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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朝末日：五后传奇》作者：恋云


初相识

序


    北周宣帝驾崩，隋国公杨坚在女儿天元大皇后杨丽华的帮助下，顺利摄政，取得了朝廷的军政大 
权。公元581年，贵为大丞相随国公杨坚演绎了一番禅让的闹剧后，从年仅九岁的北周静帝宇文衍手 
中篡夺了觊觎已久的帝位，静帝崩，杨坚改制称隋，成为历史上的隋文帝。杨坚称帝后，残酷屠戮宇 
文氏，王室成员几无所剩。

    隋文帝唯独对北周宣帝皇后杨丽华格外善待，隋取代北周，文帝愧对女儿，欲加封丽华为乐平公 
主，丽华誓死不从，文帝只好作罢。大业五年，丽华随从弟弟隋炀帝杨广巡幸张掖，殂于河西，年四 
十九。隋炀帝还京，诏有司备礼，以北周皇后礼厚葬宣帝杨皇后丽华于定陵。

    宣帝杨皇后一生坎坷，历经周、隋两代五朝，究竟这位皇后有着什么样的传奇？她又是怎样牵动 
了两个皇朝的命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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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相识

    北周武帝建德二年，自春末直到七月，滴雨未落，关内大旱，田地龟裂，眼见着丰收无望，百姓 
们苦不堪言。武帝宇文邕祭祀太庙，于大德殿责躬罪己，祈求上天降雨，以解黎民之苦。


    而在长安城外的白鹿庄园中，一帮皇室贵胄和公卿世族家的少年子弟正在骑射嬉戏，浑然不解人 
世间的疾苦。

    球场中，小小马球飞来飞去，马蹄错乱，争夺的煞是激烈。

    其中，一个身影最引人注目，他白衣似雪，掐金衮银，战袍上绣着团龙，英武挺拔的身躯，洋溢 
着使不完的活力，剑眉下，一双锐眼透着精明与王者的高傲，潇洒流利的挥杆动作，不时引起看台中 
那群花枝招展，千娇百媚的女孩子的赞叹声。他，就是大周皇朝的太子宇文赟。

    远离看台的柳荫下，铺着一张湘妃竹席，静静坐着位秀丽端庄的绝色少女，凤目如水，透着聪慧 
和温婉，眉如远黛，豆蔻年华，堇色长裙如盛开的花朵般铺撒在竹席上。她是当朝赫赫有名的随国公 
杨坚的长女杨丽华。她的大弟杨勇也在场中，玩得非常起劲。

    太子赟又打进去一个球，他举起球杆，遥遥向丽华示意胜利，那模样，仿佛是打了胜仗凯旋归来 
的将军，威风极了。

    丽华回了一个淡淡的微笑。她与赟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父亲是太子最有力的拥护者， 
因此，两人的关系也就比较亲近。

    这时，一个身穿粉衫的女孩儿过来，挨着丽华坐下，只见她皮肤白皙赛雪，微微上翘的嘴角挂着 
娇憨可爱的笑容，一看就是那种小鸟依人的女孩子。她挽住丽华的胳膊，把头靠在丽华肩上，乖巧的 
样子惹人怜爱。她是当朝太师蜀国公尉迟迥的孙女，尉迟炽繁。炽繁是天生的美人坯子，加上性格乖 
巧，喜欢她的王孙公子多不胜数。她原本跟着爷爷一直驻守在外，这次爷爷回京任职，她也同来，很 
快，便跟性格婉约的杨丽华成为好朋友。

    炽繁看着球场，道：“丽华姐姐，殿下长得好帅啊，难怪那么多女孩子喜欢他。还有，那个人是 
谁？”

    丽华顺着炽繁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少年将军正在跟太子奋力争夺马球，他没有赟相貌英俊，但 
他身上却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丽华也说不上来那是什么，说他孤傲不群也好，说他冷漠内敛也好，总 
之，是那种不太容易接近的男人，可偏偏这种人却最能勾起人的好奇，让人想了解关于他更多的东西 
。丽华眼眸微微闪动光彩，道：“他啊，他叫宇文忻，是上柱国许国公宇文善的二弟，因军功赐爵兴 
国县公，拜仪同三司，是个很厉害的将军。”

    “噢，是他呀，听爹爹说过，少年有为。不过，听说他很冷，尤其对女人，一点兴趣也没有，没 
有女孩子敢靠近他。”


    太子赟打完一场，从场中退了下来。

    他下了马，接过内侍递过来的汗巾，擦去额头的汗水，直接冲着丽华走来，优雅的举手投足间， 
掩饰不住那深藏着的目空一切的霸道。

    “丽华，好些日子没有见你了，今天要不是专门派忻将军去请你，怕是你还不肯来。怎么，还在 
为上次的事生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以后，我一定少饮酒，少发脾气就是了。”

    太子赟嗜酒，朝中人人皆知，为了这，被武帝警告了数次。前些天，因为酒后失态惹祸，丽华劝 
解了几句，他负气把丽华一个人晾下，酒醒后，后悔不已。这些年，杨家一直是他最有力的支持者， 
而丽华，也是他唯一一个可以倾诉心声的红颜知己。而今，两人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杨坚不 
止一次的暗示父皇和他，希望丽华可以成为皇太子妃，在他心目中，丽华高贵贤淑，姿容秀丽端庄， 
满朝文武家的千金无人能比，自然是最合适的人选，因此，无形中，他已经把丽华当作是自己人了。

    他以为上次吵完架，丽华会像以往一样，很快忘却不愉快，主动与自己和解，不曾想，丽华竟然 
破天荒地没了动静。七天后，赟有点沉不住气了，但碍于面子，又不甘心主动找她和解，于是便叫宇 
文忻借打马球为由，将杨家姐弟三人接来白鹿庄园。

    丽华婉然一笑：“我怎么会生殿下的气，只是前几天中暑了，在家中将养了几日。”

    “原来如此，怎么不早说，回头我让人每天给你送些冰块降暑。”

    尉迟炽繁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太子赟那张充满阳刚之气的英俊脸庞上，当赟把目光转向她时，四目 
相视，她竟然觉得脸庞一热，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以前，很多男人都像蜜蜂一样围着她转，每个 
男人看她的目光都像发现了肥美羔羊的恶狼，但是，还没有人能让她动心。可是今天，当赟的目光投 
向自己的时候，她的心跳竟然加快了。迟繁赶紧垂下头行礼：“尉迟炽繁参见殿下。”

    “噢，你就是尉迟太师的孙女？”赟打量着炽繁：“真的是美人坯子，早就听说尉迟家出美女， 
看来，此言不虚。”

    炽繁嘴角一翘，甜甜笑道：“我这小地方出来的山野村姑，竟然得到太子殿下的称赞，真是小女 
的福气。”

    赟朗声大笑：“当年西施也是山野村姑，但她的美丽，天下能有几个女子可以相比？我看，那西 
子也不过如此，怎比得上炽繁姑娘可爱。”

    炽繁被称赞的脸上微微一红，显得更加秀色可餐了。

    赟四处看了一眼：“咦？杨广和宇文恺呢？”

    丽华道：“他们两个好像去花园那边了，广弟每次见了恺公子，都要缠着他做些小玩意儿。我去 
找找他们。”




初相识2

丽华起身离去，赟便在炽繁身边坐下，含笑打量着这个千娇百媚的小美人。他自信自己对女人的吸引 
力，优雅的举止，高贵的气质，英武的相貌，足以让那些小女孩疯狂的爱上自己，更何况他皇朝太子 
尊贵无比的身份。

    炽繁被看得有些拘束，红着脸，没话找话：“听说殿下今年春天率军西巡时捕获了两头白鹿？”

    “不错。”

    “还有白色的鹿？一定很漂亮吧？”

    “姑娘没有见过白色的鹿？我带你去看看。”

    “好啊。”

    两个人便一起离开马球场。


    来到一间精致的鹿舍前，鹿舍外围了一圈朱色的栅栏，栅栏内青草萋萋，柳荫低垂，青石堆砌的 
池塘内碧波荡漾，睡莲盛放，两只浑身雪白的梅花鹿正在小憩，悠闲自得地卧在树荫下纳凉。

    炽繁看得啧啧称奇，娇憨可爱的样子惹得赟不住侧目。

    炽繁只顾高兴，不防脚下被石头一拌，身子失去平衡，向前栽倒下去，尖尖的栅栏就在眼前，吓 
得她尖声惊叫，却觉得腰间一紧，跌倒的身躯陡然间停滞，被一股力量带进赟的怀抱。

    炽繁呆住了，她生平第一次被一个男人这样抱着，这个男人又是如此的英俊，是皇朝的太子，多 
少女孩子心目中暗暗倾心的人，她心潮一阵翻涌，飞起两片红霞。

    赟看着炽繁水汪汪的眼眸，道：“小心点，这里路不好走。”

    炽繁含羞道：“多谢殿下。”

    赟不是没有见过美人，每日里向他投怀送抱的女人多了去了，但是，从来没有炽繁这样娇憨可爱 
的女孩子，她如雪的肌肤，明动的眸子，让人不由得想入非非，他实在忍不住，轻轻在那长长的，跳 
动的睫毛上一吻。

    炽繁的双颊更红，慌忙从赟怀抱中逃脱。

    赟看着她含羞的模样，微微一笑，问道：“皇太后召开赏花宴，听说你也接到请柬？”

    炽繁道：“嗯，收到了，爹爹也是为了这件事才回京的。”

    “知道太后为何邀请所有贵族公卿家未曾出嫁的女孩子参加赏花宴吗？”

    “为什么？”炽繁其实早就听父亲说过，皇上要为太子选妃，皇太后这个时候召开赏花宴决不会 
单纯的只为赏花，但是她还是做出一幅无知的样子来，她心里明白，大多数男人是不喜欢聪明的女孩 
，你越是做出一幅无知的样子，他越是喜欢。

    赟笑笑，没有说什么，只是道：“皇太后最喜欢各种奇花异草，皇后最喜欢各种名贵的香料。”

    炽繁暗暗记在心里，却又问：“那殿下最喜欢什么？”

    赟笑：“江山，美人，我都喜欢。”

    炽繁半真半假地问：“如果，江山和美人不能兼得，殿下会选哪个？”

    赟哈哈大笑：“有了江山，自然就有了美人。”


    这时，一个少年领着个孩童从鹿舍后面转了出来，满头大汗，后面跟着一个木匠，手里抱着一堆 
工具。

    “恺！广弟！你们怎么在这里？这是干什么？弄得一身灰土满头大汗？”

    少年正是宇文忻的三弟，宇文恺。世袭安平郡公宇文恺出身将门，大哥许国公宇文善官拜上柱国 
，二哥宇文忻年仅十七，便因军功赐爵兴国县公，拜仪同三司，偏偏宇文恺喜文不好武，是家里唯一 
一个不懂武功的人，但他脑子却非常聪明，常常发明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让人连连称奇。

    孩童是杨坚的幼子，丽华的小弟杨广。

    恺温和地笑笑，轻柔的如同一缕春风：“我看他们正在修缮鹿舍，忍不住好奇，就一齐动手了。 
”

    木匠连连称赞宇文恺：“恺公子匠心独具，真是天才，他提出来的方案太妙了，既坚固，又解决 
了通风、和保暖的问题，我等佩服得五体投地！”

    赟爽朗地笑了起来：“恺还是老毛病，可惜你这将门虎子啊！”

    宇文恺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掏出汗巾擦了擦头上的汗珠：“闲着也是闲着……”

    炽繁看到恺窘迫的样子，实在忍竣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杨广却不声不响地打量着尉迟炽繁，眼睛里闪动着与其年龄极不相称的阴郁。


    日色渐暮，众人各自回家，丽华带着幼弟杨广上了一辆车，太子赟深情款款地叮咛了几句，这才 
放下车帘，一回头，看见炽繁已经上了另外一辆车。

    丽华的马车先行，炽繁紧随其后，她掀开车窗一角，看见太子赟还在目送，便伸出一方丝帕轻轻 
招了招手，示意告别。一阵晚风吹过，那方洁白的丝帕脱手随风飞落，翻卷着飞到赟的跟前。

    赟俯身捡起，丝帕上绣着一枝娇艳的桃花，最下角，还有炽繁的名字。他将丝帕放在鼻端，一股 
甜甜的幽香钻入肺腑，让他一阵心旗摇动。


    在丽华的马车中，杨广突然冒出来一句：“大姐，你觉得太子哥哥对你好吗？”

    丽华微微一愣，不知道小弟怎么会这样问，这个弟弟，脑子里经常装着一些莫名奇妙的怪念头， 
于是道：“殿下对我们都很好，对你也很不错，前两天，不是还送了你一张金雕弓吗？”

    “姐，我说的好，不是这个好，是另一种好。”

    “好还有什么区别？”

    “姐，我今天看见太子哥哥跟那个炽繁在亲嘴。”

    丽华赶紧捂住了弟弟的嘴：“不许乱说。”

    杨广挣开姐姐的手，道：“姐姐，我倒觉得，太子哥哥总是见一个爱一个，不如恺哥哥实在。恺 
哥哥对你，那才叫没话说。”

    丽华正色：“广弟，这种话，以后不许随便乱说！”

    杨广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大姐的脾气他清楚，平常温柔宽厚，一旦遇到原则问题，固执起来， 
比娘还强硬，平时，除了娘，他们兄弟二人也就只听大姐的话。如今，大姐将至及簪之年，像他们这 
样的家族，到了这个年龄，就要等着被皇帝指婚或者寻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婚嫁了。如今，外面到处传 
扬大姐跟太子赟之间的关系，认为，大姐极有可能嫁给太子。而杨广却很不希望这样，他从心里讨厌 
太子赟，总觉得，这个人不值得大姐托付终身，不如宇文恺，这个人善良，心地好，又非常喜欢大姐 
，虽然这样的人将来不会成就大业，但大姐如果嫁给他，一定会安稳幸福。

    而丽华，却别有心思，可她却从来不敢透露，因为她知道，她操纵不了自己的婚姻。




赏花

到了赏花宴那天清晨，丽华梳洗一番，换上一身堇色宫装，母亲独孤氏特意将叱奴皇太后赏赐的纯金 
簪花步摇戴在女儿发髻上，千叮咛，万嘱咐，这才叫家人备车轿送女儿进宫。

    随国公杨坚，天生异像，手握重兵，因此，常被政敌攻击，屡屡在皇帝面前进言杨坚必反。武帝 
虽然一如既往对待杨坚，并称杨坚绝不会反，但杨坚却如芒刺在背。于是，寻思着，太子已年满十五 
，马上就要册立皇太子妃，如果女儿能选上，与皇家结为连理，不但能取得武帝的信任，杨家的权势 
也会更稳固。因此，反复嘱咐夫人独孤氏，一定要打点好后宫，为女儿铺平道路。


    丽华到了宫门，迎面碰上蜀国公太师府的车马，尉迟炽繁从车中翩然而下，她今天妆扮得异常美 
艳，粉红的宫装，长裙曳地，裙裾上绣着翩翩飘舞的桃花，衬的原本秀丽的双颊也如桃花般娇艳。

    丽华含笑招呼道：“炽繁妹妹，你今天很美啊。”

    炽繁嫣然一笑：“姐姐取笑了，姐姐难道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不是皇太后的赏花宴吗？听说太后得了一盆昙花，今夜就要开放，所以才请大家同 
来观看。”

    炽繁媚眼轻挑：“姐姐是真不知道啊？明着赏花，暗着可是赏人。”

    “赏人？”

    “是啊，太子要选妃了，这么大的事，姐姐不会不知道吧？”

    丽华笑笑：“原来是这件事，我听说了。”丽华不想过多的谈论这件事，这段时间，她与太子一 
直就是众人谈论的焦点，父母对这次太子妃大选更是志在必得。可她也很清楚，这件事，由不得太子 
，由不得爹娘，更由不得自己，朝中多少有权有势的人盯着这个位置呢。

    炽繁眨了眨眼：“我没有进京之前，就听说姐姐同太子很是要好，青梅竹马，关系非同一般。”

    丽华不是个喜欢张扬的女孩，在这个时候，言行更要谨慎，于是淡淡道：“也没什么，只是勇弟 
常陪伴殿下骑射玩乐，有时候，我也就凑凑热闹。”

    炽繁轻轻点头：“原来是这样。不过，姐姐难道就没有别的想法了吗？太子尊贵英俊，很多女孩 
子都想嫁给他。”

    丽华一笑：“太子的婚事，乃国家大事，自有陛下和朝中大臣甄选，又岂是我们女儿家可以左右 
的？再者，像我们这样的家世，从出生的那天起，就等着被朝廷或家族安排婚姻，注定不能左右自己 
，所以，无论有什么样的想法，都不应该。”

    炽繁不以为然：“哼，虽说如此，可我也要嫁给我喜欢的男人才行！我爷爷是太师，他一定会想 
方设法成全孙女的心愿。”

    丽华也不与她争执，道：“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们进去吧。”


    御花园中，宫女们在所有的树上都系上了彩绸，到处花团锦簇，美女如云。贵族公卿中所有年过 
及簪，未曾婚嫁的女孩几乎都在这里了，每个人都穿着自己最华丽的衣裙，带着最名贵的首饰，谁都 
知道，一旦被选中为太子妃，那就是将来的皇后了，这可是最荣耀的事情。

    炽繁不屑地扫了一眼满园群芳，昂着头，充满自信地走过去，她相信，自己才是最美的，那些女 
人，不过是些小母鸡，能飞上枝头做凤凰的只有自己。

    而丽华一路微笑走过，谦和地跟每一个认识的人打招呼。


    “皇太后驾到！”

    “皇后驾到！”

    所有的名媛佳丽立刻安静下来，按次序跪倒在路旁，迎接两宫。

    叱奴皇太后和阿史那皇后坐下后，皇太后这才道：“都平身吧。今天，哀家是请你们这些小姑娘 
们来陪本宫赏花，不要拘礼，哀家喜欢热热闹闹，有说有笑，喜气洋洋的才好。赐坐。”

    众女依家世诰封顺序坐下，丽华和炽繁刚要落座，就听阿史那皇后道：“尉迟炽繁，前日国公府 
献上的昙花和波斯香料深得太后与哀家心意，你来，坐在哀家身边。”

    炽繁一阵欣喜，赶紧笑盈盈地走过去，在皇后下首坐下。

    皇太后对丽华微微点头：“丽华，随国公助皇帝征讨齐国，功高劳苦，来，坐在这里。”

    丽华微微一愣，道：“太后，丽华身份卑微，怎敢居上坐？”

    皇太后道：“你是功臣之女，该受皇家礼遇，难道哀家没这个面子吗？”

    丽华只好从命。

    此刻，席中众女心中已然明了，看来，这太子妃定然是在杨丽华和尉迟炽繁之间选择了，自己是 
没有这个福分了，于是，立刻分为两派，一派拥护丽华，一派支持炽繁。拥护丽华的，多是士族子弟 
，军功眷属；支持炽繁的则是世家子弟，王公贵族。正如当今朝中两派势力，水火不容。

    席间，炽繁笑语风声，甜甜的小嘴说个不停，把皇后和太后逗得喜笑颜开，丽华只在一旁微笑静 
听，她生性文静端庄，这个时候自然不愿意多说什么。




赏花2

天黑后，皇太后令人将昙花搬了出来。在灯光的照射下，含苞待放的昙花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

    丽华看众人都在兴致勃勃陪着太后等着看昙花一现，借故更衣，便悄悄退出宴席，想找个清静的 
角落透透气。

    在一片竹影婆娑下，有一条五彩石铺成的小路，丽华顺着小路走去，不知不觉，来到一处偏僻的 
宫院，门庭半掩，推门进去，院墙四周，杂草丛生，只有蟋蟀的阵阵叫声。

    上房掌着灯，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丽华听那女人咳得揪心，忍不住走进房门。只见一个 
三十多岁的妇人躺在榻上，脸色蜡黄，显然病得不轻。那妇人听见有人进来，便少气无力地问：“莹 
儿，怎么去了这么久？我口渴得厉害，想喝水……”

    丽华赶紧走到桌子前倒水，却发现茶壶是空的，她尴尬地说：“没有水了，要不，你等一下，我 
去找些水来。”

    妇人听声音不对，勉强抬起头来：“你是谁？好像不是这宫里的人。”

    “我姓杨，叫丽华，是来参加皇太后的赏花宴，无意闯到这里来。”

    妇人笑了：“噢，原来你是皇太子选妃之列啊。”

    “咳……”丽华轻轻叹了口气，显得心事重重。

    “你为何叹气？做皇太子妃是很多女孩子的梦想，你难道不喜欢？”

    “今日赏花，名媛佳丽齐聚，都是为了能够做皇太子妃。真是可叹，我们这些女孩子，从小学习 
礼教音乐，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攀附权贵，光耀门楣。可是，这其中，又有多少人是真心相爱？”

    “原来是这样，”妇人笑了笑，“我们女人生来就无法把握自己的命运，嫁给谁，由不得自己。 
”

    “谁说的？我娘就是自己做的主！”丽华不太服气。

    “你娘？就是独孤啊，我知道她，先帝独孤皇后的妹妹，我很羡慕她，可以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可以自己把握自己的命运。”

    这时，一个宫女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抱着水壶满头大汗的匆匆进来，看见那妇人坐了起来，赶紧上 
前在她背后用被子垫了垫：“夫人，您怎么起来了？”

    丽华问：“说了半天话，还不知道您是谁呢？”

    宫女道：“这就是李姬夫人。”

    丽华听了赶紧下拜：“小女参见李夫人，请恕小女失礼。”（当时北周后宫尚未设妃，皇后以下 
以三夫人为尊，建德二年八月，方改三夫人为三妃，即贵妃、淑妃、德妃）丽华听说过李姬，李姬名 
娥姿，楚国人，因家族籍没而入宫，后被先皇文皇帝赐给当今，偶然临幸，生下现在的皇太子。但李 
姬因出身寒微，又不得皇帝宠爱，而被宫人排挤，皇后更是视其为眼中钉，因此，处境极为凄凉。

    李姬笑着摆摆手：“不用多礼，我这里什么也没有，让姑娘见笑了。莹儿，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快给丽华姑娘沏茶。”

    莹儿一脸委屈：“夫人有所不知，太后今天设宴，御膳房那帮人诚心跟咱们过不去，药也不给煎 
，饭食也不给，奴婢赔尽了好话，才好不容易拿了些吃食回来。”

    李姬叹了口气。

    丽华心中一酸，差点掉下眼泪，连忙起身告辞：“夫人贵体欠安，安心养病，丽华先告退了。”

    李姬点头：“快去吧，莫让太后皇后发现你不在，那样会失礼的。”

    丽华赶紧走开，怕再待下去就会落泪。


    丽华回到席间，宴会已近尾声，昙花已然开过，大家纷纷议论刚才的盛况，不住地赞颂昙花之美 
。皇太后似乎非常开心，赴宴的每位佳丽均有赏赐，还特别赏了炽繁一支翡翠簪，尉迟炽繁可以说露 
足了脸。




赏花3

散席之后，丽华回到国公府，母亲独孤伽罗早已等候多时。

    独孤一边帮仔细收藏好太后所赐首饰，一边问：“丽华，今日赏花，太后可高兴？皇后又说些什 
么？”

    丽华简单的将宴席上发生的事情叙述一遍，独孤用心听，末了才道：“看来，那尉迟炽繁倒会是 
你当选太子妃的绊脚石。”

    丽华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娘，我们杨家富贵权势已近极致，一定还要攀龙附凤吗？”

    独孤氏何等精明，一听女儿的语气，就是到这孩子有心思，道：“女儿，你爹爹如今在朝中算得 
上呼风唤雨的人物，只是，总有些人跟咱们过不去，你也知道，如今，在朝中权势最高的是齐炀王和 
尉迟迥，他们手握重兵，且深得陛下信任。然而齐王憎恶太子，尉迟迥一向与杨家不合，他们两个， 
数次在陛下面前进言，诽谤你爹爹有谋朝篡位之心。现在，只有与皇室结为姻亲，才能取得陛下的信 
任和庇护，否则，一旦有变，别说你爹爹的性命，只怕我们满门的性命都难保。不是爹娘有心攀龙附 
凤，这也是不得已的。再说，你同殿下青梅竹马，娘看得出，殿下对你也是一往情深，这样，也不算 
委屈了你。”

    丽华知道娘说的都是实情，只是想到今日在宫中所见，心下凄然，道：“一入宫门深似海，都道 
帝王最无情。我与殿下交往多年，深知他的性情，虽然殿下对女儿一向爱惜，女儿担心，终有一天， 
他厌倦女儿，若仅仅冷落女儿倒也罢了，只怕会因此给杨家带来灭顶之灾。”

    独孤听到这里倒是放心了：“原来你是担心殿下的恩情不能长久，娘还以为，你心里有了别人呢 
。你尽管放心，只要你爹爹兵权在握，一旦你被选为太子妃，娘可以保证，将来大周的皇后一定是你 
。他要是敢辜负你，别说现在保不住太子位，就算他将来做了皇帝，照样能把他废掉！我的女儿一定 
是大周皇朝最尊贵的女人。”

    母亲的话说得斩钉截铁，丽华明白，娘不仅长得美貌，头脑更是聪慧过人，性情亦刚烈，是个心 
高气傲的女子。娘的姐姐独孤伽陵是大周尊贵无比的皇后，但娘嫁给了爹爹，娘虽然深爱爹爹，却也 
难免心中怅然，所以，一门心思想要自己这唯一的女儿也成为大周的皇后。

    可是，丽华总觉得，难以把握太子赟的感情，许是他生存的环境所累，赟总是把自己的心思掩藏 
得很深，在他谨慎有度的外表下，隐藏着捉摸不定的阴翳。赟的出身不好，他的生母是个下贱的宫婢 
，只是因为生了皇长子赟，才得以列入后宫，在武帝的十七个嫔妃中，地位最低贱。所以，赟活得很 
累，一直遭人白眼，他小心翼翼，循规蹈矩，刻意压制自己的情感，任何差池都可能让他成为废太子 
，武帝也一再警告他，他不是唯一的儿子，也不是最优秀的儿子，如果犯了错，一样会受到严厉的惩 
罚。

    赟总是在无人的时候悄悄叹息，并且在丽华面前不止一次流露过被压抑的愤怒。看着他郁郁不得 
志的神色，丽华不止一次的心痛，可每每又被他眼眸深处潜藏的戾气所震惊，她甚至不知道父亲选择 
扶持这样一个人到底对不对。

    独孤氏看到女儿的神情，欲言又止，她也是从小姑娘过来的，知道女孩子的心思，有些事，你越 
是强求，她就越反对，倒不如给她点时间思考，到时候她自然会想明白其中的道理，于是道：“好了 
，不说这些了，累了一天，早些休息吧。”

    丽华点头，刚要去休息，突然想起一件事：“娘，我今天见到李夫人了，她病了，真可怜。”

    独孤若有所思，然后一笑：“我知道了。”




遇险

隔日，尉迟炽繁来找丽华，邀她同去太子的白鹿庄园游玩。

    丽华并不太想去，前两天又跟赟发生了口角，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累，只想安静一段 
时间，也许，两个人这些年走得太近，彼此之间太了解，每次都是她主动宽容他，以至于开始有了疲 
惫的感觉。但是炽繁来请，碍于情面，又不好拒绝，只得更衣出来。

    两人同乘一车，有说有笑，倒也开心。

    行至郊外密林中，马车忽然停了下来，炽繁掀开车帘问：“怎么回事？”

    车夫答道：“道路中间一棵枯树挡住了去路，小姐稍等，我这就搬开。”

    “快些。”炽繁刚要缩回车厢内，忽听四外喊杀震天，只见数十名蒙面之人各持刀棍，从密林中 
冲出，直扑马车。

    “强盗，我们遇到强盗了！”炽繁花容失色，急匆匆跳下马车，在几个宗兵的护卫下，向回逃去 
。

    强盗穷追不舍，抵抗的宗兵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丽华和炽繁两个人，慌不择路，逃上一条小 
路。小路在一眼深潭前到了尽头，两个少女面面相觑，眼看着强盗追来，一筹莫展。

    一个强盗喊道：“这两个小妞又白又嫩，身上的首饰值不少钱呢！兄弟们，我们发财了！把她们 
卖了，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看着强盗一拥而上，炽繁紧张的脚下一滑，跌向深潭。丽华想要救她，无奈水潭边石头上生满青 
苔，溜滑无比，竟也被她带进深潭。

    丽华不识水性，一掉进水中，冰凉的潭水便灌入口中，她挣扎了几下，身子便无助地沉向水底。

    她徒劳的用力蹬腿，划水，然而，头顶那一团亮光还是距离自己越来越远，下面，是冰冷的黑暗 
，她就要被黑暗吞噬了。她已经喝了很多水，再也喝不下去，胸口憋闷的像要炸开一样，她的挣扎变 
得无力，终于停止，她的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

    就在这时，一双有力的臂膀从后面托起了她的身子，向上，向上，再向上……

    那一圈白光就在眼前，她知道自己有救了，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遇险2

醒来的时候，丽华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庞，这张脸，一向以冰冷著称，没有任何表情，炯炯有神的目光 
透着穿透人心的犀利和睿智。竟然是宇文忻，这个女孩子心目中的黑面鬼，冷煞神。劫后余生的丽华 
却突然觉得这张脸是她见过的最生动的一张脸了，如果不是因为落水，只怕永远不会有机会这么近的 
看着他，他的脸棱角分明，透着刚毅，如果让丽华说，这才是真正的男人，比那些表面俊俏的小白脸 
强百倍千倍。他总是在自己最危险的时出现，记得小时候也是这样，每回被别的坏小孩欺负的时候， 
总是他第一个出现维护自己。

    她又吐了几口水，这才缓过一口气来：“那些强盗呢？”

    “已经被我的部下赶走了。”

    “炽繁呢？”

    “她没事，很好，现在马车中。”

    闻讯赶来的太子赟，看到丽华被宇文忻抱着，眼神微微一跳，但那种不快一闪即逝，他从宇文忻 
手中接过丽华，神情中满是关切：“丽华，有没有伤到？那些都是什么人？竟然如此大胆，光天化日 
天子脚下公然行凶！”

    宇文忻道：“今年自立春至今滴雨未下，灾民遍野，有些身强力壮的就组织起来落草为寇，也是 
想讨个生路。”

    丽华闻言亦道：“是啊，我看他们衣衫破烂，想必是流民。”

    太子赟忿忿道：“流民作乱，这些地方官员是如何治理的！太不像话了！”

    “啊呦！”马车中传来一声呻吟，打断了几个人的谈话。炽繁露出一张俏脸，神色间满是惊慌痛 
苦。

    太子赟心神一动，看丽华确无大碍，便请宇文忻送丽华回府。待丽华离去，他快步来到马车前， 
问：“炽繁姑娘，可有受伤？”

    炽繁眉头紧蹙：“那潭水好凉，我现在还很冷……”

    美人蛾眉轻蹙，楚楚可怜的神态任你是铁石心肠，也不由得魂飞魄散，赟脱去战袍，裹在炽繁身 
上，又将她紧紧抱在怀中，为她驱散寒意。炽繁的眼角眉梢露出一丝甜甜的笑意，更添了几分妩媚。

    赟从怀中拿出一方丝帕，轻轻擦拭炽繁额角的水珠，动作异常温柔：“现在还冷吗？”

    炽繁的心甜甜的，看到那雪白的丝帕很是眼熟，接过来一看，竟是前几日自己丢下的那个，他果 
然收了起来，并且在上面题了字：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世家。”

    炽繁看到这行字，双颊羞红，低头不语。

    看到炽繁娇羞的模样，赟的心中燃起了一团火，他低头去吻那红艳艳的唇，霸道的启开两排贝齿 
，索取她舌尖的温润，尽情地品尝那少女唇齿间的芬芳。两个人缠绵着，赟的气息越来越粗重，一双 
手不安分的揉搓挤压着炽繁胸前那一对绵软的乳峰，迫不及待地想要扯开炽繁的衣衫。

    炽繁忽然挣扎着避开赟的热烈，道：“殿下，炽繁虽然愿意做殿下的人，可并不想让殿下误以为 
是个放荡轻薄的女人，如果殿下真想要炽繁，炽繁愿意在洞房花烛之夜完璧归君。”

    赟的心咯噔了一下，炽繁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莫非，她也想要做太子妃？是啊，哪个女孩子不想 
做他的太子妃呢？不过，在他心目中，理想的太子妃人选一直是杨丽华。他心里很清楚，没有杨家， 
就没有现在的他，而丽华温柔贤淑，大方得体，有母仪天下之相。每每自己不开心或是郁郁不得志的 
时候，总是丽华默默地陪在身边，这份感激，在他心底，永不能忘。

    但是，炽繁的出现让他死水一般的生活突然鲜亮起来，炽繁热情，漂亮，娇媚，仿佛每一寸肌肤 
都能燃烧起滚烫的欲望，和丽华在一起的时候就没有这种感觉，丽华始终给人一种波澜不惊的印象， 
但缺少激情。枯燥的宫廷生活，早就让他厌倦到了极点，炽繁恰巧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带来了一股 
新鲜的空气，让他兴奋不已。

    见太子不说话，炽繁半真半假地说：“我倒忘了，只怕这次跟殿下洞房的人是丽华姐姐，炽繁没 
有这个福气侍奉太子殿下。”

    赟看到美人幽怨的神情，心中不忍，道：“其实，这件事，我是做不了主的。”

    炽繁看太子叹息，转而“咯咯”一笑，露出一脸灿烂的笑容：“我知道，殿下的婚事，关乎社稷 
，自然马虎不得，不是你我私定终身就能了却的，炽繁不会为难殿下。”

    太子赟这才轻轻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炽繁是当朝太师尉迟迥最宠爱的孙女，他还不想招惹这 
个麻烦。




暗斗

刚把炽繁送到家，太子赟就接到了皇后召见的懿旨。

    站在**宫前，赟心中忐忑。

    **宫是阿史那皇后居住的地方，阿史那皇后是突厥木杆可汗俟斤之女，深得武帝宠爱，后宫之中 
，无人能与她争宠。

    宇文赟深知，这后宫之中与朝臣多有牵连，皇后一向跟太师尉迟迥走得近，在选立太子妃这件事 
情上，皇后偏向尉迟家。皇后一向不怎么待见自己这个太子，今天突然召见，八成是为了选妃的事情 
，也不知是福是祸。想到这里，他硬着头皮走向**宫。

    皇后是个充满异域风情的美女，年轻，美艳。赟求见的时候，她正在跟尉迟炽繁说话。

    皇后道：“这个杨丽华，真是命大，我们的计划那么周密，都没把她淹死，竟然半路杀出个宇文 
忻来！”

    炽繁的眼中流露出几分怨毒：“我要是再早那么一点点拖她下水，就好了。要不然，我们再制造 
一起意外？”

    皇后道：“不行，这办法只能用一次，再用，就该引起人怀疑了。看来，只好在太子身上做文章 
了。炽繁，你可要好好下点功夫了。”

    炽繁自信地说：“这一点，请娘娘放心，殿下他早就神魂颠倒了。”

    皇后点头：“这就好，太子来了，你回避一下，让他看见你在这里就不方便了。”

    炽繁点头，躲到后面去了。

    赟进去的时候，皇后正在精心描绘晚妆，他恭恭敬敬叫了声“母后”。赟知道，这个女人在皇朝 
中举足轻重，她背后有她父汗的突厥铁骑，朝中有太师尉迟迥的势力支持，父皇对她又宠爱无比。而 
自己的生母不过是一个被籍没的宫人，无权无势，早已失宠，每日里只能待在这诺大皇宫的某个角落 
里苦捱岁月。自己表面上是一朝的太子，无比荣光，可一旦皇后有了嫡子，自己这个庶出的太子可就 
岌岌可危了。

    皇后放下青黛，笑吟吟地扶起赟：“太子请起，多日不见，你更加英武了。”

    赟恭谨地立在皇后身边：“儿臣向母后问安。”

    “难得太子这么有孝心，最近太子都在做些什么？”

    “回禀母后，突厥进贡来一批上好的良马，儿臣最近一直在练习骑射，突厥的马的确比我们大周 
的马精良。”

    皇后听到太子称赞突厥，心中欢喜，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太子真是用功。你可知晓，陛下为你 
选妃的事情？”

    “儿臣已有耳闻。”

    “太子可有中意的姑娘？”

    “婚姻大事，但凭父皇母后做主。”

    皇后道：“太子选妃乃国策，关系我大周命脉基业，皇太子妃只能出自公卿世家，却不知道这其 
中有没有合太子意的。”

    “儿臣与那些名媛素无来往，实在无从谈起，母后可有中意的？”

    皇后揶揄地一笑：“太子谦虚得紧，谁不知道我们英武非凡的太子，早就把那些女孩子们迷得是 
神魂颠倒。哀家倒是觉得有几家姑娘不错，隋国公的女儿端庄仁厚，蜀国公的女儿聪慧灵秀，太子觉 
得她们如何？”

    宇文赟听皇后提起杨丽华和尉迟炽繁，心里便是一紧。皇后中意的肯定是炽繁，之所以提起丽华 
，无非是不想把她的意思表示的过于露骨，另外，也是试探自己。皇后跟随国公素无来往，而尉迟迥 
同杨坚不和，是朝中尽知的事情，这个问题倘若回答得不好，立刻就会得罪皇后，只怕自己很快就要 
倒霉。想到这些，于是道：“两位姑娘德容兼备，各有千秋，母后慧眼识珠，想必早已替儿臣考虑周 
全，儿臣听凭母后的安排。”

    皇后一笑，道：“两个女子一样的好，哀家也很为难。不过，咱们皇家的婚姻，历来关乎社稷， 
既然都一样的好，就只好看她们的家世了。那杨家虽说战功卓著，但毕竟出身微寒，不比尉迟家，世 
代公卿，又是开国功臣，手握重兵，如果太子在朝中有了他做支持，还怕不稳如泰山？”

    宇文赟点头称是：“母后说得很有道理，儿臣也是这么认为的。只是，杨家的势力也不可小觑， 
杨坚虽然势浅，但他夫人娘家的势力在朝野中影响可是根深蒂固。”

    皇后冷笑：“你是说独孤氏啊，当年独孤信确实了不得，两个女儿，迦陵作了大周的皇后，迦罗 
嫁给了杨坚。不过，当年他为了帮他的女儿独孤皇后反对宇文护，已被诛杀，树倒猢狲散，没什么可 
怕的。”

    宇文赟心里对皇后的话不以为然，独孤信虽死，他的部下却尽数归了杨坚，如今杨坚羽翼渐丰， 
在朝中早已是举足轻重了。但他表面上丝毫不敢流露出不敬，恭顺的回答“是”。

    皇后又道：“还有那个杨坚，听说降生于冯翊般若寺，生下他的时候，头上角出，遍体鳞起，额 
上有五柱如顶，有文在手曰‘王’，满庭院都是紫气，由河东神尼抚养长大，妖言他天生异像，必得 
天下。此等面带反相之人，怎能令其女为我大周的太子妃？”

    这番话惊得宇文赟一身冷汗。这样的传言，他也曾听过一二，觉得不过是江湖术士无中生有胡言 
乱语而已，杨坚一向谨言慎行，循规蹈矩，从未有过非分之言，更无越礼之举，怎么可能反周？而今 
，这番话竟从皇后口中说出，难不成，他们要对付杨家？他赶紧说：“母后处处为儿臣谋划，儿臣感 
激涕零，此事但凭母后做主。”

    皇后点头，这个太子还算乖巧听话，于是道：“此事还要你父皇决断，你放心，哀家一定会在皇 
上面前替你美言。”

    宇文赟叩头谢恩，心中却无比惶恐。

    皇后道：“太子去吧。”




暗斗2

宇文赟出了**宫，轻轻舒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皇后这一关总算应付过去了。

    刚走了两步，却迎头碰上了慈宁宫的宫女如意，如意是皇太后最宠信的宫女，但见她盈盈下拜， 
一脸可人的笑容：“太子殿下千岁。”

    “如意姐姐好。”如意平日里人缘好，宇文赟对她素有好感，言辞之间也就很客气。

    “殿下，太后备了您最爱吃的糕点，请殿下慈宁宫叙话。”

    刚刚下去的冷汗又出了一身，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咳！

    来到太后所居慈宁宫，宇文赟整理了一下衣冠，这才入内。

    皇太后看见孙儿来了，自是十分高兴，祖孙二人闲谈了片刻，话题便扯到选妃上来，太后问：“ 
孙儿，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对这些姑娘们有没有中意的？”

    宇文赟还是那句话，请皇祖母做主。

    太后呵呵笑了起来：“你这个小滑头，还想瞒我？我早就知道，你与丽华青梅竹马，不过，最近 
又听说你跟尉迟炽繁这个丫头打得一片火热，你八成是相中了她们其中的一个，说，是谁？”

    宇文赟见太后已然知情，只好硬着头皮说：“丽华姑娘端庄仁厚，让人敬爱，与孙儿更是青梅竹 
马。那炽繁姑娘乖巧聪颖，身世显赫。两个人一样的好，倒让孙儿为难。”

    太后听了，沉吟片刻，没有立刻说话，她问：“皇孙最近可曾去看望你的母亲？”

    宇文赟微微一愣，垂下头来。

    太后轻轻叹口气：“听说李姬病了。”

    “孙儿不孝，孙儿这就去向母亲问安。”

    太后点头：“你是该好好看看你的母亲。孙儿，你可知道你是怎么当上太子的吗？”

    宇文赟一愣，不知道祖母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皇祖母，孙儿被册立时才八岁，年幼无知，不 
知道里面的详尽。”

    太后道：“你父皇生了七个皇子，你能被立为皇太子，多亏了随国公杨忠、杨坚父子，没有他们 
，就没有你的今天。当时，你父皇初登大宝，朝中一切大权均在权臣宇文护地掌握中，你父皇如履薄 
冰，步步维艰，那宇文护已经连废两朝天子，稍有不慎，便有被诛的危险，又是杨忠、杨坚父子一力 
保驾，那宇文护目空一切，手握重兵，唯独惧怕杨坚，如若不是杨坚助你父皇，焉有你父子今天？做 
人，不能忘本啊！”

    大热天，宇文赟竟感到背心冒起了一股寒意。

    太后继续道：“皇孙啊，想想你那生母在冷宫中孤零零不见天日的凄惨，你的未来，就是你母亲 
的未来，你可不能选错了。好了，你去吧。”


    宇文赟垂着头走出慈宁宫，心情万般沉重，他心里明镜似的，这些年，自己这个太子能做的稳稳 
当当，全靠了随国公杨坚一力支撑，如果不是随国公，那尉迟迥早就拥立库罕姬所生的皇子贽为皇太 
子了。这次，如果娶了炽繁，尉迟迥倒是不会再反对自己，可这样反倒得罪了一直拥立自己的杨坚， 
那样，自己的太子位照样岌岌可危了。还有母亲，皇后就是怕她是太子的生母而得势，威胁到她的后 
位，才一直排挤母亲，如果这次娶了炽繁，皇后在后宫中的势力就更加巩固，以后，哪里还有母亲的 
地位？

    想到这些，宇文赟不寒而栗，这宫中步步陷阱，一不小心就会身败名裂。丽华，炽繁，让他好为 
难。

    不知不觉，他已经来到母亲李姬居住的宫殿外。




暗斗3

李姬一听说太子来了，立刻从病榻上起来，坚持着梳洗一番，又特意在双颊擦上胭脂，来掩盖苍白的 
病容。

    她已经快一年没有见到过自己的儿子了，拉着儿子的手，李姬潸然泪下。

    赟被母亲的情绪感染，心里也开始难受，自己这个太子真是没用，连母亲都无法保护！母亲被人 
压迫，自己却还要对那人强颜欢笑，处处奉承，真是可恶！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让母亲过上好日 
子，再也不必受人欺辱！

    赟脸上露出微笑：“娘，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父皇要为儿子册立太子妃了，成了亲，儿子就可以 
参与朝政，就可以带兵打仗，就可以拥有真正的权利了。”

    李姬慈爱地看着儿子：“好，很好，你可一定不要辜负父皇对你的一片期望啊。”

    赟看着母亲：“娘，您中意谁家的女孩子？”

    李姬笑笑：“只要赟儿喜欢就好，谁家的都行。”

    赟心里更难过了，母亲总是这样迁就自己。

    莹儿端着一碗冰糖燕窝粥进来：“娘娘，燕窝粥好了。”

    李姬接过来，尝了一口：“嗯，好喝，丽华姑娘送来的燕窝真是很好。”

    “丽华？”宇文赟愣了一下。

    莹儿赶紧解释道：“就是随国公的大女儿杨丽华。赏花宴那天，她无意中来到这里，看到娘娘凄 
惨，今天一早便差人送了好多补品进宫，人参、鹿茸、燕窝……好多呢，殿下你看，都在这里！”

    宇文赟顺着莹儿的手指看到一口大箱子，里面装满了珍贵的补品。

    李姬含笑道：“这个丽华姑娘，倒是个好心人。”

    莹儿道：“就是，丽华姑娘是个大好人，这宫中上下，谁不知道皇后看咱们娘娘不顺眼，平日里 
躲着咱们，吃穿用度一向克扣，娘娘生病，莫说弄点可口的饭菜，连药都不给煎一副！今天要不是独 
孤夫人私下疏通了御医来给娘娘看病，娘娘就只有在这里硬挺。”

    “莹儿！多嘴，怎么能在太子面前说这些！”

    “娘娘，您就知道忍！以前殿下年幼，您瞒着他也就罢了，现在殿下已经长大了，您也该熬出头 
了！”

    宇文赟强压心头的愤恨，咬牙道：“娘，你再委屈几日，儿子一定会把母亲从苦难中解脱出来。 
”

    李姬含泪道：“赟儿有这份孝心，娘就知足了，千万不要为了娘作下冲动的傻事来，就算你大婚 
之后，依旧人单力薄，不足以跟皇后抗衡，所以才更要谨言慎行，不敢出半点差错啊！”

    “娘，您放心，儿子知道该怎么做。”


    当宇文赟从李姬那里出来后，心情完全变了，往日里的满怀激情荡然无存，怎么会是这样？他原 
来只是简简单单地想着只要自己喜欢的女孩出身名门，自己跟她情投意合就可以了，看来，选妃远不 
是自己想象的那样，选妃，也是在选自己的命运，自己的将来，还有母亲的幸福。


    在随国公杨坚的书房里，此刻，正在进行一场争夺皇太子妃的密议。

    武阳县伯高颎善辩，才富五车，曾是大司马独孤信的幕僚，赐姓独孤，独孤信当年听说杨坚生下 
后头上生角，认定此人有帝王之像，因此将女儿许配给杨坚，高颎也自然成了杨坚的心腹。

    杨坚正在为太子选妃的事愁眉不展。眼下，太师尉迟迥把握朝政，当今皇上以仁孝治国，那尉迟 
迥正是的大孝子，因此，当今对尉迟迥格外信任，出身世家的尉迟迥手握军政大权，几度排斥那些新 
兴的士族力量，杨坚自然也成了尉迟迥排斥的对象，并且不止一次的向当今皇上进言，说他杨坚将来 
必有异心，这让杨坚如芒刺在背。所以，此次选妃至关重要，如果自己做了太子的丈人，在朝中就会 
多了很多支持。假如让尉迟迥的女儿选上，那自己的日子可就更难过了。

    高颎知道杨坚非常心焦，道：“国公不必为选妃一事烦恼，我有一计。”

    杨坚道：“快快讲来。”

    高颎道：“如今后宫是皇后娘娘的天下，而皇后又与太师交深，陛下对皇后又百般恩宠，选妃一 
事，如果宫里没有内应和支持，我们的胜算会很小。”

    “我正在为此事发愁，听说赏花宴上，太后和皇后都很喜欢尉迟氏，尤其是皇后，她一门心思想 
让尉迟氏做太子妃。”

    “国公，太后与国公夫人交深，可让夫人多多走动，但是后宫之中只有太后一人赞同还是未免单 
薄，依我之见，国公可上书朝廷，为顺应天命，以示天子威仪，应将后宫封号与臣子家眷诰封区别， 
可进三夫人为三妃，即贵妃、淑妃、德妃。李姬贵为太子生母，自然应当进封为贵妃，一人之下，万 
人之上，与太后遥相呼应，就会大大削弱皇后在宫中的势力。那李姬作了贵妃，自然会对国公感恩戴 
德，太子也会因此感激国公，还怕选妃一事不好办吗？”

    杨坚连连点头：“不错，是个好办法，我这就写折子。”




册封

八月的一天，秋高气爽，白鹿庄园金菊铺地，桂香袭人。宇文赟宿醉初醒，呼吸着随风飘来的馥郁芬 
芳，闭着眼享受这一刻难得的宁静。

    他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前两日，父皇准了杨坚的奏折，进三夫人为三妃，早已为人遗忘的母 
亲一夜之间成为万人瞩目的皇贵妃，地位仅次于皇后，宫中上下对母妃的态度立刻变得极为恭敬，他 
这个太子，自然也接到了百官的祝贺，很多曾经持观望态度，甚至反对他的官员，开始向他百般讨好 
。这一切，让他感慨不已，世人的嘴脸就是如此现实。

    这次，他还是很感激杨坚的，还有丽华，有些日子没见到她了，这些天，几乎都在同炽繁厮混， 
炽繁热情如荼，知情识趣，娇憨可爱，和她在一起，你永远都不会觉得闷，她那甜甜的笑容，简直要 
把人融化掉。

    只是，杨家才是支持自己地位的坚强后盾，独孤家族和杨坚在朝中影响深远，如果失去了这两大 
靠山，自己的太子地位就会岌岌可危。尉迟炯会真心支持自己吗？

    赟正在胡思乱想，一双柔软的小手从后面蒙上了他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赟笑了：“除了我们可爱美丽的炽繁姑娘，还会有谁这么大胆？”

    炽繁咯咯笑着倒在赟的怀中撒娇：“殿下，你一点也不好玩，难道就不能假装猜不到我？”

    赟抱着她，目光中满是挚爱：“炽繁，孤怎么可以无视你的存在呢？”

    炽繁也看着他，一双明眸闪动着迷人的水波：“殿下，炽繁的心里也是无时不刻地思念殿下，一 
天见不到殿下，就会茶饭不思，夜难安寝。”

    赟望着她，难耐心中升腾的欲火，翻身把她压在身下，把那红艳艳的樱桃小嘴含在口中品尝，一 
只手不老实地伸进炽繁衣领下，把那柔软握在滚烫的掌心，不停地揉捏拨弄。炽繁意乱神迷，她快要 
抵挡不住赟强烈的欲望了，但她心底始终保持着最后的底线，决不能轻易把身子交给一个男人。她娇 
声道：“殿下，你又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了，我们要把这一刻留在洞房花烛夜……”

    赟有点不甘心，狠狠吻了炽繁的唇，这才道：“小妖精，早晚有一天，孤要把你吃进肚子里。”

    炽繁嫣然一笑：“这一天不远了。听说，皇上马上就要下诏宣布选谁为太子妃，而且，已经征你 
皇叔卫剌王的府第做东宫。”

    “你的消息比孤还要灵通。”

    “是我爹爹说的，他可是太师。殿下，你希望谁做你新娘？是我，还是丽华？”

    赟沉默着，这件事，他知道不会那么简单，不是谁想做太子妃就能做，那要看父皇心中的天平会 
偏向哪一方。

    “怎么？殿下，不好说吗？看来，你心里还是喜欢丽华多一些。”炽繁噘起了小嘴，显得闷闷不 
乐。

    宇文赟看她生气，便哄道：“孤对你的心难道你还不清楚吗？如果你能够成为孤的太子妃，孤当 
然高兴。只可惜，孤却不能做主，这件事要父皇母后和朝廷说了算。”

    炽繁闪动着一双大眼睛：“我懂，我不会逼你，只要你心中有我就行了。”

    “嗯。”赟答应了一声，如释重负，换上一幅笑脸，道：“走，孤陪你去看鹦鹉，有人最新进贡 
的鹦鹉，能学人说话，你看了一定喜欢，孤送给你。”




册封2

在一座简易的粥篷下，杨丽华正带着家人向逃荒的灾民施粥，久旱不雨，使得聚集的灾民越来越多。 
丽华便在十天前建了这个粥篷，每天都会定时向灾民施舍粥饭。

    宇文忻和宇文恺兄弟也来帮忙，恺不停地端碗递饭，围着丽华团团转，忙得一头大汗；忻在一旁 
维持秩序，灾民在这位少年将军的调度下，显得井然有序。

    丽华不时抬头远远看一眼烈日下宇文忻挺拔的身姿，他还是那样傲岸，永远一幅拒人千里之外的 
冰冷，但是她知道，在他沉静的外貌下，有一颗细腻火热的心，每次，总是在自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 
，他就会从天而降，出现在前面为自己挡风遮雨。只可惜，自己不能选择命运……

    远远的，看见一席白得刺目的衣袍，他怎么来了？

    宇文赟径直走向丽华，也不顾旁人的目光，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躯遮住她视线：“丽华，孤有 
话要跟你说。”

    丽华轻轻叹息一声，把手中的粥勺递给宇文恺，随着赟远离人群，来到一棵柳树下。

    赟转身凝视着她：“为什么这段时间一直躲着孤？”

    丽华平静地回答：“最近灾民有增无减，我一直忙着施粥赈灾。”

    “你是堂堂国公府的小姐，赈灾的事情，自有地方官吏去做，用得着你抛头露面吗？”

    “民为国之根本，赈济灾民，人人有责。”

    “可是你忘了，不久前，你还差点被这些暴民杀死！”

    “那是意外，不过是一小撮而已。再说，他们也是被逼的，如果有口饭吃，谁愿意落草为寇？所 
以啊，我才要在这里施粥，多一个人吃饱饭，朝廷就少一份危机，世道就多一份太平。”

    宇文赟依旧黑着脸：“就算施粥的事情你有理，可你为什么不见孤？孤叫人数次相请，你都拒绝 
，这是为什么？”

    丽华淡淡道：“殿下，您大婚在即，这个时候，我们不宜过多接触。”

    “这是什么话！京城中，谁不知道你我青梅竹马，怎么现在反倒开始避嫌了？是不是孤做错了什 
么让你生气？”

    丽华摇摇头：“不，没有，殿下多心了。丽华只是觉得，我们都已经长大了，再不能像小的时候 
那样随意。”

    赟紧紧盯着丽华，似乎要看穿她的心思：“那就是你有事情瞒着孤。告诉孤，你在想些什么？”

    丽华的心情有些纷乱：“殿下……”

    “叫孤的名字！”

    “殿下，你听我说……”

    “叫孤的名字，赟！从小到大，没有外人在场的时候，你一向叫孤赟，怎么现在反倒生分了？” 
宇文赟压抑着情绪，努力放低说话的声音。

    丽华平静了一下情绪，这才道：“赟，你我都知道，大婚之后，就要设置东宫行署，到那时，殿 
下就可以拥有自己的官员，兵马，名正言顺的参与朝政，东宫的一言一行，直接关系朝廷，所以，从 
现在起，殿下就要谨言慎行。正因为你我自幼关系甚好，丽华才更要回避。何况……炽繁妹妹她对殿 
下情深意长。”

    赟的眼光一闪，眸子里又是那种深得让人不可琢磨的东西：“炽繁，这才是你真实心思吧？是不 
是孤跟她在一起让你不高兴了？”

    丽华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如果说不是，会伤了赟的自尊，他的自尊心实在太强了。如果说是，他 
一定会误会自己在吃醋。依照他的性子，不定会做出什么样可怕的事情来。

    赟握住丽华的手：“丽华，孤已经跟你说过无数遍，只有你才是孤心中最重要的人，炽繁她是太 
师的孙女，你也知道孤这个太子，表面上无限荣光，其实，危机四伏，孤不得不小心应承。”

    丽华把手抽出来，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赟，过去，你不过是逢场作戏，现在，殿下竟然要利 
用别人的感情？”




册封3

赟的心被丽华的目光刺痛了，她竟然责怪自己，难道自己对别的女人逢场作戏不对吗？这证明自己心 
里只爱她一人。他对她是那么好，万般珍惜，小心呵护，甚至连碰都舍不得碰她一下，她却根本感觉 
不到！

    他突然看到不远处宇文忻、宇文恺兄弟俩的身影，这二人虽然也姓宇文，但却并非皇室一脉，他 
们同杨家走得很近，对自己也一向忠心耿耿，尤其是忻，从小到大，他始终维护着自己，在他还没有 
做太子之前，经常被那些出身比自己高贵的皇子们欺负，每次，都是忻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为了他 
，不知道打了多少架，那时候，他，忻，恺，还有丽华，几乎是形影不离。

    现在，四个人都长大了，自然也就有了各自的情愫，任何人都看得出来，恺喜欢丽华，但是，恺 
从来不敢表露，因为谁都知道，太子也喜欢丽华。赟一直认为，丽华喜欢自己是天经地义的，因为身 
边没有哪个男人地位比他高，相貌比他英武。可是，最近，他有点小小的不快，他觉得，丽华不再像 
小时候那样整天围着自己转了，而且，他觉得，丽华最近看跟宇文兄弟走得很近，难道说……不，这 
绝不可能，在几个人中，忻就像一个大哥，而且，他那么冰冷，根本不懂得怜香惜玉，丽华怎么会喜 
欢他？而恺一向木讷，丽华更不会喜欢他。

    正在胡思乱想，一个内侍飞跑过来，径直来到赟面前：“回禀殿下，陛下请您速速进宫。”

    赟心里一动：“知道是什么事吗？”

    内侍满脸笑意：“好事，是殿下大婚的事。”

    赟深深看了丽华一眼，转身跟着内侍匆匆离去。

    丽华的心翻了个个儿，册立太子妃的诏书就要下来了，她静静站在原地，看着那熟悉的背影远去 
，心中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恺的神色之间有些紧张。他暗恋丽华很久了，但是他始终看不透丽华的心。丽华总是很小心的掩 
饰自己的感情，他知道，她是为了不伤害大家。他们这些重臣公卿子弟，一早就注定不能左右自己的 
婚姻，既然如此，倒不如永远藏在心底，也免得害人害己，落得一生遗憾。假如这次册立的太子妃不 
是丽华，自己还有一线希望。

    忻却打断了两个人的沉思，道：“今天的粥已经施完了，丽华也累了，让她早点回去休息吧。”




册封4

回到国公府，丽华一进自己的房间，就看见堆满了各色的绸缎衣料、首饰。她诧异地问正在清点首饰 
的母亲：“娘，这是干什么？”

    独孤伽罗满面春风：“丽华，这些都是太后和李贵妃送来的，要你多做几身像样的衣裳，好风风 
光光地嫁给太子。”

    “什么？”丽华心一沉，“娘，外面不是一直说这次的太子妃一定是炽繁妹妹吗？”

    独孤一笑：“外面那些流言蜚语怎可轻信？不过，也亏了那些流言蜚语，当今皇上本来就忌惮朝 
中世家大臣的势力过于庞大，那尉迟迥手握重兵，要是再做了太子的国丈，朝中还有谁能与他抗衡？ 
而你父亲一向做人低调，又曾助皇上铲除权臣，皇上把这个荣誉给了我们杨家，也是情理之中的。再 
加上，还有太后和李贵妃为你做主，炽繁那个小丫头就是太过嚣张，太爱出风头，太后本就不喜欢她 
，觉得她言行轻浮，绯闻太多，这样的人，怎么能做太子妃？太子妃可是将来的一国之母。丽华啊， 
太后对你着实满意，李贵妃也一直感激你，还有皇上，对你的言行淑德也是大加赞赏，册封的诏书就 
要下来了。”

    看到母亲兴高采烈的样子，丽华心里又是一阵翻腾，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丽华，你怎么了？好像闷闷不乐的样子？难道你不高兴吗？”

    “没有，我……”丽华不知道该怎么向母亲说明自己现在的心情。

    “我听说，最近你很少同太子在一起，是不是你们两个又吵架了？”

    “没，女儿最近一直很忙。”

    “嗯，我知道，你忙着赈灾，你做得很好，此举得到了众多朝臣和百姓的称颂。不过，也不能因 
此冷落了太子，他马上就要成为你的丈夫了，以后，还是要对他多加温情体恤，女人要想拴住男人的 
心，光靠姿色是不行的，他是太子，向他献殷勤的女人多的是，你还是要看紧一些才是。”

    丽华轻轻叹口气：“娘，其实我不想做太子妃。”

    “怎么？你不喜欢太子？”

    丽华摇摇头：“喜欢怎样，不喜欢又怎样？一入宫门深似海……”

    独孤夫人眉头微微一皱，续而道：“丽华，不要担心，爹娘一定会保你平安。你要牢牢记住，你 
的位置越稳固，杨家的势力就会越大，杨家的势力越大，你的位置也就越稳固。”

    丽华心里说不出的沉闷，她早就知道，自己的婚姻一定会成为政治的牺牲品。

    这时候，管家匆匆忙忙跑过来：“夫人，小姐，圣旨到了，老爷请夫人小姐赶紧更衣，迎接圣旨 
。”

    丽华知道，自己即将成为大周皇朝的皇太子妃了，这一天，终于来临了。




大婚

八月下旬，终于天降瑞雨，全国的旱情为之解除。

    百姓们都说，皇太子妃杨丽华是龙女转世，她为大周的国运带来了繁荣昌盛，为黎民百姓带来了 
风调雨顺。


    九月壬午，皇太子大婚。

    这一天，举国欢庆，大赦天下，京城中处处张灯结彩，刚刚装潢一新的太子东宫一片火红，宾客 
如云。

    皇太子宇文赟脸上却没有一丝笑颜。

    就在大婚的头一天，他去求父皇册立尉迟炽繁为侧妃，却遭到了父皇断然拒绝，并下旨将尉迟炽 
繁指婚给了杞国公宇文亮之子西阳公宇文温，指婚大臣就是杨坚！一定是杨家害怕自己喜欢炽繁而冷 
落了杨丽华，所以才出此一招！那个时候，他满脑子都是炽繁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如果不是看 
在丽华的份上，当时他真想给杨坚一拳。

    可是，更令他难以容忍的是，昨天晚上，他竟然亲眼看见，杨丽华站在杨府的后门，跟宇文恺幽 
会！自己的太子妃，竟然在大婚的头一天晚上，跟另一个男人在一起，这让他颜面何存！难怪她最近 
一直疏远自己，原来，心里真的有了别人。他当时忍了又忍，才没有冲上去撞破他们，他不能在这个 
时候闹得满城风雨，这会让他颜面扫地，堂堂一超太子，竟然连一个女人的心都拴不住。更何况，他 
要借助杨家的地方还有很多，现在失去了杨家，他也就失去了一切。他必须忍，这一切，日后，定会 
有机会加倍索回！


    新房中，太子妃杨丽华独坐兰床。

    鸳鸯枕，龙凤被，百子帐……室内所有的一切在红烛的照射下，显得更加朦胧、喜庆。

    丽华静静地等待着。

    昨天，她已经将过去所有的一切都做过了断，并且接受了宇文恺的祝福，从此后，再也不能像过 
去那样朋友相称，友情只能放在心里。不管怎样，从今后，赟就是自己的丈夫了，他是她的天，是她 
的归宿，是她的未来。她的命运，杨家的命运，将和赟系在一起，再难，再苦，都要走到底。

    今天是洞房花烛夜，她像所有的新娘子一样，期待着新郎的体贴温存。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外面的更鼓敲了三遍，已经三更了。难道，宴席还没有散去吗？他怎么还 
没有来？

    门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不会是他吧？丽华偷眼看去，进来的是个宫女，二十出头，柳眉杏目， 
面如满月，竟也是个美人坯子，神色之间隐约跟炽繁有些相似。

    宫女走过来，沏了壶茶，端给丽华：“太子妃，请用茶。”

    丽华接过，喝了一口，这才问：“你是谁？”

    “奴婢姓朱，贱名满月，是殿下的掌服宫女。”

    丽华轻轻一笑：“满月，你是十五出生的？”

    满月点头：“是啊。奴婢给太子妃贺喜了，恭祝太子妃吉祥如意，早生贵子。”

    丽华从随身的嫁妆中选了一个翡翠镯子：“满月，这个赏给你，以后，在这东宫中，本宫有什么 
不明白的，还要你多提醒。”

    满月慌忙跪下，双手接过，诚惶诚恐地说：“太子妃说的哪里话来，您是奴婢的主子，为主子效 
劳，是奴婢分内的事，以后有什么您尽管吩咐。”

    丽华看了看门口，轻轻叹口气，道：“没事了，你先歇着吧。”

    满月倒也机灵，看丽华的神色，便明白了一二，道：“太子妃有所不知，殿下好酒，平日里陛下 
约束甚严，今日有了机会，殿下肯定是多贪了几杯，殿下是不会忘了您的。”

    丽华感激地看了满月一眼，对这个宫女的体贴很是满意。




大婚2

快到四更，宇文赟才满身酒气的从外面一步闯了进来。他晃晃悠悠来在桌子前，端起茶壶一口气喝干 
。

    丽华正在迟疑着要不要上前扶一下他，就见宇文赟突然转过头来死死盯着自己，那目光，充满复 
杂的疑惑、痛心、愤懑与失落。她的心一瞬间被这种目光刺痛了，她很想像过去那样安慰他，可他不 
等她开口，已然道：“现在，你已经是太子妃。杨家帮了孤不少，但杨家想要的，孤也给了。”

    丽华一怔，不知道太子赟着没头没脑的话是什么意思。

    赟哈哈一笑：“杨丽华！孤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老老实实回答孤。你，有没有爱过孤？你究 
竟是因为爱孤，才嫁给孤，还是为了杨家的利益，才嫁给孤？”

    丽华又是一怔，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考虑过，她一直以来都清醒的知道，不管她爱不爱，都要 
嫁给命运指定的那个男人，所以，她不敢有爱，与其相爱不能相守，不若相守之后再去相爱。好在， 
命运之神对自己还算眷顾，让自己嫁给了一个熟悉的男人，而且，这个男人一直还是喜欢自己的。至 
于家族的利益，皇朝中，那桩婚姻不受家族利益的驱使呢？她杨丽华也不例外。

    赟看她不说话，冷笑了几声：“你不想回答，还是无法回答？好，孤不强迫你回答，不过，从今 
天起，你就要在你心里好好掂量一下，究竟为什么嫁给孤！孤告诉你，昨天，孤去请求父皇把她许给 
我，结果，父皇却把她许给了宇文温那混蛋！不过，你们也别高兴得太早，今生今世，孤一定会娶炽 
繁为妻！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她眼里心里有孤，不管她是否真心爱孤，至少她想得到孤的爱，得到孤 
的恩宠。而你，却从来没有在乎过这些，哪怕孤把一颗心捧到你面前，你依然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一样。既然你不喜欢这些，孤也不强求你，你安心作你无尚荣耀的太子妃，孤去找爱孤的女人，我们 
互不干涉！”

    丽华还没有完全听明白这番话，他已经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了新房。


    宇文赟回到书房，翻江倒海地吐了一地，宫女太监们慌忙收拾，都被他连打带骂撵了出去，最后 
，只剩下朱满月。她服侍着太子更衣后躺下，又端来清水轻轻擦拭太子的额头。

    恍恍惚惚中，宇文赟脑海中不时闪现与丽华青梅竹马的音容笑貌，到最后，所有的身影重合，定 
格在幽暗小巷后门那两个人相望的身影，他的心一阵刺痛，昨天，他原本是去找炽繁，想亲自对她解 
释着突发的一切，安慰她，却没曾想看到那一幕！更令他耻辱的是，尉迟迥根本不给他情面，不但不 
让他见炽繁，还把他斥责挖苦一顿，挡在太师府门外。真是奇耻大辱，堂堂皇朝的太子，竟然被一个 
臣下羞辱，他不服气，因此，他发誓，不管她尉迟炽繁嫁给谁，早晚有一天，他要把她抢回来，要她 
做自己的女人！

    宇文赟醉眼朦胧，感觉到一只柔软的手在额头擦拭，这让他被愤怒燃烧的身体稍稍感到一丝舒适 
，他微微睁开眼，这不就是自己的炽繁吗？大大的眼睛，甜甜的酒窝，她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他突然伸手揽住她柔软的腰肢，把她拥进怀中。满月措不及防，又惊又怕，却又不敢挣扎，这可 
是太子啊，从她被赐给太子的那天起，她整个的人就是太子的了，无论太子要干什么，她都必须顺从 
。

    赟翻身把她压在身下，霸道地撕开她的衣衫，吻她的唇，她的颈，肆意揉捏那白皙饱满的胸脯， 
在那洁白的肌肤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吻痕。满月痛苦的呻吟声激发了他更强烈的欲望，一股热气直冲 
丹田，他分开满月的双腿，红着眼，毫不怜惜的将那早已坚硬的雄伟刺进满月的身体。那吴满月虽然 
长太子几岁，可毕竟是初经人事，私处尚且紧致，那里经得起健壮雄伟的太子这般摧残？赟听着那哀 
痛的呻吟，看着那两腿之间殷红的血迹，感受着娇躯无助的颤抖，压抑的心得到了一丝满足，他奋力 
往前一挺，满月大叫一声，全身的肌肉绷紧，一股热流激射而出，他就那么趴在满月身上昏昏睡去。




大婚3

第二天清晨，一夜未眠的丽华脱去一身火红的吉服，换上一件堇色洒金长裙，肩上披着白纱秋衫。昨 
夜，赟莫名其妙的发了一通脾气就走了，他一定是受了很大的委屈，她觉得有必要去安慰他，并且解 
释清楚那些事情，不然，日后漫长岁月，两个人可如何相处呢？

    来到书房外，里面静悄悄的，门虚掩着，没有值夜的宫人，她轻轻走进去，唤道：“赟，你在吗 
？”

    丽华听见低垂的床帐后面一阵悉窣的声响，然后一个宫女发髻凌乱、衣衫不整的从里面出来，一 
头跪倒，体如筛糠，不停地叩头：“太子妃饶命……”

    丽华认出是满月，看到她满脸泪水和身上的斑斑血迹，心下明白了一二。只觉得悲从中生，这就 
是自己的洞房花烛夜！自己的新郎没有在新房陪伴自己，却和一个宫女在一起！可是看到满月惊恐痛 
苦的样子，她的心软了，强压住心头的酸楚，伸手扶起满月，道：“满月，委屈你了，既然你是殿下 
的人了，以后就好好伺候殿下。你服侍殿下起床梳洗，今天要一同进宫面圣，告诉殿下，我在前面等 
他。”

    说完，丽华迅速转身出去，她害怕自己的眼泪不争气流下来，连她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会这么 
镇定，这么平静地处理这件事。她只是牢牢记住母亲教给他的话，到了宫里，就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 
来了，无论做什么事都要三思而后行，无论遇到什么样不公的待遇都要忍，一时疏忽，就可能招徕杀 
身大祸，甚至株连九族。满月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宫女，自己不能跟一个宫女争宠，这样，会让人看轻 
，更会恶化同赟之间关系。赟对自己一直很好，肯定是发生了什么误会，否则，赟不会这样对待自己 
，她一定要想办法化解赟对自己的误会，既然已经嫁给了他，自己的一生，杨家的命运，就跟这个男 
人紧紧拴在一起了，所以，她要让赟像从前那样信任自己。


    接下来的日子，赟一直在冷战，无论丽华怎样努力，赟始终不理不睬。但是，在外人面前，赟却 
做出了一幅夫妻恩爱的样子来。多年的太子生涯，也让他过早的领略到政治的残酷。父皇不止一次地 
提醒过他，自古以来，被废的太子多了去了，你剩下的兄弟里，不是没有不能担当太子大任的人选。 
如今，杨家才是自己最坚强的后盾，无论如何不能因小失大，现在得不到炽繁，等于已经失去了尉迟 
家和皇后的支持，此次大婚，为了征用皇叔卫剌王的府第做东宫一事，又得罪了最有权势的皇叔，皇 
叔三天两头的找茬，自己的日子不好过，所以，他不能再失去杨家的支持了。




冷战

一个月后，御医告诉赟和丽华，宫女满月有喜了。

    丽华停掉了满月所有的差事，腾出一间侧院让她养胎，并专门拨给她四个宫女，两个小太监伺候 
日常起居，每日都要亲自探望。

    这让满月感动不已，渐渐的对这个小自己八岁的太子妃由一开始的惧怕，变成了现在的尊敬爱戴 
，竟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

    丽华从满月口中，才慢慢知道一些太子仇视自己的根源，一切全部起源于炽繁被指婚的事情，而 
指婚大臣恰恰是自己的爹爹，丽华有苦难言。

    指婚的事，事实上都是出于尉迟迥的意思，他看到孙女为太子大婚一事终日郁郁寡欢，又是心疼 
，又是气愤。说心里话，他一直看不上这个太子，觉得太子赟不过是金玉其外，骨子里阴郁多疑，好 
色贪酒，不是个能成大器的人，孙女没有被选上太子妃，未必是件坏事，至于做太子的侧妃，他一万 
个不同意，他可不想让最疼爱的孙女受这样的委屈，说什么也要找一个门当户对的皇室贵胄作正室。 
所以，就请皇上将孙女指给了语文温。皇后当时正好在场，别有用心的让杨坚做了指婚大臣，目的就 
是让太子误会这次指婚是杨家的人在捣鬼。

    这样一来，丽华首当其冲成了太子赟误会的对象，可她又没有办法解释，因此只好默默承受。

    赟原本想用宠爱满月的事情来激怒丽华，让丽华也感受一下被人漠视的痛苦，最后向自己低头求 
饶，可没有想到，丽华非但没有妒嫉满月，反倒对怀孕的满月照顾得无微不至，东宫上下更是无不对 
太子妃交口称赞，连满月也不停地在他耳边说丽华的好，这让他心里更加不舒服。

    于是，赟开始肆无忌惮的在东宫里饮酒作乐，恣意淫乱，他就是要惹丽华生气，他就不信，丽华 
会无动于衷。




冷战2

这一天，赟在花园里喝得半醉，正在跟几个舞姬调笑取乐，抬头看见丽华和满月从湖畔走过，有说有 
笑，状态极为和谐，心头便窜起一股无名火，他推开舞姬，借着酒劲迎上去。

    满月看见太子喝醉了酒，立刻战战兢兢地跪倒施礼，她在太子身边多年，最了解太子的习性，喜 
欢喝酒，喝醉了的时候，千万不能招惹他，不然就会招来无端的祸事。

    丽华也行了礼，然后一声不响地侧身站到路边，给赟让开一条路。

    赟却没有走，挑衅地看着丽华，对满月说：“满月，孤要你侍寝！”

    满月轻轻打了个颤，头垂得更低。

    赟提高了声音：“怎么，你没有听见吗？孤要你侍寝！”

    满月小声说：“殿下，御医交待过，奴婢这两个月要禁房事。”

    赟瞪起眼睛，英俊的面孔上满是煞气：“你说什么？你要抗命不成？是谁给你撑腰？竟然也敢违 
逆孤的命令！”

    满月连忙答应：“奴婢遵命。”

    丽华却不卑不亢地说了一句：“殿下，御医反复叮嘱，满月要甚加保胎，这不仅是太子的血脉， 
还是大周皇室的传承，马虎不得。”

    赟狠狠瞪着丽华，一张脸几乎贴在丽华脸上，道：“你说什么？孤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丽华被他嘴中的酒气呛得咳嗽了几声，也被赟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心里直发抖，但当她看到满月 
跪在地上可怜兮兮的样子，又鼓足勇气，清清楚楚地说道：“满月现在不能侍寝。”

    赟霸道地盯着丽华，看到她从容娴静，没有丝毫的惧色，心中更是光火，道：“太子妃！你这是 
妒嫉！你妒嫉满月得宠，所以才借故不让她侍寝！”

    丽华心口一阵刺痛，自从嫁进东宫，就一直跟他这样冷战，过去的和谐轻快，完全消失不见，面 
前的赟，显得那样陌生，他故意在自己面前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他一直用这种挑衅的态度跟自己说 
话，有时候，她真想转身一走了之，或者跟他大吵一通，问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可她知道， 
自己不能。如果新婚才一个月，自己就跟太子闹翻跑回娘家，爹爹一定会出面干涉，赟也会因此遭到 
父皇的斥责，这样，赟也许表面上会有所收敛，但心里会更加怨恨，关系也会更加恶化。毕竟是青梅 
竹马一起长大，丽华不希望事情发展到那一步，她希望能跟赟言归于好。于是，她尽量用平缓的语气 
道：“殿下言重了，臣妾是殿下的妻子，理当处处为殿下设想，臣妾宁愿担当妒妇的名声，也要为殿 
下保住满月腹中的龙儿。”

