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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妻之欠债还情》BY：勺晰（湘已）

　　1
　　延隆皇朝·千旭九年
　　在朝廷里，官员互相争斗时有所闻的事，有时为了巩固在宫中的地位，拉拢众大臣是必做之事，没人靠向自己，就算再怎麽有权力终将有垮台的一天。
　　而他南宫寻，任命刑部尚书一职，也正是宫里两大势力的其中之一，斗的，是那看似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
　　小小的二品尚书，怎能跟个一品宰相斗，这一争，几乎能说是自找死路。
　　但……外人看来是如此，可实际上却并非是事实。
　　能在宫里占有一大势力，靠的全是他与皇帝的好关系，在大臣们的眼里，皇帝是极为宠爱这刑部尚书，除了他原本的二品官阶外，更另外再封了个爵位给他，与宰相比起来，他的地位也就这麽高了一些。
　　看似一般的宠臣行为，私底下却有个无人能知的秘密。
　　早在五年前，皇帝微服出巡时，就已和这刑部尚书成了结拜的兄弟。
　　深养在宫中的君王，意外有这结拜念头是大臣们所想不到的事，但事情就是这麽发生了，这皇帝，就是爱搞这一套。
　　也因为在许多事情上，他与皇帝的理念皆相同，才进而发展成这预料外的关系，而现今的宰相，则是上一任皇帝所延续下来的，思想上，与他们当然有所不同。
　　上代的观念，占领国土是奠定国威的一种表现，但对现任的皇帝来说，让百姓过着安居乐业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事。
　　但这道理 那老顽固家不懂，每每在早朝时，都得将这事给提上一回，让皇帝头痛，也让他烦。
　　长期下来的结果，皇帝再也忍不下去了，便要他找出一条法来逼宰相退位。
　　说比做的简单，宰相可是辅国大臣之一，哪能说退就退。再者，两人除了早朝上见面之外，几乎是王不见王，要找出他的破绽可说是极为困难的事，因此……困扰好几天的他，耐不住烦闷的情绪，独自跑出宫找个不起眼的地方喝闷酒去了。
　　「这位公子，您还要酒吗？」
　　面铺老板走到他身旁，轻声问了句。
　　在这卖着各式汤面的小店铺里，南宫寻就窝在里头，坐在角落里默默点着酒独饮。
　　这小地方，还挺合他的意，除了老板偶尔会上前询问个一两句，大部分的时间没人会来吵他。
　　这正好，他就想独自一人，没任何人守在身旁，更没巴结奉承的官员，安安静静，在这度过几个时辰。
　　坦白说，宫里的尔虞我诈他快过腻了，还算拥有不少权力的他，只觉得日子越过越乏味。若可以，他想辞官不理任何事，快活地过着自己的日子，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只是，这乏味感……又能说是宫里已没人能挑起他的挑战欲，除了解决一个老宰相，其馀的……真的不算什麽……
　　喝了好几小坛酒的他，仍没醉意地抬起头，看向身旁的中年老板，笑道：「好啊，再给我一坛吧。」
　　早将酒拿在手中的老板，闻言後乾脆地放置他面前，却也面带歉意。「真抱歉啊，本店就只剩下这麽一坛了，若再要，可就没了。」
　　「没酒？」俊眉蹙起，俊逸的脸庞上带着浓厚的失落。「我还没醉呢，这麽快就没酒了？」
　　「不算快呢，公子你也足足喝了六小坛酒，加上眼前这，就七坛了。你别看这酒小瓶，喝多了，可是会让你明早下不了床呢。」
　　「老板你说笑了，这种事不会发生在我身上，我千杯不醉的。」俊眸忽地瞟向排放酒的柜子。「真的……没酒了吗？」
　　「真的，你若真爱喝我老夏的酒，明日你再来，我替你多准备些。」
　　闻言，他苦笑。
　　今天是他偷溜出来的，回去後，只怕那两名护卫会开始紧黏着他不放。
　　「夏老板，要不将我这坛酒，给那位公子吧。」
　　屋里另一边角落，传出温柔的男声，他与夏老板同时回头望，这一看，他愣住了，怎麽也移不开眼。
　　这男子生得极俊，俊秀的容貌中带着脱俗的气息，一举手、一投足之间，皆带着优雅的气质，还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嗯……这男人很入他的眼。
　　拿起桌上的酒坛，他倏地站起身，换了个位置与那名男子共桌。
　　「在下南宫寻，不知公子何姓。」他笑说着，拿起酒坛在男子的杯里倒下一杯。
　　男子垂眸看了眼他的动作，随即抹上淡笑。「在下姓杜，还请多指教了。」拱手示敬後，拿起桌上的酒杯，一仰而尽。
　　见他豪爽的举动，南宫寻也有样学样地一口饮尽杯中酒。
　　突然，他感觉到今晚的郁闷在此刻一扫而空，顿时开口大笑：「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可惜今晚这酒不够喝，要不在下定与你喝到醉不可。」
　　「还是别……」杜姓男子忽地开口，面带温和的笑。「不瞒公子，在下酒量不是挺好，酒这东西……还是别喝太多的好……」
　　酒量不好？！
　　他眼里蓦地闪过一抹异彩。
　　看似如仙的人，酒醉後不知会是何等模样。
　　顿时间，他竟有想把眼前人给灌醉的冲动。想着，还真的在他净空的杯子里倒满酒。
　　只是酒才倒完，杜姓男子也突地站起身，抱拳道：「不好意思，在下明早还有事得早起，无法再这继续逗留。」
　　「什麽！」他激动地站起。「你要回去了？」
　　「嗯，若有缘，下次再与公子尽情畅饮。」话一顿，笑着改口：「不，公子尽情畅饮，我随意。」他可不想嚐到酒醉後的痛苦，那太可怕了。
　　「这……好吧……」人要走，他怎麽也不好意思开口留。即使内心有着小小的失落，但他仍努力忍下。
　　「那，在下告辞了。」拱手笑道，转身给了面铺老板银两後，头也不回地离开。
　　人一走，烦闷的情绪也随之而来，望着桌上那未喝完的两坛酒，他也没心情再喝了，迅速付了钱，黯然地走回南宫府。
　　这一夜，他满脑子尽是杜姓男子的面容，以及那脱俗的气质。看似如仙得纤细身影，就这麽缠绕在他脑海里，怎麽也挥之不去。
　　这结果，让他挺讶异的，没想到自己会这麽挂念着一个人。
　　或许，是显少遇见像他那般脱俗的人，才会令自己这麽挂念吧。
　　他给了自己这个答案，但……也在这一夜，他失眠了。
　　抱着棉被，翻来覆去辗转难眠的同时，他突地喊出声。
　　「糟！忘了问他住哪了！」

　　2
　　不知是否因太过思念那杜姓男子，南宫寻接连好几天，每晚都到那面摊前去走上一回。站在门外，探头不停张望着店铺内，就盼能再见到那个人。
　　上一次他单独一人偷跑来这，让两名贴身护卫紧张的不得了，从那时起，除了早朝外，其馀的时间他们皆紧紧跟在身旁，就怕他再一次偷跑出去，进而遇上什麽危险。
　　这可是京师，他哪会遇上什麽危险，就连想除去他的宰相，也不敢在此动手。
　　但……为了让旁人安心，他也不反对护卫们对他的紧跟不放。
　　「大人，这儿有您要找的人吗？」贴身护卫之一秦燕，耐不住好奇心开口问道。
　　这护卫，是他从汝南县老家一同带上京的。
　　在宫中，还是带着自己人比较好。再者，秦燕与韩兴从小便在他身旁守护着，两人身手皆不凡，这麽好的人不带在身边，岂不浪费？
　　南宫寻俊眉微挑，睨了秦燕一眼。「你看出来了？」
　　被反问，刚硬的脸上反露出尴尬的笑。「这……奴才胡乱猜的。」缩缩脖子，他答的有点心虚。
　　其实他很想说，主子一来到这便不停朝店内探头张望，那模样，任谁看了都明白他是在找人。
　　只是……这话他不敢说出口。
　　不同於他的思虑，韩兴表现出一如忠厚的个性，坦白道：「大人接连多天来此，奴才们便猜大人来此是为了找人。」
　　他的坦率，令南宫寻顿时一怔，随後抿紧嘴，静默着不答话，陷入沉思。
　　他真表现得这麽明显吗？连来这找人他们都猜得到。
　　低头思忖着。抬起头，他蓦地开口：「其实……来这不一定是找人。你们瞧，这面店铺虽小，但来此的客人却不少，凭这点，就很让人值得研究。」
　　「……」
　　两名贴身护卫沉默的互看一眼，而後有默契道：「是。」
　　话才说完，店铺老板突地走出，来到他身旁。
　　「这位公子，今天还是不进来坐吗？瞧你一连来了好几天，该是找上次与你一同饮酒的杜公子吧？」
　　「……」
　　两名护卫仍是继续沉默着，可这一次，南宫寻也跟着不答话。
　　他缓缓转过身，望向那好心出来询问的老板，淡笑道：「是的，那位杜公子，今日也没来吗？」
　　坦言说出後，令一旁的两人再次互看了眼，才选择继续不答话。
　　「是啊，他好几日没来了。他上次没和你说吗？之後他来这的时间怕是不多了？」
　　他一怔，讶道：「不多？为什麽？」
　　「这……」夏老板偏头苦思。「他也没说清楚，只说以後会忙的没时间来，那天才特地点了一坛酒喝。」话一顿，他再补充：「他平日不喝酒的，但可能是担心之後没空来，才特例喝了点酒。」
　　「是吗……」失落地回道，沉默半晌，才将视线再对上夏老板。「那……多谢了。」默默转身，领着人回府邸。
　　失落的心情，带着股怪异的情绪，他不知自己怎会对一名萍水相逢的男子念念不忘。难道……是为了那超凡的气质吗？
　　在朝中这大染缸里，他自认见过的人还算不少，形形色色，各式各样的人他一个也没漏看过。
　　但若要找个和他一般如仙感觉的人，可就没这麽容易了。
　　只能说……那杜姓男子，是唯一一个让他有这种感觉的人。
　　隔日
　　抱着这遗憾的心，他少了说话的动力，也决定暂时停演每日与宰相老头必上演的口争斗。
　　这怪异的情绪，除了让皇帝感到困惑外，也意外的让宰相闭口不敢惹他。
　　突然变得沉默，定是在心里计画着什麽阴谋。
　　这是宰相对他异常行为所下的定论。
　　不可否认，他这小小尚书，私底下也是个阴谋家。以往为了达成目地，他使计让不少人上当，但此刻，现在，他没心情对任何人动手。
　　退朝後，还不想让那两名跟屁虫紧黏着不放，所幸在宫里到处晃晃，偶尔也来做一下刑部尚书该做的事，翻翻案本，或是到处走走晃晃……
　　两者事情，他选择後者。
　　当官嘛……何必太过认真，反正都是已判定的案子，再看也没用。
　　漫无目的地在偌大的宫里到处走，才想顺道去刑部朝房看看时，就在门外，听见里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是说……在这能看见各地所送回的案件嘛？」温润的声音，让人听起来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直达他的心，进而加速心的跳动。
