是有什么大行动？”
　　凌非眨巴眨巴眼睛。不然，紫陌不会去寻找追随者的。
　　“不久就会有战事。”
　　云晔简单地说了一下。
　　凌非沉默了一会儿。
　　“殿下不希望我参与战事是么？我的确厌恶战争，能不直接参与其中也很乐意。不过，殿下，我能否请您帮个忙？”
　　凌非不会违背云晔的意愿，不过，她从紫陌的追随者，想起了自己的那个“侍翼”雷岩。
　　“雷岩，他是一个天生的将才……”
　　凌非心底有微微的愧疚。因为做了她的“侍翼”，成了傀儡之身，雷岩失去了自主权。
　　“嗯，即使你不提，我也会做主让雷岩参与‘将令’的争夺的。雷岩是你的‘侍翼’，正好让他替你参战。由他帮你累积威望和功绩，是一举数得的事情。”
　　云晔对人才的利用向来是物尽其用的。
　　“不，殿下。我并不想由雷岩代我参战。雷岩并不曾认我为主，所以，我无权役使他。他成为我的‘侍翼’并非自愿的，我想还他自由。”
　　停顿了一下，凌非又说到。
　　“我记得摩罗有一项规矩，如果‘侍翼’的功劳累积达到‘金绶一品’，就可以重新获得封王显爵的资格。如果雷岩能参战，那么，一切的功绩都是他的。”
　　凌非觉得心底又轻松了一些。
　　“功劳都算他的，这当然可以。不过，非儿，你想过没有，无论你承认与否，雷岩现在是你的‘侍翼’，‘侍翼’没有自主权，他是你的附庸和私有物。他的功劳就算你不要，他若有过，却依然会全部记在你的头上。”
　　云晔淡淡的提醒。
　　凌非摇摇头，不放在心上。
　　“好吧，既然你的决定如此，我会处理的。”
　　云晔的目光带着淡淡的疼惜和浅浅的怜爱，悠悠然划过凌非的脸庞。
　　他的非儿，是如斯善良。
　　那个“侍翼”从来不曾为身为主人的凌非做过任何的事情，一直让凌非孤军奋战，凌非却一直在为他打算。
　　云晔已经决定，如果雷岩对凌非这个主上心悦诚服的话，那么，他自然会大开方便之门地替雷岩争取一支高等将令。如果雷岩不识相的话，将这个“侍翼”扔给兰王紫陌调教好了。
　　莫测的心思只在眨眼之间就百转千回，云晔的神情是一贯的优雅尊贵。
　　“如果有暇，不妨让龙寒暝陪你去找一个封印之兽，对于灵物，他的了解和掌控在我之上。”
　　云晔的身影消失在星云镜里……

　　小东西，你就这么讨厌我？

　　[星耀之地]
　　银色的身躯，巨龙身上的鳞片反射着粼粼的冷光。它像是被束缚的囚徒，扭动着身体在缥缈的云雾里痛苦的翻腾。
　　血色的纹络在那银色的身躯上若隐若现，巨龙不时发出痛苦的长吟。
　　它用爪子撕扯着那血色纹络纠缠的地方，似乎是把那纹络当绳索一般要撕扯掉，一片片带血的鳞片零零落落地坠落尘埃。
　　“君上！”
　　人面蟒身的美杜莎语调苦痛，它是和龙寒暝伴生的灵兽，是比原人所说“封印之兽”更高等的存在。
　　它能清晰的感受到龙寒暝的痛苦，却什么也帮不了他。事实上，天罡专有的星耀之地，根本就排斥它这样阴邪的生灵，所以，它只能在外面胆战心惊的等待。
　　“那个该死的女人！君上费尽心力帮她疏解缓和灵力，她却趁他虚弱不堪的时候暗算了他！”
　　美杜莎对凌非是一万个不满，却忘了当时的凌非被澎湃的灵力肆虐的时候，更是稍有不慎就万劫不复，而那样的危机完全是龙寒暝招来的！
　　至于美杜莎所谓的凌非对它的君上的暗算，那不过是凌非光明正大的报复。
　　完整的“驭灵咒”，这对龙寒暝自然是大大的报复，但也未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解脱。凌非给了龙寒暝彻底摆脱“血之情咒”的机会。
　　因此，虽然美杜莎对凌非恨的咬牙切齿，但是在那里受苦的龙寒暝，对凌非却半点憎恨的心思都起不了。
　　因为，完全是他当时毫不反抗的配合，才让凌非完成那术法的。一半是猝不及防，一半却是心甘情愿。
　　他们有一个错误的开始，是他先伤害了凌非，在凌非的身上留下了那样的永恒的烙印，让凌非对他有了憎恶，或许他受些苦、受些罪能让凌非的心里平静些？
　　天罡对咒怨本就有极强的抵抗力，即使是他虚弱的时候，也不应该那么容易就中招的，那只是他甘愿的而已。
　　凌非或许没有体会到，云晔却一定注意到了，不过，他们谁都不会说。
　　在云雾里翻腾了一阵，巨龙向下冲到了一汪碧水里，水花四射，点点的血从水里弥漫开来。
　　伴随着一声长长的龙吟，巨龙消失，而一个男子出现。
　　那张俊美的容颜痛苦的扭曲着，如地狱厉鬼般狰狞。
　　他嚎叫着，脸色忽红忽白，额角青筋暴出，长发飞扬，一丝丝妖异的红光在他清洁溜溜的身上若隐若现，却始终纠缠着不肯离去。
　　“天卫，出来！”
　　龙寒暝呼唤，他的嗓音有些沉闷的嘶哑，扭曲的容颜却渐渐恢复平静。
　　麦色的皮肤隐在碧水之中，刀刻一般俊挺的轮廓五官，紧抿的薄唇，挺直的鼻峰，有几缕发丝随意的散落在额间，一金一银的双眸深沉锐利，隐着冰寒的光芒，细长的睫毛微翘，将微扬的双眼勾画得更加深邃，两道剑眉直入鬓角，脸色冰冷毫无情绪可言，一派凛然肃穆的威势。
　　洁白的人形雕像骤然泛起了银蓝的光芒，然后，从光芒中走出了一个个人影。
　　雕像活了。
　　“吾主。”
　　前后出现了十二个人，他们躬身向龙寒暝行礼。
　　“结阵！轮转九天阵！”
　　龙寒暝的眼神有着春寒料峭般的冷意，眼角眉梢却又有风一般的邪肆绝然。
　　轮转九天阵，有无数神秘的变幻和威力，其中有一种是用来将灵体剥离，在灵人里，多用于刑罚。
　　灵人生来背上就有图腾，那代表他们的异形。在灵人中，有一种刑罚，就是强行将异形剥夺，那时候，背上的图腾会消失，而灵人失去转化的能力。
　　龙寒暝要做的就是将自己的银龙化身从灵魂里剥离出来，那样的话，银龙在这里慢慢地借助星耀之地的力量驱逐阴毒的咒力，而他自身却可以自由。
　　不，或许根本不需要将图腾化身留在星耀之地，他还有更好的选择……
　　金银色的眸子闪过诡谲邪肆的光。
　　“吾主，且不说灵体剥离痛不欲生，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即使一切顺利，龙形内会留存两魂四魄，人形只存一魂三魄，功力大损，数百年难以复原。”
　　说话的人，是一个年轻的男子，通身的冰蓝色动感飘逸，冰蓝的发丝被一根冰蓝的丝带系在脑后，银灰的双眸如月亮一般光华灿烂清冷耀目。
　　“结阵！”
　　龙寒暝懒的解释，他的语气霸道而不容抗拒。
　　十二个人只稍稍迟疑了一下，就开始移形换位，手里也都出现了术杖，嘴里念念有词，光芒交错，像网一样的朝龙寒暝笼罩了下去……
　　魂魄被硬生生剥离是怎样的痛苦，龙寒暝总算领会到了，不过他却一声都没吭，一条银龙从他的背上飞了出去，如烟雾一般飘渺而虚幻地在虚空盘绕飞旋。
　　咬破手指在掌心画了个符咒，龙寒暝小心翼翼地就龙图腾吸附其中。
　　十二个天卫行了礼，走回原位，收敛了功力之后，石化，又成了没有生命的雕像。
　　龙寒暝仰头，他的双手举起结了几个印，空旷的地方慢慢出现了无数的星辰。
　　他盘腿坐在地上，星光照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银色的长发柔顺的缠绕着贴在他的身体上。
　　闭上眼睛，双手不停的结着复杂的图案，四面八方的散发深深浅浅蓝色光芒的流星在不断的向他飞来，然后瞬间消失在他的身体里。
　　那些流星越来越多，以至于龙寒暝的身影渐渐模糊起来，只能看到一团光影。
　　许久，当一切再次平静下来的时候，龙寒暝缓缓的睁开眼睛，一金一银的异色瞳仁满负梦幻般的魅力，勾引着人的心神。
　　摊开掌心凝视了一下其中的龙图腾，男人邪气地笑了。
　　浅浅的笑意由唇角泛起，漫过俊美邪肆的脸庞，涌上眉梢，那魔魅的意味令人呼吸都要停滞……
　　―――――――――――
　　【飞龙殿】
　　墙壁上挂满了精美的绣品丝缎，蓝色的宝石和白色的月长石装饰在屋顶，光可鉴人的地面铺着厚厚的锦垫，柔软而鲜艳。四壁嵌有无数的明珠，珠光柔和而又明亮，照得室内纤毫毕现。
　　足足能让十数个人一起玩闹的华丽的雕花大床垂下幽紫色绣着花纹的床帐，随着微风轻摆的床帐带动着蓝宝石和月长石点缀成的紫色流苏，和室内的珠宝交相辉映，有一种奢华而梦幻的视觉诱惑。
　　某一瞬，凌非以为自己回到了久违的家。
　　那个被哥哥凌霄为她一手布置的房间，风格甚至摆设与此都如出一辙。
　　哥哥一向崇尚的就是这种华丽的舒服享受，虽然她一向不以为然，却从来不会违背哥哥的好意。
　　“喜欢吗？特地为你布置的房间。”
　　男人对凌非恍惚迷失的神情颇有几分自得。
　　凌非眨巴眨巴眼睛，回过神来。
　　“是个美丽的地方，不过，希望不是一个美丽的笼子。”
　　哥哥曾对她说过，他们有那样的条件，所以，可以享受能够享受到的一切。但是，可以享受，却绝对不可以沉醉迷失。
　　老爷子教导过，金钱财富权势地位力量荣耀，这一切都是他们可以拥有享受的，却更是他们必须学会驾驭掌控的。
　　永远是用自身驾驭身外的一切，而不要让自身沦为身外之物的奴隶。
　　缓缓地眨了眨眼睛，凌非并不掩饰自己对这华美房间的欣赏和赞叹。
　　然而，仅仅是欣赏，仅仅是赞叹。
　　她的眼眸里没有定点儿的痴迷和陶醉。
　　“不喜欢么，小东西？”
　　男人的手指随意地在她的发丝里穿梭。
　　凌非淡淡一笑：“再华丽的牢笼也是牢笼，我怎么可能喜欢？”
　　男人金银色的眸子里戾气一闪而过。
　　“小东西，你就这么讨厌我？有我在的地方，在你而言，就是让你避之唯恐不及的牢笼？”
　　缓慢的语速，低沉的音调，沉郁的压力让凌非哑言。
　　讨厌这个男人么？
　　是的。
　　凌非能感觉到身体上那深刻的烙印隐隐作痛。
　　脑海里，那被强硬入侵的感觉依然如鲠在怀。
　　……这个男人带给她太多刻骨铭心的痛苦和屈辱。
　　然而，这个男人也有那样不容拒绝的冷酷强势地进入了她的生命。
　　仅仅是讨厌吗？
　　这个男人，在他的冷酷之外，也并不吝啬温柔。
　　胡萝卜与大棒，鞭子与蜜糖，鲜花与恶龙……
　　只要这个男人愿意，他有足够的心计和手段让人沉沦……
　　就像现在……
　　“小东西……”
　　一声缓慢而低沉的轻叹，吹到耳边的温热气息令她不自觉地浑身一颤。
　　她侧过头，避开他的身影，却发现华丽的房间，那纤毫毕现的房顶地板墙壁到处是他的影踪。
　　那无数的镜影，那无数的金银色眸子，似乎形成了一张铺天盖地的网。
　　男人金银色的眸子突然定定地跟她对视。
　　看着男人瞳仁里自己的倒影，凌非突然有种要被这个男人困在眼里一辈子的感觉。
　　几乎是惊慌失措地转开视线，男人却轻笑着从她的腮边浅浅啄吻开来。
　　从腮边到嘴角，再到那小巧的唇。
　　男人不紧不慢地细细用舌尖描绘她的唇形，反复几遍后，他用自己的唇轻轻碰触她的，慢慢的摩挲，之后，微启双唇将她小巧的嘴唇含住，轻轻吮吸舔舐，不深入，只如品酒般浅斟慢酌。
　　凌非僵直身子，不抗拒，不反抗。
　　因为，男人的指掌间漫不经心地翻弄着那墨色的——内阙令。
　　一团丝状的东西出现在龙寒暝的掌心，泛着妖冶的七彩荧光。
　　荧光如雾气一样地在男人的掌心升腾变幻，恍惚间，凌非看到了一片片妖娆盛开的巨大的花朵……
　　粉红、嫩白、娇黄、靛青、绛紫……并蒂之花妖娆绽放，绿叶藤萝炽烈缠绕，有一种禁忌而压抑的热望诱惑。
　　凌非有些困惑的望着龙寒暝，他嘴角的笑邪恶而诡异，让她的心底不自觉地忐忑瑟缩起来。
　　有些想逃，却听到男人漫不经心地提醒：“内阙令……”