    赟突然觉得一肚子的火气失去了发泄的对象，自己在贤淑平静的丽华面前，就像一头失去理智的 
公牛，不但丝毫抓不住她的过错，自己反倒落了不是。他恨恨瞪了丽华一眼，转身拂袖离去。

    丽华和满月这才松了口气，再看，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衫。




冷战3

赟憋了一肚子气，无处发泄，闷闷回到书房。内侍刘平端上茶，他只喝了一口，便一把将茶碗摔在刘 
平脸上，喝道：“该死的奴才！你想烫死孤不成！你们这些不长眼的东西，越来越放肆了！不会也是 
太子妃给你撑腰吧！”

    刘平吓得面如土色，磕头如捣蒜：“殿下饶命，奴才只忠于殿下一人啊！”

    赟正无处撒气，于是拎起马鞭，没头没脑在刘平身上招呼了一百多下，直到打累了，这才扔下鞭 
子一头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那刘平恨得牙根都疼。他原本是皇后宫中的小太监，前一阵子才调来东宫，可没曾想，太子残暴 
，经常用酷刑惩罚下人，今天，莫名其妙挨了一通鞭子，刘平心中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于是，便算计 
着怎样报复。趁着太子酒醉熟睡，溜出东宫，直奔皇后宫中。


    阿史那皇后正在欣赏几盆菊花，她瞥了一眼鼻青脸肿的刘平，皱了皱眉头：“你怎么成了这幅德 
行？才出去没几天，就变了样了。”

    “皇后娘娘，您还是把奴才要回来吧，奴才愿意一辈子跟着皇后娘娘。”说着，刘平便抹起了眼 
泪。

    阿史那坐下来，喝了口茶，这才道：“行了行了，哀家知道你受委屈了。”

    刘平道：“皇后娘娘有所不知，殿下他整日里只知道喝酒寻欢，根本不务正业，喝醉了就打人， 
下人们经常无缘无故的挨打，我今天挨这一顿，真是冤，明明是殿下在太子妃面前输了理，他不敢找 
太子妃撒气，就把气撒在我身上。娘娘，东宫奴才是一天也呆不下去了，娘娘救救奴才吧！”

    “哀家知道了。来人，重赏刘公公。刘平，东宫你还得继续呆下去，哀家不会亏待你。”

    刘平叩头谢恩。

    皇后道：“以后，东宫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你要像今天这样及时告诉我，我会重重赏你。”

    “为皇后娘娘效劳，奴才万死不辞。”




冷战4

刘平退走后，阿史那来在梳妆台前，精心妆扮一番，换上了那件薄如蝉翼，几乎透明的金纱睡衣，吩 
咐宫女点上檀香，备好点心酒菜，她知道，武帝很快就要来了。

    果然，一切刚刚准备妥当，周武帝像往常一样，准时踏进皇后的寝宫，然后像平常一样，朗声大 
笑着抢先一步扶起欲要行礼的阿史那，道：“我的皇后，你还是那样迷人！”

    武帝宇文邕算得上是个难得的好帝王，一生克己励精，开明果决，且勤俭爱民，后宫嫔御不过十 
七人，皇后，是他最钟爱的女人。他钟爱皇后，除了皇后美艳之外，更多是缘自政治上的因素。

    阿史那皇后的父亲是突厥木杆可汗俟斤，俟斤姓阿史那，面广色赤，眼若琉璃，性刚暴，务于征 
伐，其地域东自辽海以西，西至西海万里，南自沙漠以北，北至北海五六千里，皆属突厥。一直以来 
，俟斤一直是北齐高氏和北周宇文氏拉拢极力拉拢的对象，当年，俟斤与周太祖宇文泰结盟，曾将这 
最宠爱的小女儿许配给太祖，未曾下契，太祖崩。于是，俟斤又将小女儿许给高祖武帝宇文邕，不曾 
想，未及迎娶，北齐下重金礼聘阿史那，俟斤反悔，武帝遂派杨荐、王庆前往斡旋，俟斤这才与北周 
定亲，历经周折，武帝方才迎娶了阿史那为后。为了笼络突厥，武帝自然对这个皇后百般恩宠。这之 
后，俟斤多次出兵，与随国公杨忠（杨坚之父）同伐北齐，阿史那皇后的作用，自然不言而喻。

    此刻，阿史那偎依在威严魁梧的武帝身边，两个人一起在榻上坐下，阿史那满满斟了一杯酒，递 
到武帝唇边：“陛下辛苦了，请满饮此杯，聊作解乏。”

    武帝一口饮尽：“皇后，还是你心疼朕！”

    阿史那问：“陛下今日阅兵，一定很壮观吧？”

    武帝听到阅兵，立刻来了兴致，高兴地说：“皇后要是同去，就好了，你没有看到我大周官兵何 
等威武，三军都督不下五十人，这样的军队，东进平齐，南下灭陈，一统华夏，指日可待了！”

    阿史那立刻跪下恭贺：“臣妾祝陛下早日统一天下。”

    武帝拉着阿史那的手，让她坐在自己怀中，道：“我思量着，太子已经大婚成年，不能再整天游 
手好闲了，该是让他做事的时候了。”

    阿史那道：“是啊，太子也不小了，是该为陛下分忧了，在这样胡混下去，也不行啊，臣妾听说 
，太子在东宫整日跟一班歌姬饮酒作乐，其状不堪入目，酒醉无状，经常鞭笞侍从，影响很不好。”

    武帝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这个太子，朕警告过他多次，不要酗酒，他就是不听！”

    “是啊，太子性情暴虐，远比不上库罕姬所出秦王贽，秦王谦恭儒雅，待人和善，深得众人称赞 
。”

    武帝闻言，压住刚刚升起的气愤，他虽然表面上宠溺皇后，心里却明镜一般，阿史那一向对太子 
存废立之心，那突厥狼子野心，对中原一直是虎视眈眈，倘若被突厥掌控储君，自己百年之后，大周 
的江山就岌岌可危了。于是道：“传旨下去，严斥太子，从即日起，醪醴不许至东宫！太子定要严加 
管束才是，否则，将来如何继承大统！”

    阿史那原有策动武帝废立之心，但见武帝已然下旨严斥太子，也就不好再说什么，这方面的意图 
，她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以免引起武帝反感，于是便道：“陛下累了，还是早些安歇吧。”

    武帝又露出笑容，一把抱起皇后绵软的身子，道：“皇后，朕今天高兴，定要好好与你欢愉一番 
。”

    帘帐内，一阵翻腾，很快响起了阿史那撩人心魄的呻吟声……




冷战5

接到禁酒令的太子赟，脸色阴郁的简直像要杀人，他思来想去，认为，一定是太子妃告的状，不然好 
端端的父皇怎么会下令东宫禁酒？太子妃一向深得太后和贵妃的宠爱，她一定是跑到太后那里告了自 
己的黑状，她在记恨自己冷落了她！

    赟拔出宝剑，怒气冲冲朝寝宫去，被宇文忻拦住了。

    赟满脸怒气：“忻，你想干什么？孤要杀了那个贱人！”

    忻紧紧握住赟的剑锋，任凭鲜血滴落：“殿下，您酒后无状本就是事实，东宫上下，乃至朝野， 
谁人不知？皇上也曾多次提醒过殿下。这个禁酒令，对殿下来说，未必是件坏事，您现在虽贵为东宫 
，可暗箭难防，随时都会有人抓住您小小的过失陷害您，酒能误事，不喝也罢。”

    “可孤咽不下这口气！”

    “太子妃近日并未出东宫，没有证据证明是太子妃害您。再说，杨家一直是支持殿下的，怎么可 
能害您？就算是太子妃讨下的禁酒令，那也是为您好。殿下请冷静慎行，您要是今天拿着剑去找太子 
妃，不管杀不杀得了她，您都完了。”

    赟刚才的气焰下去了一大半，是啊，不管杀不杀得了杨丽华，自己都完蛋了，太子的位置肯定保 
不住了。想了半天，他终于弃了剑：“罢了，孤不去找她！可孤咽不下这口气！”

    忻想了想，道：“这样，微臣给您探探情况，看看是谁在陷害您。”

    “好，忻，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宇文忻来到丽华寝宫。

    丽华正在和宫女们一起缝制婴儿的衣物用具，看见宇文忻，他还是老样子，高大，冷峻，便微笑 
道：“忻将军，你今天怎么有空来？”

    忻道：“上次太子妃吩咐恺弟做的婴儿摇篮，恺已经做好了，让微臣送过来。”

    “他怎么不来？”

    “他……他有点事情。”

    “噢，那你代本宫谢谢他。”

    “太子妃，”忻看看左右无人，才道：“宫中步步险恶，您可要用心提防。这东宫中很多内侍、 
宫女都是皇后派来的，您一定要小心。”

    丽华一愣：“我……我没有得罪皇后啊？”

    忻道：“可是太子不是皇后所出，这就得罪了皇后。”

    丽华明白了，道：“将军的意思，本宫明白了。”

    “微臣告退。”

    宇文忻走了，丽华轻轻叹了口气，她才来到东宫不过两个月，可这两个月所学到的东西，已经远 
远超过在家中十几年学到的东西。此刻，她突然特别想家，还是家里好，有父母呵护，什么都不用操 
心，要是自己不顺心了，爹娘兄弟都会想方设法逗自己开心，可是在这里，随时都要提防射向自己的 
暗箭，而且，太子到现在，都不曾踏入自己的房间半步，每天见了面就像天大的仇人，这样的日子， 
何时才是终结？


    今年的冬天，对丽华来说，特别的冷，也特别漫长。

    太子赟为炽繁嫁人的事，一直耿耿于怀，心情不好，情绪恍惚，于是经常做错事，为此，时常被 
武帝训斥，甚至当众责打。窝了一肚子气的赟回到东宫，就变本加厉发泄在下人们身上，对丽华的态 
度更加冷淡，甚至整整一个冬天，连句话也不曾对丽华说过。

    表面上，丽华一直维持着太子妃的尊贵和矜持，可每当夜深人静，常常泪湿罗衣，一夜无眠。难 
道说，往日的种种，真的已化云烟？都说是一入宫门深似海，无情最是帝王家，好好的，怎么会弄成 
这样？

    丽华就这么度日如年的熬过了这个漫长的冬天。




太后驾崩

建德三年二月乙卯，武帝驾兴云阳宫。

    庚申，叱奴皇太后病重。李贵妃与太子妃丽华每日在榻前奉药。

    这一日，皇太后服下汤药，精神比往日略好一些，便屏退左右，只留下李贵妃和丽华，她一手拉 
着一个，道：“贵妃，哀家知道，这些年你受了不少委屈。太子妃，哀家也知道，你这几个月度日如 
年。”

    两人听到这话，都觉得鼻子一酸，不觉掉下眼泪。无论平常伪装得再好，一旦有人体谅你的苦衷 
，都会悲从中生，无比感动。

    皇太后轻轻叹口气：“贵妃，你出身卑贱，所生皇子却被立为太子，难免被后宫所不容，太子赟 
虽为长子，但率性妄为，如若日后不能严加约束，一旦众皇子成年，其中卓越者只怕会取而代之。抑 
或有朝一日皇后有嗣，太子就岌岌可危了。”

    李妃潸然泪下：“谢皇太后教诲，臣妾谨记在心。”

    皇太后又转向丽华：“太子妃，你可知道哀家和皇上为什么中意你？”

    丽华轻轻摇头：“孙媳愚昧，请皇祖母明示。”

    皇太后道：“你呀，一点也不糊涂，就是太谨慎了。之所以选你为太子妃，不仅仅是因为你德容 
兼备，性情仁厚，还因为你父亲和舅舅们是朝中栋梁，手握重兵，可牵制那些怀有异心的诸侯王爷以 
及权高位重的世家门阀。太子能否保住现在的地位，以及将来能否坐稳江山，就全靠你了。我知道， 
太子为了一个女人，一直跟你过不去，你受了不少委屈。不过，你也不必放在心上，男人嘛，也就是 
三天的热情，得不到的东西就是最好的。一旦过了这份新鲜劲儿，他就会把那个女人忘得一干二净。 
你只需稍加忍耐，一心辅佐太子，他很快就会发现，自己娶了多么好的一个妻子，自然会善待于你。 
”

    “是，孙媳明白。”

    “明白就好。”皇太后似乎有点累了，勉强又道：“我这一病，怕是好不了啦，等我不在了，宫 
里也就没有人能替你们说话了，以后的日子，会更艰辛。太子肯上进，你们的日子就会好过点，要是 
他不争气，咳！你们好自为之吧。”

    说完这些，皇太后闭上眼睛，又昏昏睡去。


    丽华和李妃轻轻退出寝宫。李妃擦掉眼角的泪痕，道：“丽华，赟儿就交给你了，你可要帮他啊 
！”

    丽华心中别样难受，自己倒是想帮赟，可他却对自己不理不睬，未来一片迷茫。




太后驾崩2

到了三月，皇太后的病情更加沉重，武帝自云阳宫归来，亲自侍奉汤药，依然不见好转，癸酉这天， 
皇太后驾崩。武帝悲痛欲绝，居寄庐守灵，茶饭不思，无心朝政，于是，下诏令太子赟总厘朝政。

    这一下，一石激起千层浪，皇上这是开始让太子参政，参政就意味着太子有了实权。于是乎，几 
乎一大半的朝臣开始倒向太子，随国公府更是热闹非凡，人们开始拼命讨好这位未来的国丈。

    有人欢喜就有人忧。

    皇后，便是最不开心的一个。好几年了，虽然独占君恩，然而肚子始终不见动静，只看着别的后 
宫皇子生了一个又一个，都已经先后长大，可自己一直没有子嗣，这令她越发不安。如果自己不能生 
个儿子继承皇位，一旦皇帝归天，这宫里可就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了。

    不行，一定不能让太子现在就掌握大权，一旦太子在朝中地位稳定，就算自己生下皇子，只怕也 
不能夺去他的太子封号了。她得赶紧跟尉迟迥打招呼，让他联络朝中亲贵，决不能让太子厘政！


    尉迟迥，生得相貌堂堂，威风凛凛，年轻时，他是国中有名的美男子，其俊美与独孤信齐名。说 
来也怪，这两人都有奇谋大略，可生的男儿一般，生下的女儿、孙女却个个国色天香，尤其是独孤信 
，大女儿作了皇后，小女儿虽说只嫁给了随国公，可那杨坚有天子之相，早晚也非池中之物。那独孤 
信终因声望过高，被宇文护逼死在家中，现在，朝中元老，只剩下尉迟迥的声望最高了。

    现在，尉迟迥正在生闷气。

    他早就觉得随国公杨坚怀有易志，此人豢养无数家臣和宗兵，曾有世外高人说此人有天子之相， 
他不止一次提醒武帝，无奈，武帝对杨坚深信不疑。

    偏偏太后在这个时候驾崩，武帝仁孝，执意守灵，竟然要太子监国，那太子尚年少无知，容易被 
人利用，这不是拿国家大事儿戏吗？不行，一定要劝阻这件事！切不可让那些别有用心的小人得偿心 
愿！

    正好皇后托人捎来密函，两个人不谋而合，尉迟迥立刻着手联名上奏，劝谏武帝取消太子监国。




监国风波

东宫中，太子赟如同一只受伤的野兽，把自己关在书房中，他暴躁地将书简扔得满地都是。这些天， 
他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被那些朝中大员们一会儿放在热火上烤，一会儿又扔进冰窖里冻，几乎所有 
的奏章，所有唇枪舌剑的争论，都是针对自己。监国，监国！简直是把自己放在锅里煎！开始，他以 
为是父皇器重自己，是好事，现在，他可不这么想了，这哪里好事，这是把自己推到了漩涡的中央！ 
父皇到底想干什么？不会是想找个借口废掉自己吧？看到自己把朝局弄得混乱不堪，父皇一定非常生 
气，只怕自己的太子之位，真的要不保了！

    这个时候，要是有人能为自己出谋划策，指点迷津就好了。东宫刚刚设置，在朝中，还没有自己 
心腹的官员，这可如何是好？

    他又想到了宇文忻，这个家伙，平常寸步不离得跟着自己，这些天却又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关键时候，竟然没有一个人靠得住！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内侍来报，宇文忻求见。

    赟一下子蹦起来，连说：“快传，快传！”

    忻刚刚进来，还未行礼，就被赟拉住双手：“忻，你可算来了，孤这些日子，真不好过！”

    忻问：“殿下何故烦恼？”

    “还不是为了监国的事！”

    忻点头：“微臣也听说了，如今，人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忻，你说，孤该怎么办？”

    忻沉思了一会儿，道：“这个吗，微臣人微言轻，在朝中，帮不上殿下。”

    赟显得有些失望：“孤知道，孤都知道，孤虽然贵为储君，其实却还不如一个普通的皇子，处处 
小心谨慎，生怕被人抓住把柄，朝中亲贵大臣，更是不敢私下结交，生怕被人冠以私设朝堂的罪名。 
现在，到了这个份上，谁能帮孤渡过难关？”

    忻谨慎地说：“其实，有一个人可以帮助殿下，而且她始终就在殿下身边，殿下为什么不去问问 
她？”

    “你是说——太子妃！”赟皱起眉头：“她能帮孤什么！”

    “殿下，太子妃能不能帮您，殿下心里最清楚。”

    赟缓缓坐下，沉默了许久，才道：“可孤这些日子对她甚是冷漠，她会帮孤吗？”

    “殿下与太子妃青梅竹马，感情非同一般，况且，太子妃一向宽容善良，她不会跟殿下计较的。 
”

    赟若有所思，浓郁修长的两道剑眉轻轻蹙着：“最近，孤常常想起小时候我们四个人在一起的情 
形，那时候，真正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的功夫最厉害，经常把那些欺负我们的家伙揍得东倒西 
歪，恺最没用，每回打架，都躲在后面，孤那时调皮的要紧，最爱惹祸，十次麻烦，九次都是因孤而 
起，丽华别看是个女孩子，平日里文文静静，关键的时候，往人前一站，那张小嘴，常常把他们说得 
哑口无言！”

    提到丽华的名字时，赟的眼睛闪着光彩，让宇文忻一阵感慨。赟又在屋子里转了几个圈，道：“ 
不行，忻，还是你先帮孤探探口风吧！”

    忻轻轻叹口气：“臣领命。”




监国风波2

宇文忻去见太子妃，丽华正坐在炭炉边看书。她让宇文忻坐下，吩咐宫女上茶。

    丽华道：“都阳春三月了，一场雨下来，天气还是这么冷。”

    忻问：“太子妃有很久没有见到国公和国公夫人了吧？”

    丽华心头掠过一阵惆怅，感慨道：“是啊，自从嫁进东宫，就一直没有回过娘家。”

    忻看着丽华优雅的侧影和眉心那一抹愁绪，心中升起无限爱怜，一直以来，他都将丽华当作是自 
己的亲妹妹一样照顾，看到她开心，他就高兴，倘若她忧伤难过，他的心便隐隐作痛。他赶紧把目光 
投向别处，问：“太子妃为何不同殿下一同省亲？皇上注重孝道，一定会准予太子妃回家探望双亲。 
”

    丽华听忻提起太子赟，便轻轻叹口气，无限哀思涌上心头。

    忻注意到丽华情绪的变化，他不知道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竟然会闹得如此生分 
，又不好过问。想想以前四个人在一起玩耍时丽华无忧无虑的模样，真是让人心痛。于是道：“殿下 
今日在微臣面前提到太子妃，怀念起儿时情形，甚是感慨。”

    丽华心头一颤：“他还记得从前的事？”

    “从前的点点滴滴，岂是容易忘却的？”

    丽华怔了一会儿，幽幽叹了口气：“他还是老样子，以前，每次闹别扭，都是要你来做说客。”

    “他心里是爱你的，只是，他心气太高，不懂得怎样表达。”

    丽华想说“你也是这样”，但话到嘴边，觉得不妥，又收回来了。最终道：“他是皇朝的储君， 
自然要顾惜颜面，和解的话，还是由我来说吧。”

    忻能感受到丽华内心深处的孤单，他也有同样的感受，他们谁也不曾说破，但彼此之间一直心灵 
相通。他不能过久的停留，他要保持他冰冷的防护，便站起来告辞：“太子妃，臣告退。您以后有什 
么需要，尽管吩咐臣，臣也是受国公的托付，为太子妃效力。”

    丽华看着宇文忻坚实伟岸的背影，觉得一下踏实了很多。这个外表冷峻寡言的男人，给人的感觉 
却是那种山一样的可靠稳健，这半年来，她能感觉到忻一直在暗中照顾自己，不经意的为她传递一些 
消息，使得她在冰冷的东宫中，还能感到一丝温暖，一丝希望，有时候，她甚至幻想，自己要是有一 
个这样的大哥该多好，平常不言不语，关键的时候，总能站出来帮自己一把。




监国风波3

这次陪同丽华回家省亲，宇文赟言行举止甚为得体，花费了不少心思，把国公府上上下下打点的皆大 
欢喜，这让杨坚夫妇非常满意。临别，杨坚又拉住太子的手，就监国一事，谆谆善诱，反复叮咛，嘱 
咐他万万不可出了差错。

    离开杨府，宇文赟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目前的格局，只要有杨坚支持，他就可以稳坐太子。 
转目看着沉思不语的丽华，她还是那样娴静美丽，优雅的侧影越发让人心旗摇动，很早以前，他就想 
把眼前的人搂在怀中百般呵护，但总担心惊扰了她，惹她生气，她一直不喜欢轻薄的人，她敬重对感 
情专一的人，所以，他始终压抑着心底对她的渴望，期盼着有一天她成为自己的妻，便可名正言顺的 
触摸她如玉般皎洁光滑的肌肤，亲吻她温馨的发丝。

    这一天倒是真的来了，可他万万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状况，半年来，两个人在若即若离中比较着耐 
性，他以为，她不过是个弱女子，稍加颜色，就会乖乖的认输。可事与愿违，她是杨坚的女儿，为了 
自己的地位，前程，他还是要跟她和好。但他心里总是不能忘却昏暗的小巷里，丽华和宇文恺相望的 
身影。还好，这半年来，丽华始终没有出过东宫，更没有同恺相见，或许，是自己多心了，恺只是在 
那一天送上新婚的祝福？

    不管有没有那回事，丽华也不该这般要强，死活不肯低头，要是她扑到自己怀中撒撒娇，落几滴 
眼泪，或许，自己早就原谅她了，也不会与杨家计较炽繁被指婚的事。

    狭小的马车中，弥漫着丽华肌肤中散发的馨香，金步摇随着马车的晃动在丽华发间摇摆颤动，赟 
修长的手指划过她一丝不乱的鬓发，快要落到那娇弱的肩头时，车外传来常侍刘平的声音：“殿下， 
刚才有人送来一封书信。”

    好好的情绪被人打断，宇文赟显得很不耐烦，当他看到白帛上的字迹时，心里不由一阵狂跳。他 
不动声色地收起白帛，柔声对丽华道：“丽华，孤有点事要处理一下，你先回宫。”

    丽华点点头，她隐约看见白帛上的字迹娟秀，似乎是出自女子之手，心中某个地方觉得涩涩的， 
但她只是平静地说：“殿下早去早回，现在是在为太后守制，不能让人说闲话。”

    赟笑了笑，下车上马，一席白袍消失在无限夕阳中。




偷情

不算太大的庭院，雅致的凉亭假山，几棵海棠开得热闹灿烂，微风拂过，片片花瓣洒落，轻轻点缀在 
树下美人的裙裾上，粉色的长裙，妖娆的背影，让宇文赟看得有些痴了。

    他走过去，轻轻唤了一声：“炽繁……”

    她缓缓回过头，低垂的发髻间簪着一簇鲜嫩的桃花，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痕，衬的一张俏 
脸比桃花更娇艳。

    赟的心像是被针狠狠刺了，微微怒道：“你……不开心吗？是不是宇文温那混蛋欺负你？”

    炽繁轻轻摇头：“温代我很好，他很早以前就喜欢我。”

    “那为什么，你的眼泪……”

    “殿下，他虽对炽繁好，可炽繁的心，早就给了殿下。”

    宇文赟心头一热，双臂将炽繁环入怀中，良久，才忘情地说：“你瘦了。”

    “殿下也消瘦了……”

    两人又是半晌无语。

    赟腾出一只手，轻轻托起炽繁的脸庞，凝望着：“这半年，孤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你。”

    炽繁泪如雨下：“我也是，可是爷爷他不让我见你……如果当初爷爷肯在朝中斡旋，也许，你我 
就能长相厮守了，我好羡慕丽华姐姐，她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可以同殿下朝夕相处。”

    赟听到这番话心中“咯噔”了一下，他想起太后曾经说过的一番话，是啊，尉迟迥一向看不起自 
己这个太子，从一开始就想废了自己，他怎么可能愿意把孙女嫁给自己？好险啊，幸好，自己听从太 
后和父皇的安排，册立杨氏为太子妃，看来，自己是真的错怪杨家了，杨家一直是在保自己啊。庆幸 
之余，他又为炽繁的痴情感动，要是丽华有一半这样的痴情，他就知足了，这两个人怎么就不能合在 
一起呢。

    炽繁小鹿般偎依在赟胸前，吐气若兰：“殿下，你我今生无缘，只好留待来生。”

    看着炽繁梨花带雨的模样，宇文赟心情激荡，毕竟是年轻，血气方刚，不顾一切地说道：“炽繁 
，孤发誓，今生今世一定要娶你，与你长相厮守！”

    “可是……”

    “相信孤，孤一定能够办到！”

    炽繁轻轻点头，腮边依旧挂着晶莹的泪花。

    赟看得出神，忍不住低下头，把那一张小巧轻薄的红唇含起，用力吮吸唇齿之间的芬芳。

    炽繁起先还挣扎几下，渐渐的，被赟那略带霸道的阳刚之气覆盖，嗅着他身上那种独特的气息， 
逐渐软化在他怀抱中。

    他感觉怀中的身躯正变得娇软无力，便扯开她的衣襟，炽热的手掌滑过她每一寸光洁的肌肤，那 
宛如缎子一般细嫩的肌肤，引得他一阵燥热，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占有这个身子。他吻着她的颈 
，她的肩，贪婪的吮吸仙桃一般美妙的玉峰，她娇喘连连，半推半就与他一同倒在落满海棠花瓣的芳 
草丛中。

    海棠树下，花雨阵阵，激荡着一阵紧似一阵的呻吟……




偷情2

明月西沉，夜色沉沉。

    尉迟炽繁披上一件银红锦缎披风，轻轻来到庭院中。

    刘平一脸谄笑亦步亦趋跟着她：“夫人，皇后娘娘果然没有看错人，殿下见了夫人，魂魄都没了 
。”

    炽繁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离开房间更远一点，才道：“小声点，不要让他听见。”

    刘平揶揄地笑着：“殿下折腾了这么久，这会儿早就沉沉入睡了。奴才还没见过哪个女人能像夫 
人这样令殿下如此着迷。”

    炽繁轻轻一笑：“刘公公，请你转告皇后娘娘，炽繁一定会把殿下的人紧紧拴住。”

    “娘娘说了，千万不要给机会让太子殿下同太子妃和好，只有他们两个有隔阂，你才有机会得到 
殿下。”

    炽繁冷笑了一声：“娘娘是担心杨家吧？有杨家保着殿下，秦王贽永远没有机会染指太子之位。 
”

    刘平不自然地笑笑：“不管怎么说，娘娘和太师现在可是在一条船上，而夫人的目的就是得到太 
子殿下，至于储君之位落在谁手，对夫人来说似乎并不重要。”

    炽繁又露出迷人的笑容：“是啊，我只要能得到他的人就好了。不过，我们可是说好了，一定不 
许伤害殿下，否则，别怪我翻脸！”

    “夫人放心就是。”刘平从怀中拿出一个盒子，双手捧上：“奴才有宝贝献给夫人，夫人一定会 
喜欢。”

    炽繁打开盒子，见是一盒红色的丹药，香气扑鼻，问：“这是何物？”

    刘平含笑道：“此乃一仙道所炼仙丹，名曰归元丹。男子服食，可补肾壮阳，令其勇猛无比，通 
宵不倒；女子服食，可滋阴养颜，百媚千娇。这是奴才孝敬夫人的。”刘平并不说破这些丹药是皇后 
授意炼制的，魏晋时期不少世族重臣效仿道家休心养性，崇尚无为，以致荒废朝政，民不聊生，因此 
武帝及其厌恶修仙，这些东西，自然不能公开使用，更不能说是皇后授意。皇后就是想要太子赟沉溺 
女色，不思上进，已达到废立的目的。

    炽繁轻轻一笑：“公公真是个有心人。”

    炽繁回到房中，出神地望着宇文赟英俊非凡的面庞，匀称的骨骼，充满生机和力量的肌肉，不由 
痴迷，如果自己能早杨丽华认识他就好了，那他一定非自己莫属，杨丽华，那个不解风情，一脸假正 
经的女人，怎么配做他的太子妃！她一定要得到他，不但要帮助他登上皇位，还要名正言顺地作他的 
皇后。

    想到这，她忘情地俯下身子，用柔软的唇一寸寸抚摸他健康的肌肤，他被她的柔情唤醒，带着三 
分困乏，把她揽在怀中：“小妖精，又来勾引孤，小心引火自焚。”

    “如果殿下是火，炽繁就是扑火的飞蛾，宁愿为殿下化为灰烬。”

    “要是能夜夜与你相拥，就好了。可惜，天一亮，孤就要走了，太后大丧，父皇守制，若是让他 
知道你我偷情贪欢，怕是要有一场祸事。”

    “我懂，放心好了，我不会让殿下为难。可惜，相聚太短，炽繁想多给殿下一些温存，让殿下把 
炽繁记得更牢。”她柔软滑嫩的舌尖将一颗丹丸顶进他的口中，丹药融化，她便在他口中索食去一些 
。

    “这是什么？”赟不解地问。

    炽繁嗤嗤笑着，也不回答，双腿分开跪在他身体两侧，红唇一路吻下，胸前的玉峰不停地厮磨他 
的肌肉。一股热流从赟的丹田升起，下体昂扬怒张而起。她妩媚地笑着，把那宝贝放在两腿间的溪谷 
轻轻磨擦，芳草地很快浸湿了。他被她挑逗的忍无可忍，倦意顿失，一双有力的手掌卡住她纤细的腰 
肢，用力将她按坐下去，她发出一声摄人心魂的娇吟……




守制

五月庚申，文宣皇后叱奴葬于永固陵。

    之后的一天，太子赟兴冲冲地闯进丽华的寝宫，喜形于色：“爱妃，丽华，知道吗，今天在朝堂 
之上，父皇力排众议，下旨为皇太后守制三年，继续让孤监国！还为东宫置太子谏议员四人，文学十 
人，这就是说，孤以后可以名正言顺地参与朝政了！”

    “真的？那太好了。”

    赟觉得一腔喜悦无处发泄，竟突如其来地抱起丽华，原地转了几个圈。

    丽华赶紧让赟把自己放下来，看看殿外无人，才道：“殿下不可得意忘形，如今，陛下尚在悲哀 
之中，朝中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这东宫之中，也不乏眼线，殿下一定要克制自己。”

    赟连忙正襟危坐，但依然难掩喜悦，这些年，他被压制得太久了，终于有了出头之日，可以参与 
朝政，可以建立自己的势力圈，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好了。他感慨道：“爱妃，这一切多亏有你，是 
你给孤带来了福气，如果不是岳丈大人在朝中一力支持，孤岂有今日？”

    丽华嫣然一笑：“殿下言重了，你我本是夫妻，同命相连，殿下的未来，就是臣妾的未来，臣妾 
相信，殿下将来一定能够有所作为。”

    赟道：“可惜，东宫禁酒，不然，这样的日子真该好好庆祝一番。”

    丽华道：“酒能误事，殿下还需节制。”

    赟动情地看着丽华绝美清丽的容颜，抑制不住的冲动，在她耳边柔声道：“丽华，今夜，我们就 
圆房了吧，大丧已过，你总该没有理由推辞了吧？”

    丽华双颊微红，模样甚是娇羞，低声道：“贵妃娘娘身体欠安，早上才传了口谕，叫臣妾过去。 
”

    “母妃那里孤差人去说，她不会怪罪你的。”赟有些迫不及待，大婚这么久了，两个人至今尚未 
同房，珍爱多年的人就在眼前，他如何不想。

    “这不太合适吧？”

    常侍刘平却在此时不停的探头探脑，丽华微微蹙眉，觉得这个奴才过于无礼。赟回头看见刘平一 
个劲的使眼色，心里立刻明白是炽繁有约，于是道：“没关系，来日方长，你去吧。”

    丽华不明白赟的态度何以变化这么大，但看到刘平鬼鬼祟祟的样子，知道准没好事，但无凭无据 
，也不好发作，只好微微一笑：“殿下体谅母妃，实乃仁孝，丽华这就去了。满月尚在养胎，十分辛 
苦，殿下多去陪陪她，体谅她，让她舒心，这对胎儿非常有益。”

    赟点头：“孤知道了，爱妃快去吧。”

    打发走了丽华，宇文赟便匆匆直奔城外那间只有他和炽繁知道的庭院。




守制2

而在甘露宫中，阿史那皇后愤怒到了极点。

    皇后把自己关在房间中，整整一天没有露面，直到宫女通报尉迟炽繁求见，这才让人打开房门。

    尉迟炽繁进去的时候，皇后已经恢复了雍容华贵的常态，她毕竟是后宫之主，母仪天下，决不会 
让人看到自己失态的一面。

    皇后居高临下，看着跪伏在地的炽繁，徐徐道：“难得你还有心记着来看哀家，如今这宫里的人 
，都跑到李贵妃那边亲近去了。”

    炽繁盈盈一笑，道：“现在太子监国，难免有些小人趋炎附势，不足为怪。娘娘您才是真正的后 
宫之主，没有人能撼动你的威严。”

    皇后让炽繁平身、赐坐，这才道：“难得你一片诚心，真是个好孩子，可惜，那太子没有福气娶 
你为太子妃。”

    “只怪炽繁福薄命践，无缘侍奉娘娘。”

    “上次让她侥幸逃脱，结果现在她与娘家串通，蛊惑太子，凡是与杨家不和的大臣，纷纷受到排 
挤，太师只怕在京城也呆不长久了。”

    炽繁银牙紧咬，道：“我爷爷说了，皇上准备来年征讨齐国，这次定要让杨坚领兵出征，把他调 
离京城，剩下个杨丽华，就好对付了。”

    “嗯，好主意，杨坚出征，势必带走那些亲信，到时候，京城就是我们的天下了，如若再能抓住 
太子的错处，废黜太子就容易多了。”

    听着皇后冰冷的声音，炽繁心中打了哆嗦，她只是恨杨丽华夺走了自己所爱，但她并不恨太子赟 
，她知道皇后和爷爷一心想拥立秦王贽为东宫太子，看来，在除掉杨家的同时，自己还要想方设法保 
住太子才是。

    皇后放缓了声音，道：“你知道卫剌王宇文直吗？”

    “卫剌王是皇上的亲兄弟，炽繁当然知道。”

    “前些日子，太子大婚，征用他的府第为东宫，听说他一直为了此事耿耿于怀，皇上虽然已经让 
他自择宅第，可他却选了小小的陟屺佛寺，卫剌王儿女众多，齐炀王劝他找个宽敞的地方居住，他竟 
然说什么，一身尚不自容，何论儿女！这个卫剌王，仗着皇上和太后的宠爱，贪狠无赖，常有越礼之 
事发生。平日里他对太子就颇有微词，这次，他决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

    炽繁眨了眨眼：“娘娘的意思，是要利用卫剌王对付东宫？”

    “哼，我们只需坐山观虎斗，到最后，收渔翁之利。”

    “炽繁明白了，回去一定向爷爷转达娘娘的意思。”




卫剌王兵变

秋七月庚申，周武帝行幸云阳宫。


    送走了父皇的銮驾，皇太子宇文赟，终于松了口气。

    这段日子，名义上是太子监国，实际上，事无巨细，还要一一禀告父皇决断，初次厘政，难免手 
忙脚乱，责怪倒是多于嘉奖，一天下来，疲惫不堪，他倒是开始怀念以前的日子了，如今，远不如以 
前自在。好容易父皇离京去云阳宫，自己要好好放松一下了。

    就在他想着要到哪里纵情愉悦一番的时候，刘平适时地带来了炽繁的口信，他顾不上换掉朝服， 
便打马扬鞭，朝两人幽会的庭院而去。


    在东宫，太子妃杨丽华陪着御医给吴满月诊脉。

    满月这几天总感觉不适，今日突然腹痛难当，可距离预产期还有半月时光。御医问过脉案之后， 
称有早产迹象，嘱咐满月要卧床保胎，开了安胎药之后，百般叮嘱，有异样立刻传唤，这才离去。

    丽华看满月喝下汤药，亲自扶着她躺下。

    满月心中感激，道：“太子妃，奴婢不过是一卑贱的宫女，可您待我，亲如姐妹，让我如何受得 
起？”

    丽华微微一笑：“你我同在东宫侍奉殿下，本就如同姐妹。礼数上虽有主仆之别，但在本宫心中 
，始终当你是姐妹。”

    看着满月较先前状态好了很多，丽华这才放心下来。思前想后，满月身体健康，怀胎以来无甚不 
适，直到十天前御医例行问脉时还说腹中皇孙好得不得了，怎么突然就出现状况了呢？

    东宫常侍梁安看到太子妃眉头轻蹙，忍不住提醒道：“太子妃，吴姬这几日胃口不佳，要不要将 
皇后娘娘前天御赐开山楂枣泥糕拿来，吴姬很喜欢这个。”

    丽华正自发愁，猛然听见这句话，眼光跳动了一下，道：“取一块给我。”

    梁安打从太子还是鲁王的时候就跟着太子，东宫势弱，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也跟着倒霉，处处受皇 
后手下人的刁难压制。打从太子大婚后，梁安多了个心眼儿，发现这太子妃可了不得，不动声色，便 
收拢了东宫上上下下的人心，连脾气暴虐的太子对她也是格外尊重，他也不止一次地听人说起太子妃 
是龙女转世，有母仪天下之相，事实也证明，太子妃一来东宫，皇太子便有了大转机，不但在皇太后 
大丧期间总厘朝政，这之后，皇帝离京，便由皇太子监国。梁安要把这一注压在太子妃身上，于是， 
一直小心的寻找机会接近丽华。

    梁安取来一块山楂糕，丽华让宫女取银针试过，并无异样，不由沉默。

    梁安察言观色，小心地说：“这糕真香，除了枣香，似乎还有一股子麝香。”

    小宫女也闻到了：“梁公公说得没错，是有一股子麝香，麝香可是养颜美白的好东西。”

    梁安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道：“啊呀，我记得，当年汉宫皇后赵飞燕，为了保持美貌和身轻如 
燕的体形，自幼常年服食麝香，所以，体香四溢，美貌不可方物。只可惜，却落了个终身不能受孕， 
那麝香可是孕妇的大忌。”

    丽华脸色一变，斥责道：“大胆奴才，竟敢影射当今皇后，你有几个脑袋！”

    梁安吓得立刻跪倒在地。

    丽华道：“什么麝香，我怎么没有闻到？明明是枣香和玫瑰香！”她拿起糕点，吃了一口，“本 
宫亲自试过，并无异样，这样的话，今后不要再让我听见！还不下去！”

    梁安起身刚要退下，丽华又说：“这些糕点，拿去赏给宫人们吧。还有，这些日子，由你来负责 
吴姬的饮食。”

    梁安心中大喜，太子妃果然不同常人，表面上虽然骂了自己一顿，但并无责罚，甚至点名要自己 
负责吴满月的饮食，显然是对自己的相信。于是连忙伏地谢恩。

    梁安下去后，丽华不由心惊肉跳，她不敢相信这是皇后所为，可事实又摆在眼前，现在皇帝和父 
亲都不在京城，皇后自然可以为所欲为，看来以后要更加小心了。




卫剌王兵变2

入夜，万籁俱静，只有淅淅沥沥的雨打梧桐声，这场雨已经连续下了两个月了，让人不胜烦躁，空气 
中蕴满了水分，潮湿阴冷。

    丽华像往常一样，看了会儿书，这才熄灯就寝。窗外，雨声依旧。入主东宫，已经快一年的时光 
了，她渐渐适应了宫中沉闷枯燥的日子，适应了繁杂的礼仪，凭着自己的坚忍与聪慧，获得了很多人 
的认可与尊敬，也有了自己贴心的人。但是，以皇后为首的一班势力，总是处处刁难她，但她牢记母 
亲的教诲，总是一笑而过。现在，她人微言轻，还不足以对抗皇后，为了太子的将来，为了杨家的安 
危，她必须忍耐。很多东西，她看得惯也好，看不惯也好，都必须逆来顺受，不能像在家中一样，随 
心所欲。

    这些还都好，只是直到现在，自己这个太子妃依旧空有其名。先是跟太子漫长的冷战，好不容易 
冰释前嫌，却怎么也恢复不到婚前的融洽。两个人从小到大，一直无话不谈，但现在，中间仿佛隔着 
一座看不见的山。除了找随国公帮忙，赟几乎不再谈论其他话题。咳，多想回到少男少女那无忧无虑 
的时代。

    翻来覆去，怎么也不能安睡，这一次，皇后对吴满月下手，就是一个信号，他们要对东宫下手了 
，竟然对未出世的孩子下手，不知道以后还会有什么样阴狠的招数。想到这，她不寒而栗，在这处处 
陷阱的皇宫，自己能够生存下去吗？

    她披衣而起，来到窗下，看着风雨中瑟瑟发抖的梧桐树叶，呆呆出神。


    梁常侍急匆匆一路小跑过来，甚至忘了行礼，慌慌张张地禀告：“启禀太子妃，大，大，大事不 
好了……叛军，叛军打进来了……”

    “叛军？怎么回事？”

    “卫剌王反了！”

    丽华大惊失色。毫无任何征兆，而且这么突然！卫剌王反了，他可是皇帝的亲兄弟，一母所生， 
为什么要反？怎么可能反？会不会弄错了？

    梁常侍又说了一遍，确信无疑，卫剌王宇文直反了。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她脑子一片混乱， 
平生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太子又不在，不知道去了哪里，她一时竟不知道如何是好。

    好在平日里受爹娘教导和影响，丽华表面上还算镇定，天大的事，喜怒不行于颜色，她从小就这 
样被人教导着。

    梁常侍看太子妃面容平静，情绪也安静了一些，眼巴巴地等着太子妃作决断。

    丽华深深吸了口气，道：“你赶紧进宫，把这消息告诉皇后和李贵妃，让她们早作准备。通知东 
宫禁卫，严密防守，不得有误！还有，派人火速去找殿下，一定要保住殿下的安危。另外，找一下宇 
文忻将军。”

    丽华心里明白，这个时候杨家的宗兵都被父亲带走了，别人根本靠不住，且不说那些朝臣究竟是 
谁的亲信，就算对东宫和杨家没有坏心，只怕这会儿也只顾自保了。唯一可以信得过的，就是从小一 
起玩大的宇文忻兄弟了。




卫剌王兵变3

不等梁常侍去找，宇文忻、宇文恺兄弟已经来了。

    丽华赶紧让他进来。宇文忻神色非常严肃，行礼过后问：“太子妃，卫剌王反了。”

    “此事我已知道，正要派人去找将军商议。卫剌王不是皇上的亲兄弟吗？为何要反？”

    “卫剌王早有造反之心，这个，随国公已有察觉，随圣驾出京时便已经叮嘱微臣小心提防。这两 
日，出入卫剌王王府的人数突然增多，常常至午夜还有人进出，所辖禁军，近日也操练频繁。卫剌王 
与当今同是叱奴皇太后所出，仗着太后宠爱，一向飞扬跋扈。当今仁孝，处处容让，卫剌王一直认为 
与当今同是文帝血脉，也应有份继承大统，因此常常越礼挑衅当今。这次，趁着皇上出京造反，对他 
来说是再好不过的机会。”

    丽华虽然年少，一届女流，但从小生于将门，收父母教诲，耳沾目濡，对政治也有几分见解，当 
下道：“皇上出巡，带走了大部分军队，如今京城空虚，如果卫剌王真有异心，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 
会。皇上知道，定然会回师援助，只是，远水不解近渴，眼下，我们该如何应变？”

    “可知太子殿下现在何处？”

    丽华摇摇头：“昨日父皇驾兴云阳宫后，殿下一直没有回东宫，本宫也在寻找。”

    宇文忻道：“殿下奉旨监国，京城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留守官员一定会来请示殿下，如果不见了 
殿下，一定会人心慌乱的。”

    “将军有什么办法吗？”

    宇文忻让屏退左右，这才道：“我们可派心腹继续寻找殿下，但不能让外人知道现在不见了殿下 
，其一，容易引起混乱；其二，如被叛军知道，必然对殿下不利，因为上次征用府第的事情，卫剌王 
一直记恨殿下；其三，危难之时不见了殿下，要是被皇上知道，怕是对殿下不好。”

    “将军说的有理。”

    这时，梁常侍在门外回禀道：“太子妃，东宫所属官员及留驻官员求见太子殿下。”

    丽华一下慌了，这个时候，让她去哪里把太子找出来？

    宇文忻一向冷峻的面容此刻显得异常镇定，看着他，丽华突然间不再惊慌害怕，她相信，只要有 
忻在，一定会保自己平安。小时候就是这样，每次自己或者赟受了欺负，总是这个黑面神从天而降， 
打跑那些讨厌的人。那个时候，赟还不是太子，也不是鲁王，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皇子，因为生母卑 
微，便常常受人欺负，忻就像保护神一样，默默地为这几个好朋友遮风挡雨。

    宇文忻的目光看到恺，上下打量了几眼，突然眼睛一亮：“恺弟跟殿下身高体形年龄相仿，让恺 
穿上殿下的衣服，坐在帷幕后，旁人是看不出来真假。”

    丽华一愣：“可他们的声音不同，别人还是能听出来的。”

    “恺尽量少说话，让太子妃说，还有说话的时候，要不停地咳嗽，别人就会以为殿下生病才声音 
有异。”

    “我行吗？殿下平日里气度不凡，我这个样子，一看就过于文弱……”恺还在犹豫，丽华已经取 
出太子冠带，一边给他穿上，一边道：“不行也得行！大周和殿下的安危，如今就在你身上了！反正 
要装病，生病的时候，什么人都会很虚弱。你要记住，殿下个性很强，见了那些人不要怕，你是他们 
的太子，他们都害怕你，放心，到时候，他们都伏拜在地，没有人敢抬头冒犯你。”




卫剌王兵变4

丽华说得没错，那些人果然都恭谨地垂着头，没人敢怀疑帷幕后坐着的人是不是真正的太子。

    宇文恺用手帕捂着嘴巴，含含糊糊地告诉大家，一切军事调动，听从宇文忻的调动。然后就开始 
不停地咳嗽，有什么话，都是丽华代为转述。

    宇文忻此刻显示出超凡的军事才能，镇定有序地调动人马。

    不一刻，安排妥当，待众人退下后，宇文忻对丽华道：“太子妃，我看，您和吴姬不如移驾皇宫 
，东宫的守备远不如皇宫。”

    “不行，我们不能去，还没有找到太子，我要和恺一起继续演戏，他一个人怕演不像；另外，满 
月也不能进宫，我要保她和未出世的皇孙的安全。”丽华随即把麝香糕点的事情说了一遍。

    宇文忻听得眉头紧皱。

    丽华道：“依我之见，不但我不能进宫，只怕还要有劳将军进宫保卫李贵妃的安全，只怕那些别 
有居心的人会趁乱对贵妃娘娘不利。将军手中还有多少可以调动的兵士？”

    “京畿重地，外番不得擅入，我手上的，也不过是府上的宗兵家臣，加起来，才三百余人。”

    丽华沉吟片刻，道：“你带着这些人，速速进宫护驾，一定要保皇后和李贵妃的安全！”

    宇文忻沉默了一下，很快便说：“微臣明白太子妃的意思了，您是让我保护李贵妃。保贵妃，也 
就是保太子。再一重意思，也是看着皇后。可是，您的安危……”

    “将军既然明白，就无需多言，太子和贵妃的安危，关系到众多保举太子的人的生死荣辱！”

    “微臣明白，可是，怎样才能入宫？”宇文忻是外臣，不奉君令，是不能进入皇宫的。

    丽华取出东宫令符，递给宇文忻：“你就说奉太子令进宫护驾。”

    宇文忻看着丽华坚定的面容，深施一礼，转身嘱咐宇文恺：“三弟，如果情况危急，你就护着太 
子妃暂避随国公府。”

    丽华目送宇文忻消失，定了定神，朝吴满月的住处而去。




卫剌王兵变5

叛军的厮杀声越来越近，在东宫的深宅中，已经可以听到厮杀声。

    满月也听到了动静，惊疑地问：“太子妃，外面这是什么动静啊？”

    丽华从容一笑：“没什么，是禁军在搜查几个盗贼。”

    “什么样的盗贼，竟然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说话间，梁常侍慌慌张张跑进来，声音都变了调：“太子妃，不好了，叛军攻打东宫，东宫的禁 
军侍卫死伤大半，已经抵挡不住了！请太子妃早做定夺。”

    “啊！”满月吓得一个激灵，手中的汤碗打翻在地。几个小宫女更是花容失色，惊惶不已。

    杨丽华此刻反倒异常镇定：“梁公公，备车，上面多铺几床棉被，护送满月进宫。还有，小心请 
殿下上车，殿下受了风寒，不能见风。”

    梁常侍会意，赶紧去找到宇文恺，用件斗篷遮住头脸，上了车驾。


    一行人从叛军较少的西北角门冲出去，却见满街军士，也分不出哪是叛军，哪是周军，反正，服 
色几乎都是一样。

    刚刚冲出后巷，就被一小队叛军看到：“那好像是东宫的车马，朱盖赤驹，没错，太子的车驾！ 
不要走脱了太子赟，无论活捉或杀死太子，王爷都有重赏！”

    一队人马立刻杀了过来。

    丽华随行的除了梁常侍和几名宫女，就只有十几名东宫侍卫，拼死护驾。

    车外刀光剑影，惊得吴满月华容失色，她从来没有见过这阵势，丽华见状，怕她受惊有所闪失， 
急忙伸手紧紧护住她，满月死死抓住丽华的衣襟，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减轻心中的恐惧。

    宇文恺紧张地看着混战，手心全是冷汗。他从小就害怕打架，跟两个哥哥截然相反，大哥二哥都 
是万马丛中取上将首级的虎将，唯独他却是个文弱书生。他虽然心中害怕，但嘴上还是不忘了安慰车 
上的女人：“大家都别怕，还有我在呢！”

    无奈叛军太多，东宫侍卫虽然勇猛，渐渐也支撑不住，不断有人倒下，眼看着叛军就要杀到车前 
，宇文恺突然从马车中跳出去，抢了一匹马，大喊：“孤就是你们要找的皇太子，尔等叛军，不知死 
活，竟然反叛朝廷，有本事，就来取孤的性命！”说完，拔除护身的匕首，狠狠刺进马臀，那马儿吃 
痛，发疯似的冲出去，铁蹄踩踏着叛军的身体，转眼过了一条街。

    那些叛军很少有见过真正的太子，就算有人见过，也是在远远的不曾仔细观看，时值半夜，场面 
有很混乱，只见一人头戴远游冠，金博山，佩瑜玉翠緌，皂缘白纱中衣，外罩绛纱袍，火珠首，素革 
带，玉钩燮，兽头鞶囊，正是太子的冠带冕服，便舍弃车驾，一窝蜂地追了过去。

    丽华想要阻止宇文恺这冒险的行为已经来不及了，不由心头一热，恺一向胆小，小时候连打架都 
要躲在最后，可在这危急的时候，为了吸引叛军，保护自己的周全，不惜以身犯险。看着宇文恺在马 
背上笨拙的样子，丽华的眼睛湿润了。但是此刻，容不得儿女情长，丽华立刻催促梁常侍：“快去随 
国公府。”




卫剌王兵变6

受了惊吓的吴满月，此刻满头都是冷汗，面色苍白。

    丽华担心地问：“满月，你怎么样？”

    满月浑身发冷，一个劲的打颤，勉强道：“肚子痛。”

    “再坚持一下，随国公府不远了。”

    握着满月冰冷的手，丽华忧心忡忡，千万不要出事啊，满月肚子里的孩子，备受皇上关注，这可 
是皇上第一个皇孙，关系重大。

    越是怕出事，越要出事。又有一股人马追了上来。

    马车越跑越快，剧烈的颠簸让吴满月痛苦不堪，她突然呻吟了一声：“不好……”丽华低头看间 
满月下身见了红，心知不妙，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这种事，她从来没有经历过，娘生小弟杨广的时 
候，她虽然已经懂事了，但也只是站在外面，根本没见过里面生孩子是什么状况，更何况，现在是在 
逃难，一切用具都没有，这可如何是好？

    又一股叛军截住马车，丽华等人陷入重重包围中。

    眼看着无数长戟戳向马车，丽华紧紧抱着满月，闭上了眼睛。

    耳畔忽听一阵“丁丁当当”兵器撞击的声音后，传来数声惨嚎，然后有人惊恐万分地喊道：“鬼 
呀！快跑啊！”顷刻间，那一股叛军跑得干干净净。

    丽华睁开眼，掀开幕帐，只见火光映照满地尸首中，立着一老尼，淄衣似雪，双耳垂纶，慈眉善 
目，在这一地血污中，格外圣洁，头顶隐隐有宝光缭绕，显然是位得道的高僧。

    丽华深施一礼：“多谢师太搭救，敢问师太法号？宝寺何方？丽华定当重修庙宇，再塑金身。”

    白衣女尼稽首道：“施主可是当今太子妃？”

    “正是本宫。”

    白衣女尼道了一声法号，道：“阿弥陀佛，贫僧奈河东尼是也。”

    “河东神尼！”丽华不由惊喜万分，这河东神尼不是旁人，正是当初收养抚育父亲杨坚长大的世 
外高人。河东神尼看出杨坚天生异相，将来必得天下，所以，杨坚一出生，便收养在身边悉心抚育教 
导，杨坚成人后，才将其送回杨家。她已有近三十年没有露面了，世人传说她早就坐化归天了，没想 
到今天竟然出现在这里。要说起来，神尼的年纪已过七旬，可看上去，依旧精神矍铄，神采奕奕。

    神尼道：“贫僧知太子妃有难，特来相助，请随贫僧来。”

    丽华让人驾车跟随河东神尼，说来也怪，神尼现身后，这一路竟再也没有遇到叛军，平安到达随 
国公府。

    丽华请神尼入内，河东神尼一笑曰：“事已完成，贫僧就此告别。”

    丽华忙道：“外面叛军作乱，神尼可入府，待局势平息，再走不迟。”

    河东神尼道：“叛军乃蝼蚁撼树，不足为虑。贫僧与太子妃也算有缘，太子妃贵不可言，身系两 
国命脉，有母仪之相，无奈一生波折，多灾多难。贫僧就送太子妃一件东西，算是见面礼吧。”说完 
一伸手，一物隔空徐徐飞来，平稳得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托着一样，落到丽华手中。丽华仔细看去 
，是一枚晶莹剔透的白玉环状雕饰，形如展翅盘旋的凤凰。

    河东神尼道：“此物乃是一套同心扣中的内扣，你要善加珍藏，随身佩戴，万万不可离身。怀有 
另一半外扣的人，会救你免除杀身之祸。”

    说完，不待众人挽留，腾空而去，不见踪迹。

    众人惊讶了半天，不知道神尼是怎么消失的。

    吴满月的呻吟声将大家唤醒，丽华赶紧让人叫门。




卫剌王兵变7

独孤氏见女儿回来，又是担忧，又是高兴，一边令家臣宗兵加强防卫，一边吩咐下人准备房间。然后 
把府中所有的丫环婆子都叫起来，准备为吴满月接生。现在这个状况，是不可能到外面找接生婆了， 
更不要说找御医。独孤氏便叫几个有经验的婆子上阵，折腾了整整一夜，天快亮的时候，吴满月终于 
产下皇孙。

    （注：史上尚服宫女吴满月在建德二年六月产下皇孙宇文衍，即后来的静帝，是在杨丽华纳为皇 
太子妃之前三个月）

    这时，外面也安静下来，有人来报，叛军在肃章门已被司武尉迟运率兵击溃，齐王宪引兵回救京 
师，卫剌王宇文直只率百余骑败走。

    紧张了一夜的杨丽华，听到这个消息后，那一股强提的心劲立刻散了，竟一下晕倒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如果不是听到有人在房门外轻声说话，丽华还是不愿意醒过来。

    说话的人是李贵妃身边的宫女莹儿。

    丽华打开房门，外面竟然站了满满一院子人，有东宫的官员，朝廷中与杨家交好的要员，还有自 
己的宫女侍从，国公府的下人……莹儿奉李贵妃旨意前来探访，看见丽华无恙，满心欢喜：“奴婢恭 
请太子妃玉体金安。”

    所有的人都一起跟着行礼，丽华让大家免礼，这才问：“莹儿，贵妃娘娘可安好？”

    “太子妃放心，我家娘娘非常好，还说，宇文将军护驾有功，要奏请皇上嘉奖他呢。”

    丽华对宇文忻点头示意，表示感谢：“将军辛苦了。”

    “这是微臣的职责。”宇文忻此刻又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丝毫看不出昨日的激情，丽华甚至怀疑 
，昨天那个热血沸腾，指挥若定的将军是不是他。

    “安平郡公呢？”丽华想起宇文恺昨夜引开叛军，不知道他是否安全。

    “太子妃放心，三弟一切安好，只是从马上摔下来，崴了脚，现已回到府中修养。”

    丽华稍稍松了口气，只要人没事就好。

    这时，东宫官员纷纷上前奏请太子妃和皇孙回东宫。丽华本想在娘家住上一日，与娘亲叙旧，看 
来也不行了，只得吩咐众人准备回去。

    独孤氏趁着女儿梳妆的时候，悄悄问：“丽华，太子还没有找到吗？”

    丽华不语。

    独孤氏道：“女儿啊，这可是你的不对了，不管怎么说，你是太子妃，太子的行踪一定要了如指 
掌才是。宫中险恶，想要扳倒你取而代之的女人多的是，就算不能阻止太子找别的女人，也不能把太 
子看丢了，要是太子喜欢哪个女人，你可以把那女子纳入宫中放在自己眼皮底下看着，这样，就不怕 
她们在外面兴风作浪。”

    丽华道：“太子出去，也许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一定是为了女人。”

    独孤氏不以为然：“你不用替他说好话，我也是女人，知道男人的这些臭毛病！你呀，不能太纵 
容他，不然，他捏准了你的性子，就不会把你放在眼里。你是堂堂的太子妃，一定要得到应有的尊重 
，就算不争宠，也要争口气！”

    丽华轻轻叹口气。

    独孤氏亲手为女儿插上凤钗，又道：“你进宫也快一年了，这肚子，怎么还没有动静？”

    丽华心中凄凉，却又不好对母亲明言，只好不作声。

    “还是找御医看看，吃些药调理一下，早早生下个一男半女，这地位就更稳固了。怎么说，你跟 
太子也是青梅竹马，感情不同常人。”

    一切收拾停当，丽华辞别母亲，带着一行人，由宇文忻等人护送，浩浩荡荡回到东宫。




卫剌王兵变8

内侍刘平揣了个东西，从太子书房跑出来，急匆匆地往外走，正撞上杨丽华。

    梁安立刻喝住刘平：“大胆奴才，见了太子妃就跑，是不是做了见不得人的勾当！”梁安在这次 
暴乱中护主有功，即刻被提升为东宫的内侍总管，说起话来，语气也硬了起来。

    刘平心中暗暗叫苦，赶紧伏地叩头：“奴才参见太子妃。”

    丽华不动声色，这刘平平日里专司太子日常起居，太子不见踪迹，却也不见刘平着急，反倒是神 
出鬼没，丽华料定他必知情。如今京城遇到叛乱，太子失踪，东宫上下官员无不胆战心惊，却不敢公 
开寻找，一怕被叛军余党得知对太子不利，二怕传到武帝那里，轻则受到斥责，严重的话，直接关系 
到东宫废立。

    丽华也不让刘平平身，却让人搬了张椅子坐下。

    刘平跪得两腿发麻，汗珠不停地滴落，终于忍不住问：“太子妃不知有何训示？”

    梁常侍一瞪眼：“大胆，太子妃没有问话，你这奴才竟敢开口，掌嘴！”

    刘平心里恨梁安恨得要死，嘴上却不敢说，赶紧打了自己几个嘴巴。

    丽华这才问：“刘平，你这神色匆匆，是有什么急事吧？”

    “是，不，不不，奴才能有什么急事，伺候主子才是奴才第一要紧的事。”

    “噢，原来如此。既然伺候主子是第一要紧的事，那你的主子现在哪里？”

    刘平的背心都被冷汗溻透了：“这个，殿下的行踪，奴才委实不知。”

    丽华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说：“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看来，这差事做得不怎么样啊。掌管太 
子起居，竟连太子现在哪里都不知道，玩忽职守，该当何罪？”

    刘平满脸都是豆大的汗珠。

    梁常侍眼尖，看刘平怀里鼓鼓囊囊，伸手从刘平怀中搜出一个匣子：“这不是殿下的东西吗？好 
啊，刘平，你竟然趁殿下不在的时候行窃！你也是老人了，知道行窃是要被断手的，刘平，这可是你 
自找的！”

    刘平吓得面如土灰：“太子妃饶命！奴才有天大的担子也不敢偷殿下的东西！这是殿下要奴才取 
的！”

    梁常侍道：“骗谁啊，刘公公不是刚说过，不知道殿下的行踪吗？怎么，这就成了殿下的吩咐啦 
？”

    丽华让梁安打开匣子，里面是一些暗红色的药丸，香气扑鼻，丽华问：“这是什么东西？”

    梁安仔细看看，道：“这是丹药，奴才曾经见过，是一些修仙的道士用来阴阳采补，长生不老的 
。”

    丽华皱眉：“你们这些大胆的奴才，皇上已下令断佛、道二教，毁经像，责令僧道还俗，禁淫祭 
，尔等不但不知劝阻太子远离这些东西，还要怂恿蛊惑太子沉迷其中，实在可恶！梁安，把这该杀的 
奴才解去内务府，告他个行窃偷盗，行为不检，教唆主子沉醉邪教，立刻杖毙！”

    “是！”梁安答应一声，就要让人架走刘平，刘平一听，腿都软了，连连讨饶：“太子妃饶命！ 
真的不干奴才的事，这都是殿下的吩咐，奴才知道殿下在哪里，奴才这就带太子妃去找殿下！”

    丽华让梁安退下，问：“你肯说出，固然很好，将功补过，本宫可以既往不咎。”

    刘平磕头如捣蒜：“太子妃，这几天，殿下一直跟西阳公宇文温的夫人在一起。”

    丽华的心咯噔一下，刀搅一般痛，不幸被母亲言中了，太子果然是跟别的女人在一起，而且是自 
己昔日的好姐妹，尉迟炽繁。

    梁安察言观色：“太子妃，您看什么时候去接殿下回宫？”

    丽华觉得很累，她不想把迎接太子回宫搞得跟捉奸一样，更不想看到太子跟昔日的好姐妹在一起 
亲热的模样，于是勉强道：“我有些累了，让这奴才带路，你和忻将军去迎接殿下回宫，记住，不要 
过于宣扬。”




卫剌王兵变9

在城外一处隐秘的庄园，太子赟只顾着跟尉迟炽繁鱼水情欢，丝毫不知道京城发生的一切。当宇文忻 
出现在眼前，将昨夜发生的一切告知，他又惊又喜，惊得是卫剌王造反，险些酿成大祸，喜得是皇孙 
诞生，父皇定然十分高兴。他匆忙辞别炽繁。

    炽繁看着赟离去的背影，有些怅然若失，相聚的日子竟是这么短暂。卫剌王造反的事情，她是知 
道的，同时，她也知道，有些人想借刀杀人，置太子于死地，所以，才要千方百计把太子留在自己身 
边，只是想保他的周全，并且刻意对他隐瞒了叛乱的消息。叛乱虽然过去了，但那杨丽华竟然安然无 
恙，还有吴满月那个下贱的宫女，竟然为太子生下了一个儿子！上苍对自己太不公平了！不，她尉迟 
炽繁不会这么容易认输，一定要夺回这原该属于自己的一切，只有自己才是跟太子真心相爱的，决不 
能让别的女人占有太子！


    宇文赟一回到东宫，便被大小官员围住，纷纷奏启善后事宜。好容易打发走这些官员，已经是掌 
灯时分，顾不上吃饭，直奔后宫，他要亲眼看到丽华还有刚刚出世的儿子安然无恙。

    丽华尚停留在满月居住之处，满月因早产、受惊，耗费了太多精力，此刻，还在昏昏沉睡。那婴 
儿刚刚吃饱，在摇篮中睡得香甜，丽华守在旁边，关爱之情溢于脸上，让宇文赟看得发呆。

    丽华看见他，站起来行礼，赟急忙拦住她：“丽华……”

    丽华作了个噤声的手势，赟立即收声，看了婴儿一番后，这才携着丽华的手走出房间。

    到了外面，赟再也抑制不住激动，问：“那真的是我的儿子吗？太不可思议了！”

    丽华含笑点头：“真的，真的是殿下的儿子，殿下现在已经是父亲了。”

    “这太好了，父皇一定非常高兴。其实，最让我担心的是你，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我竟然不在 
你身边。”

    望着赟深情紧张的目光，这几日停留在心头的阴郁一扫而空，他还是像过去那样在乎自己的。丽 
华道：“东宫得以保全，全都仰仗兴国县公和安平郡公。”

    “忻和恺？你说忻我到相信，他一直是个勇猛的将军，恺就太牵强了，他连打架都不会，这样的 
叛乱，他能做什么？”

    丽华一笑：“殿下别小看人。忻的功劳自不必说了，恺做的事情，才叫人刮目相看。”于是，便 
从头到尾把宇文恺假装太子安定人心，引开叛军的壮举说出来。最后道：“他当时的样子，太勇敢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那就是他。可惜，这件事不能说出来，更不能上报朝廷为他请功。”

    看着丽华闪动的笑颜，赟的声音突然间变得冰冷：“假冒太子，是要杀头的。”

    丽华诧异，抬头看着他：“殿下，当时的情况危急万分，让恺假扮您，那是万不得已而为之…… 
”

    “你这么着急紧张他，害怕孤错怪他不成？毕竟是一起长大的朋友，孤当然明白他。只是孤不明 
白，为什么提到他，你会如此高兴。”

    “难道不该替他高兴吗？他原来是这样的勇敢，不再懦弱。”

    赟有些不耐烦：“他的好处，孤自会记在心里！孤累了，要去休息了！”说罢，头也不回朝自己 
书房而去。

    丽华愣住了，完全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变脸。




卫剌王兵变10

太子赟只觉得一股火在胸中燃烧，又是宇文恺，他明知道丽华是自己喜欢的女人，为何还要百般讨她 
欢心？他不过是个一无是处的书生，平日里只会摆弄机巧，他凭什么让丽华如此关注？刚才的好心情 
，此刻已经完全消失了，他愤怒地打碎了书房中所有可以打碎的东西，他很难想象，这几天，另一个 
男人穿着自己衣冠，坐在帷幕后，以自己的名义，同自己的太子妃明目张胆地出双入对，卿卿我我， 
他简直要发狂了！她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自己？难道她的心里从来就没有装下过自己？她谈论别人的时 
候，神情是那样轻松快乐，可只要谈到自己，她就会沉默下来，似乎谈论自己会让她感到无限痛苦。 
这些年来，自己待她那么好，从来没有哪个女子可以令自己如此费尽心思用心呵护，为什么她还会痛 
苦呢？她为什么不能像别的女子那样对自己展露快乐的笑颜呢？

    侍候在门口的太监宫女们都吓得瑟瑟发抖，不明白太子爷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可怕。

    赟狠狠握着拳，指节刷白，手心渗出一缕鲜血，染红了保养得相当整洁的指甲，他的嘴角闪过一 
丝冷笑，她不让自己开心，自己也不会让她开心，就不信在这深宫之中，堂堂一朝太子，连一个女人 
心也不能征服。


    叛乱平息，武帝自云阳宫还长安，并赐名皇孙宇文衍，文武百官皆加官一级。

    齐王宪继续追剿宇文直余党，八月辛卯，擒卫剌王宇文直于荆州，武帝念在与直一母同胞的情分 
上，只将其免为庶人，幽禁在掖廷宫。

    丙申，武帝再次离开京城行幸云阳宫养病，仍由太子监国。




观梅1

建德四年秋七月丁丑，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养生息，财富积累，胸怀天下，意图统一中原的武帝决定再 
次出兵征讨北齐高氏，以柱国陈王纯为前一军总管，荥阳公司马消难为前二军总管，郑国公达奚震为 
前三军总管，越王盛为后一军总管，周昌公侯莫陈琼为后二军总管，赵王招为后三军总管，齐王宪率 
众二万趣黎阳，随国公杨坚、广宁侯薛回舟师三万自渭入河，柱国梁国公侯莫陈芮率众一万守太行道 
，申国公李穆帅众三万守河阳道，常山公于翼帅众二万出陈、汝。

    壬午，武帝亲率六军，共六万，直指河阴。

    八月癸卯，周军进入齐境。武帝下令，禁止伐树践苗稼，犯者以军法从事。丁未，武帝亲率诸军 
攻克河阴大城。进攻子城时，武帝身染重病，不得已，于九月辛酉夜，班师回朝，水军焚烧舟船退兵 
，由齐炀王宪所率部队断后。

    武帝之弟齐炀王宇文宪再次展现了他卓越的军事才华，孤军深入，所率大军却一路捷报频传，降 
拔三十余城，一时间声威大震，北齐将士皆谈齐王宪色变。之后，齐王宪才不慌不忙的班师凯旋还朝 
。


    在京都太子东宫，冬日的阳光，温暖的铺洒在花园中。此刻，杨丽华和吴满月正在一起逗弄蹒跚 
学步的皇孙衍，满月因为生了皇孙有功，而被晋升为太子良娣。

    衍走了几步，似乎觉得累了，扭脸扑到丽华怀中，无论满月怎么哄，都不肯让满月抱，满月无奈 
地摇头：“这孩子，太子妃实在对他太好了，他都不肯要我这个亲娘了。”

    丽华满脸幸福的笑容，把衍抱在怀中亲了又亲：“本宫没有白疼这个儿子，乖衍儿，好孩子，母 
妃知道你也喜欢娘亲的，对不对？”

    衍咯咯笑着，咿咿呀呀的叫着“母妃”和“娘”，逗得两个女人开心至极。

    宇文赟远远看着三个人的身影，英俊的面庞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但他很快就恢复冷漠，缓 
缓走过去，宫女侍从们立刻跪下行礼，丽华和满月也欠身施礼。赟轻轻逗弄着衍的小手，面无表情： 
“父皇今日在宫中盛宴为齐王叔接风庆功，母后特地嘱咐要把衍也同带去。”

    满月毕竟年长，看得出这两个人依旧还在冷战，这话分明是对太子妃说的，偏偏太子就是不肯指 
名道姓，于是赶紧道：“是吗，如此盛宴，一定有很热闹，只可惜我身份卑微，只好请太子妃受累照 
顾衍儿了。”

    丽华微微一笑：“说的哪里话来，衍儿是殿下的骨肉，本宫视如已出，这些日子，他每夜都要跟 
着本宫方能入睡，吴良娣尽管放心就是了。”

    “奴婢对太子妃当然一百个放心，”趁着太子没有注意，满月冲丽华眨了眨眼，悄悄道：“太子 
妃，殿下的心情不错，他主动说话，您可不要再给他脸色看了。”

    丽华看了一眼赟的背影：“我什么时候给他脸色看了？”

    “还说没有，太子妃看到殿下从来不笑，您对别人可不是这样，不要这么吝啬您的笑容，你们啊 
，就是谁都不肯退让。”

    丽华没说什么，换上绛色宫装，随着宇文赟一同登上车驾。

    一路上，两人都不说话，赟望着车外，日渐成熟的面庞显得更加英武。丽华轻轻拍着孩子入睡， 
目光始终停留在孩子熟睡的脸庞上，格外温柔。

    好容易到了地方，宇文赟先一步下了车，丽华随后抱着孩子下来，不曾想踩到了裙裾，双手又抱 
着孩子，无法掌握平衡，竟一头摔倒，丽华暗叫不好，第一个反应千万不要摔了孩子，双手不由自主 
抱紧孩子，整个人从车上掉下来。

    然而，她却没有摔在地上，而是摔进了温暖的怀抱，一双有力的臂膀紧紧托住了她。

    旁边的宫女侍从护驾不周，早吓得面色苍白，赶紧跪倒请罪。丽华的心怦怦乱跳，看看孩子依然 
熟睡无恙，这才长长输了口气，抬头看见赟一脸的关切。她勉强一笑：“多谢殿下。”

    赟让奶娘抱着孩子，自己则轻轻揽着丽华的纤腰，道：“你一向谨慎，今天怎么这么不小心？”

    丽华无言，是啊，自己这是怎么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心神不宁，也许是很久没有跟他在一起 
的缘故，今天，跟他共处一车，竟然觉得恍恍惚惚，他好像变得很陌生，以前的他，就像一柄出鞘的 
利剑，光芒四射，他从来不对自己掩饰他的心情，喜怒哀乐，总是尽情地展现在她面前。可现在，他 
越来越陌生，他不再对她说心里话，不再对着自己嬉笑怒骂，他变得深沉，成熟起来。是啊，他长大 
了，越来越像皇朝的太子，不再是以前那个热情奔放的少年。现在的他，倒让丽华感到不安，究竟是 
哪里不安，却又说不出来。




观梅2

李贵妃身边的宫女莹儿早已在宫门恭候，看见二人便上前施礼：“参见殿下，参见太子妃。贵妃娘娘 
传话，请太子妃和皇孙移驾淑房殿。”

    宇文赟松开扶着丽华的手，道：“你去吧，御宴结束，孤自会去母妃那里接你。”

    丽华轻轻点点头，随着莹儿朝李贵妃所居淑房殿而去。

    丽华一行尚未到清凉殿，便遇到李贵妃，李妃含笑拉起正要行礼的丽华，道：“太子妃，按规矩 
，该是我向你行礼才是，你呀，总是忘。”

    丽华一笑：“您是殿下的母妃，也就是丽华的母妃，自然该是丽华行礼才对。”

    李妃道：“不说这个了，皇后娘娘口谕，想看看皇孙，传旨皇孙来了就抱去甘露宫。我的孙儿呢 
？”

    奶娘把孩子抱给李妃看，李妃乐得合不拢嘴，一行人，有说有笑，前往甘露宫。

    皇后阿史那今天的心情似乎很好，在她旁边，特意安了个位置，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女人，皮肤 
白皙，头发微卷，丽华从来没有见过，只是觉得这女人年轻的时候，一定非常美艳。

    众人见过礼后，丽华亲手将皇孙抱给皇后。皇后看了一眼后，道：“这孩子，倒是白白胖胖，招 
人喜爱。太子妃可要好好养育，陛下对皇孙非常看重。”

    丽华答应着，这时，孩子突然行了，乍一见这么多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丽华赶紧哄他， 
却觉得身上一热，那孩子竟然尿了一泡，把丽华的衣裙弄湿了一大片。

    奶娘赶紧把孩子抱过去，皇后道：“太子妃的衣服都湿了，还是去换换吧。”

    李妃立刻道：“本宫与太子妃的身量相似，太子妃要是不嫌弃，就先将就着穿吧。”

    丽华点头答应。李妃便吩咐莹儿带丽华去淑房殿更衣。




观梅3

丽华与李妃个头相仿，衣服穿着正合适，浅紫色裙裾，雪白的外纱，飘逸若仙。

    莹儿看得“啧啧”称赞：“这条裙子娘娘很少穿，想不到穿在太子妃身上，竟然如此高贵漂亮， 
简直是专门给您订做的，太漂亮了！”

    丽华打量了一下镜中的美人，轻轻叹口气，道：“我们走吧，别让大家等久了。”

    莹儿答应一声，带着丽华出来。丽华想到今天见到的那女人，问：“跟皇后坐在一起的是谁？”

    莹儿道：“她是达步干太妃。太子妃可能没听说过她，但有一个人您一定知道。”

    “谁？”

    “就是齐王爷。”