　　怪了……宫里没这样的人才对，但这声音……却又令他感到熟悉。
　　他一个箭步，迅速奔进朝房，眼前那熟悉的身影让他不由自主地兴奋、激动起来。
　　双眼一亮，还没开口唤住前放的人，就见另一名与他对话的郎中亲腻地处碰他的肩。
　　「我说杜侍郎，晚点你有空吗？我带你去到处去走走，熟悉一下宫内的环境，顺便认识些人，对你以後有好没坏的。」
　　俊眸瞬间眯起，闪过一抹阴骛的光芒，直盯着那大胆妄为的手。
　　又认识？！
　　杜亦柏扬起一贯的笑，淡声道：「不劳连兄麻烦，前几天，有几名同事已带我到处去看过了……」
　　才来到这，那就有名刑部郎中说着要带他去认识环境和认识人，多认识一个，他就得多走一趟这整个王宫。
　　现在……他宁愿先拒绝，也不想重覆再走了。
　　「啊！」他惊诧喊出。「有人抢先带你去过啦？」
　　「……嗯。」温柔地点头淡笑。
　　这种事……不该用抢来形容吧……
　　那连姓郎中顿时露出苦恼的神情，半刻，他像想到了什麽，再道：「要不……我带你到宫外走走，这外头││」
　　「你很闲嘛。」
　　低沉的声音，打断郎中接下要说的话。他抬头一看，见到是刑部尚书，连忙拱手上前，低声下气道：「大人！」
　　「你很闲呐！」他再重覆。「早朝才过，就大剌剌地在这打混，很行嘛。」
　　「不！我……我这就去整理案件本。」语毕，一溜烟地逃离朝房，独留下一脸纳闷的杜亦柏。
　　望着眼前的人，他再迅速回想着方才那郎中对他的称呼，嘴角再扬起，恭敬地抱拳道：「原来……是尚书大人。」
　　回视他，南宫寻直感到一阵兴奋，所有的烦忧在此刻全消失无踪，就如那夜在面铺内，一见到他时相同的情绪。
　　俊逸的脸上勾起邪笑，缓缓走近他。「你也……令我讶异，原来新任的刑部侍郎，是你。」

　　3
　　「我没想到，你会进宫当官。」南宫寻笑看着他，坦白道。
　　他看起来，就像是个无欲无求的人，而在这充斥着权力的的宫里，怎麽看都觉得他与这格格不入。
　　但……会主动进宫当官，定是必有所求，只是，图的是名还是利，则不得而知。
　　「下官也没想到，当夜再面店所见的南宫公子，会是个尚书大人。」
　　「也是。」他爽朗笑道：「当时我们没太多的时间能深聊，互不知身分，是理所当然之事。但……我仍是很好奇你怎会想进宫当官？这宫中的官……不好当。」一入染缸，若不懂得随着波逐流，很容易弄得浑身遍体麟伤。
　　又或者是……在他温和的面皮下，其实是个极有心机的人？
　　暗暗思忖着，南宫寻突地再开口：「你当官，不会是想要替百姓谋福吧？」
　　不知为何，他希望听到的是这类似的答案，也因此，才会这麽说出口。
　　「不。」杜亦柏温笑摇头。「大人太看得起下官了。下官并无雄心壮志，也没这麽伟大。」
　　「不然是为了什麽？」
　　杜亦柏脸上挂着淡笑，俊眸直勾勾地望向他。「大人真这麽想知道下官会进宫的理由？」
　　被突然反问，让南宫寻顿时愣住。
　　怎麽会……这麽执着地想知道他进宫的原因？
　　内心复杂的情绪，是在害怕也在期待，害怕他和一般贪图名利的人没两样，却也希望他能说出令自己意外的结果。
　　譬如……想当个好官之类的……
　　怎麽想，就是不希望那浑然天成的脱俗气息，与贪扯上关系。
　　「既然大人想知道，那下官说出也无妨。」神色一正，笑脸微收，眉宇间挂上一抹坚决。
　　「下官进宫……是为了查明一件事。」
　　「查？」他一怔。「查明什麽？」
　　「查明一个十年前的案件。」
　　闻言，南宫寻更是不解。「十年前的案子？了结的吗？」
　　「嗯。」淡淡答道，神情有点落寞。「不瞒大人，其实，下官想查的是关於家父的案件。十年前，家父在外行商时，意外地被人当地商人给诬陷，听家父说，那案子判得极为草率，最後的结果，更是颠覆了所有的事实，当地县官更判家父得赔那商人银两。」
　　看似轻描淡写地在述说着陈年往事，但语气中]，却也不难听出他的不服。
　　南宫寻静静看着，听着，不回话；杜亦柏顿了顿，深吸口气後，再道：「赔钱事小，但这件事，却也给家父带来了不少的影响。一向重清誉的人，被陷害而染上这污点，是怎麽都难以释怀，为了查清真相，还家父一个清白，下官才决定入宫当官。」
　　这答案，果然出乎他预料，没人会为了这小小的事，特地上京赶考。
　　「就算你想讨真相、讨公道，但这方法太冒险了。每年一次的应试科举，要从几十万人中脱颖而出，非是容易之事，就算入榜了，也是由朝廷来分配至各处，不一定会入宫，若被分配到别处，你这科举不就白考了？」
　　杜亦柏不在意地轻耸肩，徐徐笑着。「其实……下官倒没想这麽多，若真如大人所说，分到了别处，那下官会选择婉拒。」
　　这回答，令南宫寻再度惊诧。一时间答不出话来。
　　凝视着那诧异的目光，他加深笑意。「看来……老天还挺疼下官的，被分发入宫，更当上刑部侍郎，看来天也明白下官不愿久留的心。」
　　如沐春风的笑，让他一时看傻眼，吞吞口水，缓缓道：「什麽……意思？」
　　「这侍郎职位，下官不会暂用太久，查明真相，讨回公道後，下官便会辞官返回家乡。」
　　「……」
　　他明白了，终於明白了。这个人，不只看来无欲无求，他是真的不贪任何事，一如清新脱俗的外表。
　　让人着迷……
　　但……他说办完事就辞官返乡，不就代表他在这不会待太久的时间？
　　「你的家在……」
　　「卢江县。」他答得顺口。
　　「卢江……」南宫寻低喃念道，脑中思索着听过几次的地方。
　　半晌，定眼看着他。「在南方呢。」
　　「正是。」谈起老家，他嘴角忍不住在上扬。「大人去过吗？」
　　「……没。」走近他，男宫寻扣住他手腕，拉着他就往朝房外走。
　　他的突然举动，杜亦柏顿时一怔，纳闷问道：「大人？」
　　南宫寻脸上抹过温柔的笑。「别紧张，我带你到处去逛逛。你进宫，不过才几天的时间吧？到处看看，也比较不会误闯不该去的地方。」
　　「……」
　　这话……真耳熟……
　　不就是这几天他重覆听到的话？
　　杜亦柏眼角偷偷瞥向他，带笑的脸挂着正经的神情，看来他是真的想带自己到处去走走。
　　脑中回想起在面铺的那晚，两人相谈甚欢的情境……
　　罢了，就再走这麽一次吧。反正都走过四、五回了，再多走一次也无所谓。
　　「杜侍郎！杜侍郎！」
　　延着朝房外的回廊走没多久，就听见前方不远处传来唤声。
　　「杜侍郎！」再喊一声，人也出现在他们面前。
　　男子在见到杜亦柏时，笑得极为灿烂，但再见到一旁的南宫寻後，笑脸便顿时僵住，急忙低头拱手。「尚……尚书大人……」
　　南宫寻冷眼扫视着眼前的男子，沉声道：「怎麽？见着本官话都不敢说了？你是来找杜侍郎的吧？找他什麽事？直说无妨。」
　　收回手，男子搔头又抓脸，低头怯怯道：「下官……下官是想找杜侍郎一同出宫逛逛……」
　　凝视着男子的眼顿时变得更阴沉。
　　下工後出宫逛逛……这是今天的第二个了吧？
　　「出宫逛逛？」他冷声嗤笑。「礼部的尚书大人会放你走吗？你们最近，该很忙才对吧？」
　　男子顿时冷汗直流，抿紧嘴，头低得更低。就算忙完了，也不敢对眼前的人开口。
　　「也……也是……多谢大人提醒……」再拱手。「下官告辞了。」语毕，黯然地转身离开。
　　临走前，他依依不舍的目光还扫过杜亦柏一眼，才遗憾的离开。
　　他的手，置始至终都抓着杜亦柏手腕。人离开，才拉着人再往前走。
　　「看来……你人缘极好，礼部的人都跑来找你。」淡淡说着，语气里更带着股酸意。
　　「这……」杜亦柏面露苦笑，蹙起眉。「宫里人多，很容易结交朋友。」
　　若可以，他也希望能尽量不去认识太多人。人一多，对他来说会是个困扰……
　　南宫寻侧头看了他一眼。「是吗……？」
　　宫里人是多，但要找到真正的朋友，可没这麽简单。
　　而这话，他没说出口。说了，怕会吓走才刚来的他。
　　想起前几日，自己是费尽心思不停想找他，现在遇上了，可不希望他这麽快离开。
　　握住他的手，刻意往里头缩了些，让自己能与他并肩贴着走。
　　极近的距离，让南宫寻直觉有阵淡淡清香味从鼻间飘过。
　　定下心神，仔细闻着香味传来的地方，突然，他发现这味道，是从身旁的人身上传来的。
　　再次停下脚步，他大胆地凑近鼻往他肩颈方向靠去。
　　「你……你身上有香味……」

　　4
　　「在外头，你身上的香味还没这麽明显，可一进到屋里，反而无需靠近就能闻到。」
　　这简单平凡的小屋，是杜亦柏在京师任官时，暂租借的地方。
　　他没打算在这长留，所以刻意在平民区中，找了间不起眼的屋子来住。
　　不起眼，也才不容易被人给找着。
　　「身上的味道，是从小就有的。」他淡淡答道，眼角偷偷瞥向同坐在床沿旁的人，在看向房里那唯一的一张椅子，暗叹口气。
　　自作孽，不可活……
　　都怪自己答应带他来，才惹得自己这麽头痛……
　　照原本的计画，两人此刻该是在宫里乱走才对，但走没多久，这尚书大人突地心血来潮，说想到自己的住所看看。
　　小地方，既简陋又破，实在没什麽好看，但身旁的人不死心，硬是想看上一眼，遂才答允了这要求。
　　但现在……他後悔了……
　　也不懂那尚书大人为何有椅子不坐，偏要和自己挤在这半大不小的床上。
　　很怪……真的很怪……
　　「生下时就带着这香味吗？」南宫寻往他身旁靠去，再将头贴近他，想一闻他身上那带着清新舒适的香味。
　　这味道……香儿不腻，但又与一般姑娘家们在身上涂抹的胭脂味大不相同，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他再次大胆的靠近，让杜亦柏下意识再往旁靠去，可这一靠，发现自己已在床头的最边缘，退无可退。
　　直觉抬眼望向那空出的椅子。
　　嗯……既然某人不想坐，那他也用不着客气了。
　　「听家父说，是生下时就有的。」淡笑说着，也自然地站起身，负手慢步走向放置在桌旁的椅子。
　　坐下前，他刻意算了下与床之间的距离，抬起它，走到较远的窗边，放着坐下。
　　这距离……真不错，还能看看窗外的风景。
　　「你跑到那做什麽？」
　　才看了眼窗户外的景象，南宫寻就因他怪异的举动而突的发问。「你跑到那做什麽？」
　　收回对着窗外的目光，杜亦柏转头视线落在他身上。「看看风景。别瞧这地方偏僻，从这还能看到不错的景象。」
　　闻言，南宫寻挑眉。「真的？」倏地站起身，想也不想的来到他的位置。
　　他一动，杜亦如的面皮顿时一抽。半刻，才暗叹口气。
　　这椅子……白搬了……
　　来到他身旁，南宫寻随即将手给搭在他肩上，学他转头往窗外一探。
　　这一看，让他顿时一怔，低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人。「从这看去只能看到平民屋，那能看到什麽风景？」