　　他会爱人？

　　咬了咬牙，凌非终究没有逃避，没有抗拒。
　　眼睁睁地看着龙寒暝扒了她的衣服。
　　男人把那团仿佛虚幻的没有实质的丝质的花叶藤萝的东西用奇怪的方式系到了她的身上。
　　“什么玩意儿？好奇怪。”
　　凌非能感觉到那些丝柔软沁凉，有奇特的韧性，似实似虚，衬着她的肌肤好看的紧，然而，男人眼角眉梢的那诡谲的笑意，还有他那怪异邪恶的给她系在身上的方式……
　　“这是天山寒冰丝织就的贞、节、结。”
　　龙寒暝咬着她的耳朵低声笑。
　　凌非一下变了神色，双手蓄满灵力就向那花叶藤萝冰蚕丝抓了过去，只是，抓到的却是虚幻的空。
　　全力的攻击没有着落，就像用尽全力要举起石狮子，举起才发现是纸老虎，力气使空了，反噬的力道让凌非的胸腔里沉闷疼痛，脸色瞬间惨白一片。
　　“你干什么？该死！”
　　凌非的动作太快，龙寒暝反应过来的时候，凌非撕扯着那寒冰丝的手掌已经满是鲜血。
　　“在我身上弄这样的东西，你把我当什么？玩、物？禁、脔？”
　　凌非的双手被龙寒暝桎梏，一双眼睛却冰寒至极，满头青丝愤怒地飞舞，周围的气势狂暴起来。
　　龙寒暝只微微愣了一下，就反手一掌击在自己的胸口：
　　“抱歉，是我的错。我忘了你和我从前接触的人不一样。高傲自尊如你，是经不得这样的玩笑的。”
　　“我向你道歉。”
　　龙寒暝把右手横放左胸，躬身行了个礼，弯腰的时候，将嘴里的血不动神色的咽了下去。
　　凌非周身的狂暴气势慢慢平缓，飞舞的青丝也柔顺的垂了下来，眼睛却还是那样的冷若冰霜。
　　“天山寒冰丝贴身穿戴冬暖夏凉，你怕热，所以，我才送了你的。我弄的那个花叶藤萝并蒂结，叫‘鸳鸯盟’，的确能保护你的纯贞，不会让你稀里糊涂或者被迫失去贞元，所以，别称的确叫‘贞节结’。可是，那绝对不是因为我把你当玩物或者禁|脔，只是因为我对自己没有信心，我不是每次都能及时悬崖勒马的。”
　　龙寒暝的语气认真而诚恳，他知道凌非在有些方面非常的敏感，伤了她的自尊或许会让她决绝地将他排除在她的生活之外。
　　她是个行事果决，打定主意就绝不回头的人，他可不想两人的关系万劫不复。
　　“我是一个私生活放荡的人，从来不节制天性的动物本能。你是我想要的女人，我很容易对你情念勃发，可是，你还没有成年，你自己也未必就愿意和我巫山云雨，所以，我给你保护你自己的工具，我绝对没有侮辱亵渎你的意思。”
　　龙寒暝小心的为凌非治好了手上的伤，然后，吻了吻她的手指。
　　凌非没有拒绝。
　　“不要生气好吗？”龙寒暝讨好的笑，顺便温柔地为她穿戴整理好衣物。
　　“能冬暖夏凉的东西很多，不一定要这天山寒冰丝。就算是天山寒冰丝，利用的方式也多的很，最简单的，用它给我编织件衣服就好。你非要用天山寒冰丝弄什么‘鸳鸯盟’，明显是不怀好意。还有，不能克制的是你，为什么不是你戴，要给我弄……”
　　凌非眼睛里的冰寒慢慢退却，原本惨白的脸泛起了羞赧窘迫的红晕。
　　龙寒暝发觉险情已过，顿时露出了玩世不恭的神情：“宝贝想让我为你守身吗？如果你想让我戴‘鸳鸯盟’，那亲自动手好了。我绝对甘之如饴。”
　　凌非满面通红的瞪了他一眼，自动忽视了他的话。
　　她还记得，这家伙上次在她背上弄了个什么图腾符咒的时候，就说，胡作非为也不会坏了她的性命了。
　　那样说来，这用天山寒冰丝弄的‘鸳鸯盟’，根本多此一举。
　　除非……
　　凌非已经明白，龙寒暝给她那样的东西，是因为他不动凌非，却也不会允许别人动她。
　　算了，反正那东西沾了她的血以后，已经隐藏在了皮肤里，几乎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就忽略那东西的存在吧。
　　至少，在成年之前，她不用再为自己的贞元危机操心了。
　　一场风波过去，龙寒暝松了口气。
　　“小东西，我是一个习惯了为所欲为的人，对于爱情，我也只是在摸索而已。如果我无意中伤害了你，你可以打我骂我罚我，但是千万不要不给我机会，就把我排除出局，好吗？”龙寒暝轻声说。
　　他知道凌非不会憎恨人，如果她愤怒伤心失望，也只是和那个人对面相逢擦肩而过，视如陌生人罢了。
　　他却宁愿她恨他，也不愿意自己被她完全排除心房之外。
　　“我有我的骄傲，我是一个独立自主的人，绝对不能容忍自己成为他人的附庸，或者被豢养。我是一只鹰，如果不能自由自在的翱翔，我宁愿自尊而骄傲地死亡。这点希望你记住。”
　　凌非将披散开的头发，简单的用带子绑了起来，一双眼睛淡然澄澈。
　　龙寒暝点了点头，心里却冷酷地想到，如果真到了凌非宁愿自绝的地步，那么他会让她死在他的手里。
　　他要的东西，如果得不到，也要亲手毁灭。
　　“我是凌非，凌非无法忍受任何以爱为名的禁锢束缚。如果你对我是认真的，而不是出于‘血之情咒’的报复之类，那么请尊重我。没有尊重、没有自由的爱，我不屑要。那样只有侵占、掠夺、伤害的爱，是对我的侮辱和亵渎。”
　　凌非半敛着目睨着龙寒暝，泛着金光的眼睛莫名令人压迫逼窒，清冷的声音悠悠传出。
　　龙寒暝半眯起眼睛，浑身有一种说不出的兴奋。
　　感受到凌非那并不刻意张扬却依旧逼人的气势，他的血液渐渐沸腾起来，那是一种狭路相逢、势均力敌的征服和战斗的渴望。
　　很好，能让他觉得压迫的女人，的确是能与他并肩而立的女人。
　　他本把这当成一场名为“爱情”的游戏，或许他错了，这是一场战争，势均力敌的战争！
　　目光落在手里的内阙令，龙寒暝眉毛轻扬。
　　有这个内阙令，他当然可以制订于他有利的规则，而她，当然会乖乖的遵守规则。
　　然而，这个女子，又岂是那么容易被规则束缚的？
　　舔了舔嘴唇，随手将内阙令扔到一边，龙寒暝将凌非死死地搂在怀里。
　　凌非本能的一惊，白金色泽的头发悬在空中，蓄势待发。
　　“别挣扎，否则，我不介意就在这里要了你。你知道不破你的贞元得到你的法子多的是。”
　　龙寒暝哑着嗓子。
　　“凌非，或许我真的爱上你了。”
　　凌非愣了一下，眼睛缓慢地眨巴了几下。
　　风一样放荡肆意、高高在上、把所有人都当作草芥的龙寒暝，从来都是游戏人间，他会爱人？
　　星辉一般的眸子里光芒缓缓地沉淀。
　　他爱她？
　　不。他不过是在玩一场征服猎物的游戏罢了。
　　她不是他的第一个猎物，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当她被爱俘虏，被爱驯服，男人玩腻了征服猎物的游戏，她的下场，兴许就像断了线的纸鹞，只会被遗弃，甚至粉身碎骨。
　　她怎么能傻傻地相信？
　　一个轻易说爱的人，一个诡谲多变的人。
　　“哎呀，不管这些情呀爱呀的东西啦。殿下说，一切顺其自然就好。我何必为这些东西烦恼，对我来说，目前要做的，就是把这身力量融会贯通，然后，去做我该做的事情，尽义我该尽的义务。”
　　凌非垂下眼帘，抿着嘴笑了笑，压抑的气势、暧昧的气氛顿时消散无踪。
　　“我还是喜欢黑头发、黑眼睛的我。”
　　扯着自己白金色泽的头发，凌非知道她的眼睛里依然残留着金色的光芒。
　　虽然这才该是她的力量完全发挥时的模样，可是，她并不喜欢。
　　那样黑头发、黑眼睛的她才接近最真实的她吧。
　　龙寒暝再次为凌非出人意料的表现傻眼，不过，这次他很快就跟上了她的思路。

　　你会成全我的，是不是？

　　“战斗是增长力量和掌控力量最快最好的方式，要我做你的陪练吗？”
　　龙寒暝轩昂的眉宇挑了挑。
　　凌非点头，眉宇轻扬：“求之不得。”
　　“我不会手下留情的。”龙寒暝嘴角的笑容邪气而冷峻。
　　“手下留情？那是对我的侮辱！”
　　凌非骄傲的扬起了下巴，神采飞扬的样子轻易地让龙寒暝失了神。
　　他突然就明白为什么凌非的心中最重的人是云晔，而云晔明明近水楼台，却从不刻意用情谊去束缚她，反而不断的锤炼她的翅膀，放她去飞了。
　　因为凌非的心中，爱情从来就不是第一位的，对她来说，自立自强那才是最重要的。在有些时候，这个女人甚至是有些没心没肺的简单，让他恨的咬牙切齿，却又爱的欲罢不能。
　　爱情从来不是凌非生命的全部，她不为爱情而活，没有人能左右她的生命。
　　这个女人只相信行动，不会被任何的甜言蜜语、海誓山盟迷惑。
　　她不依赖任何人而活，所以骄傲自尊洒脱清雅无双。
　　打击一个人，要击他的软肋；
　　同样的，爱一个人，也要投其所好，这样才能事半功倍。
　　云晔知道凌非想要的是什么，最在乎的是什么，他一直投其所好，自然在凌非心中占最重的地位。
　　凌非是一只鹰，如果用爱莺莺燕燕的方式去爱她，那只会失去她。
　　这样的女人在爱她之前，首先要先给她信任和尊重。
　　“你身上有伤，不要紧吗？”
　　凌非还记得龙寒暝自残的那一掌，那是货真价实的，并没有丝毫的作假。
　　“那么点伤有什么关系。女人，不要小瞧了你的男人！”
　　龙寒暝的身上开始涌动蓝色的光芒，一双妖异的眼睛挑逗似的抛了个媚眼。
　　凌非轻轻地微笑，低掩的眉睫微微一挑，神情闲雅，从容自若，静若照水闲花，她的神智集中在修行中，对那秋天的菠菜视而不见，让龙寒暝落了个好大的没趣……
　　“小心了。”
　　凌非眼睛一抬，惊梦的眸霎时神光骤现。
　　肌肤似雪，眉目如画，悠远似山涧清泉的声音，低回婉转如同九天的仙乐，让人迷失在那天籁中，如果不是身上佩戴了“碧玺”，或许龙寒暝不经意间就中招了。
　　“很出色的魅术！”龙寒暝哈哈一笑，打起精神，再不敢有疏忽。
　　“请指教！”
　　凌非轻笑，顾盼之间，瞳深似海，明媚妍丽得让人在刹那间失了魂，丢了魄，犹不自知。
　　“好手段！”
　　龙寒暝着实佩服凌非了，举手投足、一颦一笑之中都夹杂着魅术，浑然天成、不动神色，宁静清雅，波澜不起，却让人自然的卸下心防。
　　凌非的魅术，给人的感觉是亲和，以及不容放肆的尊贵，却没有丝毫风花雪月之念，上上乘，即使明知是术，也无法违抗，甘愿沉溺。
　　如果他不是天罡，如果他身上不是戴着免疫任何精神系术法的“碧玺”，或许他也会无意中招吧。
　　不过，现下的他却不能再让局面完全被凌非掌控了呢，否则不是太没面子了。
　　一声龙吟，龙寒暝手中出现一杆龙枪，雍容大度却又不失霸气。
　　那泛着蓝光的银枪化为一道银龙，张牙舞爪，冲天而起，龙吟伴随雷鸣，啸叫着翻腾……
　　凌非清叱一声，手掌中光芒大亮，凝成了坠着铃铛的水晶锁链。
　　铃铛叮咛，摄魂夺魄；锁链蜿蜒，缚妖捆魔。
　　金光闪闪的水晶锁链，围绕着银龙盘旋飞舞，似虚似实，似真似幻，布下了天罗地网……
　　翔龙张牙舞爪，锁链如云似雾。
　　龙寒暝不断的增加功力，凌非慢慢的应付的有些吃力，那双眼睛却越来越明亮，周身的气势也越来越坚韧刚毅。
　　她是一个遇强愈强的人，也是个百折不挠的人。
　　龙寒暝要打起一百二十个小心，才能斟酌着如何打退凌非而又不令她受太大的伤害。
　　唉，做人的陪练不容易啊，尤其还是给自己在乎的人作陪练。
　　云晔教导凌非各种的知识、引导凌非，却从不曾刻意指导凌非修炼，更没有做凌非的陪练，是不是因为他太明白这其中的分寸难把握，是件吃力至极却很不容易讨好的事情呢？
　　龙寒暝心想，或许是吧。那个人从来就是狐狸一样狡猾的。
　　凌非的身形摇摇晃晃，踉踉跄跄，终于倒了下来，连爬都爬不起来了。
　　龙寒暝遥遥地给凌非输送了丝灵力，然后等着她自己重新站起来战斗。
　　时间过了许久，龙寒暝几乎要认为凌非躺在那里睡着了，凌非却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二话不说就是铺天盖地的攻击……
　　一天过去了……
　　两天过去了……
　　三天过去了……
　　龙寒暝见证了凌非的成长，他也发现了凌非性格中倔强的有些可怕的地方，她修行起来几乎是不要命一样。
　　凌非是个修炼起来很疯狂的人，她一定是战斗到自己没有丝毫的力气才停止，然后，就静静地反思，从容地检讨自身的得失优劣，犯过的错误绝对不犯第二次，从哪儿跌倒也一定会从哪里站起来。
　　她忘记了一切，或许连龙寒暝也不在她的眼中，那只是她的陪练工具，她的眼中是完全沉静的清冷无情。
　　到了后来，龙寒暝只好幻化几个□，轮流陪着凌非过招，他自己的真身则不时的给凌非输送些灵力，不让废寝忘食的她过度疲劳。
　　五天过去了……
　　六天过去了……
　　龙寒暝望着凌非熠熠生辉的眸子，越来越佩服她的悟性和韧劲。
　　他知道凌非的资质很出色，但是看着凌非一点点的成长，他才知道背地里她又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七天过后，凌非的头发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墨色，眼睛也是那样晶莹闪亮的黑宝石了。
　　不眠不休的战斗修炼了七天，当功力完全融合之后，凌非松了一口气，一点形象也没有的躺倒在地上。
　　龙寒暝从地板上将凌非抱起来，仿佛很随意地迈了几步，周围的环境却是骤然一变。
　　珍贵的独角兽的皮毛制成的雪白色地毯柔软而舒适，夜明珠镶嵌而成的壁灯散发着华丽却不刺眼的光芒，奢华的大厅中央是一汪碧水，水池边伫立四面人的雕像.。
　　龙寒暝抱着凌非，赤着脚走到水池边，在雕像的头顶轻按了一下。
　　水池里的水慢慢排干，然后，虎面人的雕像嘴巴张开，冒着淡淡白气的碧水从那里注入池中。
　　“龙寒暝，我困了，你帮我洗个澡，然后抱我回去睡。”
　　轻轻打个呵欠，凌非就自顾自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梦乡。
　　龙寒暝挑挑眉。
　　这小东西，就这么放心……
　　如此简单坦然的态度，还真让他有些不忍心做坏事呢。
　　规规矩矩地给凌非清理了身体，龙寒暝用灵力弄了个水床，自己躺了上去，然后让凌非趴在他的身上，用手摩挲着她的背脊。
　　她的背脊上，有龙形雾一样地升腾变幻。
　　无声无息中，与他掌心的龙图腾呼应交融。
　　渐渐地，她背上的龙图腾图案隐退不见，
　　而他，摊开掌心，其中，也是一片的虚无……
　　凌非一直昏沉沉的没有醒。
　　眯起眼睛，龙寒暝的手掌在凌非的身躯上游弋。
　　然而，某些瑕疵，扰了他的好心情。
　　“居然有这么多细碎不明显的伤痕！”
　　龙寒暝金银色的眸子暗沉了下来。
　　原人的恢复力强悍的不像话，真难想象这小东西以前怎么折腾她的身体了。
　　龙寒暝有些气恼，更多的却是疼惜。
　　不过，这样不珍惜身体是不能骄纵的，以后再发现这小东西折腾身体，看他不让她屁股开花。
　　她是属于他的，属于他的东西，除了他自己，别人不得伤害分毫，哪怕是她！
　　凌非忍不住在睡梦中皱起了眉头，她好像觉得自己是被铁钳夹住的蝴蝶，讨厌这样的感觉！
　　蝴蝶的周身燃起了银色的火焰，铁钳慢慢变红化成汁，消失了。
　　扇动着一双火焰翅膀的蝴蝶得意洋洋的盘旋了几下，然后才收敛翅膀，找了树停了上去，休憩了。
　　即使她是蝴蝶，也绝对不是脆弱的蝴蝶！
　　龙寒暝哭笑不得，就是因为他无意识的收紧搂住了她的手臂，让凌非觉到了疼痛。
　　凌非居然用莲焰对付他。
　　他好容易把莲焰熄灭之后，她又霸道地把他压倒，在他身上磨蹭半天，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睡去了，让他做了她的床铺兼抱枕！
　　身子给她躺，胳膊给她抱！
　　温香软玉在怀，龙寒暝却如坐针毡，他真有些担心他稀里糊涂地被凌非给吃了去，因为这家伙砸巴着嘴对着他啃来啃去的。
　　凌非睡不安稳，因为她饿了，梦里面的树上有红红的果子，她当然乐滋滋的去摘了吃了。
　　该死！
　　龙寒暝摸索着拿出一颗碧色的丹药，放到凌非的鼻子面前。
　　清香的味道，让凌非像嘴馋的小狗一样寻味找了去。
　　他将丹药抛出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睁开的凌非，准确的用嘴接住了那香香的药丸，很快吞了下去。
　　咧着嘴望着胸前那被咬的不成样的红果，龙寒暝欲哭无泪，原来疲惫至极，混沌没神智的凌非，是这样恐怖的！
　　他光记得，凌非不眠不休修炼了七天要睡觉，忘了先把她的肚子喂饱了！
　　弄了一堆的水果。
　　只要放到凌非嘴边，她自然就张嘴吞下，乖巧的不得了。
　　眼睛却从头到尾没睁开过，吃饱喝足了，还打了个嗝，扯着他的袖子擦了擦嘴，眉头舒展开来，嘴巴上翘，睡的更香更沉了。
　　简直、简直像个奶娃娃！
　　龙寒暝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不过，那双妖异的眸子里却是满满的怜惜和无奈的宠溺。
　　这一觉凌非睡了足足三天，才神情气爽的伸着懒腰，坐了起来。
　　“龙寒暝，我现在精神头足的不得了，哪里有不平事，我们去打抱不平，惩恶扬善吧！”
　　凌非眨巴着眼睛，纯真如稚子的眼眸凝望着他。
　　“我才不想去管闲事呢。”龙寒暝可没那心思。
　　“谁说是闲事了？”凌非抿了抿嘴唇，“我只是需要找些对手，让我的功力更扎实罢了。”
　　“龙寒暝，你知道的，我需要对手，各式各样的对手，那样，我才可以不断地成长，我才可以不断地变强……”
　　“你会帮我变强的，是不是？不管是你接了殿下的‘内阙令’交换的承诺，还是你骨子里的自傲自高自大……”
　　“你要的女人，不能是匍匐在你脚下的。你的女人，至少的是能和你并肩而立的……”
　　“你会成全我的，是不是？因为，你想要的女人，可不能是无能的只能依靠你来保护的呢……”
　　淡淡勾起的唇，轻易地让龙寒暝恍了神……