    “齐王，本宫当然知道，他是我朝的常胜将军，从未打过败仗，文治武功，当今天下，数一数二 
。”

    “太妃就是齐王的亲娘。”

    “噢。”丽华早就听说这个齐王了，那是个传奇般的人物。

    齐炀王宇文宪，字毗贺突，是北周太祖宇文泰第五子，生母达步干妃。周孝闵帝宇文觉在位时， 
官拜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周世宗明帝宇文毓即位时，授宇文宪大将军。武成初年，加封益州 
刺史，进封齐国公，邑万户，当时宇文宪年仅十六岁。因治理蜀地有功，被蜀人称颂，又进封为柱国 
。武帝天和三年，封宪为大司马，在权臣晋公宇文护被诛杀后，武帝又封宪为大冢宰，统领全国兵马 
。武帝建德二年，进爵为齐炀王，其年不过三十岁。

    齐王宪自幼聪慧机敏，胸怀宽广，智识不凡，每统兵出征，必获全胜，危难中，能力挽狂澜，武 
帝对其深信不疑。此次东伐，六军皆败，仅齐王一路深入齐境，大获全胜，威震北齐，武帝欣喜异常 
，因此才摆下这盛宴犒赏齐王，为他接风洗尘。

    两个人边说边走，穿过彩丝院，快到甘露宫的时候，丽华突然停下，莹儿问：“怎么了？太子妃 
？”

    “我忘了东西，白玉同心扣。”那同心扣是河东神尼所赠，千叮咛万嘱咐要丽华随身佩戴，万万 
不可丢弃。

    莹儿看丽华焦急，忙道：“定时刚才更衣时落下了，奴婢这就去找，是那个白色的，好像凤凰的 
玉环吗？”

    丽华点头，莹儿倒是心细，看了一眼就记住了。莹儿也不多说，赶紧折回去找同心扣。




观梅4

丽华站在原地等待，被一阵沁人心脾的清香吸引，寻香找去，只见一道红墙后宫门后，开满了几树金 
黄灿烂的腊梅花，那半透明的花瓣娇嫩的惹人怜爱，正自站在树下陶醉，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浑厚低沉 
的男声：“喜欢这些花？”

    丽华吓了一跳，转过身，一下愣住了，眼前的人不过三十，跟太子赟倒是有七分形似，同样的英 
武不可方物，只是这个人精华内敛，含蓄深沉，不像赟那般张扬，尤其是那双眸子，仿佛是沉醉在清 
风中的一抹夕阳，泛着淡淡的愁绪，些许思恋，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融化到那抹悠远的余晖中。

    男人笑了笑，不以为意，很多女人第一眼看到他都会发愣。

    其实他误会了，丽华愣怔，是因为这个人长得跟赟太相像了，即使武帝，也没这般相似，她刚才 
其实心里正在想着赟，一回头就看到这张脸，自然很吃惊。不过她现在又开始猜测这个人的身份了， 
后宫之地，外臣是不能随便进入的，这个人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男人也在猜测着丽华的身份：“你不像是陛下的妃子，可你的气质，又不像是普通的宫女。”

    丽华已经恢复了平静：“我只是随便走走，说实话，宫里我还不是很熟，以前没到过这里。”丽 
华没有昭示自己的身份，急于在陌生人面前表白，会给人轻浮的感觉，这种失礼的事情，她是不会做 
的。而且，她住在东宫，这个后宫，的确很少来，一年也不过几次，而且每次都有宫女太监领路，绝 
没有机会到处乱走。

    “这是安仁殿，本王的母亲达步干太妃就住在这里。”他仿佛看透了丽华心中的疑惑，淡淡回了 
这么一句。

    “您就是齐王？”丽华这回着实吃惊了，在大家的口中，齐王是个指挥千军万马冲锋陷阵，无往 
不克，令敌军胆寒的英雄人物，可眼前的齐王，儒雅，英俊，年轻，甚至气质中还带着诗人般的忧郁 
，这差距也太大了。

    齐王宪看着丽华笑了，这一笑，眼中的忧郁荡然无存，宛如雨后明朗的晴空：“怎么？跟你想象 
中的不一样？”

    “殿下威名远播，却不曾想，如此平易近人。”

    齐王宪爽朗地笑了起来：“本王也不是对谁都这么和气的，我这个人啊，就是快意恩仇，喜欢的 
人，我就对他好，不喜欢的人，连话都懒得说一句。其实，本王刚才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好熟悉 
，那背影，很像一个故人，不过，她已经去世多年了。”

    丽华也嫣然一笑：“是啊，刚才我回头，看见你，也下了一跳，还以为是他。”

    “你是说太子赟？嗯，这个侄儿跟我长得确实很像，好多人都这么说，不过，我这个侄儿，心思 
太重，又太霸道，难成大器！”

    丽华也曾听赟提到过齐王宪，赟对齐王颇有微词，原因是齐王一直看不惯他这个太子，几次三番 
劝说武帝废储。如今听齐王宪亲口说出，心中不由暗暗叹息，朝中好像除了杨家的势力，其他的人都 
反对太子赟，也难怪他性情多疑好怒，定是在外面受到很大的压力，回到东宫才敢发泄一二。

    齐王宪低头看见丽华手腕上带着一串佛珠，微微皱眉：“陛下早已下旨，禁绝僧道二教，你还带 
着这东西，不怕获罪？”

    丽华淡淡一笑：“陛下下令禁止的是淫祭，收缴寺庙道观产业，是为了扩充军力，天下人都知道 
，魏晋以来，佛、道二教并存于世，占有大量的田产、财富、人力，富可敌国，陛下想要统一华夏， 
光靠税收，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凑齐巨大的军费开销，但如果查抄寺庙，那可就方便快捷了。要是陛 
下有心禁绝此二教，就不会留下护国寺，宫内也不会存有归真观了。”

    齐王宪不得不用另一种目光看待丽华了：“想不到小小女子，竟有此等见识，你能猜到皇兄收缴 
寺庙田产的用意，不简单。”

    丽华受到夸奖，脸上微微一红，道：“齐王爷不在神龙殿功臣阁吗？陛下在那里为殿下赐宴。”

    “是啊，孤王看大家都在专心欣赏歌舞，就抽个空来看看母亲。”

    “太妃在甘露宫。”

    齐王宪不易察觉的蹙了蹙眉头：“嗯，知道了。”




观梅5

莹儿拿着同心扣，寻到了安仁殿，看见丽华在这里，赶紧过来：“奴婢参见齐王爷，参见太子妃。”

    “太子妃？”齐王的神情更复杂了，饶有兴趣地看着丽华：“原来你就是太子妃，素有耳闻，皇 
朝中集美貌和德行于一体的才女。”

    丽华被看得很有几分不好意思，这个齐王，也太率性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跟他外表的儒雅又 
是不同，真是一个矛盾的男人。

    幸好莹儿开口说话了：“太子妃，玉扣找到了，您看是不是这个？”她把那雪白晶莹的玉凤双手 
捧上。

    丽华面色一松，果然是神尼所赠的玉扣：“没错，就是它。”她刚想伸手取回，却不曾想，齐王 
宪更快，已经把那玉扣抢在手中。

    此刻，齐王的神色变了又变，惊讶，欣喜若狂，然后是失落，痛心，他把那玉扣紧紧攥在手中， 
似乎生怕它飞去，看了又看，半晌无语。

    丽华与莹儿面面相觑，丽华小心地问：“齐王，您不要紧吧？”

    齐王对两个人的询问完全置若罔闻，只是一个人发呆，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甚至连丽华和 
莹儿何时离开的，也不知道。




同心扣

一阵沁彻骨髓的朔风吹过齐王滚烫的额头，他逐渐从那锥心的痛楚中清醒过来，十五年来，他从未忘 
记，十五年了，封存的记忆顷刻间被打开，如决堤的洪水，泛滥成灾，十五年，十五年，他甚至以为 
，十五年的岁月已经让他淡忘那一树飞花，满庭明月……他以为再也见不到这另一半同心扣，尽管他 
曾经疯狂地寻找过，一次又一次祈求上苍让它再次出现在面前，当无数次失望过后，现在的他，仅抱 
着一丝侥幸，希冀这枚玉扣能奇迹般的出现在梦魂深处。

    他温柔地抚摸着白玉凤扣的温润，从心口，小心翼翼取出一枚环形白玉雕龙玉扣，轻轻套在白玉 
雕凤扣上，龙扣内缘的花纹与凤扣外缘的花纹严丝合缝，浑然一体。他的心又一阵激荡，将合体的玉 
扣紧紧贴在胸前，深深的，吸了一口充满梅花清香的空气，天真蓝，今天是个好天气。那个淡紫色裙 
裾的曼妙身影，不经意地走进心田，这个小丫头，那温柔优雅的气质，跟当年的璇瑶倒是很相像。

    齐王宪收好玉扣，大步朝甘露宫而去。他难得见到母亲一次，而皇后就是抓住他这个弱点，几乎 
每次进宫的时候，都把太妃请到甘露宫。皇后有什么样的心思，他不想知道，他也总是刻意回避皇后 
，除了璇瑶，他对任何女人都不感兴趣，何况是自己的皇嫂。

    齐王刚走进甘露殿，阿史那皇后便下座亲自相迎：“我们的大英雄齐王来了，王叔一路辛苦了。 
”

    齐王却俯身拜倒：“齐炀王宪参见皇后千岁，千千岁。”

    皇后一愣后，很快换上笑脸：“王叔客气了，这时后宫家宴，都是自家人，快快免礼平身。”

    齐王又去见过太妃，母子二人畅舒别情，其他人根本插不上话。

    丽华在一旁一直想着怎么找机会要回那枚玉扣，毕竟是河东神尼所赠私物，不清不楚地被另一个 
男人拿走，虽然是王叔，传出去也不好听，可一直到齐王离开甘露宫，也没机会跟他再说上一句话， 
甚至，他根本没有看丽华一眼，仿佛刚才根本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他也不曾见过她。

    齐王走了，甘露宫的家宴也就没意思了，皇后草草散席，眉宇间隐隐流露出一丝失落。她是草原 
的女儿，年少的她，也曾经有过梦，憧憬将来能嫁给天下最勇敢的英雄少年。她的父汗千挑万选，有 
一天，突然告诉她，给她找了一位天下最强大的夫君，她将是那个人的皇后。

    她满怀希望嫁过来，结果，却不禁失望，武帝只不过是个傀儡皇帝，朝中所有的一切都要听从晋 
荡公宇文护的安排，如果宇文护不高兴，随时可以废了他，反正宇文护已经废了两朝天子。在那段胆 
战心惊的日子里，有一天，宪突然闯进了她的视线，那时的宪，正值年少轻狂，就仿佛一道耀眼的阳 
光，刺破厚厚的乌云，照亮了她的心扉，宪是那样英勇，他穿上铠甲的样子，简直太迷人了，光芒四 
射，这才是她心目中的少年英雄。只是，她心目中的英雄却从来不看她一眼。她只听说，宪曾经很爱 
很爱一个女子，那个女子有一天突然死了，于是，也就带走了齐王的心，齐王再也没有喜欢过其她的 
女子。

    她的皇帝经过一番韬光养晦，终于杀了权臣宇文护，掌握了政权，但是，她的心已经被齐王的阳 
光刺透，尽管武帝对她百般宠爱，她还是觉得空落落的，每日，她曲意奉迎武帝，欢愉之后，脑海中 
齐王的身影总是挥之不去。




同心扣2

杨丽华跟着李贵妃回淑房殿等着太子。可是她的心却始终难以平静，十五年来，她从来没有这般迷乱 
过，这玉扣到底跟齐王有什么样的关系？为什么他见到玉扣会有如此大的反应？河东神尼所说的话， 
又是什么意思？玉扣的另一半，不会是在齐王的手中吧？

    赟来到淑房殿，接她同回东宫，一路上，她都一言不发。

    “魂不守舍的样子，发生什么事了？”赟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他总觉得丽华不太对劲，她一向恬 
静安详，不应该是这样失魂落魄。

    “没什么，今天在甘露殿遇到齐王了。”

    赟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笑：“一点也不稀奇，每次齐王叔进宫，母后都要把太妃接过去，设下家 
宴款待王叔。”

    “你们叔侄倒是长得非常相像。”

    “可惜水火不容，王叔总是看我不顺眼。”

    说完这几句话，两个人又沉默下来。各自想着心事，车驾到了玄德门外，突然停下，侍从来报： 
“太子殿下，齐王爷挡住了路。”

    赟有点不愉快，但还是携丽华一同下车面见王叔。

    齐王宪只简单对太子赟点点头，便对丽华道：“太子妃，你的东西忘了还给你，方便的话，可否 
借一步说话，本王有事相询。太子，你不会介意吧？”

    尽管赟觉得齐王突然找丽华说话很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王叔有事相询，侄儿怎么可能介意 
。丽华，孤先回东宫。”


    丽华随着齐王宪来到北苑一处较为清静的亭台中，齐王支开随从，这才取出那两枚玉扣，递给丽 
华：“你看看这个。”

    丽华看着那纹丝合缝的同心扣，问：“这是怎么回事？”

    齐王没有立刻回答，反问道：“你是如何得到这枚凤扣的？”

    “是河东神尼所赠，但她并未告诉我凤扣的来历。”

    齐王宪眼眸中掠过一丝沉痛：“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一年，我十五，她跟我同岁，我们就 
那么突然相遇了，两两相望，没有任何理由，总之就是喜欢上了对方，一见钟情的那种，我们海誓山 
盟，相约白头，执子之手，与子携老，到后来，我们谁都离不开谁，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于是，我 
就准备向她提亲。可就在这个时候，南陈的使者来了，带来了联姻的书信，当时宰相，就是我的堂兄 
宇文护选中了她，要把她嫁给陈主为妃。”

    “临别头夜，我们又见面了，她消瘦了很多，眼睛哭得红红的，但她一看见我就笑，她说，要我 
永远记住她的微笑，记住和她在一起时所有快乐的时光。那一夜，她要把她的全部给我，我没要，我 
担心她为此获罪，一个人孤苦伶仃，在遥远的南方，她如何生存？她有些失落，我们两个人就那样， 
坐在月光下，伴着满树梅花，紧紧相拥，丝毫不觉得冬夜的寒凉。”

    “天终于还是亮了，她拿出这一对玉扣，对我说，从此千山万水相隔，只怕今生永无相见，倘若 
有朝一日，她若不在了，我若再见到拿着凤扣的女子，那就是她的转世化身，要我一定照顾那女子一 
生周全。她走了，如同一缕轻烟，就那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久后，我得到南陈带来的噩耗，她 
进宫后，思乡情重，不吃不喝，不到七天，就病逝了。”

    “我当时觉得天旋地转，连死去的心都有了，后来，不知道怎么的，看到了龙扣，想起了她的叮 
咛，于是我就发疯的寻找凤扣，我相信拿着凤扣的人，一定是她的转世。年复一年，凤扣始终没有下 
落，我也渐渐冷静下来，才恍然明白，她早就抱着一死之心去南陈，她不去，她的家人就要遭殃，她 
去了，就会对不起我，她不想辜负我，于是，在嫁过去之后开始绝食。她怕我想不开，就编了这么一 
个转世的故事骗我活下来，我明白她的一番苦心，可我又不甘心，总希望她说的话，有一天成为现实 
。”

    听完齐王的一番话，丽华的心酸酸的，没有想到，他竟然有这样一段悲伤的爱情，她不知道该用 
什么样的语言来安慰他，只好默默陪伴。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回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

    宪悲怆深沉的声音，随着风儿飘向远方。他轻轻抚摸着玉扣，就像抚摸着恋人温润的肌肤，良久 
，方才取出凤扣，还给丽华：“凤扣既然在你手中，这就是你和璇瑶的缘分，我答应过璇瑶，只要我 
活着，一定会保你一生周全。我打听过了，你出生的那天，恰恰是璇瑶归天的日子，我遇到璇瑶的时 
候，她十五岁，你今年也是十五岁，这也许是天意，真是天意啊！”

    丽华望着齐王眺望夕阳时寂寞的眼神，心被深深的震撼了，一个人对挚爱的相思，竟然可以如此 
久远。




麒麟香囊

今夜，东宫显得格外安宁，连猫儿也不曾叫一声。

    回到自己居住的宜春宫，丽华发现，太子赟竟然在这里。

    赟的脸色阴郁，在烛光的闪烁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异惑的美，难怪，他能迷死那么多女孩子。

    桌子上摆着饭菜，还一口未动。

    丽华在他对面坐下：“殿下还没有用晚膳吗？”

    “孤在等你。”他只是简单的说了这四个字后，便不再言语，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壶酒，自斟自 
饮喝闷酒。

    丽华看看没有旁人，这才小声提醒：“殿下忘了，东宫禁酒。”

    赟狠狠瞪着她：“你去告诉父皇我违禁了！”

    丽华只好不言语，她知道赟的脾气，发怒的时候，你千万不能跟他对着干。

    看丽华低着头不言语，赟没有了发泄的对象，伸手把一桌饭菜扫到地上，一口气喝干了壶中的酒 
。

    偏殿中传来孩子的哭声，皇孙自打出生后，就一直放在丽华这里喂养，她听见孩子的哭声，习惯 
性地立刻站起来往外走。

    “站住！有那么多奶娘宫女照顾，你就不能不去？”

    丽华望了望门口，缓缓坐下来，但依然支着耳朵听，直到孩子不再啼哭，安然睡去。

    “齐王叔叫你去，都说了些什么？”赟尽量用无所谓的口气说，但还是带出来一点火药味，她又 
不是不知道自己跟王叔不和，怎么还会跟齐王叔扯上关系？最让他不放心的是，齐王叔对女人的杀伤 
力，如果齐王愿意，皇朝中，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想投怀送报呢。

    丽华淡淡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说起了璇瑶公主的事情。”

    璇瑶的事情，宇文赟素有耳闻，知道齐王爱这个女人爱得发疯：“好端端的他怎么会跟你谈起璇 
瑶公主？他从来不许旁人在他面前提到这个名字。”

    “我无意中得到一件璇瑶公主的遗物，被齐王叔看见，睹物思人，才提到了璇瑶公主。”丽华的 
神情从容淡静，赟看不出来有何不妥，于是放缓了语气：

    “孤与齐王叔政见不同，且王叔数次在父皇面前进言岳丈大人天生异像，对国不利，所以，不可 
不防，孤担心你被人利用。”

    丽华听出赟有呷醋之意，也不点破，只是道：“齐王耿直，忠心为国，功勋卓著，殿下还需仰仗 
王叔，切不可为无谓的小事，而疏远了王叔。”

    赟听到丽华称赞齐王，心中不快，道：“什么功勋卓著，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会打仗。孤十三岁 
便领兵西征，也立过不少战功！难道在你们眼里，只有他才是大英雄吗？好啊，正好吐谷浑叛乱，孤 
要再次领兵巡抚西土，直捣楼兰！孤要让你知道，孤也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英雄！到那时，看看 
还有谁敢说孤难成大器！”

    丽华看到他的眼中闪动着凛凛杀气，不由打了个冷颤，自己不过跟齐王说了几句话，他便如此大 
的反应，以后可如何是好？她在想着如何劝解赟，却不防他伸手用力把她拉进怀中，紧紧相拥。

    他亲吻着她发海，喃喃道：“丽华，你的眼里心里只能有我，我不许别的男人走进你的心，你只 
能想我爱我，知道吗？”

    丽华愣了一下后，说：“殿下是丽华的丈夫，丽华当然会处处为殿下着想。”

    赟浑身的血液流速加快，低头寻找那柔软的唇瓣，将它含在口中，反复品尝，难解饥渴，索性撬 
开那两排整洁的贝齿，恣意在那温润中咂取芬芳。

    这突如其来的吻，让丽华失措，其实，她等这个吻，应该说等了很久了，可等来了，又一时间找 
不到感觉，她只是刻意顺从，却找不到激情，总觉得这种感觉怪怪的。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赟突 
然停下来，瞪着她：“你在想什么？为什么心不在焉？难道你就没有一点感觉吗？”

    感觉？什么感觉？丽华真想问问他应该是什么样的感觉，不过她幸好没有问，不然一定会把赟气 
个半死。

    赟并不甘心，索性抱起她来到床帐中，从她的唇角吻到耳垂，顺着粉颈，停留在锁骨间。丽华被 
他吻得痒痒的，忍不住缩起脖子，满面娇红。

    赟解开她的衣襟，露出白玉无瑕的身子，这身子，他已经渴望很久了，现在，终于陈现在自己面 
前，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每一寸光滑的肌肤，感受着她的温度……

    偏偏这个时候，侧殿又传来孩子的哭声，在冬夜中显得格外凄厉。很快，专门负责皇孙起居的宫 
女在殿外匆匆禀报，声音都变了调：“启禀太子妃，皇孙哭闹不止，浑身发热，像是得了急症。”




麒麟香囊2

宇文赟和丽华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偏殿，丽华抱过啼哭不止的衍，一摸额头，滚烫，宇文赟立刻喝令去 
请太医正姚僧垣。

    吴满月闻讯也赶过来，看着小脸烧得通红的孩子，只是落泪，却丝毫没有办法。

    孩子哭了一会儿，渐渐没了气力，昏昏睡去，显得毫无生意。

    赟坐卧不宁，第六次派人去催姚僧垣。

    好容易盼来了姚太医，姚僧垣问过脉案，又查验了孩子的舌苔，咽喉，检查了身体，这才道：“ 
请殿下和太子妃立刻离开此地避痘，皇孙这是出痘了，请将此室立刻隔离，关闭门窗，不可见风，凡 
此室人等，不可擅自离开，外人更不可擅入，皇孙用过的衣物，要以沸水煮过，或焚烧。除照看皇孙 
的人，其他的人员，都请离开吧。”

    满月哭泣道：“我留下来照料衍儿。”

    姚僧垣问：“不知良娣可否出过痘？”

    满月摇头。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最好由出过痘的人来照顾皇孙。”

    丽华立刻挺身而出：“我小时候出过痘，我不怕传染，我来照看殿下。”

    见太子妃这么说，几个出过天花的宫女奶娘内侍纷纷要求留下照看皇孙。宇文赟满怀忧虑地看着 
丽华：“爱妃，你能行吗？东宫的人多的是，还是回避吧。”

    丽华一笑：“没关系，衍儿平日里就离不开本宫，这个时候，更要有亲人在他身边，他才会好得 
快一些。吴良娣放心，你安心照顾殿下的起居，本宫一定会让衍儿平安无事的。”

    赟又深深看了丽华一眼：“丽华，孤还等着你为我西巡践行呢，你可要好好保重自己！”




麒麟香囊3

初春的阳光斜斜照在宁静的宜春宫，因为避痘的缘故，这里人迹禁绝。丽华眯起眼睛，用手帕遮挡着 
明亮的光线。她已经整整七天没有走出房间透气了，乍一出来，真不适应外面的日光。

    皇孙衍整整昏迷了七天七夜，水米不进，所有的汤药，大家费尽力气灌进嘴中，他根本不知道下 
咽，又全部淌出来。看着小小的生命一天天衰竭下去，所有的人都无比心痛。

    就在今天清晨，衍突然睁开了眼睛，伸出瘦弱的小手，拉住了一直守在床边的丽华的衣角。丽华 
高兴的欣喜若狂，尽管皇孙衍只喝了几口水，把灌的药又吐了出来，但大家还是群情振奋，这说明， 
皇孙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时期。

    到了晚上，衍的高烧已经褪去，竟然喝下了整整一碗粥。这下，把大家高兴坏了。丽华赶紧让人 
把这消息送出去，重要的是赶紧报给皇上和李贵妃知道，让他们放心。太子赟两天前已经离开长安赴 
云阳宫，准备点兵西征，丽华觉得非常过意不去，自己无心的一句话，竟让赟亲自领兵出征，而且， 
尽顾着皇孙衍的病情，居然没有给他饯行。幸好，这次有宇文忻同往，她才多少放下心来。


    太医正姚僧垣来看过之后，宣布，皇孙已经度过此劫，宜春宫可以解禁了。

    东宫上下一片欢腾。看着皇孙衍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咯咯欢笑，丽华总算松了口气。她吩咐内 
侍将这里所有用过的物件都拿去焚烧，亲眼看着这些东西化为灰烬，心里好受了许多，这个瘟疫，差 
点要了孩子的命，可不能再过到别人身上。

    她一闪眼，看见梁安手中还拿着一件杏黄缎的物件，便问：“梁公公，那是什么？”

    梁安看左右无人注意，这才把那东西承给丽华。

    “这不是齐王庆功那天厍汗姬送给皇孙的麒麟香囊吗？这东西沾过皇孙的病，怎么不一并烧去？ 
”

    梁安压低声音道：“请太子妃仔细看看这个香囊有什么不妥。”

    丽花看了半天，摇头：“看不出来什么。”

    梁安找了个剪子，小心地挑开麒麟身上的丝线，丽华倒吸了一口凉气，丝线下竟然掩盖着一小片 
血迹：“这是什么东西！”

    梁安道：“奴才听说，皇子允数月前得了天花，他是厍汗姬所出，老人们说，这天花会跟着血气 
走，您想，这会不会是皇子允的血？那皇后娘娘和厍汗姬可一门心思想让秦王贽取代咱们太子爷啊！ 
”

    丽华的脸色一正：“大胆奴才，无凭无据，只凭这一个香囊能说明什么？也许是绣花的时候不小 
心刺破手指所致。快把它投入火中！”

    “太子妃，这……”梁安有点不甘心，“这可是证据！”

    “什么证据？别人也可以说你诬陷！这件事不要再提了，本宫心里有数！”

    看着香囊烧毁，丽华的心还在怦怦乱跳，如果梁安的假设成立，那就是说，有人要对东宫不利， 
一次不成，他们还会再来第二次，他们要对付的绝不仅仅是皇孙衍，太子西征，宇文忻同去，万一有 
什么事，自己一个人可如何应付得了？想到这些，她就心惊肉跳，说不害怕是假的，表面上再镇定， 
她也不过是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在这风云暗涌，变幻莫测的宫廷，实在感到力不从心。以前还有太后 
关照，如今只剩贵妃，可偏偏贵妃性情懦弱，遇事还总是找她拿主意，这么可怕的事情，看来是不能 
跟贵妃说了。

    丽华不由自主地握住佩在腰间的白玉凤扣，也许可以找齐王问问自己该怎么办，他不是说，会照 
顾自己的吗？但她马上就否定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自己跟齐王素无交往，他不过是客气的说了那 
么一句，自己难道就当真了不成？再说，赟也不喜欢齐王，就因为自己称赞了一句齐王是英雄，赟就 
跑去打仗了，还是尽量不要再跟齐王有接触了，她不想让赟不高兴，两个人已经冷战这么久，好不容 
易有转机，应该好好把握。

    把这件事告诉爹娘？算了吧，要是让爹娘知道，马上就会上纲上线，借题发挥，谋害皇孙，好大 
的罪名，稀里哗啦不知道又要牵扯多少人进去，这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反正衍好好的没事，不 
如就这么息事宁人，以后自己多加注意就是。




麒麟香囊4

然而，息事宁人，仅仅是丽华一厢情愿的事情，染血麒麟香囊的事情，已经不胫而走，悄悄传遍皇宫 
的每一个角落。

    丽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皇后的銮驾已经到了东宫。

    阿史那高昂着头，直接居中坐下，这才让众人平身。她连眼皮都没有抬，问：“太子妃，皇孙的 
病情如何？”

    “回母后，太医正姚大人诊治过后说，皇孙衍已无大碍，只需好好调养身子就可。”

    皇后依旧冷着脸：“好好的，皇孙怎么会染上此种恶疾？东宫这么多人都是干什么的！”

    皇后此言一出，东宫的太监宫女呼拉跪倒了一大片，疏于照顾皇孙，这罪名，可没人担得起。

    皇后扫了众人一眼：“哀家早就听说太子妃温良，定是你们这些做奴才的看太子妃好说话才如此 
放纵！皇孙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否则，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发生，这件事，哀家要一查到底， 
看看究竟是谁的责任！温尚宫，”皇后对一个四十来岁的命妇吩咐道：“你替哀家挨着个的问话，看 
看究竟是谁的过错！”

    丽华感觉到不妙，可又不知道皇后到底想干什么，她冲殿角的梁安使了个眼色，梁安立刻明白， 
太子妃是叫他找机会出去通知随国公，以防不测。他趁着没人注意退出大殿，想溜出宜春宫，还没出 
门，就被皇后带来的侍从挡住了，梁安暗暗叫苦，看来皇后是来者不善，太子妃过于善良，要是皇后 
别有居心，可就不妙了。

    可是看如今这阵势，皇后早就将东宫封闭了，怎么才能出去？




麒麟香囊5

在大殿内，不苟言笑的温尚宫正在一一审问宫女太监，先从伺候皇孙的人开始，一言不对，轻则招来 
呵斥，重则掌嘴挨板子，所有的人都吓得战战兢兢，有胆小年轻的宫女太监，还不及询问，就吓得瘫 
倒了。不知道哪个宫女，禁不住盘问，脱口说道：“皇孙染病的事情，着实跟奴婢们没有关系，都是 
那个麒麟香囊惹得祸！”

    “麒麟香囊？”皇后来了精神，这正是她所需要的。她把那宫女叫到眼前，用及其温柔的声音说 
：“好孩子，告诉哀家，麒麟香囊是怎么回事？说得好，哀家一定会嘉奖你。”

    宫女还在瑟瑟发抖，声音都变了调：“奴婢也是听别人说的，说是皇孙那天奉旨进宫，得了一个 
麒麟香囊，回来就病了。”

    “一个香囊，怎么可能让人生病？”

    “有人说，那香囊上沾有皇子允的血，这种病能过血，皇子允前一段时间刚好得了这种病。”

    皇后沉下脸：“有这种事吗？太子妃，你知道吗？”

    丽华没想到传言会这么快，便道：“儿臣也是才听说的，这只是谣传，未曾证实。”

    “那个香囊呢？在哪里？又是谁给皇孙的？”

    丽华道：“皇孙病愈，照例，所有沾过的东西都要焚烧，那随身所带的物件，都已经处理了，至 
于是哪个，谁给的，儿臣也记不清楚了。”

    “记不清楚？这怎么可能？皇孙的每件物品都有专人负责，是谁管着呢？”

    一个命妇立刻答话：“回皇后娘娘，是奴婢。”

    “那天都谁给皇孙东西了？都有什么？”

    命妇战战兢兢答道：“那天，皇后娘娘赐金锁一块，太妃赐玉枕一对，冯娘娘赐虎鞋一双……厍 
汗娘娘赐麒麟香囊一个。”

    “厍汗姬，你有什么要说的？”皇后将目光转向厍汗姬。

    厍汗姬连忙跪倒：“臣妾确实送过麒麟香囊给皇孙，但臣妾对天发誓，绝无谋害皇孙之意！皇子 
允前阵子是出过痘，可他好了之后，照规矩，把沾过的东西都焚烧了，这种不干不净的东西，也没人 
敢留着。那香囊也是臣妾亲手所绣，臣妾保证，绝没有沾上任何不干净的东西！一定是有人想陷害臣 
妾，才弄出来个麒麟香囊的故事来！”

    “无风不起浪，这么多人，诬陷谁不好，怎么偏偏就诬陷到你头上？”

    厍汗姬一身冷汗，她可不想背上这个罪名，心急之下，脱口就说：“一定是有人嫉妒秦王，外面 
一直有人传言秦王德才兼备，可取代太子。所以，就趁着皇孙生病，故意嫁祸给臣妾，让臣妾背上这 
个罪名，臣妾是秦王的娘亲，这样，秦王就会背上觊觎东宫的罪名，这个人真是太毒辣了！”

    皇后冷冷道：“既然你说不是你，那会是谁？又是谁想陷害你呢？”

    厍汗姬想了想，突然一指杨丽华：“一定是太子妃，这件事，只有她是最大的受益者，一箭双雕 
，既可以为太子扫除障碍，又可以除掉皇孙，皇孙不是她亲生的，而是宫女所生，必然威胁到她的地 
位，假如这件事成功，既可以除去皇孙，又可以嫁祸给我，何乐而不为？”

    丽华惊讶不已，刚刚自己还是受害者，为了皇孙，七日七夜几乎没有合眼，一转眼，自己反倒成 
了凶手，这是怎么回事？

    厍汗姬看丽华不说话，继续道：“如果有人说是臣妾谋害皇孙，就请拿出证据来，当众验一验那 
个香囊！”

    皇后把目光转向丽华：“太子妃，你可有证据？”

    丽华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这件事闹大，麒麟香囊已经烧毁，于是道：“儿臣刚才已经说过，麒麟香 
囊的事情，没有查清真伪，不敢妄断，再说，香囊已经焚毁，无从查起。”

    厍汗姬插嘴道：“好一个无从查起，太子妃以为烧了香囊，就可以随便把这脏水泼到我头上吗？ 
”

    皇后道：“现在，东宫的人说厍汗姬谋害皇孙，厍汗姬却说是太子妃陷害她的一箭双雕之计，哀 
家一时也难辨真伪。太子如今西巡在外，这东宫之事，哀家自然免不了多操点心，也好让太子放心。 
先把厍汗姬和太子妃送到掖庭宫暂居，待哀家查清事情原委再做定夺；东宫人等，一律不许进出，集 
中看管，不许与外人交往，以防串供；皇孙暂由其生母吴良娣抚育。起驾，回宫。”

    一切变化太突然，以至于大家来不及去想，来不及判断是非。




麒麟香囊6

丽华和厍汗姬被命妇们解送到掖庭宫，关进同一个院子，丽华在东厢，厍汗姬在西屋。两个人虽被关 
押，但尚未定罪，封号亦在，那些人到还恭敬。

    厍汗姬一直忿忿不平，对丽华总是怒目而视，好像一切都是因为丽华造成的，丽华就是那个罪魁 
祸首。

    丽华一直沉默着，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都没有用，首要的是跟外界取得联系，搞清楚到底是谁 
要陷害自己，皇后？厍汗姬？还是另有人在？也不知道梁安有没有办法混出去，她又不由自主将那白 
玉凤扣握在手心。

    天很快黑下来。晚膳的时候，一名宫女用食盒送来饭菜，只有一碗米饭两碟素菜。丽华也没有胃 
口，勉强吃了些。那宫女收拾饭碗的时候，看四下无人，从袖中抽出一小枝金黄的腊梅，放在丽华面 
前，轻声道：“有人说，把这个给太子妃，太子妃就会信任奴婢，如果太子妃有什么话要捎出去，可 
以放心说给奴婢听。”

    嗅着那浓郁的清香，丽华想起那日初见齐王宪时满树的梅花。

    “你是……”

    “奴婢叫伶俐，是甘露宫的宫女，皇后娘娘分派奴婢专门伺候两位主子的饮食。”

    丽华现在不知道该不该信任这个宫女，沉思着没有说话。

    “奴婢的爹娘都是齐王府的人，奴婢的哥哥也在齐王府当差，奴婢是选进宫的。”看丽华仍不说 
话，伶俐低声诵道：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回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

    丽华一愣，这正是齐王宪那天吟诵过的《蒹葭》，她终于问：“你真的是齐王的人？”

    伶俐点头，焦急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奴婢已经将今天东宫的事原原本本告诉给了齐王爷 
，王爷让奴婢问问，太子妃有没有什么话，要带出去的。”

    丽华想了想，道：“万万不可让太子知道此事，以免他分心出了差池。”

    伶俐叹口气：“太子妃倒是一心一意为殿下着想。此地不可久留，奴婢先行告退，齐王会尽快安 
排太子妃离开此地。”




麒麟香囊7

第二天一早，阿史那皇后用过早膳，就询问起掖庭宫的情况。

    这本就是她精心设计好的局，在厍汗姬的皇子允害病的时候她就让人留下了沾了允血迹的绸缎。 
厍汗姬掌管内宫织造，所以，就绣了麒麟香囊准备送给皇孙衍。她一直在等这个时机，立刻让人用沾 
血的绸缎重新绣了一模一样的香囊，悄悄替换过来，然后在大宴齐王的那一天，由厍汗姬亲手送给了 
皇孙衍。

    皇后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好，让厍汗姬和东宫相争，自己渔翁得利。

    倘若罪名落到厍汗姬头上，除掉厍汗姬就少了一个跟自己争宠的人，反过来，还可以拉拢秦王贽 
，就说他的母亲是被东宫的人诬陷而死，到那时，秦王贽和皇子允都要受自己的控制，万一自己没有 
子嗣，将来找机会废掉太子，改立秦王贽，皇帝百年之后，所有的一切就是自己这个太后说了算。

    倘若罪名落在东宫杨丽华头上，正好除掉杨丽华，打击杨家的势力，说不定还能把杨坚牵连进去 
，没有了杨家作后盾，这太子的生死存亡不就落在自己手上了吗？到时候叫他干什么，他就得干什么 
，找个自己人放在他身边做他的太子妃，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还可以嫁祸给厍汗姬，让太子去找厍汗 
姬和秦王算账去！

    派去看守杨丽华和厍汗姬的命妇将两人不同的态度反应详细讲给皇后听，阿史那听完，道：“这 
个厍汗姬，还是急性子，没脑子的蠢货，就知道乱咬。杨丽华倒是沉得住气，她什么也没说过吗？”

    “没有，始终一言不发。”

    皇后点点头，吩咐温尚宫继续审问东宫和厍汗姬身边的宫女太监，今天务必要找出证据来。她相 
信在这种情况下，一定会有人为了自保而开口乱咬人，只要有人出来作证，再逼着他们制造出证物和 
真相，就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了，反正，不管栽到谁头上，对自己都非常有利。

    正在她暗暗得意的时候，一声“圣旨到”，把她惊醒。怎么回事，皇上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传旨？ 
是什么事情？为什么事先没有跟自己打招呼？

    不容她多想，英气中透着儒雅的齐王宪已经大步流星走进甘露宫。

    皇后更迷茫了，传旨的怎么会是齐王？

    齐王宪在台阶上面南而立，皇后赶紧跪下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闻皇孙衍疹疾，另有隐情，朕心甚忧，为保周全，授命齐炀王宪彻查此 
案，端正朝纲，以慰朕心。钦此。”

    皇后一下愣了，皇上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她做得很小心，她知道长时间的隐瞒是不可 
能的，可怎么一大早就传出去了呢？而且，这本是后宫之事，怎么让齐王接手呢？

    齐王宪似乎洞察了她的心思，道：“谋害皇孙，事关国体政体，不是后宫所能办得了，本王奉旨 
彻查，务必要查得清清楚楚。请皇后娘娘将嫌犯交由本王带走看押。”

    皇后知道，这件事自己已经拦不下了，索性推给齐王办也好，正好落得干净，就让厍汗姬和杨丽 
华互相去咬吧。于是吩咐温尚宫：“去，把太子妃和厍汗姬带来，交给齐王带走。”说完，她把目光 
转向齐王，变得异样温柔：“齐王可要把这差事办好，这件事太严重了，太子如今西征在外，我们可 
要给他一个交待才是。”

    “请娘娘放心，臣一定会这件事办好。”




麒麟香囊8

齐王府的规模不算小，在王府西北角有一处坚固的地牢，用来临时关押朝廷要犯。

    丽华没有被关进地牢，而是住进一进偏僻幽静的小院，几棵翠竹，一树梅花，雅致得让人顿时神 
清气爽，抛却一切俗念。房间内收拾得一尘不染，一应寝具全新，炭盆烧得很旺，让人感觉不到一丝 
寒意，香炉中焚烧着上好的檀香。

    说是受审，可一连几天也没见有人来问话，更不见齐王宪的踪迹，反倒是齐王妃来过两次，嘘寒 
问暖，是个平易近人，美丽娴淑的女人。

    丽华整日无事可做，只好看书消磨时间，好在这里有很多书。

    这一日，吃过晚饭，丽华刚刚展开书卷，就听王府的婢女在外面说道：“王爷来啦。”

    她还没来得及起身相迎，齐王宪已经一步迈进来。今天的他，头戴紫金远游冠，一身便服，多了 
几分儒雅洒脱，少了几分威严霸气，与那个征战沙场的常胜将军更是相去甚远。丽华忙上前一步见礼 
，齐王宪摆手：“罢了罢了，那些俗礼，在自家就免了。你在看书？这是什么？春秋，你喜欢看春秋 
？”

    丽华一笑：“闲来无事，打发时间。”

    “你倒是很有心情，皇上只给了我十天的期限，你竟然一点也不着急，那边那个，早就急疯了， 
才三天，就瘦了一大把。”

    “我觉得这件事厍汗姬是被冤的。”

    “噢？为什么？”

    “皇子允出痘，众所周知，她用她亲手绣的麒麟香囊来害皇孙，似乎太明目张胆了，她还不至于 
笨到这种地步。”

    “如果她是被冤的，那么，你就是谋害皇孙，嫁祸厍汗姬的凶手。”

    丽华苦笑：“我自然也不是。”

    齐王看着丽华，沉默了一会儿，道：“本王知道你不是。就算你是，本王也一定会让你不是。但 
是这件事，总得有人承担，你、厍汗姬或者皇后。皇后不可能承担，她是突厥木杆可汗的女儿，为我 
朝所倚重。剩下的只有厍汗姬。”

    “皇后？难道你是说，这件事，是皇后……”丽华盯着齐王的眸子，那双眸子波澜不惊，没有任 
何变化，它早就经历了太多的大风大浪，能很容易的看透浮华背后的真实，丽华虽然没有找到自己想 
要的答案，但她已经大致明白了。




麒麟香囊9

“皇后？难道你是说，这件事，是皇后……”丽华盯着齐王的眸子，那双眸子波澜不惊，没有任何变 
化，它早就经历了太多的大风大浪，能很容易的看透浮华背后的真实，丽华虽然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 
答案，但她已经大致明白了。

    宪只是说：“皇上的压力很大，这些天关于这件事，朝中闹得很凶，必须要有一个大家都满意的 
结局。”

    “大家都满意？因为这样，就要歪曲事实，冤枉一个好人吗？”

    “好人？在这后宫中还有好人吗？哪个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互相倾轧。随便拉出一个来，直接杀 
头，都不会冤枉。”

    “所以，你就可以不问青红皂白，让她担这个罪名？”

    齐王被丽华的固执弄得有些尴尬，也有几分气恼：“你想怎样？去发掘所谓的真相？然后牵扯出 
一大串的人，最后呢？废了中宫？跟突厥开战？”

    “……”丽华无语，她知道，战争会更可怕，语气也就松软下来：“就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还有什么更好的？让你去替罪？随国公只怕未必会愿意，他手下那些人如果闹起来，也不比突 
厥的大军轻松。”

    “还有时间，请齐王殿下一定想个更周全的办法。”丽华恳求道，清澈的目光中，丝毫不掩饰满 
心忧虑。

    宪被那种由打心底流露出来的真挚感染了，觉得心底某一处被一阵软软的春风柔柔拂过，他郑重 
地点点头：“我会尽力的。”

    丽华松了口气，也不知为什么，对齐王十分信任，毫无条件地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 
承诺，他是那种可以放心托付一切的男人。

    宪转身让外面的婢女端上来一盒糕点，道：“这是独孤夫人托我转交的，本来她想看看你，但是 
，现在的情形你也知道，实在不方便。”

    丽华打开食盒，里面都是自己爱吃的糕点，她心中一暖，在这种时候，知道有亲人在关心自己， 
是莫大的安慰。

    “你安心在这里待上几天，很快就可以回东宫了，需要什么，尽管让下人去办，本王已经吩咐过 
他们了。本王有空就会来看你。”

    丽华看齐王要走，忙问：“麒麟香囊的事，你不问问我的口供吗？”

    宪目光闪闪地看着她：“有这个必要吗？只怕你知道的，还不如我知道得多。如果你相信我，只 
需最后在供词上画押，然后按照我告诉你的话来说，就行了。”

    丽华苦笑一声：“我倒忘了，这原本就是一个故事，就看最后是谁写这个故事。”

    “不错，皇兄把写故事的笔交给了我。”齐王给了丽华一个温暖的笑容，转身离去。




麒麟香囊10

接下来的几天，丽华继续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日子。齐王府家规森严，下人们从不多言，更不敢乱嚼 
舌根，丽华也无法知道麒麟香囊一案审讯的进程。齐王中间只来了一次，也不过是匆匆询问她有何需 
求，很快便离开了，看得出，他非常忙。

    到了住进齐王府的第十天，丽华一大早就起来了，今天是一定要出来结果的，现在，她完全无力 
把握这件事，只能听天由命，或者说，完全听凭齐王的安排，可他到底怎么处置这件事的？他一点也 
不曾透露。

    丽华开始翘首以盼，她从来没有这样盼望一个人出现，她尽量掩饰这种焦虑的情绪，假装欣赏一 
树将要绽放的红梅，眼睛却不时地瞟一眼院门。

    齐王宪像是知道她的焦虑，快步如风地踏进小院，不等丽华见礼，便道：“快，在这张供状上签 
字、画押。”

    丽华跟着他进屋，他直接翻到一张早已写好的供状的最后，让丽华签字，丽华要看前面的内容， 
齐王急匆匆地说：“没时间看了，快签，路上我会告诉你怎么说。”

    丽华这才注意到，齐王额头上都是汗水，眼睛布满血丝，神情略显疲惫，显然彻夜未眠，不过他 
精神很好，待丽华签过字，立刻收起供状：“跟我走！”

    丽华懵懂地跟着齐王走，突然间觉得这种感觉好奇怪，以前，自己同太子赟在一起时，是那种大 
起大落，患得患失的感觉；同宇文忻在一起是踏实可靠，安全默契的感觉；同宇文恺在一起，则是无 
忧无虑，轻松无隙的感觉。可是同齐王在一起，是一种身不由己的信任，明明才刚刚认识，就敢放心 
把自己命交给他，哪怕是跟着他上刀山下火海，也毫不迟疑，相信他会把自己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和他在一起，根本不用思考，他也不容你动脑子。

    上了马车，齐王才开口说话：“如果有人问起，你只需说皇孙病后，一直在照看皇孙，寸步未离 
，外面的事，丝毫不知，就行了。”

    丽华看着齐王宪没有说话。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我一夜未眠，早上也没有洗脸，是不是很难看？”

    丽华并不理会齐王的玩笑，问：“到底是怎样一个结果？”

    齐王面色严肃下来：“是什么结果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平安。”

    “为了我平安，就要牺牲别人？”

    齐王被丽华的目光刺得一痛，半晌无语。

    丽华也觉得自己的态度过于激烈，齐王毕竟是在帮助自己，于是道：“抱歉，我刚才的态度…… 
”

    “没关系，你没错。错在，你我都是帝王家的人。”齐王说这句话的时候，眸子中又流露出与那 
日相似的哀伤。很久以前，因为无力抗争皇权，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踏上那条不归之路，那一刻，他 
痛恨自己的无能。若干年后，凤扣再次出现，他便已经发誓，无论如何，不能让拥有凤扣的这个女子 
受到任何伤害。

    丽华不再说话，一直品味着齐王这句话，这句话，包含了太多的无奈。这难道就是自己的宿命吗 
？终究有一天，她也要踩着别人的尸骨往前走？不，或许，从现在这一刻就开始了，这种斗争，一旦 
有了开头，就不可能停下来，一直到你死去的那一天。




脱困1

丽华终于平安回到东宫，东宫上下，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吴满月更是喜极而泣，在丽华离开的 
这段日子，东宫人心惶惶，乱成了一锅粥，人人自危，不知道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现在太子妃终于 
清清白白的回来了，大家怎能不高兴。

    丽华安抚了众人。

    这次，厍汗姬也侥幸逃过一劫，原因是，在一个专司刺绣的宫女那里，搜出了厍汗姬亲手绣的那 
个被替换下来的香囊。而那宫女的家人都是利州刺史、纪厉王宇文康的门人，偏偏有人举报纪王康在 
利州私藏大量兵器。卫剌王直的兵变尚未久远，又出了这档子事，武帝大怒，整件事，也就顺理成章 
变成了纪王康图谋不轨，陷害皇孙，意图断绝皇脉，用心险恶。于是，派齐王去利州将纪王康捉拿入 
狱，严加查办，麒麟香囊的事情，也就有了让大家都满意的答案。齐王那些天一直没有露面，也就是 
忙着这档子事。

    事情看似圆满结束了，丽华的心却难以平静，她想远离是非，看来这些是非并不想远离她，这次 
如果不是齐王，说不定，自己已经冤死了。

    宜春宫一切照旧，只是，换了不少陌生的面孔，梁安迎上来，小心地扶着太子妃坐下。丽华扫了 
一眼这些宫女太监，在陌生的面孔中，看到了伶俐的脸孔。她问：“怎么有些人本宫看着眼生？”

    梁安道：“皇后娘娘说东宫的人都太年轻，怕伺候不好主子们，所以，调换了一批细心懂事的人 
来。”

    伶俐带着新来的宫女跪下给丽华叩头：“奴婢们参见太子妃。”

    丽华点点头，也不多说，等到众人都散去，只剩伶俐的时候，丽华这才问：“你也过来了？”

    伶俐回道：“是啊，皇后是让奴婢过来监视太子妃，齐王爷求之不得，说，奴婢过来了，正好可 
以照料太子妃。这次，皇后安排过来一些人，以后，您可要小心才是。”

    丽华轻轻叹口气：“本宫与齐王素不相识，却蒙王叔如此照顾，实在感激不尽。”

    伶俐一笑：“我们王爷，还真没有对哪个女子如此上心过呢。”

    “是吗？”

    伶俐一边沏茶一边道：“连皇后都吃醋了呢，她没有想到齐王爷会插手，那些早就准备好的陷害 
您的计谋也就使不出来了。我们王爷精明着呢，别看表面上谦逊儒雅，朝中这些大臣，却没有一个能 
糊弄他的，大家都怕他，连皇上也倚重他。皇后怕被齐王看出破绽，也就不敢言语，再说，皇后心里 
其实对齐王很有好感，每次见面都想方设法笼络王爷。”

    “是啊，齐王叔是国之栋梁，皇后礼遇他也是应该的。”

    伶俐目光中流露出几分骄傲：“是啊，王爷的确是个了不起的男人。不过呢，皇后对王爷的心思 
，奴婢是知道的，就是没人说破罢了。”

    丽华的手指又习惯性的触摸到那块温润的凤扣，现在，她再触及凤扣，感觉，已经跟以往不同了 
，如同春天温暖的阳光，正悄悄的渗进心田的某一个角落。只是，她自己还没有察觉到。




脱困2

独孤伽罗第一时间赶到东宫求见太子妃。

    丽华见到母亲，立刻屏退了左右。独孤上前拉住女儿的手，心疼地看着她：“女儿，让你受惊了 
。”

    丽华笑笑：“母亲，女儿很好，尤其是在齐王府的时候，王叔和王妃对女儿照顾得很好。”

    独孤叹口气：“咳，吓死我了，当时一听说出了事，你又被齐王带走，你爹差点晕倒，那齐王对 
咱们杨家颇有微词，真怕他借题发挥。幸好，你平安的回来了。”她低头，一眼看见凤扣，问：“这 
个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同心扣？”

    丽华点点头。

    “齐王为了这个玉扣，竟然会帮咱们杨家，看来，他倒真是个重情重义的男人。”

    “嗯，齐王含蓄，平易近人，没有架子，一点也不像是个出生入死，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女儿 
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吃惊不小，他跟太子长得真像。”

    独孤看着女儿眼中闪动的光彩，不由皱了皱眉头，她还是第一次在女儿眼中发现这种光，她太知 
道那意味着什么了，女儿一定是被齐王身上的某种东西打动了，这是个危险的信号。也难怪，齐王宪 
确实太优秀了，是整个皇朝的骄傲，就连政见不和的杨坚，也不得不称赞齐王的品德和功勋，那是无 
人能及的。不过，女儿现在可是皇朝的太子妃，一步也不能走错，这种事情，更要早早遏制：“丽华 
，你和太子之间，现在处得怎样了？”

    提到赟，丽华的眉心又浮上无限愁绪，道：“还好吧。”她不想让母亲过分担心。

    “听说，太子此次出征，是因为你的一句话？”

    丽华脸上微微一红：“他还是那个脾气，沾火就着。”

    “看来，他还是非常在乎你的。他这个人，娘是看着长大的，做什么事都是三分钟热度，不过呢 
，唯独对你例外，倒是耐心的很。”

    丽华轻轻叹口气，她何尝不知道赟，赟确实在乎自己，但自己并不是他唯一的女人，这让她总是 
有些失落。每次看到赟同别的女人在一起，她都难免酸涩，可又不能表达出心中的不快，怕被人冠以 
妒妇的名声，皇室最在意的是子孙繁衍，皇子们多几个女人，又算得了什么？可这种“大度”又被赟 
误会，以为自己根本不在乎他，自己又无法解释，如何解释？难道对他说自己不喜欢和别的女人分享 
同一个丈夫？既然不能解释，只好随他去吧。

    独孤感觉到女儿的心事很重，也就不再烦扰她。嘱咐她好好休息，便退了出来。




脱困3

离开东宫，独孤伽罗越想越觉得应该找齐炀王谈一谈，这可是关系到女儿的前程，甚至是生命的大事 
，弄不好，整个杨家都会被牵连进去。齐王若没有其它的意思，那当然更好，作为母亲，她一定要保 
护女儿不出差错，必要的时候，连自己的性命也可以抛却。

    齐炀王对独孤氏的拜访感到有些意外，他一向不屑于同杨家来往，但是出于对独孤信的尊敬，对 
独孤伽罗也就格外礼遇。

    三十岁的独孤，依然风韵犹存，美貌不可方物，她的贤良和智慧，也是倍受人们的赞扬。独孤得 
体的向齐王表达了对他帮助女儿渡过难关的感激之情，客气之后，话锋一转，问：“听说王爷之所以 
帮助小女，是因为同心扣的缘故？”

    齐王对于同心扣的事情，一直保持低调，可还是传扬了出去，也就不再避讳，道：“不错，是有 
同心扣的缘故在里面。难道，夫人觉得有什么不妥？夫人此行，只怕不是单单为了表达感激之情吧？ 
”

    独孤一笑：“王爷是聪明人，看来，您已经知道我想说什么了。”

    齐王也淡淡一笑：“本王怎么会知道夫人想说什么，不过是夫人提到了同心扣，本王妄自揣摩而 
已。夫人和其他人一样，不也是这样揣摩吗？”

    独孤轻轻点点头：“王爷果然不同凡人，既然王爷这么说了，我也就放心了。谣言止于智者，王 
爷如果真的珍惜璇瑶公主，爱惜丽华的话，应该知道如何处理这件事。”

    独孤说完告辞，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齐王看着她的背影，不由感慨，杨坚真是有福。

    但是，他一向平静的心却突然间乱了，一阵莫名的心烦意乱，毫无由来，幸好很短暂，可他已经 
没有心思处理手上的军务了。索性扔下那些繁重的公文，来到院子里。

    他偏爱梅，所以，王府中，到处栽种着各色各式的梅花，这个季节，春梅含苞，腊梅正盛，到处 
弥漫着梅香。站在梅树间，他的心情平静了很多，还是跟这些花草树木打交道舒心，你用心呵护，它 
们报之以春华秋实。跟人打交道，就没有这么舒心了。如果不是四哥（周武帝排行第四）一直待自己 
不薄，信任自己，倚重自己，他早就退隐山林了。四哥是个心怀天下的仁君，继位以来，布衣粗食， 
体恤百姓，为了成全四哥统一天下的雄心，他才勉为其难，做了这统领天下兵马的大冢宰，不然，他 
宁愿归隐山林，与梅为伴。




脱困4

伶俐顺着花径走来，行礼问安。

    齐王继续修剪花枝：“今天可有什么情况？”

    “回王爷，一切安好。”接着，伶俐便把一天发生的事简单的做了概述。

    齐王认真地听着，不放过每一个细节，末了，道：“太子妃心性善良，你要多加留意，不可再发 
生类似麒麟香囊的事了。”

    “是。”

    “你去吧。”

    伶俐刚刚转身，齐王又叫住她：“慢着，不要告诉她，我每天都在关注她的情况。”

    伶俐点头答应，却又眨了眨眼：“王爷对太子妃的好，可不是一般的好啊。”

    齐王面色一沉：“胡说什么！”

    伶俐咯咯一笑，飞快地跑开了。

    他一时间怔住了，难道说，自己的表现，真的过分了吗？他反复对自己说，这一切，都是为了完 
成璇瑶的遗愿，没有任何其它的意思。




渭水夜色1

时间一天一天周而复始地过去，就在大家逐渐淡忘了麒麟香囊和同心扣的种种传闻时，枯燥沉闷的皇 
宫被几名刺客打破了。

    与皇宫一墙之隔的东宫，在睡梦中被禁军的搜查声惊醒了。

    丽华穿好衣服，刚想吩咐伶俐去打听一下发生什么事情了，总管梁安已经来了，行过礼后，道： 
“启禀太子妃，刚才有几个刺客混入皇宫，行刺陛下未果，除一名逃跑，俱已被诛，有人看见逃跑的 
刺客翻墙到了咱们东宫，齐王爷率领禁军已经将东宫包围，正要奉旨搜查，为了安全，让咱们东宫的 
人都出来集中在承恩殿前的空地上。”

    丽华点头：“知道了，梁公公，你安排下去，让大家都配合齐王调度。”


    承恩殿就在宜春宫西边，出了门就是，丽华没有乘步辇，直接走过去。她到的时候，良娣吴满月 
也刚刚从宜秋宫那边过来，看见丽华赶紧过来拉住她的手：“太子妃，好大胆的刺客，太吓人了。”

    丽华握着满月冰凉的手，安慰她道：“放心吧，有齐王在，什么样的刺客也跑不掉。”

    满月点点头。太监们搬来椅子，满月挨着丽华坐下。

    齐王一身铠甲走过来，灯火中，英俊的脸庞透着肃杀之气，往当中一站，宛如青松般挺拔，山岳 
般安稳，让人再也不能怀疑平素里带着三分儒雅的齐王是统领千军万马的不败将军。

    “伶俐，伶俐，伶俐！给王叔设座。”丽华一连叫了三声，伶俐才醒悟过来，悄悄吐了吐舌头。 
齐王穿盔甲的模样实在太酷了，几乎所有的宫女都在偷眼打量他。尽管伶俐已经很熟悉齐王了，可还 
是被王爷的气魄给牢牢吸引了。

    丽华看向齐王，恰巧齐王宪也正往这边看，两个人目光轻轻一碰，齐王似乎怔了一怔，然后嘴角 
微微一牵，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犹如一颗石子投进心湖，镜子般的水面荡漾开一圈又一圈细细 
的涟漪，丽华能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了，她赶紧收回目光，侧脸看着熟睡中的皇孙衍。

    满月在她耳边轻声说：“想不到齐王真的如此出众，以前只是听说，来宫里这么久，从来没机会 
见他，简直比殿下还要英俊，他们叔侄俩个长得可真像。”

    “唔。”丽华只是胡乱地答应着，却再也不敢看那个身影。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么乱，如 
同被春风吹乱的那一堤垂柳，千丝万缕，飘浮不定。

    满月丝毫没有察觉丽华的情绪，继续道：“有他在，我就放心了，齐王是我们皇朝的英雄，小小 
一个刺客，一定难不倒他，齐王就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放心的男人。齐王妃真是好福气，一定 
有不少女人羡慕王妃。”

    丽华打断满月：“快别胡说了，让奴才们听到，笑掉大牙。”

    满月回头看看周围的宫女，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些小姑娘呀，早就看傻了。”

    丽华四下看看，可不就是，周围的宫女表情各异，大多是偷眼打量，有些索性就傻傻地看着齐王 
，更有些大胆的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什么。她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宫女们还是赶紧低下头，收敛 
起刚才的放肆模样。

    不时有禁军来向齐王宪报告搜查的情况，齐王镇定自若的神情，让刚刚还慌乱的宫人们都安心下 
来，静静等着刺客被捉。




渭水月色2

整个东宫，从明德殿一路搜过来，也未见刺客踪迹。

    齐王宪微微蹙起眉头，深沉的目光越过丽华，看向她身后的承恩殿。他轻轻一挥手，两队禁军从 
两侧包抄，直冲承恩殿。

    就在这个时候，承德殿的大门突然被人从里面踢开，一黑色劲装的高大汉子持刀从里面冲了出来 
，宫女太监们吓得惊慌四散。那刺客直冲丽华和满月而去，他大概看出来，这里面这两个女人的级别 
最高，抓住她们或许是最好的脱身办法。

    梁安和伶俐也看出来刺客的图谋，梁安一边高喊护驾，一边上前拖住刺客的一条胳膊，那刺客回 
手一刀，削在梁安肩头，梁安捂着伤口摔下台基，伶俐奋不顾身在刺客前面挡了一档，刺客一脚踢开 
伶俐，这会工夫，丽华和满月已经退到台基下面。刺客一看相距甚远，于是回身抓住了行动迟缓的奶 
娘，一把抢过皇孙衍，被惊醒的皇孙“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这一下，可把大家吓坏了，看着明晃晃的刀架在孩子身上，齐王赶紧命令禁军停止进攻。

    满月当时就吓昏了过去。

    丽华心急如焚，这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感情非同一般，立刻上前一步，道：“千万不要伤了 
孩子！”

    刺客瞪着发红的眼睛：“你们要是再敢上前一步，我就杀了他！看样子，一定是个皇子皇孙，杀 
了他给我陪葬，倒是不错！”

    在这一刻，丽华反倒镇静下来，道：“本宫乃东宫太子妃，只要你肯放了这孩子，我可以保证你 
安全离开皇城。”

    “哼，我凭什么相信你？”

    “除了相信本宫，你还有其它的办法吗？现在皇城已经被成千上万的禁军包围，你就是插翅，也 
难飞出去。”

    刺客目光闪烁：“你们这些人历来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放了这个孩子，我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

    丽华道：“你放了孩子，本宫做你的人质，送你出皇城。”

    齐王闻言立刻上前想要拦住丽华：“太子妃不可……”

    “你站住！再上前一步我杀了孩子！”刺客瞪着齐王，冰冷的刀锋架在孩子脖子上，孩子哭闹得 
更凶了。

    丽华心里一揪：“别碰孩子！这孩子哭哭闹闹，你带着他，也出不了皇城，还是我做你的人质， 
送你出皇城比较合适，你觉得呢？”

    刺客权衡了一下，终于点点头：“好，你过来！”

    丽华慢慢走过去。

    齐王宪担心地看着她：“太子妃，不可以身试险！”

    丽华冲他点点头：“放心。”

    刺客将刀架在丽华颈上，转手将皇孙衍放到地上，丽华开路，缓缓向前走动。齐王宪吩咐禁军让 
开一条道路，他亲自跟随在后，以防不测。




渭水月色3

出了皇城，刺客对齐王喝道：“给我一匹快马，你们不许跟来，出了长安城，我自然会放了这个女人 
！”

    齐王道：“本王可以给你一匹快马，但本王怎只知道你会不会伤害太子妃？”

    刺客冷笑：“我们的目的是你们狗皇帝老儿的头颅，区区一个女人，我们看不在眼里！”

    “不行！本王一定要保证太子妃的安全！”

    刺客想了一下，道：“你们可以跟来一个人！如果让我看见有第二个人跟来，我可不懂得怜香惜 
玉，一定会杀了她！”

    “好！本王去！”

    “王爷！”齐王身边的侍卫、禁军纷纷劝阻，齐王看了丽华一眼，坚定不移地说：“本王去。” 
他让人给了刺客一匹马，自己则按照刺客的要求，远远跟在后面。

    一直到了渭河边，看荒野四外无人，那刺客方才冷笑一声，道：“素闻齐王守信，果然如此。只 
可惜，大丈夫建功立业，竟为了一女子而违抗皇命，看来，齐王倒是对这女子在意得很。告诉那狗皇 
帝，今日暂留他项上人头，我还会来取！这女人，我留着无用，还给你就是，不过，齐王武功盖世， 
我暂时还不想跟你纠缠，只好委屈她了！”说完，伸手将丽华推下渭河，大笑着打马扬鞭而去。

    齐王本想等那刺客放了丽华，再追上去捉拿，却没想到刺客狡诈，竟使出这么一招，眼看着不识 
水性的丽华随波逐流，迅速沉向河底，他也顾不得许多，边跑边卸去盔甲，纵身跳入河中，奋力游向 
丽华。

    初春的河水依然冰凉刺骨，丽华被救上岸时，嘴唇冻得乌紫，浑身瑟瑟发抖，吐出几口水后，又 
昏迷过去。齐王宪此刻也顾不得男女之嫌，将她紧紧抱在怀中，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一定要救活她 
，决不能让她的生命在自己眼前消逝。




渭水月色4

黑夜中，一团篝火在渭河边燃起，融融的月色，倾洒在无边的原野上，空气中，弥漫着泡桐花的甜香 
。

    丽华渐渐恢复了知觉，缓缓睁开眼睛，火光中，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齐王那一双闪亮的眸子，充满 
关切与焦虑，但是，丽华却从那里面读出了另一种深藏的痛。

    齐王看到她醒来，脸上有了笑意：“你醒了？”

    丽华点点头，似乎想坐起来，被一个男子抱着，而且又是王叔，总感觉怪怪的。恰恰这时，一阵 
夜风吹过，湿透的衣服传来的冰冷让丽华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她感觉到齐王有力的臂膀下意识的收紧 
，更加小心的将自己护在坚实温暖的胸膛前。这一刻，丽华突然对这个怀抱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依恋， 
呼吸着从他强健的肌肉中发散出来的男人的成熟气息，混着衣料上檀香的味道，让她原本纷乱的心情 
霎时间平静下来，她坦然地接受他的拥抱，时光仿佛为之停滞。


    远处终于传来纷乱的马蹄声，齐王的侍卫和禁军循着踪迹找到渭水边。

    宪依旧抱着丽华，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那些侍卫们惊诧的目光仅仅是一闪而过，他们一向毫无 
条件的相信，他们的齐王作的每一件事都是有道理的。

    宪抱着丽华坐进马车。

    丽华觉得非常不安，双颊红晕，轻声道：“我没事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

    “别说话。”宪不由分说地拒绝了她的要求。

    他一直抱着她，直到看见皇城黑沉沉的轮廓。

    车内光线黯淡，看不见宪的神情，只能听到他低沉磁性的声音：“你在河里挣扎昏迷的时候，一 
直在喊一个人的名字。”

    丽华怔了一下，努力搜索记忆。

    “不用想了，你喊的是‘忻，救我’。”

    “哦……从小到大，每次遇到困难，都是忻挺身而出，我们都把他当作哥哥一样。”

    “嗯。其实，你不用对我解释。”

    丽华也觉得自己本没有必要向他解释，可还是脱口而出了。

    沉默了一会儿，皇城的大门已经很近了，宪突然说：“这是璇瑶临终的托付。”

    “我懂，您也不必解释。”

    齐王慢慢放手，然后很快地跳下马车，骑马前行。

    丽华始终没有看到他的表情。




渭水月色5

东宫此次受到的创伤不小，除了太子妃落水受凉卧床静养，吴满月受惊，整日疑神疑鬼，不敢有一点 
风吹草动，皇孙衍大病初愈，又受惊吓，高烧不退，不得不送到李贵妃身边照顾。还有梁安刀伤未愈 
，在家养病；伶俐肚子上挨了一脚，虽无大碍，却也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皇城从新加强了宿卫，在太子妃身边，也多了几名强悍的侍卫，这是齐王宪特意安排的。

    丽华前后两次落水，尤其是这一次，初春的河水冰冷，受了寒气，太医诊治的时候，面色颇为凝 
重，嘱咐一定要善加调养。丽华也不是很在意，她的身子骨一向很好，从小到大都很少生病，不过是 
落水，觉得太医的反应过甚了。


    清明后天气日暖，在太医的许可下，丽华可以在天气晴朗的日子出来晒晒太阳。

    北苑内春光明媚，繁花似锦。大家的心情很好，前一段压在众人心头的阴翳已经逐渐消散。几个 
年幼的皇子、世子们在一起放风筝，几个嫔妃各自跟交好的王妃、公卿大臣德服人，三三两两聚在一 
起闲聊，说着一些让人肉麻的恭维话。

    丽华单独坐在紫藤花架下晒太阳，她其实很喜欢一个人待着，享受蓝天白云和阳光。

    不过，有人偏偏朝她这里走来，还是她不能回避的人。

    阿什那皇后微笑着让丽华平身：“罢了，太子妃的身体还未复原，坐下吧，不必多礼。”

    皇后虽然满面笑容，但那笑容，让丽华浑身都不自在，总觉得笑容的背后藏着些什么。跟在皇后 
身边的尉迟炽繁尽管心里恨死了丽华夺走了她的赟，还是堆出一脸灿烂的笑容，道：“太子妃两次舍 
己救皇孙，已经在京城传为美谈，您现在的言行，已经成为我们大周皇朝女子效仿的典范，皇上皇后 
对您也是称赞有加。”

    皇后道：“是啊，太子能娶你为妻，是他的福气，也是我大周皇朝的福气。”

    “母后过奖了。”丽华谦逊地低下头，她还不习惯这样被人夸奖。

    皇后意味深长地说：“这一次皇上遇刺的事，还多亏了齐王，他可是又立了一大功。听说，太子 
妃也是被齐王所救，一会儿，齐王陪着王妃来散心，我们可要好好感谢他。王妃又有身孕了，这可是 
大喜。”

    不知道为什么，丽华的心咯噔了一下，但很快就转为欣喜：“是吗？太好了，如果生个小世子， 
一定会像齐王那样英武，若是个小郡主，也会像王妃那样美丽温柔。”

    皇后看不出丽华有什么不妥，抬头看见齐王宪已经陪着王妃走来，便笑着站起来，不等王妃行礼 
，便上前拉着她的手，亲自扶着她坐下：“王妃就不必多礼了，这个时候，一定要保重自己。”

    齐王妃脸上微微一红：“才两个月，不碍事。”

    齐王道：“太医说过，这头几个月最要紧，一定要当心，你就是不在意。”

    王妃柔柔一笑：“又不是第一次生孩子，妾身心里有数，一定会格外小心，王爷不必挂念。”

    看着这两个人相敬如宾的情形，皇后的心里有些酸酸的，但面上却丝毫没有流露出来，依然带着 
和煦的笑容：“齐王可是咱们朝中有名的好丈夫，如此心疼王妃，看了真让人羡慕，太子妃，你说是 
不是？”

    丽华的目光看向齐王的时候，他有意避开了，始终看着他的王妃。丽华微微有些失落，便勉强一 
笑：“母后说得极是。”

    可这轻微的变化，却被齐王妃看在眼里，她含笑道：“这些天，总听王爷提起太子妃的机智勇敢 
，他可是很少这么夸人的，看着太子妃也是柔柔弱弱的，没想到，大难面前，如此镇定，好生令人佩 
服。”

    丽华心中微微一动，他真的经常提到自己吗？确定王妃的话语并无恶意，丽华道：“王爷缪赞了 
，丽华还没有感谢王爷的救命之恩呢。”

    “卫戍皇城，是本王分内之事，太子妃不必挂怀。”齐王只是淡淡客气了一句，推说皇兄召见， 
便离开北苑。

    皇后本想窥探齐王如此舍命救护太子妃是不是有什么隐情，此刻见齐王态度冷淡，倒是王妃格外 
厚待丽华，实在看不出什么来，也就只好作罢，转身摆驾回宫，反正，齐王不在，她才懒得陪着齐王 
妃晒太阳。




渭水月色6

齐王妃等旁边的人都走光了，才拉着丽华一起坐下，柔声道：“我从来没有见到他如此在意过一个人 
，他可以一整天的对着那枚同心扣发呆。”

    丽华没有接话，她没有弄明白齐王妃这句话的意思，究竟是指璇瑶公主，还是另有深意。

    齐王妃轻轻叹口气：“但是，他是我的丈夫，我必须要保护他，保护他，同样，也等于保护了他 
爱的那个人。”

    丽华迷茫了，齐王妃的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吗？齐王爱的人，是璇瑶？不，璇瑶死了十五年了， 
根本不需要保护，那会是谁？不会是……不不，这个假设不能成立，根本不应该存在！她的指尖瞬间 
变得冰冷，忙道：“王妃，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齐王妃笑了笑，笑容有些牵强：“这些年，和他在一起，实在太了解他了，他的心，始终飘在半 
空中。他对我很好，对家人都很好，唯独对他自己不好。他娶我，疼我，都是为了责任。在朝廷，他 
属于国家，在家里，他属于家人，唯一完全属于他自己的，就只有那枚同心扣。所以，我不会夺去他 
唯一的领地，还要永远为他保守这个秘密。”

    丽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番话，她听得似懂非懂，齐王妃在暗示着什么。

    齐王妃站起来：“好了，我也累了，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你的手好凉，注意身子，女 
人啊，要学会自己疼惜自己。”

    看着齐王妃的背影，丽华陷入了一种迷茫，齐王那略带忧郁的眼睛，不停地在她脑海中晃动。连 
伶俐跟她说话，她都没有反应，直到伶俐轻轻碰了碰她的袖子，她才醒悟过来。

    伶俐担心地看着她：“太子妃，您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哦，没有，就是坐得久了，又困又乏，咱们回去吧。”




渭水月色7

回东宫的时候，丽华在玄德门意外碰上了齐王。

    齐王宪静静地看着丽华来到跟前，手上拿着一封书信，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你一定很想知道 
太子西征的情况吧？刚刚传来了捷报。”

    丽华眼睛一亮：“真的？”

    宪点了点头：“皇太子率兵至青海，首战告捷。”

    丽华露出一脸欣慰的笑容：“这就好，殿下此去曾经说过，不破楼兰誓不回，这下，我也就放心 
了。”

    宪笑了笑：“宇文忻将军此役，立了大功，他是个难得的将才。”

    “忻将军一向勇猛，有他在，殿下如虎添翼，定能早日扫平河西，凯旋而回。”

    “此次西征，至关重要，陛下一心东进伐齐，统一江北，休养生息后，再一扫南陈，统我华夏。 
如能平定河西之乱，我大周便无后顾之忧了。”

    丽华眉心轻轻一蹙：“征战连连，不知又要连累多少无辜的百姓。”

    齐王心中一沉：“没有人喜欢战争，但齐主无道，南陈昏庸，君王臣子只顾纵情声色，那管黎民 
生死？我朝陛下勤政爱民，励精图治，以有道伐无道，正是要解救天下黎民于水火。”

    “但愿能天下太平，四海归心。对了，那名刺客捉到了没有？”

    齐王道：“还没有，听他的口音，像是齐国派来的。”

    丽华突然想起来：“对了，他手背上有一道伤疤，很长，一直延伸到袖子里。”

    宪眉头紧蹙，思忖了一会儿，方道：“以后不要再做这样冒险的事情，那刺客不过是为了急于脱 
身，才没有伤害你，倘若他杀红了眼，只怕你性命堪忧。”

    丽华一笑：“我娘小时候给我算过命，说我能活到白发苍苍；河东神尼也说我遇难成祥，没关系 
的。”

    宪的神情严肃起来：“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总之，不许你再做这样的傻事。今后有什么难事，尽 
管找我，不方便的话，就让伶俐去办，或者，让王妃转告。”

    丽华点点头，心里暖暖的如同阳光照耀。

    宪不便久留，将手上的书信递给丽华：“这是太子给你的家书。”说完转身离去。

    丽华直到他背影消失，才向玄德门走去。一路上，回味着齐王的关怀，突然间发觉，原来两个人 
交谈时，不知不觉用了你、我，完全像相交已久的朋友，已经跨越了身份礼仪的界限。天啊，他可是 
王叔啊，这怎么可以？须臾，她又反复安慰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这不过是宗室之间的亲情，还有， 
齐王叔对璇瑶公主的誓言。

    回到宫中，屏退了所有的人，丽华才打开书信。整个信里，几乎都是宇文赟在描述行军打仗克敌 
制胜的场面，看着那一行行熟悉的字迹，欣慰之余，又有些失落。所有的内容都是在讲他自己，竟然 
没有问问家里情况如何，也许，他认为有这么多宫女太监照料，家里一切都应该很好吧。

    她提起笔，想写封回信，可想了半天，竟不知道如何落笔，好像有很多话要说，仔细想想，麒麟 
香囊和刺客的事都不能告诉他，怕他担心，其它的小事，说了也无意义，他根本不感兴趣，也就没话 
要说了。思虑再三，写了一封宫中一切都好，让他在外注意保重身体、早日凯旋的家书，嘱咐伶俐交 
给齐王，让人捎到军前。