　　「……」
　　面皮顿时再抽了抽，努力维持的笑容也变得不自然了起来。
　　双眼往上一瞟，抬手指向最最远处的一座山。「那儿，有看到吗？那座山……很美啊。」
　　「这麽远，哪能看出它美不美？」喃喃说着，脑中突地闪过一道光，瞬间对那他一连串怪异的行为有了答案。
　　这闪躲人的方法，可真笨拙啊！
　　嘴角上扬，勾起一抹邪笑，大剌剌的握住他手腕，将他拉离椅子，再回到原来的床边……
　　「还记得那晚你说过的有缘再会吗？」拉着人坐在床沿旁，身子更刻意地挨紧着他。「事实证明，咱们是真的很有缘，而现在，也有很多时间能好好的促膝相谈，不用担心和那晚一样谈没几句话。」
　　杜亦柏看了眼两人紧贴的身躯，暗自再叹了口气。
　　最不愿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要谈，就来谈吧。
　　努力忽视那放在腰後的手，淡声道：「大人成亲了吗？」
　　沉浸在迷人的香气里，南宫寻脸上尽是满足的笑。「没。」眼一移，凝视着他清俊的面容，眼底闪过一抹异光。「你呢？你成亲了吗？」
　　杜亦柏顿时转头，对上他灼热的视线。「目前尚未成亲。」
　　这答案，令南宫寻满意地笑开了颜。不料，接下的话令他错愕。
　　「下官虽未成亲，但早已订了亲，允诺过家父在辞官返乡後，就要将那名姑娘给娶进门。」
　　灿烂的笑容瞬间僵住，心跟着抽痛时，眼里更闪过一抹杀戮之气。
　　「你订了亲？」笑容顿失的同时，语气也变得低沉冰冷。
　　「……嗯。」就在他讶异着那骤变的神情时，忽然感觉到腰间传来一阵刺痛。
　　被搂住的地方，因他过度的用力，传来疼痛感。
　　「大人……」轻唤一声，杜亦柏拉开腰间的手，转身与他直视，柔声道：「大人……不，南宫兄，有句话我得说清楚。从小到大，总有人因我身上的香味而对我起异心，所以……在外时，我对人一定保持距离，不深交，也不让人有误会的时候。」
　　寒着脸，他双眼眯起，带着危险的气息。「你当我是因为你身上的味道才靠近你？」
　　「我没这麽想，但这种事……还是说清楚的好。」俊眸微垂，杜亦柏可不敢再直视他发怒的双眼。
　　他虽未表态，但那闪着异样火花的眼光，就知道他对自己有了异样的感觉，所以……还是在一切发生前，提早说清楚的好。
　　「该死！」男宫寻忍不住内心不停窜出的怒意，突地扣住他手腕，将他给一把拉站起，怒斥道：「你给我听清楚！我接近你，纯粹是想续那晚的缘，而不是你说的那种烂原因！别把我拿来与其他人相对比！」
　　杜亦柏因他激动的情绪而愣住，平定心神，他缓缓垂下头。「我明白了。」
　　冰冷阴沉的神情，在误认他被自己给吓住时，顿时放软所有态度，俊颜也变得缓和。
　　微微松开握住他手腕的力道，柔声道：「就算哪天我真对你动心，也不是因为你身上的味道。你那浑然天成的香气，的确容易让人不由自主的接近你，但相信我，这绝对不是主要的原因。」
　　他闻言，仍未抬起头，心仍继续困扰着。
　　哪天动心……不就代表有这可能？
　　抿紧嘴，深吸口气，抬起头对上他时，脸上已挂着一贯的温笑。「我知道了。」
　　见他恢复笑容，男宫寻也稍稍宽了心，可眼中人泛出些许的忌妒。「还有，以後别再我面前提起你有未婚妻的事。」
　　「……是。」
　　沉静半晌，待心思平静後，他才轻拉着杜亦柏走出卧房。「咱们到外头走走吧？」
　　「嗯……」暗叹口气，内心里已不停默念着冤孽。
　　从没想过会遇上这样的事，就希望他的哪天动心，不会真的发生。
　　「亦柏！亦柏！」
　　才踏出卧房，就听见屋外传来呼唤声，从远至近，再从屋外来到屋内。
　　「我找到你说的那个人││尚书大人！」突地停下脚步，明显被眼前的人给惊吓住。
　　「户部的廖侍郎，你来这做什麽？」脸色再次变得阴沉，但对象却换成那突然跑出的人。
　　「我……」郑夏骇然地望了他一眼，本欲说的话就像卡在喉咙中，一个字也吐不出。
　　户部尚书与刑部尚书一向不合，不知这尚书大人，是否会牵累到他这底下的小官。
　　见他吞吞吐吐着好一会儿，南宫寻遂不耐地挥下手。「你刚说找到了什麽人？」
　　郑夏抬眸看了眼他身旁的杜亦柏，才缓缓道：「当年陷害杜侍郎亲父的县官。」
　　这下，男宫寻的目光可落到了杜亦柏身上。
　　进宫不过才短短的几天时间，就已开始大动作地在找人和案本，难道……就这麽不想待在宫里，这麽想离开？
　　他要走，就偏偏不让他走！
　　视线再看回郑夏，朝他再挥手。「这次就算了，以後，若再管这件事，你这侍郎就别再想当了。」话一顿，侧过头对身旁的人道：「还有你，以後不许你再动任何案件本，若动了，我自有法子治你。」语毕，拉着人，领着两名护卫，闪过郑夏离开那小屋子。
　　被突然的下禁止命令，令杜亦柏蹙眉面露不解，神情也带着些许的不快。
　　「大人，这话下官不懂。」
　　发现他改了称呼，南宫寻无所谓地耸耸肩。「想找人，想查案子，由我来会更快吧，你什麽都别动，我会帮你解决这件事。」
　　杜亦柏一怔，脱口：「大人要帮我？」
　　「正是。」他脸上抹着邪笑，答得极为自然。
　　他的帮忙，就是什麽都不做。疑云解不开，看他怎麽在短时间内辞官返乡。
　　信了他的杜亦柏，也不疑有他，默默再低下头，恢复平和的情绪，随着他到处走。

　　5
　　来到专门收藏案件本的书房，里头皆是每年从各处收回的案件本。
　　在各县，他们会将主本收藏在县府，另复写副本再送来朝廷。此举，是为了让皇帝方便知道各处发生过何种案件，也能方便让刑部调阅查询有无弊案在上头。
　　许久未亲自来此的南宫寻，在来到江宁县的案件收藏柜时，忽地冷哼一声，面露轻蔑神情。
　　弊案……若真要查，只怕查上几十年也查不完。
　　这些看似查了结的案件，若真追查，只怕会找出一大堆令人难堪的收贿案，这也是他最不耻的地方。
　　这些官，上至一品，下至九品，无一人不求不贪，只是贪多贪少罢了。也因如此，他才想从这些人中脱颖而出，成个真正不贪的官。
　　他很有心机，也能用上许多卑劣的手段，但唯一不做的，就是贪。
　　这麽做，纯粹是想让自己表现出与这些污秽的官有所不同，但却也不隐瞒他真小人的性格。
　　注意力回到眼前的书柜上，视线缓缓往下移，找寻十年前的案件本。
　　柜子里，通常超过五年的纪录，就不太会有人会去动，更别提是十年前的纪录。但他只消一眼，就看出这长达十年的案件本近期内有人曾动过。
　　他直觉想到的，是刑部内其他的人动过这东西，想必，是要帮杜亦柏找出真相吧。
　　脸上顿时闪过一抹阴骛，想也不想的就将这本子给带离开书房。
　　没了东西，看他们怎麽查下去。
　　他并非有意阻挠杜亦柏查明真相，只是想将他多留在自己的身边。若他不离开，自己或许会帮他这个忙，但现在他表明了查明後就走，当然也就不能让他这麽快厘清事实。
　　这个做法，似乎是自私了点，但他不在意，这也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想得到的，就用尽一切办法来取得。
　　南宫寻打算将案件本收在他专属的书房里，收起之前，他半是好奇也是为了交差地翻找着杜亦柏所说的杜家冤案，没一会儿则让他给找着。
　　迅速看过这整起案件，了然於心的同时，更知道事情真如他所说，杜家人是被冤枉的。
　　明白的，还不止这件事，这齐姓县太爷，正是当今宰相的亲戚。
　　十一年前，这县太爷可是宫里的礼部尚书，因在宫中，仗着宰相的高权利，在宫中为非作歹，还任意的收受贿络。
　　这情形，不巧被先皇给发现，盛怒的先皇本想将他给斩除，但宰相的即时出面求情，才让他被降为五品官，更被派到远处江宁县当县官。
　　他怎麽也想不到，受了教训的齐县官，到别的地方仍不改其贪性进而害了无辜百姓。
　　这笔帐，他会牢牢记着！总会找时机替杜亦柏的爹亲洗刷这冤屈。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後……
　　带着愉悦的心，他慢步往刑部朝房的方向走去，去找他心里最在意的人。
　　经过几天的相处，他知道自己对杜亦柏已起了异心，虽尚未确认是否真如此，但就算真动心他也不在意。
　　动情就动情吧，反正早在初见面时，就开始对他念念不忘了，若能升华这异样的情愫那更好，一切的在意也将变得更合理。
　　暗暗在心里想着，脸上的笑意也越见明显，直到进入朝房後，才因眼前的景象收起笑脸，露出着迷的神情。
　　纤细的身躯，散发着脱俗高雅的气息，那模样……怎麽看怎麽迷人……
　　他不清楚杜亦柏身上的香气是否能吸引人，但他知道，没那香味，光凭着那高雅的气质，就能招来不少苍蝇。
　　这也是令他最苦恼的地方。
　　才到宫里十几天，无论男女，所有的人都像被他迷住一般，不停嚷着要找他，这也是自己为何会常常找他出宫的原因。
　　留在宫里，只会招来更多麻烦，也容易令自己生气。
　　俊脸上抹着温柔的笑，缓缓走近杜亦柏，手揽上他的肩，抽走他正在翻阅的书。
　　「这律法，还是少看得好。」
　　杜亦柏一怔，倏地转头看他，讶道：「大人！你几时来的？」
　　「来了好一会儿。」随手皇朝律法往旁一放，才揽着他往屋外走。「还在外头站了半刻才进来。」
　　「是吗……」低声答道，随着他往外走。
　　南宫寻侧头看了他一眼，拉近与它的距离，笑问：「你看那律法做什麽？」
　　低头直视着眼前的路，杜亦柏淡声道：「大人不许下官进刑部书房，那下官只好随意找东西来看了。」
　　话中的委屈，他不是听不出。
　　加伸脸上的笑意，手顺势往下移，来到他腰间时更刻意的搂紧。「我是怕你惹麻烦，才不让你主动去查案。」
　　早明白他心里挂念的事，才刻意选在今天去翻看那案件本。
　　对此亲腻的举动，杜亦柏像熟悉了般，毫不在意地不解反问：「下官不懂。」
　　「你知道，那县官是宰相的亲人吗？」
　　他蓦地停下脚步，愕然地看向他。
　　看那惊愕的神情，就知道他什麽也不明白。
　　搂着他再往前走，柔声道：「你不知道，很正常，我也是去查了後，才知道这件事。」
　　「这……会让我惹上麻烦？」他一头雾水，不解地再问。
　　边走着，南宫寻仍定眼直勾勾地凝视他。「如果会，你会放弃不查吗？」
　　闻言，杜亦柏毫不迟疑地果断道：「不会。就算会惹上杀身之祸，我也得把这事给查清楚。」
　　「我就知道会这样。」轻叹口气，才恢复淡笑的脸，缓缓道：「这县官，在先帝逝世前曾任命为礼部的尚书，但因在宫中作威作福，才被降了官职，在江宁县当个小县官。表面上看来是先帝对他的小小惩处，但实际上，他本该被辗头的，是宰相从旁说话，才留下那条烂命去为害百姓。」