　　要管闲事？

　　【君上，您真的了解这个女人吗？】
　　美杜莎觉得凌非越来越不了解了。
　　凌非不是盲目善良的人，可是，骨子里又总是有一些让美杜莎无法理解的怪异的柔软心肠。
　　在美杜莎的印象里，凌非不轻易杀人，除非对方恶贯满盈。但是，即使对方罪大恶极，凌非也从来都是一击毙命。
　　一切结束之后，凌非甚至每次都会不动神色地给那些“恶人”收殓骸骨！
　　美杜莎无法理解。
　　可是，她从心底对凌非却是越发多了几分尊重和喜爱的。
　　真的。
　　尊重强者并不难，难的是尊重弱者。
　　尊重朋友并不难，难的是尊重敌人甚至仇人。
　　而凌非，她无疑做到了。
　　美杜莎得承认，在凌非身边越久，就越被她吸引。
　　怪不得君上他……
　　“……等等，有人……”
　　凌非停下脚步。
　　不远处，有一个“人形物体”，灰蒙蒙的头发，灰扑扑的皮肤，无法分辨颜色的衣服，跟周围环境完美的结合在一起，如果不是隐约的血腥味，或许凌非会忽视他的存在。
　　“怎么？要管闲事？”龙寒暝看凌非停了下来，挑眉问道。
　　“是一个孩子。”凌非弯腰蹲在那个孩子面前。
　　陌生人的气息让那个孩子猛然睁开眼睛，绿莹莹的眸子，嘴里“嗬嗬”的嘶吼，让那孩子看起来像一只受伤的小狼，张牙舞爪地做出防备的样子，其实是色厉内荏。
　　他低叫着，明明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却竭力做出凶狠的样子。
　　“呵呵，小鬼，我喜欢你。”
　　凌非伸出手在那男孩的后颈按了一下，他不甘地昏睡过去。
　　为了尽量不碰到那男孩的伤口，凌非先对他施加了一个“轻身术”，再加一个“漂浮术”，然后才把他孩抱起来。
　　“找个有水的地方，我给他洗……”
　　凌非的话还没说完，怀里的男孩已经被龙寒暝抢了过去。
　　拎着那男孩的衣领，龙寒暝有些嫌恶地皱了皱眉。
　　“既然嫌他脏，我抱着就好了，你干嘛和我抢？”
　　凌非知道龙寒暝有轻度的洁癖。
　　“你是我的女人，怎么能抱别的男人！”龙寒暝可不愿别人靠近凌非。
　　“他不过是一个孩子，看样子也就十一二岁。算什么男人？”凌非为龙寒暝打翻醋桶的样子失笑。
　　“反正我就是不许！”
　　龙寒暝把那个男孩子丢开多加了几个漂浮术，然后，用术法牵引着悬在空中的男孩行动。
　　==！！！
　　幸亏他们在施加了隐形术和隔音术的结界里，不然还不让人以为闹灵异事件？
　　被龙寒暝粗暴地清洗过后，那男孩本来的面貌暴露出来。
　　面黄肌瘦，营养不良，身体上还有很多的伤痕，纤瘦的身躯上布满了鞭痕、棒痕、砸痕、抓痕，甚至还有烧伤的痕迹，不过大多都是旧伤，新伤中最重的是在右腿上，胫骨骨折，似乎是被人打断的。
　　凌非注意到，那个男孩的右边脸上，有虎豹的花纹，似乎是天生的。
　　更仔细地检查，凌非更发觉，那男孩的身上没有原人的徽记，没有灵人的图腾，却也没有雅人的胎纹。
　　怎么可能？
　　这个世界只有这三大人种，每个人种也必然有自身的独特标识。
　　“他应该算灵人，不过是灵人里的弃儿。灵人的图腾在背部，但是极少数的时候，图腾会长在其他的地方，只是一般来说，那样的图腾都不完整，也就是说，那样的人不能完整的转化为异形，甚至根本不能转化。按照灵人的习俗，那样的人算废人，等级里属于贱民。”龙寒暝一眼看出了凌非的困惑。
　　废人么？凌非的脑海里出现了紫陌的身影。
　　“天生我材必有用，所谓的‘废人’，那只是他还没有找到属于他自己的路而已。”
　　凌非轻柔地摩挲男孩有虎豹花纹的那半边脸。
　　恍惚中，修伊听到了那样的话，睁眼的时候，就见到了那澄澈如水的眼睛，那里面有浓浓的怜惜和温暖的关怀。
　　他忍不住用脸颊蹭了蹭凌非的掌心，凌非抿着嘴笑了。
　　修伊的确是弃儿，不过他还算幸运，被一个老人捡了回去，那个老人将他抚养到十岁就去世了，自此，他开始了流浪。他已经十六岁了，不过或许是因为营养不良，看起来也不过十一二岁。
　　“不能修习术法，不能修炼武功，脑袋一般，不够聪明，身体那么差，长的那么丑，十足十的废人，凌非你确信要收留他？”龙寒暝的思想里最瞧不起的就是没用的人了。
　　修伊的眼神一阵黯然，脸色却一下子变得铁青，挣扎着爬起来，拖着断腿就要离开。
　　自尊心很强的人，骨子里也是一个骄傲的人。
　　凌非扬起笑容：“我很佩服你，你没有屈服于命运的压迫，受到了这么多的伤害依然坚强的活了下来，甚至还保留了那样的傲骨。我欣赏你，喜欢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做我的朋友，同时接受一个朋友的帮助和关怀？”
　　修伊望着凌非伸出的手，犹豫着把自己的手放了进去。
　　“很好。我们来一起发掘你的优点，你的长处，找到你的路，好不好？”
　　凌非握着那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摇了摇。
　　修伊被那双眼睛蛊惑了，他点了点头。
　　虽然龙寒暝一万个不满，但是凌非决定了的事情从来就不会更改，所以，他只好无奈地看修伊留在了凌非的身边。
　　随身带了一个累赘，龙寒暝气恼不已，凌非却视而不见，只是耐心极佳的发掘修伊的天分。三百六十行，总有一方面是修伊适合的。
　　很长时间里，连修伊都有些对自己绝望的时候，凌非却还是那样笑着鼓励他。
　　她说，他只是还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你为什么对这个小鬼这么好，那么关心体贴？”龙寒暝搂着凌非，手掌贴着凌非的背脊摩挲，着迷于那滑腻如丝绸的触感。
　　“我只是想到了紫陌而已，在他创出‘花颜醉’之前，究竟是吃了多少的苦，失望了多少次？可是他却从不气馁，从不沮丧，还能那样骄傲的宣扬‘别人说我是废人，我就是废人了吗’，或许就是从那时候吧，我就对紫陌多了些佩服，也更多了疼惜。”
　　声音越来越低。
　　龙寒暝低头瞧的时候，就发现凌非趴在他的胸膛上，已经毫无防备的睡去。
　　“越来越放心了？光§溜溜地躺在我怀里让我给你沐浴，就这样什么也不穿不着地睡在我怀里，一点不担心我对你做什么，就那么信任‘鸳鸯盟’，还是就那么信任我？”摩挲着那丝绸一般滑腻的肌肤，闻着那淡淡的女儿香，龙寒暝有些意外的发现心底居然是平静。
　　脑海里又闪过了修伊的身影。
　　凌非对修伊，一方面是对弱者的同情，和对他坚强性格的欣赏，另一方面当然有一些出于对紫陌的移情。
　　要快点把修伊那小子快点打发了，他可不想弄出第二个紫陌来。
　　要把一切的情敌扼杀在摇篮之中。
　　所谓日久生情，龙寒暝可不能放任修伊成为凌非心底的又一个羁绊……
　　只是打了个盹，凌非就发现修伊不见影踪了。
　　“……我希望，修伊不是被你清理掉了……”
　　凌非无奈地揉揉眉心。这条龙独占欲，真是霸道的没话说。
　　“切。就那小子，还没资格被我清理。”
　　龙寒暝不屑地撇嘴。
　　“小东西，你可以放心，那小鬼我给他找了师傅，是个匠师。只要那小子愿意努力，他会过得很好的。”
　　为了让凌非彻底放心，龙寒暝索性用星云镜让凌非亲眼目睹了修伊的境况。
　　“……看样子，修伊很喜欢做个手艺人呢……”
　　凌非看到了修伊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
　　“当然，也不枉我……”
　　龙寒暝只说了半句就转了话题。
　　“那小子不适合跟着我们，他还是做个普通人的好。”
　　凌非毫无疑义地点头。
　　“对了。还有件事情……”
　　龙寒暝顺手将凌非搂在怀里，惬意地抚摸她的头发。
　　“还记得吗？当初在摩罗闹灾荒的时候，你有一回差点被当作食物吃掉……”
　　“嗯。那时候……那个真正被当作食物供灾民充饥的男孩……月彦……我答应过他……”
　　凌非的眸子里闪过愧疚。
　　“你曾经问那个孩子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你愿意帮他达成……他想要让你帮他复仇……”
　　“当时的我还只是个摩罗的幼仔，我根本无权也无力离开摩罗族地……我曾就月彦的事情求助殿下，不过，殿下帮我查了些情况，就告诫我不许我管那桩事……”
　　虽然允诺月彦的事情没有办到凌非很愧疚很不安，但是，相比之下，殿下的命令却是绝对不能抗拒的。
　　毕竟，能让殿下告诫她不许多管，恐怕，事情根本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单纯那么简单。
　　诺言固然重要，凌非固然重诺，但是，她受的教育训练，却也让她不会死板地被诺言束缚。
　　发现事不可为，凌非很快就去月彦的坟前坦然认罚……
　　“小东西，那件事情，我会帮你处理的。”
　　龙寒暝吻了吻凌非的头发。
　　凌非眨巴了下眼睛，“哦”了一声。