挑拨

此后，只要有关于西征的奏报，齐王就会第一时间告诉丽华，丽华和满月也会经常写信或者让齐王稍 
一些东西给太子，当然，也不会忘了给宇文忻准备一份。宇文恺也会经常来打听一些二哥的情况。表 
面上，日子过的平静安心，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但是，齐王和丽华过于频繁的接触，终于还是引起了皇后阿什那的猜度，并且在一天晚上爆发了 
。皇后借着齐王探望达步干太妃的机会，劝说齐王不要过度与东宫来往，以免被人误会。结果被齐王 
不冷不热地挡了回去，说是太子西征，替太子和太子妃传递书信，是人之常情，也是对为国出征的太 
子的鼓励，和盼望丈夫平安归来的太子妃的慰籍，只有那些无事生非，心怀鬼胎的人才会误会。把皇 
后气的，脸都白了。

    皇后回到甘露殿，大发雷霆，武帝一来，便在他面前絮叨丽华和齐王长幼无序，过往甚密，有失 
国体等等之类的话。武帝只是听，末了也没表态，反倒安慰皇后说，齐王是个有分寸的人，虽然有时 
候古道侠肠，难免率性，但不会做出有违国体的事情；至于太子妃，贤良淑德，颇识大体，自入东宫 
以来，备受众人称赞，决不会有失德的行为。皇后心知武帝在朝中一直倚重齐王，厚待杨家，断不会 
为了这些空穴来风去治罪他们，也就只好忍气吞声，但是，心里对齐王由爱生恨，丽华更是成了她的 
眼中钉，肉中刺。

    第二天，皇后找来了尉迟炽繁。

    皇后看着越发艳丽的炽繁，问：“西阳公待你还好吧？”

    “他？没出息的男人！”提到丈夫宇文温，炽繁就一肚子火，“一天到晚唯唯诺诺，没见过他这 
么没主心骨的，什么事都是听他父王的，父王要是一瞪眼，他连话都不会说了。”

    皇后笑笑：“不过听说他对你倒是非常好，事事迁就，把你当稀世奇珍一样供着，可有此事？”

    炽繁撇了撇嘴：“谁让他自己没本事，一件小事都办不好！”

    皇后感慨道：“是啊，现在看来，倒是太子前途无量，哀家过去小看了他。听说，他这次西征， 
捷报频传，节节胜利，真想不到，他还是个智勇双全的人物，一点也不比齐王差。”

    提到太子赟，炽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温柔：“是啊，殿下这次可真是露脸了，平日里听他感慨英 
雄无用武之地，还以为殿下在吹牛，想不到，殿下真有本事。”

    “看来这杨家的人眼光倒是挺好，没有选错人，杨丽华跟着太子，可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提到杨丽华，炽繁的心就一阵刺痛，“哼”了一声：“臣妾看，她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殿下常常 
抱怨太子妃对他过于冷漠，说太子妃心里根本没有他。”

    “有这样的事？不会吧，哀家看太子妃平常挺维护太子的。”

    “那都是做给别人看的。娘娘难道没听说，杨丽华在嫁给太子之前，与安平郡公宇文恺交往甚密 
，大婚的头一天晚上，他们两个还在后门私会，正巧被殿下看见，殿下为此，生气了很长时间。后来 
卫剌王叛乱的时候，他们两个又在一起，殿下知道后，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踏进宜春宫的大门。”

    皇后眼睛里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她就是要尉迟炽繁恨杨丽华。

    炽繁说到这里又轻轻叹口气：“可怜殿下对太子妃倒是一往情深，始终没有拆穿她，也没有责罚 
她。她大概也察觉到什么了，现在倒是没有再跟安平郡公来往。”

    皇后冷笑一声：“她现在的眼界高了，早就看不上那个小小的安平郡公了，难道你没有听说，最 
近她跟齐炀王来往亲密吗？”

    炽繁一愣：“齐王？这么说，传言都是真的了？”

    “咳！真是我皇族不幸啊！”

    “大家都说，齐王洁身自好，从不近美色，怎么也会……咳，天下的男人，都靠不住。”

    皇后也叹息道：“太子西征，太子妃就该好好在宫中恪守妇道，她竟连这几天的寂寞也耐不住， 
真是令人遗憾，可怜太子还蒙在鼓中。”

    炽繁脸上神色变化不定，好久，才忿然道：“我要把她的丑事告诉给殿下，不能让殿下的名声被 
这个女人毁掉！”

    “千万不可！”皇后假装劝阻：“这种事无凭无据，怎好乱说？俗话说，捉奸捉双，事关国体， 
皇家的脸面，可不能冲动！”

    “哼，炽繁自有分寸！”

    看炽繁的火气被挑起来，皇后轻轻松了口气，好了，以后有好戏看了，就让这一对奸妇淫妇，去 
捉那一对奸妇淫妇吧！闹得愈大愈好。




西征归来1

八月，皇太子宇文赟率军度过青海湖，拿下伏俟城，吐谷浑可汗夸吕兵败逃走，宇文赟俘虏了夸吕的 
余党，押解着凯旋还朝，自此，西患已平，鄯善、于阗、献哒、安息等国纷纷遣使来献，以示友好。


    宇文赟回到长安的时候，声望倍增，与当年不可同日而语，不知不觉间，头昂得更高，言语间充 
满了自信。现在他皇朝储君的身份，已经得到了最有力的巩固，没有人再敢质疑他的能力，也没有人 
敢妄图动摇他的地位了。

    现在，他急于赶回去，他最想见到的是丽华，他要把自己的丰功伟绩告诉给丽华，丽华一定会为 
自己感到骄傲的。他想象着久别重逢的喜悦，不由快马加鞭。


    在距离长安还有五十里的地方，前面的军士突然来报，说是有一美貌女子在路边要面见太子。

    宇文赟顺着军士指的方向，看到在金秋黄叶中，有一抹桃红的身影，窈窕的身姿，再熟悉不过了 
，竟然是炽繁！

    宇文赟止不住兴奋，改变了今日回京的计划，让宇文忻先行回京通知朝廷，自己则安营扎寨。

    一切安顿停当，赟屏退了左右，迫不及待的抱起炽繁，先咬着她红艳艳的小嘴狠狠亲了一通，才 
问：“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炽繁搂着赟的脖子，面带桃花，含羞道：“人家天天都在打听殿下回来的行程，一听说今天要到 
，就连夜出城，来这里迎接殿下了。”

    “真的？”

    “奴家知道，殿下凯旋还朝，一定有很多应酬，到时候，就不方便见面了，奴家只想见殿下一面 
，以慰相思之苦。”说着，眼圈一红，落下两串珠泪。

    宇文赟万分心疼的把她抱在怀中，亲了又亲：“炽繁，炽繁，孤对不住你，孤不能给你名分，委 
屈你了。”

    炽繁伸手按住了他的唇：“快别这么说，炽繁不图什么名分，只要能偶尔见到殿下，就心满意足 
了，殿下千万不要觉得愧疚，炽繁只想看到殿下快乐。”

    赟越发感动，吻着她柔嫩的小手，顿觉血液沸腾，不由分说，去扯炽繁身上的衣物遮盖，炽繁连 
忙躲闪，娇声道：“殿下，这里不行，外面那么多人，传出去对殿下不好，还是改个时间，去我们那 
间小院。”

    “不行，我已经等不及了，你要把我憋死不成？他们都是我的亲随，不会乱说，我就是要他们听 
到你有多爱我！”

    炽繁半推半就，看着他欲火中烧的模样，不由嫣然一笑。

    赟再也无法忍耐，几下撕去所有的阻碍，把她推到，一手抓住她一只脚腕，分开，向自己怀中用 
力一扯，将一双笔直的玉腿高高架起，粉嫩的溪谷完整无疑地暴露在眼前，早已坚硬怒张的阳刚，没 
有任何前奏，径直刺向幽洞。

    炽繁紧致干涩的私处吃痛，忍不住惊叫一声：“殿下，轻点！痛……”

    赟坏笑，也不言语，缓缓抽送，不一刻，幽洞中渗出清亮的汁液，炽繁的眼光变的迷离，双颊飞 
起桃花。他逐渐加快加深，幽洞里的汁液越来越多，他听着那一阵阵充满诱惑的呻吟声，更加猛烈的 
挺刺进去，呻吟声连成一片，幽洞猛然收紧，像一只温暖的小手紧紧攥住了他，他一点点退出来，逗 
留在洞口，不肯进去，那雪白的身子变得焦躁不安，扭动着，拼命地向上张起，无限渴望那团火热和 
强悍填充体内的空虚。

    他越发沉得住气，只是在溪谷中来回探索，把玩着因极度兴奋而变得鲜艳晶亮的险峰。女体全身 
的肌肉都绷紧了，随着小腹剧烈的起伏，洞口如同婴儿乞食的小嘴，不停地翕张。

    “殿下，炽繁要你，快呀，求你了……”

    更多的汁液从幽洞中流淌出来，身下淋淋沥沥湿了一片，他这才纵深一挺，直捣花心深处，女人 
全身颤抖着，痉挛着，忘形地扭动着，迎合着，声嘶力竭地呻吟着……

    快意之后，他伏在她身上，喘息着，暂时安静下来。




西征归来2

炽繁假寐了片刻，她要抓紧时间恢复体力，她了解身边的男人，他的欲望强烈的近乎疯狂，他可以整 
日整夜不停地索取，只需要稍稍躺下休息一会儿，便又恢复了生龙活虎。在长安郊外那座小院里，她 
经常被他无度的索取弄得疲惫不堪，不得不让身边的侍女代替自己伺候他。这次这么久不见，他一定 
不会轻易罢休。

    果然，还没等她平复下来，他的手就不安分地滑到她胸前，拨弄着其中一座玉峰上淡红的那颗樱 
桃，在他熟练的挑弄下，那颗樱桃很快硬挺了起来，他把另一颗樱桃含在口中，先是用舌尖舔砸，然 
后用牙齿咬噬，一阵酥痒的快感从疼痛中萌生，电流般袭遍全身，涌入丹田，下面的芳草地很快又湿 
透了。他一只手划过她平坦的小腹，向下，拨弄着她的敏感，很快，她又发出荡人心魄的呻吟，不由 
自主地张开双腿，整个身子向上弓起，他的手像是注入了魔力，她再也控制不住，一股热流喷涌而出 
，竟又湿了一大片。

    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的脸更红了，这太丢人了。赟咬着她的耳垂，轻声道：“小淫妇，这么 
迫不及待，不至于吧……”

    炽繁把头埋进他臂弯，娇声道：“殿下真坏，明知道人家想你，离不开你，还去了这么长时间， 
你又不是不知道，温根本就不算男人，每次跟他在一起，人家还没感觉，他就已经兴奋的结束了，他 
连殿下十分之一的勇猛都不如，咳，奴家好命苦。”

    赟兴致又起，两个人又翻云覆雨一番后，他搂着炽繁安然睡去，却不似从前那般无度。

    炽繁歇息一会儿，看太子没有动静，便翻过身来，伸出纤细的手指在他强健结实的胸肌上划弄， 
见他仍无动静，索性用红艳的唇瓣吻遍他每一寸肌肤。

    赟的嘴角牵出一丝微笑，闭着眼睛道：“今天不行，过几天我会好好补偿你……”

    炽繁故意撅起小嘴：“殿下，是不是您厌倦炽繁，觉得奴家不再美丽了呢？”

    “怎么会呢，你的美丽如星辰一般永恒。”

    “那一定是殿下有了别的女人，所以才对炽繁不再像往日那般热烈。”说着，她竟嘤嘤哭泣起来 
。

    赟不得不睁开眼睛，把她揽在怀中，道：“炽繁，明日回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孤还要留着点 
力气呢。”

    炽繁的脸阴沉下来：“殿下是要留着力气宠爱太子妃吧？”

    赟确实是这么想的，出征前因为皇孙生病，没来得及得到丽华，他一直耿耿于怀，此次还朝，一 
路上都在想着如何与妻子鱼水情欢，但他知道不能在炽繁面前这么说，只好含混道：“瞧你说的，光 
那些大臣们就够我应付了。”

    炽繁嗤笑一声：“是啊，你是得好好应付那些大臣了，尤其是你的齐王叔，你要应付他的时间还 
长着呢。”

    “什么意思？”赟听出炽繁话里有话，不由皱起眉头。

    “怎么？殿下真的不知道？京城里都传遍了，算了，我还是不说了，免得惹你生气，反正，等你 
回到京城，一切都会结束的。”

    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快说！到底是什么事，言词闪烁，你想急死我！”

    炽繁叹口气：“咳，我说了你可千万别生气，我也是听说的，你走之后，发生了很多事。”

    炽繁便将麒麟香囊事件里齐王如何千方百计解脱太子妃，刺客事件中如何舍身救护，以及如何以 
传递书信为由出双入对，如何为了太子妃冲撞皇后等等，添油加醋细细描绘一番。

    宇文赟听得火冒三丈，英俊的面孔顷刻间变得魔鬼般可怕。他咬着牙，隐忍着没有爆发出来，这 
些年，他早就学会了忍耐，知道什么时候不该发作，什么时候应该克制。如此事件，往往是被某些人 
别有用心的香艳化了，再说，又是从炽繁口中说出，炽繁一直妒嫉丽华，他是知道的，所以，耳听为 
虚，眼见为实，没有证实之前，最好不要胡乱猜疑丽华，毕竟跟丽华这么多年的感情，他还是了解丽 
华的，丽华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女人。

    炽繁察言观色，知道太子已经有几分相信，但还在怀疑中，便道：“其实，也都是些谣传，齐王 
一向不近女色，太子妃又贤良淑德，不过，说实话，齐王确实对太子妃特别关心照顾，说是什么同心 
扣的缘故，为了璇瑶公主的遗愿。再说，齐王跟王妃恩爱，是有目共睹的，齐王妃春天又有了身孕， 
现在，已经六个多月了，为了照顾王妃，她一怀孕，齐王就分床了，也难为齐王正当虎狼之年，竟能 
忍受得了，真是夫妻情深啊。”

    这番别有用心的话，听得宇文赟脸色更加阴郁。他推开炽繁，走到桌案前，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目光中闪烁着瘆人的凶光。

    炽繁眨着眼睛，轻轻叹口气：“殿下千万不要把这些谣传放在心上。明天，殿下还有很多事情要 
处理，一定很忙，炽繁先行告辞，免得让别人看到对殿下影响不好。”

    赟低着头没有任何反应，炽繁穿好衣服，悄悄退去。




释疑1

回到长安的时候，赟受到了举城百姓的欢迎，几乎所有能来的朝臣都来了，纷纷向他表示祝贺。每个 
人的脸上都带着笑，赟勉强作出一幅笑脸应承着，他现在觉得，每一个人的笑容后面都藏着不可告人 
的秘密，他们也许早就知道太子妃和齐王之间的艳闻，只不过，他们都瞒着自己，表面上对自己恭恭 
敬敬，暗地里却在笑话自己，连个女人都看不住，出去才半年，就跟别的男人勾搭上了，而且那个男 
人还是齐王叔，一个一直反对自己作储君的人。

    在众多的欢迎的人群中，赟看到了齐王，依然是那样淡静自若，风度翩翩，齐王那种发自内心的 
从容镇定，让赟感到很不舒服。他居然能够面不改色的站在这里迎接自己，他的风采依然是这个皇朝 
最引人注目的亮点，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吸引众人瞩目，甚至夺去了自己这个皇太子的风光。

    齐王率领众臣迎接凯旋的将士们，繁琐的礼仪之后，宣读对所有立功将士的嘉奖，接下来就是盛 
宴。

    赟喝了很多酒，回到东宫的时候，已经是酩酊大醉。

    崇仁殿内外站满了东宫的宫人，在太子妃丽华的带领下，纷纷向太子道贺。

    赟麻木地看着一拨又一拨的人在他面前跪下，颂贺，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所有道贺 
的宫人都散去，只剩下丽华和满月。

    满月上前帮着赟脱去厚重的盔甲，换上便服。

    丽华从宫女手中接过醒酒汤，试了试温度，送到赟面前，柔声道：“殿下西征，辛苦了，喝了这 
醒酒汤，早些休息吧。”

    赟眉头锁到了一块，厌恶地打翻汤碗：“出去！你们都出去！孤要一个人待会儿！”

    丽华和满月面面相觑，不知道什么事又惹太子生气了，只好小心翼翼的和殿内的侍从退下。刚到 
了门口，却又听赟喊了一声：

    “太子妃，你，留下！”

    满月看看太子阴郁的脸色，又担心地看看丽华。丽华轻声道：“没事，你们先下去吧。”

    镂花香炉中青烟袅袅飘散，烛火静静燃烧。

    丽华在赟身边坐下，一如既往般恬静安然。她没有问他任何问题，她懂他，如果他想说，你不需 
询问，他自然会告诉你一切，如果他不想说，你就是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开口。她只是静静 
地陪着他坐，很久以前，也是这样，每当他不开心的时候，她就是这样静静陪着他，有时候，甚至一 
坐到天亮。

    记得有一次，赟因为一件事被其他的皇子冤枉，而受到了父皇的鞭笞，他无处发泄愤懑，再也忍 
受不了那种压抑的生活，一个人偷偷逃出皇城，找到了丽华，不由分说带着她一路狂奔，直到两个人 
都筋疲力尽，于是，倒在农人的麦秸堆中，坐了整整一夜，那一夜，两个人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默 
默数着满天的星斗，看着眼前无数飞舞的萤火虫。一直到天亮，父亲杨坚才带着宗兵找到了狼狈不堪 
的两个小家伙，并且亲自把年少的赟送回皇宫。

    从那一次，丽华就知道，自己是赟心中最重要的人，无论他打算去哪里，首先就会想到一定要带 
上自己。

    现在，两个人都长大了，反而失去了年少时的默契，丽华甚至已经动摇，自己究竟还是不是赟心 
中最重要的那个人了。不，或许，面前的人，已经根本不是当年备受歧视压迫的赟，而是一个懂得掩 
饰情感，运用权术的皇太子了。




释疑2

赟突然站起来，拉起丽华的手，闷声不响地把她拖到床前，让她坐下，伸手拔去她头上的凤钗金簪， 
一任柔顺的长发垂下。他托起她的脸，居高临下看着，这张脸是如此美丽，眼前的人在他心中一直如 
同无暇美玉，美到他从来不敢生出亵渎之心。尽管以前因为种种原因他生过她的气，甚至恨过，但他 
也只是自己气自己，从来没想过要伤害她，连动她一根头发的想法都没有。

    可是现在，他后悔自己的痴傻了，女人，女人是什么？无论你对她再好，再用心呵护，她都不会 
看在眼里，放在心上，她只会觉得你傻，你呆。除非你伤害她，她才会永远记住你，女人，只会记住 
男人给她的伤害！

    这个女人，还属于自己吗？她的心，或许，已经飘走了，甚至，连她的身子，也可能已经属于别 
的男人了。齐王是那样出众，皇朝中多少女人幻想成为齐王的情人，他的王妃有了身孕，他是一个正 
常的男人，怎么可以长时间没有女人？而她，孤零零的独守空房，自己只想用这种方法迫使她认识到 
一些问题，向自己低头，却忘了，这恰恰给她制造了红杏出墙的理由。

    他的手慢慢滑下，留恋在她修长白皙的粉颈上，他心头萌生出一个念头，如果在这里用力掐下去 
，就可以结束她的生命，结束她一切的罪恶，这样，她也就完全属于自己一个人了。不过，这个罪恶 
的念头也只是一闪，他还没有勇气杀死自己最爱的人。

    于是，他双手顺着她玲珑的双肩向外，向下，将她宽大的衣领褪下，她的双颊立刻羞红。他俯下 
身，轻轻吻着她柔软温暖的唇，她的呼吸轻柔而芬芳，他没由来的一阵心痛，突然问：“你是不是从 
来就没有爱过我，嗯？”

    丽华怔了怔，像是反问赟，也像是自问：“如果我不爱你，为什么要嫁给你？”

    赟发出一阵酸涩的苦笑，俊俏的脸庞掩藏在烛光的暗影中，看不太真切他真实的表情：“是啊， 
你为什么要嫁给我？好像一切都是顺理成章，天经地义。还记得大婚那天我问过你这个问题吗？看来 
，你还是没有想通，或者根本没有想过！”

    丽华实在不知道这个问题有什么可想的，两个人青梅竹马，然后像皇朝中所有的少男少女一样接 
受指婚，然后，将两个家族的利益结合在一起，荣辱与共，这就是他们的使命和归宿。

    赟说：“你知道吗？我就是不想也像他们那样让我们之间仅仅只是利益的结合，我希望我们之间 
有感觉，而不是像他们那样在床上麻木地媾和，只是为了繁衍后代的需要。知道我为什么到现在都不 
曾碰你吗？并不是我讨厌你恨你，而是一直在等你，等你对我有感觉，哪怕是冲我发火，对我大吵大 
闹。可是你什么都没有做，就好像我这个人是一件摆设，你只是尽你太子妃的职责，不管我做什么， 
你都没有感觉。”

    丽华无语了，她又一次感触到了赟深深压抑的痛苦，她很想安慰他，可还没有等她想好说些什么 
，赟的脸色突然变了：“我已经累了，厌倦了，爱一个女人实在太累了，罢了，既然不能让你爱我， 
那就只好让你恨我！别怪我无情，丽华，是你逼我的，我不会让你开开心心去跟别的男人花前月下！ 
”

    丽华眼光一跳：“别的男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赟的神情越发可怕：“你自己做的事情，难道还要我说出来吗！”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事情。”

    “什么事情？我还没有回到京城，那些流言蜚语，就已经飘到我耳朵里了！”

    丽华更糊涂了：“流言蜚语？什么流言蜚语？”

    赟忍无可忍，到现在，她还在装糊涂：“你和齐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丽华愣住了，齐王，原来是跟齐王有关。流言蜚语？究竟是什么样的流言蜚语？这些事情，往往 
是故事里的主角最后一个知道。是啊，她也应该想到，会有一些误会产生，只是，她还不知道已经被 
人编排成什么样子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心虚了，嗯？”赟的语气咄咄逼人。

    此刻，丽华什么想法也没有，只想维护齐王，齐王只是为了完成璇瑶的心愿，他们之间的交往， 
再干净不过了，怎么可以这样！她直视赟的眼睛，不容置疑地说道：“齐王叔是什么样的人，殿下应 
该清楚，请殿下不要被流言所误！”

    赟被她这种态度激怒了：“你还在维护他！他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

    丽华猛然站起来，她实在受不了赟这种怀疑的态度：“殿下，请尊重您的王叔，也请您尊重丽华 
！”说完，转身便走，既然他不相信自己，还有什么可说的？什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就是这种结 
果吗？这么多年在一起，他竟然不了解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赟的怒火在燃烧，他猛地伸出一只手，拦腰把她抓了回来，狠狠按在床上。他扑上去强吻她，被 
她拼命推开：“放开我！”

    他恼羞成怒：“怎么，你可以跟别的男人睡，为什么不愿意伺候我！”

    “我……”丽华气得差点掉下眼泪：“我什么时候跟别的男人那个了？”

    “你敢说没有！你报复我冷落你，是吗？你被齐王那个混蛋迷惑了，是吗？”

    “没有，我没有！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

    赟的眼睛通红，燃烧着愤怒：“是吗？你怎么证明？谁能相信，在渭河边那个夜晚，他整整抱了 
你一夜，你们就什么也没有做过吗！”

    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丽华当时就傻了，他怎么知道的？天啊，这可是百口莫辩，她咬着自己 
的唇，脸色苍白。

    赟的心也凉透了，丽华的神情无疑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此刻的他，几乎快要失去理智，恨 
恨道：“好吧，我不会冤枉你，如果你真的还是处子之身，那就是我错怪了你，你还是我的太子妃， 
是未来的大周皇后；如果，你不是……那就不要怪我无情！或许，或许，念在旧情，你现在认错，我 
还会既往不咎！”他紧紧盯着丽华，看她的反应。

    丽华心痛的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滚落，她还能说什么？

    赟再也忍受不了她这种无谓的态度，回身从床头抽出宝剑，抵在丽华眉心：“你一定要我亲自证 
实你的不贞吗！”

    丽华现在什么都不想说，只觉得心口很疼。




释疑3

他移动长剑，冰冷的剑锋贴着她娇嫩的肌肤，刺的她浑身打了个冷颤。他手腕一番，挑开她的衣襟， 
身上的衣衫，随着剑锋的滑动，碎裂开来，一具精致完美的玉体，逐渐呈现在他面前，这具躯体是那 
样洁白，看上去一尘不染，散发着幽幽的馨香，少女的淑乳，傲然挺立，如果是平常，他早就忍不住 
要占有把玩着如此姣好的玉峰，只是现在，他完全没有心情。

    他的剑挑开了最后的亵衣，少女的隐秘赤裸的呈现在眼前，他看得有些呆了，心脏竟然一阵狂跳 
，娇羞的花瓣紧紧闭合，将那神秘的花心藏的严严实实。但他没有忘记自己现在的目的，扔掉长剑， 
半蹲半跪在她身下，欣赏着那两片粉红的花瓣，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粉嫩的色泽，柔和的直透人心 
脾，真想品尝一番它的味道。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另外一件事。他伸手拨开柔嫩的花瓣，明显的 
感觉到她的身子一阵颤栗，他用右手的中指从花瓣中间探进去。

    丽华躺在床上，紧紧闭着眼睛，她能感觉到男人呼出的热气喷在那里，然后，男人的指尖落在那 
里，生平第一次被男人看到并触摸那里，却是在这种耻辱的尴尬的状态下，而且，她竟然不能反抗， 
不能说“不”！没有任何犹豫，男人的一根手指已经侵入那片私密的领地，火辣辣的痛！那里本能收 
紧，想要阻止并用力排出异物的进入，但异物丝毫没有出来的意思，反而更加用力向前，这种干涩的 
抗争，只是徒劳的增加了她的疼痛。

    他似乎没有料到她的下面这样紧，温暖的肉壁紧紧包裹着他的手指，让他产生一种异样的冲动， 
他努力向前，触到了那一层薄薄的，完好无损的膜，他的心又是一阵狂跳，天啊，丽华没有辜负自己 
，可恶的流言蜚语，差点让他误会了妻子的清白！他阴郁的心一下子放开了，哈哈大笑了起来。

    丽华的眼泪却在他的笑声中，滚滚滑落。她咬着牙，冷冷问：“现在，你还需要证实吗？”




释疑4

赟并不在乎丽华的愤怒，反而开心至极：“丽华，对不起，错怪你了，不过，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 
”

    “那么，请殿下把丽华放开。”

    赟一笑，并不理会她的请求，手指反倒从那薄膜中间的孔隙中探进去，用力往前一刺，竟意外的 
触到了花心，丽华措不及防，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从哪里迅速扩散开来，她惊叫一声，全身的肌肉顷刻 
间收紧。赟的眼睛放出光彩，揶揄的笑道：“想不到你那里这么浅。”他小心的把手指抽出来，看着 
惊魂未定的美人，顿觉浑身火烧般的难受。今晚，他就要她属于自己，他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光了， 
这么好的女人，放在身边，竟然一直不知道。

    他将那美妙的花瓣含起，忘情的亲吻，品尝，用舌尖挑弄，这是他第一次这样挑逗女人，除了丽 
华，他也决不会再对其她女人这样做。他熟练的爱抚，让一波又一波的震颤袭遍丽华全身，痛、痒、 
酥、酸，交加在一起，起先还咬牙忍着，到后来，忍无可忍，轻轻呻吟出来，到最后，她一边流泪， 
一边呻吟，一边扭动着身躯，双手不停地撕扯着雪白的床单。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根本无法减轻这 
越来越强烈的刺激，

    “不要！殿下，求你，放过我吧……”丽华终于忍不住求饶了，她苦苦哀求赟放开她。

    赟却使劲咬了她一口，道：“我说过，没人的时候，要喊我的名字。”

    “是，赟，放开我，不要再弄了……”

    赟笑着站起来，不慌不忙的脱掉身上的衣衫，矫健的身姿赤裸的呈现在丽华面前，丽华立刻闭上 
眼睛，不敢再看。他俯在她身上，吻着她的耳垂，早已坚硬的雄伟抵在花瓣上，好不容易撑开紧致的 
洞口，用力往前一冲。

    “好痛！”丽华发出一声呼叫，下身收得更紧，赟一时竟动弹不得，冒出一头冷汗，他忍住痛， 
低声道：“第一次都会有点痛，我保证，你很快就会喜欢的，放松点，别这么紧张，我不会把你怎样 
的。”

    丽华含着泪拼命摇头：“不，我不要，好痛……”

    赟只得道：“那你总得让我出来，放松，没事。”

    丽华慢慢放松了身体，她感觉那灼热粗大的东西往外退去，于是轻轻松口气，下身随之放开。赟 
嘴角露出一抹坏笑，不等丽华反应过来，用力向深处迅速刺进去。巨大的疼痛让她几乎背过气去，接 
着，那东西迅速在她身体里抽送，疼痛之余，每次地进入，都要触到花心，很快，另一种说不明的感 
觉逐渐压过疼痛，主宰了她的身子，眩晕，眩晕，无尽的眩晕，冲击越来越强烈，她觉得体内集聚了 
一股热流，随着他突然一次强悍的深入，再也无法控制，喷涌而出。

    整个晚上，丽华已经不记得泄了多少次身子了，等到他心满意足发泄完毕，她连动一根手指的力 
气也没有了，听凭赟拥着她沉沉睡去。




释疑5

丽华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朦胧的记得，天蒙蒙亮的时候，赟就起身早朝去了，他临走的时候在自 
己唇上轻轻一吻，而她连眼睛都懒得张开，又昏昏睡去。

    赟散朝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午时了。他径直回到崇仁殿，第一句话就是问太子妃醒了没。

    他来到床边坐下，轻轻抚摸那散在枕边的秀发，看着她略显疲惫的面容和睡梦中依然轻轻蹙起的 
秀眉，又是心疼，又是怜爱，忍不住俯下身子，动情地吻着她的唇。

    丽华被他搅醒，微微睁开眼睛，看了一眼他英俊熟悉的眉峰，便又闭上眼睛。他用舌尖挑开她的 
唇，在更深处索取她甘美的津液，七分温存中带着三分霸道。丽华被他吻得快要喘不过气来，忍不住 
从鼻孔中发出轻轻的呻吟。

    赟的气息有些粗重，一只手不安分的伸进被窝，握住一只淑乳，轻轻揉压。他咬着她的耳垂声音 
略显低沉：“我现在又想要你了，怎么办？”

    丽华的脸“腾”红了，赟一看到她娇羞的模样，心如猫抓，不由分说钻进被窝。丽华赶紧推开他 
，这一动，却牵得浑身酸疼，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怎么了？”

    丽华勉强道：“好痛，不要了……”

    “我轻点就是……”

    “不，不行……啊！痛……”

    看到丽华额头冒出冷汗，赟终于忍住没再碰她，只是把她抱在怀中。

    刘安在外面问要不要传午膳，赟这才不情愿的放开她，起身吩咐今日同太子妃共进午膳。

    丽华的衣服已经被宇文赟的利剑割碎了，伶俐从宜春宫取来一套新衣，帮她梳洗换上，宫女们更 
换床铺，丽华看到雪白的床单上片片落红，禁不住双颊又是一红。

    看到丽华走路、落座的时候，都紧蹙眉头，十分痛楚，赟索性让人将膳食送进寝室，一言一行间 
处处透着宠爱关切。他专心地看着丽华吃饭，似是无意地说了一句：“今天在朝堂上，父皇决定，再 
次御驾亲征，讨伐高齐。这一次，由齐王叔统领前军。”




释疑6

丽华的心一颤，吃饭的速度慢了下来。

    赟一直看着她的神情，她显然有些吃惊和担忧。

    “这么快就又要打仗了？王叔做前军，岂不很危险？”

    “王叔是身经百战的常胜将军，再说，这也是他主动请缨的。还有，忻这次随同齐王叔出征，是 
王叔亲点。”

    “噢。”丽华应了一声没了下文，她不能过多地谈论齐王，担心赟会不高兴。

    赟显得漫不经心：“爱妃那枚凤扣跟齐王叔的龙扣真的是一对吗？孤还以为璇瑶公主留下龙凤同 
心扣不过是个传说罢了。”

    “应该是一对吧，臣妾看见齐王叔把它们和到一处，纹丝和缝。”

    “真是奇迹，璇瑶公主的凤扣竟然在十五年之后，从千里之外的南陈辗转回到长安，落到你的手 
中。齐王叔夫妻恩爱，这凤扣倒是应该给王妃戴着正合适。”

    丽华稍微愣了一下，她听出赟弦外有音，便道：“这凤扣是河东神尼所赠，曾再三叮嘱不可离身 
。臣妾也觉得，还给齐王最合适，下回见了神尼，求得她许可，转赠给王妃就是。”

    见丽华这样说了，赟反倒不好再说什么，微微一笑，道：“孤不过随口一说，既是神尼所赠，你 
拿着也无妨。对了，今天中秋，晚上父皇母后在御花园设菊花家宴，让我们同去。”

    丽华轻轻叹息一声：“又是一年中秋，时间过得真快，臣妾很久没有见到家人了，不知道父亲母 
亲可好，还有勇弟、广弟。”

    赟眉峰一展：“这个好说，孤可以给勇弟广弟东宫行走的身份，配发腰牌，以后自由出入东宫， 
有他们常来，爱妃也就不会寂寞了。”

    “多谢殿下。”

    这日之后，太子赟总是一下朝堂便径直回东宫陪伴丽华，整日里神清气爽，宫人们也不再无端遭 
到责罚，气象为之一新，大家都说，太子好像换了个人似的，这都是太子妃的功劳。

    但是，丽华的心却投上一块阴影，怎么也无法恢复到年少时与太子两小无猜的心境中。




战无不胜1

建德五年十月己酉，周武帝再次御驾亲征，总戎东伐高齐。以越王宇文盛为右一军总管，杞国公宇文 
亮为右二军总管，随国公杨坚为右三军总管，谯王宇文俭为左一军总管，大将军窦恭为左二军总管， 
广化公丘崇为左三军总管，齐王宇文宪、陈王宇文纯为前军。

    武帝亲率大军，直扑高齐重镇晋州，将晋州团团围住。

    齐王宪率两万大周精骑驻守雀鼠谷。

    大军驻扎下来后，齐王宪首先勘测地形，随后招来陈惑王宇文纯来到中军大仗，商议军事。陈王 
纯排行第九，颇有侠气，平常最佩服的就是这个六哥，两个人关系素来很要好。

    纯看着六哥紧蹙眉头盯着案上的地图，问：“六哥，想好这一仗如何打了吗？”

    宪看了良久，眉头突然一展，把拳头重重落在一处：“就从这里开始，撕破一个缺口！”

    纯伸头去看：“洪洞、永安？”

    “对，取了这两个地方，就断了晋州的粮仓和来自北面的援助，晋州孤掌难鸣，必然人心大乱。 
”

    纯点头赞同：“没错，六哥果然厉害。”

    宪将手指点向另一处：“九弟，你带领你的两万步兵守住千里径，以防齐兵从这里救援。”

    纯一拍胸脯：“放心吧，六哥，我决不会让你失望！”

    纯往外就走，走了几步又折回来，道：“六哥也多加小心，六嫂眼看着就快生了，等着你早日凯 
旋呢！”

    宪微笑着点点头，继续研究战术，他要把一切都考虑周旋，这是伐齐的第一仗，务必要打得漂亮 
，不能有丝毫差池。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合上地图，准备抓紧时间休息片刻，伸手去解战袍上的玉扣，触到熟悉的龙 
扣，一丝异样的温柔从心田流淌过。他取下龙扣，轻轻在唇边吻了吻，就仿佛当初吻着璇瑶的发丝， 
这上面有璇瑶的气息，璇瑶的灵魄，璇瑶的谆谆嘱托，放心吧，璇瑶，既然她是你的转世，我就一定 
会照顾好她。

    他的眼前又浮现出她优雅的身姿，柔和的笑容，她如春风般甜美温柔，心地善良，富有同情心， 
勇敢，善解人意，而且总是能给人带来安详平静，这么好的女孩，可惜，可惜。

    宪一直对太子赟持有保留意见，这个孩子，城府太深，心里想得跟表面上做的，完全是两码事， 
太自我，甚至偏激暴躁，缺乏为人君者该有的豁达。不过，听伶俐说，他到是非常在乎太子妃，但愿 
他能善加珍惜这么好的女孩子吧。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他用凉水擦了一把脸，精神百倍的击鼓升帐，今天，他要带着他的铁骑，打一场漂亮的胜仗，以 
震军威。




战无不胜2

齐王的两万铁骑所到之处，如履平地，齐将望风而逃，顺利攻克洪洞、永安两城，周军声威大震。

    当天晚上，晋州出现一道奇异绚丽的霓虹，悬于城上，尾入紫薇宫。晋州百姓纷纷传言，霓虹乃 
真龙现世所呈现的龙气，虹出紫薇，此乃真龙天子降于晋州。恰逢此时晋州被周武帝围困，武帝才是 
真正受命于天的天子，一时间人心大乱。

    武帝听闻此言，欣喜异常，立即亲临晋州城下督战，随后，大破晋州，俘敌八千，解送关中。虽 
乘胜追击，连拔北齐诸城镇。

    十月，进攻平阳。

    齐后主高纬闻听重镇连连失守，震怒，亲率大军自并州来援，浩浩荡荡，旌旗蔽日。

    这齐后主也是个色令智昏的主，原本平阳被围，他率军到来，不是想着马上救援，却跟他随军的 
宠妃冯淑妃在下棋，下了一盘又一盘，冯淑妃兴致盎然，总是请求“更杀一围”，高纬经不住宠妃撒 
娇耍赖，也就杀了一围又一围，结果救援不及，等他大军到了平阳，平阳刚刚好失守。

    这时候，周军立足未稳，倘若他一鼓作气，也就夺回平阳了，偏偏冯淑妃又要观看什么攻城陷地 
的盛况，于是，高纬又令大军缓攻，等候淑妃娘娘驾临。那淑妃娘娘哪懂得什么兵贵神速的道理，只 
在营帐中精心梳洗打扮，等她盛装艳抹姗姗来到城下时，周军早已趁机加固了防御。结果可想而知， 
平阳拱手让给了周军。

    高纬不思己过，更没有责怪冯淑妃，反而骂部下无能，于是又率军转攻晋州。

    武帝见高纬来势汹汹，并不与之正面交锋，下令班师还朝，暂且撤回，留齐王宪断后。

    高纬大军到了高粱桥，与齐王宪相遇。

    齐王宪只带了两千精兵，阻水为阵，齐国领军大将段畅径直来到高粱桥头。齐王立马桥头，巍然 
不动，神色自若。

    段畅举目观看，不由暗暗称赞，周军中竟有此等人物，但见他剑眉朗目，紫袍玉带，举止从容不 
迫，威风中透着三分儒雅，让人一见之下，便有种亲近之意，此人气度不凡，绝非寻常人物。再看， 
陈王纯、梁公侯莫陈芮、内史王谊等并排立在此人左右，这些人都曾与他交锋，段畅深知这些人非等 
闲之辈，却要听命于此人，一定不简单。

    段畅正思虑间，却见那紫袍人向他招手打招呼，段畅回应。

    齐王宪微微一笑，问：“将军尊姓大名？”

    段畅答道：“我乃领军段畅也。公复为谁？”

    齐王淡淡道：“我不过是个小小的都督，不足挂齿。”

    段畅摇头：“我看公之言语，不是凡人，今日相见，何必藏藏躲躲，隐瞒真实身份姓名？”

    段畅一再追问，齐王只好说：“我是天子太弟齐王宪也。”

    段畅一听齐王的名号，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深知齐王熟读兵法，擅长行军布阵，有生以来， 
从未打过败仗，今日碰到他，不知是不是自己倒霉，冒了一身冷汗，二话不说，掉转马头，鞭马疾驰 
而去。主将即逃，齐军大乱，齐王下令出击。

    混战中，宪依旧一马当先，身先士卒，只见他矫健的身姿在乱军丛中杀进杀出，好不威风。然而 
齐军众多，他们认准了齐王宪，纷纷向他围攻过来，时间一久，宪不由觉得吃力。

    正在这时，一将纵马杀了过来，与齐王并肩作战，正是他这次出征亲自点名带来的开府宇文忻。 
齐王看他勇猛无敌的模样，心中欣喜，唇角不由露出一丝赞叹的微笑，难怪丽华总是称赞他，此子果 
然非比寻常。

    有了并肩作战的援手，宪精神大震，两个人勇不可挡，斩杀齐国骁将贺兰豹子、山褥瑰等百余人 
，齐军惊惧，望风而逃。

    齐王宪也不追击，周军从容渡过汾水，退回境内。

    高纬对齐王无计可施，为了在宠妃面前找回面子，下令日夜进攻晋州，北周大将军晋州刺史梁士 
彦率一万精兵固守城池。一时间，两国兵马来来往往，在晋州城下，留下无数尸体，其状之惨烈，怵 
目惊心。




战无不胜3

晋州吃紧，齐王宪点兵六万，进军河东救援，屯兵涑水。战况持久不下，派去的间谍，有说晋州还在 
坚守，有说已经失守，齐王立刻派遣柱国越王宇文盛、大将军尉迟迥、开府宇文神举等轻骑一万连夜 
救援晋州，宪则进军占据蒙坑，为众将作后援，得知晋州未曾失陷，便回到涑川驻军。齐王宪每日都 
要遥望晋阳方向，凝眉沉思。

    这一日，吃过晚饭，齐王带着禁卫巡营，走到营寨门口，仰望满天星斗，倾听远处河水的流淌声 
，情不自禁又想起渭水河边与丽华度过的一夜，那夜，繁星若此，明月浩浩，那时的感觉，真得仿佛 
回到了少年，回到了与璇瑶惜别的前夜，两人彼此相拥，彼此依恋……

    突然，身边的禁卫指着东方：“王爷，快看！”

    齐王转头，却见东方有一团绚丽无比的蓝光闪烁，带着诡异，众人都在惊诧这从未见过的蓝光， 
忽然间觉得脚下的大地一阵颤抖，每个人都东摇西晃，难以站稳，纷纷倒地。

    巨大的刁斗在大地的颤抖下，轰然断裂到底，直直朝着齐王压下来，纷乱中，齐王就地一滚，避 
开刁斗，他刚才摔倒的地方，被刁斗砸出了一个深坑。

    大地停止震颤，惊魂未定的禁卫们赶紧扶起齐王，猜测着发生了什么灾难。

    地震了，是地震，河东发生了地震。

    第二天，便有齐王四处撒下的间谍来报，昨夜地震，河东百姓受损无数，人心惶惶，对此天灾猜 
忌纷纷。

    齐王眉头紧蹙，看着同样惶惶的部下，知道大家的信心正在动摇，军中已有谣传，说是此次伐齐 
有违天意，上天震怒，才使大地崩裂。随行的军医也心有余悸，道：“王爷，幸好我们选的地势好， 
又都是营帐，没有一人伤亡，否则……”

    齐王闻言，心中灵光一闪，突然展开眉头，道：“天佑我大周！齐主无道，沉迷酒色，背信弃义 
，不顾百姓生灵，听信后宫妖妇谗言，以至遭受天遣，山河崩裂，河东之地，不日将尽数我大周！”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这个解释很合理，要不然，为何上天只降灾在齐人的头上，而周人无 
恙？

    齐王又马上招来宇文忻和所有的随行军医：“立刻带上五百兵士，安顿救助附近受灾百姓，无偿 
替他们医治伤患，告诉他们，我们大周乃仁义之师，决不会骚扰百姓，让他们安居乐业。”

    宇文忻立刻领命，心下不由对齐王更加钦佩，多年来，早就听闻齐王高风亮节，体恤百姓，善于 
安抚，如今耳濡目染，大周有齐王幸甚。

    于是，齐王的仁义，和天遣的预言很快尽被河东百姓得知，北齐军心更加涣散。




战无不胜4

河东地震的消息很快传到长安，武帝认为是个大好的时机，立刻再次领兵八万东进，渡汾水，汇合齐 
王，兵临晋州。

    高纬围攻晋阳，原本担心周军突至，在城南挖了一条深沟，引汾河水填筑，成了一条屏障。武帝 
大军到，两国于深堑两岸南北相持，武帝正担心如何度过天堑，那高纬又听信淑妃所言，要与周军决 
一雌雄，于是令人添去深堑，引兵向南挑战。

    武帝见齐军旌旗蔽日，战阵连绵数十里，不由暗暗担忧，于是召齐王宪前往观之。

    宪仔细观察了地形之后，返回复命道：“陛下请放心，破齐军易如反掌，我们现在进攻，等打败 
他们在吃饭，也来得及。”

    武帝眉头微蹙，道：“六弟，四哥知道你勇冠三军，计谋过人，可敌军的数量实在太过庞大，你 
可不能轻敌啊。”

    宪自信地一笑：“陛下，臣弟受命前锋，情系家国，荡平伪齐，如同摧枯拉朽。商周之战，陛下 
也是知道的，当时殷商的兵力远远多于周王，但武王伐纣乃正义之师，因此势如破竹。如今贼兵虽众 
，我军却是替天行道，那齐主贪欢无能，不体恤百姓疾苦，早已众叛亲离，打败他们，如同反掌。敌 
军人数是多，臣弟刚才仔细观察，他们连日攻城，早已疲惫不堪，军中又盛传天谴之说；而我大军养 
精蓄锐，士气高涨，定能取胜！”

    武帝闻言大悦：“六弟这么一说，朕就放心了。传令下去，全军齐动，即刻进攻！”

    战鼓擂响，晋阳城下，兵如潮水。但见周军如势不可挡的洪水，卷入齐军阵地。武帝站在高处观 
战，万马从中，那齐王恰如蛟龙入海，随着他的剑锋，劈开一道人浪，所到之处，竟是无人可当。武 
帝暗暗称赞，有此兄弟，实乃国家之福。

    感慨之余，又见乱军中一匹乌骓，坐上将官黑袍玄甲，面冷似铁，却是威风凛凛，气虚轩昂。但 
见他在齐阵中杀进杀出，如入无人之境，勇猛不亚于齐王，脱口赞道：“好一员虎将，他是谁？”

    旁边有人提醒：“陛下，他是开府宇文忻将军。”

    “噢！原来是这孩子，年少有为，记得他上次立功受封的时候才十来岁，朕都快认不出来了。听 
说前些日子，就是他只带了十几人，冲进敌阵，与齐王一起杀退了敌军？”

    “是他。”

    武帝点头。




战无不胜5

果如齐王所言，齐军连日鏖战，以近疲惫，再加上地震带来的恐慌，如何能抵挡那如狼似虎的周军？ 
一时间丢盔弃甲，大败而逃，军资甲帐，数百里间，堆积如山。高纬不顾三军死活，只带着冯淑妃和 
数十骑逃回并州。

    武帝乘胜追击，挥军直进，齐王宪亲自督师围攻并州，高纬再次只身带着冯淑妃逃到邺城，所有 
的文武百官，后宫佳丽，连同老母，统统扔在并州。齐将韩建业见大势已去，献城投降。

    周军进入齐都并州，武帝下令将齐宫中所有金银宝器珠翠华丽服饰及宫女二千人，赏赐给六军将 
士。册封柱国陈王纯为上柱国；封齐王宪次子安城郡公宇文质为河间王。

    齐王挥师继续追击高纬，进攻邺城。

    建德六年正月，高炜传位给太子恒，称太上皇。这个新年，整个邺宫笼罩在一片低靡的气氛中。 
高纬觉得大势已去，索性醉生梦死，不问外事，整天跟淑妃歌舞升平。

    周军一到，齐军全无斗志，很快，邺城被破，高纬带着淑妃和太子恒，一行数十人逃往青州，宪 
令大将军尉迟勤率兵两千随后追击。

    尉迟勤在青州俘获齐后主高纬及太子恒，高纬献上传国玉玺。

    齐王宪同柱国随国公杨坚一起，扫平了高齐余孽，自此，建国二十七年的北齐宣告灭亡。


    暗潮汹涌

    就在河东战火纷飞的时候，长安城内，依然是一幅欣欣向荣，歌舞升平的景象。

    太子赟没有武帝在旁压制约束，心理上轻松多了，虽然他对政务仍不敢掉以轻心，但总算可以舒 
一口气，于是，只要有空，一天到晚总腻着丽华，两个人亲亲昵昵，到也其乐融融。

    丽华也指望太子从今往后修心养性，做个仁德清明的君子，便常常督促他勤政爱民，赟对丽华的 
规劝，几乎是言听计从，朝野上下，对太子的看法大有改观，以前那个放浪形骸，沉迷酒色的太子改 
头换面，大家是交口称赞。

    入冬，齐王妃顺利产下一子，起名贡，加封广都公。

    赟看着满满一桌子为齐王妃准备的婴儿用品，心中隐隐不悦，道：“哇，这么齐全，爱妃考虑的 
真周到，倒让人家觉得王府什么东西都没有似的。”

    丽华柔柔一笑：“王府当然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但这些是咱们东宫的一点心意，王叔在前方 
为国征战，王妃产子，咱们当然要细心照料，殿下说对吗？”

    “咱们东宫，嗯，还是爱妃考虑的周全。不过，随国公也在军前，也没见你这般心疼岳母大人。 
”赟戏道。

    丽华嗔道：“殿下又在疯语，谁说臣妾不心疼娘亲了，不过，齐王妃不一样，她身边没有亲人， 
丈夫远征在外，生孩子当然是很辛苦了，娘亲身边还有我两位兄弟陪伴。”

    赟揽过丽华的腰肢，在她耳边轻声问：“爱妃什么时候也为孤升个小皇孙？别老忙着照顾别人的 
孩子。”

    丽华的脸一下红到耳朵根，轻轻推开他：“没正经，臣妾今天要去齐王府，殿下怕是要自己用膳 
了。”

    “嗯，你去吧，顺便告诉王妃，齐王叔又立战功，攻下了齐国的京城并州。”

    “真的？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战争总算要结束了！”丽华显得十分高兴，她心里其实非常痛恨战 
争，只是苦于无力阻止，只能默默期望战争早日结束。

    赟淡淡道：“齐主逃跑了，一日没有捉到他，战争就不能结束，否则，伪齐就会死灰复燃。父皇 
这次一定会收服伪齐所有的州郡。不过，这仅仅是我大周皇朝统一天下的开始，爱妃，终有一日，我 
大周还要挥师南下，直取南陈，一统华夏，到那时，才真正称得上拥有天下四海！”

    赟的语气虽然很轻松，但丽华却看到他的眸子里闪动着一团野心勃勃的烈焰，他是决不甘心现在 
的状况的，他继承了他父亲的野心，他的改变，一定缘于这种征服天下的欲望。

    赟轻轻在她额上一吻：“爱妃早去早回，孤等你回来。”




暗潮汹涌1

丽华离去后，赟脸上的笑容渐渐凝结了。

    最近，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变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率性妄为，喜怒不再行于颜色，他发现，只 
要他愿意，完全可以做到友好地对待周围的每一个人，原来，要想取得大家的好感，并不是很难的事 
情，自己过去真得很蠢，看不惯这个，看不惯那个，不懂得迂回，结果呢，反倒招徕恶语中伤，不管 
自己做什么事情，都会有人妄自菲薄，搞得自己狼狈不堪。现在，不一样了，只要自己也融入这个世 
俗，习惯风化，韬光养晦，谦虚谨慎，很快，就会得到众人的称赞。他是太子，是储君，他不需要一 
定有所作为，只要他能拉拢人心，懂得权变，能让有为之人为自己效力，就行了。

    以前自己真傻，一门心思想做出点什么事情来，结果往往事与愿违，不但一事无成，还成了众矢 
之的，害得自己多年来始终太不起头来，连一个小小的后宫都可以轻视他这个太子。现在，不会了， 
那种日子已经过去了，他要从新开始。

    如今，父皇东征，朝中重臣基本上都随驾了，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要趁机做点什么， 
好更加有利于自己的未来。

    齐王如今功高盖主，从他十二岁开始，安抚巴蜀；周旋于权臣宇文护和父皇之间，保父皇安然度 
过危难，铲除权臣；剿灭卫王叔宇文直叛乱；征讨评定高齐……一桩桩，一件件，不胜枚举，如今世 
人，对齐王的赞誉远远多于对父皇的称颂，难保他将来不搞个什么黄袍加身。最为让他耿耿于怀的， 
还有那枚同心扣的传说，丽华是自己最爱的人，决不允许任何人对她有所企图，哪怕暗暗想一想也不 
行！

    杨坚如今也是广罗人才，屡立战功，他门下不少人在朝野中占据了重要的职位，假如有朝一日自 
己君临天下，恐怕会受制于这个岳父，利用他稳住皇储的地位，平稳登基是必需的，但决不能之依靠 
他。

    赟已经利用自己监国的便利，将东宫的一干官员委以重任，包括上次平乱有功的尉迟运，还有宇 
文忻，宇文恺兄弟，自幼一起玩大的人，相比来说，还是可靠的，不要的时候，可以动之以情。除了 
这些新兴的势力，他还看上了荥阳公、大将军司马消难。司马消难原是北齐重臣，因受国君猜忌，转 
而投奔大周，当年还是杨坚之父杨忠引荐。但其因是从北齐归来，一直未受重任，难免郁郁不得志。 
如今太子突然向他示好，他欣喜若狂，因此由打心里支持太子，赟又私下许诺了儿女姻亲，司马消难 
简直是受宠若惊，发誓唯太子马首是瞻。

    搞定了司马消难，赟的目标就转向了尉迟迥，尉迟迥过于顽固，可除了他，朝中是在无人能与杨 
坚抗衡，他必须要搞定尉迟迥，不然，将来自己很有可能就像父皇当年一样，处处受制于人，而杨坚 
成了第二个晋公宇文护。

    想到尉迟迥，他就想到了皇后阿史那，这个女人，总是跟自己作对，要想搞定尉迟迥，必然要先 
从皇后下手，让中宫无法与尉迟迥联手，尉迟迥失去靠山，自然会权衡利弊，选择立场。

    想到这里，他立刻从奏报中找到一封密函，藏在怀中，径直入宫，直奔甘露殿。




暗潮汹涌2

阿史那皇后正在看着宫女们按太医的要求调制珍珠粉，最近，她总觉得眼角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皱纹 
，精神状态也不如以前了，岁月不饶人，她正在一天天的衰老，可直到现在，自己这个肚子还是没有 
一点动静，一旦年老色衰，不再受到武帝宠爱，那可如何是好？

    听说太子求见，皇后皱眉：“他来干什么？不见！算了，反正也没事，让他进来吧。”

    赟不慌不忙地走进来，深施一礼：“儿臣叩见母后。”

    “是太子啊。听说你最近忙于监国，公务繁忙，怎么有空来哀家这里啊？”

    “儿臣是专门看望母后来的。前些日子，南海有人献上燕窝，是养颜驻容的极品，儿臣忒来献给 
母后享用。”

    “噢，难得太子一片孝心，哀家就收下了。”皇后脸上有了笑模样，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些东 
西，太子赟适时的献上，让她万般喜爱。

    赟看皇后喜形于色，心中冷笑一声，不咸不淡地说：“木杆可汗英年早逝，如今的他钵可汗，是 
母后的亲叔叔吧？”

    “嗯，不错，叔叔他也是个了不起的勇士。”

    “可儿臣听说，他钵可汗一直暗中与齐人往来。此次齐主被俘，齐国已亡，但可汗却收留了齐定 
州刺史、范阳王高绍义，并拥立他为齐主，打算要跟大周势不两立。”

    话音未落，“当”的一声，皇后手中的茶碗落地。听到这样的消息，对她来说，无异于五雷轰顶 
，一旦突厥真的跟大周开战，那她这个皇后，就岌岌可危了！突厥胜了，那还好说，就算武帝心中不 
满，也不敢把她如何，倘若突厥败了，从今往后，自己的日子可怎么办？

    这些年，武帝对她宠爱的原因她很清楚，很大一部分来自两国边境的相安无事。可是这个叔叔一 
旦作了可汗，才不会顾惜自己在北周的死活，看来，自己的好日子是到头了。但她还是强自撑住，这 
样的事情，岂可轻信？问：“太子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叔叔他不会背信弃义，收容高齐余孽。”

    赟知道皇后会这样问，便从怀中掏出密报，道：“已经有间谍密报传来，母后可以看看，我想， 
不久以后，父皇也会得到这个消息。”

    皇后从头到尾把那密报看了好几遍，傻了。

    赟轻轻笑了笑：“母后，父皇对您情深意重，一定不会为难您，母后不必过于挂心。”

    皇后心慌意乱，也不做答。

    赟又说：“对了，父皇的病前阵子复发的时候，太医曾经说过，一定要善加调养，倘若再范，那 
就很凶险了。如今父皇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听前线的医官回复，父皇的体力，大不如从前了。母后 
可要多多关心父皇才是。”

    皇后的脸阴沉下来：“太子说这话是何用意？”

    赟笑了：“我能有什么用意？母后还年轻，青春靓丽，最好祈祷父皇长寿，不然，嘿嘿，您纵使 
不会像那些没有生育过的妃子一样被迫削去满头青丝出家为尼，加封个太后留在宫中，也不过是个招 
牌摆设而已，那日子不会比作尼姑好受，大周对您的态度，完全取决于突厥对大周的态度。”

    “你在威胁哀家！”

    “母后，您错了，儿臣怎么敢威胁您？儿臣是实话实说，儿臣不想母后落到那步田地。”

    “太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母后，儿臣该说得都说了，没什么要说得了，母后一定比儿臣更清楚今后何去何从。”

    看着太子赟离去的背影，皇后恨恨地将燕窝摔到地上，然后又狠狠踩碎，仍不解心头愤恨，这个 
宇文赟，实在太可恶了！可现在他的羽翼渐丰，再想除掉他，只怕已经不像过去那样容易了。怎么办 
，怎么办！




暗潮汹涌3

出了甘露宫，太子赟觉得神清气爽，这么多年受制于这个女人，现在终于可以出口恶气了！不过，这 
只是开始，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他要让天下人知道，自己无所不能！

    常侍刘平一连谄媚的笑容，小心翼翼递上一封兰柬，道：“太子爷，西阳公夫人给您的书信。”

    赟接过书信，放在鼻端，嗅了嗅那熟悉的如兰似麝的香气，淡淡道：“告诉她，孤最近很忙，前 
方战事很紧，朝中要处理的事情很多。”

    刘平愣了一下：“殿下，富人这已经是第八次传书了，奴才看夫人似乎很伤心。”

    赟道：“孤知道了，但是孤确实很忙。”

    赟是有意冷落炽繁的，并非厌倦，而是为了避嫌，这个时候，他不想再有任何有关于自己的流言 
蜚语传出来。其实，他一直在思念炽繁的肉体，她总能给他带来新鲜的刺激。不过，大局当前，这些 
儿女私情，暂且可以放一放。

    回到东宫，丽华还没有回来，赟显得百无聊赖，便信步来到宜春宫后花园。午后的阳光暖暖着， 
早春的花园显得萧条，百花未放，绿叶未萌，只有松柏还带有青色。忽然，一阵清脆甜美的歌声婉转 
传来，唱的是民间小曲，不同于宫廷乐声的庄重，但那清亮活泼的风格让人耳目一新，一下子抓住了 
赟的心。

    他寻声而去，只见紫藤花架下的秋千上，坐着一个俏丽的女孩，二八年华，粉扑扑的双颊如同熟 
透的苹果，目光清澈透亮，一脸的清纯无邪。他静静听女孩唱完，鼓掌称颂：“好歌，歌美人也美。 
”

    女孩显然没有想到这个时候还会有人来到花园，通常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午休，当她看清是太子 
的时候，更是吓得手足无措，太子一向喜怒无常，稍不用心就会招来责罚，偏偏今日无状，让太子撞 
到，可真是倒霉，她竟然吓得忘了行礼。

    赟的心情很好，丝毫不以为意，走到秋千前，打量着女孩，她的皮肤光洁健康，充满青春的活力 
，这让他心里一动，问：“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娘家姓王。”

    “王姬，在哪里当差？”

    “回殿下，奴婢是选进东宫的保林。”

    “哦，孤从来没有留意过东宫有这样一位歌喉甜美的保林。”赟伸出一只手指，轻轻抬起王姬下 
颚，见她姿容秀丽，娇俏含羞，纤纤楚腰，盈盈不足一握，不由动性，低下头来，含住王姬美舌，吮 
吸香甜津液。王姬心中害怕，却也不敢忤逆太子，何况，她本就是太子保林，是太子的女人，得到太 
子的恩宠，正是她们这些女人日夜盼望的事情。

    赟的兴致上来，掀起王姬的长裙，王姬吓得色变：“殿下，这后花园人来人往，怎么能够……”

    “这里是东宫，孤想干什么，在哪里干，都是孤说了算，谁敢说半个‘不’字？”

    王姬立刻闭嘴，谁也不想招惹这位太子爷，惹了他，轻则鞭笞，重了就不好说了。

    赟剥掉王姬亵衣，扔在一旁，一双大手分开王姬双腿，也不管她初经人事，迫不及待地挺刺进去 
。

    那刘平赶紧避开，走得远远的望风，看见有人走近，早早就驱赶开来。




暗潮汹涌4

四月，武帝率军押解齐主高纬还朝。

    接下来祭祀太庙，献俘，封齐主为温国公。

    太子赟一直表现的兢兢业业，对朝政无丝毫怠慢，武帝东征的日子里，国内百姓安居乐业，这让 
武帝心中非常满意，虽然口头上依旧严厉斥责了一些过失之处，但事实上，对太子已经基本放心。

    于是，武帝在往后的日子里频繁的巡幸，征战，而把国家大事基本托付给了太子。

    赟更加频繁的调动官员职务，从一开始的一个两个的试探，发展成大批量的更换。杨坚因任定州 
总管而留在河东，太子的举动，愈发张狂。

    这一切，终于令齐王宪忍无可忍，原本碍于丽华和随国公的情面，不想对太子动肝火，直到有一 
天，太子调换京师守备将领，齐王终于爆发了，一反素日温文尔雅的态度，当场给了太子难看，毫不 
客气的指出太子如此调动别有居心。

    赟不得不暂停自己的安排，他对齐王还是非常顾及的，王叔不但手握重兵，且深得人心，这样的 
人，他不得不防。父皇对皇叔也是百般信任，如果皇叔在父皇面前告上自己一状，单凭他现在这些举 
动，足以让精明的父皇有所疑心。

    赟思来想去，非常不放心，于是想到了丽华。

    他来到宜春宫时，丽华正在和小弟杨广对弈，杀的难解难分。杨广虽然年幼，然而才智远非同龄 
人所能及，偶尔表现出来的深沉，足以让人惊叹。

    丽华虽被杨广凌厉的攻势逼得险象环生，但她坚守阵地，以柔克刚，杨广一时竟奈何不了她。

    赟看了看棋盘，道：“爱妃，你快招架不住你这个弟弟了，广弟的棋艺可是精进了不少。”

    杨广打心里不喜欢太子，嘴上也就淡淡的：“太子哥哥，我比姐姐还差得远呢，她这个真摆得是 
风雨不透，看似险象环生，实则，让人没有丝毫破阵的机会。”

    赟说：“这次东征，缴获了不少好宝贝，让忻将军带你去看看，有喜欢的尽管挑回去。”

    杨广看看姐姐，丽华点头：“去吧，去看看。”他这才起身离去。

    赟在丽华身边坐下，轻轻拥她入怀，道：“爱妃，你好久没有去看齐王妃了。”

    “那是因为齐王回来了，有王叔陪伴王妃，我再去，就多余了。”

    赟满怀心事：“不去也罢，反正，今天王叔又把孤训斥了一顿，看来，孤跟他是合不来的。”

    “为什么要训斥你？”

    “只因为我调动了了几个官员的职务，本来都是正常调动，可齐王非说我有心为之，意图不轨。 
丽华，齐王叔还说要把这件事告诉父皇，一件小事，至于弄到如此地步吗？”

    “那你跟王叔解释了吗？”

    “咳……”赟长长叹了口气：“王叔要是肯定我解释就好了。我只想有一番作为，没想到，什么 
都不做的时候，被人说是不务正业，想要做点什么，又让人误会居心不轨，做点事，怎么就这么难啊 
。”

    丽华踌躇一下，用商量的口气问：“要不，臣妾去找王妃说说，让她帮忙向王叔解释一下？”

    “算了，谁不知道，无论大事小事，王妃对王叔都是言听计从，她是决不会为这种事情烦扰王叔 
的。”

    看到赟愁眉不展的模样，丽华于心不忍，道：“殿下不必担忧，齐王叔一定不会为难殿下的。”

    赟听丽华这么说，轻轻一笑：“丽华，只有你能帮我分担这些烦心的事，放眼整个东宫，那些女 
人只想着如何讨好我，如何争宠，却从来没有一个人体谅我的苦衷，今生今世，你才是我生命中最重 
要的女人。”

    “快别这么说了，你我是夫妻，自然要一同担当，我只望将来殿下成为一个勤政爱民的好君主， 
就心满意足了。”




暗潮汹涌5

齐王宪王妃所生第四子广都公贡为莒国公，举府庆贺。

    丽华亲往祝贺。

    丽华和王妃一起逗弄着尚在襁褓中的贡。王妃见左右无人，大家都忙着观看歌舞，开怀畅饮，便 
问：“太子妃很久没来齐王府看我了，最近很忙吗？”

    丽华笑笑：“是啊，最近是有点忙。”

    王妃轻轻摇摇头：“你呀，我看，你是避嫌，你怕有些人不干不净乱嚼舌根。”

    丽华被说中心事，只是叹口气。

    王妃也不深究，道：“我有贴己的话要对你说，请太子妃移驾到后院。”说完，不待丽华答应， 
便拉着她的手朝后面去了。

    王妃带着丽华曲曲折折一直来到上次被监禁时暂居的小院，停下来。

    丽华诧异：“王妃为何带我来到这里？”

    王妃温柔一笑：“你进去看看自然就知道了。”

    丽华的心里升起一股奇妙的感觉，迟疑着，在王妃目光的鼓励下，迈步走进院子。

    院子里，那株梅树枝繁叶茂，在月光微风下婆娑曼舞。齐王修硕的身影孤独地立在树下，面容被 
月光渡上一层清冷的银辉，而后背，却被屋子中透出的橙色灯光染成暖暖的一片。

    丽华惊诧于这种冷暖极度反差的效果，无法形容的感受，他处在一种极端矛盾的冲击中。

    齐王看到丽华，清冷的面庞上有了一丝浅浅的微笑，微微点头示意。

    王妃道：“王爷，太子妃要当面致贺，你们先聊着，前面还有很多客人，臣妾先去照应着。”说 
完，转身离去。

    丽华缓步走上前去。

    沉默片刻，丽华首先打破寂静：“前面很热闹，很多人都来祝贺，您为什么不去？”

    “不太喜欢热闹，突然觉得厌倦了。”齐王丝毫没有掩饰此刻的心情，坦率的表达，到让丽华措 
手不及，皇朝中，到处是尔虞我诈，每个人都在想尽办法掩饰真心，齐王，皇朝的中流砥柱，万人敬 
仰的王侯，突然间说出如此沧桑疲倦的话来，让丽华感到非常意外。




暗潮汹涌6

齐王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下，此刻的他不再是指挥千军万马，勇不可挡的齐王。他的神色淡静从容，到 
更像是一个与世无争的隐者。

    “王叔是咱们大周皇朝的骄傲，为大周立下丰功伟绩，汗马功劳，现今如日当天，怎么突然说出 
如此颓丧的话？”丽华本想安慰他几句，可一开口，说的便成了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或许是在皇城待 
得久了，不知不觉变了不少。其实，她想说，累了，不如休息。她本就憎恶战争杀戮，尔虞我诈，最 
近，她也开始萌生了疲惫之意，总觉得，这暗潮汹涌的皇宫，非常不适合自己。

    宪笑了笑：“我知道，这不是你真心想要问的话。咳……”他悠远地一声叹息，让丽华的心紧紧 
揪在一起。

    “今年四月，皇兄刚刚封我次子质儿为河间王，三子賨为大将军，现在又封我四子贡儿为莒国公 
，他们还都年幼，贡儿更是襁褓中的婴儿，便成了莒国之主，这种荣耀，放眼整个皇朝，谁人能及？ 
”

    “其实，聪明人都看得出来，他们是靠我的功勋才有这些荣耀的地位，我立了战功，皇兄自然要 
嘉奖我，可我现在是齐王，拥有齐国的土地，富可敌国，又是大冢宰，统帅皇朝的千军万马，一人之 
下，万人之上，皇兄还能拿什么来嘉奖我？只好把嘉奖给了我的儿子们。等到有一天，皇兄实在没有 
什么可赏赐给我的时候，你说，会怎样？”

    宪是微笑着说这番话的，可丽华听得浑身发冷，这个问题的答案，无需说破，人人都知道那意味 
着什么。但丽华还是想安慰他，虽然，她也觉得自己的理由和语言是那么苍白无力：“您和陛下是兄 
弟，血浓于水，陛下是有道明君，他会信任您的。”

    宪轻轻地摇了摇头：“恐怕连你自己也不相信自己这番话吧？五哥卫王直跟皇兄是一母所生的亲 
兄弟，他不是也背叛了皇兄吗？我一直以为皇兄仁慈，最多，也就是将他监禁，可过了没多久，照样 
找了个理由赐死。当初，五哥叛乱的时候，皇兄曾经问过我是否知道五哥阴谋叛乱的事情，其实，那 
个时候，我就知道，皇兄已经对我不信任了，可他忌惮我兵权在握，还要借助我灭高齐，所以，才一 
直厚待与我。如今东边战事已了，是时候了。”




暗潮汹涌7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刺在丽华心上，在众人眼里光芒万丈的齐王，原来竟然也是如此危机重重。皇权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皇权。她不忍心看到齐王这样，他是大家心目中的英雄，怎么可以有这种 
想法？他对皇朝的忠心，日月可鉴，皇上也并非是糊涂之人，不会的，她竭力说服他：“东边虽然已 
经平定了，可北面还有突厥虎视眈眈，南面还有陈国野心勃勃，陛下的宏远不是要统一天下吗？现在 
离他的愿望还很遥远呢，大周倚重您的地方还很多，您还有很多事要做！”

    宪笑了：“丽华，我知道你想安慰我，可是，我想问你，假如你是我的皇兄，我现在出兵灭了南 
陈，你拿什么赏赐我？只怕，除了你的皇位，你再也没有可以给我的东西了。”

    一股凉气从丽华的背心冒起，她喃喃道：“您，可以告诉陛下，您什么赏赐也不要……”

    “是啊，我是可以什么赏赐也不要，这话，你信，我信，别人信吗？陛下信吗？古来帝王多疑， 
一个领兵在外的将军，什么赏赐也不图，那他到底想要什么？”

    丽华无语了。

    夜风吹过，凉意更甚，宪轻轻道：“我已经上书请辞大冢宰之职，改任八弟谯王俭为大冢宰。”

    “您……决意要退？”

    宪很轻，但很坚定地点头：“我不想看到满门被抄斩。”

    突然间，丽华有一种强烈的失落感，他要急流勇退了，那就意味着，从此离开朝堂，甚至离开京 
都，回到他自己的封地去，尔后，再也不能与他相见！她从来没有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她一直认为 
人生聚散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可是现在，她突然非常渴望齐王能留下来，哪怕她在深宫，他在朝 
堂，彼此不相见，只要能耳闻他的种种事迹，她就会觉得踏实，有所依靠。想到这里，她脱口而出： 
“您忘了您的承诺了吗？您说过，要保护我一生的周全，您就这样转身走了，走得干干净净，不带走 
一点尘埃，您忘了对璇瑶公主的誓言了？”

    宪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深深的痛楚，是啊，他怎么能忘，他之所以选择离开，也是因为不能忘记对 
璇瑶的承诺，他觉得，如果自己继续留下来面对丽华，早晚，会背叛璇瑶。他很矛盾，良久，方道： 
“我不会这么快就走，我还会留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帮助皇兄处理一些事情。我会排除后宫里一切威胁 
你的力量，直到你不再需要我的时候。”

    宪说这两句话的时候，丽华感应到了他内心的矛盾与痛苦，她突然为自己的自私感到可耻，自己 
这是怎么了，明明自己很讨厌这种生活，却偏偏要把齐王也留下，他完全可以带着自己的家人从这个 
深不可测的皇城中走出去，从此自由自在，可自己偏偏绊住他的脚。如果丽华知道齐王将要为这句话 
付出的代价，她此刻一定会拼命赶他走，要他早早离开京城。




暗潮汹涌8

入冬，稽胡反叛，齐王宪再次率军征讨。

    这是他一生中最后一次戎马生涯了，仗打得非常漂亮，对他来说，易如反掌。他的才智，他的勇 
猛，是毋庸置疑的，只要听到他的名字，敌军就会望风而逃。他治军的严明也是举世闻名的，他的军 
队所过之处，秋毫无犯。他的仁德爱民也是众所周知责，不管他走到哪里，都会得到当地百姓的称赞 
和拥护。

    宪知道，自己真得不能再继续了，他的声望，已经超过了皇城里的那个人，这就意味着，就算自 
己没有图谋不轨，那些别有居心的人也会利用他图谋不轨。

    他深情的抚摸着伴随自己多年的战马，最后一次，这一定是最后一次。


    长安在望，百姓倾城而出，来迎接齐王这位传奇的英雄，鲜花，美酒，一切都曾经那么熟悉，而 
此刻却又觉得如此陌生和遥远。

    看着一张张几乎疯狂膜拜的脸孔，宪的心感到痛，他们只看到了他的胜利，却没有看到泥泞中残 
缺的尸体，尘埃中挣扎的生命，空洞的眼眸中悄然流逝的光泽……战争的残酷，不是他们这些生活在 
和平环境下的人所能体会到的，妻离子散，家破人亡，马革裹尸，战死沙场，只是诗人笔下的酸文涩 
字。这种战争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一切，只是为了给皇城中那个人在史书上添上绚丽的一笔，这一 
笔，不知道要用多少人的鲜血铸就。

    他看到了四哥，那个身穿龙袍的人，还是那样威风，对自己还是那样亲切，亲自走下御阶迎接自 
己的归来，给了自己最无上的待遇。四哥过分的亲近，让他觉得陌生，其实，那是皇帝，不是自己的 
四哥，从四哥登上皇位的那天起，就不再是哥哥了。

    “四哥”问他想要什么样的赏赐，他第一次语塞了，赏赐，自己还缺什么？王府中，就差把阿猫 
阿狗也加封个什么名号了。可是不要赏赐，“四哥”一定会不高兴的，会觉得，整个大周，竟然没有 
他齐王想要的东西。

    “四哥”不愧是皇帝，很快就替他解了围：“听说六弟的侍妾待产，太医说，极有可能是双胞胎 
，朕先许下公爵，待麟儿出生，立刻加封。”

    宪却冒了一身冷汗，还没有出生的孩子，不知是男是女，就被许下爵位，以后怎么办？还有，稽 
胡百姓对着自己山呼“万岁”的事情，四哥竟然一句也没有问，是他不知道吗？怎么可能。

    “六弟，在想什么？你走神了。”

    宪疲惫地笑笑：“最近身子不好，总是体虚无力，这样下去，不知道还能不能上马打仗。”

    “呵呵，你正当壮年，许是太累了，休息数日，便可恢复。对了，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朕已 
经加封你的生母为齐国太妃，以后，就可以搬到王府居住，你也就可以好好尽些孝道了。”

    “谢陛下隆恩！”宪知道，四哥再也没有什么可以给自己了。




北伐1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斜斜照进正武殿，然而这一点点微弱的光线，实在不足以射透幽深阴沉的大殿 
。

    武帝端坐在那张金碧辉煌的龙椅中，他在这里已经坐了十八年了，但是，却没有一天坐得安生踏 
实过，从晋公宇文护执政开始，历经了数番政变，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哥哥们被宇文护杀掉，那些年， 
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啊，只有六弟，宪一直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身边，暗中帮助他，很多次，都是宪利 
用机智让他在宇文护面前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的劫难，又是宪取得了宇文护的信任，使得他的政见措施 
能够在朝廷中得以实施，终于巩固了自己的势力，诛杀了权臣宇文护。

    他以为这样就天下太平了，可后面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亲弟弟卫王直叛乱；纪王康拥兵自重， 
私藏武器，密谋造反；南陈三番五次挑衅，甚至渡过长江，直达淮河；突厥虎视眈眈，随时会同高齐 
联盟进攻大周……