　　顿时间，杜亦柏因他的话而愣住。
　　进宫前，他听过官官相卫的话，也知道有些官员会互相袒护着，但却没想到，会严重到这种地步。
　　笑看着他不敢置信的神情，南宫寻伸手轻捏了下他鼻间，安抚道：「吓到了吗？在现今的朝廷里，这种事可正常的很，你进入宫也有十几天，应该不难看出宫里正分成两派。」
　　静默半晌，杜亦柏才缓缓开口：「下官知道，是宰相和大人您。」
　　「没错，这也是我的生存方式，想平安无事，就得壮大自己的地盘。同样的，你是我的人，我就不会让宰相那老头动你，这就是我保你的方式。」
　　虽然，起初不让他查案的原因，是不想让他太早走，可现再多了这复杂的关系，就更不能让他动手了。
　　「……」
　　低着头，杜亦柏默不吭声，一时间还无法消化这一大堆的事。
　　若朝廷真如他所说的黑暗，那所有的清官不就只能等死了？
　　脑海里直觉地想起那纤细娇小的身躯，他心里挂念的人之一。
　　来京师前，还听他说要准备赶考今年的应试。
　　幸好，以不许他这麽做，否则若让他考上，不也就代表着他的死路将到来？
　　那过於耿直的性子，不适合当官。
　　见他陷入沉思，南宫寻再抬手碰了下他颊面，柔声道：「再想什麽？」
　　杜亦柏顿时回神，眨眨眼，俊颜抹上淡笑，视线对上他。「在想大人说的话。」
　　「放心，有我在，没人会动你。再说，我答应替你找回真相，就一定会替你办到。」
　　「嗯……」

　　6
　　「大人，今早不上朝吗？」
　　京师大街上，秦燕、韩兴尾随着南宫寻，正往宫外的某个方向走。
　　平日的这时间，他该在宫里与其他臣子们一同开会给皇上谏言，但他却选择在一大早出门，连宫都没进，就带着两名贴身护卫外出。
　　对两人的疑惑，南宫寻倒也不意外，脸上挂着淡笑，直朝他的目的地而去。
　　「我已向皇上告了一天的假，与其在宫里和宰相那老头斗嘴，倒不如做些更有用的事。」
　　「更有用的事？」两人异口同声道，且默契地互看了眼。
　　「嗯。」站定脚步，手指着眼前的豪华府邸。「要找这位告老还乡的齐县官问一件事。」
　　「问？」秦燕一脸不解。「大人若想问事，可让奴才传他进府，无需特地走这趟。」
　　「那怎行。」忽地，南宫寻带笑的脸上，闪过一抹阴沉。「这事我还不想闹大，所以才打算亲自来一趟。私下调查的同时，也好让这县老爷有措手不及的感觉。」语毕，以眼神示意韩兴去敲那紧闭的朱红色大门。
　　敲了几下，齐府里的下人便迅速来开门。尚未开口问来人是谁，就见韩兴奋力将们给推开，好让南宫寻能直接进入。
　　「慢着！你们是谁啊！这行为是私闯府邸你们知道吗？」一位较年长的仆役，努力想挡住三人的去路，但韩兴的推拒，让他怎麽也阻挡不了。
　　「你闭嘴！刑部尚书大人亲临此地，还不快让你家老爷出来接见！」
　　守在南宫寻後方的秦燕，因担心旁人会伤到他家大人，遂放声怒喊。
　　震吓声出，果真让在场的下人当场愣在原地，最先回神的，还是那嚷着最大声的仆役。
　　他迅速转身，朝主卧房方向跑去，而其馀的人，则一改方才的态度，卑躬屈膝地引着三人前往大厅等着。
　　一大早的骚动，外加难得出现的大官亲自来此，齐朝元几乎是慌忙地着装，来到大厅时，更是衣衫凌乱地出现在南宫寻面前。
　　「大……大人……」神情惊慌，顾不得凌乱的衣服，直弯着腰拱手道：「不……不知大人光临寒舍……有何贵事？」
　　被奉为上宾的南宫寻，安座在大厅内的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满面笑容地看着对他哈腰的齐朝元，缓缓道：「我说齐老爷，你这被贬职的县官，当的可真惬意啊。越当钱是越收越多，连我都望尘莫及罗。」
　　「咚！」
　　声音一响，就见他急忙的跪在地上。「不……大人……我……」
　　「你什麽？」放下手中的茶杯，他站起身，走近齐朝元，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本官虽未与你共事过，但你的事多少也有耳闻，从宫内收贿收到被贬职，被派去当县官，再收贿络也不是不可能。」
　　「……」
　　低着头，齐朝元吓得不敢多话，脑中更是不停想着是否有什麽把柄，落到这尚书大人手上。
　　现今朝中，就属这刑部尚书势力最大，他再怎麽笨，也不敢当着这尚书大人面前，拿宰相来撑腰。
　　收起笑容，南宫寻负手转身背对他，冷冷道：「本官今日来此，是想和你讨个真相，若你够聪明，就该懂得坦白说出。」
　　「大……大人请说……小的定全盘说出所知的事。」
　　闻言，南宫寻再转回身，低头盯着他，道：「还记得在十年前，江宁县的杜家案子吧？」
　　齐朝元蓦地抬头，愕然地望向南宫寻。「十……十年前？」
　　「对，十年前，你刚到那没多久，就遇到的案子。本官猜想，你这颗老脑袋应该也记不得这麽多，就让本官来提醒提醒你。」话一顿，收回目光，望向远处。「十年前，一名杜姓商人来到江宁县行商，在准备和一名王姓商人收款时，反上王姓商人告他重复收款，这案子你记得吗？」
　　「这……」齐朝元努力回想着，但十年的时间真得太长，他不太能记得当时的事情。
　　唯一知道的，是每个案子他都从中收钱过，所以……该是真有此案吧……
　　脑中虽想不起这杜姓商人的案子，但他却选择背着心，说出反话来。「大人……小的……隐约记得……」
　　「那最好！」他突地冷笑出声。「那案子本官看过，你明显偏向那王姓商人，且偏得离谱。本官问你，你是不是收了那商人的钱，反诬告那杜姓商人？」
　　「……我」趴在地上的身躯，明显地颤抖起来。「我……我没……」
　　「你敢说没？」微怒地斥责着，在看向他时，眼里满是不悦的情绪。「我再说一次，你最好坦白说出，否则我追究的，可就不只有这案件了。」
　　「不！」齐朝元吓得不停朝他磕头。「小的说，小的全说。」忍住颤抖的声音，他努力再道：「小的……确实是收了钱……」
　　答案一出，南宫寻脸上再恢复那一贯的温笑，但笑意却不见眼底。「早点说出不就好了？何必惹得本官动怒呢？现在你听着，本官给你时间好好想想，该怎麽对这杜家做出补偿，过些时候，本官会带杜家人来见你，若到时你还没想出，那你的下半辈子就只能在牢里过了，明白吗？」
　　「小的……小的明白……」
　　南宫寻冷眼再看了齐朝元一眼，转身走出齐府大厅，秦燕与韩兴见状，也陆续跟上前。
　　离开这府邸，南宫寻不打算回他的尚书府，反朝另一边较偏僻的地方走。
　　这一次，两人很有默契地不开口问他去哪。或者，该说是用不着问，光看方向就知道他正走往杜宅。
　　他对杜亦柏的心，他们这两名贴身护卫最清楚，跟在旁也有三十年的时间，就属这段日子，他过得最开心、快活。
　　虽然，这段感情看来和一般感情不太一样，但对他们而言，只要主子开心，他们也就无所谓。
　　走了没一会儿的路，前方那简陋的小屋，就是杜亦柏所住的地方。
　　今日他告假没进宫，所以在昨天，便也命杜亦柏不许进宫。
　　说什麽都不能宫里任何人逮到机会，好接近他的人，一个都不许。
　　见到那熟悉的小屋，南宫寻就越显开心，更开始在想着等会要带着他去哪。
　　其实……去哪都好，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算让他发一整天的呆，他也甘愿。
　　习惯性地上前推开那紧闭的门，才想开口唤杜亦柏的名，却蓦地听见房里传来对话声。
　　怪了，这时间所有的臣子都该在宫里才对，怎麽会有其他人的声音？
　　震惊过後，脸色顿时一沉，略带着些许铁青，就往卧房走去。
　　房门敞开着，他只需走到门外，就能将房里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这一看，他咬牙抹上怒颜，怒瞪着眼前的两人。
　　「我特地替你买来的，你真不吃吗？」摊开手中的油纸包，郑夏讨好地摊在杜亦柏面前，甚至拿起里头一块精致的小糕点，就想喂他吃。
　　「不……我真不饿……赵兄你吃就好……」左闪右闪，杜亦柏不停躲着赵夏直朝自己伸过来的手。
　　这东西一吃，若让南宫寻知道，只怕将没完没了。
　　他不想惹事，所以……还是别收下任何人给的东西。
　　见他又躲开自己，赵夏显得有点失落。「要不……我把东西留下，你饿了再慢慢吃，好吗？」
　　「东西拿走！」
　　忍气不住的南宫寻，大步地走进房内，也发怒地朝赵夏怒吼一声。
　　突地一声大喊，让赵夏吓得差点将手中的东西给扔到地上。
　　两人蓦地回头，一人更显惊吓，而一人则微微蹙起眉。
　　果然……还是被看见了……
　　怒眼直盯着杜亦柏，南宫寻朝房外大喊：「来人！将他给拖出去！」
　　守在屋外的二人，一个箭步冲入房内，想也不想地将赵夏给拖出房，且还好心地将门给官上。
　　这一关，反让杜亦柏紧张起来。
　　他发现，老天似乎在捉弄他，最不想发生的事都会发生在他身上，就像现在……
　　「大人……」悄悄往後退了部，半是讨好地笑道：「大人今天比较早下朝？」
　　冷着脸，满腹怒火的南宫寻，一步步的逼近他。「早？你认为我会晚点来，所以才在这时间让人进你房？」
　　杜亦柏抿紧嘴，眉头更紧蹙。「不是这样的。」
　　「那是如何？」突地逼近他身旁，紧抓住他手腕，眼里满是怒意。「两人在房里勾搭着，我亲眼所见，你想狡辩什麽？」
　　话说得难听，他脸上的笑也顿时收起，带着不悦。「还大人请别乱说，事情真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我瞧见就是这样！」怒吼一声，愤力将他推上床。「他特地买东西给你，还不停地想喂你东西，难道这不是事实？」
　　「大人……」突然被推倒在床上，惹得他直感到头一阵晕。
　　扶着头，努力坐起身。
　　「别喊我大人！」再逼近床，以身压住他。「我对你的心你看不出来？还是你只想选择别人？」
　　「我喜欢你啊！」

　　7 H
　　一句喜欢，令杜亦柏的心顿时震了下，眼神半是惊愕地看着他。
　　他……还是说出口了……
　　这句话……万万不该说的……
　　虽在隐约中，早看出他对自己的异样情愫，但只要他不说出口，一切就还有阻止的机会，可现在……他说出了……不也就让事情变得难以解决了？
　　压住内心的震惊，他沉着气，好声好气道：「大……南宫兄，这句话我当作没听见，我们俩……不能发展成那种关系……」
　　「该死！」本就克制不住内心的怒气，再听了他这番话，怒火更微上升，握紧拳，在床榻上击下重重的一拳，也在他侧脸旁。「我不要你当作没听见！我要你真的听进去！我喜欢你！真的喜欢！」语毕，像为表达自己的心，压住身下的他，俯身低头吻住他。