　　男人都是贱骨头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凌非过的相对平淡。
　　没什么“闲事”让她管，也没什么对手让她练手，功力似乎也达到了一个瓶颈，所以，她也就好心情地练习了下厨艺。
　　龙寒暝倒是没口福享受到。
　　因为，凌非也不知道那条龙干嘛去了。
　　倒是被龙寒暝特意留下陪伴凌非的美杜莎，在大饱口腹之欲之后，为支持凌非成为自家女主人多增加了条理由。
　　“……呵呵，我不可能成为你的女主人的……”
　　凌非抿着嘴淡淡笑了笑。
　　“……为什么？我能感觉到，你的心底，对君上，分明是……”
　　美杜莎无法理解。
　　“无法否认，我欣赏你家君上。没有羁绊的前提下，我也不介意偶尔与你家君上几度春风。然而，我却从没想过让你家君上成为我的伴侣。”
　　凌非的声音柔和淡定。
　　“……因为，我家君上有姬妾……因为，你认识我家君上的时候，我家君上就已经姬妾无数，内宠成群……”
　　美杜莎困惑于自己感知到的答案。
　　“我不管你们怎么看。对我来说，即使龙寒暝没有正式的妃嫔，即使凌天宫的女主人之位空悬，但是，只要他有姬妾，对我来说，那就意味着，他是有妇之夫。”
　　凌非举起手来，看了下自己的无名指。
　　“他是有妇之夫啊……夺人丈夫，坏人家庭，那样遭人口诛笔伐的事情，我，凌非，是绝对不会去做的。”
　　凌非淡淡笑了。
　　美杜莎微微一愣。
　　她以为，凌非会说，她不与人分享夫君。
　　结果，凌非却只是想到，不让别的女人伤心难过。
　　“……如果，如果君上……”
　　美杜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凌非打断了她。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如果’。美杜莎，我只为现在活着，我也只能为现在活着……”
　　“……只为现在么？小东西，这样的话，我们倒是有共同语言了呢……”
　　低沉的音调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一双不安分的手已经钻到了凌非的衣袍里摩挲她滑腻的背脊。
　　凌非的鼻子翕动了两下，就微微侧头问道：“你……受伤了？”
　　龙寒暝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顺手扯碎了凌非的衣衫。
　　“小心你的伤……”凌非惊呼出来的，却是这个。
　　龙寒暝怪异地瞥了她一眼，这个女人的表现永远是你摸不着的。
　　他把她按在长桌上，用膝盖顶开她的腿的时候，她也只是一脸紧张地盯着他胸前渗出血的衣袍。
　　“等等。你有伤在身，如果你非要现在抱我，我可以主动……”
　　“闭嘴！”
　　凌非越是坦然自若，龙寒暝就越是气恼阴郁。
　　“我受伤了……你自己选，是用献祭的转嫁，还是与我合体双修……”
　　金银色的眸子高深莫测的瞅着她，他扯了扯薄唇，一点也不温暖的笑。
　　凌非稍稍呆愣了一下，就伸手与男人十指交扣……
　　银色的光芒如涟漪一样地从她的身体里不断地涌出来，渐渐地蔓延成一个银色的光茧将两个人一起笼罩起来。
　　蓝色夹杂着血色的能量从他的四肢百骸流出，又从她的四肢百骸涌入。
　　他的身躯急剧的衰老消瘦，那疯狂的变化几乎肉眼可辨。
　　她闭着眼睛，身体痛苦地震颤着，却还能有条不紊地将自己最本源最纯净的银色能量从肌肤唇齿间度入他的身体。
　　他的身躯重新变得健壮，面庞重新变得英俊，而她的肌肤却在皲裂……
　　阴阳交汇，乾坤相和，固然是最方便最适合最省力最有效的方式，
　　但是，她更愿意选择一种麻烦繁琐吃力的方式……
　　吞噬。
　　同化。
　　转移。
　　她当然知道，这样做的结果其实是两败俱伤。
　　可是，她还是愿意遵从自己的心愿。
　　将他紊乱的能量和苦痛的伤势一起转移到她身上来，
　　她将吞噬来的能量净化后又重新还给他。
　　男人能感觉身体被银色的灵光沐浴之后变得舒爽轻松。
　　力量还在不断的增强。
　　男人知道，这是凌非用自损的方式回馈于他。
　　他安静地盯着她看，认真而专注，而她只是垂下长长的眼睫，做她认为该做的事情。
　　“差不多了，你可以停下来了。”
　　男人将手掌与凌非分离。
　　他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最后才慢慢张开，摩挲她透明的恍若冰晶的颈项。
　　这个可恶的女人！
　　她居然宁愿忍受转移后百倍的痛苦和折磨，也不愿与他合体双修！
　　她难道不知道，转移后更加狂暴的能量，会更猛烈更持久更伤身体！
　　她明知道的，让她这么一搞，他要损失三五年的寿命，当然，更可恶的是，她的寿元至少要损伤三四十年！
　　强悍的臂弯以着凶狠的力道勒紧她，他气急败坏地感受着她低得吓人的体温。
　　是的。
　　现在的她，体温下降得可怕，冰一般的除了还能呼吸外，几乎可以等同于死人。
　　“你这个可恶的女人！”
　　“真想杀了你。”
　　男人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似要看穿她的皮肉骨头，把她看透。
　　“只要你办得到，你尽可以杀了我。”
　　微微抿了抿嘴，凌非又补充了一句。
　　她说——
　　“杀了我，我也只是我自己的。”
　　语调波澜不惊，苍白如雪的脸庞依旧淡定自若。
　　男人恨恨地咬住她的肩膀，觉得自己快要发疯。
　　就算她在他的怀里，她也是如此的不真实。
　　他始终没有办法将她牢牢抓在掌心，她比风还要虚幻轻灵。
　　“凌非！凌非！凌非！”
　　他炽烈而急切地喊着她的名字。
　　不愿放手，不想把她让出去，也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
　　可是，又对这种心情是如此的不甘。
　　征服不了她，他反倒被征服了吗？
　　从来没有他得不到的。
　　得不到的，他宁愿毁灭。
　　可是，居然，舍不得……
　　舍不得啊，他竟然也会有下不了手的时候。
　　“龙，我知道你想得到我，可是，你是真的爱我吗？还是男人的占有欲和征服欲作祟？你总是叫我‘小东西’，在你心中，我也不过是一件东西！”
　　“有人告诉我，男人都是贱骨头，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你对我如此执着，几乎成了魔念，那也不过是因为你从来都得不到我。”
　　“如果真的得到我，你会开心吗？”
　　由于苦痛的折磨，漂亮的眸子里水气氤氲，却又怪异的澄澈。
　　“你想过吗？如果你真的完全得到我了，或许，随着极度的欢乐而来的，就是无尽的空虚寂寞了。”
　　凌非的话语很慢，她的声音很柔很轻，嘴角浅浅的弧度仿佛看透一切的淡淡嘲讽。
　　男人的神情一震，有一种被戳穿被点醒的惊慌。
　　“曾经有人对我说，追求的过程，才是最快乐的，比结果更令人值得期待。龙，或许你从来就不期待结果。”
　　凌非抿了抿苍白的嘴唇，神情却温润若水。
　　“你是真的爱我吗？”
　　“还是，我不过是你排遣寂寞的一样东西？”
　　望着他的眼睛里澄澈一片，找不到任何的情绪，是全然的冷静和理智。
　　男人低低地笑起来，有些讶然，有些骇然，更多的是茫然。
　　“……帮个忙，给我弄件衣服穿上……”
　　垂下眼帘，她的声音细若游丝的虚弱，却依然不带半分的颤抖和软弱。
　　一件一件地帮她穿好衣服，仔细地为她系好衣带，又为她挽好头发，他看着她睁开眼睛，挺直腰杆，骄傲地站立。那双漂亮的眸子光芒越来越明亮，最后绚烂地几乎让人迷失。
　　男人勾起嘴角。
　　是了，这就是他看重的女人。
　　无论经历多少的磨难，无论遭遇多少的苦痛，永远站的笔直骄傲的漂亮！
　　“能教给你的，我都已经教给你了……即使你再留在我身边，对你的成长恐怕也没什么益处了……你可以走了……”
　　龙寒暝轻叹一声，挥了挥手。
　　这么无双的人儿啊，他怎么能放得开、抛得下。
　　凌非却不管男人心中的思绪繁杂，她只是毫不留恋地迈步离开。
　　她走的很慢，却很稳，很坚定，腿脚没有一丝的虚浮软弱和颤抖。
　　“凌非……”
　　男人的呼唤不曾让她有分毫的停顿和回首。
　　“这玩意……给你补补身子……”
　　随手接住那个两个拳头大小的有着金色纹路的兽卵，凌非摆摆手。
　　“对面相逢，擦肩而过……龙，我不说再见……”
　　声音悠悠传来。
　　男人勾起嘴角，双手快速地解出印结，一个个繁复的图咒在空中浮现，最后汇聚成一道奇妙的幽光，在他的一声暴喝下，随着他的手指指引，冲进了他的眉心。
　　银色的长发从发根开始变成纯粹的暗夜的颜色，金银色的眸子色泽也不断地变幻着。
　　……再见，小东西……
　　男人扬了扬眉，眉心浮现的朱砂血痣妖冶邪异。
　　------------------------
　　才走出暂居的小屋，凌非就发现紫陌站在不远处。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她的目光注视到他的时候，却突然感觉到一股迫人的气息。
　　愤怒，失望，怨恨！
　　那种慑人的气息，仿佛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扼住了她的脖子。

　　莫莫，你要我死吗？

　　“菲菲，你背叛了我！”
　　紫罗兰的眼睛里仿佛有地狱之火在燃烧。
　　“我好恨！为什么……”
　　“如果是当初，你力量不够，落到那个家伙的手里无力反抗、无可奈何也就罢了。现在的你，成功度过考验试炼的你已经那么强大了……即使还没有成年，你也差不多拥有了和陛下同级的力量，如果不是你自愿，他根本就不可能逼迫得了你！你是自愿的！自愿的！你居然自愿跟他……”
　　凌非咬住嘴唇，回头望向小屋的方向，却只看到一片空旷。
　　“怎么？还在想他？你可还真是……贱！”
　　他笑了，一如既往的天真笑容，眼睛里却藏着作恶的魔鬼。
　　她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那种歉然、苦涩、酸楚、伤心、狼狈……
　　“就那么需要男人吗？”
　　紫陌倾城绝世的脸散发着诡谲的魅，声音更是暗哑之中含着暧昧异常、妖娆入骨。
　　凌非说不上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淡淡的，涩涩的，好像连脑袋都有些麻木了。
　　“还没有成年，就那么急着找男人？如果那么饥渴，为什么不来找我？我没办法满足么？”
　　紫罗兰的眸子刹那间就近在咫尺，他咯咯笑着搂住她的脖子，有一下没一下的用唇轻触她的，笑得愈加妖娆至极。
　　“你的身子沾染的，应该是我的气息、我的味道、我的印痕。我带你去极乐，好不好？”
　　他撒娇，扭麻花似的缠住她，与她每一寸曲线结合。
　　“你的皮肤真好……你的身子好香。天然的龙涎香呢，到底是从那里产生的呢，让我好好找找。”
　　他舔着她的脸，手滑去她的衣服里，开始撩拨。
　　黯然爬上了凌非的脸，她闭上眼睛，轻轻开口。
　　“对不起，紫陌……爱上我，让你如此不安，对不起……”
　　伸手拥住了紫陌，凌非温柔地摩挲他的头发。
　　她居然没有发觉，那双紫罗兰眼睛里，除了满满的爱恋，始终萦绕着挥之不去的不安。
　　她想要让他幸福，结果反倒带给他更多的忧伤苦闷难过了吗？
　　“爱上我，让你心伤了，对不起……”
　　微凉的唇轻轻擦过他的耳垂、面颊，最后覆在唇上。
　　心底里那股暴戾的冲动突然就偃旗息鼓，紫罗兰的眼睛痴痴地望着她的面庞，心酸疼无比，忽然的，脸上滑下两行湿意，怔忪的用手去摸，接到满手心的晶莹碎钻。
　　或许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她只是天性怜惜坚强的灵魂，对弱者疼惜。
　　她只是错把那一瞬间的柔软当成了爱情。
　　她的心飞扬在九天，理智的凉薄，骄傲的淡漠，又岂是他能束缚羁绊的。
　　凌非从来都只是她自己的。
　　不安的感觉，似乎从来没有停止过。
　　纵然觉得幸福，那种幸福似乎都是虚幻的。
　　“我是你的！你一个人的！作为公平的交换，我也想让你成为我一个人的。我错了吗？我错了吗？”
　　“对不起，莫莫。我受的教育和训练里，没有告诉我，如何让我成为别人的……独立、自尊、自强，是我一向被教导的，我也是一直这样要求自己的……就算我爱你，我也没办法让自己成为你的……在我的观念里，连自己都不拥有的人，如何能去拥有世界？”
　　对着紫陌的眼泪，凌非有些不知所措地解释。
　　紫陌把头埋在凌非的肩窝，心底地涌上无奈的悲哀。
　　他突然就明白，为什么炎煜一再地说，凌非配不上他。
　　不是凌非不好，只是……
　　紫陌是爱情至上的，他可以为爱情不顾一切，而凌非，却永远不会做到这一点。
　　凌非对他最大的疼爱宠爱怜爱，也只是……
　　“菲菲，你答应过，会一生一世地守护我。”
　　他喃喃说着，揉捏着她的胸，舍不得放手。
　　“嗯，这个诺言，永远有效。”
　　她像看一个淘气的孩子一样，纵容他对她的放肆。
　　“为了我，你可以付出生命吗？”
　　他舔着她的脖子，笑吟吟地问。
　　“在必要的时候，义无反顾。”
　　她答的冷静理智却坚决肯定。
　　“……莫莫，你要我死吗？”
　　敏锐地发觉了平静下的一缕杀机，她的神色依旧淡定。
　　“杀我的机会只有一次。”
　　微微抿了抿嘴，凌非又补充了一句。
　　她说——
　　“杀了我，我也只是我自己的。”
　　凌非的语调波澜不惊，紫陌却咬着嘴唇垂下了眼帘。
　　这就是他爱的菲菲呀，如此澄澈的残忍。
　　轻轻咬住她的喉咙，他感到她小心地收敛全部的功力，怕身体本能的反击会伤到他。
　　美妙的液体从那优美的脖颈流淌出来，他用指尖将恐怖的药物混杂在她的伤口的时候，她也只是不紧不慢地摩挲着他的头发，柔和而淡定。
　　“好好爱惜自己，莫莫，一定要幸福！”
　　黑气从她的脸上蔓延开来，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痛的痉挛，然而，她抚摸他的手却没有让他有一丝一毫的不适。
　　“……一定要让自己幸福，紫陌！”
　　“无法让你幸福，是我不好。对不起。”
　　“……真是的，明明我最讨厌‘对不起’这三个字了。”
　　那双温润如水，澄澈如镜，却也深邃似海的眸子黯淡了下去，淡色的唇瓣诡异地变成了黑紫色。
　　紫陌咬咬牙，抬手将掌心印在凌非额头的徽记上……
　　“你敢！”
　　一声暴喝传来，紫陌不为所动，挑衅地眯起眼睛。
　　“为什么不敢？菲菲可是罕见的‘天瞳’呢。吞噬了她，我就可能晋级成为‘金眸’……不需要再望着她的背影，不用再仰望着她，生怕被她抛弃，生怕她被夺走……”
　　紫陌嗤笑，紫罗兰的眸子眨眼间被蒙上了一层魅惑的冷漠，连空气也仿佛承受不住那样的沾染而变得窒闷。
　　赤红的刀芒将周围映的凄艳，紫陌满不在乎地挺起胸膛。
　　“呵呵，你敢伤我吗？凝霜，我是摩罗的王，一字王！而你，你只是御王的一个微不足道的追随者。你的主上，应当没有给你与我为敌的权力吧？以下犯上！你难道想让我与你的主上反目成仇？”
　　紫罗兰的眸子里是居高临下的倨傲冷峭。
　　凝霜僵直着身子无法言语。
　　“呵呵，凝霜，就算不考虑你的主上，就算只为了凌非……你敢伤我吗？我是菲菲庇护的人，伤了我，菲菲可是会心疼呢……”
　　绝世的脸风华无限，紫罗兰的眸子却有藏而不露的沉郁。
　　“咯咯，就算不考虑那些，就算凝霜当真动手了，那又如何……兰王殿下，您已经不是从前的您了……凝霜虽强，对于现在的您来说，也不过是一只伸伸手，就可以捏死的小鸟罢了……”
　　伴随着银铃般的笑声和环佩叮当的声音，璎珞现出身形来。
　　“好了，都来接令吧。”
　　璎珞虽然是孩童身形，孩童脸蛋，这会儿郑重其事的时候，浑身散发的却是让人无法逼视的威严。
　　“兰王，命你为‘上将军’，统帅‘紫炎军团’，即刻出发，西线进军！”
　　惟妙惟肖的暗帝穹夜的声音，却是从璎珞肩膀上站立的紫鸟——栾的嘴里发出的。
　　紫陌躬身从璎珞手里接过令牌，神色复杂地注视了凌非一会儿，就匆匆离去。
　　“凌非，小丫头不错！试炼和考验都通过了！找个时间跟朕比一场吧！”
　　口气明显随意轻松了许多。
　　璎珞更是一脸笑嘻嘻的。
　　不过，凌非知道，那位陛下，他与她的比试，不会手下留情。
　　“你虽然通过了试炼和考验，不过，你的成年劫还没度过。凌非，主上说了，你可以四处游历，做你想做的事情，直到你的成年劫结束。”
　　璎珞扑上去在凌非脸上亲了一口，随即来无影去无踪地消遁了。
　　“凌，恭喜。传令。”
　　凝霜一贯的冷若冰霜、惜字如金。
　　凌非点点头，知道凝霜到来一则是恭喜她顺利通过试炼考验，另一方面，却是传达殿下的命令。
　　“……凌？”
　　凝霜并不知道那道诏令的具体内容，但是，她却本能的发觉，凌非的脸色谈不上好。
　　“没事。”
　　凌非将诏令收好，仰起脸来，露出明澈温润的笑。
　　“凝霜姐姐，你回去吧。告诉殿下，我不会让他失望的。”
　　目光望向远方，凌非的眼睛流露出几许复杂的思念和想往……