    这些年，不是对付叛乱，就是战场厮杀，这个龙椅下，压着无数皇室兄弟的尸骨，无数大周将士 
的阴魂。如今，终于平定了东、西两面，并将南陈逼回长江以南，划江而治，可如果想进攻南陈，一 
统天下，北面的突厥，还是很大的隐患。当年为了取得突厥的支持，周室曾经跟高齐展开了一场争夺 
阿什那斗争，最终，他赢得了阿什那，换来了俟斤可汗的支持，这些年，为了博取俟斤可汗的欢心， 
他极尽宠爱皇后阿什那。如今，俟斤可汗已死，阿什那皇后的叔叔他钵可汗控制了突厥，立刻背叛了 
两国的联盟，与齐人交好，并拥立逃到突厥避难的范阳王高绍义为齐帝，公开与大周对立，进攻幽州 
，杀死守将。

    最近，武帝经常感到疲乏，发现自己的身子骨大不如从前了，他感慨时光流逝，要趁着现在正当 
壮年，还能行动的时候，早些平定天下，建立不世之功勋。北伐，势在必行，除了六弟宪，在没有人 
更合适做统领三军的主帅了。




北伐2

他看着宪一步步走进正武殿，来到阶前拜倒。这个六弟，还和当年一样帅气，走到哪里都能迷倒众生 
。

    退去了左右，整个大殿只剩下兄弟俩人。

    武帝放松了心情，换了一种轻松的姿势倚在龙椅中，道：“宪，你也坐吧。”

    宪在准备好的椅子上坐下，面容平静。

    “知道四哥找你来为了什么事吗？”武帝的声音亲切平和。

    宪知道，但他只能装糊涂：“臣弟愚钝，请皇兄明示。”

    武帝笑了：“你一点也不愚钝，当初朕打算征伐高齐的时候，整个朝廷，只有你猜中了朕的用意 
。这次，你也不会例外。朕要出兵突厥。”

    宪沉默着，他不能接话，他知道，武帝想让他领兵出征。

    武帝用一种友善的口气问：“你想不想再次驰骋沙场，立不世之功勋？”

    宪轻轻咳嗽了几声，道：“陛下，臣弟为陛下分忧，本属份内，只是，最近臣弟身体不适，染恙 
未愈，这次，怕是不能为国效力了。”

    武帝的笑容凝结了，他本以为宪会像从前一样毫不迟疑地答应下来，万万没有想到，宪竟然拒绝 
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意思，道：“突厥兵强马壮，除了六弟，朕实在想不出还有谁比你领兵更合适 
了。朕可以派最好的太医，用最好的药为六弟治病。”

    宪低头沉吟着，困难而坚决地说：“陛下，臣弟的病情，自己心里有数，怕是再也治不好了，还 
请陛下另选贤明，领军北伐。”

    武帝在短暂的沉默后，突然爆发了，无比激动地吼道：“宪，你忘了我们的约定了吗？我们曾经 
豪言壮语誓要成就一番霸业，解救天下于分崩离析战乱水火中了吗！现在才刚刚开始，你就要弃我不 
顾了吗？你说，是不是四哥这些年有负于你？要四哥怎样做，你才肯继续留在四哥身边？”

    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叩头道：“陛下言重了！这些年，陛下待臣弟点点滴滴，臣弟铭记于 
心，今生今世，结草衔环，也不能报陛下知遇之恩。实在是臣弟积劳成疾，不堪重负，望陛下体察臣 
弟一片苦心。”




北伐3

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叩头道：“陛下言重了！这些年，陛下待臣弟点点滴滴，臣弟铭记于心， 
今生今世，结草衔环，也不能报陛下知遇之恩。实在是臣弟积劳成疾，不堪重负，望陛下体察臣弟一 
片苦心。”

    武帝的手剧烈的颤抖着：“宪，连你都不肯帮我了吗？你真得这么早就要舍弃四哥了吗？”

    宪不语，身子一动不动的伏在御阶前，无比坚定地告诉了武帝急流勇退的决心。

    武帝的声音也颤抖了：“宪，是为了朝野中那些流言蜚语吗？四哥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四哥 
相信你，你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其实四哥知道，你是咱们兄弟中最聪明，最有作为的一个，父亲在世 
的时候，最看好你，大周如若要成就统一天下的霸业，非你莫属，只要你肯为大周建功立业，四哥愿 
意将这皇位传给你，四哥只希望祖宗的基业能在咱们手中传承发扬光大。当今的太子，才智谋略远不 
及你，宪，只要你肯继续留下来，四哥立刻传诏，改立你为皇太弟，北伐归来，即刻禅位于你！”

    宪知道四哥一定会这样说，真心也好，试探也好，反正对他已经不重要了，他现在决心淡出了， 
于是道：“陛下所言，臣弟承受不起，臣弟自由向往无拘无束的山野生活，贵为王侯已经身不由己， 
何况一国之托？请陛下成全臣弟的心愿，让臣弟安心养病。陛下请放心，臣弟对大周的江山忠心不二 
，只要臣弟尚有一口气在，决不容许有任何人动摇大周基业。”

    武帝听到这番话，知道一切已成定局，他瘫软在龙椅中，一瞬间，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他无 
力的挥挥手：“宪，你去吧。”

    宪不忍心看到四哥的样子，他差一点脱口就要说再最后一次为四哥出征，但还是咬牙坚持着没有 
让步，能有一次，还会有下一次，如此下去，永不会停止，自己的功勋越高，对四哥的威胁越大，他 
不敢想象将来会怎样。

    宪走了，正武殿又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中。




北伐4

一个小太监的身影，急匆匆地溜进皇后的宫殿。

    阿什那听完密报，浑身冒出冷汗。

    武帝竟然想禅位给齐王！

    如果在以前，她会非常赞同，看到心目中的英雄成为高高在上的一国之主，是每个女人的心愿。 
可现在，她二百个不愿意，不仅仅是因为她知道齐王绝不会爱上自己，更重要的是，多年的后宫生涯 
，让她明白，不管什么情谊，都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只有权利，实实在在握在手中的权利，才是 
在这里赖以生存的根本。而自己的丈夫，当今的天子，是自己最强大的靠山，如果他不再是皇帝，那 
自己也就什么也不是了。

    齐王虽然表面上拒绝了武帝，但人心隔肚皮，天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那有人不想做皇帝的， 
何况齐王是那样一个权高位中深得人心的王侯，他距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只要他想，即便是武帝不 
禅位，他照样可以拥兵自立。

    如果将来太子继承皇位，自己至少还是个皇太后，可如果齐王做了皇帝，自己算什么？难道要和 
其他的妃嫔一起出家为尼，青灯古佛一辈子吗？这样的日子，她可不想过。

    太子，虽然这个太子让她又恨又讨厌，但现在，大势所趋，她不得不想到是否跟太子联合了。

    皇后让人把专门挑选训练好的四名舞姬带上来，这四名舞姬，年龄都不超过十四岁，清秀乖巧， 
身轻如燕，柔韧娇嫩，只要是男人看见，都会动心。

    皇后看了她们的舞蹈表演，很是满意，她让四个人脱光衣裙，挨个审视一番，这才点头道：“很 
好，你们几个知道哀家要你们干什么吗？是去侍奉太子殿下。殿下英武风流，皇朝中不知有多少姑娘 
想头怀送抱，你们被选上，是荣耀，懂吗？所以，你们要极尽所能，让太子欢欣高兴，如果你们做不 
到，惹太子生气了，哀家决不会轻饶你们，懂了吗？”

    四个人战战兢兢答应。

    这时，外面通传，太子到。




北伐5

皇后的态度突然转变，这本是在太子赟的意料中，但父皇有心禅位齐王的内幕，还是让他出了一身冷 
汗。这个消息太意外，太突然了，他一时不知道如何应对。齐王实在太强大了，尤其是朝中武将，很 
多都是同他出生入死过，对齐王敬重无比，齐王要是举兵造反，国中一大半的兵马都会听他的调遣。 
还有川蜀、齐地的百姓官员，对齐王也是感恩戴德。如果父皇真有此心，那齐王将会是自己登上宝座 
的最大障碍。

    怎么办？可惜岳父杨坚不在朝中，竟然找不人商量对策，不行，这事耽误不得，不需立刻告诉杨 
坚，让他想办法。

    想到这里，赟马上修书一封，令亲信郑译火速送交随国公杨坚。

    办完这件事，他才稍稍松了口气，开始想起皇后送给自己的四个绝色的舞姬，送上门来的香艳， 
焉有不受用之礼？皇后啊皇后，你也有今天，也有求助我宇文赟的时候！你的父汗死了，叔父跟大周 
绝交，你再也没有人撑腰了，你的肚子又不争气，没有生下一男半女，只好倚重我了。

    东宫左、右宫正宇文孝伯和尉迟运求见，太子赟宣二人进殿，赐座后，方道：“父皇此次北伐， 
孤欲请二位将军随驾出征，不知意下如何？”

    两人对望一眼，道：“但凭殿下驱使。”

    赟微微点头，道：“父皇钦点二位辅佐东宫，这些年，孤得二位指点，受益匪浅。父皇此番亲自 
领兵北伐，事关重要，而父皇近来身体大不如从前，所以，孤请二位随驾，保护父皇平安周全。”

    尉迟运道：“但请殿下放心，吾等一定尽心尽力。”

    赟屏退左右，这才压低了声音道：“太医正姚僧垣大人曾对孤言，父皇旧疾已入骨髓，如若强自 
领兵北伐，只怕……”

    宇文孝伯和尉迟运面面相觑，武帝这些年常被疾病困扰，众所周知，太子今日提起此事，两人也 
不觉得意外。

    赟又道：“孤身为储君，自当时刻为国担忧，父皇如若平安归来，自然是我大周的福分，只是， 
万一有所变化，二位将军可明白事关重大啊。”

    两人立刻跪倒：“殿下心意，我等明白，请殿下放心，有我等在，定保圣驾安然还京。”

    赟点头。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明白，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父皇的身体，的确大不如从前了。




风雨欲来1

宣政元年五月，武帝亲率五路大军北伐突厥。路上身染重病，大军止于云阳宫。

    六月，武帝病势沉重，预感大限将至，便将重臣招致身边，留下遗诏，嘱咐众人好生辅佐皇太子 
。

    丁酉，武帝崩于还京途中乘辇内，时年三十六岁。

    宇文孝伯和尉迟运一面火速秘密遣人还京告知太子，一面奉诏密不发丧，护送陵寝回京。


    盛夏的长安，暑热难耐。

    太子赟回到东宫，立刻脱去一身厚重的朝服，泡进浴池。刚刚被那群朝臣们吵得头昏脑胀，他的 
一项主张，又被那些迂腐的家伙们否定了，但他又不能发彪，只能忍耐，因为只要他有一点点的过失 
被举报到父皇那里，就会招来责骂甚至鞭笞，这会令他很没面子。

    皇后送来的四名美姬用心地为他洗浴按摩，他舒展开四肢，慢慢放松了心情，暂时忘掉了刚才的 
不愉快，习惯性地问：“太子妃呢？今天有没有往宜春宫送去冰块？她最怕暑气了。”

    刘平赶紧回答：“殿下放心，冰块已经送过去了。不过，太子妃不在宫中。”

    “不在宫中？”赟立刻睁开了眼睛：“她上哪里去了？”

    “说是齐王妃请去游湖赏荷花了。”

    “是吗？那齐王呢？”

    “齐王自告病以来与王妃形影不离，人所周知。”

    赟愤怒地推开身边的女人，深陷的眸子在灯光下闪烁不定，良久，他才好不容易让自己的情绪稳 
定下来，继续问：“云阳宫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刘平道：“回殿下，今天还没有消息过来。”

    赟放松身体，完全浸在水中，摆了摆手：“你下去吧，云阳宫如果来人，第一时间告诉孤。”

    他闭上眼，每天，都会有关于云阳宫的密报传来，父皇的病势反反复复，不见好转，反而有加重 
的迹象。岳父杨坚虽不在朝，但已经嘱咐他将京师的卫戍全部换成了东宫的官员，云阳宫那边，更是 
一点松懈不得，如今负责云阳宫侍卫的已经换成了宇文孝伯、尉迟运，大军有宇文神举控制，全部都 
是自己的人。他别的不担心，只担心父皇突然改变遗诏，改立别人为皇太子，或者，禅位给齐王宪， 
他不能让这样事情发生，自己熬了这么多年，不能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现在，所有的亲王皇子都已经被他监视了，只要他们有一丝异动，他就会知晓。可是，齐王，依 
然是他的心头大患。

    齐王的声威实在太高了，如果他真想做些什么，自己怕是控制不了，就连身边的宇文神举、宇文 
孝伯、尉迟运、宇文忻等人，对齐王也是衷心敬佩。

    不过，没关系，还有丽华，丽华应该可以稳住齐王的。齐王以前一直是坚决反对自己，自从有了 
丽华经常往返东宫与齐王府之后，齐王的态度突然转变了，赟明白，很大程度上，齐王是看在丽华的 
面子上不跟自己计较。齐王对太子妃的钟爱，已经是人所共知了，赟对这一点，又妒又恨，却无可奈 
何，因为齐王做的磊落坦荡，让人根本找不到一丝一毫龌龊。

    赟正在胡思乱想，郑译一头大汗跑来求见，他甚至顾不得等那几个半裸的侍姬回避，便已经闯进 
来，附在太子耳边低语了几句。

    赟的眼光一跳：“真的吗？”

    郑译点头：“怕是不行了，陛下坚持要起驾回京，已经动身了。”

    赟保持着镇定：“一切，按我们原定的计划办，你先下去吧，有什么事马上告诉孤，这消息，先 
不要让外人知道。”

    “臣明白。”郑译退下。

    赟在一阵前所未有的紧张过后，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兴奋，仿佛从燥热烦闷的空气中嗅到了暴风 
雨的气息，要变天了，这一天的到来，让他既紧张，又兴奋。




风雨欲来2

空气沉闷的仿佛凝滞了，湿热的水汽，让人呼吸也觉得困难起来，湖面没有一丝风。

    水榭中，一盘棋已杀到尾声，

    齐王落下一颗白子后，丽华微笑道：“下了这么多次，我终于赢了一回。”说着，落下一枚黑子 
。

    齐王一愣，看了看棋局，也不由笑了：“是啊，一时疏忽。”

    丽华看他眉头紧锁，心事重重的模样，不由担心：“王叔似乎有很重的心事啊。”

    齐王站起来，走到湖边，面对接天的荷叶，夕阳迟暮，目光忧郁。

    “难道还有什么事情，能让无所不能的齐王也如此头疼吗？”

    齐王苦笑：“丽华，你也拿我寻开心，天下哪有人能真正做到无所不能？”

    丽华思索着齐王的这句话，问：“那皇帝呢？皇帝应该是无所不能的吧？”

    齐王笑了笑：“你觉得呢？”

    “应该是吧，所有的人都怕他，怕他至高无上的权利。”

    “所以，他更怕大家，因为谁都想得到这至高无上的权利，谁都以为，做了皇帝，就可以无所不 
能了。”

    “难道不是吗？”在丽华的印象里，所有的人对皇帝都是无比敬畏的，连太子赟这个最嚣张狂妄 
的人每次提到父皇，都会惊惧色变。

    齐王苦涩地叹口气：“丽华，你真以为陛下不知道太子在想什么？不知道你父亲随国公在干什么 
？不知道皇后一直暗通突厥？你真以为他对我手握兵权无所顾忌？你错了。陛下心里什么都明白，所 
以，他才会让太子立你为太子妃，只有随国公可以压得住太子，只有你做了皇后，随国公才不会反叛 
，有了随国公的支持，太子才可以做的长久，储君才不会被皇后和突厥操纵。”

    丽华影影绰绰知道父亲的一些事情，虽不是很清楚，但她知道那绝对超过了一个国公的本分。她 
不愿意把父亲往那个方面去想，反正现在父亲是一心一意辅佐太子，她实在不想把窃国反叛的字眼跟 
父亲联系到一起。

    齐王的目光更加忧虑：“陛下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恐怕时日不多了，朝中必将有一场动乱。 
丽华，你爱太子吗？”

    “他，是我的丈夫，我当然应该爱他。”

    齐王淡淡一笑：“是啊，应该爱他。如果让你在丈夫和父亲之间选择，你会选择谁？”

    丽华语塞，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想过，也不敢去想。

    齐王也不去看丽华的神色，道：“你不用回答，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我只想提醒你，如果你选择 
父亲，那从今往后日子就好过了，太子想做什么随便他去做，你顺着他就是了。如果你选择太子，这 
一生，只怕你都不会安生了，你一定要劝说太子，不要屠戮诛杀朝中重臣，尤其是犯颜直谏，阻止他 
任性妄为的人。但是，这样做，你的日子会很艰辛。”

    丽华嫣然一笑：“我不怕艰辛，因为，还有你在，你一定会支持我，保护我。”

    齐王的心一阵颤抖，他欲言又止，最终选择沉默，丽华还这么年轻，不该承受这么多残酷的东西 
。




风雨欲来3

“也许，还可以有第三种选择。”齐王妃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湖边。

    “第三种选择？”丽华诧异。

    “第三种选择就是谁都不选。”齐王妃颇有深意的看着丽华，“太子妃生性善良，这皇宫危机重 
重，杀机四伏，实在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可是，不留在皇宫，我又能去哪里？赟一定不会离开皇宫的。”

    齐王妃意味深长地说：“难道你没有想过自己一个人离开？或者，是跟另外一个人离开。”

    丽华的心猛跳了一阵，尽管她厌倦皇宫的生活，却从来没有考虑过离开，她是太子妃呀，除非死 
，否则，一辈子也休想离开这个皇宫。

    沉默的齐王突然开口，语气不容质疑：“丽华，太子不是你值得托付终身的人，他疑心太重，性 
格过于阴郁，如果他继承皇位，势必会有一场动荡，到时候，只怕他会对你不利。”

    “他对我……不，不会的。”丽华笑了，赟很在乎自己的，她能感觉得到。

    齐王眉峰紧蹙：“皇兄病重，这段时间，太子紧锣密鼓更换京城和皇城的所有守军将领，并且派 
出暗探监视所有王公的举动，包括我这齐王府。丽华，太子不简单啊，你觉得，他对你们杨家会放心 
吗？也许，他现在倚重杨家，但今后，他会不会觉得杨家势大，而起了戒心？”

    “父亲他一向支持赟，他们会相处好的。”

    齐王冷笑了一声：“有些话，我本不想说，但是，今天，我已经收到了皇兄病危的密报，所以， 
不得不说。随国公反周，是迟早的事，到了那一天，你怎么办？”

    丽华瞪大了眼睛：“您是说……这不可能！难道您也和那些人一样，猜疑杨家？”

    齐王同情地看着丽华：“没有真凭实据，我不会乱说。皇兄也有察觉，只是，不是时候清理杨家 
，而且，杨家拥有重兵，逼急了，他真地反了，反倒让大周内忧外患。”

    丽华脑子一团混乱，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您不该告诉我这些，您就不怕我把这些话告诉父亲 
吗？”




风雨欲来4

丽华脑子一团混乱，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您不该告诉我这些，您就不怕我把这些话告诉父亲吗？ 
”

    齐王笑笑：“你说不说都一样，随国公早就知道我怀疑他。不过，我知道，你不会去说。因为， 
你是太子妃，而且一向遵守本分。”

    齐王妃看两个人争执，忍不住道：“王爷，我看，咱们也不要绕弯子了。丽华，实话告诉你，王 
爷虽然决定隐退，但在朝中朋友众多，依然势大，太子如果即位，第一个要对付的，一定是王爷，王 
爷想过了，既然决定不再效命朝廷，索性干干净净的离去，他已经准备好了一种可以假死的药，这种 
药，在七十二个时辰内，可以让人呼吸心跳全无，仿佛死去一般。倘若陛下驾崩，王爷就准备服下此 
药诈死，然后远离大周，销声匿迹，这样，既可保全自己性命，也可保王府上下无恙。”

    丽华颇感意外：“一定要这样吗？赟不是那样无情的人。”

    齐王妃叹息：“他是不是都不重要，总之，王爷已经决定远离朝廷。但是，王爷不会忘记承诺， 
如果太子妃愿意的话，他会带你一起走。当然，太子妃如果决定留在皇宫，王爷会继续留下一段时间 
。”

    丽华一时无法接受齐王夫妇的建议，这反差也太大了，早上临出东宫的时候，同赟还是亲昵无间 
，到了晚上，却突然要她离开赟，理由是赟不再可靠，早晚会跟自己成为对立面。

    齐王妃看出丽华的犹豫和无措，索性道：“都到了这份上了，我干脆把话说透，王爷对太子妃的 
眷顾，不仅仅是同心扣的承诺，太子妃不会没有一点感觉吧？你应该相信王爷，他是决不会害你的， 
王爷一生谨慎，从不冲动，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这个话题太敏感，一直是大家小心回避的问题，陡然间被抛到桌面上，不仅仅是丽华，连齐王也 
有些不知所措。不过齐王很快便坦然道：“丽华，我不否认对你的好感，但我从来没有奢望会有什么 
结果，你我的身份，是难以跨越的障碍。我不会要你现在立刻做出决定，但是请你一定要慎重考虑， 
事关生死，不可儿戏。”




风雨欲来5

丽华浑浑噩噩回到东宫，齐王凝重的神情，让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和将要来临的暴风雨。

    她一踏进宜春宫，就看见等待的赟。

    赟在丽华离开齐王府的时候，就接到密报了。他亲手取出一盘冰镇的荔枝，送到丽华面前，嘴角 
带着迷人的微笑：“爱妃，这是南陈使者送来的，岭南的荔枝，可惜路途遥远，本来带了整整两大箩 
筐，可到了这里，只剩下很少一部分新鲜的了。”

    “如此贵重的水果，理应先孝敬皇后和母妃才是。”

    “放心，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孤已经差人送去了。来，尝尝好不好吃。”赟亲手拨了一颗，放在 
丽华口中。

    丽华略带娇羞，嫣然一笑。

    赟让宫女侍从都退下后，这才揽着丽华的腰肢坐下，问：“今天赏荷可还开心？听说齐王叔病了 
，他现在情形如何？”

    “还好吧。”丽华含糊的回答，她知道齐王是在装病。

    赟道：“我在琢磨着，父皇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大周朝还是要靠齐王叔支撑，我想，跟齐王叔商 
量一下，还是由他来做大冢宰，统领全国的兵马，除了他，实在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丽华愣了一下，齐王宪退意已决，恐怕很难令他出山了。看赟的神色，却又十分诚恳，不由问： 
“赟，你不是一向跟王叔不和吗？”

    “咳，那算什么，不过是政见不同。但是，在军事上，王叔的确是奇才，是我大周的栋梁，我尤 
怎可因私废公？”

    丽华笑了：“赟，你成熟了，有王叔统领三军，大周毕竟所向披靡。只是……王叔似乎有心淡出 
。”

    “所以，我才来跟你商量，看看如何说服王叔。”赟一直观察着丽华的神色，见她面露为难，便 
道：“这件事可以慢慢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想，一定可以说服王叔的。对了，京城最近人手 
匮乏，我想跟岳父大人商量一下，借用杨府宗兵，卫戍京城。”

    “不是才听说你让司马消难领一万军驻扎京郊，怎么人手还不够？”

    “司马消难的军队只能维持郊区的秩序，按制是不能进城的，现在禁军人手吃紧，训练有素，能 
让我放心的也只有杨府宗兵。”

    “可父亲还在河东封地，未曾奉诏，不得入京。”

    赟胸有成竹，早就盘算好了：“没关系，我知道你大弟杨勇手上有八百宗兵，他们不是就在京城 
吗？”

    “噢，要是你用得着，我跟勇弟说一声，要他随时奉命就是。”

    赟闻言在她颊上轻轻一吻：“丽华，你真是我的贤内助。还有，齐王的事，你要多费心。”

    丽花虽然为难，但还是点头：“好吧，我会试试。”

    赟这才放心，刚想就寝，郑译连夜求见。赟预感到有大事发生，立刻起身来到外面。

    郑译满头大汗，看看四外无人，也顾不得礼节，趴在太子耳边低语：“神举将军他们传来密报， 
陛下归天了！”

    赟的呼吸一下停止了：“什么！你再说一遍！”

    “陛下归天了！为防有变，密不发丧，神举将军他们正在昼夜兼程护送灵柩回京。”

    赟紧张的神情，逐渐放松了，他的眼睛，闪动着光芒：“快，传骠骑大将军王轨来见我。”




风雨欲来6

当王轨领命离开东宫的时候，赟长长出了口气。

    天边，传来滚滚的闷雷声，凝滞的空气有了一丝波动，起风了，要下雨了。赟的目光透过夜幕， 
向西看着与东宫仅有一墙之隔的皇宫，很快，自己就要搬到那里面去了，到那个时候，自己就是这个 
国家至高无上的王，再不会有人对自己呼来喝去，所有的人都要臣服在自己脚下。

    宇文忻连夜求见。

    赟觉得意外，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否则，忻是不会来的，最近，他来东宫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

    忻交给了赟一卷帛书：“这是刚刚从一个出宫的内侍身上截获的。”

    赟看完内容，脸色变了：“她竟然私通突厥！这件事还有人知道吗？”

    “没有了，只有臣一人看了。”

    “把那个内侍处置了，这件事，万万不能泄露出去，以免生变。”

    “臣明白。”忻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转身就走。

    赟了解忻，知道他一向谨慎，绝不会令自己失望。看看手中的帛书，他觉得，应该去拜望一下皇 
后。

    风大了，吹得树枝摇来晃去，黑暗中如群魔乱舞。雷声，越来越近，暴风雨，就要来了。


    皇后阿什那已经睡下了，但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同样得到了武帝驾崩的密报，这份密报，对她来说，不亚于五雷轰顶，那个保护自己的男人倒 
下了，太子很快就要继位，而自己很快就要被世人遗忘，在诺大的皇宫中的某个角落，悲惨的度过余 
生。

    她才不要这样度过！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自己的叔叔他钵可汗，让他趁机进攻周朝，如果能打倒京城救自己脱离牢笼 
固然好，就算不能打来，也可以威慑大周，大周为了北方边境安宁，势必厚待于自己，以讨好突厥。


    太子赟的突然闯入，让她大惊失色，她愤怒的喊道：“大胆太子，这是皇后的寝宫，殿下不经通 
传，就这样闯进来，可知犯了何罪？来人，来人啊！”

    赟不轻不重地说：“母后不必费心了，他们不会进来的，从现在起，这个皇宫，孤说了算。”




风雨欲来7

太子赟的突然闯入，让她大惊失色，她愤怒的喊道：“大胆太子，这是皇后的寝宫，殿下不经通传， 
就这样闯进来，可知犯了何罪？来人，来人啊！”

    赟不轻不重地说：“母后不必费心了，他们不会进来的，从现在起，这个皇宫，孤说了算。”

    “你，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你说了算！”

    赟嗤笑一声：“孤不是什么东西，孤将成为大周的天子，这个国家最高的统治者。”

    阿什那跌坐在床沿上，他已经知道武帝驾崩的消息了，他是来接管皇宫的。但她还是强打精神， 
不想在气势上输给这个一向被自己看不起的男人身上：“但你还没有继位，哀家还是大周的国母，你 
的母后，你必须尊重哀家，不该闯进哀家的寝宫！”

    “国母？你配做国母吗？堂堂大周的国母，竟然私通敌国，这太可笑了吧？”赟把那张帛书轻飘 
飘地扔在阿什那面前。

    阿什那彻底绝望了。

    赟冷笑：“我该怎么处罚你？”

    这个时候，阿什那反倒豁出去了：“哼！那你把我杀了好了，反正证据确凿，我也不会抵赖。”

    赟嘴角微微一翘：“杀你？太便宜你了，杀了你很容易，不过，倒是正好给突厥人进攻大周的借 
口，他钵可汗一定会来为他的侄女‘报仇’，这样不划算的事情，不能做。”

    他慢慢逼近皇后，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不但不杀你，还会好好的供着你，你是突厥与大周 
和亲的象征，代表两家会世代‘友好’下去。”

    阿什那的底气有些不足了：“你要是不杀我，我就是皇太后，你更要尊敬我！”

    赟哈哈大笑：“尊敬你？我当然会尊敬你，皇太后。不过，这个皇太后的尊号，要我同意给你， 
你才能做皇太后，我不上封号，你也只不过是后宫的一名前朝遗妃！”

    阿什那彻底垮了，是啊，如果新君不给自己上皇太后的尊号，她不过是个前朝遗妃，那样的话， 
命运堪忧。她颤声问：“你到底想要什么？是来羞辱我的吗？”

    赟歪头看着皇后，皇后还年轻，身材、皮肤保养得比少女还要娇嫩，她的确是个美人，难怪，周 
、齐两国当年那样拚命的抢婚。皇后身上散发着成熟女人特有的气质，这是那些小姑娘们远远不及的 
。

    “我要你做我的女人。”

    “什么！这不可能！”阿什那连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我会给你上皇太后的尊号，你会无限荣光的做突厥和亲的象征。但是，我要你做我的女人。”

    “荒唐，我是你的母后！”

    赟冷笑：“你是突厥人，我大周皇室是鲜卑人，我们的风俗都一样，父亲死了，他所有的财产包 
括女人，都归儿子拥有，你又不是我生母，这有什么不妥吗？何况，我已经顾及你的颜面了，只是私 
下做我的女人，表面上，你是尊贵无比的皇太后。”

    “如果我不同意呢！”

    “哼！你有的选择吗？要不，你死给我看，只要你死了，我就放过你。”

    阿什那知道，这是赟在报复，报复这些年她对他的压迫与歧视。

    赟冷冷看着浑身颤抖的阿什那，觉得痛快极了，这个女人，当初是怎么对待自己，怎么折磨母亲 
的，现在，他要全部讨回来。

    阿什那没有勇气死，就只有接受命运。

    一道闪电照亮了整个黑沉沉的皇宫，震耳欲聋的雷声惊得野猫四处乱窜。

    “嘶”的一声，阿什那健美妖娆的身躯完全呈现出来，象牙色的肌肤充满弹性，散发着野性的魅 
力，她毕竟是突厥人的后代，从小在马背上长大，不像中原女子那般娇柔，但这种野性的美，更能勾 
起男人征服的欲望。

    大雨倾盆而下，雨声遮住了那充满罪恶的呻吟声……




风雨欲来8

武帝的灵柩回到长安，这才昭告天下，皇帝驾崩。遗诏曰：

    “人肖形天地，禀质五常，修短之期，莫非命也。朕君临宇县，十有九年，未能使百姓安乐，刑 
措罔用，所以昧旦求衣，分宵忘寝。昔魏室将季，海内分崩，太祖扶危翼倾，肇开王业。燕赵榛芜， 
久窃名号。朕上述先志，下顺民心，遂与王公将帅，共平东夏。虽复妖氛荡定，而民劳未康。每一念 
此，如临冰谷。将欲包举六合，混同文轨。今遘疾大渐，气力稍微，有志不申，以此叹息。天下事重 
，万机不易。王公以下，爰及庶僚，宜辅导太子，副朕遗意。令上不负太祖，下无失为臣。朕虽瞑目 
九泉，无所复恨。朕平生居处，每存菲薄，非直以训子孙，亦乃本心所好。丧事资用，须使俭而合礼 
，墓而不坟，自古通典。随吉即葬，葬讫公除。四方士庶，各三日哭。妃嫔以下无子者，悉放还家。 
”

    宇文邕谥曰武皇帝，庙称高祖，葬于孝陵。

    戊戌，皇太子宇文赟登基，即周宣帝。尊阿什那皇后为皇太后，尊生母李氏为帝太后。

    武帝入葬后，宣帝与众王公返回皇城。

    宣帝独自坐在正武殿的龙椅中，终于长长舒了口气。二十年了终于熬出头了，现在，再也不用顾 
忌被废，十年的太子生涯，把他压抑的快要疯了，现在，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再也没有人能管得 
住自己了。

    不，现在还不是掉以轻心的时候，初登大宝，很多人对自己还不服气，尤其是那些王公宗室，他 
们一个个不是战功卓著，就是拥有重兵，还要严密监视才是。

    尤其是齐王，他最头疼，最忌讳的就是齐王，论才干，论声威，齐王要想取而代之，简直易如反 
掌，不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

    刘平捧着一本长长的册子小心翼翼来到近前，道：“陛下，遵照先皇遗诏，后宫妃嫔以下凡是未 
曾生育者，均放还家，这是花名册，请陛下过目。”

    宣帝随手翻了翻，却道：“先放着，起驾咸池殿，让这些人都到那里候着。”

    “遵旨。”




风雨欲来9

咸池殿西面临着湖，在盛夏时节，是个避暑的好地方，湖面不时有阵阵凉风吹来，宣帝精神为之一爽 
，这皇宫，的确比东宫舒服多了。

    他换上便服，一身雪白长袍，上用金线绣着九龙，头戴十二旒龙冕，让人在浓荫下摆上一张玉榻 
，斜躺下，令那些后宫排着队，依次从面前走过。碰上姿容秀丽出众的，就让刘平记下。

    末了，赟伸了个懒腰：“刘平，太子妃呢？”

    刘平堆出一脸笑容：“陛下，现在不应该再称太子妃了。”

    赟笑了：“是啊，我都忘了，叫习惯了，六年了，一时还真改不过来。册后大典下个月举行，她 
现在是朕的皇后了。”

    刘平扶着赟坐起来：“王姬有了身孕，这些日子，娘娘一天到晚往王姬房里跑。”

    赟舒展了一下筋骨，道：“丽华的确贤良淑德，朕能得到她，是朕的福气。好久没有活动了，身 
子都乏了！去，把宇文忻他们找来，朕想打马球！”

    刘平赶紧小声提醒：“陛下，如今大丧期间，还未出百天，公然行乐，会引人非议的。”

    “什么！朕是一国之主，还有谁敢说朕的不是！”赟的脸色沉了下来。

    刘平赶紧道：“陛下，当然没有人敢说您的不是，只不过，那些老臣们满脑子都是祖制什么的， 
他们虽然不敢把陛下怎样，可老在耳朵边捣鼓，也让人心烦不是？”

    赟觉得刘平说的有理：“是啊，的确心烦。”

    刘平一脸谄笑：“陛下，如果觉得闷，大可在这后宫行乐，这些美人，难道还不能令陛下开心吗 
？”

    赟轻轻一笑，问：“于智来了吗？”

    “于大人早就来了，在候旨呢。”

    “嗯，传他过来吧。”

    于智整个人瘦得只剩一张皮包着骨头，凸起的颧骨显得十分刻薄，他行了参拜大礼后，亦步亦趋 
地跟在宣帝身后。

    赟一边走着，一边拨弄着一岸长长的垂柳：“朕交待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风雨欲来10

赟一边走着，一边拨弄着一岸长长的垂柳：“朕交待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启奏陛下，臣一天十二个时辰监视齐王府，几位王叔今天都去了齐王府，待了很久才出来，另 
外还有一些带兵的将领，频繁出入齐王府。臣觉得，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噢？说说看。”

    “那齐王功高盖世，一向不把陛下您看在眼里。据臣所知，先帝生前曾经许诺要禅位给齐王。如 
今陛下继承大统，齐王心中定然不服，这大周的江山，大半都是他打下的，焉有让给别人的道理？他 
定然是在拉拢人心，图谋不轨！”

    赟停下来，背着手，眯着眼，望着湖面。

    于智不知道宣帝心里究竟怎么想，只能凭猜测，宣帝一向同齐王不合，齐王的势力又大，新君继 
位，自然忌惮，自己刚才说的话，他既然没有反对，说明是赞成的，于是继续说：“陛下应早作决断 
，以防不测。”

    赟笑笑：“于智，你多心了吧，齐王叔一向为国忠心耿耿，怎么可能有异心？”

    于智道：“齐王正当壮年，却托病不起，拒绝北伐，由此可看出，他心怀叵测，有心脱离朝廷， 
只想早日回到封地。臣以为，齐王一定是有所图谋，八成是回去秣马厉兵，伺机叛乱。”

    赟不置可否，他知道于智跟齐王不和，原因是于智的家人曾经因违犯律条被齐王处斩，从此怀恨 
在心。他就是要利用于智的怨恨千方百计寻找齐王的污点、罪证，不然，齐王这个人实在是太完美， 
根本找不到任何理由对付他。

    于智还想再说什么，赟打断他：“证据，这些都需要证据，这可是谋逆大罪，齐王叔功高盖世， 
不是你说怎样，就怎样的。”

    于智冒出冷汗，这些都不过是自己的猜测，他也看得出皇帝是想对齐王下手了，但是，没有证据 
，一切都是徒劳。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道：“臣这就去找证据。”

    赟点头，转身往弘圣宫方向去了，现在，他想快些看到丽华。




风雨欲来11

刘平紧紧跟随在宣帝身边，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

    走到岔路时，刘平终于忍不住道：“陛下，奴才听说西阳公夫人今日按例入朝拜见皇太后。”

    赟似笑非笑地看了刘平一眼：“西阳公夫人给了你多少好处？”

    刘平吃不准皇帝现在是否还喜欢尉迟炽繁，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叩头不止：“奴才该死，奴 
才专心为陛下办事，怎敢收受别人的好处！奴才以为陛下对夫人余情未了，才妄加猜测圣意！”

    赟沉吟着：“嗯，很久了，是该见她一面了。”他一转身，往武德殿方向去了。

    刘平一看，顿时喜形于色，急匆匆去通知尉迟炽繁。


    炽繁见了宣帝，深深拜倒，一语未发，却已然泪光莹莹。

    赟的心一动，挥手让侍从全部退下，这才上前，亲手扶起炽繁。

    炽繁一脸幽怨：“臣妾还以为陛下早已将臣妾遗忘，今生今世再不能相见了。”

    赟轻轻吻去她脸上的泪痕，道：“怎么会呢，朕的心中，无时不在思念你。只是，那段日子，局 
势紧张，朕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炽繁轻轻一笑：“臣妾知道，先皇有废立之意，欲传位给齐王，所以，陛下才谨言慎行，生怕被 
人抓到把柄。”

    “你这个机灵鬼，什么都瞒不过你。”

    炽繁嫣然一笑：“其实，陛下根本不必担心齐王，他才不会夺皇位呢，他对皇位不感兴趣，他真 
正想要的是另一样东西，只要陛下肯把这样东西割舍，他立刻就会永远消失。”

    “噢，什么东西，对他这么重要，比江山还要重要吗？”

    “俗话说，英雄气短，儿女情长，陛下难道还猜不出是什么能让齐王放弃荣华富贵和到手的江山 
吗？”

    “女人？”

    “陛下果然英明。”

    赟的脸色立刻变了，齐王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到手的江山，这个女人决不会是齐王妃，那还能是谁 
？自然是丽华，除了丽华，高傲的齐王何曾把女人看在眼里过？




风雨欲来12

赟的脸色立刻变了，齐王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到手的江山，这个女人决不会是齐王妃，那还能是谁？自 
然是丽华，除了丽华，高傲的齐王何曾把女人看在眼里过？

    炽繁故意叹口气：“咳，齐王也真是的，他现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朝中上下，没有一个人能 
比得上他位高权重，这天下女子，对他莫不仰望喜欢，可他偏偏就是谁也看不上。齐王妃贤德美丽， 
这么多年夫妻，也不能留住他的心。他到底是怎么想的？真让人费解。齐王本来早就想离开京城回封 
地了，可就是舍不得走，他在等那个女人，等着她跟他一起走。”

    赟的声音冰冷低沉：“她怎么会跟他走，她马上就是大周朝最尊贵的皇后了，如果跟他走了，他 
们两个立刻就会失去一切，从此后，只能亡命天涯，隐姓埋名，没有哪个女人会放弃到手的荣华，而 
去过一无所有的日子。”

    炽繁轻轻摇摇头：“陛下，您太不了解女人了，女人为了她喜欢的男人，可以放弃一切，哪怕是 
生命，连死都不怕，还怕失去荣华富贵吗？”

    “他们走不了，如此滔天罪孽，绝对不可能活着走出皇城！”

    “是啊，活着当然走不了，但是可以死啊，人死了，不就名正言顺从这里走出去了吗？”

    赟一皱眉头：“死？他们真地会选择死吗？那还有什么意义？”

    炽繁一笑：“他们当然不会真的死。陛下没有听说过吗？世上有一种药，吃了后，七十二个时辰 
内会停止呼吸心跳，像真的死人一样，过了七十二个时辰，会从新复苏。”

    赟的目光刀子般盯着炽繁：“你对我说这些话，是何用意？”

    炽繁并不害怕赟的目光，她对赟的脾气早就了如指掌，赟多疑，冲动，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都 
会让他闹出轩然大波。她直视赟的眼睛，道：“陛下，实话告诉您，齐王早就准备好了两份这样的药 
，一份，他自己拿着，还有一份，就在您未来的皇后手中。”

    赟一把抓住炽繁的肩膀，过度的力量让炽繁疼痛难忍：“你可知你今天都说了些什么吗？如有一 
句不实，便是满门抄斩的死罪！”

    炽繁皱着眉头：“臣妾冒着杀头的危险告诉陛下这些，是不忍心看着陛下被蒙骗。陛下如果怕臣 
妾知道得太多，完全可以赐臣妾一死，以保未来皇后的清誉。”

    赟瘫坐下去，他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吗？不，不，丽华对自己一向很好，她不会背叛自己，尽 
管同心扣的事情闹得有些风言风语，但他相信丽华是清白的，而且，他也证实了丽华的清白。丽华怎 
么可能放弃皇后之尊，跟着齐王亡命天涯？一定是炽繁嫉妒丽华，杜撰出来的。




风雨欲来13

赟制止了宫女的通传，弘圣宫在夜幕的笼罩下，显得祥和宁静。

    赟在床边坐下，凝视丽华柔美的脸庞，她睡得很安详，这些天，后宫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她一 
手打理，一定累坏了，明显瘦了一圈。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拂过她年轻姣美的脸颊。

    尽管他的动作很轻，但她还是醒了。

    丽华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道：“陛下又喝酒了？”

    赟皱眉：“你总是忘了，没人的时候要叫我的名字。”

    丽华笑了：“都已经是一国之君了，还这么小孩子脾气。臣妾去给陛下沏杯茶。”

    丽华起身去倒茶，赟随手拿起她放在枕边的锦囊，里面放着那枚凤扣，那是因为她知道他不喜欢 
看到凤扣，才做了个锦囊套起来。今天，锦囊中除了那枚凤扣，还多了一个精致的蜡丸。赟的心一阵 
刺痛，炽繁说的是真的，丽华果然拿着假死之药。

    烛光暗淡，丽华没有看出赟神情的变化，端着茶碗递给赟：“陛下，请用茶。”

    赟没有接，他的心隐隐作痛，他突然一扬手打翻茶杯，紧紧将丽华抱在怀中，似乎恨不能将两人 
融为一体。

    丽华几乎喘不过气来，觉得他的举动怪怪的：“赟，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赟慢慢放开她，笑着摇摇头：“没事，我很好，就是，想看着你，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就放心 
了。”

    丽华淡淡一笑：“我当然会在你身边，我会守着你一辈子，一直到死。”

    “真的吗？你真的不会弃我而去？”

    “我还能去哪里呢？除非陛下赶我走。”丽华说的是实话，这话中也带着几分无奈，是啊，除非 
皇帝赶她出宫，否则，这一辈子她只能老死宫中。

    “你会恨我吗？”赟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微笑着的，配上他英俊的模样，几乎能让所有的女孩子 
着迷。

    丽华不明白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她深知，现在的赟决不会无缘无故说这句话，她 
琢磨着如何回答，赟却笑着替她解围：“我不过说着玩的，你又是这幅认真的样子，我最怕你对什么 
事情都这么认真。”

    丽华眉头轻轻一簇：“陛下已经是国君了，要知道君无戏言，也许陛下是无心，可别人未必这样 
想，陛下戏弄臣妾倒也罢了，在别人面前，可万万使不得。”

    “我明白，你都快成老太婆了，总是一幅教训人的口气。”他突然正色说：“朕想让齐王叔做太 
师，继续管理军国大事。如今朕刚刚继位，北有突厥虎视眈眈，东有高齐余孽蠢蠢欲动，南有陈朝秣 
马厉兵，如果没有一位王叔这样的人物支撑大局，只怕朕这皇位坐不安稳。”

    赟旧话从提，让丽华心中多少有些不安，齐王的打算，她一清二楚，那是绝不可能再入朝为官了 
，可赟似乎不甘心，反复提及此事，她犹豫片刻，吞吞吐吐道：“这个，我也问过王叔，他说，他的 
身体状况很糟糕，只怕……”

    “噢……”赟没再说什么，这是他意料中的回答，齐王宪一直在装病，而且装得很严重的样子， 
这是他为假死做准备。丽华竟然替他掩饰，看来，丽华的心早就偏向齐王了。不过，赟是绝对不会让 
齐王有机会带走丽华，齐王啊齐王，这可是你逼我下手，丽华是我最爱的女人，我绝不会等你们把事 
情做出来了才去后悔！




陨落1

齐王宪看着铜镜中悉心为自己整理衣冠的王妃，深邃的目光中掠过一丝愧疚。

    “王妃，这些年，委屈你了。”

    王妃对深爱的丈夫绽开最温柔的微笑：“妾身从来没有觉得委屈，你是天下最好的男人。”

    “我常年在外厮杀，几乎很少陪你。”

    “好男儿志在四方，当建功立业。”

    “我的心里总是想着璇瑶。”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小秘密，你重情重义，不忘旧人，人之常情。”

    “这一次，如果……”

    王妃伸手放在齐王唇上，止住了他的话：“什么都不用说了，无论王爷选择哪条路，妾身都会无 
怨无悔追随王爷而去。”

    宪不再说话，转身大步而去。

    王妃送走齐王，转身回去把所有的家人都叫起来，穿戴整齐，集中在正堂，等待命运的宣判。


    宪抬头仰望高大的城门，皇城的轮廓在夜幕下，显得阴森压抑。

    厚重的城门后，隐隐传来浓重的杀气，久经沙场的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他只是淡淡笑了一声 
，这世上，还没有什么能让他恐惧。

    往里走，宪遇到了骠骑将军宇文忻。

    “将军！”宪突然喊住宇文忻。

    忻回转身来，面上依旧冰冷如石块，没有一丝表情。

    “将军可曾记得你我曾在战场上同生共死？”

    忻用力点了一下头：“记得。”

    宪从怀中掏出那枚晶莹温润的龙型玉扣，月光下，玉扣散发着淡淡的白光。

    “今有一托，将军若不负我望，请收下。”

    忻的眼光一跳，龙凤扣的事，他早有耳闻，齐王这个时候，突然托付玉扣，难道说，他已经知道 
了陛下的用意？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孤身涉险？他把龙扣给了自己，虽未言明所托何事，但除了保护 
持有凤扣的人，还能是什么事情呢。他为什么要选择自己？难道，他洞察到了什么？

    宪轻轻一笑：“我宇文宪，生是大周的人，死是大周的鬼，既不能叛国背君，亦无法带走凤扣， 
就只剩将龙扣托付给你这一条路了。忻，那晚，在渭河，她落水昏迷，口中喊的是你的名字。”

    这一刻，忻的目光复杂起来，但是他依然没有说话，只是上前郑重接过龙扣，紧紧握在手心。

    宪长长舒了口气，毅然走向正武殿。




陨落2

赟高高在上，俯视着向自己拜倒的齐王，好半天，才说：“王叔平身。”

    齐王长身立在殿下，年轻的皇帝显然不那么友善。

    “王叔，朕三番五次派遣小冢宰宇文孝伯请王叔出任太师一职，王叔为何推辞？难道王叔以为朕 
不值得您辅佐吗？”

    “臣不敢。臣近来身体一直不适，实难再堪大任。何况，臣才轻位重，满盈是惧。三师之任，非 
所敢当。且太祖勋臣，宜膺此举。若专用臣兄弟，恐乖物议。”

    赟从鼻孔中发出一声冷笑：“满盈是惧，恐乖物议？只怕另有原因吧？”

    “陛下何意？臣不懂。”

    “于智！你来告诉齐王爷，这些天，你都看到了什么。”

    于智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齐王面前，道：“臣这些日子经常见王公大臣频繁出入齐王府，一些领 
兵的将官更是一日三入，市人传闻，齐王曾得先帝许诺禅位，却不想先帝按大统传位于太子，因此对 
先帝心存嫉恨，对当今天子十分不满，正在蓄谋篡位，小小太师一职，王爷根本不放在眼中，王爷要 
的是天下，是大殿上这张龙椅！”

    宪静静地听于智说完，神色如常，道：“既是传言，便不足为证，你说本王造反，须得有真凭实 
据。”

    “等到有真凭实据的时候，只怕也是齐王把刀剑架在陛下脖子上的时候了。”于智阴险地笑着。

    宪笑了一声，他已经察觉到左右偏殿埋伏着武士，赟是想要自己的命。于是道：“欲加之罪，何 
患无辞！”

    宪的坦然和对皇权地蔑视，令宣帝非常不爽，他“啪”地摔碎了手中的玉盏，喝道：“将预谋叛 
逆的乱臣宇文宪拿下！”

    两边冲出精选出的二百壮士，将齐王团团围住。

    于智嘿嘿笑了几声：“齐王爷，我在你身边早就安插了眼线，那些大臣将军，都对你说了些什么 
，我一清二楚。其实，依您的实力，早些听从他们的劝告，要想取得这皇位，易如反掌，军中上下， 
支持你的人实在太多了。可惜，您太自大了，竟然敢孤身入宫，真是天助我也！”

    事已至此，宪仰天大笑：“我位重属尊，一旦至此，死生有命，宁复图存。但以老母在堂，恐留 
兹恨耳。宇文赟，你心胸狭隘，疑心慎重，亲小人，远君子，此乃为人君者大忌！我宇文宪，一生磊 
落，无愧于列祖列宗，即使我现在要杀你，也易如反掌！”

    说完，扔掉手中玉笏，举手投足间，便已摔到数名强壮的武士，那些人虽然年轻力壮，但哪里是 
武艺高强、身经百战的齐王的对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正武殿倒下了一片人。宪手持夺来的钢刀， 
一步冲上御阶，对准宣帝的胸膛。

    赟心惊，但他没有动，他明白，在国中，没有人是齐王的对手，自己虽然自幼习武，也曾跨马征 
战，但跟齐王比，还是差了一大截。

    宪眼眸中的光，比刀尖上寒光的更凌厉：“现在，陛下终于有了臣谋逆的罪证了，臣也不用空担 
了这个莫须有的罪名！”

    赟盯着齐王的眼睛，毫无惧色：“朕知道，你一直看不起朕，也不屑与朕争夺天下。但是，朕也 
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不痛快的原因是丽华，你爱上了她，却不能承认，更不能表露，因为她是朕的 
太子妃，朕的皇后。”

    提到丽华，宪手中的刀微微一颤，眉头痛苦地蹙在一起：“你根本不配拥有这么好的女子，你不 
懂得该怎样珍惜她，你只是在利用她。”

    “不，我也爱她，是你，想要从我手中夺走她的爱！”

    宪笑了，如同黄昏那一抹绚丽阳光：“真正的爱，是任何人都夺不走的。赟，我只有一个愿望， 
好好待她，她是这是上唯一能用真心对你的女人。”

    刀光一闪，赟的眼前绽开了一片鲜红，有几滴，飞溅到他脸上，滚烫。他伸出手指蘸了一下，放 
在舌尖，咸咸的，带着腥味……




陨落3

丽华从恶梦中惊醒，浑身湿透。

    她从伶俐手中接过茶碗，喝了口水，问：“什么时辰了？”

    “刚过丑时。”

    “陛下今夜在何处安寝？”

    “陛下似乎还在正武殿召见大臣。”

    丽华披衣而起，来到殿外，望着黑沉沉的皇宫，道：“伶俐，我做了个梦，梦见齐王同陛下打起 
来了，陛下浑身是血，倒在齐王的剑下。”

    伶俐劝慰道：“娘娘想多了，齐王不会对陛下不利的。”

    “都说梦是反的，会不会……”

    伶俐不敢说话了。

    丽华突然道：“走，去正武殿！”

    伶俐一怔，连忙道：“奴婢去准备步辇。”

    “不，不用，不要惊动旁人，你跟着本宫就好了。”


    今晚，皇宫的气氛异常沉闷，说不上来的味道，越是接近正武殿，这种不祥的预兆越明显。到了 
月华门，就被禁卫挡住了。

    丽华觉得这些人不像皇宫里的侍卫，但似乎有些面善，正在狐疑，看见大弟杨勇一身铠甲走过来 
：“姐姐，您怎么半夜来这里了？”

    此时的杨勇已经官拜大将军、长宁公，望着日渐健硕的弟弟，丽华心头涌上一丝欣慰：“姐姐还 
是第一次看到你穿铠甲的模样，勇弟长大了。”

    杨勇看丽华身后只跟了一名宫女，问：“姐姐怎么连个随从都不带就出来了？太危险了，我送姐 
姐回宫去。”

    “危险？”丽华确信一定有事情发生了：“什么危险？这皇宫不是很安静吗？陛下呢？”

    “姐姐有所不知，陛下今晚要干一件大事，关乎社稷安危，有人想图谋不轨造反。”

    “造反？谁？”

    杨勇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神秘地说：“不能说，陛下说了，这件事要保密，惊动了那人的同党 
，可了不得。”

    丽华越发觉得不安：“我要见陛下。”

    杨勇为难地说：“陛下有旨，任何人不许进入正武殿。”

    “连我也不能吗！”丽华神情严肃的时候，自有一股威仪，杨勇有点不敢抬头看姐姐，喏喏道： 
“陛下专门提到了姐姐……”

    “……”

    丽华半天没有说出话来，她意识到，赟有事情瞒着自己。今晚赟一定是在诛杀一位关乎社稷的大 
臣，这个人一定非常重要，才使得赟刚刚继位，先帝尸骨未寒，便动了杀念，赟又故意瞒着自己，那 
人能会是谁？

    宪！一定是他！除了齐王，谁还能让赟如此忌惮？

    丽华不再跟杨勇纠缠，反正跟他说了也没用。她立刻吩咐伶俐备车。




陨落4

丽华顺利出了皇城，没有人敢阻挠这位准皇后。

    杨坚因为国丧，从封地回到京城，打算第二天就回到封地去。女儿突然回府，令他吃惊不小，但 
很快就猜到了缘由。

    果然，女儿第一句话就是问：“陛下今夜打算诛杀齐炀王，是不是？”

    杨坚没有言语，来个默认。现在女儿是未来的皇后，身份尊贵，他虽是父亲，却也不能出言顶撞 
，但诛杀齐王一事，他虽未曾直接参与，可也默许了。

    “这么说，父亲是知道的。您为什么不阻拦？齐炀王是国之栋梁，功比日月，对大周更是忠心耿 
耿，他怎么可能谋反呢？”

    杨坚怜爱地看着女儿，道：“丽华，为父知道你与齐王情谊颇深，非比一般，也知道齐王是大周 
的栋梁，忠心可鉴。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必须要死！”

    丽华完全糊涂了，这是什么道理？

    独孤伽罗不忍心看女儿这幅心神俱碎的神情，道：“丽华啊，这也是为你好，你和齐王之间的情 
谊，陛下一直耿耿于怀，你马上就是大周的皇后了，多少人羡慕这个宝座，你不能有半点差池，轻了 
是被废黜，打入冷宫，重了，那可是杀身之祸，灭门九族！”

    “母亲！女儿与齐王之间恪守本分，从未有过逾礼，有什么可担心的！”

    “是，为娘知道，女儿一向谨言慎行，也知道齐王是个难得的好男人，如果可能，娘倒是真希望 
女儿能嫁给齐王，只是，你与齐王，有缘无份啊。”

    杨坚打断母女俩人，道：“丽华，齐王必须死，他必将会成为我杨家的绊脚石，他的存在，直接 
威胁到我们杨家的大计。”

    丽华的心一阵发冷：“父亲，您……难道说……”

    杨坚不再说什么，转身回到内室。

    丽华愕然，尽管她之前隐隐觉察到父亲有异心，不停地招兵买马，收揽人心，但是，如此明显的 
表露，还是第一次。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这太可怕，这意味着什么？




陨落5

一连数日，京城笼罩在一片血腥的屠杀中，齐王以莫须有的罪名，被满门诛灭，一个不留，连襁褓中 
的婴儿也没能逃脱厄运。但凡跟齐王亲近的大臣，将军，几乎被杀尽，大将军安邑公王兴、上开府独 
孤熊、开府豆卢绍……直杀得山河变色，鬼哭神嚎，每一个人心头都笼罩着一层阴云，生怕不知道那 
一天，这把刀就会落在自己头上，大家心里都明白，在这朝堂中，有几个人不与齐王交好呢？

    屠杀一直持续到册立皇后的前一天。

    这些天宣帝宇文赟故意避着丽华，但是今天侍臣告诉他，杨丽华拒绝明日受册大典，他再也不能 
回避。他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来到弘圣宫，令所有的宫女太监都退下后，这才干笑了几声，打破沉 
闷的气氛：“丽华，我的皇后，从明天起，这大周的天下，就是我们俩的了，朕说过，无论朕到哪里 
，都会带着你，朕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丽华轻轻叹口气。

    “皇后，因何叹气？难道，你不高兴？是不是明日的册后大典还有不满意的地方？说出来，朕一 
定会满足你，就算你要天上的星星，朕也要给你摘来！”

    丽华的眉宇间带着凄凉：“臣妾只要陛下做一个有道明君。可陛下您刚刚登基，就大开杀戒，屠 
戮忠臣，以莫须有的罪名诛灭齐王满门，连幼儿也不放过，就算不看在齐王的不世功勋上，陛下连亲 
情也不顾了吗？”

    宣帝的脸色沉下来，强压心头的怒火，道：“齐王意图谋反，倘若叛臣贼子得逞，死的只怕是朕 
了！”

    “齐王谋反？这话，怕连小孩子也不会信。他如果想要这个天下，早就要了，还是晋公护执政的 
时候，他就有机会害了先帝，由他来做皇帝！”

    “那时候不想，不代表现在不想，不然，他为什么拒绝在朝为官？”

    “陛下执意这么想，臣妾无言，只怕杀了齐王，只会令亲者痛，仇者快，那些别有居心的人，巴 
不得齐王早点死，最好，几位皇叔都被陛下杀掉，那些功臣都被陛下屠戮，他们才更高兴。”

    宣帝出了一身冷汗，仿佛有一把利刃顶在背心，丽华的话虽然难听，却句句切中要害，但他又不 
肯被一女子训得哑口无言，便将一腔怒火发泄在花瓶上，挥手将宫内的瓷器都摔得粉粹，指着丽华道 
：“你眼里还有朕吗？朕如此在乎你，你的眼里心里，却只有一个齐王！”

    丽华望着面目狰狞的宣帝，心中一阵刺痛，道：“臣妾与齐王之间，坦坦荡荡，臣妾所言，句句 
都是为陛下着想，如果陛下还不停止屠戮忠良，那就将臣妾也当作是齐王的余党，一并治罪吧，臣妾 
死而无憾，只希望陛下能及时醒悟。”

    宣帝的胸膛急速起伏着，良久，嘶哑着声音问：“是不是我不放过齐王余党，你就不接受册后？ 
”

    “请陛下停止杀戮，如今朝堂之上，百官惶惶不可终日，物极必反，陛下就不怕真地把他们逼翻 
了？陛下应该厚葬齐王，以安民心。”

    宣帝眼睛通红，咬着牙，狠狠道：“明日册后，朕会大赦天下，希望皇后不要让朕失望！但是齐 
王是叛逆，决不可国葬！”说完，踏着一地碎片，拂袖而去。
移梅1

几树腊梅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空气中漂浮着醉人的清香。

    伶俐铺好香案，摆上香炉，将点燃的贡香递给皇后杨丽华。

    丽华心中默默祈祷一番，看着袅袅上升的青烟，不由轻轻叹息。齐王被诛已经快半年了，那段日 
子里，甚至没有人敢为齐王收尸，是她托宇文恺收敛了齐王一家，悄悄下葬，连个墓碑都没敢立，可 
怜齐王英雄一生，死后却惨淡至此。

    “姐姐！”杨广捧着一大丛红梅兴冲冲地跑来。

    丽华接过来，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腊月里你从哪里弄来的红梅？”

    “知道姐姐喜欢梅花，这是我让人专门养在暖房里的，所以才提前开花的。”

    丽华喜欢梅是受齐王的感染，齐王府的花园里，种满了各种梅，看着手中鲜红欲滴的梅花，丽华 
感慨道：“齐王最喜欢种梅，他的花园里全是各色梅花。不知道王府现在的主人是否也像他那样爱惜 
那些梅花。”

    杨广眨了眨眼：“齐王府被陛下赐给了齐国公于智，听说于智不喜欢梅，命人砍光了王府中的梅 
树，种上别的花卉了。”

    丽华的眉头蹙到一处，心隐隐有些痛，齐王走了，连他的梅也遭受厄运。

    杨广脸上又流露出与年龄不相称的城府，别有深意地说：“齐王是姐姐最敬重的人，那些残害齐 
王让姐姐伤心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丽华一愣，赶紧低声斥责道：“广，这种话传出去是会招来大祸的！”

    “我知道，这里不是没有旁人吗？姐姐，你想为齐王报仇吗？”

    丽华脸色一沉：“广，齐王是陛下所杀，难道你要弑君不成！”

    杨广一笑：“姐姐多虑了，我怎么会有那样的想法。不过，陛下生性多疑，如果借助陛下的手杀 
了那些参与谋害齐王的人，却很容易。姐姐，谁都知道，齐王死的冤，就连爹娘也时常叹息。”

    丽华诧异地看了弟弟一眼：“广，这些话都是谁教你说的？你小小年纪，不该有这么多想法。”

    杨广眨了眨眼，恢复一脸天真：“也没谁教我，只是偶尔听大人们这样说的，那个于智就曾经说 
过，陛下多疑，要是想杀谁，只用搜集这个人对陛下不满的怨言，告知陛下，陛下就会杀掉他。”

    丽华仔细看着弟弟，见他神色坦然，这才放心，是啊，一个孩子，怎么可能有那么深的心机，哪 
样也太可怕了。她岔开话题：“不说这些了，广，你说你有一个暖房，是吗？”

    “嗯，是恺哥哥帮我盖的，有了暖房，四季的鲜花不分时令，可随时绽放。”

    “真有这么好？回头让他在弘圣宫也造一个暖房。
移梅;2

弘圣宫的暖房很快就开始动工了。

    丽华每次过来察看进度时，宇文恺总是辛勤忙碌着，不是圈点图纸，就是和木匠研讨施工方案， 
那一丝不苟的样子，让人平添几分尊敬。而杨广，总是围着恺转来转去，两个人的关系相当融洽。但 
是，恺从来不敢抬头看皇后一眼。

    一连刮了几天的朔风，温度骤降，丽华看见恺在工地前不断搓手跺脚，便让伶俐召他进殿御寒。

    恺显得有些拘谨，低着头，不再像孩提时那般随意了。

    丽华竟涌起几分伤感，从被选为皇太子妃至今转眼已经六年过去了，昔日的伙伴都已长大成人， 
各自婚嫁，当年那个处处受人歧视排斥的皇子赟，如今已经是皇朝至高无上的君主，不知不觉间，连 
最好的伙伴也有了细微的隔阂。

    恺对丽华的爱慕之心，从未改变，但他早就习惯深埋心田了，她现在是万众瞩目的皇后，他不敢 
对她有任何非分之想，更不能连累她毁坏她的清誉。但是，只要丽华有任何驱使，他都会义无反顾地 
去做。

    丽华询问了一些琐碎的家事，气氛这才慢慢缓和下来。

    杨广坐在外面的台阶上削木头玩，抬头看见宣帝正朝弘圣宫走来，眼珠一转，起身迎上去。

    宣帝拍拍杨广的头，笑道：“广，又长高了。”

    “皇帝哥哥穿铠甲的模样真威风。”杨广恭维道。

    宣帝哈哈大笑：“是吗？想当年朕也曾驰骋沙场，百战百胜！今日朕在道会苑讲武，又闻突厥狼 
子犯我酒泉，围杀吏民，想我大周人才济济，何惧蛮夷！待平定稽胡叛乱，扫平南陈，朕必亲率大军 
，荡平突厥！”

    看着宣帝意气风发的神情，杨广跟着傻笑：“皇帝哥哥当然很英勇，可有人说，若论百战百胜， 
皇帝哥哥比当年的齐炀王差远了，他才是攻无不克的战神。”

    宣帝的脸色立刻阴郁下来，齐王一直是他的心病，他以莫须有的罪名诛灭齐王满门后，虽说是去 
掉了一块心病，可总耿耿于怀，感觉朝中内外很多人都在戳他的脊梁骨，听杨广这么说，便问：“是 
谁这么大胆，竟然拿朕跟一个罪臣比？”

    杨广歪着脑袋，似乎努力在想：“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反正，那个人瘦得像根柴禾棍。他 
说，论文治武功，陛下不如齐王，但齐王再厉害，也还是死在他手上，他几句话就让陛下相信齐王阴 
谋造反。哦，对了，他还说，他现在住的就是齐王府，而齐王府当年又是晋公宇文护的府第，几十年 
来一直是大周皇朝的权力中心，所有兵马调动的符令，都是从那里出去的。现在，他成了齐王府的主 
人，也就成了大周第一人，他现在的角色就相当于晋公和齐王。”

    宣帝的脸色铁青，从牙缝了狠狠挤出一个名字：“于智！”

    杨广看着宣帝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眼眸里掠过一丝笑意。

    丽华和宇文恺出来迎接圣驾，却只看见一个背影，两人好生奇怪，询问发生何事，杨广漫不经心 
地说：“没事，刚才皇帝哥哥突然想起突厥犯我酒泉的事情，所以就走了。”

    丽华眼中掠过一丝疑问，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广的言行不太像个十岁的孩子，透着点邪气。

《五后传奇》纸书就要上市了，喜欢五后的亲们马上就可以抱着书本啃了！！




移梅;3（注：新书上市）

转眼到了年关。

    大象元年春正月癸巳，受朝于露门，宣帝服通天冠、绛纱袍，群臣皆服汉魏衣冠。大赦天下，改 
元大成。初置四辅官，以上柱国大冢宰越王盛为大前疑，相州总管蜀国公尉迟迥为大右弼，申国公李 
穆为大左辅，大司马随国公杨坚为大后丞。癸卯，封皇子衍为鲁王。

    皇后杨丽华则在弘圣宫接受妃嫔命妇宗女们的朝贺。

    宣帝宇文赟受朝完毕，径直前往弘圣宫。最近，他有些日子没去皇后那里了，一来为突厥频繁扰 
境，稽胡反叛的事情烦心，二来忙于发动对南陈的战争，更重要的是，齐王的死，在两人中间始终是 
个阴影，宣帝担心丽华追究此事。今天，他的心情很好，决定去看看皇后。在转过宫墙的一个弯道时 
，迎面撞上一人，但觉一股清香扑鼻而来，怀中娇躯柔软无比，竟是一豆蔻少女。

    刘平见有人惊了圣驾，连忙斥责，那少女飘然拜倒：“臣女千金拜见陛下，惊驾之罪，万望陛下 
宽恕。”

    宣帝细看此女，不由暗暗叫绝，恰如出水芙蓉，闭月羞花，惊鸿一瞥，百媚横生！于是微笑道： 
“平身吧，朕也走得急了点。卿是谁家女？朕怎么从未见过。”

    “臣女千金，赵僭王是臣女的父王。”

    “噢，原来是七叔的千金郡主，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朕听说，郡主继承了七叔的遗风，博览群 
书，最擅吟诗作词，是个难得的才女，只是没有想到，竟然还是位绝代佳人。”

    “陛下谬赞，臣女不过粗识文字而已。”

    这时，妃嫔命妇们陆续从弘圣宫出来，宣帝不便多言，放了千金郡主过去，但目光却恋恋不舍。 
刘平一看，眼珠一转，道：“陛下，正月十五普天同庆、共赏花灯之时，陛下可赐下酒宴于郡主。”

    宣帝脸色一沉：“刘平，你又打什么歪主意？千金可是我的宗妹。”

    刘平讪笑：“陛下爱惜同宗妹妹，赐宴以示亲近，有何不妥？”

    宣帝哈哈一笑，不再说什么，大步走向弘圣宫。

    丽华的寝宫内，充溢着梅花的清香。宣帝来到花瓶前，欣赏着绽放的春梅，赞道：“皇后的梅花 
果然养得极好。”

移梅;4

丽华的寝宫内，充溢着梅花的清香。宣帝来到花瓶前，欣赏着绽放的春梅，赞道：“皇后的梅花果然 
养得极好。”

    丽华捧着一盏茶过来：“陛下见笑了，不过是养着玩而已，比起当年齐王府中的珍品，差远了。 
”

    “皇后要是喜欢，回头让于智把那些梅花都移到宫里。”宣帝心情好，只想着怎么哄皇后开心， 
一听丽华喜欢齐王府的梅花，索性做个顺水人情，也好缓解两人之间因为齐王而紧张的关系。

    丽华叹口气：“可惜那于智不懂欣赏，听说把那些梅树都砍掉，种上了别的花卉。”

    “什么？这个于智！传旨，让齐国公将府中原有的梅树全部移植到弘圣宫，少一株打十板子！” 
宣帝一肚子火气，好容易碰上丽华喜欢的东西，又都被于智毁掉，前番杨广的一番话还在心里窝着， 
看来，这于智真把王府当自己家了。

    丽华原本觉得因为几棵梅数责罚大臣很不妥，但想到齐王是被于智陷害，略施惩罚算是给他一个 
教训，也就没有阻拦。

    宣帝轻轻抱住丽华双肩：“皇后，现在，你终于可以开心了吧？”

    “陛下要是能为齐王平反改葬，那就更大快人心了。”

    宣帝的目光微微闪动：“不行。”

    “陛下明知道齐王是冤枉的，为什么不能给他平反？当年晋公诛杀两朝天子，先帝尚且在其死后 
恢复了他的爵位，善待他的后人，何况齐王于社稷有功无过。”

    宣帝沉声道：“齐王位高权重，一呼百应，不杀不足以威慑天下，难平众王觊觎皇位之心！”

    丽华瞠目：“这就是陛下杀齐王的理由？齐王对皇朝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征战四方，扫平叛逆 
，哪一桩，哪一件不是功高盖世？您不觉得这样做，会让天下人寒心吗！”

    宣帝压抑在心底的怒火“腾”的爆发了：“朕看，这个真正寒心的人是你吧！你是朕的皇后，却 
为一个死去的逆臣忤逆于朕，朕难道对你还不够好吗？你私自让宇文恺收葬齐王，如果不是朕默许， 
齐王一家大小会那么顺利的入土为安吗？你缅怀齐王，朕就让于智将齐王府的梅树全部挖出来，移植 
到弘圣宫；你为齐王焚香祈祷，朕从未禁止，装作不知，难道这样都不能令你感动？是不是要朕为齐 
王抵命，你才肯善罢甘休！”

移梅;5

丽华愣住了，她没想到宣帝什么都知道，只道他登基以来变得无情无义，却不曾想，他对自己还是情 
深意重，这令她更加难受，咳！她放轻了声音，柔声道：“陛下对臣妾的情义，臣妾今生无以为报， 
臣妾只想让陛下成为天下人人爱戴的仁君。厚葬齐王，为齐王昭雪，方能显出陛下仁慈宽厚，方能令 
那些追随齐王出生入死的将士和敬爱齐王的百姓宽心。”

    宣帝看着丽华柔和的面庞，长长叹息一声，转身离开弘圣宫。也许，无论自己怎么做，在丽华眼 
里都是错的，她为什么总是站在别人的立场上为别人说话，从来不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想问题呢？如 
果当初继承帝位的是齐王，那么齐王第一个要杀的肯定是自己这个前朝太子，因为他这个前朝太子是 
齐王最大的威胁。如果事情到了那一步，不知道丽华又会如何。不，她不会有事的，自己死后，齐王 
就会找个理由把她弄进皇宫，然后成为他的妃子，名正言顺的双宿双飞……

    想到这些，他坚信，自己杀齐王没有错。

    回到神武殿寝宫，进门便看见一身艳装的尉迟炽繁盈盈浅笑立在当中。宣帝立刻忘了刚才的烦恼 
，上前抱起炽繁原地转了个圈：“美人儿，很久不见，想煞朕了。”

    炽繁娇声道：“陛下现在是九五之尊，妾身自然没有机会接近陛下了。这次好不容易趁着宗妇入 
朝的机会，才得以亲近龙颜。”

    “这次朕加封尉迟迥为大右弼四辅政之一，他可还满意？”

    炽繁笑道：“爷爷这个人啊，就是老古董，眼里揉不得沙子，现在陛下已经是皇帝了，他自然会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不过呢，爷爷说，陛下刚刚继位，一切尚不稳定，要小心提防那些宗室王侯， 
尤其是手中握有重兵的，难免他们不会有异心。”

    “是啊，朕知道，那些人里面有很多对朕不满。”

    “爷爷还说，要想稳定朝局，就要明确传承，早日确立皇太子，让那些有异心的人死了心，这才 
能安定人心，不会乱了大统。”


    
移梅;6

宣帝微微点头：“说得有理，是该早早确立传承，免得那些人别有用心。”

    炽繁嫣然一笑，搂着宣帝滚落在床第间。事实上，她劝说宣帝早立太子是针对杨家的，杨丽华已 
经是中宫皇后，如果皇后有了嫡子，理所当然就要被立为储君，那样的话，朝中上下再也没有人能扳 
倒杨家，而自己也就没有出头之日了。假如现在立朱满月的儿子为皇太子，那朱满月并非良家女，是 
以获罪之身入宫，不能兴风作浪，而杨家的地位却受到了威胁，皇后的地位也会随之动摇，那样，自 
己还会有机会亲近皇帝，甚至更进一步。不过，她只字不提杨家，只说那些宗亲，免得宣帝发觉自己 
针对皇后而动摇立储之心。不过，这个杨丽华也真是让人头疼，她怎么也弄不明白宣帝为什么这样痴 
情于皇后，一定要想个什么办法，让宣帝对皇后生出厌倦痛恨才好。

    想到这里，炽繁撒娇道：“笔下，妾身听闻皇后娘娘有一座暖房，不分四季，百花齐放，妾身也 
想要一座那样的暖房，但不知是那位工匠所为？”

    “哦，那个是仪同三司宇文恺设计监造的。”

    “原来是他，不过这个人出名的木讷，想不到竟有这等本事。听说他们兄弟素来与杨家交厚，为 
皇后办事也是尽心尽力。”

    宣帝懒洋洋的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对于少年时宇文恺暗恋丽华一事，宣帝至今耿耿于怀，只 
是这宇文恺做事素来谨慎低调，抓不住他什么过错，加上儿时的交往，以及宇文恺的大哥宇文善，二 
哥宇文忻对国事忠心耿耿，立功无数，一时也就没打算动他。一个齐王之死，已经让丽华跟自己的关 
系恶化，如若再因为一个不足轻重的宇文恺而令丽华记恨自己，得不偿失。可这个宇文恺和杨广一起 
，三天两头往弘圣宫跑，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事，着实让人郁闷。

    炽繁看目的达到，便偎依在宣帝怀中，道：“妾身日夜思念陛下，可惜却不能相聚，不知这样的 
日子何时才是尽头。”

    宣帝目光闪烁：“你再忍耐一段时日，待朕的朝局稳定下来，就想个办法把你从宇文温手中要过 
来。”

    炽繁泪光莹莹：“陛下千万不要忘记对妾身的承诺，妾身日日盼着。对了，听说那洛阳甚是繁华 
，魏朝宫殿也极其雄伟，妾身很想去见识见识。”

    宣帝笑道：“朕正打算东巡，到时候，朕一定带上你。”




册立皇太子;01

二十六、册立皇太子

    正月十五这天，长安城皇城内外，到处张灯结彩，一派繁荣昌盛的景象。

    宣帝立在巨大的铜镜前，自己审慎了一番仪容，颇为满意，现在，他当之无愧是皇朝中最英武的 
美男子。

    “都准备好了？”

    刘平一脸谄笑：“陛下放心，奴才都安排好了，传酒的宫女会将酒水洒在千金郡主身上，然后会 
有人安排郡主更衣，到时候，就将郡主引到陛下的寝宫天德殿。”