　　这突然之举更吓坏了杜亦柏，万万没想到他会对自己做出这样的事，转头不停挣扎，但怎麽也挣脱不了他的箝制。
　　双唇才贴上，还没来得及深吻，就让他给侧过脸躲掉这个吻。南宫寻一时恼火，便用双手捧住他的脸，让他再也逃不了。
　　再次的吻上後，便发现他紧闭着嘴唇不肯屈就，思绪一转，将一手往下移，来到他重要部位，碰上的瞬间，在他倒抽口气的同时，如愿地撬开他的嘴。
　　温热的舌趁机钻入他口中，恣意地与他唇舌交缠，嚐着嘴里传来的甘甜。
　　就在南宫寻半是沉浸在这愉悦的情欲中时，杜亦柏不知哪来的力气，奋力扳开他的头，好让那紧密贴住的双唇能就此分开。
　　杜亦柏心知自己的力气敌不过他，在一挣脱他的吻时，便急着放声道：「大人！你不明白吗？我们俩是不可能的！」
　　一句话让南宫寻蓦地停住动作，双眼眯起，危险的眼神直盯着他。「你这话是什麽意思？」
　　「我早订了亲啊！」心慌的眼神回视他，重复再道：「我已订了亲，这事我早和你说过，所以……我们俩根本不可能……不！该说是不行！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怒吼一声，拉开他推拒的手，狠狠按在身旁。「我不想知道这种事！我也不想明白你说的话！」
　　他的心，因他重复说出的不可能而淌血，既难过又难受。
　　一开始，在知道他有未婚妻时，心里的确也是很难过，但却没这麽严重。这就是所谓的感情放多了，所承受的痛就会变得更多，就像现在……
　　眼一眯，在心底下了决定的他，眸中更闪过一抹阴狠。持续紧抓着身下人的手腕，冷冷道：「我非要你的决心没人能阻挡，就连你那什麽未婚妻也一样，她休想来和我抢人！」语毕，低头封住他的唇，不让他再有挣脱的机会，狠狠吻着他。
　　这一次，他铁了心的想要他，不去理会他所说的事，非要得到他不可。
　　就算他有个未婚妻又如何？只要将他绑在自己身边，看他拿什麽去娶那女人！
　　决定的念头一起，南宫寻不顾怀里人的挣扎，奋力扯下他身上的衣裳，更将他彻底的拉上床。
　　就在他跟着上床之际，杜亦柏不停地继续反抗，也找机会想逃离。不料他才坐起身，就让正在努力脱下自己衣物的人给推回躺下。
　　这一推，也惹得杜亦柏微些不悦，挥开他朝自己伸过的双手，怒斥道：「南宫寻！你别这样好吗？」
　　忽视他恼火的神情，南宫寻忽地扬起一抹邪笑，道：「你可终於喊我的名字了，我怎麽要你改口，你都改不了。」邪魅地笑说着，俯下身压住他，下半身顺势挤进他双腿中。
　　进一步的动作，令杜亦柏明白他是认真的。
　　为阻止他，语气顿时放软，好声道：「你要我改口，我就改口。寻，咱们有话好好说，别太冲动。」
　　他努力想缓解对方的怒气，好让他别这麽意气用事做出不该做的事，殊不知他的好声好气，反挑起对方更大的占有欲。
　　南宫寻深深凝视着他，夹带着情欲的双眼，同时闪过一抹柔情，手更温柔地抚上他的脸。「怎麽个冲动法？」
　　嘴角勾起的瞬间，腰下用力一顶，将挺立的分裑硬生生地挤进他後穴中。
　　第一次的经验，加上没做事前的开拓，令杜亦柏痛喊出声，眼角同时留下疼痛的泪水来。
　　交合的瞬间，他明白之後的日子，两人的关系将变得完全不一样，外加他是个死心眼的人，只怕今天过後，他将无法再恢复成平静无波然的心境了。
　　噙着泪的眼瞪着眼前的人，他语气含怨道：「你这样……会让我怨你的……」
　　见他蹙眉忍痛的神情，南宫寻不忍的心顿起，停住腰间动作，手轻柔抹去他眼角的泪水，柔声道：「抱歉……我弄疼你了……」语气一顿，头跟着缓缓低下，在他俊秀的脸上落下数个细吻。
　　在吻下他的额头时，便停下所有的动作，凝视他，深深望入他眼底。「我只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柏儿，我要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你……」温柔的举动，让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叹了口气，反握住他捧着自己脸蛋的手。「你明知道我的状况，为何││」话未说完，就让他给捂住了嘴。
　　南宫寻朝他眨眨眼，嘴角勾起邪气的笑。「嘘……别说话……」
　　早明白他想说的是什麽，所以更不能让他说出口。一说，只怕再挑起自己的怒气。
　　再次吻上他的唇时，南宫寻故作俏皮地说道：「这种时候多说话，是会破坏气氛的，所以……你静静的就好，一切让我来……」话说完，沉埋在他体内的分裑也开始缓缓动起。
　　他怕杜亦柏会再感到不适，所以动得极慢，手更开始在他身上的敏感触不停抚摸着。
　　两唇再次贴上的瞬间，杜亦柏仍不忘要阻止他继续下去。
　　但……或许是情欲已被挑起，又或许是对他多少也有心，反抗的意志正缓缓消失中，等到完全消失殆尽时，身体已跟随着他一起沉溺在欲海里。
　　「柏儿……」
　　不由自主唤着他名字的同时，南宫寻也逐渐加快腰间的动作，为让两人结合的地方更紧密贴着，还抬起他双腿，要他环在自己身上。
　　没了疼痛感的杜亦柏，身子因感受到快感而轻微颤抖着，双手也主动的环上他颈项，紧抱他。
　　这便是……鱼水之欢吗……？
　　这样的感觉……他还是第一次体会到……
　　他感觉到那炙热的欲望，正刻意往他体内敏感的地方刺去；越来越强烈的快感，让他再也忍耐不住地泄了出来。
　　泄精之际，引发身体做出的敏感反应，令南宫寻感觉到一阵强烈的舒适感。咬紧牙，腰间用力撞了两下，将炙热的情液全数喷洒在他体内中。
　　就在两人享受着情欲过後的甘甜时，南宫寻脑中突地想起事前他的反抗，及他所说的话。
　　笑脸顿时收起，在他颊上印下一吻後，便立即下床着衣。
　　杜亦柏跟着坐起身，微讶地看着他。
　　着装完毕，南宫寻转头回视他，脑中却不断闪过他抗拒、怨恨的神情。
　　深吸口气，平定心神後，嘴角挤出一抹笑，俯身在他唇上印下一吻，淡淡道：「明天起，你暂时别入宫。」
　　闻言，杜亦柏蹙起眉头，一脸不解。
　　「大人……」
　　南宫寻将手移到他唇边，温笑道：「我喜欢你喊我的名，除非有必要，以後就别再喊我大人了。」
　　「……」
　　不舍地目光再看了他一眼，随即转身离开这卧房。
　　关上房门的同时，他瞧见那两名护卫就在屋外守候着。
　　踏出房门，他将视线看向秦燕，冷道：「你留在这保护杜大人，有什麽事立刻向我通报。」
　　「是。」
　　「还有，别让任何意图不轨的人接近他，尤其是郑夏。」
　　「……是。」
　　语毕，他转头再看了眼那紧闭的房门，才领着韩兴离去。
　　他一走远，秦燕就从面无表情的脸蛋，转换成苦恼的神情。
　　意图不轨……
　　他哪能分出谁意图不轨？
　　大人是当他能读心吗？
　　唉……

　　8
　　唉……
　　叹息声，不断从南宫寻的办公书房里传出，下意识的行为，让他数不清这是今日的第几回了。
　　遥望窗外远处的景象，绿意盎然的密林映入眼底，对应着晴空万里的天气，他的心也该与此景相呼应才是。但此刻，他却一点也没惬意的感觉，反而感受到一股极大的阴霾正垄罩住他。
　　回想起昨日，自己不顾他意愿地强要了他，在事後，自己又突然的离去，这一切，不知他会做何感想？
　　或许……心里害怕他对自己起了厌恶？又或许，是自己也没想过两人的关系会发展得这麽快。
　　他是曾偷偷想过两人一起度过以後的日子，但那也只是想，他不敢问也不敢有所表示。
　　若不是因妒意在心里充斥作祟，自己是绝不可能在那种情况下与他发生关系。
　　现在想来，反而有点後悔……
　　不是後悔要了他，而是後悔不该这麽冲动，不该不顾他意愿，这麽的霸道强硬。
　　若他因此而开始讨厌自己了，那该怎麽办？会不会下定决心一辈子不见自己？
　　唉……
　　这问题困扰了他一整晚，直至现在仍未停止。也因如此，才刻意压抑住去找他的冲动，想等自己理出头绪後，再去找他。
　　只是……不知自己能忍多久……
　　尤其是在昨日过後……已变得越来越想他……
　　沮丧地又叹了口气，烦躁地离开了宫，不知不觉往杜亦柏的住所走去，当他意识到时，人已出现在杜宅的前方。
　　平日的他，会是欣喜地进入去找人，可今日的他，却多了复杂的情绪。
　　下意识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加快的心跳依旧，甚至有更严重的趋向，但……
　　在他停住不动，且犹豫不决的时候，将一切全看在眼里的韩兴，突然地走上前，道：「大人，这麽烦恼下去也不是办法，何不直接挑明问杜大人，说不定事情会和想像的不一样。」
　　南宫寻掩去眼底的烦忧，挑眉微讶地看他。「瞧你说的，你又知道我在烦什麽了？」
　　「大人的苦恼就写在脸上。」他坦白道。
　　「……」
　　「大人的心奴才一看就能明白，奴才虽与杜大人不熟，但多少能看出杜大人不讨厌您。」
　　「你……」话一顿，嘴角微扬，露出今日的第一个笑容。「什麽时候变得会看相了？」
　　「奴才不会看相，奴才只是坦白说出自己的看法。」
　　「坦白吗？」加深笑意，大步走进那令他犹豫不决的小屋。
　　头一次遇到这般强烈的感情，就令他顿时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他该是不畏惧任何困难才对，也不会轻易的退缩，更不会为了那不知名的女人而却步。
　　踏进大门，俊眸迅速环顾了这半大不小的地方，才看一眼，就让正坐在大桌旁猛啃饭的人给拉去了注意力。
　　双眼顿时眯起，他沉声道：「你做什麽？」
　　注意力全放在眼前饭菜的秦燕，因突然的声音而吓得掉了碗筷。突地转头，一瞧见是南宫寻，便吓得立即站起身，神情也变得异常怪异。
　　「大……大人，您来了……」
　　「你可真悠闲，大剌剌地坐在这吃饭。」
　　「大人……」皱起眉，他一脸委屈。「奴才……肚子饿……」
　　保护人……也是会保护到肚子饿啊，总不可能让他什麽都不吃吧？
　　「罢了。」南宫寻朝他挥了下手。「饿了就吃吧。」语毕，转身走向那位於角落的卧房。
　　站在门外，未关紧的房门让他一眼就瞧见杜亦柏的身影。
　　静静地倚靠在窗旁，那优雅不凡的姿态，总能轻而易举的吸引住他。
　　南宫寻缓缓推开门，无声无息地来到他身後，在他发现自己的刹那，由後紧紧抱住他。
　　他将下颚轻靠在杜亦柏的肩上，闻着他身上传来的淡淡香味，闭上眼感受着这一刻。
　　「大人……？」声音微诧，侧过头想看他。
　　紧抱着怀里的人，他静默半晌，才睁眼缓缓道：「柏儿，这件事我想了一整夜，直到方才才想通。我明白你有你的坚持，所以……不逼你了，也不会非要你留在这不可。但……能不能在这段时间里，你还在这的时候，把时间都留给我？」