　　那一年的乞讨生活

　　【凌，好过分！你那个什么殿下，居然让你在游历途中只许乞讨为生！】
　　自在为凌非叫屈。
　　凌非微微勾起唇，酸涩了眼，却只是因为怀念。
　　当她还不是摩罗，当她还只是凌氏的“凌”……
　　那时候，她有个影子，叫凌扬……
　　自在和凌非能共享记忆，共享思绪，在凌非不设防的时候，自在轻易了解一切。
　　“……你和凌扬亲密无间，但是，你对凌扬，还有几分本能的畏惧。为什么？他是你的影子，他的生死荣辱都掌握在你手里，为什么，你对他，除了亲昵，还有几分是惧怕？”
　　自在的口气绝对不该是它本有的灵智能够具备的，不过，凌非根本没留意。
　　“……或许是因为曾经在扬手里吃尽苦头吧……扬，他是比哥哥更狠心的人……”
　　凌非轻轻地低喃。
　　“……当我还只是凌氏的‘凌非’，我的成年试炼任务，有一项，是被身无分文地扔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要在那个地方生活一年，而且在那一年里，除了乞讨，不得以任何其它的方式谋生……身无分文，这我不怕。环境陌生，我不在乎。可是，整整一年，乞讨为生……”
　　合上眼，凌非伸展双臂，仿佛那样就能从遥远的天际汲取温暖和力量。
　　“……开始的时候，拉不下面子，放不下尊严，我宁肯饿着，也不愿去乞讨……后来，饿昏了，倒在了街上……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四肢尽折，用一个破席子裹着，被人扔在广场上……”
　　“……是扬干的。那时候，他还没有正式成为我的影子，不过，作为影子的候选人，他也是不能直接帮我的。他用了那样残酷的手段，但是，那样的我，那么狼狈，什么都无需说，也不用多做什么，在人来人往的地方，自然会有人施舍点什么……那就是我那一年乞讨生活的正式开端……”
　　“……过了些天，扬就医好了我的手脚，因为继续拖延下去，我就可能沦为真正的废人。然后，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当着我的面……他把那小孩弄残废了，真正的残废！他说，如果我不知道怎样‘乞讨为生’，那么，我只要抱着那个孩子就行了……”
　　“……那个小孩被扬带来的时候，虽然骨瘦如柴，面黄肌瘦，可是，他至少是完整的……扬，扬居然……是因为我的缘故！是我害那个小孩残废的！我求扬……求他医好那个小孩……我知道，如果他愿意，他绝对做的到！”
　　“……扬，他只冷冷地瞥了我一眼。他问我，‘乞讨一年’，是我的试练任务，我抛不下尊严去乞讨，那么，我是否能承担试练失败的后果……我不能，‘凌氏’对失败者从来都不宽容……”
　　“……我们有了约定。扬说，他会用药水将那小孩的断肢保存，半个月内接回去，他可以让那小孩恢复健全，还没有任何的后遗症。不过，半个月内，我必须至少乞讨到那小孩所需医疗费的一半……”
　　“……乞讨，真的是件很难的事情。被人谩骂鄙弃嘲弄的滋味，还有某些心怀不轨的人龌龊的话语和眼神……即使被良心的负疚驱策，有了不得不为之的苦衷，我依然……半个月快到的时候，别说医疗费的一半，连零头都不够……”
　　“……扬终究是医好了那个小孩，他索要了我另外一个诺言……试练结束后，为了那个诺言，我被他整的……”
　　凌非无意识地哆嗦了一下.
　　自在真恨自己没有身体，不能给她点温暖和安全。
　　“……乞讨的任务，必须继续下去。扬要我选择，是卑躬屈膝、忍辱含垢，还是无耻卑劣、寡廉鲜耻？我当然两样都不愿意，后来……”
　　“……后来，哥哥来了一趟，在我身边呆了一天，却是拎着鞭子，把我吊着，狠狠地打了一天一夜。然后，他只丢下一句‘你真让我失望！’，就扔下伤痕累累的我离开了……”
　　“……‘乞讨一年’，这样的试练，哥哥也曾经历过。不过，哥哥提请试练的时间很早，他奉命‘乞讨’的时候，才十三岁。十三岁的哥哥，开始乞讨后的第二个月，身边已经跟着七八个同样乞讨为生的小乞丐，他是他们的头儿。半年过去，哥哥已经将他进行试练的那个小城市所有的乞丐收服，所有的乞儿无论年龄长幼，都恭恭敬敬地喊他一声‘老大’。等一年到的时候，哥哥的势力已经从那个小城市蔓延出去了……”
　　“……我没有哥哥那样果敢决断、领袖群伦的魄力，可是，也不愿像扬提议的那样不择手段。被哥哥狠狠地教训了之后，我开始冷静下来思考，我的路在哪里……”
　　“……然后，某一天，我在广场的大镜子看到了自己。我突然就茅塞顿开。我就是我。我是凌非，不是哥哥，也不是扬。我只要做我自己就可以了。”
　　凌非轻轻笑出声来，眉眼弯弯，明澈而纯净。
　　……在经过四十多天的痛苦迷茫徘徊之后，凌非找回了自我。
　　……她去乞讨，不卑不亢。遇到善意的人，她浅浅一笑，温和的道谢；遇到恶意的语言或行动的攻击，她也只是淡然一笑，并不辩驳，却也不动神色地保护自我。
　　……那一年的乞讨生活，她非但当作了试练，更当成了修行。到后来，她甚至是在享受着生活百态的磨砺。
　　……并非沧桑。被风雨涤荡过后，凌非的眼睛更加的明澈温润。
　　“……我的试练成功通过。哥哥开心地搂着我，狠狠地亲我，骄傲地背着我绕着‘凌氏’主宅转了一圈又一圈。而扬，那时候的他，在忙着统计我在试练的一年，犯了多少错误，做了多少蠢事……他在准备着跟我算总账……”
　　“……我从来不怕哥哥，也从不担心被哥哥责罚。就算犯了错被哥哥逮到，充其量也只是皮肉受苦……被鞭子抽一顿，被板子打手心，偶尔会屁股开花……大多时候，外伤看着恐怖，其实，哥哥根本舍不得伤我，连痛都不怎么厉害……扬不一样，比起哥哥，他对我要更为严苛。我很怕被扬责罚。”
　　“……我永远猜不到扬会用什么法子。扬在成为我的影子之前，他的正职，是操手术刀的医生；副业是个药师。他是顶级的医生，一流的药师，有的是手段，在最少损伤我的身体的原则上，最大限度地让我吃苦头。”
　　凌非微微苦笑。
　　【……凌，你从来没有想过吗？凌扬才华过人，狂狷桀骜，是最讨厌被拘束的。多少组织和个人曾经想招揽他，但是，他却用一句‘不自由，毋宁死’抗拒到底。对凌扬来说，为人效命，仰人鼻息，如此不自由的事情，是他宁死都不愿承受的。这样的他，为什么会甘愿成为你的影子？影子，那可是连自我都不能拥有的存在。】
　　自在的想法敏锐，凌非露出几许愕然。
　　【凌扬愿意成为你的影子，是因为，那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光明正大地不离不弃地守着你陪着你。不过，‘凌氏’的规矩，为了保证影在处理事情时的客观立场，影子，是绝对不能和主人有身体牵扯、情爱纠葛的。所以，后来，凌扬再没越雷池一步。】
　　正式成为凌非的影子之后，凌扬作为助手，辅佐凌非履行“执掌者”的职责，同时也负责她包括人身安全、生理需求在内的一切饮食起居。
　　被送来给凌非暖|床的男人，从来都是凌扬亲自挑选的。
　　也难怪“凌氏”上下，除了凌霄，包括凌非在内，无人怀疑凌扬对凌非有情。
　　身为执掌者的凌非，是不会婚嫁的；受先天不足的体质所限，凌非也不会有子嗣。影子，将是凌非最亲密的存在。
　　对凌扬来说，无须凌非一定爱他，他早已凭借强大的影响力，成为她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即使爱，凌扬也爱得如此狂狷决绝傲然专横。
　　【凌，其实你的那个影子与那条龙，有点像呢。不过，那条龙可不会满足于仅仅是陪伴，仅仅是守护……】
　　这一回，自在透彻的思感让凌非共鸣的同时，也微微惊异了。
　　……自在的灵智一向有限，绝不可能看问题如此透彻，一针见血的睿智的……
　　……不过，何必多想呢，自在，是亲人，是朋友，它的成长，是好事……
　　【凌，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自在询问。
　　【接下来嘛，先去查查，是什么人能让那条龙受那么严重的伤吧……如果没有感知错误的话，伤了龙寒暝的，那种能量分明是天罡啊……】

　　零，只要你不后悔……

　　“君上，您怎么会受那么重的伤？”
　　凌非离开不久，美杜莎就用最快的速度将她家君上带回了凌天宫。
　　即使凌非用来献祭和自损的方式为龙寒暝疗伤，龙寒暝自身的伤势也依旧险恶恐怖。
　　“要把一个自己的同类打回本源，当然要付出点代价了……若非情势太严峻，生死一线，你以为我会舍得让凌非用献祭的方式？”
　　来自同类的伤害，也只有本源才能治疗。
　　在凌非不愿意合体双修的情况下，也只有让凌非用自损的办法了。
　　“我要回‘星耀之地’，可能会沉眠一段时间……对了，凌非现在呆的地方，属于雅人的疆域。香蕊的百花阁在那里有不弱的势力，你传个消息给香蕊，让她照顾保护凌非。”
　　简单交代了几句，龙寒暝的身形就化成飘渺的星光消遁了……
　　----------------------
　　用自损的方式为龙寒暝调理身体里紊乱的能量，用献祭的方式为他疗伤，让凌非的身体本就虚弱不堪，而紫陌心怀嫉恨下给凌非下的毒，让凌非的状况越发雪上加霜。
　　依依、珊珊来的正是时候。
　　凌非半点异议没有就跟着她们走了。
　　到达百花阁的某处别苑，慵懒斜卧的香蕊向凌非张开双臂的时候，凌非更是毫不犹豫就扑到了她的怀里。
　　“还愿意喊我一声‘妈妈’吗？”
　　香蕊摩挲凌非的长发。
　　凌非用细柔的声音回答说：“妈妈，我累了，要先睡一觉。对了，这个蛋，给妈妈补补身子吧……”
　　声音低下的时候，凌非不管不顾就投入黑甜的梦乡。
　　香蕊几不可闻地发出一声叹息。
　　或许这就是凌非的可贵吧。
　　遭遇再多的背板，也永远坚信人心的美好。
　　经历再多的黑暗，心性里也永远闪耀着温润的光芒。
　　“睡吧，零，妈妈在这里。”
　　柔和的声音浅浅回荡在房间里。
　　即使睡梦中，凌非也露出娇懒舒心的笑容。
　　等凌非摆脱身体的虚弱，已经是半月之后了。
　　“……妈妈，这是你的选择？”
　　凌非将头贴在香蕊的小腹上，脸上的神色着实复杂的很。
　　“零，你知道的，我一直想要个孩子……”
　　香蕊的脸上母性的光辉着实动人。
　　“即使这个孩子会让您失去全部的力量，会让您的寿命只剩十余年……”
　　凌非搂住香蕊的腰低声呢喃。
　　“零，我很高兴呢……我终于如愿了……”
　　香蕊抚摸凌非的头。
　　凌非垂下眼帘，无声的沉默。
　　这就是真相吗？
　　那条龙为了让身为摩罗天生无法孕育的香蕊有个孩子，所以，将专属雅人的那位天罡打回了本源，然后，又利用特殊的引子，让那位天罡转生到香蕊腹中……
　　真相仅仅如此吗？
　　可是，凌非比任何人都明白，
　　那条龙连同类的性命都不放在眼里，又怎么可能特地大费周章就只为了满足香蕊的心愿……
　　香蕊嘴角微微勾起。
　　那位君上当然不可能为了区区一个香蕊如此大费周章，但是，如果是为了凌非呢？
　　目光扫过凌非的小腹，香蕊心底微叹。
　　“妈妈，我知道百花阁除了买卖消息之外，同样也接夺命勾魂的生意。给我一个‘罗刹女’的牌子，派任务给我吧。”
　　凌非对已经发生的事情从来不会有太多兴趣，对她来说，如何变得更强，如何不在比试的时候被陛下当作无能废物处理掉，那才是更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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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次次生死之际的交战。
　　一次次以命相搏的比拼。
　　凌非就是用那样残酷的手段逼迫自己短时间内突破瓶颈更上一层楼。
　　成年劫，就在不期然的时候，突兀地降临。
　　前所未有的艰难度劫，
　　不过，
　　依仗凌非平日里死命逼出自己潜力的那种狠心魄力，
　　最终，有惊无险。
　　因为度劫而遭受的伤势恢复，
　　成年带来的力量突增也被巩固稳定之后，
　　凌非先去看了一趟紫陌。
　　凌非从紫陌那里回来。
　　香蕊再见到凌非的时候，只望了她一眼，就狠狠地给了她一个耳光。
　　怕自己本能的护体之力会伤到因为怀孕而功力大损的香蕊，凌非根本就没敢运丝毫的功力。
　　“来人！传刑名！”
　　香蕊冰冷的声音传来的时候，凌非也只是擦掉嘴角的血迹温驯的跪下。
　　被刑名吊着鞭打了一天一夜，鞭子断了好几根，身上伤痕叠着伤痕的时候，凌非甚至还能那样愉悦地笑着，娇娇懒懒地说：“妈妈，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你、你呀……”
　　香蕊恨也不是，爱也不是。
　　“妈妈，就算没有了‘天瞳’，我也还是凌非！”
　　轻易地从刑架上解脱，凌非走过去轻轻地跪在香蕊脚边。
　　“零，你……没了‘天瞳’，实力的下降还是小事，可是，你知不知道，‘天瞳’是你天生就有的，没了‘天瞳’，你连常人该有的视力都失去了啊……”
　　香蕊叹息。或许是因为怀孕了的关系，她的心肠比以往太柔软太容易感伤了。
　　“妈妈，不用担心。只要我把‘探知术’练到炉火纯青，失去‘天瞳’不会对我的生活有丝毫影响的。”
　　凌非微微仰头浅浅一笑，春冰消逝，白雪初融，秋水明澈，竟似耀得令人睁不开眼。
　　“你啊……零，你把你的‘天瞳’……给了……紫陌？”
　　香蕊揣度答案。
　　凌非没有否认。
　　“紫陌觊觎你的‘天瞳’，你居然还……”
　　香蕊着实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妈妈，‘天瞳’对我从来就算不上什么，莫莫既然想要，给他就是了……”
　　凌非说的再自然随意不过。
　　“零，你可想过，失去了‘天瞳’，没有金眸的那一面，你就失去了成为陛下继承人的资格了……”
　　愤怒、失望、怜惜、心痛，在香蕊的眼中缱绻流转，终于转为轻轻的叹息，仿佛落絮温柔的抚过。
　　“妈妈，如果殿下和陛下希望我坐上那个位置，那么，即使我不是‘天瞳’，不是‘金眸’，我也依然不会让他们失望；如果殿下和陛下不在乎，那么，我当然更不在乎……”
　　微抿了一下唇，凌非笑意依旧灿烂。
　　“好吧，零，只要你不后悔……”
　　香蕊动了动宽广的大袖，上面绣着的黑色郁金香图案随着她的动作流转出雅致却不张扬的光芒。
　　“妈妈，凌非不轻易下决定，决定了的事情，也从来不后悔！”
　　凌非微微扬起下颌，带着一种微微矜骄优雅的，含而不露的尊贵傲然。
　　“希望你真的不后悔……”
　　敞开大门将璎珞迎进来的时候，香蕊摇头叹息。