    宣帝笑了笑。

    没有风，天空中飘着细碎的雪花，火树银花，灯雪交映，到处是欢歌笑语。

    千金郡主在一名宫女的引领下，穿过花园。洁白的积雪踩在脚下咯吱咯吱的响，许是喝了几杯酒 
的缘故，她一点也不觉得冷，双颊依然滚烫。她的心情很好，今天，两宫太后和皇后都对她的才华大 
加赞赏，并且帝太后答应要为自己指婚，男方正是心仪已久的上柱国、化政公宇文忻。

    宫女将她引进一间宫殿，摆上替换的衣物，退了下去。

    屋子里温暖如春，寂静无声，空气中是一股如兰似麝的香气，让人恍恍惚惚。

    千金郡主脱去酒污的衣衫，换上干净的新装，对镜打理，却突然发现，镜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 
一个人。她吓出一身冷汗，猛然回过头，看清来人的样貌时，更是吃惊不小，连忙跪倒：“臣女拜见 
陛下。”

    “平身吧，你也是朕的宗妹，一家人，不必拘礼。”

    灯光下，满面红晕的千金格外动人，他不由心旗摇动，与之相比，炽繁太过娇艳，丽华太过端庄 
，此女恰如其分，当真是国色天香。宣帝上前亲自扶起千金郡主，握着那双纤纤玉手，不舍放开。

    千金万般羞涩，赶忙避开宣帝，道：“太后和皇后娘娘还在等臣女侍宴，陛下如无吩咐，容臣女 
告退。”千金早就听说宣帝好美色，如今与他单独相处，难免心中惴惴不安，还是早早离去的好。




册立皇太子;02

千金万般羞涩，赶忙避开宣帝，道：“太后和皇后娘娘还在等臣女侍宴，陛下如无吩咐，容臣女告退 
。”千金早就听说宣帝好美色，如今与他单独相处，难免心中惴惴不安，还是早早离去的好。

    宣帝轻轻一笑，道：“郡主才学，朕早有耳闻，对郡主倾慕已久，新近得了几本古书，想请郡主 
鉴赏。”

    千金郡主顺着宣帝所指方向看去，书桌上果然放着几卷古册，她走过去，翻了几下，不由爱不释 
手，一时忘了时间、处境，索性坐下来细细翻看。

    宣帝在她身边坐下，细细打量，千金肌肤莹白似雪，丝丝馨香飘入鼻尖，他情不自禁在她耳畔一 
吻。

    千金惊鸿般掠起，却被宣帝紧紧抱在怀中，怎么也不能挣脱，不由花容失色。宣帝搂着她，柔声 
道：“上次见了妹妹之后，朕日夜思念，寝食难安，今日再次重逢，值此良宵，实乃上天成人之美。 
”

    千金强自镇定，道：“陛下错爱，臣女不胜惶恐，然而今日李太后欲将臣女赐婚给化政公，臣女 
与陛下君臣有别，请陛下自重。”

    宣帝微微不快：“化政公，郡主是说宇文忻？他拒绝了不少王公贵胄的提亲，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只怕郡主也难偿心愿。”

    千金正色道：“婚姻大事，自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臣女对化政公仰慕已久，若此生无缘，只 
怨千金福薄命浅。但千金与陛下乃同宗近亲，怎可逾越礼法？请陛下自重。”

    宣帝的脸色更加阴郁：“难道朕还不如一个小小的化政公？”

    “陛下乃一国之君，是臣民行为的典范，陛下以为呢？”

    宣帝脸色变换着，思虑着如何结束这件事，就这样放弃太没面子也不甘心，不放，自己好像又不 
占理。正在此时，外面传来刘平的声音：“皇后娘娘驾到！”

    宣帝吞了口气，不舍地放开千金郡主，整了整衣冠，正襟危坐。

    李太后原本听千金郡主讲故事，听到一半，千金离席更衣，左等右等不见回来，便差人去催，宫 
人回来说看见千金郡主往天德殿方向去了，皇后杨丽华心中便明白了几分，亲自寻来。丽华进了天德 
殿见过宣帝，含笑道：“陛下怎么不去热闹，还待在这里？太后那边热闹的不得了，刚才还在念叨陛 
下。郡主也在这里？”

    宣帝一笑：“朕听说郡主喜欢收藏古书，正好得了几本，拿来与郡主鉴赏。郡主，这几本书，朕 
就赐给你了。”

    千金谢恩，也不提刚才发生的事情。

    丽华挽起千金的手，道：“你一去不返，太后念念不忘你刚才的故事，正等着听结尾呢。快些过 
去吧，太后都等急了。陛下也过去吧？”

    “嗯，你们先去，朕马上就来。”

    千金郡主随皇后出了暖阁，这才舒了口气，心情不由万般沉重，倘若陛下今后还要纠缠，那可如 
何是好？但愿李太后赶紧指婚，早早嫁了出去，也就断了陛下的念头。




册立皇太子;03

刚过了十五，尉迟炽繁天天缠着宣帝要去洛阳游玩，宣帝暂时顾不上纠缠千金郡主，带着一帮亲信， 
也不摆仪仗，轻车简从，直奔洛阳。

    北魏洛阳宫规模宏大，史上号称世界第二城（第一城是后来的隋大兴城即唐长安城），在当时其 
豪华令人叹为观止，尽管当初周武帝破城之时已经拆掉了不少宫殿，将其木料修建民宅，但其规模依 
然是长安城的两倍。

    到了洛阳宫，远离朝廷，洛阳又是相州总管尉迟迥的地盘，这一下，宣帝和尉迟炽繁两个人如鱼 
得水，尽情欢愉。但是炽繁也没有忘了自己的使命，每天都在宣帝耳边吹风，催他早立储君；另一边 
，以尉迟迥为首的一干朝臣，趁着杨坚不在宣帝身边，联名再三上书要求册立鲁王衍为皇太子。宣帝 
经不住这内外夹攻，终于下诏册立鲁王衍为皇太子。

    消息传回到长安，杨坚不由冒出一身冷汗。他连夜召集一帮亲信，商讨对策。

    对杨家来说，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原指望皇后丽华还年轻，趁着这几年，赶紧生个皇子，好继 
承大统，却不曾想，被那尉迟迥抢先了一步，册立朱满月所出长子衍为皇太子，俗话说，母以子贵， 
这样一来，中宫的地位很有可能受到威胁，皇帝现在念着旧情，对丽华十分恩宠，一旦君恩不再，后 
果很难想象，尤其是宣帝好色贪欢，日久天长，难免不会有年轻漂亮的新宠夺去旧爱。

    还有，以往无论碰到什么样的大事，宣帝都会找杨坚商议，可这次，这么大的事，竟然事先没有 
透露一点音信，这是为什么？难道，宣帝已经有所察觉？或者，对杨家已经不再信任？还是皇后惹怒 
了宣帝？

    杨坚一时拿不定主意，可惜谋臣高颎随越王盛出征平叛稽胡未归，身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正当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小人闯了进来：“爹，孩儿有话要说。”

    杨勇看是弟弟杨广，忙道：“小孩子家，捣什么乱，一边玩去！”




册立皇太子;04

杨广不以为然：“我不小了，甘宁七岁为相，我都十岁了。”

    杨坚看着这个聪颖俊秀的次子，问：“广儿，你有什么话要说？”

    “孩儿想问，这天下究竟是谁家的天下？为什么一会儿姓姬，一会儿姓刘，现在又改姓了宇文？ 
”

    “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历来都是有德者居之。”

    “怎样才算是有德呢？”

    “君主勤政爱民，造福四方，克己励精，宏图远略。”

    杨广笑问：“那当今算不算有道明君？”

    杨坚微微一愣：“此话怎讲？”

    杨广不屑地说：“如果当今色令智昏，残暴荒淫，索性取而代之，何必还管他立谁为皇太子呢？ 
”

    杨坚脸色一变，尽管图谋天下的事情一直都在暗暗进行中，但大家从来谨言慎行，不敢有丝毫显 
露，今日让一个小孩子说破，还是让人吃了一惊。杨坚道：“广儿，这种话，在爹爹面前说说也就罢 
了，出去可万万不能提起，是要杀头的，就是对你姐姐，也不能说。”

    杨广道：“这个，孩儿自有分寸。”

    杨坚叹息道：“这宇文氏原本就是外夷，非我汉人血统，怎可统我华夏江山？怎奈宇文氏族中人 
才济济，气数未尽啊。”

    杨广却道：“我看未必。当今嫉恨之心甚重，借天子之手，除掉那些忠心宇文氏的人，还是很容 
易的。他能杀一个齐王，难道就不能杀别的人吗？”

    “噢，”杨坚眼睛一亮：“广儿说说看。”

    “前番，孩儿不过无心的几句话，被当今听去，便对齐国公于智生了疑心，不再信任他，将他赋 
闲，想当初当今初登大宝，可都是于智一手策划剿杀了反对他的人，包括齐王宪。孩儿想，如果细细 
搜集那些重臣与当今的旧怨，当今一定很喜欢听。”

    杨坚点头称赞：“我儿果然聪明。”他想了想，道：“那就从王轨开始，他可是当今的智囊，从 
当今还在东宫时，就一直是王轨给他出谋划策，不过，这个王轨，也没少在先帝面前告太子的黑状， 
当今为此受了不少责罚鞭笞，一直怀恨在心，正好，王轨也随军讨伐稽胡，我们只用编造一些罪状就 
可。只是，由谁告诉当今呢？只怕我们不方便出面吧，落个残害忠良的名声，日后不好做人。”

    杨广胸有成竹：“爹爹难道忘了郑译、王端？当年他们随同太子西征，王轨直言太子在军中所犯 
过失被先帝嘉奖，而他们却因为包庇太子的过失，而被先帝罢黜，永不录用。当今对他们信任有加， 
刚刚继位，便官复原职，他们对王轨一直心怀憎恨，这件事，根本不用我们出面。”

    杨坚道：“好办法，就这么办。对了，广儿，你姐姐那里，也要常去，她呀，就是死心眼，不懂 
得变通，整天为了一个死去的齐王跟陛下较真，这样下去，吃亏的还不是她？陛下现在是皇帝了，不 
同以前，想取悦他的女人多的是，你跟皇后关系最好，一定要开导她。”

    杨广不置可否地笑笑：“姐姐是个有分寸的人，她一定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册立皇太子;05

朱满月因儿子被册立为皇太子，而加封为皇贵妃，但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忧心忡忡。朱满月比 
宣帝年长十几岁，如今已过三十，人老珠黄，恩宠不再，加上她本是罪民之女，家人因作奸犯科，因 
此被充入宫中为婢，无权无势，更无靠山，偶得恩宠，生下皇儿衍，但她丝毫不敢有非分之想，平日 
里小心谨慎，生怕祸从天降。她深知后宫中夺宠之争历来残酷，虽说皇后仁德，但难保其她妃嫔不会 
嫉妒生恨，陷害自己和皇儿。况且，就算是皇后，也难保将来不会有什么想法和变故，他们杨家权重 
势大，自己的儿子被册立为皇太子，杨家一定不痛快，倘若日后皇后生下皇子，那自己的儿子就危险 
了。

    朱贵妃越想这些，越觉得后怕，思虑再三，决定还是去向皇后表明心愿，也好为自己留条后路。

    去弘圣宫的路上，朱贵妃遇到了皇太后阿史那。

    阿史那太后最近心情很不好。叔叔他钵可汗最近频繁骚扰周境，每次接到军民伤亡的奏报，宣帝 
都会来羞辱她一番，甚至趁着酒醉，剥光了她的衣服鞭笞，现在，她身上还残留着鞭痕。她恨得要死 
，恨不能亲手杀了宇文赟，可惜有心无力。好强的阿史那没有像其她那些女子选择用死来维持尊严， 
她要活下去，要亲眼看着这个残暴淫乱的皇帝不得好死。

    阿史那太后久居深宫，一眼就看出朱贵妃忧心忡忡是为了那般。待朱贵妃行过礼后，阿史那展露 
一抹笑容：“恭喜朱贵妃，你的儿子做了皇太子，以后，哀家也要请贵妃多多关照了。”

    朱贵妃更加惶恐：“皇太后言重，臣妾身份卑贱，实不敢当。”

    阿史那一笑：“什么敢不敢当的，如今的帝太后，当年和你一样，以待罪之身入宫为婢，得到先 
皇宠幸生下当今，哀家空有皇太后的名号，其实，不过是虚名罢了，现在，这宫中上下，真正说话算 
数的还是李太后。”

    朱贵妃额头直冒冷汗，半句话也不敢说，她搞不懂皇太后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阿史那看她紧张的样子，心中很是瞧不起，淡淡道：“哀家好心提醒你，当年李太后就是攀上了 
杨家在朝中呼应，才有了今天的地位，你要是想站住脚，也需在朝中有个权高位重的人帮衬，皇太子 
还小，指不定将来会怎样呢。”

    朱贵妃吓得色变，她素来知道皇太后不简单，当年在东宫的时候，就领教过这个女人的手段，皇 
太后跟杨家一向不和，还是离她远点，免得说不清楚。当下，赶紧告退。




册立皇太子;06

阿史那看她紧张的样子，心中很是瞧不起，淡淡道：“哀家好心提醒你，当年李太后就是攀上了杨家 
在朝中呼应，才有了今天的地位，你要是想站住脚，也需在朝中有个权高位重的人帮衬，皇太子还小 
，指不定将来会怎样呢。”

    朱贵妃吓得色变，她素来知道皇太后不简单，当年在东宫的时候，就领教过这个女人的手段，皇 
太后跟杨家一向不和，还是离她远点，免得说不清楚。当下，赶紧告退。

    朱贵妃到了弘圣宫门口，心还在突突乱跳。通传过后，她来到里面，行过礼，谨慎地立在一旁。 
皇后和杨广正在下棋，指了指旁边的坐垫，微笑道：“贵妃请坐。”

    朱贵妃出身贫寒，认识的几个字还是入宫后学的，对琴棋书画更是一窍不通。心里装着事，她根 
本看不进去，但还是装作感兴趣的样子一直看到结尾，杨广输了一目半，稍稍有些懊恼，朱贵妃小心 
地笑着说：“公子真是厉害，皇后娘娘的棋艺好得不得了，也就公子能跟娘娘棋逢对手。可惜，臣妾 
生性愚钝，不然，也要好好向娘娘学习下棋。”

    丽华闻言道：“好啊，贵妃要是真有心学，本宫高兴还来不及呢，反正这后宫之中，整日也是无 
聊。”

    “那太好了，只怕到时候娘娘嫌弃臣妾太笨。”

    “看你说的，你呀，一点也不比别人笨。好了，广，你自己去玩吧。”

    杨广起身离开，到一旁翻看桌子上的经书。

    朱贵妃这才道：“娘娘，刚才臣妾过来的时候，遇到了皇太后，太后说了一番话，让臣妾心里怕 
的要紧。”

    朱贵妃和阿史那太后的一番对话，早有太监告诉了大总管梁安，丽华也不动声色，她知道朱妃一 
向胆小怕事，心思很重，她也不捅破：“噢，太后说什么了，让贵妃如此心神不宁？”

    朱贵妃吞吞吐吐，好半天才说清楚：“太后提到了皇太子。娘娘您是知道的，臣妾出身卑贱，从 
来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可衍儿突然就成了皇太子，臣妾到现在心还慌慌的。要不，娘娘跟陛下 
说说，收回成命，不要册立衍儿，衍儿还小，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臣妾可怎么活下去……”说着，就 
开始抹眼泪。




册立皇太子;07

朱贵妃吞吞吐吐，好半天才说清楚：“太后提到了皇太子。娘娘您是知道的，臣妾出身卑贱，从来没 
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可衍儿突然就成了皇太子，臣妾到现在心还慌慌的。要不，娘娘跟陛下说说 
，收回成命，不要册立衍儿，衍儿还小，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臣妾可怎么活下去……”说着，就开始 
抹眼泪。

    丽华静静听她说完，这才柔声道：“我当是什么事呢，原来是为了册立太子的事。诸君废立，关 
乎国运，怎么能说立就立，说废就废？衍儿是皇长子，理当继承大统，他是本宫一手带大的，如果有 
谁敢伤害太子，本宫一定不会同意。”

    听了皇后这番话，朱贵妃这才稍稍安心，但依然小心翼翼地说：“娘娘，衍儿虽然现在是太子， 
倘若娘娘将来有了皇子，臣妾保证，他会让贤。”

    丽华轻轻叹口气：“贵妃多虑了，你尽管安下心来，无论谁的孩子都是陛下的骨肉，本宫不会厚 
此薄彼。”

    朱妃这才安心，道：“娘娘仁慈，宫中上下都是知道的，臣妾还是要提醒娘娘，小心暗箭。”

    丽华笑了笑。

    朱妃脸上也露出笑容，问：“对了，娘娘，李太后上次提起千金郡主的事，您跟化政公谈得怎样 
了？”

    丽华轻轻叹息：“化政公根个闷葫芦似的，问了半天，也没表态。”

    “这个化政公，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老大不小了，至今单身，别是他已经有了心上人了吧？不过 
，也没听人说起过啊。千金郡主才貌双全，想娶她的人多了去了。”

    丽华道：“本宫已经差宇文恺去探问了，今儿也该回话了，这个化政公的婚事，真是让人操碎了 
心。”

    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朱贵妃这才告退。

    杨广看朱满月，这才道：“姐，我总觉得贵妃过于矫情，整天装着一幅惨兮兮的样子，好像全天 
下的人都会加害她似的。”

    “广，胡说什么呢？贵妃在宫中无依无靠，出身寒微，自然是处处小心谨慎。”

    “那也谨慎得太过分了吧？连姐姐您这样好的人也要提防，我就是看不惯她那样子。”

    丽华轻轻摇摇头，不再说什么。




千金公主;01

二十七、千金公主

    宇文恺刚从二哥那里出来，一路思忖着怎么跟皇后回话。

    早春的空气依然清冷，弘圣宫院子里种的春梅压满了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恺叹息。今天，二哥终 
于拿出了齐王托付的那枚同心扣，那一刻，他的心说不出的酸涩痛楚，原来二哥这些年不曾婚娶，完 
全是为了皇后，连齐王都看出来了，怎么自己这个做兄弟的就没看出来呢？二哥立誓今生永不婚娶， 
他的心再也装不下别的女人了。

    现在，恺觉得连嘴巴里都是苦涩的。

    梁安看见恺一个人站在梅树前发呆，笑呵呵地走过去：“安平郡公，一个人站在这里想什么呢？ 
”

    恺收回神思，赶紧道：“没什么，就是看这梅花怎么长得这般旺盛。”

    梁安一笑：“是啊，这梅树谁看了都说好。快进去吧，娘娘等着郡公回话呢。”

    宇文恺转达了二哥的意思，但隐瞒了龙扣的事情，二哥再三交代不能让皇后知道这件事。

    丽华的眉头紧紧蹙到一起，恺的回话是她意料中的，她一时无语，好半天才道：“化政公的婚姻 
大事，两宫太后都很关心，这样吧，你回去告诉化政公，让他来一趟，本宫想亲自跟他谈谈。”

    忻一脸为难：“娘娘，二哥他说有紧急军务，微臣离开的时候，他已经出城了。”

    丽华急了：“他怎么能这样！这件婚事，赵王和千金郡主都非常满意，太后也满口答应，他这么 
做会让大家很没面子，如果太后下旨，难道他还想抗旨吗！”

    忻低着头，诺诺无语，二哥的脾气他是清楚的，要是真的下旨，二哥会真的抗旨。

    丽华冷静下来，无论如何，她不能让这兄弟二人有任何闪失，这是她最好的朋友，而且始终把他 
们当作是自己的兄弟一般。她放缓了语气，却不容质疑：“传懿旨，立刻召化政公进宫，他就是跑到 
天涯海角，也把他给本宫追回来！”

    梁安下去传旨，宇文恺依旧低着头。




千金公主;02

忻低着头，诺诺无语，二哥的脾气他是清楚的，要是真的下旨，二哥会真的抗旨。

    丽华冷静下来，无论如何，她不能让这兄弟二人有任何闪失，这是她最好的朋友，而且始终把他 
们当作是自己的兄弟一般。她放缓了语气，却不容质疑：“传懿旨，立刻召化政公进宫，他就是跑到 
天涯海角，也把他给本宫追回来！”

    梁安下去传旨，宇文恺依旧低着头。

    丽华又想起一件事：“本宫听说，郡公最近同内史上大夫郑译的女儿常有来往，是吗？”

    恺心里开始打鼓，皇后一直关心兄弟俩人的婚事，看来，自己也逃不掉。

    丽华轻轻一笑：“你也不小了，有中意的，尽管告诉本宫，本宫和陛下一定会成全你的。”

    杨广一个人蹲在假山下看蚂蚁，远远看见阿史那皇太后在御花园散步，正朝这边走来，便转了个 
身，背对着石径，装没看见。

    阿史那偏偏就看见了杨广，还堆出一脸笑意跟他打招呼。杨广觉得皇太后的笑容实在太虚假了， 
但还是装出一脸孩子气应付她。

    “广，你一个人在这里玩儿，怎么不去找皇后呢？”

    “皇后姐姐那里有客人。”

    “什么客人？说个话还要把你也撵出来？”

    杨广眼珠一转，道：“是安平郡公。”

    “噢，最近安平郡公经常进宫，不知道有什么重要的事？”

    杨广作出一幅天真的笑脸：“好像是谈些儿女私情的问题。”他说的也是实话，最近姐姐特别关 
心宇文忻、宇文恺两兄弟的婚事，婚姻之事，说白了还不就是儿女私情。不过他知道，皇太后可不会 
这么想。

    果然，阿史那太后饶有兴趣地向他打听详情，但杨广却不再多说：“姐姐说，在宫里不要乱说话 
，皇太后要是想知道什么，自己去问姐姐吧，我还要看蚂蚁搬家呢！你看这么小的蚂蚁，竟然能搬动 
身体比它们大好多的米粒。”

    阿史那对蚂蚁可不感兴趣，转身走了。她现在一门心思希望后宫能出点什么事才好，越乱她越高 
兴。




千金公主;03

宣帝赟还在洛阳行宫，就听到了关于皇后和安平郡公宇文恺的风言风语。他立刻快马回京，一路上， 
没有惊动任何官员。

    回到皇宫，甚至顾不上换去征袍，直奔弘圣宫。

    他听说，宇文恺现正在弘圣宫，他要捉奸！

    宇文恺确实在弘圣宫。这些日子，帝太后李娥姿一直在催问千金郡主的婚事，丽华实在推托不掉 
，只好反复游说兄弟二人。

    两个人正在说话，梁安慌慌张张跑进来：“娘娘！不好了，陛下回宫了！”

    “陛下回来了？怎么事先没有人通知？陛下回来是好事，你怎么说不好？”

    “陛下是快马回京，没有惊动任何官员，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对娘娘不利的传言，提着宝剑，怒气 
冲冲地过来了！依奴才看，定然跟安平郡公有关，陛下的脾气，娘娘是知道的，还是让郡公赶紧走。 
”

    丽华蹙眉：“为什么要躲？郡公奉旨入宫，光明正大。”

    梁安急得直冒汗：“我的娘娘啊，您大概还不知道，有人在陛下面前胡说八道，说娘娘跟郡公不 
清不楚。现在也不是解释的时候，先让郡公避一避，陛下发起火来，是会杀人的，他即使不动娘娘， 
但郡公可就难说了。”

    说话间，外面已经传来宫女拜见皇帝的声音。

    梁安脸色都变了：“这么快！来不及了，郡公先到帐后躲一躲！”不由分说，便把宇文恺推到香 
帐之后。

    丽华来不及制止，宣帝已经进来。他提着宝剑，四处看了一圈，问：“皇后，只有你一个人在宫 
中？”

    到了这个时候，如果再把宇文恺从帐后拉出来，反而真的说不清楚了，丽华只好隐瞒下去：“陛 
下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打个招呼，臣妾什么都没有准备。”

    宣帝脸上带着笑，眼睛依然四处巡查：“朕是想给皇后一个惊喜，出去时间长了，朕日思夜想的 
都是皇后，所以，迫不及待地赶回来了。”

    香帐无风自动，宣帝眼中精光一闪，拔出天子剑，直冲帐后：“什么人！出来！”他挥剑劈开香 
帐，丽华和梁安都吓得面无人色。




千金公主;04

香帐无风自动，宣帝眼中精光一闪，拔出天子剑，直冲帐后：“什么人！出来！”他挥剑劈开香帐， 
丽华和梁安都吓得面无人色。

    香帐后，趴着一个男孩，却是杨广。杨广呵呵笑着：“皇帝哥哥，你在跟我玩捉迷藏啊？”

    丽华松了口气，赶紧上前拉起杨广：“广，你怎么跑这后面了？”

    “我刚捉了一只麻雀，明明看它飞进来，可到处都找不到……”杨广挣开姐姐，又趴到地上四处 
寻找，终于在床底下捉出一只麻雀来。

    宣帝合上宝剑，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他坐下来，喝着伶俐递上来的茶水。

    杨广大咧咧地往他旁边一坐，道：“皇帝哥哥，听说洛阳那边的宫殿很是华丽，您去玩也不带上 
我。”

    宣帝笑道：“不错，是比咱的皇宫气派多了，魏、齐两朝的天子真会享福。可惜，当年父皇攻陷 
洛阳的时候，下令拆除了大部分宫室，把那木料都给了百姓造房子用了。”

    “是吗？那太可惜了，要是能把它恢复原貌就好了。”

    “恢复原貌？谈何容易，需要大笔的银钱不说，还要有一个懂得营造的人负责重建才行。”

    杨广道：“那不是现成就有一个，安平郡公哥哥。”

    “宇文恺？不错，是个很好的人选。”宣帝原本就有这个心思，洛阳位于平原交通要道，对于巩 
固皇朝对东、南地区的统治非常重要，正在琢磨着这件事的可行性，内侍通报，安平郡公求见。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宇文恺行礼后站立一旁。他的心还在怦怦跳个不停，刚才，如果不是机警的杨广及时助他跳窗躲 
出去，只怕这会儿命不在矣，自己丢了性命倒没什么，连累了皇后可是罪大恶极。这会儿倘若直接出 
宫，早晚还是会被皇帝查到，索性硬着头皮见驾。

    宣帝含笑问：“恺，来找皇后有事吗？”

    宇文恺能感觉到宣帝的目光中藏着刀，当下定了定神，道：“启奏陛下，是这样的，皇后一直很 
关心臣下的婚姻大事，前几天曾答应臣，如果臣有了心仪的女子，会奏请陛下为臣指婚，既然陛下也 
在，那就更好了，臣想跟郑小姐结为连理。”

    宣帝的目光柔和了，哈哈大笑：“这是好事啊，怎么不早说，你我一起长大，亲如兄弟，这件事 
，包在朕身上，朕一定给你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对了，朕打算重建洛阳宫，想让卿督造，爱卿以为 
如何？”

    “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丽华松了口气，一场虚惊总算过去，虽说忻的终身大事还没有着落，恺的婚事总算是有了眉目。 
弘圣宫的气氛恢复了平日的和谐。




千金公主;05

宇文忻换去一身铠甲，在书桌前坐下，取出贴身珍藏的龙扣，轻轻抚摸。仿佛又看见齐王那一抹夕阳 
般柔和灿烂却略带忧伤的微笑，耳畔回响着齐王谆谆嘱托。即使没有齐王的托付，他也会竭尽所能保 
护丽华，只是现在，她根本不需要自己保护，她是大周尊贵无比的皇后，身边有无数大内侍卫，根本 
没有人敢去欺负她。就算她有危险，还有至高无上的皇帝保护她，皇帝虽然脾气暴躁，喜怒无常，但 
他看得出，皇帝是真心喜欢丽华，纵然是吵吵闹闹，也是夫妻间的家事，自己是插不上手的。不管怎 
么说，只要丽华开心快乐就好，他宁愿一辈子把心事藏在心中，宁愿永远不拿出这枚龙扣。

    家人来禀告千金郡主求见。

    宇文忻微微皱起眉头，最近，千金郡主的事情，让他十分烦恼。皇后遣三弟不止一次提到这门亲 
事，赵王也辗转托朝中要好的官员反复探听自己的口气，只差亲自登门提亲了，他用各种理由搪塞， 
拒绝，如今差不多能想到的拒绝话都说了一遍，真不知道赵王看上自己什么地方了，非要招自己为婿 
。皇后传口信过来，如果再拖下去，很可能皇太后会亲自下旨指婚。没想到，郡主现在竟然主动登门 
，看来自己的态度还是不够坚决，不够冷，一定要让赵王清楚的知道自己不同意这门婚事，郡主嫁给 
自己不会幸福。

    想到这里，他吩咐家人回绝。


    吃过晚饭，宇文忻决定去三弟府上，恺接到圣旨要去督造重建洛阳宫，明日一早就动身，他要去 
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走出家门才几步，却被一名美貌优雅的少女挡住去路。忻一愣，随即想到， 
也许，这就是千金郡主。

    少女微微一笑：“小女千金，久慕化政公大名，特在此恭候尊驾。”

    回避看来是不可能了，忻面无表情，冷冷诺了一声，继续往前走，希望用冷漠的态度激怒千金郡 
主，让她知难而退。

    千金并不生气，反而大大方方跟在他身后，问：“公为何一直回避千金？”




千金公主;06

忻冷冷道：“郡主尚待字闺中，在大街上公然与男子同行，怕坏了郡主的名声，还是请郡主回去吧。 
”

    千金坦然一笑：“有什么好怕？公未婚，妾未嫁，坦坦荡荡，又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说 
句话都不可以吗？”

    宇文忻瞪了千金一眼，加快脚步。

    千金郡主愣了愣，看来这个宇文忻真的跟传说中的一样，冷若冰山。她并不介意，紧跑几步跟上 
宇文忻，道：“那些繁文缛节都是汉人定下的，你我都是鲜卑族人，何必拘于食古不化的俗礼？传闻 
化政公乃性情中人，正直坦荡，想必也不会在乎那些莫须有的东西。千金来见化政公的目很简单，就 
是想知道您为什么要拒绝这门亲事？”

    忻冷峻的面庞上没有一丝表情，索性来个充耳不闻。

    千金并不灰心，事关自己终身幸福，她决不轻易放弃，虽然宇文忻态度冷漠，但她事先早听人说 
起过，此人面冷心热，正直坦荡，从未有过劣迹绯闻，曾经只带了十余人冲入乱军中，救了齐王一命 
，并随同齐王杀退了齐军的追击，如此勇敢的人，正是多少少女崇敬喜爱的对象，难得的是此人至今 
尚未有红颜知己，千金当然要尽力争取，于是快跑几步，拦在宇文忻面前：“如果化政公心有所属， 
已经有了红颜知己，千金转身就走，决不再提此事。倘若是其他的原因，千金愿闻其详，究竟是什么 
原因让您不能接受千金。”

    忻的眼光微微一跳，眼前这美丽而固执的女孩子，颇有几分像当年的丽华，勇敢的时候，什么都 
不怕，理直气壮地站在自己的对手面前侃侃而言，直到对方理屈词穷。

    看着宇文忻目光异样地看着自己，千金有些不好意思，面上一红，喏喏道：“我是不是太直接了 
？您一定认为我是个轻浮的女子，其实……我……我平时不是这样的，只是，事关终身，千金想争取 
自己的幸福……”

    宇文忻不敢再看千金纯洁的目光，他怎么会看轻她呢，她那么勇敢的追求自己的幸福，而自己就 
像一个懦夫，连表白的勇气都没有，自己连郡主的十分之一都赶不上。他不想伤害郡主，还是早早拒 
绝得好：“郡主聪慧美丽，在下粗鲁愚钝，配不上郡主，郡主完全可以找一个比在下更好的人，皇朝 
中，比在下英俊，勇敢，家世好的年轻俊杰多的是。”

    “在千金眼里，您就是最好的人。”




千金郡主;07

“在千金眼里，您就是最好的人。”

    忻彻底无语，他本来就不善言谈，面对美丽郡主的热情，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大街上行人纷 
纷驻足，看着这一对年轻人，指指点点。忻觉得必须马上做个了断，便道：“郡主，我们是不可能的 
，追求郡主的人多的是，您尽可以从里面选择一个最适合您的，在下一心建功立业，随时为国效命， 
不定哪天就战死沙场，实在不想连累郡主，请郡主自重。”

    千金闻言，略显失神：“莫非化政公也听了那些传言？我明白了，您与陛下是一起长大的伙伴， 
莫逆之交，您肯定知道陛下对千金的企图，所以才拒绝我，您怕得罪陛下，不敢跟他争夺女人，是不 
是？哼！传闻中的化政公英勇非凡，与齐王可堪一比，今日看来，不过如此！”说完，转身拂袖而去 
。

    “郡主……”忻看着千金绝望的背影消失在夕阳晚霞中，心中竟有几分不安，他不知道这事怎么 
又跟当今天子扯到一起了。他只能暗自请求千金郡主原谅，自己心中只有一个女人，且又万万不能说 
出口。

    时间已经不早，他还要去给弟弟送行，顾不上再去思考千金郡主话中的意思了。

    宇文恺正在收拾行装，脸上的微笑难掩心中的痛楚。他不能继续留在京城，到处是阴谋陷害皇后 
的冷箭，他不怕死，但不能伤害皇后，所以，一接到圣旨，他就决定立刻动身。

    宇文忻帮他把携带的书卷装进箱子，问：“三弟，为何走这么急？你第一次离京赴任，总要等大 
哥回来给你践行才是。”

    恺笑笑：“又不是出去打仗，没必要搞得那么隆重，我明儿一早就走了，通知过大家，都不要来 
送行。”

    忻看着弟弟沉重的笑容，问：“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瞒着二哥？”

    恺摇摇头：“没有，我能有什么心事，只是这次任务艰巨，我头一次负责这么大的工程，心里没 
底。对了，我走后，二哥负责皇城戍卫，要多多留心弘圣宫，最近不少人都在针对皇后，尤其是跟杨 
家有隙的人。二哥跟陛下交往甚厚，陛下也信任你，以后就都靠你了。”

    忻听得皱起眉头：“是不是皇后那边又出事了？”

    “也没什么，不过是些流言蜚语。”

    忻点点头：“放心好了，我会保护皇后的，就像小时候一样。”

    兄弟二人又彼此叮嘱一番，宇文忻这才告别。

    宇文忻回到府中，就接到宣帝召见的旨意。深夜召见，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千金公主;08

宇文忻回到府中，就接到宣帝召见的旨意。深夜召见，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来到天德殿的时候，宣帝已经喝了很多酒，寝宫内酒气冲天。

    宣帝抓着忻坐下，倒上酒：“来，陪朕一起喝！”

    忻只看着他喝。

    宣帝觉得没趣：“爱卿怎么还跟过去一样，闷葫芦一个！过去，咱们是有话不敢说，现在，朕是 
皇帝了，还有什么好怕的！那些人不是瞧不起朕吗？现在他们再敢说一个‘不’字试试！忻，你是朕 
最好最好的朋友，朕把你当亲兄弟……不，比亲兄弟还亲……”

    “陛下醉了。”

    “胡说，朕怎么会醉？朕清醒地很！他们打心眼里瞧不起朕！他们嘴上不说，是害怕朕手上的皇 
权，其实他们心里都在想，有朝一日，他们也可以做皇帝！朕的几个叔叔，没一个把朕放在眼里的， 
朕的七叔，赵王，今天竟然拒绝了朕，朕尊重他，这才派人上门跟他商量，可他竟然拒绝朕，难道朕 
还配不上一个小小的千金郡主吗！”

    忻心中一颤，千金郡主！原来如此，皇帝也看中了郡主，难怪她会说那番话。

    宣帝摇摇晃晃来到忻身边，拍着他的肩：“朕听说，千金郡主去找你了，忻，你说句实话，喜欢 
郡主吗？”

    忻一时没有回答。

    宣帝笑道：“喜欢就是喜欢，有什么不敢说的？爱卿是朕的好兄弟，唯一的朋友，卿要是喜欢她 
，朕就成全你们。”

    忻不想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现在似乎有些明白郡主的心思了，郡主急于嫁给自己，除了爱慕之 
外，只怕也是想摆脱皇帝的纠缠。如果回答喜欢，万一陛下真的下旨指婚，自己岂不作茧自缚？况且 
陛下喜怒无常，他喜欢的东西，别人是万万不能染指，否则，龙颜震怒，后果不堪设想。回答不喜欢 
，也不行，这等于把千金郡主推向火坑，陛下的性格他再清楚不过，见一个爱一个，喜新厌旧，千金 
这么好的女孩子，如果到了他手中，又多了一个不幸的女人。想来想去，他只好含糊地回答：“臣与 
郡主初次见面，话不过三句，谈不上喜欢不喜欢。”

    宣帝指着他，哈哈大笑：“虚伪，忻，你也学会虚伪了，千金那么美，哪有男人不喜欢的？是不 
是卿知道朕喜欢她，才拒绝千金郡主的婚事？没关系，卿要真喜欢她，朕决不会夺人之美，朋友妻， 
不可欺。”

    忻道：“陛下，如今大志未酬，四方云动，臣只想为陛下建功立业，儿女私情只能暂且容后，还 
望陛下体察。”

    “难得，难得啊，大周朝中仅存的正人君子！爱卿真的不要千金郡主？”

    忻拜倒：“陛下，如今突厥屡犯我边境，臣请命，领兵出击，誓将突厥赶出边关！”

    宣帝笑了，搂着忻的肩膀：“忻，朕想过了，突厥是游牧民族，他们总是打一仗就跑，目的是掠 
夺财物。我们真正的大患是南陈，他们才无时不刻想着要占我大好河山。朕决定，听取随国公的意见 
，与突厥和亲。”

    “和亲？”

    “对，和亲。”宣帝嘴角挂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朕决定加封千金郡主为千金公主，送与突 
厥他钵可汗。既然千金不愿意做朕的妃子，爱卿也不要她，那就让她为大周献身和亲吧。这是册封的 
诏书，明天一早，就由爱卿代朕传旨吧。”

    忻呆了，他想，也许自己害了千金一生的幸福。




年轻的太上皇;1

二十八、年轻的太上皇

    第二日，宇文忻从赵王府出来回宫复旨的时候，心里很不是滋味，千金公主充满幽怨的眼神和赵 
王招的一番话，始终萦绕在心头。赵王说，天子无德，奸佞当道，当初天子为了一己之私，听信谗言 
杀害了齐王，如今诸王之中，属他赵王最长，那些人的目标自然对准了他，把千金嫁给突厥不过是个 
借口，如果他赵王不同意，就是抗旨不尊，立刻就会被杀头，杨坚建议天子这样做，显然是没安好心 
，除掉了诸王，就为杨坚将来夺取大周宗庙扫平了障碍。赵王并不因为宇文忻拒绝婚事而生气，只是 
可惜宇文忻一员猛将，虽非皇室宗亲，毕竟同为鲜卑后人，用的同一个姓氏，却帮着汉臣助纣为虐， 
令人心痛不已。

    忻有些想不通，当初太祖、高祖一直提倡汉化，重用汉臣，破格提拔，这江山，一半都是汉人帮 
着打下的，甚至让鲜卑族人改姓汉姓，以示天下一家，怎么赵王他们偏就说汉人要谋夺天下呢？他跟 
随国公交往很久，从来没有看到听到过他有任何谋反的征兆，为了大周，随国公一直是兢兢业业，谨 
慎克己，也许是赵王他们误会了吧？

    至于把千金嫁给突厥，宣帝或许有点报复的私心，但是杨坚说得很有道理，这样能避免跟突厥开 
战，与国与民都是件好事，况且，皇帝没有女儿，宗女中，只有千金最长，到了能嫁人的年龄，其他 
诸王的宗女还都年幼，除了选她，还能选谁？赵王一定是多心了。

    只是，千金的那双眼睛，始终挥之不去，本来，他是可以救她的，只要他一句话，答应迎娶千金 
，千金就可以留下来，不必嫁到荒蛮的塞外，那突厥他钵可汗的年纪足可以做千金的爷爷了，而且凶 
残无比，千金嫁给她，这辈子也就毁了。想到这些，他心中更加愧疚。

    到了宫门前，正碰上杨坚，杨坚看他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便关切地问道：“化政公怎么满腹心 
事？莫非还是为了千金公主的事？”

    宇文忻叹口气：“公主是个好女孩，可惜了。”

    杨坚道：“化政公不会是动心了吧？”

    忻赶紧说：“公主千金之躯，我怎么配得上？国公取笑了。”

    杨坚呵呵一笑：“前段时间，我一直听说化政公为了千金公主的婚事烦恼，这下，岂不两全其美 
，化政公终于解脱了。”

    宇文忻却没有半点解脱的感觉，虽然他并不爱千金，可这么好的女孩，落得这样的归宿，实在让 
人痛惜。




年轻的太上皇;2

来到正武殿，宇文忻交了旨，却看见殿上站了几名道士和僧人，他不由眉头一皱，先帝厌恶僧道，已 
经明令废除，当今天子却公然让僧道出入朝堂，不知道又想干什么。

    果然，宣帝兴奋地对宇文忻道：“爱卿，几位仙长说朕是天神转世，如果虔心向道，苦心修炼， 
定可修成正果，位列仙班，长生不老。”

    忻知道宣帝从小就相信这些，一时跟他也解释不清楚，只好道：“陛下乃天之骄子，真龙转世， 
受命于天，世人皆知，何用道长来说？”

    宣帝却道：“只可惜朕肉身凡胎，不能长生，只有修仙得道，方能脱离苦海。”

    忻一愣，赶紧劝道：“陛下，修仙是要抛却一切凡尘俗念，陛下乃一国之君，怎可由此念头？”

    宣帝不由郁闷：“是啊，朕是皇帝，总不能不要祖宗的基业吧？”

    不料，其中一道士却说：“陛下如果真的潜心修道，也不是没有折衷的方法。”

    宣帝眼睛一亮：“是吗？仙长请说！”

    “皇太子乃国之储君，正统所归，何不传位与太子继承大统，陛下自称太上皇，这样，不就可以 
抛弃那些凡尘俗念了吗？”

    宇文忻立刻反对：“万万不可，皇太子年幼，尚未成人，怎可治理国家？”

    “传为给太子之后，陛下称太上皇，依然可以摄政。此法可两全，既可以不失于天下，同时，抛 
去了天子的身份，自然可以修仙成道了。”

    宣帝大喜：“好，这个办法好，立刻召四辅政见驾，朕要传位给太子！”

    忻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宣帝，退下后，立刻直奔弘圣宫，要把这件事告诉皇后，也许皇后可以说服 
宣帝。

    杨丽华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大吃一惊，赟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突然要传位给太子？太子还是个 
幼童，如何能够治理天下？不行，一定要阻止他！可自己只是后宫，这是国家大事，凭自己一个人的 
力量肯定不行，她赶紧让宇文忻把这件事告诉父亲杨坚，让他想办法阻止这件事。




年轻的太上皇;3

杨丽华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大吃一惊，赟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突然要传位给太子？太子还是个幼童 
，如何能够治理天下？不行，一定要阻止他！可自己只是后宫，这是国家大事，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 
肯定不行，她赶紧让宇文忻把这件事告诉父亲杨坚，让他想办法阻止这件事。

    但是，出乎意料，杨坚非但没有阻止这件事，反而极力赞成。这让以大前疑、十皇叔越王盛为首 
的皇室宗亲，和以大右弼、相州总管尉迟迥为首的鲜卑贵族大为意外，他们原以为，杨坚一定会坚决 
反对这件事，因为他的女儿是皇后，而皇太子并非皇后所出，现在皇后还年轻，很有希望生下皇子， 
到那时候废掉太子改立储君，对杨家来说才是最好的策略。但皇太子一旦继位成了皇帝，杨家可是彻 
底没了希望，无缘无故废掉皇帝，那可是谋逆篡位，杨坚不会不知道后果的严重性。

    四辅政中，尉迟迥当然是赞同的，传位给皇太子，杨家就没有希望了，他求之不得；大左辅、申 
国公李穆是太祖旧臣，因曾经救过太祖的命而位列公侯，如今年迈，只想明哲保身；剩下只有越王盛 
一个人反对，自然无法阻止。

    于是，大成元年二月辛巳，宣帝决定传位给皇太子衍，诏曰：

    有圣大宝，实惟重器，玄天表命，人事与能，幽显同谋，确乎不易。域中之大，实悬定于杳冥； 
天下为公，盖不避于内举。我大周感苍昊之精受河洛之锡，武功文德，光格区宇，创业垂统，永光无 
穷。朕以寡薄，祗承鸿绪，上赖先朝得一之迹，下藉群后不贰之心。职贡与云雨俱通，宪zhang共光 
华并亘。圆首方足，咸登仁寿，思隆国本，用弘天历。皇太子衍，地居上嗣，正统所归。远凭积德之 
休，允协无疆之祚。帝王之量，未肃而成；天禄之期，不谋已至。朕今传位于衍。乃睠四海，深合讴 
歌之望；俾予一人，高蹈风尘之表。万方兆庶，知朕意焉。可大赦天下，改大成元年为大象元年。

    宣帝宇文赟自称天元皇帝，所居称天台，冕有二十四旒，车服旗鼓，皆以二十四为节。

    静帝宇文衍称正阳宫，置纳言、御正、诸卫等官，一切奏折都要经过天台批准，真正的实权还在 
宣帝手中。

    尊阿史那皇太后为天元皇太后，帝太后李娥姿为天元帝太后。

    皇后杨丽华为天元皇后，妃朱满月为天元帝后。

    封内史上大夫郑译为沛国公，而越王盛因为反对传位，被宣帝从大前疑的职位上撤下来，只给了 
他一个太保的虚衔，改任蜀公尉迟迥为大前疑，让十一叔代王达为大右弼。




年轻的太上皇;4

弘圣宫中，丽华正在生闷气，最近，宣帝作了很多令人心寒的事情。

    先是沉迷于修仙，听信妖道所言，传位皇太子，自己做了太上皇，连居住的地方也改名“天台” 
，整天跟一群道士在一起搞得皇宫里乌烟瘴气。

    接着，不知道受了谁的挑唆，派钦差在军前杀死重臣王轨，接着又赐死宇文神举、宇文孝伯，连 
尉迟运也因担心被牵连忧虑过度病死于秦州刺史任上，这四个人都是朝中重臣，当年又都是东宫的辅 
政，是宣帝最有力的支持者，宣帝能顺利登基，这四个人功不可没，可如今，宣帝登基不到一年，四 
重臣先后死去，不免让很多人寒心。

    还有营造洛阳宫，其奢华前所未有，征调四万人修建洛阳宫，说是修复，规模已经远远超过汉魏 
时期；禅位之后，更加骄奢淫逸，沉迷酒色于后宫，经常旬日不出。公卿近臣有事情请示，全都通过 
奄官奏之。所居宫殿，帷帐皆用金玉珠宝装饰，光华炫耀，极丽穷奢。又听信妖道惑言，说什么为了 
修仙，采择阴阳，大量从民间挑选童男童女送入后宫……

    一桩桩，一件件，无不让人心寒。她数次托人传话给父亲杨坚，让他劝说宣帝，不曾想，父亲不 
但不制止，反而整日里歌功颂德，这让丽华大为困惑郁闷。

    杨广摆弄着手中的棋子，不时看一眼姐姐的神色，看她一直郁郁寡欢，便丢下棋子，偎在姐姐怀 
中，撒娇道：“姐，我都来半天了，你也不看我一眼。”

    丽华爱怜地搂着弟弟，轻轻叹口气：“广，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爹爹也不劝说陛下，反而处处 
怂恿，这样做只能害了陛下。”

    广却道：“可如果父亲不这么做，会害了你。你想想，你是中宫皇后，假如咱杨家反对传位，人 
家肯定说咱另有企图，本来朝中就有人嫌咱杨家势大，皇帝哥哥又多疑，爹爹再不委曲求全，指不定 
被人怎么编排呢。”

    “可是好些事情明明是陛下错了，杀重臣，选美色，沉迷修仙，不事朝政……怎么就没人制止？ 
”

    杨广一笑：“制止？皇帝哥哥能听得进去吗？越王盛倒是制止传位了，结果被皇帝哥哥罢了官， 
尉迟迥倒是劝阻杀王轨他们了，可结果呢，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被皇帝哥哥指着鼻子骂得下不来台， 
要不是尉迟炽繁那小妖精的作用，只怕当场就被罢官了。劝说他废妖道的大臣，不是被罢官，就是被 
杖责，谁还敢说话？”

    丽华更加忧心，宣帝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了？这还是当年那个朝气蓬勃，满腔志向的太子吗 
？怎么会这样？




年轻的太上皇;5

丽华更加忧心，宣帝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了？这还是当年那个朝气蓬勃，满腔志向的太子吗？怎 
么会这样？

    杨广一直没有把父亲真实的想法透露给姐姐，现在杨家巴不得宣帝越残暴越荒淫越好。对宣帝最 
忠心的四位大臣已经都除掉了，下一步，就要利用宣帝的疑忌之心，对付那几位手握重兵的皇叔。他 
们战功赫赫，威名远播，是维护宇文氏皇权最可靠的中流砥柱。宣帝可以听不进别人的话，却不能不 
顾及这几位皇叔的话。所以，只有让宣帝听不到这些人说话才行。

    “不行，我要制止他！”丽华猛然站起来往外就走。

    杨广一把没拦住，跺了跺脚，这个大姐，真是死心眼，皇帝一天到晚跟别的女人花天酒地，大姐 
还要对他这么好！

    丽华闯进天德殿的时候，宣帝正在跟几名年轻的宫女嬉戏，看见丽华进来，宣帝笑着说：“皇后 
，来得正好，一起来玩，这个游戏有趣的紧。”

    丽华再也忍不住，斥道：“你们这些人，天天就知道怂恿陛下玩耍，淫乱后宫，使陛下疏于朝政 
，可知罪否！”

    几个宫女闻言，吓得纷纷跪倒。

    宣帝有些扫兴，皱着眉头：“皇后这是干什么？朕不过是放松一下，用得着这样吗？”

    丽华脸上没有一丝笑意：“陛下，臣妾是在整顿后宫，请陛下不要干涉。尔等在君前无状，恣意 
嬉戏，本宫念你们年轻，从轻发落，每人杖责二十，罚去掖庭宫当差！”

    几名宫女哭着被拖了下去。

    宣帝面沉似水，一语不发地喝闷酒。

    丽华上前，夺去他手中的酒杯：“陛下，酒能误事，还是少饮为妙。”

    宣帝打翻了桌上的酒盏：“以前是先帝管着朕，现在他不在了，你还想约束朕不成！”

    丽华看了一眼满地狼藉，心口微痛：“陛下，没有人非要管着您，先帝也好，臣妾也好，都是希 
望陛下能成为万民敬仰的贤君。”




年轻的太上皇;6

宣帝打翻了桌上的酒盏：“以前是先帝管着朕，现在他不在了，你还想约束朕不成！”

    丽华看了一眼满地狼藉，心口微痛：“陛下，没有人非要管着您，先帝也好，臣妾也好，都是希 
望陛下能成为万民敬仰的贤君。”

    宣帝盯着丽华，眼神充满挑衅：“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在说我是个无道昏君吗？我已经传位给 
我的儿子了，现在他是皇帝，我是太上皇，皇帝有那么多大臣辅佐，我这个太上皇享两天清福难道不 
行吗？”

    “皇帝还小，实际上，朝中大事还是要靠陛下定夺，您这样不管不问，就不怕出乱？”

    宣帝笑了一声：“出乱？什么乱？难道还有谁敢造反不成？皇后放心好了，朕专门招募了一批人 
，就是监视王公大臣百官的言行，他们每天干了什么，说了什么，吃了几碗饭，晚上跟哪个侍妾睡觉 
，都记录在案，他们要是敢对朕不敬，朕会一笔一笔的跟他们算账！对了，忘记告诉你了，那些个皇 
叔各自在封地上蠢蠢欲动，老岳丈出了个主意，以嫁千金公主为名，把他们都召进京城，朕要把他们 
放在眼皮底下看着，看还有谁敢轻举妄动？”

    “什么？您把四方诸侯王爷都给召进京城了？难道陛下就不怕万一京城有变，外面连个勤王的呼 
应都没有吗？”

    宣帝脸色又阴沉下来：“怎么你跟尉迟迥一个腔调？有能力造反的人都被朕看管住了，还会有什 
么变化？除非我得老岳丈叛乱。皇后，你不是想说杨家要造反吧？”

    这一下，丽华真得无话可说了，她叹口气，转身就走。

    宣帝拦住她，将她搂在怀中，放柔了声音道：“丽华，朕知道你对朕好，在朕心里，最重的始终 
是你。朕这些天不是故意冷落你，原因你也应该知道，你为齐王的事一直不痛快，朕是想等你心情好 
些了再找你，你不会真地责怪朕吧？”

    丽华无言，他还是老样子，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骂完人了，反过来再哄你几句。




天元四后;1

四月，长安城内外春光明媚，御花园内更是百花争艳。

    杨丽华和朱满月从李太后的寝宫出来，朱皇后非要拉着丽华到花园里散散步。

    丽华最近一直闷闷不乐。近来，因为劝谏宣帝的过失，经常发生不愉快的争执，以至两个人的感 
情日渐疏远。宣帝变得越来越自负，越来越听不进忠言，只要别人跟他有一点意见不和，他就会认为 
别人藐视他的威严，连尉迟迥也被他罢了大前疑的职位，由随国公杨坚接替。父亲做了百官之首，这 
本是高兴的事情，但丽华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杨坚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帮着宣帝选美，德妃陈月仪和贵 
妃元乐尚便是父亲一手操办选进后宫的。

    陈月仪是大将军陈山提的八女儿。陈山提原本是高氏奴隶，高氏称帝后在朝中出仕，官至特进、 
开府、东兖州刺史、谢阳王。高祖周武帝灭齐后，拜陈山提大将军，封淅阳郡公。陈月仪进宫后，破 
格授予上柱国，进封鄅国公，除大宗伯。

    元乐尚是开府元晟的二女儿，元晟，是北魏皇室宗亲，年少的时候因为是元氏宗室的缘故，拜开 
府。元乐尚进宫后，进位上柱国，封翼国公。

    陈妃风趣开朗，善解人意；元妃精通音律，温柔可爱。二妃同时入宫，年龄相仿，性情相投，又 
都深得宣帝宠爱，平时总是同出同进，好地像一个人似的。

    朱皇后历来都是依靠杨丽华，天子纳妃，那些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充进后宫，朱皇后刚刚平静下来 
的心又开始惶惶不安。自己已经三十多岁，年老色衰，是不会再得到年轻的天子的宠幸了，杨皇后虽 
然年轻，才十九岁，但还没有子嗣，如果不断有更年轻的嫔妃进来，不知道年轻善变的天子对杨皇后 
的感情还能维持多久，一旦杨皇后失宠，就算自己的儿子是皇帝又能如何？朝中无人呼应，皇帝就是 
个摆设，说废就被废了，弄不好就是杀身之祸，当年晋公宇文护掌权的时候，不是杀了两个天子了吗 
？前一阵子，尉迟迥一班贵族支持正阳宫，她一度心思活动，倒向尉迟迥，可没想到一转眼就被宣帝 
废了尉迟迥大前疑的职务，回相州封地了。想来想去，还是杨家可靠，倒不如趁着杨坚当权，赶紧让 
杨皇后生个皇子，把这皇帝的位置让出去，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天元四后2

朱皇后越想这些越害怕，支开身边的宫女太监，对杨皇后道：“好妹妹，原先姐姐跟你说的事，你可 
要抓紧啊，女人啊，还是有了儿子最可靠。”两个人现在同为皇后，地位相当，也就以姐妹相称。

    丽华笑笑，这种事，怎么可能说有就有的。

    朱皇后又说：“陛下如今不但整天在陈妃、元妃那里耗着，还迷上了修仙养道，妹妹难道就没什 
么想法吗？”

    丽华不想谈论这些问题，想法？有想法又能如何？在这个皇宫中，又有谁能支配自己的命运呢？

    远远看见陈妃、元妃手牵着手，无忧无虑的笑着在御花园中嬉戏，丽华颇有感慨，自己跟她们的 
年龄差不多，但竟然已经有了疲惫衰老的感觉，她突然有一种想法，如果当初答应齐王一起离开皇城 
，隐居山野，会是怎样的情形？养一群鸡鸭，房后种上一片菜园，夏采蚕桑冬织衣，其乐融融，虽然 
没有锦衣玉食，却自由自在，不必整天提心吊胆，勾心斗角，倒也不错。天啊，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 
法，这是背叛，宣帝和自己青梅竹马，这份感情怎么可以忘记，宣帝虽然有些时候不可理喻，但他对 
自己还是感情深厚，不能，决不能有这样的想法。

    她摇摇头，挥去脑子里杂乱的念头。可是她的手却不由自主紧紧握住腰间的凤扣，凤扣温润柔和 
，仿佛齐王温暖如阳光的笑容，和他在一起时，永远不会感到一丁点不舒服，他是那么宽博，体察人 
意，无私地为你挡风遮雨，却不奢求一丁点回报。

    丽华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思念齐王，随着时光流逝，她对齐王逝去的悲伤和气愤越来越淡，可那 
份思念却越来越强烈，仿佛齐王从来没有死去，他只不过去了一个遥远的地方，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 
。

    “妹妹，你怎么了？”朱皇后关切地看着她：“神思恍惚，你病了？要不要找御医？”

    丽华摇摇头：“没事，突然间有些累了。”

    朱皇后在宫里呆了十几年，什么事情没有经历过，她一眼看到那枚凤扣，心里就明白了七八。




天元四后;3

入夜，月色醉人，暖风中，飘散着百花的芬芳。

    丽华独自站在安仁殿前，那几树腊梅郁郁葱葱，长满绿叶，最初，就是在这里与齐王初遇，他不 
由分说夺走了凤扣，从此，两个人的缘分就被这龙凤扣紧紧拴在一起了。抬头，月儿在枝头斜挂，尤 
记渭水边那一夜，相拥相依，心却如明月般皎洁，那一夜的齐王，在今生最英武。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回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

    听到这首诗歌，丽华浑身一震，这是初遇齐王的时候他吟诵的，他的声音充满对往事的追溯。她 
回过头，宪！真的是你吗？依然英气勃勃，你一直都在，从未离开过。

    宣帝的心刺痛，他彻底绝望了，青梅竹马，却不及齐王一个微笑。她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 
自己，齐王，齐王，齐王！他心里反复念着这个名字，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着。

    丽华终于看清，眼前白衣翩翩的人是宣帝，他们两个长得实在太像了。她恢复了宁静。

    宣帝伸出手，轻柔的抚摸着她光洁温暖的脸颊，留恋地看着她。他很想回到过去，但他清楚，那 
不可能了。他极尽自己所能，给她最好的，他让她成为最尊贵的皇后，让她的父亲成为百官之首，不 
管有多少人说杨家心怀不轨，他都置之不理，只要是杨家要作的事，他都尽可能的同意。这些难道还 
不够吗？为什么，她的心还是飘走了？

    丽华也很难受，她知道自己在宣帝的心里有多重要，可她总觉得缺少了一样东西，说不上来为什 
么，和他在一起，总觉得很不踏实，也许是他太容易喜欢一个人，也太容易忘记一个人了，她亲眼看 
着他身边的女人换了一个又一个，看着他亲手杀死一个又一个曾经帮助过他的人，他太没有安全感了 
，和他在一起，总像是生活在一条漂泊在惊涛骇浪中的小船上，时而冲上浪尖，时而跌入深谷，永远 
不知道下一个巨浪过来后会不会沉入无底的深渊。她看不到哪里是岸，疲惫，疲惫，除了疲惫，还是 
疲惫。




天元四后;4

“朕一直在找那枚龙扣，想成为那个承诺的另一半，可搜遍了齐王府，也没有找到。或许是天意吧。 
”

    “那只是一个传说，没有它，陛下依然是臣妾的一切。”

    宣帝的目光隐隐有些痛楚：“丽华，我想再听你叫一次我的名字。”

    宣帝没有听到。

    现在，他是至高无上的君主，没有人再敢当面称他的名讳了。而她，是尊贵的皇后，永远小心地 
恪守自己的本分。

    他的手指变得冰冷，慢慢撤回，两个人陌生地对视着，沧海桑田，有多少爱可以从来？

    六月，周宣帝宇文赟，不顾众臣的反对，听信道士进言，改天元帝后为天皇后，册立刚刚进宫不 
久的陈德妃为天左皇后，元贵妃为天右皇后，与天元皇后杨丽华并称四后。此举引起轩然大波，然而 
在宣帝残酷的吏治下，所有反对的人罢官的罢官，获罪的获罪。

    同时，册立司马消难之女司马令姬为正阳宫皇后，即周静帝衍的皇后，加封司马消难为大后丞。

    册立四后之后，宣帝变着法儿在后宫寻欢作乐，世人都道是天子淫乱，却不知，宇文赟正用纵情 
欢笑来埋葬那份曾经的爱，他不知道怎样做才会让她开心，却知道如何做能让她痛心，她越痛心，他 
就会越开心，他就是要看她义正言辞指责自己的模样，这虽然让他很不高兴，但却是唯一能找到她儿 
时身影的方法。


    十月壬戌，岁星犯轩辕大星。

    初冬的御花园，百花均已凋零，一幅水瘦山寒的模样，半轮明月高高挂天幕，冷冷照着枝头银白 
色的残霜。

    杨丽华从李太后寝宫出来，深深呼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困倦疲惫之意减轻了一些。最近李太后 
玉体违和，她经常过来亲奉汤药，加上后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确实累得不轻。

    路过凉亭，忽听太湖石后面传来“嘤嘤”的哭泣声，谁会在这寒冷的冬夜跑到漆黑的御花园哭泣 
？丽华循声过去探看，原来是个十来岁的小宫女。小宫女看见是杨皇后驾到，赶紧跪倒行礼。丽华看 
她冻得瑟瑟发抖，便让伶俐将她带回弘圣宫问话。




天元四后;5

喝了一杯热茶，殿内温暖的炭火渐渐驱散了小宫女的寒意，她的情绪好了些。丽华这才问：“你叫什 
么名字？哪个宫的？为何半夜在御花园哭泣？”最近宫里添的新人实在太多了，丽华也记不得这许多 
人，对这个小宫女丝毫没有印象。

    小宫女回答，她叫砚奴，是崇义宫的人，她的一个表姐青奴，跟她一起入宫，因为颇有些姿色， 
而被安排在天德殿。今日宣帝逼为淫乱，青奴未从而惹怒龙颜，适逢今夜出现了岁星犯轩辕大星的天 
象，那些道士说这是大凶之兆，需以年轻美貌的童女生醮祖先，求先皇保佑江山社稷，才可免于灾难 
。宣帝当即决定，明日大醮于道会苑，以青奴祭祀先祖，供高祖武皇帝享用。

    “以活人为祭！”丽华当时就站起来，神情相当愤怒，她在殿内走了几个来回，终于遏制不住心 
头的愤慨，吩咐道：“起驾天德殿！”

    伶俐和梁安谁也拦不住，只好跟着一同往天德殿。

    丽华在天德殿外一直跪到两腿发麻几乎没有了知觉，才终于得到召见，这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两名后宫从龙床上下来，低着头迅速退出寝宫。宣帝半敞着中衣，光着脚，踩着厚厚的地毯，来 
到案边坐下，懒洋洋地端起酒杯，慢慢啜着，不紧不慢地问：“皇后这么急着见朕，有什么事吗？该 
不会是想朕了吧？”

    丽华跪倒：“请陛下收回成命，不要用活人来大醮，此俗粗陋野蛮，不合天意民心，有违仁君之 
道。”

    “啪”的一声，宣帝摔了手中的酒杯，阴沉着目光，用手点指丽华：“你竟敢辱骂朕粗陋野蛮！ 
你简直疯了！以童女祭祀先祖是上古传下来的仪式，先帝还不是用战俘祭祀祖先，怎么没有人指责先 
帝粗陋野蛮？”

    丽华争辩道：“先帝以战俘祭祀祖先，也只是杀了几个祸国殃民的奸佞，大多数人都被赦免，并 
且还做了我朝的臣子，包括陈皇后的父亲，不也是齐国的俘虏吗？可陛下是以无辜的少女生祭，有违 
人道，是要受天遣的！为了妖道几句妄语，就牺牲一条人命，他们是要陷陛下与不仁不义，这种陋俗 
，应该禁止！”




天元四后;6

宣帝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指着丽华，好半天，换上一幅无关痛痒的神情：“朕本来就不是什么仁君 
，也不想做什么仁君，你们不都在背后骂我是个暴君吗？那我就做一个真正的暴君给你们看。刘平， 
祭坛准备好了没有？”

    刘平趋步进殿，小心地回答：“启奏陛下，祭坛已经搭建完毕，陛下可随时起驾。”

    “我们的祭品呢？”

    “圣女已经沐浴更衣，梳洗一新。”

    “好，传旨文武百官，齐聚道会苑大醮先帝。”

    宣帝站起来，走到铜镜前开始更衣，他反复告诉自己，不生气，就是不生气，偏要看丽华生气心 
痛的样子。一切完毕，看丽华依然跪着不动，淡淡道：“皇后还要跪到何时啊？不想随朕一起去大醮 
吗？”

    丽华无力阻止，眼睁睁看着一身盛装的青奴上了步辇。青奴的脸上没有一丝惧意，为了防止祭祖 
的“贡品”胡说八道，他们给她灌下了哑药，她不能说话，但她的眼睛里燃烧的怒火却清楚的表达着 
弱小生命对暴君的抗争和对皇权的蔑视，还有，对那些战战兢兢屈从暴君苟活于世的女人的可怜。那 
双眼睛给丽华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突然间对坦然赴死的青奴产生了无限的敬意，这一刻，可悲的不 
是将被焚烧祭祖的青奴，而是后宫这些侥幸活着的女人，她们活着却没有尊严，没有自我，包括她自 
己，只怕永远没有青奴的勇气。

    丽华没有去道会苑，她不想看那年少美丽的生命消失在熊熊的火焰中。这和当年那个太子赟还是 
同一个人吗？还是自己从来就没有看清楚他的真面目过？她很失望，杀人对宣帝来说，比踩死一只蚂 
蚁还容易，这一切，仅仅就是为了做给自己看吗？他已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暴君了。


    大醮过后，天元皇后杨丽华将自己关在弘圣宫中，索性对宣帝那些乱七八糟的丑事充耳不闻，只 
要看不到，听不到，也就不会感到心寒。她每天专心侍弄那些梅树，打发着日子。

    杨广还是经常来看姐姐，他反正是个孩子，是唯一能自由进出后宫的男子。今天，他手上拿着一 
个拂尘，兴冲冲地来到姐姐面前，学着道士施礼：“贫道稽首了。”




天元四后;7

丽华一皱眉头，她本来就因为那帮僧道迷惑宣帝把整个后宫搞得乌烟瘴气而气闷，猛然看见二弟如此 
打扮，顿时火了：“小小孩子，不知道读书学礼，却要效仿这些无聊的道士，那些人不事农桑，不务 
正业，就会教人采择阴阳，修仙无为，要是天下人人都如此，早晚要灭绝种姓！”

    杨广委屈地用脚搓着地：“姐，我不过是玩玩而已，又不当真。再说了，皇帝哥哥还不是整天穿 
着道袍修仙？还有啊，今天长安城好热闹，皇帝哥哥下令恢复佛、道二教，他还和佛祖、原始天尊的 
金身一起面南而坐，接受百姓的膜拜，搞了好大一个庙会，还有各种各样的杂耍，与民同乐，你没去 
看，那场面……”

    丽华不等杨广说完，已经扔下花铲，吩咐梁安备辇，直奔承天门。

    承天门下，人海如潮。

    丽华看着百姓们疯狂膜拜的“盛况”，不免心痛。陈皇后和乐皇后一左一右偎依在宣帝身边，咯 
咯娇笑，指指点点观赏各种表演。丽华叹息，大家都如此开心，只有自己一个人不开心，自己同这个 
皇城显得格格不入，究竟是自己疯了，还是大家都疯了？她无心看那些杂耍，慢慢走下承天门，孤独 
地走在长长的甬道中。

    对了，还有李太后，她是陛下的生母，母子连心，或许她可以劝说陛下。

    丽华一口气赶到到李太后的寝宫，这里果然非常安静，全然没有别处宫殿的笙歌乐舞。但是，她 
却听到了声声木鱼和诵经的声音，李太后神情虔诚安详，她虔心向善，已经皈依我佛了。丽华苦笑， 
看来，只有自己不合时宜了。

    她不再打搅李太后，悄悄退出来。

    阳光无力地照在重重画檐飞角间，丝毫不能驱散高墙内的阴冷。阿史那太后裹着厚厚的裘皮，坐 
在花园里晒太阳，看见杨丽华经过，便发出一阵笑声。

    杨丽华不想跟这个女人过多接触，但出于礼节，还是上前见驾，打个招呼就走。

    阿史那太后饶有兴趣地看着丽华：“天元皇后，大家今天都很高兴，你干嘛一幅失神落魄的样子 
？”




天元四后;8

阿史那太后饶有兴趣地看着丽华：“天元皇后，大家今天都很高兴，你干嘛一幅失神落魄的样子？”

    丽华不卑不亢地回问：“今天大家都在看热闹，皇太后为何不去？”

    阿史那恶毒地笑着：“这个皇宫里的人都疯了，只有我们两个人还清醒着，所以，我们两个都没 
有去看热闹。不同的是，你想阻止他们发疯，而我，希望他们越疯越好。”

    丽华冷冷道：“我知道，你一直在盼望突厥的铁骑饮马中原，不过，你一定不会得偿所愿，至少 
在你有生之年，绝看不到这一天！”

    阿史那笑得更加阴毒：“但我一定会在有生之年看着大周灭亡，我要亲眼看着宇文氏的宗庙被别 
人取代！”

    “先帝待你不薄，你为何如此恶毒的诅咒社稷宗庙？”

    阿史那咬着牙说：“先帝是待我不薄，可当今待我更好，好得让我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才能报答了 
！他对我的恩典，这一生，我都不会忘记！”

    杨丽华打了个冷颤，宣帝同阿史那太后之间的龌龊，她略有耳闻，可没想到，这个女人的复仇欲 
望竟然如此强烈，她不想跟这个充满仇恨的女人继续待在一起，转身离去。背后，留下一串阿史那放 
纵的笑声。


    到了年终，皇宫内各殿都在忙着除旧布新，刷洗除尘，弘圣宫的宫女太监，在伶俐的带领下，里 
里外外收拾得一尘不染，整洁爽快。

    丽华亲手剪了几枝腊梅插在花瓶里，鼻尖凑过去呼吸着醉人的芬芳，心情也为之清爽起来。

    朱皇后一路抱怨着进殿，丽华看她满头满身都是水，诧异地问：“这是怎么搞得？掉水里了？姐 
姐不是去正武殿参加大宴了吗？”

    “别提了！”朱皇后忿忿地说：“幸好妹妹称病没有去。陛下把文武百官以及宫人和内外命妇都 
召集过去，开始还像回事，不过是看看歌舞，听听音乐，可这酒一喝多，陛下就忘形了，最近新宠的 
那个胡妃，不知怎么就提到今天是他们的乞寒节，还说是什么最重要的节日，互相泼水来祝福对方， 
可以除百病，消灾解难。结果，陛下就让胡妃带来的胡人演示乞寒取乐，看得兴致勃勃，还吩咐宫人 
一同参与，陈皇后，乐皇后也跟着起哄，闹得整个正武殿汪洋一片，文武百官，内外命妇，无一幸免 
。这不，我实在受不了，逃出来了。这大冬天，浑身上下湿漉漉，不生病才怪，还除百病呢！真是个 
妖妃！”




天元四后;9

丽华只是叹息，这个皇帝，现在越来越过分了。

    朱皇后换上伶俐拿来的干衣裳，抱着碳炉，这才暖和起来。她暂时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问：“ 
陛下这次巡幸洛阳，说要带着咱们四皇后一起去，妹妹到底去不去？”

    “不去。”丽华淡淡道，近来，她越来越不喜欢人多热闹了。

    “你不去我也不去了。”朱皇后打定主意以后向丽华看齐，虽然现在后宫中是陈、尚二位皇后得 
宠，可朝廷里，是大前疑杨坚的势力最大，现在，一半的官员是汉人，鲜卑族中，又有一半的官员倒 
向杨坚，陈、尚二后的父亲在朝中不过挂了虚衔，还是跟着杨皇后可靠。“不过，听说洛阳非常宏大 
壮观，我这一辈子，不是在家中，就是进宫为奴，这外面的世界，一眼都没看过……”朱皇后的眼中 
闪现出对外面世界的向往。

    丽华笑笑：“姐姐想去尽管去，不必陪我。”

    朱皇后犹豫半天：“不行，陛下喜怒无常，你不在身边，我心里没底，还是不去了，指不定他会 
搞出什么花样来，还是离他远点好。”

    丽华轻轻叹口气：“好吧，我去，正好想看看安平郡公修造的宫殿到底是什么样的，只听大家夸 
赞，还没亲眼看过，听说那太极殿辉煌无比。”

    朱皇后喜形于色：“妹妹，你真是太好了，为了我，委屈你了！”她知道丽华不想去的原因是在 
回避宣帝，他们两个矛盾已久，现在谁都不搭理谁，要是能趁着出游的机会缓和一下矛盾，也是一件 
好事，不然，整天看陈、尚二后腻着宣帝，让人心烦。

    乙丑，宣帝携四宫皇后离开长安，行幸洛阳。

    出了城门，宣帝遥遥看见白鹿庄园，想起少年时跨马巡游四方时意气风发的劲头，突然豪兴大发 
，舍弃銮驾，亲御驿马，想要重温当年旧梦。陈皇后乃将门之后，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看见宣帝骑马 
，禁不住跃跃欲试，也让人备了马，与宣帝追逐为乐。




天元四后;10

宣帝嫌车队行动太慢，说要效仿先祖，改车队为马队，所有人等，一律下车换乘马匹前进，并令四后 
在自己左右并驾齐驱，组成行军队列。这一下，可苦了四皇后，杨皇后和陈皇后还好，两个人出身将 
门，熟识马性，朱皇后、乐皇后就不行了，一个是出身市井，一个是大家闺秀，根本就没碰过马，现 
学现用，手忙脚乱。宣帝直嫌速度慢，不停驱使，稍有落下，便严辞谴责。一天下来，纵马三百里， 
四皇后及文武侍卫数百人被折腾得人仰马翻。

    好容易到了洛阳行宫，朱皇后第一个受不了，她年龄大了，不比小姑娘，浑身骨头都快被颠散了 
架，也顾不上再去欣赏什么恢宏堂皇的宫殿，直接倒下休息。

    杨丽华见宣帝同陈、尚二后寻欢作乐，懒得凑热闹，便让人领着欣赏这正在营造的洛阳宫。

    来到正在日夜赶工的主殿——太极殿，这里每一个人都忙碌不停，太极殿的营建已近尾声，高大 
的屋脊上工匠们正在铺设琉璃瓦。

    丽华没有看见宇文恺，工匠们说他很忙，这会儿大概是去别的地方监工了。

    夜风凛凛，锦衾难耐残冬寒意逼人。许是换了个环境不太适应，丽华难以入睡，独自站在白玉雕 
栏前仰望夜空。皓月当空，繁星点点，依稀是儿时躺在麦秸堆中守望的星空，又似渭水河畔那夜相依 
的明月，到如今物是人非，空留嗟叹。

    猛回头，那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就在眼前。

    他似乎也吃了一惊，没想到会在这里相遇，环顾左右无人，解释道：“朕睡不着，随便走走。”

    “臣妾也是。”

    说完这两句，再也无话。

    两个人才很久这样没有单独在一起了，气氛尴尬而沉闷，都觉得浑身不自在。就在双方想着如何 
打破僵局时，太极殿方向隐隐传来嘈杂的吵闹声，其中还夹杂着恸哭声。

    宣帝皱起眉头，显得很不高兴，什么人在这个时候打破了平静？




荒淫帝王;1

很快，刘平跑来禀告：“启奏万岁，太极殿施工的时候，一名工匠失足滑倒，连撞数人从大殿宝顶摔 
落，当场没了三人，两人重伤，两人轻伤。那些工匠聚到一起闹事，说日夜赶工太辛苦了，他们是疲 
劳过度才失足摔落，要朝廷给个说法。”