　　这是他以退为进的办法，也是唯一想出能让他不讨厌自己的办法。
　　只要他不怨自己，一切都还有机会
　　这下，可换成杜亦柏沉默不语。
　　他低头看了眼那紧抱住自己的双手，暗叹口气，脸上抹着温笑，转过身。「大人用过饭了吗？」
　　南宫寻一怔，半是着迷地看着他，摇摇头。
　　这笑容……是不是代表他不介意自己对他做的事？
　　「我猜也是。」杜亦柏笑着拉起他的手，往外走。「你来的可巧了，正好我备了些饭菜，将就点吃吧？」
　　温和的笑容，及头一次对他的主动，意外让南宫寻的俊脸微微泛红。
　　反手握住他，嘴角扬起喜悦的笑容，反问：「你亲手做的？」
　　「嗯。」
　　「那就不是将就了，我乐意的很！」
　　这举动……是不是也代表他答应了自己的请求？
　　虽未问出口，但认定的想法，已让南宫寻乐得心花怒放，更愉悦地牵着心上人走出卧房。
　　开心之际，他脑中突地闪过秦燕正在猛啃的饭菜，笑脸也顿时僵住，抹上一层阴骛。
　　那家伙……吃的该不会是杜亦柏所做的饭菜吧？
　　转头看着心仪的人，他将手指向桌上的饭菜。「是那些吗？」
　　「是啊。」
　　闻言，额上青筋顿时冒起，恼火的怒眼直瞪着秦燕。
　　咬紧牙，正要开口质问时，杜亦柏已先松开自己的手，走近桌旁，往桌上的饭桶望去。
　　「咦，秦公子，看不出你食量挺好的，能将整桶饭给全吃光。」
　　秦燕再次因两人的出现而吓住，努力咽下差点噎到自己的饭，站起身。
　　「我……」畏惧的眼偷偷瞄向在他後方的南宫寻，铁青的脸色，让他猛然地往地上一跪。「对不起！我太饿了，才会……」
　　突然跪下的举动，让杜亦柏蓦地一愣，慌忙上前拉起他。「别跪、别跪！这有什麽好道歉的？饭本来就是让人吃的，用不着为这道歉！」
　　在他欲碰上自己的那一刻，秦燕已主动地站起身退後一部，不想再招来他家大人的怒气。
　　南宫寻眯着眼，恼火的视线继续瞪着他。
　　杜亦柏不在意他吃光饭，但不代表自己会因此而放过他。
　　这笔帐……留着以後慢慢算！
　　深吸口气，再次扬起温柔的笑，上前握住杜亦柏的手，道：「那饭桶把饭给全吃光了，我们只好委屈点，到外面吃。」语毕，不看那惹恼他的饭桶，牵着人走出屋外。
　　句话字字刺进秦燕的心，跟上前的同时，他更将哀怨的眼神看向身旁的韩兴，想寻求同情的目光。
　　不料才对上他的眼时，就见他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嘴角更是泛起若有似无的笑。
　　呜……他很委屈呐……都没人愿意站在他这边……
　　谁知道他家大人会突然来……
　　杜大人说他不饿，那他只好委屈点把饭给全吃光罗，不然……不就浪费了？
　　他……他是用心良苦啊……

　　9
　　清晨
　　天刚亮之际，杜亦柏便收到一封远从卢江县来的家信
　　还记得来此任官前，他曾千交待万叮咛，若无要事，就别写信过来。他会来此，主要的原因是查十年前的自家案，若一切顺利倒还好，但若遇上其他官员从中作梗，追究下来的话，只怕会牵累到杜家人。
　　这嘱咐，让他在看到家信时，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这是不是代表着……家中发生了什麽事？
　　想着，他心顿时一紧，连忙拆信阅读。
　　信里的文字，他一眼便能认出是冷夜的字迹，前几句问候的话他速速看过，可看到後半段时，脸色顿时为之一变。
　　神情骤变，让一旁派来保护他的秦燕，不由自主跟着紧张。
　　沉不住气的他，耐不住性子地上前开口问：「杜大人，怎麽了吗？」
　　望着信，杜亦柏神色凝重地沉默着，半晌，才将视线看向他。「我得进宫一趟。」
　　「进宫？」他微讶。「但大人要您这段时间别入宫，突然跑去，会不会不太好？」
　　忽地，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睁着明亮的双眼，意有所指道：「我知道他不让我进宫的原因，但现在……我无法再等了。」
　　他一怔，摸摸鼻子，心虚地别过眼。
　　知道？他知道的是哪方面？是於公或於思？
　　「这……」
　　秦燕清了清喉咙，为了贯彻他家大人交代他的事，挤笑地说出违心话。「大人他不让您入宫……是担心宰相会对您不利，所以才……」
　　「是吗？」杜亦柏淡笑着不搓破。「没为别的？这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呢。」
　　不一样！？
　　他面皮顿时抽了抽，努力挤出的笑开始变得不自然。「大人认为的是如何？」
　　「我以为，他担心我进宫会招惹苍蝇，所以才对我下了禁止令。」话一顿，清俊的脸上突地扬起无邪的笑。「听你这麽说，我反而放心起来，也更能大胆的进宫。依大人现在的势力，宰相该会看在他的面子，不为难我才对，所以这担心……能免了。」
　　闻言，秦燕的心顿时猛烈地跳了下，面皮再次抽了抽，半是错愕地看着他。
　　是不是……他起了错觉？怎麽感觉这杜大人……像挖了个陷阱拉他一起跳？
　　不，不是一起，是把他往陷阱里面推。
　　「这……大人……那个……」镇定情绪，努力想着打断他念头的理由。「大人……还是说……先让秦燕去告知尚书大人，在回来禀报您能不进宫的事，如何？」
　　「别这麽麻烦，咱们一起去。」
　　一起！？不是吧！？
　　若让他家大人发现杜大人进宫，他的小命就难保了。
　　秦燕心急地地抓抓头，想在阻止他时，却发现他已早一步踏出屋外。
　　「杜大人！」
　　他焦急地跟上前，想再多些什麽时，赫然发现杜亦柏的脸上没了笑容，神色极为凝重。
　　这时，他才没了再阻挡的念头，与他并肩地走着。
　　脑中回想起方才他收到的那封信，里头该是写着很重要的事情吧？否则他部会突然的改变决定，亲自去查那案子。
　　两人不发一语地走着，半晌，秦燕忽地道：「杜大人，是发生了什麽事情吗？」
　　杜亦柏沉默半刻，才抹上笑容道：「没什麽，只是我留在这的时间不多了，所以得尽早查清案子。」
　　「不多？大人赶着去哪吗？」
　　「嗯……」他淡淡应了声，垂眸望着地上，神情显得有点落寞。
　　他万万想不到，自己的百般阻挠，仍是无法阻挡他唯一的亲弟上京赴试，现在考上了，日後也将成为众多官员的其中一位。
　　为此，他苦恼不已。那样的个性，怎适合在复杂的官场中生存？一个不小心，就很可能丢去性命，他怎能见这种事发生？
　　虽这麽想，但也明白事情已无法挽回。现在唯一能做的，是在他任官前，将一切的路给铺好，当他哪天遇上了难缠的事，也好能早早早的救出他。
　　就因如此，他才需要加快自己的脚步，不能把时间全浪费在这宫里。
　　他知道爹的案子，南宫寻已查出了些许的真相，只要自己在从旁帮忙，该能更快查明才是。
　　杜亦柏在心里不停计画着日後及辞官後的事，突然间，昨日发生的某件事在他脑中闪过。
　　这事若让某人知道，只怕他又得隔些时日才能好好的查案。
　　突地，他清俊的脸上再扬起笑，转头看向身旁的秦燕。
　　「秦公子，不知能不能与你打个商量？」
　　秦燕一怔，迅速点头。「大人直说无妨。」
　　「别把昨日发生的事，告诉你家大人。」
　　「昨天……？」他呆愣地回想着，蓦地想起郑夏在昨日跑来收租的事。
　　他怎麽也猜不到，杜大人所住的房子是和郑夏租的，且这件事，他家大人定完全不知。
　　他浓眉顿时蹙起，苦恼道：「不能说吗？」
　　若大人发现他知情不报，肯定不会让他好看。
　　这事……该答应吗？
　　「嗯。」杜亦柏笑咪咪地回视他。「只要秦公子不说，那我也不会把你允我入宫的事告诉尚书大人。」
　　「……」
　　果然！不是他的错觉！杜大人真将他给推进那极深的陷阱里。
　　「大人……」他面露委屈。「您这是……」
　　这是在摆明着害他啊！
　　「我？还希望秦公子能允诺我这提议。」
　　「……」
　　咬紧牙，忍住瞪视他的冲动，在深吸口气後，才缓缓点头。「好，杜大人怎麽说，奴才照做便是。」

　　10
　　刑部书房内，南宫寻站在书桌旁，垂眸望着桌上的两本案件簿，神情显得有点苦恼。
　　一本是十年前的纪录，另一本则是去年的案子，两者比较下来，没差多少，县官同样在背後收受银两。
　　就因如此，所有的事看来变得棘手许多，也让他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杜家一案，他早将实情给查的水落石出，齐朝元这贪官也坦承了所有的犯行，接下来……只要将人给送进朝廷法办即可。
　　程序如此，实际上执行下来也没什麽困难，可现在却碍於这齐朝元与宰相有亲戚关系。
　　可想而知，宰相为了不让齐家蒙羞，定会想尽办法救人，而他现在担心的，就是这种事。
　　他不怕宰相出手，但就怕那老头会一并要求清查所有审理过的案件，这一查，肯会弄得民心大乱，也是他最不愿乐见的事。
　　当今皇帝继位不过才八年，要斩除所有污腐、污秽的官员还需要点时间，何况……若真去做，还得先想法子扫除老宰相这颗大石头。
　　这……也是最困难的地方。
　　总之，审理这杜家案子，他必须想个两全的办法才行，要能让杜亦柏相安无事，也能如愿地让齐朝元伏法，这样，他的接手才有意义，也会显得合理许多。
　　毕竟一开始的插手，只是为了留住他，能留多久是多久，但在知道越多内幕後，反而庆幸自己做了这决定，若真让他去查，只怕此刻他已被宰相的爪牙给盯上，且日子好过不到哪。
　　他思忖着。计画着下一步时，敲门声蓦地拉回他的思绪。
　　南宫寻迅速收起桌上的案件本，朝门外道：「进来吧。」
　　书房门缓缓被打开，他抬头看向来人，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令他双眼顿时一亮。
　　俊颜抹上喜悦的神情，可才这麽一下下，随即板起脸，故作不悦的瞪着他。「你怎麽来了？」
　　「下官有件急事，非来不可。」对上他严肃的眼，杜亦柏温笑道：「大人在恼我不听话的跑来吗？」
　　抿紧嘴，装不下去的他，张开手，将人给一把抱入怀中。「我怎会恼你，但不是让你别入宫吗？怎麽又跑来？」
　　杜亦柏撑手挡在他胸前，微微拉开两人间的距离。「下官想问……杜家的案子办得如何？」
　　闻言，他眉头顿时蹙起，脸色一沉，不快道：「你在催我？」
　　听出他改变的语气，杜亦柏连忙推开他，满是歉意地拱手道：「下官没这意思，只是家中出了点急事，得尽早查明早早回去。」
　　见他一连退了好几步，南宫寻忍着心里的不悦，上前再次抱住他，自顾地生着闷气道：「你突然这麽问，会让我误会。」