　　你的封印之兽？

　　“陛下，您找我？”
　　凌非的声音轻灵如风，散发着一种阳光露水般的清新味道。
　　“嗯，凌非……”
　　暗帝穹夜扫了凌非一眼，瞳孔猛地一缩，本来要说出的话语一下子抛到九霄云外。
　　“你的眼睛……你居然……”
　　像是骤然席卷的寒潮，周围的空气突然冻结了起来。
　　凌非单膝跪下，微微垂下了头，并不为自己辩解些什么。
　　“……‘天瞳’，是你与生俱来的。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样的法子将‘天瞳’从你的本命里剥离，也不知道你把‘天瞳’的力量给了谁，但是，我知道——‘天瞳’剥离之后，你会失去视觉，那是必然的……”
　　掐着凌非的下巴迫她抬起头来，金色的眼眸如一把出鞘的黄金利剑，霸气暴烈，凛然犀利。
　　微抿了一下唇，凌非缓缓地眨了眨眼睛，纤长的睫毛如蝴蝶新生的羽翼，微微颤动两下，动人心魄。
　　墨色的发顺着肩垂落下来，拖在水晶地面上，仿如一匹上好的锦缎，散着淡淡柔和的莹光。她的神情清雅淡定若秋水，眼眸澈明一如暗夜里的水晶。银丝织就的长衣层层包裹着她修长纤细的身体，堆叠出静谧而安详的气质。
　　不需多做些什么，单单是她温润淡漠的气息，就足以让暗帝穹夜的怒气平息了。
　　“罢了，你一向有主张，你决定的事情旁人总是无法更改的……只要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就好……起来吧。”
　　暗帝穹夜屈指敲了一下凌非的头，神情纵容而无奈。
　　“谢陛下。”
　　凌非麻利地站起身来，抿嘴微微一笑，眉心间有一种温和而又强大的气场。
　　“陛下，我是凌非。凌非不轻易下决定，决定了的事情也从不后悔。”
　　淡淡的声音却掷地有声，安静而专注的目光竟有种慑人的力量。
　　“天瞳”什么的，凌非从来没放在心上，紫陌喜欢，给他就是。
　　对紫陌，她已经习惯了宠着，疼着，护着。
　　紫陌想要的，只要凌非给的起的，她自然都会给他的。
　　至于眼睛会看不到，那有什么关系，只要她把“探知术”练到炉火纯青，用来代替眼睛的感知可以没有丝毫破绽。
　　她依然会是那个拥有明澈无双眼眸的她。
　　暗帝穹夜怔了怔，就洒然一笑了。
　　坚强而自信，审慎的同时也不缺乏果决，心底始终存有一分良善，但是又不盲目的滥好心。这样的凌非已经具备了王者之风。
　　有这样的继承人，他该满意了……
　　“跟朕比一场吧。”
　　暗帝穹夜内心蠢蠢欲动，金色的眸子竟然有了几分迫不及待。
　　“尽全力，凌非！朕不会手下留情——接招！”
　　伴随着金石裂岸般的冰冷厉喝，空中一道咄咄逼人的金光骤然凝聚成形，如一条长龙冲霄而起，顷刻间就是电光霹雳，雷声大作。
　　雷霆长击，凝结成一柄电光缭绕的长刀，携带千军万马冲锋般的万钧气势，从天横劈直下！
　　凌风淡然一笑，不慌不忙地伸手一招，无穷无尽的银色灵力如怒海潮生轰然卷起，在右手汇聚成一柄流光飞舞的软剑。
　　剑光流转，凌非的步履轻盈。
　　不同于暗帝穹夜的霸气冲天，凌非给人的感觉就如那好风似水，轻轻吹拂树梢，碧草如丝，随风泛起浅浅波痕。
　　暗帝穹夜的攻击凌厉地带着吞噬一切的煞气，凌非的攻击却美丽得仿佛雪莲悠然绽放。
　　风格迥异，但是，危险却是相同的。
　　“青鸿、幽梦、璎珞！”
　　暗帝穹夜突然传来的呼唤声，让他的追随者心底有些诧异，行动倒是配合的默契。
　　摆阵、布阵、结阵。
　　不需要暗帝穹夜多做指示，追随者们已经快速地借用阵法和契约的共享，将自己的力量任由他们的主上汲取。
　　凌非退后一步，剑交左手的同时，右手里已经出现一条紫炎缭绕的长鞭。
　　“不呼唤你的追随者？”
　　沉重到几乎无法抵抗的威压自头顶铺天盖地倾压下来，霸道冰冷不带半点温度的声音在耳边低沉地响起。
　　凌非的眼前闪过雷岩的身影，摇了摇头。
　　即使后来雷岩心悦诚服地认她为主，她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呼唤雷岩的。
　　毕竟雷岩的力量与这里的任何一个相比，都弱小的太多。
　　而炎煜，虽然他们之间的确曾交换过誓约，不过，凌非是不可能为了一场比试就将他从战场上硬生生拉回的。
　　征战沙场，炎煜是紫陌不可或缺的伙伴与搭档。
　　“我自己可以的！”
　　凌非打点精神，竭尽全力。
　　只是……
　　“凌非，如果你只有这点水平，那么，你就要做好消散的准备！”
　　金色眸子中阴鸷的怒意沸腾，天生的独傲威仪铺展开来，一层一层惊涛骇浪般气势逼人。
　　剧痛直袭入脑，凌非脸上透着疲惫，眼中却有一点星芒，兀自不灭。
　　“北冥！”
　　狂风骤起，刹那间，凌非的身后出现一只巨大的飞鹰。
　　它站在地上有三米多高，双翅展开足有将二十米，颈部是一圈的金黄色，上背两侧羽尖银白色，威风凛凛。
　　油光黑亮的身躯，浑身上下的灵力波动内敛而深沉。
　　金色的鸟喙，止不住的凶光咄咄逼人。
　　银色贯眼纹中浅金色的眼珠，顾盼之际，纵横睥睨，闪着大自然的智慧与锐利。
　　金色足爪刚劲有力，完全是那种不言而喻的强大存在。
　　“你的封印之兽？似乎是涅槃的存在。如果它的力量达到全盛，至少也是一个天行者，不过，现在，它只是一个逸品。”
　　暗帝穹夜感慨凌非带来的惊喜，脚底下却移动极快，身影的转折与手指的转动流荡出一条又一条的金色轨迹，带着一击毙命的决心砍削劈刺挑。
　　“有人送了我颗蛋，说，让我补身子的。我把它送给了香蕊妈妈，可是……那颗蛋，蒸不烂煮不熟的，我想试着烤来吃，结果，却从蛋里面出来了这个祖宗。”
　　撇了撇嘴，凌非的身影翩若惊鸿，剑光灼灼，剑气凛凛，交织成一片雪亮的银网。
　　“即使只是一颗蛋的时候，那蛋的不凡也应当是显而易见的吧，你居然当真就拿来当吃的了……”
　　暗帝穹夜闻言好笑又好气，手中幻化一条玄鞭，鞭子呼啸着发出一道气流，夹着闪电劈向凌非，去势迅猛宛如奔雷，力拔千钧……
　　嘴里面随意地聊着天，两个人手底下却没有丝毫收敛，招招致命的攻击毫不留情面。
　　“凌非，你确定是你孵出了它，不是它孵出了你？这畜生护着你，就跟护着它的雏儿似的。”
　　一道道破空之声传来，“北冥”扑扇着双翼，双翅之下，数百根雕翎化为一根根利剑破空射出，暗帝穹夜略略有些狼狈。
　　凌非手下攻击层出不穷，嘴里面从容不迫地应道。
　　“北冥很疼我，它对我亦师亦友，亦兄亦父，护短的紧。我本来不想找它帮忙，那感觉就像孩子打架输了，找父母兄长帮手一样。”
　　有些腼腆羞赧地抿了抿嘴，凌非长剑如虹，脚下毫不停顿，沾地即走，恍如飞絮游丝，飘忽不定。
　　暗帝穹夜呵呵一笑，闪过北冥一招攻击的同时，也不客气地在凌非肩膀留下一道小小的口子。不过，凌非也同时在暗帝穹夜的腰腹重重写下到此一游的标记……
　　有了北冥的支持，凌非慢慢地占了上风。
　　暗帝穹夜知道自己渐落下风，心情却反而越发兴奋。
　　“凌非，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一柄长弓从暗帝穹夜的头顶浮现出来，凌非知道那是镇族之宝，威力惊人，下意识就先结阵护住了北冥。
　　北冥用翅膀将凌非整个包住，金色的鸟喙不满地轻啄她的头发。
　　哈哈朗笑一声，暗帝穹夜自顾自地收起了四周遍布的气势攻击，也没做丝毫的防护。
　　“凌非，打天下容易，坐天下难。容易的事情，我来；困难的事情，你做。”
　　话音一落，暗帝穹夜就长出一口气坐在了地上。
　　凌非好容易从北冥翅膀里钻出来，就望着那缓缓飘至身前的宝器呆了。
　　这才是暗帝穹夜突然跟她比试的缘由吗？
　　这个宝器，是它自己出现的，并非出自暗帝穹夜的召唤！

　　还是不想放手啊……

　　“不愧是摩罗的镇族之宝，跟摩罗一样，永远只追随最强者。”
　　望着那宝器自发融入凌非的身体里，幽梦感慨。
　　暗帝穹夜和凌非的比试，凌非是胜利者，所以，那镇族之宝，就自发舍弃了暗帝穹夜。
　　凌非却知道，镇族之宝会轻易地选择她，是因为它们以前本来就有过接触，镇族之宝本就曾经接受过她的气息。
　　把纷乱的思绪抛在脑后，凌非先过去给暗帝穹夜疗伤了。
　　“你自己也伤的不轻，却先来顾我。”
　　暗帝穹夜低笑，金发狂散在背后，一身黑袍，强壮体魄在破碎的衣袍里若隐若现，散发出一种危险如兽般的魅力。
　　“您是陛下，当然要先顾您。”
　　凌非说的理所当然。
　　暗帝穹夜一扬眉，猛地握住她的手。
　　眼前一暗，错愕的她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一双手臂铁箍似的抱着她，他的唇一点预警都没有的落下来，烙铁般灼热，啃咬着她的毅力。
　　暗帝穹夜感觉到怀里的身躯僵硬了一下，却很快就放松了。
　　垂下了眼帘，凌非的神情乖巧而柔顺，周身的气息也是那样的淡然而柔和。
　　才起的一点欲火很快就偃旗息鼓，暗帝穹夜心中叹服。这个女子将那以柔克刚的法宝，运用到了极致。
　　摩挲了一会儿凌非有些红肿的唇瓣，暗帝穹夜的手，轻轻抚上了她的双眼。
　　微颤的睫毛轻扫过帝皇的手心，恍若蝶翼最轻柔的触碰，细小的酥痒感觉一点点渗进了他的心里。
　　“我曾经给过你一个瞳仁，好事做到底，就再给你一个吧。”
　　那样的话，就算她不再是“天瞳”，得自他的瞳仁，也能让她保有一双“金眸”，哪怕是徒有其表的“金眸”。
　　凌非知道，帝皇的赐予，她没有拒绝的权利，何况，帝皇也是出于一片好心。
　　大恩不言谢，凌非侧过头浅浅一笑，笑意虽浅虽淡，却足够叫天地间万物都失了颜色，仿佛所有的安宁、快乐、愉悦，都聚在了这一道细小的弧度中……
　　一番苦痛过后，凌非睁开了双眼。
　　炫目的金，似朝阳初升，自云层缝隙洒下的第一缕金光，流转过世间万象却终如流云不着一丝痕迹。
　　“真漂亮。”
　　暗帝穹夜不吝赞赏。
　　凌非抿嘴笑笑，眸色温润，眼神温和，手底下不慌不忙地继续为暗帝穹夜疗伤。
　　“镇族之宝已经认你为主，具体使用宝器的方法，以前我也教过你……凌非，按照我们摩罗的传统来说，现在的你，已经是真正意义上的帝皇了……”
　　“丫头，把你绑在那个尊贵至极却也不自在至极的位子上，希望你不要怪我。”
　　凌非摇摇头。
　　“束缚人的从来不是权位富贵名利，而是人心。心自由，则身自由。”
　　“陛下，我是凌非。只要凌非的心飞扬在九天，帝位御座又怎会成为束缚我的牢笼。”
　　嘴边露出一丝睥睨天下的凌傲浅笑，凌非的眼底是看不到边的广袤，星光无止无尽。
　　暗帝穹夜不期然就想到了御王云晔。
　　“……凌非，征战沙场，囊括四海，那是我的事，而你，趁这个时候，去好好享受一下不被权位职责束缚的自由吧。”
　　“对了，记得给自己找个伴，别忘了，当你坐上那个位子，你得有个帝夫。”
　　晃了晃脑袋，暗帝穹夜嘴角的笑容玩味。
　　凌非挑了挑眉，带了点藏而不露的不驯。
　　“你与我不同。我只是摩罗一族的帝皇。摩罗有族无家，又不需要婚配来繁衍子嗣，所以，我可以顺着自己的性子找情人却没有帝后帝妃，而你不同。你是要做原人的帝皇，除了摩罗之外，其他的原人种族，那可是有族更有家的。原人的传承不需要通过阴阳交泰，子嗣后裔的教育培养，却往往要和家庭家族相连。”
　　摸了摸凌非的头，暗帝穹夜意气风发地离开了。
　　……帝夫么？
　　抿了抿嘴，凌非习惯性地把烦人的事情先抛到了脑后。
　　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
　　-----------
　　“主上，您既然喜欢少君，为什么从来不试图得到她？”
　　幽梦着实有几分不解。
　　“朕不喜欢等待，不屑追逐。对任何一个人，朕都只伸一次手。错过了，就是永恒。”
　　暗帝穹夜骨子里霸道傲然的决绝。
　　“朕是很喜欢凌非，但是，这世上不是只有爱情，喜欢也不是说就一定要得到。凌非这样的女子是值得放在心里面尊重欣赏的。不顾她的意愿，自私地占为己有，是对她的一种亵渎。”
　　暗帝穹夜心情称的上愉悦，所以，他有心情耐心地解释。
　　“对摩罗来说，力量越强，容貌越美，权位也越高。我们崇奉力量，是一个习惯锦上添花的种族。凌非不吝锦上添花，但是，她更不吝雪中送炭。她的明澈坚韧温润良善，才是她真正的魅力所在。独一无二，让人爱，却更让人敬。”
　　“朕从来不缺女人，没必要打着爱情的幌子去亵渎她。”
　　相比其他的种族，摩罗的爱恨都要纯粹的多。
　　“不知道少君的帝夫会是什么样的人？”
　　璎珞眨巴眨巴大眼睛。
　　“管他是什么样的人，要是那个人是我们不认可的，到时候尽管去抢亲就是。”
　　青鸿痞痞一笑。
　　暗帝穹夜摸着下巴点了点头。
　　抢亲啊，的确是个不错的传统。
　　值得期待……
　　-------------------------
　　极地冰原。
　　“紫陌，你的体质根本就不适合呆在这样冰寒的地方，为什么要主动接这样的任务？”
　　炎煜有些难以理解。
　　“或许，这样的地方足够我冷静地想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吧。”
　　紫陌抱着一个食盒，神色复杂。
　　“又是凌非送来的吃的？你倒是有口福，凌非怎么就不记得给我弄点喝的来？”
　　炎煜砸吧砸吧嘴，想念凌非调的酒。
　　打开盒子，小心地拈一块香酥的百花糕放在嘴里，紫陌的神情莫测。
　　……凌非亲手做的，不远万里送来，盒子上还特意加了阵法用来保鲜保暖。
　　事实上，不止是不时送来的点心，偶尔，凌非甚至会亲自来这里，虽然每次她呆的时间都极短，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仅仅是为他捂捂手，暖暖脚，捏捏肩，按按腰。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药让她的身上，有了无法瞒过他的淡淡香味，或许，他会以为，凌非的匆匆来去，只是他午夜梦回的恍惚。
　　——这样的凌非，让他如何舍得再跟她没有牵扯？
　　“既然放不开，那就不要放。紫陌，如果想嫁给凌非，就尽管嫁好了，反正，现在的你，有整个的‘紫焰军团’做后盾，于公于私，你都不会吃亏的。”
　　炎煜拍拍紫陌的肩膀。
　　紫陌苦笑。
　　“在我说了那样过分的话，做了那样过分的事之后，我哪里还有脸嫁给她……那个人，终究赢了……”
　　并非凌非不肯原谅紫陌，而是紫陌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炎煜，你知道吗？那位君上，是最可怕的恶魔。他给了我超绝的力量，却也勾起了我对权势、对独占的诸多野心……”
　　如果是从前，当紫陌根本没能力禁锢凌非的时候，紫陌是绝对不会用那样带着占有的霸道口吻，歇斯底里地斥责凌非“贱”，甚至不经意发觉她是‘天瞳’，第一反应是吞噬她剥夺她的力量的……
　　“炎煜，你知道吗？这一段时间，我心底居然一直盘旋着一个可怕的念头……我想登上那最高的位置，我想把菲菲拘束在指掌之间，让她再不能逃脱……”
　　因为力量权势的增长，野心居然就那样不受控制地膨胀了。
　　“可是……炎煜，我已经配不上菲菲了……我甚至失去了被她永生守护的资格……”
　　紫陌用手背捂住自己的眼睛，他低低地自嘲的笑。
　　“菲菲呀，这就是菲菲呢……炎煜，你看，我说了那么过分的话，我动了那么可怕的念头，她居然还……”
　　把手背从眼前移开，紫陌将一双眸子对上炎煜。
　　并非原本的那种紫罗兰色，而是浅浅的泛着一点紫色的暗金……
　　“可是，即使这样，即使明知道自己已经配不上她，可是，还是不想放手啊……怎么办……”
　　泛着暗金光泽的眸子合上，紫陌神色茫然，却不带半点的脆弱，只是有某种下定决心的冷厉……