    宣帝不耐烦地摆摆手：“朕当是什么大事，不就是死了几个人，让郑译去处理吧，要他们马上复 
工，不能耽误了工期，否则，决不轻饶！”说完拂袖而去。

    丽华看着宣帝的背影，脑海中全是他无动于衷的冷漠面孔，心中的失望又添了几分。


    由于朝廷发放的抚恤金太少，工匠们停尸静坐，不肯复工，死尸的气味，招徕大量秃鹙鸟集于新 
营太极殿前，不肯散去，一时间怨声载道，路人纷纷指责朝廷人情凉薄。宣帝大为光火，后来，还是 
相州总管尉迟迥出面，才平息了这场民怨。但是，宣帝已经没有心思继续留在洛阳行宫，传旨回长安 
。


    三十、荒淫帝王

    大象二年二月戊午，突厥遣使献方物，迎娶千金公主，并将北齐范阳王高绍义交送北周发落。


    弘圣宫内春梅怒放，丽华每日留恋于梅树间。她实在不愿意再听到天台上传来的淫词艳曲，每日 
里深居简出，弘圣宫都快跟冷宫一样冷清了，不同的是这里整洁高雅，加上满园梅花，到更像个世外 
桃源。

    杨丽华坐在梅树间，翻看一本棋谱。

    梁安过来，小心地回禀：“皇后娘娘，陈王求见。”

    丽华放下棋谱，他来干什么？陈王纯曾经同齐王宪的关系最好，齐王死后，丽华一直没有再见过 
陈王，今日突然求见，一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纯还很年轻，像个大孩子，性格中透着几分侠气，怎么看也不像是个王爷。

    “九皇叔请坐。”

    陈王坐下，原本想好的话，见了高贵和蔼的皇后，偏偏一句也说不出口了。憋了好久，才说：“ 
皇后千岁，臣此次回京路上，碰见了一桩怪事。臣经过荥州的时候，有一条黑龙出现，与一条赤龙在 
汴水旁大战，历时昼夜，黑龙战死。”




荒淫帝王;2

“这件事，本宫也听说了，不是说，黑龙代表突厥可汗，赤龙代表我朝天子吗？大周先祖出自炎帝神 
农氏，所以一直以绛赤之色为国色。黑龙斗败，正应了突厥这次主动请和。”

    陈王却道：“臣以为不然，这一年来，国中连连出现异相。先是数次出现流星；接着咸阳水池无 
故变为血色；京师出现蚁群争斗，死者八九；秃鹙鸟集于新营太极殿；黑龙与赤龙斗于汴水之侧…… 
金入南斗，木犯轩辕，荧惑干房，流星照夜，火土则忧孽之兆，流星乃兵凶之验。灾异屡见，这都是 
不好的兆头啊。”

    丽华屏退左右，这才道：“九皇叔究竟想说什么？”

    陈王原本就是性情中人，见丽华这么问，也就不想再兜圈子，道：“臣不妨直说了吧。我几位兄 
弟，同是皇室血脉，这大周的江山，都是大家浴血奋战取得的，可当今天子贪图安逸，整日沉迷于酒 
色，置江山社稷于不顾，实在让我等寒心。如今，突厥在北虎视眈眈，南陈隔江相望摩拳擦掌，稽胡 
内战连连不断，国人无不担忧。最近又有人说，大前疑随国公独揽朝政，暗中豢养家臣宗兵无数，朝 
中官员一半都是他任命的，他早有黄袍加身，取代大周之心，现在的举措都是为他改朝换代铺平道路 
。”

    丽华听得后心之冒凉气：“不可能！大前疑从未有过一丝异心，他兢兢业业效忠朝廷，常感慨不 
能更多地为黎民百姓造福，他怎么会有取代之心？”

    “皇后不必激动，这些不过是传言，臣也希望都是空穴来风。但是，大前疑扣住我们几位王爷不 
让我们离京回封地，臣等就想不明白了。当初说是要嫁千金公主，召我等回京，现在公主已经启程， 
我们按制就该回到各自封地治理，陛下和大前疑不让我们走，这是什么意思？”

    丽华一时语塞，朝堂上的事，她知道的不是很多，但她知道，留几位皇叔在京，也是宣帝的意思 
，大家都忌惮皇叔手中的兵权和资源，如果他们在外面联合起来造反，就算有十个长安也要被他们攻 
陷了。




荒淫帝王;3

陈王深施一礼：“皇后娘娘也许并不清楚这里面的事情，但您是我们大周的国母，臣希望娘娘可以阻 
止不该发生的事发生。”

    丽华不想告诉陈王，自己跟宣帝的关系正日益紧张，宣帝根本听不进自己的话，她也曾试着劝阻 
宣帝的一些行为，可是，宣帝似乎故意跟自己作对，自己越是反对的东西，他越要做，并且变本加厉 
，她知道，一切缘于齐王，丽华习惯地握住了凤扣。

    陈王看丽华不说话，“扑通”一声跪倒：“皇后，当初五哥为了社稷稳固，甘愿赴死，千叮咛万 
嘱咐让我等看好祖宗的基业，看在五哥同您的交情上，皇后一定要劝谏陛下不要再做那些误国误民的 
错事了！”

    丽华赶紧上前扶起陈王，陈王已是泪流满面，看来，他的确是万分担忧目前的局面，否则不会这 
般苦苦相求。丽华长叹一声，为什么自己拼命想忘掉齐王，别人却不允许呢？

    “九叔请回吧，本宫知道该怎么做。”

    陈王纯走后，丽华一个人呆坐，脑子里乱七八糟。如今，五位皇叔赵王招、谯王俭、陈王纯、越 
王盛、代王达、滕王逌都被困京城，宣帝疑心重，总怀疑几位皇叔对他不满，拥兵自重，父亲杨坚这 
才给他出了个注意，将几位皇叔都聚集到京城监视起来。这个做法的确有违祖制，难不成父亲真有什 
么想法？或者是几位皇叔有什么想法，这才急着回到封地？丽华不敢想象，在这皇城中，最难测的就 
是人心，孰是孰非，凭自己的能力是无法判定的，或许，五王前脚出京城，后脚就会叛乱，也许，要 
叛乱的那个真的就是自己的父亲……

    要是齐王还在就好了，只有他能够震慑得住五王。

    不过，她决定还是找宣帝说说五王的事情，这样留在京城也不是长久之计，说不定反倒逼得五王 
真有了反心。想到这里，她站起来朝天台走去。

    天德殿经过彻夜狂欢后，此刻，陷在疲惫的宁静中，晌午的阳光暖暖照在台阶上，杨丽华拾阶而 
上，制止了内侍的通传，也没让宫女跟随，一个人走进寝宫。




荒淫帝王;4

地上，散落着酒具和女人的首饰，低垂的帘帐后，传来女人的啜泣声和窃窃私语，那声音再熟悉不过 
了，是她闺中密友尉迟炽繁！

    这一刻，她心血一阵翻涌，尽管，她早就听闻过炽繁与宣帝之间的关系暧昧，但是亲眼撞见时， 
还是无法接受，一个是青梅竹马的丈夫，一个是曾经最好的朋友，这让她如何不难受？

    炽繁喝了很多酒，半醉半醒，将这些日子憋在肚子里的苦水全倒了出来，责怪宣帝这些日子不理 
会自己，把当年的海誓山盟统统忘却了。宣帝紧紧搂着她，安慰她，心隐隐作痛，如果是丽华这么在 
乎自己该有多好。丽华，想到丽华，她怎么就出现了？是幻觉吗？

    炽繁看到杨丽华的时候，酒吓醒了一半，虽然她打心里恨丽华，可人家毕竟是尊贵的皇后，而自 
己，不过是个外臣的命妇，正在跟皇帝偷情！

    丽华出奇的冷静，连她自己也不相信自己竟然会如此平静：“陛下，臣妾来是想对陛下说几句话 
，说完就走。”

    宣帝冷冷盯着丽华，她为何如此平静，难道她看见自己跟炽繁在一起竟然不生气吗？她真的一点 
也不在乎自己？他目光充满挑衅：“朕忙着呢，有事明天再说！”他故意搂紧炽繁，作出亲热的样子 
。

    丽华的手在颤抖，她强忍着不让自己失态，声音不大，却充满威严：“尉迟炽繁，本宫命你立刻 
出去！”

    炽繁心里没谱，她明白杨丽华在宣帝心中的分量，她一个小小的命妇，怎么也不能跟尊贵的皇后 
抗争，她差点就要出去了，可看到宣帝的脸色，立刻改变了主意，一直听人说皇后跟皇帝不和，既然 
如此，倒不如搏上一搏，要是能让他们彻底反目那就太好了。于是，她嫣然一笑，有恃无恐地说：“ 
臣妾是奉了陛下的圣命留在这里，臣妾可没有这么大胆子抗命不尊，皇后娘娘难道认为您的懿旨比圣 
旨还要管用？”




荒淫帝王;4

丽华淡淡道：“皇后的懿旨不能跟圣旨比，但是圣旨也要遵从国法礼仪、祖宗家法，你一个外臣命妇 
，是什么身份？凭什么侍奉陛下？难道你想让陛下落下淫乱臣妻的恶名吗！如果你还想要面子，现在 
就滚出去，否则，后宫自有法度处置命妇！”

    炽繁脸色苍白，紧紧咬着嘴唇，她知道这件事后果的严重性，名不正言不顺，传扬出去，就是不 
死，自己也名声扫地，无颜见人了，现在她只能靠着皇帝，希望他能拯救自己，于是立刻扑倒在地凄 
凄惨惨哭泣起来。

    看着心爱的女人梨花带雨的凄楚模样，宣帝爆发了：“杨丽华，你想干什么？你眼里还有朕吗？ 
这里是朕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丽华心痛地看着宣帝，如今朝廷内忧外患，且不说突厥和南陈虎视眈眈，仅当前朝中五王、鲜卑 
贵族、还有以父亲为首的一班汉臣，三派势力相互对峙不下，就已经让人头疼不已，他竟然还有心思 
寻欢作乐：“陛下，您再这么下去，这个江山到底谁说了算，可就说不准了。”

    “你！你在威胁朕！”

    丽华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臣妾是在劝谏陛下。臣妾只想陛下勤政爱民，不再每日沉迷酒色。 
”

    宣帝笑：“你在妒嫉，你妒嫉朕喜欢炽繁！”

    丽华不想跟他争论：“随便陛下怎么说都行，但是今天，一定要尉迟炽繁离开皇宫，并且请陛下 
发誓，以后再也不见她。”

    宣帝被丽华的态度惹恼了，盛怒之下，口不择言：“好！如果今天一定要她走，朕就赐你一死！ 
”

    空气凝结了一般，丽华看着宣帝，眼睛里充满了疑问。

    尉迟炽繁嘴角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她就是要杨丽华的好看。

    宣帝后悔了，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绝情的话来？可是话已出口，金口玉言，不能反悔，况且，丽华 
也实在太不给自己面子了，吓吓她也好，只要她肯低头求饶，自己还是会顺着台阶收回成命的。




荒淫帝王;5

宣帝后悔了，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绝情的话来？可是话已出口，金口玉言，不能反悔，况且，丽华也实 
在太不给自己面子了，吓吓她也好，只要她肯低头求饶，自己还是会顺着台阶收回成命的。

    丽华轻轻笑了一笑，如释重负般吐了口气：“好啊，只要陛下答应臣妾以后再也不见尉迟炽繁， 
勤政爱民，励精图治，臣妾愿意一死。”

    “你！”宣帝没想到丽华会这么倔强，宁可死，也不肯让步。


    寝宫里面闹翻了天，外面等候杨皇后的伶俐听说，吓得花容失色，一溜烟跑去找如今负责皇城守 
备的化政公宇文忻，现在也只有宇文忻的话陛下还能听进去一些了。

    宇文忻听到这消息，也吃惊不小，问：“皇后现在如何？”

    “陛下已经令人将皇后看管在弘圣宫，要赐皇后自裁，国公快想办法啊！”

    宇文忻道：“我先去拦上一拦，你赶紧出宫去找大前疑想办法，只有他能救得了皇后！”说着， 
给了伶俐一匹快马，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去见宣帝。

    宣帝正在来回踱步，看见忻进来，立刻拉住他，怒气冲冲道：“爱卿，你说说看，她怎么可以那 
样？一点也不给朕留面子！她太过分了，朕一定要给她一个教训！”

    炽繁故作惊慌道：“陛下，您可要三思而后行，杨家手握重兵，朝中一半以上的官员武将都是杨 
家提拔起来的，好些个都是杨家和独孤家的家臣，您可千万不能激怒大前疑。”

    这句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宣帝咆哮：“杨家怎么了！难道还要造反不成！朝廷的官员是杨坚保举 
任命的不错，他大前疑的职责所在，那些人都是食朝廷俸禄，忠君之事，杨坚算什么？朕说废了他就 
废了他！难道他们都要造反了不成！我倒要看看杀一个皇后他们杨家敢怎么样！”

    忻看了一眼旁边幸灾乐祸的尉迟炽繁，轻声道：“陛下，处置皇后可是国家大事，需得明日早朝 
交大臣议定，陈述罪状，方可行事。”




荒淫帝王;6

“好！朕明天一早就在朝堂上宣布赐杨氏死！”

    忻稍稍放心，至少，还有一夜的时间。他厌恶地看了一眼炽繁，道：“陛下，西阳公夫人是不是 
马上送出宫去，此事因夫人而起，如果大家追究起因，陛下和夫人的名声可就……”

    宣帝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心思，烦乱地摆摆手：“送西阳公夫人出宫！”

    送走了炽繁，宣帝更加烦乱。

    宇文忻陪着他，一言不发。

    宣帝在案后坐下，抱着头，片刻后狠狠用拳头砸了桌子一下：“忻，你说朕该拿她怎么办。”

    宇文忻听出来宣帝并不想真的杀了杨皇后，可又下不来台，于是道：“陛下与皇后青梅竹马，感 
情非比寻常，如果皇后有事，陛下一定是最心痛的人。这件事，陛下是因为皇后顶撞陛下，您才要给 
她一个教训，可不知道的人，还当是陛下为了一个外臣命妇要处置皇后。谁不清楚当年西阳公夫人因 
为选太子妃的事情一直嫉恨皇后，她又是尉迟迥的孙女，尉迟迥跟杨家水火不容，如果让朝中的汉臣 
知道，只怕会更加复杂，原本一场家务事，势必会转换成两大家族两方势力的纷争，得不偿失啊。”

    宣帝微微点头：“爱卿说得朕都明白，可朕咽不下这口气，这些年，朕处处让着她，她怎么就没 
感觉呢？还这样对待朕！朝中有多少人说杨家有异心，朕还不是相信他们，让随国公做了大前疑百官 
之首。朕给他们家的荣耀还少吗？”

    忻只是听着宣帝发牢骚，他知道，只要宣帝把心里的郁闷说出来，心情就会好起来，心情好了， 
也就不会再跟皇后计较。

    这时，内侍来报，随国公夫人独孤氏求见。

    宣帝正想摆手说不见，宇文忻已经道：“传陛下旨意，宣独孤夫人上殿。”

    宣帝瞪了他一眼：“这个女人，有名的河东狮，能言善辩，朕不想见她，太难缠了！”

    宇文忻提醒道：“见夫人总比见大前疑好，要是大前疑来了，问起陛下为何要赐死皇后，您怎么 
说？说是为了一个外臣命妇？站不住脚。”

    “对，对，朕是让皇后气糊涂了，好吧，让独孤进来吧！朕到要听听这妇人如何巧舌辞令，竟能 
让杨坚如此畏惧，大不了朕一句话也不说，看她怎么办。”




尉迟皇后;1

三十一、尉迟皇后

    独孤伽罗上殿面君，此时，她已经怀有数月身孕，可为了女儿的生死，为了杨家的存亡，也顾不 
得许多了。

    夫妻二人一得到女儿的消息，顿时就傻了，独孤更是心急如焚，杨坚赶紧把高颎、刘昉、郑译等 
一干人找来商议对策。刘昉当时就拍桌子，干脆拉着军队直接围住皇宫，要宣帝放了皇后，来个兵谏 
，反正也受够了皇帝的压制。高颎沉思之后，说不能那样，眼下杨家的实力还不足以翻手为云，覆手 
为雨，当今天子虽然残暴，却不昏聩，善于权变，不仅组织密探监视王公大臣的言行，且一向注重各 
派势力的平衡，如今朝中分了三派：宗亲诸侯王、鲜卑贵族世家、新兴汉人士族。这三派为了各自的 
利益时常互相攻击，宣帝就利用了三派的矛盾强化皇权，使他们各自的力量相当，谁都无法动摇对方 
，谁也压不倒谁。这个时候，如果贸然兵谏，势必被另两派抓住把柄，反倒会弄巧成拙。最好的办法 
，还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宣帝即能认识到离开杨家不行，又不至于感觉被杨家要挟。郑译也赞 
同。只是，谁去说服天子？

    大家都知道，见了天子，话说轻了重了都不行，身份不够分量也不行。独孤氏便站了出来，自告 
奋勇去见驾。高颎连连点头，夫人能去是再合适不过的，一来可以把这件事当作家事来处理，天子比 
较容易接受，而来，万一有不妥之处，还有个回旋的余地，杨坚可以唱双簧。

    独孤伽罗定了定神，一咬牙，走进天德殿，行礼叩拜。

    宣帝即不叫她平身，也不说话，佯装批阅奏章，那意思，我不搭理你，教你知难而退。

    独孤僵到当地，这可如何是好，皇帝不说话，低头批阅奏章，她也不能自言自语啊，再说，贸然 
开口说话，要被治惊驾之罪，可就这么退出去吗？不行，决不能连句话都说不上就退出！独孤豁出去 
了，“咚”的一声以头扣地，连连不止。




尉迟皇后;2

宣帝心中一愣，偷眼观察，却见独孤不言不语，只是叩头，每扣必响。他有点坐不住了，这毕竟是自 
己的岳母，而且小时候独孤待自己不薄，李太后当年在后宫受尽欺凌，也是独孤疏通照顾，自己这样 
对她不理不睬，是不是有点过分了？这时，独孤的额头已经磕破，殷红的血迹染红的玉阶，宣帝只好 
道：“夫人快快平身，这是何故？”

    独孤满脸鲜血，面带泪痕：“臣妇知陛下与天元皇后青梅竹马，感情深厚，多年来对皇后关怀无 
微不至，无奈小女性情倔强，疏于管教，不能体察圣心，事事都让陛下迁就，臣妇教女无方，今日令 
龙颜震怒，臣妇万分愧疚，请陛下赐臣妇有罪。”

    宣帝听独孤这么说，语气也就缓和了下来：“夫人啊，朕对皇后的感情，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 
的，可皇后她，总觉得朕这也不对，那也不对，到底朕要怎么做才算对？她呀，太不给朕面子了！”

    独孤听宣帝的语气有缓和的余地，赶紧道：“陛下说的是，皇后的确太不顾及说话的方式了，不 
过啊，她也是深爱陛下，才一时冲动，口不择言的。”

    宣帝不以为然：“可她每次对朕都是冷冰冰的，她心里根本没有朕！”

    独孤一笑：“陛下，您误会皇后了。其实啊，皇后常跟臣妇提起小时候和陛下在一起的事情，每 
次提起，都眼泪汪汪的。她总说，过去陛下心里眼里只有她，可现在六宫粉黛，美女如云，早就把她 
忘得干干净净，难免有忧怨之情，所以啊，跟陛下说话的时候也就使了小性子。臣妇也劝过她，说陛 
下您是天下人的皇帝，不可能整天只守着皇后一人，皇后身为六宫之首，理应宽容大度。没曾想，她 
还是听不进去臣妇的话，以至于把事情闹到这般田地，其实，她本心也还是向着陛下的，如果陛下要 
治罪，请治臣妇教女无方的罪，就放过皇后这一回吧！”

    独孤的这番话，让宣帝很受用，怒气消了一大半。




尉迟皇后;3

独孤的这番话，让宣帝很受用，怒气消了一大半。

    这时，李太后也来了，李太后痛哭流涕一番回忆，历数杨家对宣帝的恩惠，让他没有了处置杨皇 
后的理由，仿佛只要处置了杨皇后，自己就犯了忘恩负义的滔天大罪，况且，这件事因尉迟炽繁而起 
，说出去自己也站不住理，加上一向好强的独孤伽罗百般求情，他决定就此了结。细想起来，如今朝 
中不但杨家拥有重兵，那独孤伽罗的几个哥哥全都是重臣，独孤的四姐又嫁给了开国六柱国之一李虎 
的儿子唐国公李昞为妻，这李家的势力同样不可小觑。想到这些，宣帝道：“如果皇后知错能改，朕 
这次就恕她无罪，下不为例。”

    独孤闻言大喜，忙道：“臣妇这就去跟皇后说，让她向陛下认错，只怕这会儿，她已经后悔了。 
”


    宣帝虽然不再追究杨皇后顶撞的事情，但这件事早已不胫而走，传遍了皇城的每个角落。

    一向懦弱的宇文温跟尉迟炽繁大吵了一架，炽繁压根就没把宇文温放在眼里，索性收拾了细软， 
搬回娘家。尉迟迥自己英雄一世，可惜教子无方，孙女的事儿，一点脾气没有，炽繁更加明目张胆的 
同宣帝偷情。

    事情传到杞国公宇文亮的耳朵里，宇文亮大惊失色，自己的儿媳竟然跟天子作出苟且之事，震怒 
之余，又惊又怕。宣帝的为人，宇文亮十分清楚，他既然看中了尉迟炽繁，自然一定会想方设法得到 
手。如果不加制止，就会落人笑柄，如果阻止，定会惹怒龙颜，天子残暴，说翻脸就翻脸，杀人如同 
踩死一只蚂蚁，齐炀王功高盖世，还不是被杀了，何况自己？就算宣帝肯放过自己，杨家呢？杨家决 
不会善罢甘休，为了这个儿媳，杨皇后差点丢了性命，杨坚会轻易放过自己吗？想来想去，君不君， 
臣也就不臣了，索性反了，反正都是太祖血脉，他一个荒淫小子能做皇帝，自己就不能做皇帝吗？趁 
着现在伐陈，自己手握重兵，不如一博，这叫君逼臣反！




尉迟皇后;4

三月戊子，行军总管、杞国公宇文亮举兵谋反，连夜袭击行军元帅、郧国公韦孝宽于豫州。不曾想， 
宇文亮的属官茹宽知道了他的计划，觉得宇文亮没啥本事，早晚会被剿灭，与其那个时候受牵连，不 
如现在就“弃暗投明”，给自己留条后路，于是抢先一步飞驰告诉了韦孝宽，韦孝宽就有了准备，设 
下了伏兵。这宇文亮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是韦孝宽的对手，经过一夜厮杀，宇文亮大败，被韦孝宽 
擒获斩首。

    消息传到长安，宣帝大怒，下旨将宇文亮抄家灭门，那个懦弱的戴了一辈子绿帽子的西阳公宇文 
温也未能幸免遇难，可怜宇文亮一家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一个女人手上。

    杀了宇文温后，尉迟炽繁就成了寡妇，这一下，两个人的来往更加肆无忌惮，宣帝索性将炽繁接 
入宫中，封为长贵妃。尉迟炽繁施展一切手段，将宣帝迷得神魂颠倒，没几天，改立天左大皇后陈氏 
为天中大皇后，册立尉迟炽繁为天左大皇后。自此，周宣帝宇文赟拥有了五个皇后，可谓前无古人， 
后无来者。

    自从尉迟皇后受册之后，宣帝便整日宿在尉迟皇后宫中，把众多嫔妃抛在九霄云外，连陈、元二 
后也难得见天颜，陈、元二后不免郁闷，进宫才半年，恩宠就被新人取代，而且这个尉迟皇后还是个 
嫁过人的寡妇，二人颇有微词，结果，这些牢骚话传到炽繁耳朵里。

    尉迟炽繁本来就对自己头上还压着四个皇后感到不舒服，这一来，她矛头就对准了陈、元二后， 
先拿这两个最没资历，最年轻的皇后开刀，给她们一个下马威，看这后宫之中还有谁敢小看自己！

    一日，炽繁看见陈、元二后在湖边戏鱼，便走过去，故意扔了一块石头，惊散了鱼群，还溅了二 
后一身水。二后本来心绪就不佳，于是，发生了口角，尉迟炽繁就是要激怒她们，争吵声惊动了不少 
宫人，炽繁看大家都在看，故意往二后身上挤，推推搡搡间，她突然“哎呦”一声，身子向后一倒， 
掉进湖水里。




尉迟皇后;5

一日，炽繁看见陈、元二后在湖边戏鱼，便走过去，故意扔了一块石头，惊散了鱼群，还溅了二后一 
身水。二后本来心绪就不佳，于是，发生了口角，尉迟炽繁就是要激怒她们，争吵声惊动了不少宫人 
，炽繁看大家都在看，故意往二后身上挤，推推搡搡间，她突然“哎呦”一声，身子向后一倒，掉进 
湖水里。二后当时就傻了，她们也没有用力，尉迟皇后怎么就掉水里了？掉就掉吧，看她平日嚣张的 
模样，这下成了落汤鸡了。

    二后心无城府，看着炽繁在水中挣扎还暗自高兴，却不知炽繁正在冷笑，两个没脑子的黄毛丫头 
，先让你们高兴一会儿，待会儿陛下来了，才有你们得好看！

    陈、元二后哪里知道，这落水是尉迟炽繁惯用的伎俩，她就是用这方法迷住了宣帝，还差点害死 
了杨丽华。

    尉迟炽繁原本深谙水性，但此刻她却装着不会游泳，在湖中挣扎，故意不让那几个下水救她的人 
接近，直到看见宣帝赶来，她才装作喝了几口水，昏死过去，让人救上岸边。

    宣帝心疼地把她抱在怀中，连连呼唤。炽繁吐了两口水，这才慢慢睁开眼睛，叫了一声“陛下” 
，扑在宣帝怀中恸哭起来，把宣帝哭得六神无主，连连追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事。炽繁这才哽咽地说： 
“陛下，刚才臣妾路过湖边，看见陈皇后和元皇后，便过来问安，不曾想，一句话没说，她们就横眉 
立目，责怪臣妾惊走了鱼群，还说了好些难听的话，说臣妾魅惑皇上，皇上吃了迷魂药才册封一个寡 
妇做皇后……呜呜，请陛下废了臣妾，将臣妾逐出皇宫吧，臣妾不能坏了陛下的威名啊！”

    宣帝听得怒火中烧，他和炽繁历经磨难好容易才走到一处，最忌讳有人提到炽繁的过去，说自己 
夺臣子之妻，也不听二后解释，立刻叫人将二后拖下去重责二百杖。

    可怜二后娇生惯养，细皮嫩肉，那里受过这等苦？一时间惨叫连连。

    尉迟炽繁听着二人的惨叫，心中痛快多了。

    宫人们无不胆寒，好些人知道是尉迟皇后故意找茬的，可不曾想，宣帝只偏听一面之词，根本不 
给二后解释的机会，看来，以后千万不要招惹了这位尉迟皇后。




尉迟皇后;6

弘圣宫依然是整个皇宫最清静的地方。

    杨丽华站在阶前，倾听着雨打梧桐的声音。她现在反倒平静了，这样也好，没有人打搅，可以安 
静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知道从何处隐约飘来歌舞的声音，她蹙了蹙眉头，不喜欢这尘世的靡靡之 
音打破天籁。

    她刚从陈、元二后那里回来，二后的惨状，让她心痛。

    自从尉迟炽繁进宫后，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便已令宫人谈虎色变，其骄奢淫威远胜当年的阿什那 
皇后。宣帝专宠于她，将其所居宫殿，帷帐皆饰以金玉珠宝，光华炫耀，极丽穷奢。两人在宫内按道 
士所言服食丹药，互采阴阳，辅以童男童女，其状糜烂不堪入目，常旬日不出，日夜交欢，以至奏章 
堆积如山。长此下去，如何是好？

    现在，又为了几句口角，险些当场打死了陈、元二后，他已经彻底迷失了心智。

    宇文忻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到廊檐下一对避雨的燕子，轻声道：“娘娘，今天大前疑接到 
任命为扬州总管的诏书，但是，大家已经半个月没有见到陛下的面了，所有本章，都是通过宦官传递 
，大前疑不放心，想面见陛下辞行。”

    丽华眉头紧锁：“把大前疑调离京城远赴扬州？”

    宇文忻点头：“是啊，这道圣旨来得突然，今天，大前疑去求见陛下，仍然被挡在门外，并传喻 
让他早些上路。皇后娘娘可否见陛下一面，当面陈说？”

    丽华的心一沉，这是个不好的征兆。自从尉迟炽繁做了皇后，一直缠着宣帝要把尉迟迥调回京城 
，是父亲杨坚坚决阻挠才没有办成，现在宣帝突然要把父亲调往扬州，一定跟尉迟皇后有关，虽然没 
有解除大前疑的职务，可一旦离开京城，也就形同虚设，再也不能控制朝廷了。她想起当年新婚之夜 
，宣帝就是为了尉迟炽繁跟自己翻脸，整整半年没说什么话，两个月前，又是为了这个尉迟炽繁，险 
些杀了自己，难道，他曾经说的那些爱自己的话都是假的吗？




尉迟皇后;7

丽华的心一沉，这是个不好的征兆。自从尉迟炽繁做了皇后，一直缠着宣帝要把尉迟迥调回京城，是 
父亲杨坚坚决阻挠才没有办成，现在宣帝突然要把父亲调往扬州，一定跟尉迟皇后有关，虽然没有解 
除大前疑的职务，可一旦离开京城，也就形同虚设，再也不能控制朝廷了。她想起当年新婚之夜，宣 
帝就是为了尉迟炽繁跟自己翻脸，整整半年没说什么话，两个月前，又是为了这个尉迟炽繁，险些杀 
了自己，难道，他曾经说的那些爱自己的话都是假的吗？真像母亲说得那样，他所作的一切都不过是 
为了利用杨家的势力登上皇帝的宝座？现在，他达到了愿望，不再需要自己了，而杨家的日益强大， 
让他感到了威胁，现在，他要对杨家下手了吗？是啊，齐王死了，也该轮到杨家了。

    丽华带着几分萧索说：“大前疑也是作茧自缚，当初陛下的荒唐之举是他一直纵容，不但不予以 
规劝，反而处处奉承，现在好了，他可以永远不必管了。”

    忻知道丽华一直在生父亲的气，怪他不但不阻止宣帝的荒淫，反而处处奉迎，她以为父亲年龄大 
了，胆子也变小了，变得不分是非，一味纵容皇帝。他轻轻叹口气。

    过了一会儿，丽华的心情平复下来，刚才不该冲宇文忻发火，便道：“告诉父亲，他要想留在朝 
中，就要将五王放回封地，陛下对五位皇叔一直很顾忌，现在，也只有父亲可以牵制五王。”

    忻的目光一变，充满了钦佩：“皇后说得很有道理，微臣一定转告大前疑。”稍停，忻又道：“ 
娘娘，其实您只需略略变通，便可改变现在的处境，臣知道，陛下的心里，始终还是放不下你。”

    丽华眼光轻轻一跳：“如果陛下心中真的有我，我也就值得了。”

    忻觉得丽华话里有话，可他却一点也看不透丽华在想什么，这些年，她早就学会了掩饰感情，这 
个皇城，会让所有的人都学会使用面具。




玉龙再现;1

三十二、玉龙再现

    盛夏，骄阳似火，一场倾盆大雨后，暑气非但没有减轻，反倒更加闷热。

    杨丽华和伶俐一起在剪纸钱，朱皇后从外面进来，一边擦着脸上的汗珠，一边说：“妹妹，亏你 
还坐得住，你知道今天陛下又干什么了吗？”

    “他还能干什么？不管能做不能做，他都做了。”

    朱皇后也不在意丽华的冷淡，继续道：“他今天竟然召集了一批京城少年，扮作青春少女，入宫 
歌舞，还让后宫嫔妃都去欣赏，尉迟皇后跟陛下一起取乐游戏于那些男人中间，也不顾及身份，真是 
让人看不下去！妹妹啊，自从尉迟皇后进了宫，咱们这后宫就乌烟瘴气，完全没有往日的法度，这样 
下去，可如何了得？两宫太后也不管，李太后对陛下百般溺爱，凡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皇太后 
跟陛下之间不清不楚的，那是惟恐天下不乱，你说说，这后宫成了什么地方了？”

    丽华只是专心整理纸钱，仿佛根本没有听到朱皇后的话。

    朱皇后看一桌子的纸钱：“妹妹，你这是干什么？”

    “快到齐王的忌日了，我要去祭奠齐王一家。两年了，估计他们的坟上都长满荒草了。”

    朱皇后色变：“天啊，你要去祭奠齐王？”她看四下没有旁人，赶紧劝道：“妹妹明知道最近陛 
下一直在找你的麻烦，尉迟皇后恨不得让你死，你还敢这样？”

    伶俐忿忿道：“娘娘待陛下一片真心，换来的是什么？陛下现在还不是整天扬言说要杀了娘娘！ 
”

    丽华倒是平静：“齐王可以为国家社稷去死，我是大周的皇后，为什么不能去祭奠他？”

    朱皇后叹息：“话是这么说，可万事不由人啊！”

    丽华收拾好香烛祭品，站起来：“伶俐，我们走，出宫。”

    “哎呀，你真的要去啊？”看着丽华的背影，朱皇后摇摇头：“真是冤孽！”




玉龙再现;2

丽华来到皇城的大门下，抬头，是高不可及的城门楼，站满了甲士。这些年，她一直被关在这深深的 
宫墙内，除了和宣帝一起出过几次宫，从未单独踏出宫墙半步。她恪守本分做大周的皇后，一心一意 
为了那个人，可结果……

    伶俐在她旁边，低声提醒：“娘娘，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丽华明白，祭奠齐王就意味着她彻底跟皇城里那个至高无上的君主决裂了，齐王至今还是“打算 
谋逆的叛臣”，公然祭奠，就是要跟国家为敌。

    不过，她早就下定决心了，与其这样毫无意义苟活于世，眼睁睁看着象征国家尊严的皇城内上演 
着一幕一幕荒诞的闹剧，整日耳畔响彻淫词艳曲，倒不如就此一搏。如果，他还在乎她，还珍惜这来 
之不易的江山，还记得当年的雄心壮志，她愿意用尽全部的生命去唤醒他，还给大周一个仁德的君主 
。他曾经是她的希望，希望没了，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曾经以为，踏出这个大门是件非常艰难的事情，这一辈子，自己都没有勇气迈出这一步，现在看 
来，并不困难。她专门下了车驾，一步步走向这扇大门。当年，她就是从这扇门走进皇宫，现在，她 
正按照自己的意志走出去，每一步，都安详而坚毅。

    当她两只脚都站在皇城大门外时，丽华觉得多日来压抑的心情豁然一轻，原来，这小小的一步一 
点也不难，她却用了这么多年才得以实现。这一刻，她想起来的竟是毅然奔赴祭坛的青奴，她的唇角 
露出一丝微笑，她终于明白青奴当时的心境了，是啊，只要能从这个高大豪华的牢笼里逃脱，无论选 
择什么样的形式都是值得的。

    现在，她不再顾及那所谓的典章规范，不再去管那些所谓的皇家威严，她要去做自己认为是对的 
事情。

    齐王的墓前早已是荒草萋萋，任他生前是盖世英雄，死后，不过一抔黄土，时光流逝，人们渐渐 
已经忘记还有一位曾经举国崇拜的英雄悲壮的死在莫须有的罪名下。




玉龙再现;3

丽华点燃香烛，在那无名墓碑下焚烧冥钱，不知是被烟熏了眼睛，还是看到齐王死后的凄凉，两行清 
泪滚滚落下。

    回忆是美好的，此刻，那些回忆随着纷飞的纸灰，飘散于风中，飞向远方……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宇文忻翻身下马，大步来到丽华面前，额头上布满汗珠：“皇后娘娘， 
您怎么连侍卫都没有带，就出宫了呢？”

    丽华拭去眼角泪痕，淡淡道：“陛下还不是一样经常不顾仪仗，微服出宫吗？我不过是个皇后， 
有什么要紧的。”

    “娘娘！难道您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吗？”忻从来没有这样焦虑过，脸色异常凝重 
。

    丽华微微笑着：“化政公，你怎么了？他们是想我的命，但是陛下如果不想让我死，谁也拿不走 
，陛下想要我死，我也活不了啊，你着什么急？”

    “娘娘，请不要再这样折磨自己了，陛下心中一直还是爱娘娘的。”

    “爱我？他更爱他自己。”

    “他是皇帝，您不可能奢求他像普通的夫妻那样对待您。”

    “我知道，我从来也没有奢求过什么，只要他能做一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我宁愿什么都不要， 
再辛苦也会觉得开心。可他不是，他只是一个暴君，他连江山都不爱，每天酗酒行乐，后宫美女无数 
；他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常常无缘无故杖责大臣和妃嫔，内外怨声一片，无不谈虎色变；他视人命 
如草芥，在位两年，屠戮忠良无数，令世人寒心……如此皇帝，与之相伴，还有何意义？”

    忻无语，他差点就要说出来随国公正在紧锣密鼓策划夺权，只要再忍耐一段时间。现在，宣帝已 
经察觉到杨坚的异志，正在着手对付杨坚。可他知道丽华的脾气，如果告诉她，她一定会责怪随国公 
是叛国。

    杨丽华深深吸了一口这充满泥土和青草芬芳的空气，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自由的味道了，皇城内的 
空气太压抑。她毅然道：“回宫，去见陛下！”




玉龙再现;4

杨丽华深深吸了一口这充满泥土和青草芬芳的空气，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自由的味道了，皇城内的空气 
太压抑。她毅然道：“回宫，去见陛下！”

    忻一怔：“娘娘……”

    丽华微微一笑：“今天，也许是我今生今世最后一次见陛下了，如果我不能活着走出来，忻，记 
得每年今天给我烧一炷香。还有，让父亲早点离开京城吧。”

    忻的心脏狂跳，天啊，她想干什么？她疯了！皇帝现在被尉迟皇后唆使，整天都在想着找个理由 
杀了她，她却要送上门去！他想不明白，她的心到底是随着齐王一同死掉了，还是依然深爱那个想要 
杀她的男人。

    宇文忻疯了一般催马驰过繁华的街道，将这个消息第一时间报给了正在养病的随国公。

    杨坚这些日子佯装腿疾，一直迟迟没有去扬州上任，眼看着推托不过去了，正在思量办法，突然 
听到女儿祭奠完齐王过后去见宣帝了，当时就从病床上跳起来。独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追在杨坚 
背后一边帮他穿衣，一边问怎么了。杨坚也顾不上回答，赶紧叫人请高颎、刘昉、郑译。回过头来看 
见满头大汗的宇文忻，双手颤抖抓住他：“将军，请火速回宫，依照皇后的性格，只怕此次凶多吉少 
，事关皇后的生死和杨家一家人的性命，请一定要保护好皇后！”

    宇文忻也顾不上听杨坚如何集结兵马，如何与那帮谋臣计议，当即马不停蹄返回皇宫。

    独孤听到女儿出事，也要随宇文忻进宫，想阻挡坏事的发生，杨坚顿足道：“皇后的脾气，你还 
不知道？你能拦得住吗？况且皇帝现在完全被尉迟氏迷惑，就算我们安分守己只怕人家还要陷害我们 
呢！进宫面圣还有什么用！去把勇儿叫来，将所有的宗兵集合起来！”

    独孤也意识到事态的严重，赶紧说：“我去把几个哥哥找来，让他们也带上自己的宗兵！”




玉龙再现;5

他大汗淋漓赶到宣帝寝宫天德殿的时候，杨丽华刚刚进去，一群扮作女装的少年和歌姬乐师正灰溜溜 
的从里面出来，然后是宣帝的咆哮声，杯盘摔碎的声音，接着，尉迟皇后一脸冰霜地从里面出来，看 
也不看肃立行礼的宇文忻，昂着头忿忿而去。

    梁安和伶俐紧张地候在门外，额头上全是汗珠，也不知道是天热的缘故，还是紧张出来的冷汗。

    殿内，脸色暗青略显疲惫的宣帝喘息着，指着丽华：“你就不能给朕留点面子！”

    丽华不卑不亢：“陛下继位两年，不思进取，除了修建洛阳太极宫，征选美女填充后宫，还做过 
什么事情？”

    宣帝拍案：“朕是一国之君，难道修个宫殿，选几个女人也不行吗？”

    丽华一步步走上台阶，来到他面前，与他平视：“臣妾记得，少年时，陛下常有怀才不遇的叹息 
，那时候，陛下一直渴望建功立业，成为一代明君。可是现在，您做了皇帝以后，都干了些什么？您 
的志气都哪里去了？您只贪图自己享乐，全不顾百姓疾苦，您甚至不顾道义廉耻，淫乱宫廷，您就不 
怕激怒成怨，引起叛乱吗？杞国公就是一个例子，如果您还执迷不悟，就会出来第二个、第三个、乃 
至更多的杞国公！”

    宣帝不耐烦地摆摆手：“我大周兵强马壮，有何惧哉？杞国公连一天都没撑过去，这就是叛乱者 
的下场！”

    丽华摇头叹息：“臣妾真为齐王感到死得不值，如果当初他取而代之，大周就会多一个好皇帝。 
”

    宣帝色变，又是齐王，她心里从来就没有淡忘过齐王，在她心里，自己始终没有齐王好！他拔出 
天子剑，对着她的胸口：“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收回刚才的话，朕姑且饶你一死，否则，让你血 
溅当场！”




玉龙再现;6

丽华坦然对着冰冷的剑锋：“话，既然说出来，臣妾就没想过要收回去。今天，臣妾去祭奠了齐王的 
英灵，两年前，齐王在这皇城里洒出了他一腔热血，今天，轮到臣妾了。如果臣妾的死，能唤醒陛下 
的雄心壮志，臣妾死得其所；如果陛下依然执迷不悟，那就当是臣妾解脱了，臣妾已经尽力了，不会 
觉得愧对天下，愧对先皇，愧对齐王。”

    “你疯了，齐王对你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你宁可为了一个死人去死，也不愿为朕活着！”

    丽华不想再说什么了，她闭上眼睛，面前的这张脸，变得太遥远，太陌生，从前的点点滴滴随着 
他的咆哮，烟消云散。她的心死了，彻底失望，现在，她只盼着他把剑锋刺进自己的胸膛，好让自己 
早点解脱。

    宣帝狂笑，他从来没有这样心痛过，为了这个女人，他用尽了手段，温存，威胁，冷落，甚至死 
，都没能征服她的心，她从来不肯向自己低头，在她温柔的外表下，那颗骄傲的心，始终不属于自己 
。

    宇文忻一直在外面倾听着殿内的动静，感到情况不妙，越谈越僵，便不顾内侍的阻止，闯进大殿 
。

    “陛下！”

    宣帝惊愕地看着闯进大殿的宇文忻：“滚出去！谁让你进来的！”

    “陛下，您不能杀皇后。”

    宣帝觉得很可笑：“我是皇帝，我想杀谁就杀谁，你凭什么阻拦？”

    忻的目光深沉而冷静，丽华的勇气，让他钦佩，可她飞蛾扑火的选择，让他心痛，她一定是失望 
到了极点，才会做这样的选择。高高在上的那个人，总说没有得到她的心，总抱怨她不够爱他。那个 
人却不明白爱之深，痛之切的道理，更不明白什么叫哀莫大于心死。丽华是心死了。

    但是，忻不能看着她这样死去，他要救她回来，不仅仅是受了随国公的托付，还有齐王的托付， 
更重要的是，他爱她。宇文忻挺起胸膛，一步步走上玉阶。




玉龙再现;7

宣帝诧异地看着一向恪守君臣礼节的忻大胆的行径，这个不善言谈，对自己惟命是从，整天像个闷葫 
芦一样人想干什么？

    忻在天子剑和丽华之间站住，面孔一如既往的冷峻坚毅，但眼睛里却燃烧的火：“如果陛下今天 
一定要见到鲜血才能化解心头的愤怒，那么，就请让臣的一腔热血祭奠您手中的天子剑！”

    宣帝不可思议地笑着：“忻，你怎么了？你想干什么？”

    “臣不想干什么，只是臣很小的时候就一直这样做，陛下，皇后，还有恺，无论你们三个谁被人 
欺负，臣都会挺身而出。现在也一样，臣从来没有忘记儿时的友谊！”

    宣帝的脸色阴郁：“忻，朕一直把你当作是自己的兄弟，即使对自己的亲兄弟也没有这样信任过 
。我和杨家之间，你究竟要帮哪一边？”

    忻坚持着自己：“陛下，臣刚才听到，皇后句句都是为国为民为了陛下，臣不管什么杨家，臣只 
想为陛下留住这世上最纯真的一颗心。您不该伤害皇后。”

    站在宇文忻身后，丽华重新感到了温暖，原来他一直没有变，一直在默默关心着自己。

    宣帝被宇文忻的态度激怒了，他咆哮起来：“你凭什么说朕伤害她？一直以来，都是她在伤害朕 
！朕对她那么好，她心里却只想着别的男人，这也罢了，可现在，他们杨家竟然密谋造反！朕如果再 
纵容于她，朕的性命只怕就没了！”

    宇文忻没有丝毫惧色：“陛下，造反是要有真凭实据，仅凭尉迟皇后几句捏造，您就相信皇后和 
大冢宰造反，这太草率了，难道，您想再来一场和齐王一样的屠杀吗？”

    宣帝冷笑：“真凭实据？忻，你太天真了，等那一切变成真的，朕还会好好站在这里跟你说话吗 
？到那个时候，我们就只好去地狱讨论这些问题了！你让开，朕今天一定要杀杨丽华！”

    宇文忻固执地挡在天子剑前，盛怒下的宣帝挥剑劈过去。

    忻有万夫不挡之勇，如果他反抗或者躲闪，宣帝根本不可能刺中他，宣帝也不想杀他，只想吓唬 
他，让他退开，宣帝只想跟丽华做个了断。当鲜血飞溅的时候，宣帝和丽华都呆住了，忻巍然不动， 
任凭鲜血染红衣襟。

    一块洁白温润的龙形玉扣从裂开的衣襟中滚落，发出清脆的叮当声，翻滚着，从玉阶上一路滚下 
，跌落，停下，上面，还沾着殷红的血珠，红白相映，仿佛白雪中绽放的红梅。




宣帝驾崩p;1

三十三、宣帝驾崩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龙扣上。

    怎么可能在他身上？！

    宣帝整整寻找了这枚龙扣两年，没有丝毫音讯，今日突然现身，又是在这样的情景中，这份震惊 
，完全不亚于齐王重生！怎么可能是在宇文忻手中，自己最信任最要好的朋友，他竟然骗了自己整整 
两年！难道说，他也爱丽华？不，这不可能！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丽华心情激荡，仿佛又看见齐王落日般绚丽的笑容，原来，他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自己，他始终在 
身边保护自己，只是换了一个人延续那份沉重的承诺。

    忻俯身，慢慢捡起那枚同心扣，小心地捧在手上，晶莹剔透的玉龙，刺痛了在场每个人的眼睛。

    宣帝简直要发狂了。

    忻的目光别样温柔：“陛下不会不知道这枚同心扣的来历吧？它代表一段永不磨灭的誓言，拿着 
它的人，会一直守着那个誓言。”

    宣帝的眼睛血红：“去你的誓言吧，朕要毁了它！就是这该死的东西，夺走了我的最爱！”

    丽华的眼前一片剑光，然后是火红的一片，血，飞溅出来，她闭上眼睛……

    大殿上出奇的安静，只有粗重痛苦的喘息声。她慢慢睁开眼，看见，宇文忻的手紧紧抓着剑刃， 
鲜血顺着剑锋淌落，而宣帝，倒在玉阶上，大口的吐血，血色暗黑，两个人的血混在一起，染红了洁 
白的玉阶。

    丽华瞪大了眼睛，看着在痛苦中挣扎的宣帝，童年的旧事瞬间掠过心头，她扑过去，依然像小时 
候那样，将他抱在怀中，焦急地查问他伤在哪里。

    看着她伤心焦虑的模样，赟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原来，她依然在乎自己，依然像小时候那样关心 
自己，这才是他的丽华，不再是那个恪守本分若即若离的皇后，他艰难地抬起手，指着自己的心，又 
指指丽华的心。




宣帝驾崩;2

丽华泪流满面：“我懂你的意思，其实你我从未失去过想要的爱，只是你我从未珍惜过。”

    赟又吐了一口污血，昏死过去。

    “御医！快传御医！”


    御医正姚僧垣很快带着御医们赶来。经过一番抢救后，御医们来到外殿，姚僧垣眉头紧蹙，让杨 
皇后屏退所有的人后才道：“皇后娘娘，经臣等检查，陛下并无外伤，而是服用了过量的丹药，这些 
丹药里都含有大量的汞，此物在陛下体内积少成多，形成致命的剧毒，现在，剧毒深入脑髓，已经回 
天无力了，娘娘还是早作打算。”

    丽华木然看着姚僧垣退去，整个人都像是丢了魂。

    宇文忻进来，担心地看着她：“皇后，您没事吧？”

    丽华的目光落在宇文忻的伤口上，立刻醒悟过来：“你怎么还在这里，你流了很多血，快点回去 
包扎！”

    宇文忻并不理会皇后的数落：“臣的伤不算什么，哪次上阵厮杀都要比这严重！臣在担心皇后， 
担心社稷，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您要赶紧拿个主意！还有，大前疑以为您会出事，已经在调动兵马了 
！”

    丽华“腾”地站起来：“什么？调动兵马？赶紧去，传我懿旨，就说本宫要见大前疑，令他火速 
进宫！还有，五位皇叔什么时候离开京城的？”

    “三天前。”

    “拟旨，告诉他们，陛下不豫，召他们火速回京议政！”

    做完这些，杨丽华疲惫地瘫坐下来。太突然了，一切来得太突然，原本，她抱着必死之心来见驾 
，可没想到，长期服食丹药的宣帝在盛怒之下引发积毒，也许，再也不会醒过来了。本来，她以为自 
己可以解脱了，可以逃离这个牢笼一样的皇宫，现在，反倒有更多的事情摆在她面前，等着她来解决 
。

    外面传来尉迟炽繁的吵闹声，她吵着要见宣帝。丽华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愤怒，对左右吩咐道： 
“送尉迟皇后回宫，没有本宫的懿旨，不许她的人跨出宫门半步，违者格杀勿论！还有，把那些惑乱 
宫闱，谋害陛下的和尚道士统统打入天牢，听候发落！”丽华现在一眼也不想看见尉迟炽繁，就是这 
个女人为了满足床第之欢，引诱宣帝服食那些该死的丹药，现在，她还想怎样？




宣帝驾崩;3

那些宫人这两个月饱受尉迟皇后的欺压，此刻听见杨皇后发话，心中都觉得出了口恶气，于是一拥而 
上，七手八脚将尉迟炽繁架走，撕扯中，金钗坠地，绣鞋脱落，大家也不管尉迟皇后披头散发，赤脚 
光足，把尉迟炽繁恨得牙根只咬，大骂杨丽华独占天子，图谋不轨，也不知道谁往她嘴里塞了一把泥 
土，这才止住她的骂声。

    打发走了尉迟皇后，天德殿暂时清静下来。


    黄昏的时候，杨坚和内史上大夫郑译、御正下大夫刘昉一同来到天德殿，问清了宣帝的状况，几 
人不由都捏了一把冷汗，杨坚更是如释重负，女儿算是拣了一条命，杨家也度过了一劫。

    郑译看看昏迷不醒的宣帝，问：“大前疑，您看，现在该怎么办？”

    杨坚低头沉思片刻，道：“郑大夫，现在重要的是在陛下归天前，必须要有自己人一刻不能放松 
地陪在陛下身边，以防被别人钻空子。”

    “这好办，我和刘大夫一起拟旨，就说，上不豫，召大前疑入宫侍疾，宿天德殿。这样，别人就 
不能做文章了。”

    “还有正阳宫那边，火速派人将正阳宫皇帝迎回京城，安排在露学门，派我们的人日夜随侍，防 
备那些反对我们的人利用小皇帝对付我们。”

    郑译点头：“这件事，下官亲自去办，大前疑请放心。”

    接着，杨坚又用皇帝的名义拟旨，调换了京师的卫戍，全部换成自己人，并下旨召各地番王、刺 
史、总管回京，这个时候，还是把这些人控制起来的好，免得在外面生事。

    把这一切做好，杨坚才和颜悦色地请丽华先回弘圣宫休息，一天下来，女儿受了不少惊吓，一定 
很累了，他让女儿放心，一切都在掌握中。

    甲辰，有流星大如三斗，出太微端门，流入翼，声若风鼓幡旗。

    丁未，追赵僭王招、陈惑王纯、越野王盛、代奰王达、滕闻王逌五王入朝。




宣帝驾崩;4

己酉，昏迷了十五天的宣帝突然大口吐血，御医们纷纷摇头，皇帝的大限到了。

    在大前疑、随国公杨坚的主持下，两宫皇太后，五位皇后，正阳宫皇帝、皇后，诸皇叔、皇弟、 
皇子，王公大臣汇集天德殿内外，御正下大夫刘昉，与内史上大夫郑译矫制，以随国公杨坚受遗命辅 
政。

    是日，宣帝宇文赟崩于天德殿，时年二十二，谥曰宣皇帝。

    大殿内外，哭声一片。真哭也好，假哭也好，总之，宣帝驾崩，杨坚辅政，接下来势必又是一场 
动荡，谁都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样的命运。

    尉迟炽繁哭得最是悲切，她才做了两个月的皇后，宣帝就突然驾崩了，美好的生活还没有开始， 
老天爷就给她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爷爷尉迟迥还在相州，整个朝廷都是杨坚说了算，自己一个人在 
这皇宫中，可怎么办？她越想越不服气，突然冲开众人，一头扑到宣帝的尸骨上，放声大哭，声嘶力 
竭地喊道：“陛下，您怎么不说一句话就走了，您睁开眼看看臣妾啊，您说过，要照顾臣妾一生一世 
的，怎么突然就走了呢？陛下的身体那么好，怎么说病就一病不起了？臣妾不信！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一定是有人谋害您，这些天，一直都是杨家的人霸占着您，您说句话，是不是杨家的人害了您！”

    所有的人都伏在地上不敢动，尉迟炽繁的疑问，也是大多数人的疑问，但是没有人敢问，因为这 
皇城内外全部都是杨家的兵将。

    一直不言不语的李太后突然上前狠狠给了炽繁一个耳光：“妖妇！你还有脸跪在这里哭泣！就是 
你，害死了我儿！你以狐媚侍主，引诱皇帝服食过量丹药，致使他刚刚成年，就撒手人寰，弃国家社 
稷而不顾，你万死难辞其咎！来人，把这个妖妇拖出去，不许她参加大行皇帝的葬礼！”

    尉迟炽繁被拖了下去，大殿重新恢复了肃穆，除了哭声，再也没有其他声息。

    七月丙申，周宣帝葬定陵。




宣帝驾崩;5

是日，宣帝宇文赟崩于天德殿，时年二十二，谥曰宣皇帝。

    大殿内外，哭声一片。真哭也好，假哭也好，总之，宣帝驾崩，杨坚辅政，接下来势必又是一场 
动荡，谁都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样的命运。

    尉迟炽繁哭得最是悲切，她才做了两个月的皇后，宣帝就突然驾崩了，美好的生活还没有开始， 
老天爷就给她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爷爷尉迟迥还在相州，整个朝廷都是杨坚说了算，自己一个人在 
这皇宫中，可怎么办？她越想越不服气，突然冲开众人，一头扑到宣帝的尸骨上，放声大哭，声嘶力 
竭地喊道：“陛下，您怎么不说一句话就走了，您睁开眼看看臣妾啊，您说过，要照顾臣妾一生一世 
的，怎么突然就走了呢？陛下的身体那么好，怎么说病就一病不起了？臣妾不信！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一定是有人谋害您，这些天，一直都是杨家的人霸占着您，您说句话，是不是杨家的人害了您！”

    所有的人都伏在地上不敢动，尉迟炽繁的疑问，也是大多数人的疑问，但是没有人敢问，因为这 
皇城内外全部都是杨家的兵将。

    一直不言不语的李太后突然上前狠狠给了炽繁一个耳光：“妖妇！你还有脸跪在这里哭泣！就是 
你，害死了我儿！你以狐媚侍主，引诱皇帝服食过量丹药，致使他刚刚成年，就撒手人寰，弃国家社 
稷而不顾，你万死难辞其咎！来人，把这个妖妇拖出去，不许她参加大行皇帝的葬礼！”

    尉迟炽繁被拖了下去，大殿重新恢复了肃穆，除了哭声，再也没有其他声息。

    七月丙申，周宣帝葬定陵。

    史臣曰：高祖识嗣子之非才，顾宗祏之至重，滞爱同于晋武，则哲异于宋宣。但欲威之以槚楚， 
期之于惩肃，义方之教，岂若是乎。卒使昏虐君临，奸回肆毒，善无小而必弃，恶无大而弗为。穷南 
山之简，未足书其过；尽东观之笔，不能记其罪。然犹获全首领，及子而亡，幸哉。




宣帝驾崩;6

己酉，静皇帝衍入居天台，废正阳宫。大赦天下，停洛阳宫修建。庚戌，上天元上皇太后阿什那尊号 
为太皇太后，天元圣皇太后李氏为太帝太后，天元大皇后杨氏为皇太后，天大皇后朱氏为帝太后。其 
天中大皇后陈氏、天右大皇后元氏、天左大皇后尉迟氏并出俗为尼。柱国、汉王赞（静帝的二叔）为 
上柱国、右大丞相；上柱国、扬州总管、随国公杨坚为假黄钺、左大丞相；柱国、秦王贽（静帝的三 
叔）为上柱国。帝居谅暗，百官总己以听于左大丞相。

    现在，杨坚终于长长出了口气，他大权独揽，距离自己的目标更近了一步。


    皇太后杨丽华和帝太后朱满月于正武殿散朝后，经过月华门，正遇上被遣送出宫为尼的宣帝遗妃 
，这些女子都是受过宣帝宠幸未曾生育，一个个哭得梨花带雨，凄凄惨惨，她们还都很年轻，大多才 
十来岁，可以后就要陪伴青灯古佛了却残生。朱满月不由叹口气：“冤孽啊……”

    人丛中，陈皇后和元皇后相互偎依，两人看见杨丽华，立刻从队伍中跑了出来，扑倒在驾前，苦 
苦哀求不要将她们送进庵堂。丽华蛾眉轻蹙，将两人扶起：“留在这里老死冷宫，跟在庵堂有何区别 
？至少，出去还算是一种解脱。”

    看着杨丽华忧伤深锁的眸子，年少的陈皇后和元皇后似懂非懂，她们还太年轻，还没有完全懂得 
人生，没有看透这个皇宫，就莫名其妙作了皇后，然后莫名其妙又要去做尼姑，现在，她们只明白了 
一点，这是她们的命，人怎么能跟命抗争呢？

    尉迟炽繁的眼睛里燃烧着仇恨和愤懑，她不服气，她盼了这么多年，好容易才跟自己喜欢的人在 
一起，仅仅两个月，这一切就烟消云散了，她离开的时候还好好的，赟那时候霸气十足，怎么说病就 
病了？而且病得那么重，甚至来不及再看他一眼。她不相信，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如果是丹药出了问 
题，为什么同时服食丹药，她却没有事？但她又能怎样，这皇城内外全部都是杨家的人。不甘心啊， 
本来该死的是杨丽华，怎么会变成了宣帝？她冷冷走过两宫太后的驾前，高昂着头，神色倨傲，她特 
意站住，阴沉沉地对朱太后说：“别以为你现在是太后，还能留在宫里，过不了多久，只怕你也会和 
我们一样，去陪伴佛祖，我会在那里等着你的。这是最好的结果，但愿您不要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

    朱太后色变，看炽繁走远，才胆战心惊地说：“她疯了！”

    杨丽华叹口气：“姐姐，我们走吧。”




般若寺;1

三十四、般若寺

    杨丽华听说宇文恺从洛阳回来了，显得非常高兴。

    恺这一年多瘦了，黑了，但是更结实，更稳重了。

    杨广扔下手中的棋子，笑着说去找皇帝玩，便一路小跑没影了。

    丽华让恺坐下。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太久没有见面，生疏了很多。

    伶俐端上一盏新茶。恺揭开碗盖，一股清香扑鼻而来，喝下去，入口生津，香气透人肺腑，令人 
精神为之一振，不由赞道：“好茶！”

    伶俐道：“当然是好茶，单这沏茶的水，都不是一般的水，专门等到梅花盛开的时候，取花瓣上 
的落雪，封于罐中，深埋于梅根之下，饮时方才取出。”

    提到梅，宇文恺就想起了齐王宪，她还是不能忘记齐王，于是道：“丞相已经为王轨、宇文神举 
，宇文孝伯昭雪平反，恢复爵位，太后为何不为齐王平反呢？”

    丽华淡淡一笑：“人都死了，这些虚名还有用吗？况且，他也不在乎这些，他如果想要名望，完 
全可以得到更多。”

    恺点头，何尝不是呢，齐王如果愿意，现在坐江山的十之八九是齐王了。他不想再提这些伤心的 
事，便问：“听二哥说，那天先帝差点就害了太后的性命，幸好太后无恙。”

    丽华喝了口茶，掩饰住复杂的心情，那天是忻救了自己，可是赟却丢了性命，她不能责怪忻，只 
怨赟妄想位列仙班，修仙炼丹，才落得这样的下场。但是，她的心当时分明感到痛，她宁愿倒在血泊 
中的是自己，她至今不能忘记赟在自己怀中慢慢变冷，那一刻，她万般悔恨，如果，她能换一种方式 
，好好地跟他说话，耐心地跟他交流，也许，事情不会变得这样糟糕。最让她痛心的是，赟死后，几 
乎没有人为他伤心，无不拍手称快，每个人都压抑不住内心的欢乐。赟怎么会变成这样，小时候，他 
不是这样的，他不算坏孩子，只不过有些倔强，有些心高气傲，那个时候，只看到别人欺负他，为什 
么他做了皇帝就全变了？




般若寺;2

“恺，还记得白鹿庄园吗？”

    宇文恺一愣，他怎么会忘记白鹿庄园，他们的童年、少年的大半时光都是在那里厮混过的，那是 
一生中最无忧无虑的日子，太子赟，二哥忻，丽华，还有自己，四个人几乎形影不离，他是最笨的一 
个，无论干什么都拖大家的后腿，不会骑马，不会爬树，不会游泳，不会打架……好胜的太子赟，经 
常跟人家打得头破血流，而自己只会逃跑，每次惹了祸，最终都是二哥出头帮他们收拾残局，完了几 
个人一起受罚挨板子，然后就是丽华一边流泪，一边挨个给他们上药。

    “过去了，那段日子已经很遥远了。”

    “可我最近经常回想起那段时光，那个时候，我们曾经对天盟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丽华 
的眼睛里闪烁着无限留恋。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那是少年时凭着一腔血气说出来的誓言，恺从来没有忘记过。可随着时间 
迁移，大家的身份地位相差越来越悬殊，这誓言也就变得遥远了。他有些苦涩，憋了半天，才说出一 
句话：“臣会永远记住‘有难同当’这句话。”

    内史上大夫郑译手捧一份拟好的诏书进来，毕恭毕敬：“皇太后，相州总管尉迟迥举兵谋逆，尉 
迟迥的儿子魏安公尉迟惇，侄子青州总管尉迟勤，亦反叛。尉迟迥所管相、卫、黎、毛、洺、贝、赵 
、冀、瀛、沧，尉迟勤所统青、胶、光、莒诸州，皆从之，众数十万。荥州刺史邵公宇文冑、申州刺 
史李惠、东楚州刺史费也利进、东潼州刺史曹孝达，各据州响应尉迟迥。迥又北结高宝宁以通突厥； 
南连陈人，许割江、淮之地。如今号称百万，向我朝廷进发。左相决定征兵讨伐尉迟迥，以郧公韦孝 
宽为元帅，柱国宇文忻为行军总管，高颎为监军，即刻发兵。诏书已经拟好，请太后和陛下御览用玺 
。”

    杨丽华让梁安接过来，仔细看过，道：“又要打仗了，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解决吗？”




般若寺3

杨丽华让梁安接过来，仔细看过，道：“又要打仗了，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解决吗？”

    郑译一脸卑微谨慎的笑容：“太后，倒是有一个办法可以不用打仗，就是左相交出所有的权利， 
退出朝廷，让尉迟迥来做丞相，管理国家大事。”

    “此话怎讲？”丽华皱起眉头。

    “太后大概还不知道，尉迟迥就是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叛乱的。他对人说，‘杨坚以凡庸之才，仗 
着自己是皇太后父亲的势力，挟幼主而令天下，威福自己，赏罚无章，不臣之迹，暴于行路。我身居 
将相之位，跟先帝是舅舅和外甥的关系，同休共戚，义由一体。先帝代我恩重于山，我就应该担忧社 
稷的安危。今欲与卿等纠合义勇，匡扶社稷，清君侧，进可以享荣名，退可以终臣节。卿等以为何如 
’，您想，尉迟迥要是不杀掉左相，会甘心吗？”

    郑译把话说到这种份上，丽华还能说什么？难道让她撤了父亲左相的职务，让尉迟迥来做？不可 
能，明摆着，尉迟迥如果当权，杨家就不会有好下场。况且，现在朝中上下，全是父亲的人，她不同 
意出兵也没有办法。看着鲜红的玉玺盖下去，丽华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这天下名义上是宇文氏的 
，实际上，已经被杨家控制了，一个是婆家，一个是娘家，夹在中间，真是为难。

    郑译收好诏书，又道：“废后尉迟炽繁对朝廷一直心怀不满，多有微词，此次尉迟迥叛逆，应当 
将其一并问罪，请太后下旨，将其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丽华眉头微微一皱，道：“炽繁是先帝的皇后，即已出嫁，与尉迟迥就没有关系了，更何况她现 
在已是方外之人，难道，你们连一个尼姑也不能放过吗？她还能把你们如何？”

    郑译哑口无言，诺诺退出。

    丽华坐在空寂的宫殿中，看着日光一点点偏移，心中莫名的失落。那时候，赟为了炽繁做出种种 
出格的事情，她心里是别样的酸楚，对炽繁免不了生出恨意，可现在，反倒觉得炽繁很可怜，从头到 
尾，赟都是在利用她来激怒自己，她对赟的爱，不比自己少，可到头来，只落得清等古佛。丽华觉得 
，应该去看看她们，听说，般若寺的清规戒律常人难以忍受，她们都是娇生惯养千金之体，如何能扛 
得住？




般若寺;4

般若寺藏在一处偏僻的林子里。

    这里修行的很多都是前朝受过皇帝宠幸却没有生育的后妃，她们也许曾经红极一时，可一旦入了 
这道门，就不再有尊贵的身份，每天，她们都要像普通人一样早晚功课，挑水砍柴，洗衣劳作。洗去 
铅华后，每个人都穿着一样的灰色僧衣，宽大的粗布衣袍遮住了婀娜的身姿，长期青菜萝卜，使她们 
双颊不再有昔日的红晕，随着时光流逝而变得苍白衰老。她们的眼睛也不再活泛，心不再驿动，死水 
一般的生活让她们变得呆滞顺从。这里没有你死我活的争风吃醋，剩下的只有熬不到头的日子。

    陈皇后法名华光，元皇后法名华胜，尉迟皇后法名华首。没有人因为她们曾经是皇后而给与照顾 
，和所有的人一样，她们每天也有做不完的工作，念不完的经。

    华光和华胜还算好，两个人性情随和，很快便被大家接受，她们也逐渐适应了这种生活，忘记了 
过去，放掉了皇后的架子。

    华首一天也没有甘心，她不相信这就是自己的归宿，她仍然骄傲地昂着头，所以，她的日子，比 
二后过的要凄惨得多，在这里，她没有朋友，因为她的倔强，她比别人要干更多的活，还经常遭受惩 
罚，但她不在乎，她觉得，自己很快就能从这里走出去。

    丽华来看她们的时候，华首正在被罚浇菜地，烈日下，瘦弱的身躯摇摇晃晃，原本白皙娇嫩的脸 
蛋被晒褪了一层皮，手上也全是磨破的水泡。如果说来之前丽华对她心中还存有芥蒂，此刻看到她的 
状况，所有的怨恨已经烟消云散。

    炽繁只顾低着头挑水，冷不防眼前出现一条华丽的裙子，她抬头往上看，看清丽华端庄美丽的容 
颜时，像是被一道强光刺痛了眼睛。

    “炽繁……”

    “贫尼华首。”

    “你歇会儿吧，哀家让他们替你做完。”

    “不了，难道太后可以让人天天替我做这些事情吗？太后如果是来看我的笑话，就看个够吧，看 
看我现在过的有多好，这都是托太后的福。”




般若寺;5

“不了，难道太后可以让人天天替我做这些事情吗？太后如果是来看我的笑话，就看个够吧，看看我 
现在过的有多好，这都是托太后的福。”

    “哀家可以去跟主持说说，让你做一些轻活儿。”

    华首傲然瞥了丽华一眼：“难道太后不知道我爷爷已经起兵勤王？只要他打到京城，除掉奸相， 
就可以把我从这里解救出去了。不知道会不会轮到太后来这里，太后还是多操心您自己吧！”

    丽华知道她心里不舒服，也不与她计较，叹口气，转身离去。

    杨广一直冷眼旁观，等姐姐离开，他才来到华首跟前，笑嘻嘻地说：“尉迟皇后，想不想知道前 
方的军情啊？我看您天天窝在这小小的般若寺里，消息一定不大灵通，要不要我透漏一点给您？”

    华首认得这是杨坚的二儿子杨广，冷冷瞥了他一眼：“小毛孩，你也敢来取笑于我？”

    杨广故作一脸冤屈：“这您可误会我了，我是真心传递前方的战报给您，好让您知道您爷爷、父 
亲、叔叔现在在干什么，这样，您就可以计算着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打到京城，您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

    华首用柔弱的肩膀担起水桶，漠然道：“用不着！”

    杨广紧紧跟着她：“尉迟皇后，别呀，不管您想不想听，我都会说给您听，您爷爷现在已经杀了 
两个朝廷派去传旨让他回京祭奠先帝的大臣，联合了好多人起兵，据说号称什么百万大军。现在，尉 
迟惇率四十万叛军同老元帅韦孝宽的十万兵马对峙于沁水两岸，声势浩大，我方将领无人敢打头阵。 
尉迟皇后，您放心，以后只要有军报，我就会来告诉您。”

    华首受不了这孩子阴阳怪气的态度，把水桶一扔：“杨广，你到底什么意思！”

    杨广哈哈一笑：“没啥意思，我姐姐可怜你，我就对你好点啊！哈哈！”说完，他一溜烟地跑开 
了。




般若寺;6

打这以后，杨广还真的隔三差五跑来告诉华首一些前方的军情，先是宇文忻为先锋在武陟大败尉迟惇 
，进临相州；然后尉迟迥派三千精甲兵埋伏于野马冈，打算阻击大军，又是宇文忻率五百骑兵连夜闪 
袭，将三千精甲一网打尽；接着兵至草桥，尉迟迥拒守，还是宇文忻率奇兵大破草桥，尉迟迥兵败邺 
城，韦孝宽乘胜围攻邺城；最后，尉迟迥拼了老本，亲率他苦心经营的最精锐的万余黄龙兵陈于城南 
，尉迟勤也率五万大军驰援邺城，要与韦孝宽大军决一死战……

    两个多月来，华首有点习惯了杨广的骚扰，上次杨广说到爷爷在邺城数次击溃韦孝宽的进攻，并 
大败官军后，已经十天没有出现了，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现在的情形如何了，或许，爷爷已经快打过 
来了吧，不然，那小毛孩怎么这么久没有露面，他们杨家一定是慌了神，乱了阵脚。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杨广来了。

    杨广一反往日笑嘻嘻的模样，一脸沉痛，往菜地边一坐，双手托着腮，好半天没有言语。

    华首看到他这副样子，心里暗暗高兴，一定是杨家又打了败仗，于是有些得意：“我就说了，爷 
爷身经百战，最后胜利的一定是他。你们还是早早打开城门，迎接我爷爷回京，乖乖把相印交出去， 
或许，我爷爷还会放你们杨家一条生路。”

    杨广垂着头，叹口气：“我倒是想让他老人家放我们一条生路，只怕他老人家做不到。”

    华首笑了：“你放心，我会在爷爷面前给你说好话的，毕竟，这些日子辛苦你为我传递消息。”

    杨广愁眉苦脸：“你去他面前说好话？我只怕你今生再也见不到他了。”

    华首心里咯噔一下，莫非杨坚打了败仗，迁怒于自己，要杀了自己泄愤？她强自镇定下来：“你 
们杀了我，也不能阻挡我爷爷攻占京城，只能更加激怒他。”




般若寺;7

杨广抬头看着华首，目光满是同情：“我想，你的死活，对我杨家来说，已经无关紧要了。真不想伤 
你的心，这些天，我一直在考虑这个消息要不要告诉你，想想，早晚你还是要知道的，与其让别人告 
诉你，不如我亲口告诉你，还可以看看你伤心欲绝的样子。你爷爷以为必胜，让那些邺城的百姓都出 
来观战，被宇文忻将军抓住机会，进军驱散观战之人，大呼‘尉迟迥兵败’，结果，那些人四处乱逃 
，到处宣扬你爷爷败了，那些士兵都相信了，不战而降。邺城大破，尉迟迥兵败自杀，尉迟勤，尉迟 
惇被俘，已斩首示众，现大军已经凯旋还朝。”

    犹如五雷轰顶，华首当场就呆住了。这怎么可能？不是有几十万大军吗？不是有很多人响应吗？ 
怎么就这么不堪一击？才刚刚两个月，就完了吗？她昔日美丽的脸庞完全扭曲了，声嘶力竭地喊道： 
“不，你在骗我，你不是说，我爷爷大败韦孝宽吗？你不是说申州刺史李慧，荥州刺史、邵国公宇文 
冑，郧州总管司马消难，益州总管王谦，全都举兵讨伐奸相，豫州、荆州、襄州三总管内诸蛮亦各率 
部落响应，还有五王也在朝中呼应，你们杨家已经是四面楚歌了，怎么可能这样！”

    杨广不急不徐地说：“我父亲手下不乏足智多谋的大将，除了大元帅韦孝宽，行军总管宇文忻， 
监军高颎外，还有大将军、清河公杨素，柱国、杨国公王谊……不胜枚举，他们已经将这些叛臣贼子 
一网打尽，除了司马消难逃到南陈，其他的都已经伏法。至于五王，赵王招和越王盛参与谋反，企图 
夺权挟制天子，已经被诛。尉迟皇后，您觉得还有谁能阻挡我杨家？还有谁能救您于水火？您告诉我 
，我可以快马加鞭让人通知他。”

    华首彻底绝望了，摊到在泥泞中。

    杨广看着她失神的样子，开心地笑了起来，道：“尉迟皇后，您还是安心地做你的华首小尼姑吧 
，本来，我不想这么刺激你，是你，非要惹我姐姐生气，姐姐是我最爱戴，最尊敬的人，我不许任何 
人伤害她，我就是要看着你从兴奋的顶峰跌入绝望的深谷是什么模样，怎么样，这滋味很好受吧？从 
今天起，你要多念几遍经文，为你们尉迟家的男人超度吧。”

    杨广说完，拂袖而去。

    华首扑倒在泥土中，失声痛哭，所有的希望随着杨广渐渐远去的笑声飘散在尘埃中。




挟天子;1

三十五、挟天子

    杨广高高兴兴跑到皇宫，迫不及待地想把华首绝望的样子告诉给姐姐听，走过一座假山，听到后 
面有人“呜呜”哭泣，他好奇地转了过去，看到小皇帝宇文衍躲在一块大石头后偷偷哭泣，压低了声 
音似乎很害怕被人听到。他拍了静帝的肩膀一下，静帝吓得立刻噤声，使劲擦了擦眼睛。

    杨广在静帝身边坐下，两个人年龄相仿，平时常在一起玩，看到静帝这般伤心，杨广有些不太好 
受，问：“喂，不是说没人的时候我们两个是最好的朋友吗？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最好的朋友，你为什 
么哭得这么伤心？”

    静帝低着头，红着眼睛：“他们把令姬妹妹抓走了，说她的父亲投靠了南陈，通敌叛国，她没有 
资格再做大周的皇后，把她废为庶人，撵出了皇宫。你说，他们会不会杀死令姬妹妹？”

    杨广搂着静帝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司马皇后的爹跟我爷爷是非常要好的朋友，虽然他听 
信那些心怀不轨的人蛊惑，一时做了错事，我想，我爹还是会原谅他的，一定不会为难你的令姬妹妹 
。”

    静帝将信将疑：“真的？”