　　「……」
　　静默半晌，杜亦柏才开口缓缓道：「是下官不对，太心急了……」明亮的双眼一转，看向他时脸上已抹着淡笑。「寻，有件事我得和你说，我爹的身子向来不好，最近更有恶化的趋向，所以……我才会心急着想解决这件事，让他能稍稍宽心些，身子也能自然的好起。」
　　咬紧牙，这会可换南宫寻沉默不语。
　　紧揪着心，俊眸直勾勾地看着他，半晌，突地开口：「所以你得回去了？」
　　「寻……这件事……咱们早说好的……」
　　「别说这些，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准备要回去了？」
　　收起笑颜，杜亦柏暗暗地叹了口气，轻点头。
　　事情最终得走向这一步，这也是他一开始不愿发展出感情的原因。
　　分开的痛苦没人能承受，尤其是在一起一段时间後，要分开更难受。
　　突然间，南宫寻有种想撇开不管杜家案子的念头，只要自己愿意阻挠，就不信他能查出些什麽。
　　但……这绝对不是好办法，反而会惹得他怨自己或恨自己。
　　思绪一转，他突地杨笑道：「我不会违背自己允诺过你的话，答应让你回去，我就不会阻挡。」放开紧抱的人，改握住他双手，深深凝视他。「我怕你恼我、怨我，所以你要回去就回去吧，我会大方的放你走。」
　　「寻……」这回答，让他有点诧异。
　　还以为……他会说些什麽来留住自己……没想到……
　　回的真乾脆啊……
　　「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所有的事我已查清楚了。」下了决定，他也坦白说出一切。「齐朝元认了自己的犯行，只要再去找他，他会据实对你说出当年的所有事，包括如何收钱，如何冤枉你爹。」
　　「寻……」他还是惊诧的神情，只是这一次，清俊的脸上多了些喜悦。
　　南宫寻加深笑意，抬手轻抚过他面颊，意有所指问：「接下来，你会问我愿不愿意带你去找他，对吧？」
　　「……嗯」
　　「要我带你去找他也行，不过……在去之前，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满面笑容地平静说着，语毕时，还将头凑近他，在他唇上偷了个吻。
　　「……」
　　他状似开心笑着，杜亦柏却怎麽也笑不出来。
　　还在想他怎会回得这麽乾脆、果断，原来……是想来个条件交换……
　　「你说吧，答应什麽？」
　　见他沉下脸，南宫寻突地迸出大笑。「你以为我会要你允诺我不回去吗？我虽卑鄙，但万万不会用在你身上。」摊开双手再抱住他，眼眸里已溢着满满的情意。「我会让你回去，但总有一天，我会用我的办法让你再回到我身边，届时，就不许你再说出任何话来拒绝我，如何？」
　　这一次，他神情有着明显的震惊。「你是说……以後吗？」
　　怎麽也想不到他会要自己许下这种承诺，以後的日子还这麽长，会变得如何又有谁知道？
　　他怎能……轻易说出这种攸关大半辈子的话？
　　心里起着极大的波动，鲜少动容的他，意外地因这句话而震撼着。
　　或许因动了情，也或许想赌他以後是否会来找自己，杜亦柏嘴角勾起温柔的笑，主动贴近他，在他颊上亲了一下。
　　「好，我答应你，若你有办法让我回到你身边，我绝对不会再拒绝。」
　　半是赌的心态，也在想着他会用何种方法。
　　辞官回乡後，他就得接下杜家事业，但第一要做的事，便是娶那从未见过面的未婚妻，光是这一层，就很难让他抛去一切。
　　嗯……他开始好奇了。
　　好奇这尚书大人会用什麽法子，让自己心甘情愿地回到他身边。
　　虽然……那已是许久後的事，说不定他还没想出法子，就已先遇上了新的意中人。
　　若真如此，倒也不是件坏事……
　　嗯……真的……
　　虽然心有点疼，但没关系，咬牙忍忍就过了……

　　11
　　紧握的双手，两人并肩地走在路上，南宫寻带笑的眼眸不时看向身旁的杜亦柏，有点新奇他也有不耐的时候。
　　两人认识相处也有几个月馀的时间，对他温和的个性一直是抱着钦佩的感觉，但现在……看来他也有鲜少人知的一面。
　　这发现令他的心感到一阵愉悦，打从两人在一起後，他便处在下风的阶段，担忧他的人恼他、怨他、挑他心眼，所以选择事事让步。
　　这一切虽让得心甘情愿，但不可否认，能惹得他这般焦急不悦，还隐忍着不发怒，这感觉……
　　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啊……
　　握紧住他的手，南宫寻刻意在将他拉得贴近自己，道：「你今天……看来有点沉不住气。」
　　杜亦柏没看他，板着脸继续望向前方的路。「大人多心了，下官一直是如此。」
　　他闻言一怔。连称谓都出来了，看来是真的在恼火。
　　「不是我多心。」手一抬，轻触他柔嫩的脸颊。「今天还没见你笑过。」
　　杜亦柏直视着前方，沉着脸，淡淡道：「大人若肯守承诺，我就会笑了。」
　　「谁说我不守承诺了？」他答得自然，仍是一脸的笑，等着看他何时会说出口。
　　终於，他倏地转头，怒眼瞪向南宫寻。「既然如此，那大人为何还不带我去找人？」
　　见他发怒，南宫寻反而更为开心，松手一把揽上他的腰，指着两人面前的豪华府邸。
　　「这不就带你来罗？你这麽冤枉我，我会很受伤的。」语毕，故作模样地叹了口气，委屈地摇摇头。
　　抬头望向眼前那紧闭的大门，杜亦柏顿时一怔，而後平息怒颜，抿紧嘴低下头。
　　沉静半晌，他开口道：「谁让你拖了三天才肯带我来，我当然会误会。」
　　哎呀！再怪他的不是呢！
　　不过无所谓，目的达成即可，光那忍气不轻易对自己发出的模样，就够他回味许久了。
　　「好，我认，是我的错，就算我想让你多留些时间，也不该用这方法，会让你心急的。」他笑道，坦白说出拖延的理由。
　　反正人迟早会离开，再怎麽想拖延理由也是无用，倒不如光明正大的做所有事。
　　在心底暗暗思忖着，牵着杜亦柏，朝跟在後头保护的二人使个眼色，让他们去敲门。
　　没一会儿，与上次同样情形的事再次发生。秦燕与韩兴推开那朱红色大门，齐家仆役惊慌的跑去喊人，而南宫寻则笑容和煦地牵着人走进齐府。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的刻意拖延，才惹得心上人恼火不悦，可在见到齐朝元後，他的认定才稍稍有了些改变。
　　他明显感觉到杜亦柏的怒气，从那下意识紧握的手，就能发现一丝端倪。
　　低头看了眼那被紧握住的手，南宫寻默默地抬头看他，尚未说出什麽，就见他突地放手，直朝齐朝元而去。
　　浑身散发出的怒气，大得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下，他才明白这件事对杜亦柏的重要性。
　　「据说，你坦承十年前的案子了？对一名杜姓商人的诬陷，是吗？」瞪着眼前的人，杜亦柏冷冷道。
　　齐朝元睁着胆怯的眼，朝後方的南宫寻偷瞄了下，犹豫半刻，才怯怯地点着头。
　　头一点，令杜亦柏再也压抑不住情绪地揪住他衣衫，怒喊：「你的良心是被吃了吗？怎能这麽做？怎能去诬陷一个重清誉的人？你知道你的贪，害得他有多麽惨，你知道吗？」
　　「柏儿！别这样！」一反温和态度的他，让南宫寻惊觉不对地抱着他退了好几步，就怕他做出冲动的行为。
　　早气极的杜亦柏，也像将压抑了十年的怒气给发泄出来般，怒眼直瞪着齐朝元，紧握的双手就像欲往他身上挥，而充满怒火的身躯，也因突然的爆发，隐隐颤抖着。
　　抱紧着怀中的人，南宫寻沉着脸望向齐朝元，斥道：「你忘了本官上次说过的话吗？要你好好想想该怎麽补偿这件事的缺失，怎麽？还没想出吗？」
　　「我……」
　　咚一声，他倏地跪趴在地。
　　十年前的事，他要怎麽补偿？难不成将那商人所付的罚金还给他吗？
　　虽是不确定的想着，但也迅速地掏出放在身上的银两，跪着呈上。「杜……杜公子，十年前在下被贪念而蒙蔽了良心，这一切都是在下的不是，在下向您道个歉，还请原谅││」
　　「你以为给个钱就能补偿所有的事吗？这十年的心理伤害，你要怎麽补偿？」
　　再次的激动，让南宫寻拉着他再往後退。而这一退，也让他做出了决定。
　　他抱着杜亦柏转个方向，避开两人继续互视，板着脸沉声道：「齐朝元，你不用再想了，本官决定将这件案子上呈给皇上，由皇上来定夺该如何判你！」
　　视而不见他的惊骇神情，抱着人就欲离开齐府。
　　他才走上一步，齐朝元就已慌忙地抱住他的腿，用着哭丧的声音嘶吼：「不！大人饶命！别告诉皇上啊！」
　　南宫寻厌恶地踢开他的手，斥道：「有胆子敢犯下贪污之罪，就要有胆来承受一切，你自作自受的结果！」
　　顾不得发疼的手，齐朝元厚颜地再次抱住他的腿，也顾不了他与宰相的对立，再嘶喊：「不！尚书大人！还请大人看在宰相的面子上，放过小的一命！」顿了顿，脑中再闪过一件事，补充道：「这一切宰相都知道……还请大人││」双手再次被踢开，这一次，两名贴身护卫已身挡在他面前，不让他再碰南宫寻。
　　他的话，令南宫寻放开怀里的人，转身看他。「你说……宰相知道这件事？」
　　「是……他知道，他说愿意帮在下……」
　　「哈！」他突地大笑出声，嘴角勾起邪魅的笑，双眼透出阴冷的目光直视他。「齐朝元，你可帮了本官一个大忙啊！你这句话，本官会牢牢记住，且一并禀报给皇上。」语毕，搂着杜亦柏缓缓离去。
　　人一走，韩燕紧跟在後的保护着，而韩兴则压着齐朝元，往宫里的方向而去。

　　12
　　一路上，杜亦柏沉默地未再开口说话，薄薄的俊颜上抹着哀伤，低着头，任由南宫寻牵着他走往他陌生的地方。
　　看出他沉重的心情，南宫寻也不多说什麽，在来到目的地後，才刻意停下脚步，任由他自己发现这一切。
　　发现他不再走了，杜亦柏才抬起头，用着纳闷的眼看向他。
　　转过头，瞧见他一脸的笑，才将视线转向落到前方的豪华府邸。
　　「这是……」
　　「你可终於回神了。」他笑。
　　闻言，杜亦柏再次低下头，神情再恢复成之前的落寞。
　　心底那复杂的情绪他难以形容。还以为，只要图个真相，就能一扫他多年来的阴霾，没想到，事情却不如想像。
　　再见到罪魁祸首的那一刻，他脑中竟意外闪过这些年来他爹脸上的悔恨、遗憾，同时，官员们的迂腐模样也浮现在他心里，他又怨又怕，怕将入朝的手足会遇到同样的事，也怨现今的官僚为何会这麽腐败。
　　在宫里，他看得出有些人因他刑部侍郎的身分，进而对他好声好气地讨好，这麽做，无非是不想惹到刑部尚书。就算没人看出他与南宫寻亲，光在宫里那群霸一方的势力，便足以让他得到不少人的恭维。
　　这样的生态他不懂，更不明白为何得选边站，难道这些人想着的，全是自己的官位？而选择有利的一方，则能让他们步步高升？