　　时光容易把人抛

　　，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转眼，就是七年过去。
　　七年，对于十年才长一岁的原人来讲，实在算不上什么。
　　不过，七年，也够发生太多的故事了。
　　七年里，香蕊诞下了一份粉雕玉琢的女婴。
　　那个女婴冰雪聪明伶俐可爱，遗憾的是，生下来眼睛就紧闭，从来没睁开过。
　　对那样的情形，香蕊遗憾，却也庆幸。
　　眼睛紧闭，不睁开，说明这女娃儿单纯就是属于她的宝贝，她的孩子。
　　有朝一日，当那女娃儿睁开了眼睛，她属于天罡的能力也就觉醒了。
　　而那时候，天罡，绝对不会再是香蕊的心肝宝贝。
　　珍惜每一天生活的香蕊只是享受着家庭之乐，她已经对权位失去兴趣。
　　于是，本属于香蕊的摩罗一字王之位，有了新的主人——非烟，那个喜欢捏着一支罂粟花，总是懒懒散散的女子。
　　雷岩果然是天生的将才。
　　七年来，雷岩累积的军功足够他重获自由，重获王爵，他却甘愿以仆从之身追随凌非。
　　总是拼杀在前的炎煜，不幸于一场战役中失去了右臂。
　　被迫不及待想上位的人挑战的时候，光着膀子，只剩下一条左臂的炎煜满不在乎地摸着脑袋说：“我得先问问我的主上，看她是不是允许我跟别人打架呢……”
　　不知道是因为他那副散淡从容的样子让别人不敢轻举妄动，还是他“主上”的名头太响亮，总之，企图乘人之危的家伙，居然一个个退却了……
　　从烈王之位上退下来，炎煜乐颠颠就去找凌非了。
　　凌非什么都没说，只是调了花样足够多的酒，让炎煜敞开肚子喝了个饱。
　　醉醺醺地枕着凌非的腿睡了个天翻地覆，醒来的时候，炎煜也只是用左臂摸着脑袋说：“凌，我这样很好，不用费心为我想法子让我的右臂再长出来……”
　　或许是因为炎煜够豁达，失去了一条手臂没让他的实力消退，反而功力比从前更上一层楼……
　　紫陌……
　　七年来，变化最大的或许就是紫陌了吧。
　　战功卓著的紫陌，已经是内阙毫无疑问除了暗帝穹夜以及御王云晔之外，另一个说一不二、一言九鼎的大人物。
　　“凌，现在的紫陌，他也是金眸，他的地位权势力量身份，都意味着他也有资格成为储君……事实上，在大多数人心中，他比你更有资格成为储君……如果他要那个储君的位子……”
　　炎煜左手拎着酒壶，靠在一个大石头上面。
　　“凌，如果紫陌跟你争位，你别让着他……紫陌已经不是从前的紫陌，如果你让了他，如果他有了绝对的权势和力量，你就要有被他金屋收藏的觉悟……”
　　炎煜淡淡地提醒。
　　凌非抿着嘴，淡淡一笑。
　　紫陌，当然已经不是从前的紫陌。
　　从前的紫陌，绝对不会因为他自己想要，就肆无忌惮地跑来找她，无所不用其极地逼迫她承|欢身下……
　　从前的紫陌，绝对不会前一刻还答应她善待俘虏，下一刻却冷血无情地将数十万的降敌尽皆屠戮……
　　从前的紫陌……
　　从前的紫陌张牙舞爪，内地里却不过是个寂寞无助的孩子。
　　现在的紫陌笑意融融，实质上却是杀伐果断铁血无情的上位者。
　　“炎煜，紫陌不再是从前的紫陌，那只是因为，他长大了，成熟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我扶助怜爱的孩子……仅此而已。”
　　凌非眨了眨眼睛。
　　原本漆黑如子夜般吸纳了世间诸多色相流光，晶莹如黑水晶的眸子，如今却染上了一层炫目的金，眼波流转间，竟似朝阳初升，自云层缝隙洒下的第一缕金光，三分暖，三分傲，三分疏淡，竟直欲衬得天地无色，万物失彩。
　　“好了，紫陌班师凯旋，我们去为他接风洗尘吧。”
　　凌非淡淡的笑，那双眸子深邃又温柔，柔软却淡漠。
　　------------
　　蓝澈的天空，丝丝棉絮般的流云，冉冉飘逸，蜻蜓点水一样轻触着蓝空的广袤胸怀。
　　艳阳高照，一束束金灿的光芒照耀紫焰军团凯旋的将士们，折射出一种冷血的寒意。
　　凌非的目光准确的落到紫陌的脸上。
　　还是那样绝代的容色，然而，有什么，却显然不同了。
　　现在的紫陌，铁甲在身的紫陌，分明就是那样繁盛绽放的花，艳丽而张扬，美得石破天惊，却又长着毒刺，让人又想摘又害怕。
　　某些零碎的片段，就那样狂乱地从脑海里闪过。
　　……毫无防备的时候，突然被自己一心怜爱的人禁锢、束缚、掠夺、压榨……
　　……那种身体被硬生生打开、硬生生填入的感觉……
　　……疼痛、炙热、焦躁……
　　……他把她前前后后、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探索了个遍、到处留下到此一游的踪迹，却又在最后，流着泪，对她说：
　　——他说，我是你的！
　　被那条龙逼迫，她除了偶尔的脆弱，更多的时候是冷静的理智、昂扬的斗志。
　　被紫陌逼迫，凌非除了伤心、苦涩之外，居然只有无奈、无措与无助。
　　她可以毫不留情就对龙寒暝出手，哪怕前一刻，他们彼此还在温柔相对。
　　然而，哪怕剑拔弩张，凌非也对紫陌下不了手。
　　广场上，紫陌的目光落在凌非脸上。
　　他的菲菲，神情还是那样的淡定温润。
　　可是，他的心底，却深深地涌上来落寞、失望乃至绝望来。
　　……菲菲爱他吗？无论他做的怎样过分，她对他，也始终如一的呵护疼宠……
　　……菲菲爱他吗？除了那次因为巫咒的影响，菲菲从来不吻他的唇；除了被他强行邀请，菲菲并没有与他鱼水相欢的念头……
　　是了。
　　他的菲菲，心中从来没有仇恨。
　　她不轻易下决定，一旦决定了，也绝不后悔，绝不回头。
　　只要菲菲决定了，取与舍，她都果决干脆，毫不留恋。
　　深沉的叹息，从心底泛上。
　　紫陌垂下眼帘，下了决心。
　　慢条斯理地将手指放到了衣领上。
　　当着暗帝穹夜，当着万千将士的面，紫陌居然就慢条斯理地脱起衣服来了。
　　长发披散，流泄光影，眼波迷离，带出笑意。
　　面上有微微的惫懒与颓迷之色，让他原本的华丽，更带出妖惑艳诱。
　　凌非哑然地张了张嘴，愣愣地说不出半个字。
　　……紫陌想干什么？
　　从大氅开始，紫陌的手指甲灵活地解开一根又一根的带子，举止优雅自如，动作轻慢却闲而不散，端方有态，无形间，带着邪恶的让人动容的诱惑。
　　他褪下了胸甲。
　　银色的胸甲上刻着刀剑擦痕，萧瑟中带着狂野。
　　他褪下了战袍。
　　深紫色的战袍镶着银边，染着斑斑血渍，散发出疆场风沙味。
　　他褪下了外袍、中衣、里衣，
　　一直到贴身的软甲——蕴岚战甲，某次，她送他的生日礼物。
　　他的上身光|裸一片，展露在人前。
　　完美的符合黄金分割比例的身体，
　　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漂亮而清晰的肌肉线条，极斯文的漂亮。
　　和他绝世无双的五官一样，
　　他的身体同样美的惊心动魄，精致到不像是真实的。
　　四下里口水吞咽的声音此起彼伏，凌非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紫陌的胸膛。
　　如玉的胸膛，
　　左边挺立的茱萸上，
　　雕刻着玄妙花纹的金环是那样鲜艳刺目。
　　……金环……
　　凌非苦涩地抿了抿嘴。

　　这是紫陌为自己选择的结局

　　某一次，
　　紫陌用药物的手段迫使凌非就范……
　　蛮横地掠夺了凌非之后，凌非一脸淡漠，他却凄惶地哭泣说：
　　“我是你的！我是你的！菲菲，给我个标志！给我个所属的印记……”
　　……后来，凌非就顺从紫陌的意愿，亲手给他雕刻了一对金环。
　　他把一个金环套在了她的手指上，另一个，却捉着她的手，那样孩子气地笑着说：“这里！菲菲，给我戴上！这里……”
　　或许，这就是紫陌的厉害和狡猾之处吧。
　　紫陌从来都只说“我是你的”！
　　紫陌从来都是用束缚他自身的手段，去束缚凌非。
　　束缚凌非……
　　强大如龙寒暝都做不到的事情，紫陌轻易做到了。
　　然而，紫陌终究明白，束缚的再久，凌非终归对他‘心怜’而非‘心爱’。
　　所以，该结束了……
　　紫金的眼睛扫视四周。
　　无数贪婪、鄙视、渴慕、崇敬、畏惧的目光包围着，
　　紫陌却只是平静地不带半点妖娆魅惑的笑。
　　缓缓走到凌非身前，目光与凌非相对了一会儿。
　　在凌非习惯性地对他扬起怜爱宠溺的笑容的时候，紫陌却突然双膝弯曲，恭顺至极地匍匐在了她的脚下。
　　他的上身埋得很低，整个手前臂都平贴在地上，头低垂，额头抵在她的脚面上。
　　他的姿势卑微至极，给人的感觉却是恭顺之中带着一种强硬的绝然。
　　凌非咬了咬牙，
　　掩在袖子里的手微微颤抖了几下，
　　却终究，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空气中传来紫陌华丽的声线。
　　“我，摩罗紫陌，愿为摩罗凌非终身之奴仆。
　　以真灵起誓，
　　出，愿为沙场战将，鞠躬尽瘁！
　　入，愿为身下美人，侍寝暖床！
　　若违此誓，形神俱灭！”
　　繁复的音调重叠而起，
　　朗朗的声音，仿佛古老而虔诚的吟唱在空中缓缓凝聚，交织……
　　周围满是宁谧，
　　时间似乎被留置在了那里。
　　被浓密的睫毛挡住的紫罗兰眸子里是优雅的暴戾。
　　一直以来，凌非无微不至的关怀和呵护，让他变得软弱了。
　　意外获得力量，尤其是强悍的力量之后，他更是变得自大而蠢笨了。
　　就因为凌非与别的男人紧密贴合，
　　他竟然不问情由就对他最爱的人起了杀心，
　　他居然动了念头想拉着他最在乎的人黄泉相伴！
　　就因为心底不安生怕凌非某一日会离开他，
　　他竟然想夺走她的“天瞳”，让他们的力量地位掉个个儿！
　　他居然想折断她的翅膀，将她从天际扯下来，禁锢在身边！
　　就因为他拥着她的时候，
　　她的身上不自觉地散发出隐隐的龙涎香味——专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味道，
　　他居然一次又一次地那样不顾她的意愿掠夺她压榨她！
　　他竟然变得那样丑陋可怕了！
　　他无法原谅自己！
　　他已经不配让她娶他！
　　可是，他又不甘心，他无法放弃。
　　御王提醒的对，
　　他必须要始终清醒地认知自己最在乎，最想要的是什么。
　　他是那样地深爱着凌非。
　　……他无法对她放手。
　　……他心甘情愿沦陷，不可自拔。
　　……如果，他不能站在她身旁与她比肩，那么臣服在她脚下，能够为她做事也是好的。
　　……他只要不离不弃地守着她，参与她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就够了。
　　……不管她的生命里纠缠了多少人，他只要看着她就够了。其他的一切忽视就是了。
　　……他爱她，更忠于她，臣服于她。
　　……这就是他的选择。
　　——不问人间对与错，只愿有你生死共。
　　匍匐在凌非脚下的身形虔诚而卑微，紫陌的声线华丽而决然。
　　“你是我的王，我的主。”
　　……如果你不能成为我的，那么，就让我成为你的！
　　……哪怕你不能成为我的，然而，我也依然愿意成为你的！
　　【我是你的！】
　　恍若利剑劈开迷障，紫陌的声音锐利地刺入凌非的脑海。
　　……我是你的。
　　……从很早以前，我就是你的人了。身体也好，真灵也罢，都已经深深打上了属于你的烙印。当我见你明澈眼眸、温柔笑颜，我便知道，你是让我无可自拔的蛊、病入膏肓的毒，可是，你，你偏又是让我起死回生的药。
　　……你对我来说太重要了，以至于我无论如何都放不开。
　　用额头碰触着凌非的脚尖，紫陌笑的慑人心魄。
　　就算那条龙在凌非身上留下了永不磨灭的印记，那又如何？
　　雄性的嫉妒和占有欲，在没有相匹配的力量的时候只是绊脚石。
　　他已经傻了一回，不会继续傻下去。
　　虽然嫉恨犯下的错误，让他在内疚和愧恨中受尽煎熬，然而，有些东西，也终究在痛楚里得到升华。
　　恨不得，怨不得，舍不得，终究还是爱痴迷。
　　就算得不到她也没关系啊。
　　他其实不贪心的，只要不再孤单，哪怕是仅仅拥有可以被他追逐的身影，他也满足了。
　　比起失去凌非，其他的又算得了什么。
　　为了自己更在乎的东西，他能够放弃一切，包括所谓强者的尊严、雄性的占有欲。
　　——御王云晔说的对，紫陌最可贵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他历来知道自己真正要的是什么。
　　虔诚地用前额碰触凌非的脚背，紫陌如飞蛾扑火般义无反顾。
　　——紫陌一生只爱一次，一次只爱一个人。
　　如果有一日，她不再怜惜他，那么，他的誓约，也让他能光明正大地卑微地爱着她！
　　如果有一天，他对她没有了爱，那么，他的忠诚，同样会让他只属于她！
　　——这是紫陌为自己选择的结局。
　　-----------------
　　“我，摩罗紫陌，愿为摩罗凌非终身之奴仆。
　　以真灵起誓，
　　出，愿为沙场战将，鞠躬尽瘁！
　　入，愿为身下美人，侍寝暖床！
　　若违此誓，形神俱灭！”
　　紫陌的声音清清朗朗地在天地间回荡。
　　——这是效忠和臣服的誓约，凌非并不陌生。
　　只是，有哪个人会把“暖|床”之类的话这样广而告之、庄而重之的作为誓约宣告的！
　　凌非不知道自己该笑，还是该怒，手抬起来指着紫陌，嘴张了半天，却半个字说不出来。
　　因为凌非没有回应，紫陌慢条斯理地用更大的声音重复了一遍誓约，身子也伏得更低了些。
　　当紫陌第三次重复的时候，呆傻了的凌非听到脑海里传来的委屈声音。
　　【菲菲，你答应了好不好？我光着身子好冷的！】
　　凌非一下子回过神来，叹息一声，把右手放到紫陌的头上。
　　他的誓约，她不能拒绝。
　　因为，她和他，除了是凌非和紫陌，还是陛下钦命的“少君”与“上将军”。
　　当他们在外人眼中都是“金眸”，他们的一举一动就有了太多的含义太多的意味太多的责任太多的变故太多的沉重。
　　也好，至少他们不必为了一个无谓的位子再将对方伤的遍体鳞伤。