    杨广认真地点点头。

    “那他们会不会把令姬妹妹的头发剃光，也让她做尼姑？”

    杨广想了想：“应该不会吧，做尼姑的都是大人，没听说过让小孩子作尼姑的，我们还都是小孩 
子。”

    “哦，那就好，令姬妹妹要是没有头发，一定很伤心。”又坐了一会儿，静帝心情好了点，道： 
“杨广，千万不要把看见我哭的事情告诉大丞相，他会不高兴的。”

    杨广同情地点点头，他越发可怜这个小皇帝，突然说：“我今天专门跑去告诉华首，说他们尉迟 
家的男人都死光了，看到她绝望的样子，我还挺高兴，你说，我是不是太过分了？其实，她也挺可怜 
的，什么都没有了，连希望也没有了。我是不是很坏？”




挟天子;2

杨广同情地点点头，他越发可怜这个小皇帝，突然说：“我今天专门跑去告诉华首，说他们尉迟家的 
男人都死光了，看到她绝望的样子，我还挺高兴，你说，我是不是太过分了？其实，她也挺可怜的， 
什么都没有了，连希望也没有了。我是不是很坏？”

    静帝摇摇头：“你不坏，反正你对我挺好。”

    杨广觉得跟这个小皇帝没有共同语言，都差不多大，怎么皇帝就这么蠢？

    “陛下，陛下……”四下传来宫女太监们焦急的呼唤声，静帝的神情落寞，他讨厌整天被一群人 
看管着的生活，可他又很无奈。两个孩子站起来，从藏身的地方出来。

    刚刚来到外面，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静帝前面，杨坚面沉似水：“陛下，您是一朝天子，怎么可 
以随便到处乱跑？您这样做会让很多人担心，有失皇家尊严！”

    静帝吓得脸都白了，直往后面退。

    宫女太监纷纷过来，跪倒一片，将静帝围了起来。

    静帝声音发抖：“大丞相，朕随便走走而已，在这皇宫中，想必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杨坚脸上冷得像块铁板：“陛下，内乱初定，还有很多余党四处活动，难保这宫中没有他们的内 
线，如果他们企图对陛下不轨，像陛下这样乱跑，会给人可乘之机！”

    “没……没那么严重吧，有大丞相在，朕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静帝说话越来越没底气。

    杨坚脸色更加阴沉：“陛下，当年先帝就是这样，不顾仪仗，经常微服行乐，不成体统，以至怨 
声载道，难道陛下还不引以为戒？”

    一提到父皇，静帝就不敢说话了，他年纪虽小，可也觉得父皇的死很蹊跷，父皇年轻体力充沛， 
身体一向很好，怎么一下子说病倒就不行了呢？可慑于杨家的淫威，不敢追究这件事，更何况父皇在 
世的时候，得罪了太多的人，他们都巴不得父皇早点死，连太医们都纷纷证明父皇死于疾病，他一个 
小孩子，还能说什么？连自己的命运都握在杨家人手里，哪里还能为父皇讨个说法呢？




挟天子;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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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丞相，您这是干什么呢？皇帝还小，不要吓着他了。”

    身后传来皇太后杨丽华那熟悉的安详中略带威严的声音，静帝一下子找到了靠山，松了口气。

    朱太后抢先一步，将静帝揽在怀中，然后陪着笑对杨坚道：“大丞相，皇帝到处乱跑，确实不合 
体统，哀家今后一定会严加管束。”

    看到两宫太后，杨坚的气焰稍稍收敛，脸色和悦多了：“臣不敢责怪陛下，实在是担心陛下的安 
危，以至刚才有些言重了。”

    丽华不软不硬地说：“大丞相为陛下担忧，其情可勉，只是请大丞相下回注意方式，陛下是一国 
之君，君臣之礼不可废。”

    “谨遵皇太后懿旨。”杨坚不得不应承，如今虽然一些反对自己的势利已经除掉，五王也去其二 
，但宇文氏的力量依然不可忽视，身为皇太后的女儿在朝中说话还是有分量的，自己还是要再暂且隐 
忍一段时间。

    待杨坚离去，朱太后这才不无担忧地说：“妹妹，又让你费心了。”

    丽华眉头轻蹙：“说这些干什么，陛下是先帝的骨血，我们都有责任保护他。”

    朱太后道：“依我看，大臣们上表奏请大丞相进爵为随王的折子，就准了吧，咱们也压不住，大 
丞相称了王，心里高兴，对咱们陛下兴许会好点。”

    “我只怕他想要的不仅仅是王的封号。”

    朱太后又要哭出来了：“那他想要什么就给他什么好了，只要能保住陛下的性命。”

    丽华赶紧道：“还没到那个时候，有我呢，他要是敢对陛下如何，我决不会坐视不理！”她让朱 
太后带着静帝先回宫，然后直奔太帝太后的寝宫。

    太帝太后李娥姿的寝宫内香烟缭绕，木鱼声声，她一席淄衣，面容平静地诵经念佛，直到把一段 
经文念完，这才睁开眼睛，让丽华坐下。

    丽华不知道太帝太后突然找她过来有什么事情，静静等着李太后发话。




挟天子;4

丽华不知道太帝太后突然找她过来有什么事情，静静等着李太后发话。

    李太后依然是与世无争的柔和，她慈祥地看着丽华：“作为一个母亲，我很想知道，你还爱赟儿 
吗？在你心里，夫妻和父女，那份情更重一些？”

    丽华很难回答，反问：“您说，我有的选择吗？”

    李太后笑笑：“是啊，这个问题谁都很难回答。你也不用回答，我呢，现在有一个难题，要交给 
你，你无论做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不会怪你。”

    丽华疑惑地看着李太后。

    李太后对屏风后说道：“你出来吧。”

    一个宫女从屏风后姗姗出来，低垂着头，神情闪烁惊慌，她有一张非常清秀的脸庞，丽华的目光 
落在她微微凸起的腹部。

    “已经四个多月了，眼看就藏不住了。”

    丽华瞪大了眼睛：“您是说，这是先帝的骨血？”

    李太后轻轻点头，然后让那宫女退下，这才说：“我呢，早已看惯了这皇城内的更替，为了那张 
龙椅，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了。杨家是什么样的心思，路人皆知，我们不过自己骗自己，以为他的女儿 
是大周的皇太后，他就不会有异心。丽华，我不是要责怪谁，我也知道，是赟儿对不住你，我只想把 
这个宫女交给你，至于，你怎么处置，我就不管了，放她出宫也好，交给大丞相也好，你自己决定吧 
。”说完，李太后继续闭上眼睛诵经，不再理会外面的事务。


    丽华带着那名小宫女回到弘圣宫，整整一天，她都浑浑噩噩，不知道在做些什么，想些什么。一 
直到月华初上，她才回过神来。

    她屏退了左右，只留下那名小宫女。

    “你……”

    她还没有开口说话，那宫女已经吓得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太后娘娘，饶了奴婢吧，不是奴婢 
勾引先帝，是先帝他非要……呜呜……”

    丽华的心很累，他死都不肯让自己安生，给自己出了这么大一个难题，许是前生欠了他的，他那 
样最待自己，自己还要善待他的女人。她上前，亲手扶起那宫女：“起来吧，有了身子，就要格外当 
心。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挟天子5

“奴婢明姬，今年一十七岁，一直在太帝太后身边伺候。”

    “先帝临幸都会有内侍记录在册，哀家却没有看到有你的记录。”

    “今年五月，先帝向太帝太后问安，正值太后午睡，先帝看到了奴婢，就……当时没人看见，也 
就没有记录。”

    丽华点头：“是啊，要是有人看见，这会儿，你就应该是在般若寺。先留在哀家宫中吧，等找个 
合适的机会，哀家会给你个名分。”


    第二天，丽华像往常一样和朱太后陪着静帝临朝，她打算在散朝后就跟父亲商量一下，给明姬一 
个封号，毕竟她肚子里怀的是皇家的血脉。

    可是到了正武殿，丽华感觉到气氛与平常不太一样。她看了好几遍，都没有发现陈王纯的身影。 
她问：“九皇叔呢？怎么没有见到他？”

    底下鸦雀无声，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回答。

    杨坚挺身而出，平静得说：“启奏太后，陈王纯以怨执政，颇多偏废，臣为正法度，已将之处死 
。”

    丽华脑子当时就懵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她的手还在微微颤抖，沉声问：“这么大事，为什 
么哀家和帝太后不知道呢？也没有向皇帝请旨。”

    杨坚淡淡道：“此等惩治渎职官员的小事，太后和陛下只需安居宫中，有微臣代劳，不必费心了 
。”

    丽华差点就发作了，被朱太后按住，她感觉到，朱太后的手也是冰冷，目光中全是恐惧。朱太后 
示意她不要再说了，她好容易忍住。

    后面朝堂上又说了些什么，丽华全然听不进去，反正都是父亲一人说了算，所有的人都随声附和 
。

    好容易散了朝，回到后宫，丽华愤怒地问：“姐姐为什么不让我说话？陈王，一国的皇叔，太傅 
，就这么被杀了，竟然没有人说话！”

    朱太后依旧胆颤心惊：“妹妹想怎样？追究吗？如何追究？杀了大丞相？”

    丽华一下子无语，是啊，怎么追究？




挟天子;6

朱太后依旧胆颤心惊：“妹妹想怎样？追究吗？如何追究？杀了大丞相？”

    丽华一下子无语，是啊，怎么追究？

    朱太后道：“且不说大丞相是妹妹的生父，单说他在朝中的势利，我们姐妹动得了他吗？现在连 
五王都对他无可奈何，已经被他杀了三个，陈王算是英雄吧，照样被杀，我们两个弱女子又能怎样？ 
现在，大丞相看着妹妹的面子，对咱们还算尊敬，咱们就得过且过吧。依我看，离我们搬出皇宫的日 
子不远了。”

    丽华呆呆回到弘圣宫，伶俐沏上新茶，连着唤了几声，不见她有反应，便悄悄退下去。

    丽华就那么足足坐了一个时辰，才缓缓吐了口气，站起来，踱到殿外。几个小宫女正在修剪梅树 
，明姬也在里面。丽华猛然想起了什么，把明姬叫进屋里，找来一丈红纱。

    明姬吓坏了：“太后娘娘，您不是要赐死奴婢吧？”

    丽华道：“别整天死啊死的，来，把这个缠上，千万不要让人看出来。”

    明姬一时没有明白。

    “如果你还想活命，还想保住这个孩子，就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明姬扑通一声跪到：“娘娘只要让奴婢活下去，奴婢宁愿不要这个孩子……”

    “住口！你没有权力不要孩子，孩子是你的骨肉，也是先帝的骨肉，你必须保护好孩子！哀家会 
在最短的时间里安排你出宫，让你顺利生下孩子。”


    丽华站在梅树下，初冬的冷风早已将满树绿叶一扫而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月光中摇曳。

    她手中紧紧攥着那枚温润的凤扣，感受着上面的温暖。仿佛还是昨天，齐王笑吟吟地站在梅树下 
，在这密不透风的皇城高墙内，给她带来一丝温暖的春风。

    宇文忻来到她面前，躬身施礼。

    “你现在已经是上柱国、英国公了，我爹爹待你不薄。”

    宇文忻看不透丽华微笑后面藏着什么，在这皇宫大内，人会变得非常陌生。




挟天子;7

宇文忻看不透丽华微笑后面藏着什么，在这皇宫大内，人会变得非常陌生。但是，他知道自己始终没 
有变，道：“浮名不过身外之物，大丞相无论给我再多，在臣心里，最难舍弃的依然是太后的友情， 
臣所作的一切，不是为了大丞相，也不是为了大周，是为了太后。”自从上次亮出了龙扣，忻就不打 
算再掩藏自己的心情了，坦然表白，原来也并不难，但是他不奢望得到什么，只要她能知道自己的心 
，就行了。

    丽华缓缓举起那枚凤扣：“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齐王的英灵知，对 
吗？我还可以信任你吗？就像儿时，相信每次被人欺负你都会不问情由挺身而出？”

    忻望着她的眼睛，郑重地点下头。

    “明姬！”

    一个宫女怯怯地出现在忻面前，当着忻的面，丽华将那枚凤扣赐给了明姬，告诉她：“从今后， 
你要一刻不离随身带着它，就像爱惜自己的生命一样爱惜它，因为它是一个人一生的承诺。”

    明姬听说过这枚凤扣，接过这枚沉重无比的凤扣，她哭了，她清楚，自己受不起这份沉重的承诺 
，可她必须接受，她答应丽华，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先帝这点骨血。

    忻看着丽华，冷峻的脸上满是不解。

    “英国公接旨！”

    忻跪下。

    “英国公忻与宫女明姬，情投意合，虽身份悬殊，然英国公情深意切，不离不弃，哀家深为感动 
，特赐明姬与英国公为妻，即日完婚。”

    忻愣了。

    丽华让明姬退下，伸手扶起他：“忻，你说过，不问情由，一定为我挺身而出，不知道还算数吗 
？如果你不愿意，现在就可以走。”

    忻如坠迷雾，问：“总得告诉我缘由，我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做。”

    丽华的眉头微锁：“我找不到比你更值得信赖的人了，只有你能帮我保住宣帝的骨肉。”

    忻终于明白了，这一刻，心痛如刀割，那个人伤害她那么深，可她还是忘不了他。他露出难得的 
笑容：“你能信任我，我很知足。我答应过齐王，会照顾保护你一生一世，如果娶她也算是照顾保护 
你的一部分，我愿意，我会保她母子平安。”

    丽华的眼中闪动着泪光，忻还是过去的忻，一点没变。

    三日后，看着明姬一身大红盛装，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皇宫，嫁进英国公府，丽华终于长长出了口 
气，放下一块心病。也许，明姬腹中的孩子，将来会是宇文皇室唯一能留下的血脉了。

    杨广看着明姬的花轿远去，若有所思地说：“我还一直以为英国公是在等姐姐，原来，他是喜欢 
一个小宫女。这小宫女比那位千金公主还要好吗？我怎么看不出来？”




逼宫禅位;1

三十六、逼宫禅位

    转眼，又到了腊月，弘圣宫中腊梅飘香。

    伶俐一边把折下的腊梅插在花瓶中，一边说：“太后，今年的腊梅开花最多，谁见了都喜欢呢。 
”

    丽华放下手中的书卷，来到花瓶前，看着那一簇簇淡黄色的小花，嗅着醉人的芬芳：“是啊，要 
是齐王看见，一定非常喜欢。”

    杨勇、杨广两个兄弟来见，杨广还特意让人搬来了两盆梅，说是从南陈寻来的珍品，丽华让两个 
弟弟坐下，道：“你们两个也别整天疯跑了，踏踏实实做点事情，好好念书，也给下面的弟弟做个榜 
样。”

    杨广缠着丽华撒娇：“我最乖了，每天一早起来就习武读书。”

    杨勇性子直，想也没想就说：“我现在都已经被加封为上柱国、大司马了，姐姐还向训小孩子一 
样教训我。对了，代王达、滕王逌阴谋篡权被诛杀了，以后，朝廷就是我们杨家的天下了。至于汉王 
赞，秦王贽他们根本不成气候，邺王术、郢王衎两个小毛孩子更不用说了，姐，以后，我们想干什么 
就干什么了，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了！”

    杨广一个劲的冲大哥使眼色，后来干脆在下面踹了他一脚，杨勇这才闭住嘴巴。

    可丽华的心情已经变坏了，她幽幽叹了口气：“五王尽被诛杀，高祖的兄弟都杀完了，下面该轮 
到谁了？随王现在还好吧？常宁公请转告他老人家，让我们娘几个安安生生过了这个年，不要再杀人 
了。”

    杨勇憋红了脸：“姐，我怎么听着您这话里带刺？”

    丽华轻轻一笑：“我最多是话里带刺，总比人家笑里藏刀好。”

    杨广赶紧岔开话题：“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英国公夫人有孕了，好 
几个月了，英国公对他夫人可好了，好多人都羡慕得不得了，说他们夫妻堪称楷模。”

    “是吗？那就好，过去我总担心英国公打算一辈子不娶妻，现在看来，担心都是多余的。”




逼宫禅位;2

杨勇笑着说：“广，你这么关心人家结婚生孩子，看来，是长大了，该给你物色一个媳妇了。”

    杨广一皱眉头：“我还小着呢，不急。”

    “都十三了，不小了，快了。告诉哥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杨广懒洋洋地说：“没想过，反正，在我眼里，大姐才是最好的，女孩子都应该像大姐这样。”

    杨勇为难地说：“这可就难找了，像大姐这样才貌出众，德工一体的女子，真的很难找。”

    丽华爱怜地看着两个弟弟吵吵闹闹，心中欣慰，幸好，他们不是生在帝王家，不必像赟那样，为 
了皇权，在至亲骨肉间大开杀戒。但愿父亲会满足于做一个随王，如果杨家真的要走上这条路，不知 
道两个弟弟今后还会不会像今天这样和谐的在一起嬉戏。

    过完年，丽华又去了一趟般若寺。

    陈皇后华光，元皇后华胜，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安心的修行，见了丽华也不再像过去那 
样哭哭啼啼，神态安详平静，这让丽华多少放心下来。

    尉迟皇后华首，自从知道爷爷兵败的消息以后，就没再开口说过话，整天行尸走肉一般，看着又 
黄又瘦，颧骨凸现，两眼无神的华首，很难想象这就是那位曾经艳冠皇朝，令无数男人折腰的美女炽 
繁。

    丽华知道多说无益，只能私下嘱咐主持多多关照她们。


    二月庚申，大丞相、随王杨坚为相国，封地二十郡，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备九锡之 
礼，加玺、钺、远游冠，相国印绿綟绶，位在诸王上。又加冕十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乘金 
根车，驾六马，备五时副车，置旄头云罕，乐舞八佾，设钟虚宫悬。王后、王子爵命之号。

    在扫清了一切反对势力后，甲子，随王杨坚称帝，改元开皇，静帝逊于别宫。隋氏奉静帝为介国 
公，邑万户，车服礼乐一如周制，上书不为表，答表不称诏。




逼宫禅位;3

静帝搬出皇宫之后，没有了两宫太后保护，整日担惊受怕，那些下人也不将他这个名存实亡的小皇帝 
放在眼里，加上经常听说宇文氏宗亲被隋帝杀戮灭门，担心不知道哪一天自己也会被谋杀，就像父皇 
那样死得不明不白，噩梦连连，不堪惊吓，开皇元年五月壬申，生活在阴影中的周静帝宇文衍终于崩 
于别宫中，时年仅九岁，谥曰静皇帝，葬恭陵。

    静帝的死讯传到丽华耳朵里的时候，手中的茶碗“啪”的一声落在地上，碎片四溅。朱太后一句 
话没说，便昏死过去。她们二人委曲求全，最终还是没有保住静帝的性命，眼睁睁地看着北周皇室成 
员被隋帝一个接一个地杀死。

    丽华站起来就往外冲，她要找父亲理论，她要问个明白，静帝到底是怎么死的，被梁安和伶俐死 
死抱住。

    杨广从外面进来，看见愤怒的姐姐，感到非常惊讶，他从未看到姐姐这么激动过。他放下手中刚 
刚寻来的一棵梅桩盆景，来到姐姐面前，搀着姐姐坐下，这才问：“姐姐为什么如此生气？”

    “我同意介国公禅位给父亲，父亲答应我不伤害周室皇族，这才过了几个月？其他王侯暂且不说 
，介国公究竟是怎么死的？”

    年仅十四岁的杨广早已是少年老成，心思缜密，介国公的死讯他已经知道了，猜想姐姐一定会大 
发雷霆，才抢先一步赶到弘圣宫。他让人重新沏上一碗新茶，亲手端给姐姐，平和地说：“姐，难道 
您忘了，宣帝哥哥归天的时候那些人说的闲话了？好多人都对宣帝哥哥的死抱有疑问，说是父皇害死 
的，其实，宣帝哥哥怎么死的，姐最清楚，不是吗？”

    杨丽华稍稍安静下来，的确，宣帝的死来得突然，那时候宣帝又整天扬言要杀了自己，灭了杨家 
，当时确实很多人怀疑是杨氏害死的，可事实宣帝的确死于过量服食炼丹的药石所至，这一点，御医 
们也证实了，但那些人非说是杨氏威胁买通了御医，没办法，孰是孰非，根本解释不清楚，反正只要 
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逼宫禅位;4

这次，静帝的死，真的也是自然死亡吗？她不敢苟同，这几年经历的太多，以至于很多亲眼看到的事 
情都不能相信，皇城中更不知道该相信谁了，她问：“我怎么听说经常有人在介国公面前提到被杀的 
皇室宗亲，并威胁他，如果他有什么想法的话，那些人的下场就是他的前车之鉴？他还是个孩子，为 
什么要对他说那些话？你们是故意吓唬他，是吗？你们想把他逼疯，吓死，是吗？”

    杨广叹口气：“姐，这话就看怎么说了。当年周朝的天子不也是这样吗？谋逆之罪哪朝哪代都不 
会允许，杀几个叛贼随便说两句就算是威胁，除非那个人心中有鬼，否则，他担心什么？”

    丽华盯着杨广的眼睛：“广，你说实话，介国公到底是怎么死的？”

    “姐，你还是不相信咱们杨家，咱杨家的人有那么卑鄙吗？介国公的性格我太清楚了，自闭，内 
向，胆小怕事，疑神疑鬼，他整天忧心忡忡，寝食不安，难免生病，生了病又不肯吃药，整天喊什么 
药里有毒，结果，病情越来越重，一口没上来，就过去了。”

    丽华虽然还是疑虑重重，可二弟坦诚的目光让她找不到破绽，只好暂且相信。

    杨广回身端起那盆梅花盆景：“姐，这是我特意给你找来的，你看这梅桩的形态，像不像一头卧 
在林间小憩的梅花鹿？还有这梅的品种，洁白无瑕，宛如玉雕，是难得的极品。”

    如果是平常，丽华一定会非常欢喜，此刻却没有半分心情，推说累了，打发了二弟，便忧心忡忡 
去看朱太后。

    朱满月洗去铅华，散开长发，脱去华服，换上青色的僧衣。

    丽华吃了一惊：“姐姐，你这是要干什么？”

    朱满月一脸木然：“一切都结束了，我去我该去的地方，陈皇后，乐皇后，尉迟皇后都去了，连 
太帝太后两个月前也去了，这里已经是杨氏的天下了，我这宇文氏的女人，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不，你可以不走的，留下来陪我！”




逼宫禅位;5

朱满月一脸木然：“一切都结束了，我去我该去的地方，陈皇后，乐皇后，尉迟皇后都去了，连太帝 
太后两个月前也去了，这里已经是杨氏的天下了，我这宇文氏的女人，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不，你可以不走的，留下来陪我！”

    朱满月嘴角挤出一丝笑意：“妹妹，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很照顾我，但是你不能照顾我一辈子啊 
，你还年轻，当今天子又是你生父，你跟我们不一样，换个身份，你还可以做公主，如果你愿意，还 
可以招个驸马再嫁，想要攀龙附凤的人多着呢。”

    丽华一声叹息满是沧桑：“你认为我还会再嫁吗？”

    朱满月轻轻握起丽华的手：“有机会还是给自己找个好归宿吧，你这么好的人，只可惜错入了帝 
王家。我要走了，多多珍重。”

    丽华眼睁睁看着朱满月离开，目送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那道沉重的宫门外，说不出的苦涩。都走 
了，她们都走了，熟悉的皇宫，陌生的脸孔，一张张新鲜的脸孔换去了前朝的旧人。她觉得自己的身 
份真的很尴尬，究竟是前朝的皇后，还是今日的帝女？

    散了，一切繁华都如浮云般散去了，一身嫁衣满心憧憬进入皇城仿佛还是昨天的事情，今天，剩 
下的只有一腔悲凉满目疮痍。


    翌日，隋文帝杨坚改国号隋，册立王后独孤伽罗为皇后，世子杨勇为皇太子，次子杨广为晋王、 
并州总管。

    武帝阿史那皇后于开皇二年殂，年三十二。隋文帝诏有司备礼册，祔葬于孝陵。

    武帝李皇后于隋开皇元年三月，出俗为尼，改名常悲。开皇八年殂，年五十三，以尼礼葬于京城 
南。

    宣帝朱皇后出俗为尼，名法净。开皇六年殂，年四十，以尼礼葬京城。

    身为北周皇太后的杨丽华除了眼睁睁看着父亲杨坚篡夺皇位，丝毫无力制止。




逼宫禅位;6

身为北周皇太后的杨丽华除了眼睁睁看着父亲杨坚篡夺皇位，丝毫无力制止。

    接下来的日子里，杨坚撕去伪装，开始对周室皇族展开了一场空前的屠杀。

    周文帝宇文泰十三子：除孝闵帝宇文觉，明帝宇文毓，武帝宇文邕，宋献公寓文震外，卫剌王宇 
文直及其儿子们因叛乱为周武帝诛杀，齐王宇文宪及其儿子们以莫须有罪名被周宣帝诛杀，其余赵僭 
王宇文招及其儿子德广公宇文员、永康公宇文贯、越携公宇文干铣、宇文干铃、宇文干铿等，谯孝王 
宇文俭子宇文干恽，陈惑王宇文纯及其世子宇文谦、扈公宇文让、宇文议等，越野王宇文盛及其儿子 
宇文忱、宇文悰、宇文恢、宇文懫、宇文忻等五人，代奰王宇文达及其世子宇文执、蕃国公宇文转等 
，冀康公宇文通的儿子宇文绚，滕闻王宇文逌及其儿子怀德公宇文佑、箕国公宇文裕、宇文礼禧等， 
尽被杨坚杀害。

    周孝闵帝之子：纪厉王宇文康的儿子宇文湜为杨坚所害。

    周明帝三子：毕剌王宇文贤并其子宇文弘义、宇文恭道、宇文树娘等，酆王宇文贞并子济阴郡公 
宇文德文，宋国公宇文寔，为杨坚所害。

    周武帝七子：除宣帝宇文赟，其余汉王宇文赞并其子淮阳公宇文道德、宇文道智、宇文道义等， 
秦王宇文贽并其子忠诚公宇文靖智、宇文靖仁等，曹王宇文允，道王宇文充，蔡王宇文兑，荆王宇文 
元等并为隋文帝杨坚所害。

    周宣帝三子：除静帝宇文衍，其余邺王宇文衎，郢王宇文术并为隋文帝所害。

    这一场屠杀真的是山河变色。当初，丽华一直责怪宇文赟残酷无情，可是跟父亲一比，那真叫大 
巫见小巫，如果那次，赟真的狠心杀了自己，杀了父亲，也许，就不会有今天这场屠杀了。赟只是不 
善于掩饰自己，不懂得文过饰非，假如他能收敛他的率性，收敛他的任性妄为……

    不，已经没有假如了，赟不是个好皇帝，也不适合做皇帝。

    齐王更不适合做皇帝，他太耿直，太善良。




夺志赐婚;1

三十七、夺志赐婚

    转眼，到了开皇六年，

    这一年，丽华死水一般的生活突然起了波澜。先是传来朱皇后法净坐化的噩耗，这让丽华措手不 
及，如果说，她在皇城内的生涯中还有朋友的话，朱皇后是她唯一的知己了，虽然两个人相差了十几 
岁，但命运已经将二人紧紧连在一起，可以说情同姐妹。朱皇后的死，让丽华头一次感到寂寞，她把 
自己藏在弘圣宫里，与世隔绝，不愿意见任何人，即使她的“父皇”、“母后”，也被她拒之门外。

    杨坚心中有愧，他承认，自己从一开始就利用了女儿，为了取得更多的权利，女儿成了他政治生 
涯的筹码，所以，他现在对女儿百般迁就，仍以皇后之供养礼待女儿，希望能减轻心中的愧疚。可女 
儿的自闭，让他和独孤皇后都非常担心，两个人商量着，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一定要女儿从阴影里走 
出来。于是，下诏册封丽华为乐平公主，并打算为女儿选一位东床驸马。

    但是杨坚没敢让人直接去宣读册封公主的诏书，而是让独孤皇后去劝说女儿接受。

    弘圣宫中的梅树郁郁葱葱，独孤皇后制止了准备通禀的宫女，走进大殿。

    丽华正在作画，独孤欣赏着女儿笔下栩栩如生的梅花，赞道：“女儿啊，你的画技越发出神了。 
”

    丽华头也没抬，不咸不淡地问：“母亲来不是又要传达什么旨意吧？”

    独孤皇后笑了笑：“做娘的，不能来看看女儿吗？哪那么多旨意啊。秋高气爽，你怎么也不出去 
走走？整天闷在宫里，憋闷出病来。”

    “怎么，你们嫌我住在宫里碍事了？打算把我也撵出去？好啊，准备把我发放到哪里？般若寺？ 
”

    “这孩子，爹娘怎么舍得让你出去？娘的意思是说，多出去散散心。这几年，外面的变化大着呢 
。”

    “大？怎么个大法？又改朝换代了不成？跟我有什么关系？”




夺志赐婚;2

独孤一时也没话说了，她知道女儿心里过不来那个坎，想了想，又道：“行，你不想出去也没啥，对 
了，你父皇把你二弟晋王广，还有杞国公，就是原来的英国公宇文忻，都召回来了，你不想见见他们 
？”

    听到这两个名字，丽华的语气柔和下来：“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刚到。这样吧，将作大匠宇文恺督造的大兴城已经完工了，漂亮得很，规模宏大，你和他 
们一起去看看，怎么样？这宇文恺可真了不得，他建造的东西，真可以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这孩 
子，有出息。”独孤一只留心观察女儿的神色，只要她肯出门见人，就是有了转机，这些年，女儿太 
苦了，她才二十六岁，还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站在大兴宫巍峨的城墙下，丽华感慨万千，以往的天兴宫，正阳宫，洛阳宫，邺宫，咸阳宫等宫 
室根本无法与之相比。她轻轻抚摸着城墙的青砖，不知这厚厚的城墙后，将来又要锁住多少少女的青 
春，任岁月蹉跎，华发满头。

    杨广一路大步走来。如今，十八岁的他已经长大成人，站在丽华面前，比姐姐还要高出一头，看 
着日渐成熟英俊的弟弟，丽华欣慰。杨广告诉姐姐，他已经调任雍州牧兼内史令，掌管内史省和京城 
地区的行政事务，今后可以留在长安陪伴在姐姐身边。

    宇文忻和宇文恺在一旁听姐弟二人叙旧，一直不曾言语。

    杨广回身招呼二人近前：“忻哥，恺哥，让你们来陪姐姐散心，你们倒好，一句话也不说。”

    俩人上前施礼：“参见乐平公主。”

    丽华蹙了一下眉头，很不习惯这个新称呼，杨广看到姐姐的神色，赶紧说：“还是叫公主好听， 
公主总是让人联想起美丽温柔高贵大方的女孩子，姐，其实我最别扭听别人称你皇后，不知怎么，一 
提到皇后，我就想起长门宫里的陈阿娇，至于太后，更可怕，总让人感觉像个老妖婆。”




夺志赐婚;3

丽华脸色一沉：“还是小孩子脾气，什么长门宫，陈阿娇，母亲现在也是皇后，你这种怪论，让别人 
听去会说闲话的。”

    杨广哈哈一笑：“我也就在姐面前说，我还没笨到不分场合胡说八道的地步。”

    “不过，我还是不喜欢这个称呼。”

    杨广赶紧打岔：“什么大不了，不就是一个称呼，大家总得叫点什么吧？难不成还叫姐姐太后？ 
那父皇母后怎么办？不乱了辈分了吗？姐要是不觉得别扭，以后我就叫你太后姐姐。”

    听杨广这么一绞缠，丽华也有点想笑，她倒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看到丽华脸上露出久违的微笑，气氛随之缓和，宇文恺道：“其实，那都是前朝旧事，过去很多 
年了，现在黎民百姓安居乐业，吾皇颁布实施了很多休养生息、利国利民的法令，这些都是公主希望 
看到的，不是吗？”

    丽华轻轻一笑：“恺变了，比以前稳重多了。忻，你夫人可好？她有和你一起来京城吗？孩子怎 
样了？”

    忻简单地回答：“来了，和犬子承宗在家中。”

    杨广道：“为什么不让明夫人一起进宫？怎么说姐姐也算是夫人的娘家人。”

    丽华道：“没关系，我去看她也一样，正好可以出去散散心。”

    杨广眼珠一转，道：“我正好也没事，陪着姐姐一起去吧。”

    丽华和宇文忻心里都“咯噔”一下，但忻很快便道：“晋王愿意光临寒舍，不胜荣幸。”


    来到杞国公府邸，忻请丽华和杨广在客厅坐下，便让家人通知夫人出来见客。

    不一会儿，明姬带着一个五六岁大的孩子进来，丽华的目光一下落在那孩子身上，孩子长得十分 
可爱，胖乎乎的笑脸透着喜气，看得出明姬和宇文忻对此子万分宠爱。丽华把孩子搂在怀中，问了些 
日常的话题。




夺志赐婚;4

杨广的目光一刻没有离开那孩子，有意无意地说：“姐姐，这孩子长得像谁？”

    丽华笑道：“我看，像明夫人的多些，你看他的嘴巴，额头，跟明夫人多像啊。”

    杨广点点头：“嗯，是挺像。夫人就这么一个公子，上柱国一定宝贝得不得了。”

    明姬道：“他呀，才不呢，整天黑这一张脸，总是让孩子学这学那，孩子还小，经常被他爹爹吓 
哭。”

    丽华一笑：“忻天生就是一张冷若冰霜的脸，好像谁都欠了他好多钱。”

    众人哈哈一笑，又闲聊了几句，丽华借故要跟明姬说几句贴己话，随明姬到了后宅。

    来到明姬的卧房，明姬道：“太后请坐，奴婢请太后见一个人。”

    片刻，一个老仆人领着一个同样五六岁大的孩子进来，老仆人躬身施礼：“老奴参见公主，参见 
夫人。这是老奴的孙子聪儿。”

    丽华一看见那个孩子就傻了，那眉毛眼睛鼻子脸庞，简直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完全就是他的翻 
版，黑黑的眼珠聪颖中透着几分与年龄不相称狂傲霸道。

    明姬在丽华耳边低声说：“这个才是真的承宗，他一生下来，杞国公就觉得养在身边不妥，家中 
正好新得了一个孙子，就把他们换过来养，此事，谁也不知道，除了老仆人，我，杞国公，连孩子都 
不知道。”

    丽华缓过神来，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你们做得对，这孩子，实在太像了。”她把承宗拉到自 
己跟前，爱怜地打量着。孩子的脖子里有一根红线，那枚凤扣就系在红线上。丽华忍不住泪如雨下， 
将孩子搂在怀中。

    承宗不太适应这个高贵美丽的女人如此过分的亲热，挣扎着躲开了，眼睛里满是防备的神情。丽 
华感慨，赟小时候也常用这样的眼神看着陌生人。

    待老仆人把宇文承宗领走，丽华这才说：“这太危险了，你们必须马上离开京城，这个孩子，实 
在太像了。”




夺志赐婚;5

待老仆人把宇文承宗领走，丽华这才说：“这太危险了，你们必须马上离开京城，这个孩子，实在太 
像了。”

    明姬道：“是啊，我们本来不想带这个孩子来，但是琢磨着太后一定非常想见到这个孩子，所以 
冒险把他带来了。杞国公已经安排他们一早离开京城，让老仆人回老家养老。刚才晋王那目光，实在 
让人紧张。”

    丽华道：“我这个二弟，从小鬼心眼就多，当初你出嫁的时候，他就有些怀疑，以后见了晋王， 
你们可要多加小心。”

    丽华回到宫里，独孤皇后已经在等候她了，一看见女儿回来，独孤立刻拉住她的手，笑吟吟地问 
她今天玩得是否开心。

    丽华随便回答了些游大兴宫的见闻。

    独孤早就听人回过女儿今天的言行动向了，她一面听着女儿说话，一面观察着她的神色，从她恬 
静的容貌下，能看到一丝淡淡的笑颜，独孤非常满意，只要女儿能高兴就好。丽华几乎成了大家的心 
病，当年文帝承诺女儿放过周氏宗亲的那些话，最终都没有兑现，女儿虽然没有大吵大闹，严辞指责 
，但女儿过分的平静和永久的沉默，让夫妻二人心中不安。现在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也该是时候把 
女儿做个妥善安排，毕竟这样下去，很多北周遗臣还是在心里把女儿当作是北周的皇后，象征着北周 
皇室的尊严。

    想到这些，独孤旁敲侧击地问：“丽华，这些年，咱们大隋朝出了不少年轻俊杰，以后你可以常 
常跟他们一同聚聚，下棋，作画，被整天闷在宫中。要是碰上合适的，不如成个家吧。”

    丽华听到这话，面色沉了下来：“母亲，请转告父亲，女儿是不会接受大隋公主的封号的，如果 
一定要我接受封号，然后随便找个人把我嫁掉，我们就连父女也做不成了。”

    独孤被噎了回去，也不好发火，看来，丽华到现在也没有原谅文帝夺宇文氏宗庙，屠杀周室宗亲 
的事情。




夺志赐婚;6

独孤被噎了回去，也不好发火，看来，丽华到现在也没有原谅文帝夺宇文氏宗庙，屠杀周室宗亲的事 
情。她轻轻叹口气：“丽华啊，那些事情，也不能全怪你父皇，当年，有多少人想要你父皇的命啊， 
有一次，赵王招、滕王逌宴请你父皇，要不是元冑发现的早，保着你父皇早早退席，你父皇早就成了 
人家刀下的鬼，你以为宇文氏会善罢甘休？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啊。在这条路上，不是我们杀人，就 
是别人杀我们。”说完，独孤起身离去，她知道女儿是个有主意的人，多说无意，还是让她自己慢慢 
想清楚吧。

    独孤皇后走了很久，丽华才长长吁了口气，来到殿外阶前。月华初上，树影婆娑，多少年了，这 
弘圣宫始终一成不变，她已经习惯了这一切，这是她自己的世界，关上这扇宫门，外面的一切都与自 
己无关，任凭日月变迁，她始终过自己的日子，与月为伴，以梅为友。这样不是很好吗？何必要打破 
这种平静。

    伶俐端着一碗冰镇酸梅汤过来：“娘娘，尝尝这个，晋王特意让人送来的杨梅做的。”

    丽华的目光轻轻一闪：“晋王长大了，心思看不透了。”

    伶俐道：“晋王小时候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透着古怪。不过，他就算有再多的心思，也算计不 
到咱们头上，咱们整天关在深宫之中，他能如何？”

    丽华的心情却有点不安：“晋王与我姐弟情深，我倒不担心他会对付我，我是在担心杞国公和明 
夫人。”

    伶俐不解：“杞国公怎么也算是大隋的开国功臣，战功无数，他们干吗要退付杞国公？”

    丽华一直把宇文承宗的秘密藏在心底，对伶俐也没有提起过，她倒并不是担心伶俐泄密，只是这 
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承宗越安全。于是淡淡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绝，走狗烹。那时候， 
他们要利用杞国公对付那些反对大隋的人，所以拼命对他好，如今，反对的人都铲除了，留着他也就 
没有用处了。再说，他毕竟也姓宇文，跟周室皇族是一个老祖宗。当年如果不是他救过我，宣帝病重 
之时及时控制了皇城的混乱，让我父亲顺利掌握大权，只怕凭他跟宣帝的交情，早就被除掉了。”




夺志赐婚;7

伶俐吐了吐舌头：“是啊，奴婢就没看出来，原先皇上还是随国公的时候，特别和善，谦卑谨慎，自 
从得了大权，做了随王，可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当了皇帝后就更让人刮目相看了……”伶俐看丽华 
脸色不是很好看，立刻闭嘴，悄悄退下。

    丽华心事重重，在为承宗担忧，也在为宇文忻和明姬担心。她并不指望承宗复国什么的，那样的 
结果不过还是看着一个亲人屠杀另一亲人，遭殃的只能是连年战乱的百姓，她只希望承宗能好好活着 
，为北周皇室延续一脉香烟，这是宇文氏仅存的火种了。但愿不要被父亲和晋王发觉承宗的存在。


    一向清静的弘圣宫突然在一夜之间变得热闹起来，朝中权贵的命妇们接踵而来。丽华被这些人搅 
得心烦意乱，她们全是来做媒的，有说自己儿子的，有提兄弟子侄的，总之，每个人选都是俊杰人物 
，各有所长。丽华知道，这一定是父母的意思，他们不好开口，就让这些人来找自己，希望自己能在 
这么多人群里相中一个。

    她觉得很可笑，可能吗？她曾经是堂堂的皇后，一国之母，让她改志，这简直天大的笑话！她是 
那个国家的象征，她的尊严就是国家的尊严，皇帝没了，国家亡了，但尊严不能亡。

    她也觉得很可悲，她的父母根本不了解她，从一开始就不懂女儿的心事，他们只是按照他们的意 
志，按照他们所认为最好的方式来安排自己的归宿，却从来不问她是否需要。

    她还觉得很无奈，难道注定这一辈子，都要成为父亲政治道路上的工具吗？现在，父亲册封自己 
为公主，急着把自己嫁出去，就是要把北周王朝残存的最后一点尊严也抹灭掉，同时，也向世人标榜 
出一个慈父的形象。

    她究竟是选择做父亲的乖女儿，还是选择做北周皇朝的最后一个象征？

    一边是生养、关心自己的父母；一边是那个曾经让她绝望，让她几度生死，现在已经覆灭的皇朝 
，她该怎么办？




夺志赐婚;8

隋文帝杨坚看着那些被女儿软钉子给挡回来的媒人束手无策的样子，止不住火气往上窜：“这也不行 
，那也不行，她到底想要什么样的人？”

    独孤皇后叫那些人都退下后，这才说：“陛下，依臣妾看来，丽华小时候同宇文忻、宇文恺两兄 
弟倒是挺合得来，丽华做了太子妃和皇后以后，他们两个还几次三番地以死相救，他们之间的感情非 
比寻常。不如就在他们两个之间选一个吧？”

    文帝摇头：“不行不行，他们两个都是有妻室有儿女的人，不能委屈了丽华。”

    独孤道：“女儿都老大不小得了，早就不是青春少女，像她这个年纪还单身的男人不好找。再说 
了，可以让丽华做正妻，原配做侧妻，再不行，我们再给那女人找个条件的好的夫家再嫁出去，办法 
多的是，还怕委屈了女儿不成？”

    文帝觉得皇后说得有理，但还是有些担心：“丽华会同意吗？他们兄弟会同意吗？”

    “臣妾看没问题，那兄弟二人一定心中欢喜。现在至关重要的是，女儿心里到底喜欢谁。”

    “是，这倒是个难题。”

    独孤沉思片刻，道：“把广儿叫来问问，他同丽华关系最好，一定知道。”

    当杨广弄清楚父皇母后的意思后，一时沉默了。对他来说，找出姐姐心中最喜欢谁不难，关键是 
姐姐会接受这个安排吗？他只答应父皇去探探姐姐的口风。

    杨广到了弘圣宫门口就开始犹豫，姐姐的性格他十分清楚，贸然询问，只能触动姐姐的痛处。看 
着满园郁郁葱葱的梅树，就足以证明姐姐的心依然停留在很久以前的某个瞬间，从那一瞬间起，姐姐 
的心门就永远关闭，再也不许任何人踏入了。

    杨广逗留在梅树下，反复几次，最终还是扭头就走，他知道结果是什么。

    可伶俐偏巧看到了他：“晋王殿下，您来了怎么不进去就走？”

    杨广止住脚步，舒展开眉头，露出笑脸，转身：“我想起忘带一样东西，打算回去拿了再见姐姐 
。”




夺志赐婚;9

杨广止住脚步，舒展开眉头，露出笑脸，转身：“我想起忘带一样东西，打算回去拿了再见姐姐。”

    “晋王对娘娘真好，每次进宫都不忘带些好东西。”

    杨广轻轻蹙了一下眉头：“父皇不是加封姐姐为乐平公主了吗？为什么你们还不改口？如果让别 
人听到，可是要杀头的。”

    伶俐轻轻叹口气，压低声音道：“是娘娘不让改口，娘娘说，如果要治罪，由她一人承担。我们 
做下人的，这些年都亲眼看着娘娘有多不容易，所以啊，都不想惹她不开心。”

    听到这些，杨广也不由叹口气：“姐姐这么年轻，自己一个人把自己锁起来，与世隔绝，真让我 
这个做弟弟的担心。你说，宣帝和齐王对她的影响真就这么大？这么多年了，都不能淡忘？”

    伶俐也算是看着晋王长大的，在她眼里，还是把晋王只当作一个孩子，是杨皇后最亲近的亲人， 
便道：“奴婢跟了娘娘这么多年，总算是悟出来些娘娘的心思，她对先帝那是青梅竹马共同患难的情 
谊，不是那么容易磨灭的，她一心希望先帝好，结果希望越多，失望越多；而对齐王，那是知己之交 
，彼此相知，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内心的痛苦，可他们都太理智。奴婢倒觉得，如果可以选择，娘娘 
当年一定不会选他们两个任何一方，娘娘会选……”

    “伶俐！你在胡说什么？”丽华不知道何时走过来，杨广只顾着听伶俐讲话，看见姐姐过来，赶 
紧一笑：“我们随便说说而已。姐姐，如果没有他们两个，姐姐会选谁？我真得很好奇。”

    丽华当然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岔开话题：“广，怎么没听你提起过晋王妃，她对你还好吗？”

    杨广支吾了几句，总之都是王妃与自己如何相敬如宾的话，尔后，他突然问了一句：“姐，你那 
枚从不离身的玉凤扣呢？怎么一直没见你戴？”

    “收着呢，看见它心里总是不舒服。”




夺志赐婚;10

杨广从姐姐脸上没有看出破绽，但总觉得，姐姐一定隐瞒了什么。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想起了宇文忻 
，总觉得姐姐和宇文忻之间不太寻常，两个人目光中隐含的默契，似乎……

    丽华也觉得杨广吞吞吐吐，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又不敢说的样子，便问：“广，你是不是想对 
我说些什么？如果是爹娘让你来找我，那些话就免了，我不妨直言，让我接受公主封号再嫁，根本不 
可能，如果你们再逼我，我就去般若寺出家。”

    杨广心中一凛，姐姐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这是轻的，弄不好，她连命都不会要。他赶紧道：“ 
我是你弟弟，我还不了解姐姐吗？放心，不管姐姐做什么选择，我都会支持你。”

    杨广低着头心事重重去向父皇母后回话，琢磨着一会儿该怎么说。

    一个正在扫地的太监突然丢下扫帚趋步跑过来，俯身拜倒：“奴才刘平拜见晋王殿下！”

    杨广皱了皱眉，他晓得刘平，宣帝身边的内宠，他把厌恶之心藏起，故意装作没想起来这个人： 
“你是……”

    “奴才是前朝的阉人，曾经侍奉过宣帝。”

    “噢！是刘公公啊，孤王怎么说看着眼熟，变化可真大，怎么，你还在宫中当差？现在侍奉哪位 
主子啊？”

    刘平讪笑：“晋王殿下取笑奴才不是？奴才是个废人，除了待在宫里，还能去哪里？混口饭吃罢 
了，能有个安身的地方，奴才就知足了。”

    杨广早料到这个人当年得势的时候趾高气昂，得罪了不少人，现在状况一定很惨淡，大概是急于 
寻找一个新的主子。这种人往往可恶，却偏偏是能用得着，不能得罪的小人，于是一笑：“刘公公有 
什么关照本王的话要说吗？”

    刘平笑得眉毛眼睛都挤到一处：“殿下真会开玩笑，奴才现在是落水的野狗，指望着王爷抬举呢 
。”

    杨广笑笑：“刘公公年纪大了，扫地这种粗活应该让年轻人去做，回头本王去跟他们说说，安排 
个轻闲的职务给你，如何啊？”




夺志赐婚;11

刘平立刻叩头，痛哭流涕：“晋王殿下真是仁厚啊，比太子殿下强得何止百倍？太子殿下可没有晋王 
这般体恤下人。”

    杨广心里冷笑一声，这些人，真会拍马屁，不过，大哥的确不会为人处世。他转身要走，那刘平 
却跪爬几步道：

    “晋王殿下，奴才有件事，不知道殿下是否感兴趣。”

    杨广虽然不耐烦，但还是止住步，问：“什么事啊？”

    刘平看四外无人，这才轻声说：“这件事跟那对龙凤扣有关。”

    杨广目光一闪：“本王听说，龙扣自从齐炀王宇文宪死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宣帝曾经派了很 
多人都没能找到。”

    刘平神秘一笑：“奴才无意中看到过，就在宣帝当年要杀杨皇后，后来却毒发病倒的那天，龙扣 
在杞国公宇文忻将军手中。”

    杨广愣了，难怪，宇文忻会拼死保护姐姐，甚至不惜冒犯宣帝，替姐姐去死，原来，龙扣在他手 
里，他可真能沉得住气，一定是齐王临死之前托付给了他，这个宇文忻不简单，不知道他还有多少世 
人不知道的秘密。

    刘平看晋王不说话，以为这个秘密还不足以打动晋王的心，他可不甘心一辈子看人脸色，经过这 
些年的观察，他认定这个晋王不简单，所以一直寻找机会接近晋王。当下，他靠近晋王，更神秘地说 
：“奴才还知道，凤扣已经不在杨皇后手中了，而是被赐给了明姬。”

    杨广眉头紧锁，姐姐怎么可能把凤扣送给一个宫女？就算这个宫女要嫁给宇文忻，也不该用凤扣 
做陪嫁的礼物，龙凤扣所包含的意义远远超过它自身的价值。

    刘平知道杨广是个聪明人，有些话不必说得太露骨，道：“奴才还知道，明姬嫁出宫的时候，已 
经怀有身孕，不过，究竟是不是她与杞国公早就暗渡陈仓，就不得而知了。”

    杨广面色阴郁下来，他转身走开，抛下一句话：“晋王府还缺个管事。”

    杨广见到父皇母后时，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夺志赐婚;12

明姬坐在床边，悉心缝制一件战袍，不时看一眼在院子里觅食的麻雀。

    明姬很小就被没入宫中，没见过什么男人，除了占了她身子宣帝，就是这个为了保护她母子而成 
了“丈夫”的宇文忻。

    这些年，宇文忻为自己母子付出了很多，她无以为报，只能缝缝补补，或做些可口的饭菜来表达 
自己的感激之情。忻面冷，那不过是他不愿意表达内心的感情而已，其实，忻的感情很细腻，从他对 
孩子孜孜不倦的教诲上能看得出，一个喜欢孩子，对孩子非常耐心的男人，决不是坏人。

    她喜欢他。六年的共同生活，让她悄悄爱上这个外表冷峻的男人，但是明姬知道，忻的心里一直 
装着杨皇后，但是，他也只能埋在心底。在皇权下，每个人都学会了掩饰真心，主动也好，被动也好 
，谁也不敢说出真心话，在那个皇城中，一个谎言套着一个谎言，只要你不小心触动一个，就会带出 
一连串的惊天内幕，如果你不想承担结果，就只有继续跟大家一起撒谎，所有的人都用谎言维持着皇 
城的华丽和庄严。

    一个小丫环匆匆跑来，告诉她圣旨来了，是给她的，要她到前堂接旨。

    明姬茫然，自己深居简出，不问世事，皇帝怎么会无缘无故给自己下旨？她换好衣服，来到前堂 
。

    圣旨的内容她几乎没太听懂，总之，是一大堆装饰华丽、枯涩难懂的文字，只有最后一句她听明 
白了，皇帝要赐她死。毒酒、短刀、白绫，随她挑选。她不明白为什么，她想找宇文忻问问，没有他 
在身边，她就无所适从。可他一早就被晋王叫走了。难道是承宗的事情暴露了？不像啊，如果是，他 
们为什么没问承宗？传旨的太监来到她身边，对着发呆的明姬说，这一切，都是为了乐平公主将来的 
幸福，杞国公要被招为驸马了。

    明姬明白了缘由，反倒笑了，是啊，自己是配不上杞国公的，他爱的是杨皇后，如果能成全他， 
自己一死又算得了什么？她微笑着拿起那杯毒酒，一饮而尽。




夺志赐婚;13

圣旨的内容她几乎没太听懂，总之，是一大堆装饰华丽、枯涩难懂的文字，只有最后一句她听明白了 
，皇帝要赐她死。毒酒、短刀、白绫，随她挑选。她不明白为什么，她想找宇文忻问问，没有他在身 
边，她就无所适从。可他一早就被晋王叫走了。难道是承宗的事情暴露了？不像啊，如果是，他们为 
什么没问承宗？传旨的太监来到她身边，对着发呆的明姬说，这一切，都是为了乐平公主将来的幸福 
，杞国公要被招为驸马了。

    明姬明白了缘由，反倒笑了，是啊，自己是配不上杞国公的，他爱的是杨皇后，如果能成全他， 
自己一死又算得了什么？她微笑着拿起那杯毒酒，一饮而尽。


    当丽华赶到杞国公府的时候，这里已经一片哀声。

    明姬安静地躺在灵床上，她走得很安详。

    忻一个人站在院子里，举头望着夜空，面容被月光渡上一层清冷的银辉，而后背，却被屋子中透 
出的橙色灯光染成暖暖的一片。

    此情此景，竟然仿佛是数年前的再现！那一年，齐王也是在这种冷暖极度差异的氛围中，对她说 
了一番万般萧索的话，当时，她若劝他早早离去，就不会有后面的不幸发生了。

    “离开这里吧，我是说，永远离开。”丽华心情复杂地看着忻的背影。

    “您也一起离开吗？”

    “不，我是大周的皇后。”

    “值得吗？”忻握紧了拳头，努力克制着心痛。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而是应不应该。当我走进这个皇城，就已经准备好承担一切后果。阿史那 
皇后活得那么凄凉那么惨淡不也坚持到了最后，跟她比，我很幸运了。相信远嫁的千金公主此刻也在 
艰难地维持那并不存在的尊严和信念。”

    忻回过身，目光坚毅：“你不走，我也不走。”

    “你应该知道后果很严重。”

    “不就是抗旨？不就是杀头吗？”

    “那承宗呢？你应承过的誓言呢？你必须走！”丽华的语气不容置疑。

    忻的眼光跳动着，他回手一拳重重砸在梧桐树上，几片树叶翩翩而下，无声无息地飘零在红尘中 
。




炽繁之死;1

三十八、炽繁之死

    文帝今天的心情很好，只要把女儿安安生生地嫁出去，就了却一块心病。北周已经亡了这么多年 
了，竟然还有人念念不忘旧国，总是跟他作对，时不时起兵反叛，不胜其扰。现在好了，连他们的皇 
太后都作了大隋的公主，改节另嫁了，他们还有什么借口？

    文帝一高兴，多喝了几杯。

    静夜中，忽然响起歌声，歌喉婉转，曲调略带忧伤，解不尽的相思与寂寞。文帝被这动听的歌声 
吸引了，寻声而去。

    朦胧中，月光如水银般泻下，照在一白衣女子身上，夜风轻柔，白纱水波般浮动，更显得身姿摇 
曳，玲珑剔透。

    文帝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是一年轻的女尼，但见她一双媚眼斜挑，梨窝浅笑，风情万种，美 
得让人心猿意马，不由暗暗惊心，世上还有如此美貌的女子，可惜做了尼姑。文帝忍不住走过去，问 
：“你是何人，怎么在这宫中？”

    那女尼盈盈一拜，声音无限娇软：“贫尼华首，拜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平身。”文帝亲手搀扶，一股如兰似麝的芬芳扑鼻而来，不由怦然心动，细细打量着这小尼姑 
，觉得似乎有些面熟：“朕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华首嫣然一笑：“贫尼俗家名叫尉迟炽繁。”

    文帝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啊！”

    岁月荏苒，洗去铅华的华首别有一番风韵。她原本在般若寺已经心如死灰，可就是对爷爷、父亲 
、叔叔们的死耿耿于怀，每天都被仇恨噬咬着心灵，但她根本没有机会离开寺院，更不要提报仇了。 
但是，昨天，晋王杨广的出现，给她带来了一线希望。晋王告诉她，她的仇人宇文忻回到京城述职， 
马上就要成为丽华姐姐的驸马了，问她想不想报仇，如果想，会安排她进入皇宫，只需要几句话，就 
可以利用天子的手杀掉她的大仇人。华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这些年，她想的就是怎样杀死这个在两 
军阵前杀了她全家的人。第二天，杨广便借诵经祈福将一批尼姑送进宫，华首就在这些人当中。




炽繁之死;2

这些年，因独孤皇后善妒，文帝身边基本上没什么姿色出众的女人，甚至连嫔妃都没有，那些专司职 
务的后宫命妇，也不过是摆设，因为没有皇后的许可，他谁也不能碰。猛然间让他看到千娇百媚的尉 
迟炽繁，不由飘飘欲醉，早就听说此女狐媚异常，不知道是否真如传说中那般销魂。想到这儿，便故 
作同情的叹口气：“卿风华正茂，年纪轻轻，就做了尼姑，常年孤独，真是可怜。”

    尉迟炽繁眼圈一红，竟落下泪来：“陛下真是说到贫尼的痛处了。”

    杨坚被她这一哭，顿时慌了神，连忙百般安慰，又问：“卿不记恨朕夺了宇文氏的江山？”

    炽繁道：“自古天下有德者居之，宇文氏气数已尽，怪得了谁？只怪我爷爷当初糊涂，不然，也 
不会落着那样下场，留下小女子一人，好不孤单。”说罢，依在文帝怀中嘤嘤哭泣，把个文帝挑弄的 
神魂颠倒，忍不住紧紧将那尤物搂在怀中。

    这一夜，文帝没有再去皇后那里，而是与尉迟炽繁彻夜狂欢，如鱼得水。

    第二天，天还未亮，文帝便恋恋不舍地起身更衣临朝。

    尉迟炽繁一边侍奉他更衣，一边问：“陛下这么急匆匆的上朝，可是有大事情？”

    “算是吧。近日朕要昭告天下，册封朕的爱女为乐平公主，并为她指婚，驸马就是我朝最英勇的 
将军宇文忻。”

    炽繁早就从杨广那里知道这件事了，当下叹了口气：“依贫尼看来，只怕此事不妥。”

    文帝轻轻一怔：“为何？他们二人从小一起长大，宇文忻同朕素来交厚，朕是了解他的，此人不 
仅武功超群，擅长排兵布阵，战功可与当年的周齐王宪相媲美，而且这个人一向言行谨慎谦逊，从无 
绯闻，这样的人难道不适合做驸马吗？”

    炽繁轻轻一笑：“贫尼知道陛下能登上大宝，宇文将军的确是功勋卓著，也正是因为他功高盖主 
，所以陛下才更要提防。他当年同周宣的交情，只怕不比同陛下您的交情浅吧？可还不是为了一己之 
私背叛了周宣？贫尼听说，他一天也没忘记过旧朝，曾对人说，这天下原本就是宇文氏的，凭什么让 
姓杨的做？贫尼担心，他早晚有一天会打着复兴周室的旗号反叛。”




炽繁之死;3

文帝脸色阴郁下来，前段时间，他本想让宇文忻带兵出征讨伐突厥，丞相高颎一力反对，说宇文忻必 
有异心，他虽然罢了让宇文忻带兵的念头，但还是不相信，宇文忻这些年对杨家的忠心没话说，怎么 
可能会有其他的想法呢？

    炽繁看出来文帝动心了，便又道：“贫尼听宫中的旧人说，当年明夫人嫁给宇文忻的时候，早就 
有了身孕，而且是周宣的遗腹，宇文忻为了替周室留下一条血脉，才假装喜欢明姬，骗着太后为他指 
婚，他这样做是为了什么？陛下难道还不清楚？您要是还不信，不妨上朝堂问问他是否愿意娶您的女 
儿，他一定不会同意。”

    文帝杨坚还是不敢全信，急匆匆往太极殿升朝，他要当面问问宇文忻是否同意做驸马，倘若高高 
兴兴答应就罢了，今后将他留在京中看起来，谅他也翻不出大浪，倘若他有一丝犹豫，定是心怀不轨 
，有其它想法，那就立刻以抗旨罪将他正法，以绝后患！

    文帝走后，炽繁一个人坐在铜镜前，摸着略显苍白消瘦的双颊，不由感慨万千，想当初，她号称 
大周第一美人，可如今却在那不见人迹的深山古寺中消磨浪费了那么多时光。看来天下男人都一样， 
没有不好色的，宣帝死了，是被杨家害死的，爷爷、父亲、叔叔，也是被杨家害死的，她要为他们报 
仇，这只是刚刚开始，她有信心完完全全收拢杨坚的心，那个半老徐娘母老虎一样的妒妇独孤皇后一 
定不是自己的对手！

    尉迟炽繁却没有想到独孤皇后正气势汹汹往仁寿宫来。

    昨天晚上，晋王杨广就已经告诉母后，说父皇在仁寿宫临幸一个小尼姑，那尼姑是尉迟迥的孙女 
。独孤一听，心里就翻了个儿，尉迟迥的孙女妖艳狐媚，她早就知道，不是把她发配到般若寺出家了 
吗？怎么又跑进皇宫魅惑自己的丈夫？独孤皇后是什么样的人啊，她决不会允许任何一个威胁自己夫 
妻感情的女子存在。但独孤也有头脑，她不会当着文帝的面去闹，那样，会影响两个人的感情，而且 
也不一定达到效果。她忍着没有发作，专等文帝上朝，只要文帝离开那个妖女，怎么处置，还不是自 
己说了算，趁文帝对这小妖女还没什么感情，彻底断了他的念头。

    文帝前脚离开仁寿宫，独孤皇后后脚就来了。




炽繁之死;4

文帝前脚离开仁寿宫，独孤皇后后脚就来了。

    尉迟炽繁很意外，但也没想那么多，最多皇后也就是发发脾气，还能把自己怎么样？自己现在可 
是皇上的新宠。

    独孤上下打量着尉迟，她早就想收拾这个小妖精了，当初，就是她差点害死女儿，害的自己身怀 
有孕还要叩头出血来保全女儿的性命。她让人搬了张椅子在仁寿宫的院子里坐下，看着跪在地上的尉 
迟，二话不说，吩咐左右：“打！”

    立刻，几个宫人举起早就准备好的棍棒，雨点般朝尉迟炽繁身上落下。

    炽繁一边反抗，一边大声喊道：“皇后为何要责打于我？难道就因为炽繁侍奉陛下不成？是不是 
所有侍奉过陛下的女子都要被皇后责打？”

    独孤冷笑：“尉迟炽繁，你还不知罪！当年你不守妇道，淫乱宫闱，害死了你的丈夫、公公，又 
怂恿周宣服食丹药，导致天子英年早逝，几次三番陷害我女儿，害得她险些丢了性命。现在，你已经 
是佛门弟子，不思潜心悔过，又来勾引我朝皇帝，居心叵测，竟然还有脸责问本宫！重重地打，没有 
本宫的口谕，不许停！”

    棍棒声夹着惨叫声回响在仁寿宫上方。起先，炽繁还在挣扎，渐渐的，不再翻滚，不再呻吟，一 
动不动趴在尘土中，任由乱棍落在鲜血淋漓的身子上，到最后已经完全分不出人形，可怜一代绝色倾 
城的美人，在独孤皇后的乱棍下，成了一堆肉泥。

    独孤尤不解恨，道：“把这妖尼扔去喂狗！”

    看着一片竹席将那一堆烂肉拖走，独孤这才松了口气，心满意足离开仁寿宫。


    文帝杨坚，今天上朝并不顺当。杞国公宇文忻竟然没有上朝，而是留下一纸辞呈，昨夜已经连夜 
出京了！文帝现在坚信，高颎和尉迟炽繁所言不假，宇文忻一定有问题。不过没关系，他还可以为乐 
平公主另择驸马。

    一散朝，杨坚径直会仁寿宫，可就在甬道上，撞见了女儿。




炽繁之死;5

女儿站在路当中，迎着銮驾，既不叩拜，也不说话。

    文帝心中忐忑，故作笑脸问：“女儿这是干什么？”

    丽华冷冷看着父亲，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对准自己的胸膛：“请大隋皇帝收回成命！”

    文帝竟感到一股寒气顺着后脊梁升起，女儿竟然称自己是大隋皇帝，看来，她是决心要把北周皇 
后的身份维持下去了。文帝气得手都发抖了：“女儿，父皇这也是为你好啊，你还年轻，难道要守一 
辈子寡？再说，那宇文赟残暴无情，几次三番想要杀你，你还为他守什么守？”

    丽华态度坚决：“那是两回事！别忘了您当初接受禅让之前是怎么答应我的！您食言了！”

    文帝不死心：“女儿啊，难道你不喜欢宇文忻？没关系，不喜欢可以不嫁给他，你是不是喜欢宇 
文恺？父皇可以改招宇文恺为驸马。或者，这天下你看中了谁？只要你说出来，父皇一定把他指给你 
做驸马！”

    丽华手腕用力，胸前的衣襟上出现一片血印：“女儿绝不会再嫁，如果您不收回，女儿现在就死 
在您面前！”

    文帝思虑再三，终于长叹一声：“好吧好吧，一切随你！”他已经杀尽宇文氏皇室宗亲，如果连 
自己的女儿都不放过，只怕会被天下所不齿，反正宗室尽诛，也不怕他们再闹出什么来。现在，他惦 
记着美人尉迟氏，只想快点见到她，却不知，他的美人已经作了棍下的鬼。


    城南，荒草中掩映着数不清的坟冢，知名的，不知名的，新砌的，荒废的……齐王的一家大小埋 
在这里，饿死街头的饥民埋在这里，善人良民、盗贼奸臣埋在这里，不久前坐化的宣帝朱皇后法净也 
埋在这里，还有被无端赐死的明姬……一抔黄土，再不分你是王侯将相、乞丐乱贼。

    现在尉迟炽繁躺在了冰冷的墓碑下。确切地说，只是几片沾满鲜血的碎布，尸骨早就被恶狗吞噬 
了。

    丽华默立墓前，看着纸灰飞舞。良久，才慨然长叹。




大结局;解脱1

三十九、解脱

    九月，秋高气爽。丽华专心打理着那些梅树，反正闲来无事，总要想办法消磨掉这大片的时间。

    她的眼皮突然一阵狂跳，手上一疼，竟被梅枝刺破。她把受伤的手指噙在口中，心里忐忑不安。

    伶俐匆匆过来，神色非常慌乱，丽华的心悬了起来，一定是出大事了。

    伶俐看左右无人，这才颤声说：“杞国公出事了！”

    丽华的脑袋“轰”的一声晕了。

    伶俐赶紧扶住她：“公主，都是那刘平告密！原来，明姬的孩子是先帝的，忻将军为了保住先帝 
的血脉，才假装跟明姬有私情，娶了她。先帝宠幸明姬的事情，刘平知道，他当时就侍奉在旁。他投 
靠了晋王，为了取悦晋王，把这件事说出去了。杞国公见事情败露，便同上柱国、郕国公梁士彦，柱 
国、舒国公刘昉，一起护着幼主逃跑，结果，他们都死于乱军当中。”

    丽华不知道如何回到室内的，她一头倒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屋顶。

    一切都结束了。

    她病了，每天昏昏沉沉，不吃不喝，不言不语。

    恍恍惚惚中，很多人在她病榻前来了又走了，所有的御医都摇头叹息。


    两个月后的一天，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丽华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少年的赟，一身白得耀眼绣龙白袍，罩着火红色的绛纱衣，对她说：执 
子之手，与子偕老。梦见了齐王，金盔金甲，威风中透着儒雅，气定神闲，站在梅树林中微笑。然后 
，她突然被人推进冰冷的深水中，她挣扎着呼救，一双有力的大手托起了她，将她送上岸，她看见冷 
峻的忻冲自己露出一抹笑容，然后沉进无底的深渊……

    她一下子惊醒过来，身上全是冷汗。

    伶俐高兴地冲过来：“娘娘，娘娘，您可算醒过来了！”

    丽华坐在床上：“我怎么了？好像做了一个梦。”

    “娘娘，您这个梦做的时间可不短，整整两个月！全靠御医调制的参汤维持性命。”

    丽华“噢”了一声，便没了下文。她依然在发呆，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两个月发生了什么。鼻子中 
嗅到一股熟悉的清香，她抬头，看到花瓶中一簇腊梅盛放。

    伶俐赶紧将那簇腊梅拿到丽华面前。

    丽华捧着那丛淡黄的小花，目光慢慢活动起来，终于长长叹了一口气。




大结局;解脱;2

开皇八年，隋文帝大举南下伐陈，晋王杨广担任淮南道行台尚书令，主管伐陈事宜，在长史高颎、司 
马王韶的辅佐下，统兵五十一万八千，进攻江南。开皇九年正月，韩擒虎进师入建邺，获陈后主叔宝 
，陈国灭亡，隋统一中国。

    开皇二十年夏，西突厥大头可汗入侵，杨广率军讨伐，西突厥大败，杨广胜利班师，这一年他三 
十二，已是出将入相，功勋卓著。羽翼日渐丰满的杨广把下一个目标对准了他的大哥，皇太子杨勇。 
在杨素和独孤后的支持下，隋文帝废杨勇为庶人，改立杨广为皇太子。

    仁寿四年，隋文帝卧病，杨广与杨素商讨后事的书信错被隋文帝看到，文帝大怒，杨广看事情败 
露，遂派亲信张衡杀害了隋文帝，又杀死杨勇，七月，杨广称帝，改元大业。

    大业五年，炀帝巡幸张掖。

    在金碧辉煌的观风行殿上，炀帝伴着长姐杨丽华，指点着大好河山。

    大殿平稳地徐徐行走，两鬓斑白的杨丽华迎风而立。走出皇宫，曾经是她梦寐以求的愿望，可现 
在，她丝毫没有任何快乐可言，从十三岁加入东宫，至今三十六年了，她就像一只折翅的小鸟，深锁 
皇城的高墙内，只能偶尔窥探一下墙头的阳光，呼吸一下随风潜入的带着青草气息的空气。

    杨广迎着风，张开双臂，兴奋地说：“皇姐，这就是工部尚书宇文恺亲自设计督造的观风行殿， 
它行走的时候是不是很平稳？比坐马车要舒服得多吧？”

    “嗯，很舒服，也很漂亮豪华，一定花费了不少银钱。”

    “花费点银钱算什么，这才能体现出帝王的威仪。”

    杨丽华淡淡道：“广，你忘了周宣当年为什么会众叛亲离？我看啊，你现在的奢华远远超过了他 
当年。”

    杨广不快：“这怎么能比呢？当年他在位的时候烽火四起，却还一味纵欲行乐，当然众叛亲离。 
朕如今拥有四海，天下太平，每年巡幸之处，百姓无不安居乐业，朕稍稍享受一下又算得了什么？”




大结局;解脱;3

“那些都只是表面现象，都是地方官员刻意粉饰太平，你可不要糊涂啊。”

    杨广虽然不高兴，但这是自己最敬爱的姐姐，所以也就没有发脾气，道：“皇姐整日深居宫中， 
好多年没有出来了，这次就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我大隋皇朝的盛世太平！”

    丽华叹口气，杨广现在已经听不进去劝告了，当年，赟也是这样。是不是一旦当了皇帝，人就会 
变？皇权真的可以把一个人变成完全陌生的充满欲望的魔鬼？

    前方突然一阵大乱，随驾的乱成一团，不知从哪里冲出百余骑烈马，马上清一色黑衣玄巾之人， 
个个勇猛如下山虎，瞬间，冲乱了护驾的卫队，为首两人直冲观风行殿杀过来。这两个人一个须发花 
白，一个正值年轻力壮，其勇猛竟无人能挡。

    转眼，年长之人已杀至观风行殿前，但见他凌空一跃，竟飞至大殿，手中宝剑闪着寒光，直刺炀 
帝心口。

    杨丽华就站在炀帝身边，当她看清了刺客的面貌时，惊呆了：“忻将军！”

    果然是宇文忻，他看到丽华的时候也愣了，怎么也没想到丽华竟然和炀帝一起出行，同在观风行 
殿上。他的剑慢了下来，仅仅这一瞬间的犹豫，便被赶来护驾的侍卫们重重围住。

    宇文忻一击未中，局势马上急转而下，他带来的人虽然英勇，毕竟人数上吃了大亏，官兵越聚越 
多，他们都陷入重围。

    杨丽华隔着重重刀剑，大声喊道：“忻，你忘了我说过的话吗？离开这里，永远离开，不要再回 
来！”

    宇文忻挥动长剑拼力厮杀，他吼道：“我原本是想再也不回来，可杨家的人不放过我！不放过承 
宗，当年，就是杨广千方百计陷害我，预谋杀死承宗，如果不是他以为我们都死在乱军之中，他还会 
不停追杀！当年我看错了杨家，以为他们会做一个好皇帝，让天下百姓过上太平的日子，没曾想，杨 
广这小儿比宣帝还要残暴荒淫十倍，闹得民不聊生，百姓穷困不堪！既然如此，我只好助大周恢复宗 
庙，以谢我犯下的不赦之罪！”




大结局;解脱;4

炀帝一声冷笑，宇文忻啊宇文忻，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本来以为你已经死了，你不逍遥自在的 
在外面度过残生，反倒跳出来找死，那正好。他当即下令，全歼刺客，一个不留！

    当丽华的目光看到年轻刺客那张脸时，不有一阵心血澎湃，天啊，她简直分不出这究竟是齐王的 
脸还是赟的脸，是承宗，真是承宗，他是那么年轻，那么英气勃勃。不，她一定要让他们活下去！想 
到这里，她突然从一名侍卫手中夺过宝剑，架在颈中，对炀帝道：“广，放他们走！不然我就死在这 
里！”

    杨广吓了一跳：“皇姐，你这是干什么？他们是刺客，是来杀我的，难道，我这个亲弟弟还没有 
几个不相干的人重要吗？”

    丽华声色俱厉：“广，这是我们杨家欠下的债！当初父亲许诺决不伤害周室皇亲，可他食言了。 
对于忻将军，他救过我，对我们杨家有恩，忘恩负义的是我们杨家，这一切，难道我们不该偿还吗？ 
如果你今天一定要杀他们，那姐姐我只好用自己的命来偿还咱们杨家欠下的债！”

    杨广急出一头汗，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他在乎的人，就是这位姐姐了，姐姐为杨家所付出太多了， 
他长叹一声：“好吧，这次，朕就网开一面！”他一面吩咐人让开一条生路，一面却又冲负责护驾的 
统领递了个眼色。那统领会意，悄悄退下，等宇文忻和宇文承宗离开，便带一队人马尾随掩杀。

    宇文忻威风依然不减当年，在万军中从容镇定，他看着丽华：“和我一起走吧，去寻找你向往的 
自由！”

    丽华轻轻摇摇头，不是她不想，是因为她明白炀帝不会轻易放走她这个名存实亡的大周皇后，她 
不能拖累他们，如果她离开皇宫，炀帝会倾尽全国兵马找到她这个象征北周皇权最后一点尊严的皇后 
，他们是不会允许她活着离开皇城的。

    忻想做最后一次努力：“我们可以保护您！您梦寐以求的就是自由自在的生活，只需要这一小步 
！”

    丽华露出一抹温柔的微笑：“我老了，也习惯了皇城中的安逸。听我的话，走吧，再也不要回到 
这个皇城。”

    忻知道不可能说服她了，他本可以留下，哪怕死在她面前，但他不会这么做，自己的死，只能徒 
增她的悲伤，辜负她的托付。他回到宇文承宗身边，一字一句地说：“少主，记住，那就是我们大周 
最高贵的皇后，是我们的骄傲，我们的尊严！”

    承宗用心地看了最后一眼满是沧桑却仍不失高贵温柔的美丽面孔，同宇文忻并肩离去。

    丽华看着两人带着余众打马穿过人墙闪出的甬道，渐渐远去，消失在千山万壑中。


    夕阳如火，仿佛又回到那年少轻狂、意气风发的年代，张扬的太子赟，冷漠的宇文忻，害羞的宇 
文恺，还有光彩炫目的齐王……

    她回头，无限温柔地看着弟弟杨广：“广，这一辈子，姐姐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这是唯一一次 
开口，你一定要答应姐姐。”

    杨广已经知道姐姐要说什么了：“皇姐，朕知道了，您不必说出口，朕答应，只要他们不来找朕 
，朕也绝对不去找他们！”

    “姐姐可以相信你吗？”

    杨广用力点头。

    丽华一笑，如流星般美丽。


    大业五年，北周宣帝杨皇后从炀帝幸张掖，殂于河西，年四十九。炀帝还京，诏有司备礼，祔葬 
杨皇后于定陵。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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