　　有什么不可以

　　【胡闹！】
　　接受誓约的同时，凌非也用心语责怪紫陌。
　　紫陌却笑嘻嘻地在脑海里回她。
　　【那也是你惯的！】
　　知道了自己最重要的是什么，抛开了一切的紫陌，又成了那个嬉笑怒骂恣意任性的小子。
　　【菲菲，快点完成契约，我饿了。】
　　紫陌依然匍匐着身子，低垂着脑袋，可是，在凌非脑海响起的声音却是可怜兮兮的撒娇。
　　“富贵同相，苦难同当！不离不弃，不负不欺！！”
　　凌非退后一步，单膝跪下，给紫陌还礼。
　　他的举动，代表他向她绝对的臣服和顺从。
　　她的行为，昭示她给她全然的信任和尊重。
　　“……誓约……缔结。”
　　一个个奇异的符号从凌非额头的徽记浮现，这些晦涩符号莹光流转，各自之间又仿佛有一丝丝极细的联系。片刻后那些符号融为一体，形成一副古怪的画面，映照在紫陌身上，在他的身体周围出现一片由细腻银光织成的玄妙图纹。
　　紫陌只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激烈碰撞着，浮游翻转，产生出共鸣，萦绕在额头的徽记。继而，又迟缓的从徽记中蔓延出来，沿着成千上万的毛细血管，蜿蜒流通到了肩胛，凝成一个阳刻的“凌”字，之后，慢慢淡化，直至隐入肌肤里消失不见。
　　凌非把紫陌扶了起来，慢慢地为他一件件穿好衣服。
　　她抬眼看他，正触到一对扬着笑意的眼眸。
　　眸光淇然，眉梢飞舞，紫陌的笑容灿烂得让凌非一时有些恍惚，纯粹而不含杂质的喜悦让他的脸上都罩上一层动人的光耀。
　　看到他这般开怀的笑，让她一时语噎，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出，愿为沙场战将，鞠躬尽瘁！
　　——入，愿为身下美人，侍寝暖床！
　　这样的事情也只有紫陌说的出做得到。
　　炎煜翻了个白眼。
　　效忠臣服。
　　这本不是旖旎的仪式。
　　却被紫陌堂而皇之地宣告了情思。
　　-----------
　　“……本来嘛，紫陌有‘兰王’之尊，‘上将军’之权，也算是帝夫的不二人选了。不过，既然紫陌跟凌非订立了主仆契约，尊卑有别，紫陌却无缘‘帝夫’了……”
　　暗帝穹夜摇头叹息。
　　“……云晔，你怎么看？”
　　“最了解凌非的，或许是我，但是，最会应对凌非的，却是紫陌啊。”
　　金环也好，契约也罢，加诸在紫陌身上，真正束缚的，却是那个从来不喜欢欠着别人的凌非。
　　不管凌非怎么把紫陌当什么，亲人、朋友、情人……总之，凌非在乎紫陌。
　　在紫陌已经进驻凌非的心房以后，紫陌将姿态摆的越低，凌非就越会觉得欠着他，从而不由自主地对他温柔顺从。
　　连云晔都得佩服紫陌的手段了。
　　“若是紫陌当不成‘帝夫’，你呢？云晔，你会嫁给她吗？或者，你们可以结为伴侣？”
　　云晔摇了摇头。
　　“新的祭司院成立之后，我会兼任‘大祭司’。”
　　暗帝穹夜愣了一愣。
　　摩罗是没有祭司，更没有祭司院的。
　　但是，除了摩罗之外的其他原人种族，却都是有祭司，更有祭司院的。
　　大祭司的权力仅仅在帝王一人之下，位高权重。符合某些条件，祭司院甚至有权力撤换帝王。
　　“我想，你应当不是为了‘大祭司’的权柄……为什么要做‘大祭司’呢？”
　　“祭司院有它存在的价值，不能废除。但是，祭司院的权柄太重，‘大祭司’必须是我们的人。有资格坐在那个位子上，让那些心高气傲的人心服口服，不会有任何反弹的，摩罗里，只有我。”
　　云晔答的淡然。
　　“……可是，如果你去做‘大祭司’，那么，你也不能成为凌非的‘帝夫’了。要知道，‘大祭司’是不沾情|欲，也不得婚配的呀。如果连你也不行，那凌非的‘帝夫’谁来做？”
　　“没有适合的人选，就‘招亲’好了……总会有让我们认可，让凌非满意的人出现的……总会有人能和凌非并肩齐飞的，不是牢笼，不是交换，不是取舍，不是利用，而是对等的爱、尊重和信任……”
　　一双银河般的眼眸定定地望着凌非，唇边一点弧度似笑非笑，眉宇间三分尊，三分贵，三分傲，一分情，天地沉沦。
　　“陛下，有一点你错了……谁说我和紫陌就一定没有资格了？规矩？规矩，从来都是用来约束弱者的……”
　　低沉一笑，轩昂的眉毛一挑，优雅尊贵之外竟然透出几分邪魅狂狷来。
　　“天下已定，只要非儿喜欢，全天下的人任由非儿挑选……只要她能幸福开怀，只要凌非喜欢，有什么不可以……”
　　银色的眸子流转，璀璨耀眼得令人不敢逼视。
　　淡淡的薄荷香悠悠飘散，似乎要盈满整个天地间，空气清新的仿佛要呼吸起来。
　　仰头，蓝天浩渺，白云悠悠，偶尔，有飞鸟掠过。
　　天气不错。
　　------------------
　　【月夕宫】
　　“……怎么？觉得屈辱，觉得不甘？”
　　紫陌歪坐在榻上，明明笑意灿烂，容光绝代，却莫名地让人觉得一股子煞气潜伏。
　　一个个身影顿时争先恐后地矮了下去。
　　“也难怪你们觉得屈辱，觉得不甘……你们跟着我打天下，看我一步步蜕变成‘金眸’……我是你们追随的主上，只要我成了帝王，有的是你们的荣耀权势与地位……”
　　以手托腮，紫陌说的散淡随意，没有丝毫怒意的口气，却让底下的人一个个大气不敢出。
　　“明明距离那个位置只有一步之遥了，我居然在这个时候选择了臣服，而且，不是做别人的臣下，而是更无耻更卑贱地甘愿做别人的奴仆……嗯，要是我处在你们的位置，也是会觉得屈辱不甘，心怀怨恨不满的呢……”
　　越发柔和的口气，越发灿烂的笑容，却让下面的人一个个惨白了脸色。
　　“以为我只是为了私情？以为我是个被情思冲昏头脑的蠢货？”
　　紫陌呵呵笑起来。
　　“除了是‘紫陌’，我更是‘兰王’，更是‘上将军’！如果当真只为了点私情就不顾你们的感受，那我还能走到今天这地位？！”
　　紫陌一拍桌子站起来。
　　“蠢货！都是一帮子蠢货！你们也不想想，暗帝陛下正值盛年，他为什么这么急匆匆就将帝位传给了凌非？！”
　　紫金色的眸子一掀，下面的人便一个个闷哼一声，口鼻流了血。
　　“情势已变。统一之战后，那个位子代表的已经不单单是摩罗的至尊，那是原人各族的共主！能成为原人共主的，只能是凌非。”
　　懒洋洋的话语传来，却明显是个女子的声音。
　　“除了‘金眸’，凌非还是‘混沌之体’，兼具各族气息。她没有直接参与统一之战，与各族都没有战争引发的仇怨，甚至，从前的试炼考验游历，让她‘机缘巧合’下与各族的首领人物关系都还不错……她当然是坐上那个位子的不二人选。”
　　手里捏着一支罂|粟花，悠哉游哉地说着话的女子淡淡地瞟了紫陌一眼。
　　“你们该庆幸，你家的主上及时做了正确的选择。如果他当真做了什么妄图更上一层楼的举动，那么，我今天坐在这里，就不是简单的说两句话了。”
　　恍若漫不经心地亮了亮手里的两支令牌，非烟叼着罂|粟花，懒淡地离开了。
　　或许是为了提醒些什么，当非烟离去的时候，特意露出气息才消遁的，不知凡几……

　　最后的决定

　　三个月后。
　　凌霄宫。
　　筋疲力尽地从登基大典上回来，
　　凌非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先扯下脑袋上重的要死的帝王冠冕。
　　随手将皇冠往床榻上一扔，
　　凌非正打算去沐浴，
　　就听到床上传来一声呼痛的“哎哟”。
　　循声望去，就见床脚跪坐着一个男子。
　　他一手捂着渗出血迹的额角，另一手慌乱地擦着帝王冠冕上沾染的些许血丝。
　　“尊、尊上，奴该死……”
　　诚惶诚恐、战战兢兢的声音，让凌非挑了挑眉。
　　“雷岩。”
　　微微扬声呼唤已经成为内阙禁军头领的男子，凌非问他要个解释。
　　“呃，他是那位龙君阁下送给主上的即位贺礼……”
　　片刻便出现的雷岩，冷峻的脸上难得有了几分局促的忐忑。
　　“那个、暗帝尊上说，龙君盛情，不可推却，让送到您的寝殿……”
　　雷岩低垂着脑袋，不敢看他家主上的神色。
　　凌非挫败地揉揉眉心。
　　“给他看下伤口，然后……”
　　——咕咕。
　　凌非的目光扫了一眼那床脚貌似卑微惶恐的“贺礼”。
　　那“贺礼”仓皇地按住肚子，那轻微的饥肠辘辘的响动让他脸色惨白了。
　　“给他弄点吃喝的东西。”
　　凌非顺从自己心意地照旧去沐浴了。
　　从浴池走出，随意地甩了甩湿淋淋的头发，凌非没做任何遮掩，就那样自自然然、坦坦荡荡、一身清爽地回到了自己的寝殿。
　　深沉的疲惫从骨头里泡泡一样地冒出来，凌非用手背掩口打了个呵欠，早忘了还有个“贺礼”等着她“拆封享用”。
　　倒头即睡。
　　有一句没一句地跟周公唠嗑的时候，某些异常的响动让凌非警觉而惊醒过来。
　　“尊、尊上，奴该死!”
　　或许是一瞬间凌非身上那种冷冽的气息太慑人，小心翼翼地跪在床脚，轻易让人忽略的“贺礼”慌乱下滚下了床，发出不小的声响。
　　“尊、尊上，奴……”
　　胆战心惊地匍匐在地上，那被当作“贺礼”送来的男子哆嗦不已。
　　眨巴眨巴眼睛，凌非好半天才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揉揉眼睛，凌非望着那地上男子反常潮红的脖颈耳根两腮，轻叹口气。
　　耳边传来男子极力克制却无法压抑的急促的喘息，凌非揉揉眉心。
　　“到床上来吧。”
　　凌非的声音太柔和，柔和到那男子几乎有种错觉——他是被珍爱被喜欢被平等对待着的。
　　脑袋里有瞬间的空白，下意识地，男子就照凌非说的做了。
　　上到床上的时候，男子也只是呆呆地盯着凌非的面容，甚至忘了去遮掩某处尴尬的突兀所在。
　　“你叫什么名字？”
　　凌非抬手搭上对方的手腕，探查他的脉象的同时，她的神情依然是那样温暖的和煦。
　　“司、司天。”
　　或许是体内作乱的某些药物的关系，他的声音带了点低沉的沙哑却别具诱惑力。
　　脊梁尾椎麻酥酥的痒，凌非玩味地挑了挑眉。
　　“司天，司掌苍天么？”
　　嘴里咀嚼似地低吟了一下他的名字，凌非灵巧的手指顺势向下滑入他的要塞重地，缴获他的重型武器。
　　“如果你一定要亲身服侍我才能顺心遂意完成任务的话……那我们就天上人间地逍遥游乐一番吧。”
　　嘴角的弧度意味难明，凌非的眼神倒是一贯的清澈惑人。
　　男人的热情之花在她高超的技巧下绚烂绽放的时候，她的身体依然冷静而淡然。
　　“尊、尊上，您不必……”
　　不必勉强自己去临幸他，他只不过是个礼物。
　　“尊上，没关系的……”
　　真的没关系的。
　　即使他知道，那奇特的药物只能通过与她的交融才可以解除。
　　即使他知道，忍耐与无视药物的结果，会让他轻则成为废人重则死亡。
　　但是……
　　他有自知之明。
　　他不过是个礼物，是个物品。
　　“在我心中，无论你身份如何，你首先，是个人！一个其实和我没什么两样的人……”
　　歪了歪脑袋，凌非抿着嘴淡淡说。
　　“……我并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让无辜的人受苦受难受委屈受伤害……”
　　柔柔的声音恍若叹息。
　　“很早以前，我就知道了，身为上位者，无心的一句话，无意的一个举动，都可能让某些人用生命和幸福来陪葬……我是凌非，凌非从来就没有随心所欲任性的资格啊……”
　　自若地敞开身体向男子做出邀请的时候，凌非的眸子，温柔得让人伤感的迷失，明澈的让人叹息的心疼。
　　……
　　缠绵的身体原始如兽。
　　官能畅快淋漓地满足的时候，心灵却是越发饥渴的空茫。
　　“……哥哥，我想回家……”
　　野望澎湃汹涌的时候，凌非无意识呢喃的话语，让司天绷紧了身子的僵硬。
　　是了。
　　这个女子，就是这样的矛盾。
　　柔软与淡漠，温情与冷冽。
　　这个女子不轻易下决定，有时候，她犹疑的那种婆妈让你恨的牙痒。
　　然而，这女子一旦下了决心，那份果决，同样潇洒的让你心寒心惊。
　　“……哥哥，我想家了……妈妈，扬，小魔女……”
　　凌非低低地呢喃的一个个名字，让司天的脸色晦暗难明。
　　终归只能这样吗？
　　无论他如何努力，结局终归只能黯然销魂吗？
　　“传言，世界不过是‘创始’送给‘初’的一个梦。美梦也罢，噩梦也罢，只要梦醒时分，‘初’一睁眼，世界也便崩溃消亡……”
　　透明的恍若冰晶的声音，伴随的也是突兀出现的，透明恍若冰晶般梦幻的身影。
　　“虽然，我们都明白，终有一日，‘初’会洞悉一切的真相。终有一日，‘初’会厌倦梦中游荡。终有一日，‘初’会毫不留恋地破梦觉醒……可是……”
　　梦幻的身影分明是个年幼的小女孩儿，然而，她淡定中带着几分睿智的沧桑，却冲淡了那份脸庞身材带来的稚嫩。
　　“清莲是我爱的人，我的爱情可以放弃……如果牺牲我的爱情，可以挽救这个世界……我放弃了清莲，甚至，放弃了生命，放弃了力量与荣耀，只为了加强某种羁绊，只为了我的使命，我的荣耀，我爱的世界，可是……”
　　一直紧闭着双眼的小女孩儿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完全银白的眼睛，几乎分不出瞳仁和眼膜。
　　如斯诡异，如斯魔魅的眼睛！
　　凌非甚至能感觉心脏都有某种要被冻结的错觉。
　　“初啊，你当真舍得吗？舍得这个给予了你一段悲欢离合的梦吗？你当真能放下吗？放下这里的事儿，放下这里的人？”
　　从脚踝开始，那梦幻的女孩儿一点点的融化成星光。
　　“你一点不在乎吗？他们都会消散的，你的侍翼，你的妈妈，你的陛下，还有你的紫陌，你的殿下，你的……”
　　从那女孩儿身躯里融化成的星光并没有消散，反而像被什么吸引似的，若有若无之间融入凌非的肚腹之中。
　　“你当真舍得吗，凌……”
　　那一声柔软至极的话语，仿佛是在凌非的耳边乃至心底响起的。
　　……凌……
　　——凌——
　　……凌……
　　无数不同声调，不同音色，不同情怀的人喊着同样的话语……
　　凌非明澈的眸子，倒映出太多的身影……
　　21世纪。
　　【凌氏别墅】
　　“……从凌发生意外成为植物人，我们想了无数的办法，只为了让她恢复，让她安然……现在，一切的努力就要见到成果，却不敢见证了吗？”
　　小魔女凌岚歪着脑袋打量着凌霄、凌扬。
　　“自从检测到凌的脑波活跃，有正常的思维正常的精神活动，只是，脑神经与身体的联系出现某种不明脱节……怕凌一个人困在那我们无法接触的精神世界里寂寞孤单，大家各种法子用尽，最终利用不成熟的拟真虚拟技术为她创造‘幻梦’……”
　　凌霄坐在阴影里吐着烟圈，最后的时刻，他反而怕了……
　　“如果成功了，那自然一切都好，凌，她还是我们大家最喜欢的凌……如果失败了……”
　　凌扬抚摸着桌子上与凌非合影的照片。
　　“如果失败了，凌就会脑死亡，从此彻底地从我们的生命里消失，最好的结果，也是凌成为完全的白痴，她甚至可能连现在这样用无形的方式活跃在我们为她创造的‘幻梦’的机会都没有了……”
　　凌岚咬了咬嘴唇。
　　“那又如何？比起来，我更想要的，是凌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我想要她的拥抱，她的亲亲，她的笑容……我要听她叫我‘岚儿’，我要赖在她的怀里，娇娇地跟她说‘姐姐，我饿了……’……我要的，从来不是那个只能浑身插满管子，连脑袋里也只能植入芯片的凌非！”
　　深呼吸一口气，凌岚闭上眼睛。
　　“最后的决定，如果你们下不了，那么，我来……”
　　当凌岚迈步推开凌非病房的同时，凌霄和凌扬也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
　　那两张不同风格，却显然同样下定决心的脸孔，是同样的坚定绝然……
　　……凌，你个坏姐姐，该醒了……
　　……凌，回家吧……
　　……凌，想你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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