　　至少在这几个月里，他证明了一件事，确认自己不是个当官的料。
　　人们常说商场无情，每个商人所想到的全是自己的利益，这句话他不否认。但至少在商场上，靠的全是银货两讫，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凭的也是你情我愿，事成後没人会有所怨言。
　　就算再怎麽比，一个商人所带来的伤害，绝对比不上当官的恶意陷害。一句话，就能让人痛苦至死，心底的委屈更是久久挥之不去。
　　所以……他回去接家业就好……这地方，他不想，也不愿再待下去。
　　在他陷入沉思之际，南宫寻牵着他往那看似奢华的府邸走进。
　　从宫里赶回的韩兴，对南宫寻使个眼色，便与秦燕退到守护的位置，不打扰他们。
　　「这里是南宫府，也是我在京师任官期间，定居的地方。」他淡声说着，试图拉回他的思绪。
　　「嗯……」俊眸扫视着过前院及相连的大厅，应声已示回应。
　　他淡然的态度，南宫寻也不心急，慢慢等着，等他发现出端倪。半晌，杜亦柏面露诧异的目光看向他。「怎麽突然带我来这？」
　　「我以为你不会问。」南宫寻温笑道，牵着他往卧房走。「你对齐朝元的态度吓了我一跳，所以我不放心让你自己一个人，决定带你回来过夜。」
　　「……」双唇下意识抿了下，再看见距离两人不远的卧房，他缓缓道：「我不是一个人。」
　　他微讶，双眼闪着异样的目光。「你是想让我去你那住吗？」
　　「……不。」他咽了下口水，停在卧房前。「还有秦燕啊，你不是让他在那保护我？」
　　「……」
　　南宫寻抿紧嘴，顿时沉着脸不快道：「我当他不存在。」语毕，大力推开房门，施力地拉着他走进卧房。
　　自从那次的亲密事件後，就没再碰他，担心他的不适应，也害怕让他误认自己是强要他，但现在……顾不了这麽多了。
　　人眼看就要离开，他总有权利多讨些单独相处的机会吧？
　　「我以为你会想多和我在一起。」关起门，抱紧住他，喃喃低语地抱怨着。
　　感觉到他加快的心跳，杜亦柏半是无奈地暗叹口气。「这些日子不就天天在一起吗？」
　　「我不是说这个。」
　　「不然是什麽？」
　　南宫寻忽地微微退开些，瞪着他。「你应该会要我住你那才对。」
　　他反瞪他，半晌，忽地勾起一抹笑。「你没提，我当然就没问。再说，我那儿小，你会住不惯的。」
　　南宫寻继续瞪着他，神色带着不满。
　　什麽叫自己没提，他就不问？这家伙是故意在整自己吗？
　　「你又知道我住不惯了？不过，既然你这麽说了，那我也就主动点。在你离开前，我要你住在这。」
　　「……」还真的提出要求了……
　　杜亦柏发窘地挤笑道：「那屋子的租金已付了，不住……很浪费的……」
　　「那我给你，你付多少，我加倍给。」
　　「……」
　　俊眸回视着他，那坚决的态度，令他轻叹口气。「倒也不用，我住便是。」
　　他神情上闪过的无奈，南宫寻清楚看见，双手用力地再抱紧他，委屈道：「别说得好像我逼你似的，你该明白我的心才对，我只想多留些与你一起的时间。」
　　「我知道。」杜亦柏扬起温柔的笑，抬手轻抚上他面颊。「你的心我明白，我只是不希望你留得越多记忆，却过得越痛苦。」
　　覆上他的手，南宫寻难得显露哀伤的语气，轻声道：「你也知道我会痛苦？你呢？你会吗？你放开我，放开这一切的离开，会难过吗？」
　　「我怎不会？」双眼深深地望入他眼底，将自己的心意完全表态。「就因为会，才不希望你也有这样的感觉。」
　　「可你却能狠心抛去一切离去。」他讽刺说着，也自嘲地笑了下。「谁让我这颗心放得这麽快，明知道你坚决离去，却管不住地继续对你动情。」
　　突地，杜亦柏温柔的眼神微微一变，不快道：「你知道我非离开不可，不该这麽指责我。」
　　见他动了气，南宫寻懊悔地再抱住他，将头轻靠在他肩上，心慌地认错。「对不起，是我不对，你别生我的气。」知道他身为长子，得挑起家中大业，所以更不能多说什麽。
　　闻着他身上传来的清新香味，静默半晌，微微拉开与他的距离，直视他明亮的眼，缓缓再道：「我想知道……你那未婚娘子美不美？」
　　「我没见过。」清俊的脸上，已恢复成温柔的笑容。
　　「没见过吗？……」喃喃自语着，又再问：「那是你爹替你指的姻缘了？」
　　「能这麽说。」他坦白道。
　　见他似乎想知道这件事，索性自己将一切全说出来。「其实……是李家派人来提亲。」
　　「……」
　　南宫寻面色一抽，神情愕然地看着他。「女方那……派人来提亲？」
　　这事他还是头一次听过，一向都是男方去提，怎会……
　　疑惑、不解的眼细细凝视着他，脑海里想起他受欢迎的程度。
　　原来……他的好人气……也吸引到一般女子……
　　「嗯，他们让媒婆来了好几趟，我爹担心会损坏到那李家姑娘的名声，才答应了这亲事。」
　　这下，疑惑的眼瞬间变得不悦。「总不能要你把所有对你动情的女人给娶回来吧？担心她名誉受损，你呢？你也就无所谓吗？」
　　「我是无所谓啊。」知道他动了火，杜亦柏好声地安抚道：「在遇上你之前，我没对任何人动情过，所以对我来说，娶谁都一样。」
　　他的话，果然让南宫寻心里一阵喜悦。隐忍着欲上扬的嘴角，他故作不悦道：「就算你这麽说，我还是很不高兴。不是我爱的人，我不会娶。」
　　「是吗？」他淡笑，神情平静，不因他的话而起波动。
　　「要不这样，你也学李家，派媒婆不停去提亲，说不定……」极俊的神情突地勾起邪气的笑。「说不定我爹会让我娶你过门。」
　　「……」
　　好啊！在笑他是吧？！
　　南宫眯起双眼，不被他带邪魅的神情给迷惑，发狠地将他给拉至床沿旁，抱着人滚上床。
　　「你这什麽意思？让我进杜家门当小的是吧？」
　　「我││」话未说完，就被他给封住了嘴，接下的时间再也无从再辩驳。

　　13
　　这一次，他要他要得很彻底。
　　两人双双倒卧在床上後，南宫寻紧抱着他，温柔地吻下他俊颜上每个部分，他的眼，他的鼻及最诱人的唇，一个也没放过。
　　或许是心性使然，任由感情驱策的他，也一一回应着热切的吻，像是想在这最後的时里留下回忆，他回抱着南宫寻，也毫不掩饰所感受到的一切。
　　两人第一次的结合，是在突然的情形下发生，南宫寻担心会再弄疼他，於是在事前，特地做了万分的准备。
　　以身覆上他，在他还没意识到什麽时，就从床头的暗格里拿出一个圆形小盒子。对上他疑惑的双眼，南宫寻笑咪咪地打开这小圆盒，在他眼前秀了秀。
　　「这东西我早准备好的，终於等到用上的一天了。」
　　瞧了眼他手中的东西後，杜亦柏收起迷蒙的带雾的眼，直瞪着他。
　　什麽东西需要提前准备好？他该不会满脑子都在想着这档事吧？
　　还在思忖着，南宫寻突地从圆盒里挑出一坨透明膏状物，往他後穴里抹去。
　　「你……」
　　冰凉的东西顺着手指滑进体内，令他的身子起了一阵轻颤，双手更下意识地抓紧他双肩。
　　发觉他紧绷的情绪，南宫寻低头吻上他的唇时，柔声安抚道：「别紧张，这东西能让你不这麽疼。」
　　不提还好，这一说，反让他想起那次的事。
　　那一次过後，让他浑身酸痛难受，也难理解是不是每次欢爱过後，都会这麽不舒服。
　　手持续在他後穴温柔动着，南宫寻也轻声再道：「上一次是我太过心急，才会不小心弄疼你，但这一次肯定不会。」语毕，收回手，略厚的唇落在他颈项上。
　　闻言，薄薄的脸皮微微泛红，杜亦柏有点恼地瞪视他，不懂他怎能轻易说出这种话。
　　虽如此，但又感觉不到他轻率的语气，每句话都像是真心真意一般，让人想气却又气得很无理。
　　就在他还在想着这件事时，南宫寻突地将腰往下一沉，就这麽直接进入他体内。毫无准备的他，因这突然的举动，轻喊一声。
　　「疼吗？」
　　揪紧双眉，南宫寻停住动作担忧地问道，就怕自己再弄疼他。
　　咬紧牙，杜亦柏习惯他在体内的感觉後，才缓缓摇头。
　　这种事要他说……他还真答不出口……
　　他总是惯於压抑自己的情绪，所以在遇到这种亲热事时，也不懂得该如何回应。
　　见他摇头，南宫寻才开始动了起来。热情地吻上他的唇时，也情不自禁地唤着他的名。
　　「若可以，我真想把你强留在这。」带着含怨的语气，他加快身下的律动，更毫不留情地在他身上印下自己的烙印。
　　他表面上装作无事，话也说得乾脆，可其实在心底深处里，他难受得要命，恨不得自己狠辣的心，能用在他身上，这样……就不用受那分离之苦了。
　　一方面这麽想，另一方面又不希望他怨自己，所以才在他面前故作大方，什麽也不敢做。
　　配合着他的动作，杜亦柏难忍地低吟出声。在听见他的抱怨後，嘴角勾起温柔的笑，捧住他的脸，主动献上自己的吻。
　　除了和他在一起，自己的身心是无条件地全给了他。而这辈子，他很难在爱上别人。
　　这样，算是给他一个交代吧？
　　突然，一阵猛烈的冲刺，让杜亦柏达到高峰地将炙热的白浊喷洒在他的腹部上。同时间，南宫寻也紧紧抱住她，向宣示主权般在他体内释放出一切。
　　事後不肯放过他地，将他给抱着坐起，由下往上地再次贯穿他，强烈地要着，直至再一次的宣泄，才搂着他躺回床上。
　　噭凊过後，两人沉默不语地品尝着事後的甘甜。
　　杜亦柏任由着他把玩自己的手，许久，想到了某件事，遂开口问：「在现今的官僚里，清官能保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吗？」
　　南宫寻闻言一怔，停下手上的动作，讶然地看向怀中的他。「怎麽突然这麽问？」
　　被反问着，他顿时陷入沉思，半晌，淡淡答道：「没什麽，只是想知道……」
　　他还在想着该如何保住唯一的手足，心底虽已有个办法，但尚未确定之前，不想这麽早说出。
　　南宫寻不疑他所说的话，认真地想了下，道：「坦白说，清官在这些官员的眼里，是颗碍眼的石子，若无法拉拢他们同流合污，就只能将他们斩除了。」
　　说至此，杜亦柏身子明显一震，南宫寻发觉後，双手抱紧他。「冷吗？」
　　他摇摇头，思绪落到远处。
　　那刚烈的性子，定无法与人同流合污，这麽一来，入朝为官也将成了一条死路。
　　想着，他不免忧心起来。
　　「大人！」
　　门外急促的声音，瞬间拉回两人的注意力。南宫寻迅速拉过被子盖在杜亦柏身上，坐起身，冷声道：「什麽事？」
　　「一名郑大人突然来访，说有个重要的东西要交给杜大人。」
　　郑大人？！
　　南宫寻直觉想起郑夏，不悦的情绪顿起，不快道：「让他把东西放下，立刻滚！」
　　「这……他说是封重要的家信，非亲自交给杜大人不可。」
　　闻言，杜亦柏连忙坐起身，迅速捡过散落在地的衣物穿上。
　　接连而来的信让他感到不对劲；已经知道了杜亦如高中状元的事，还有什麽是需要这麽急迫的送信来？
　　拉开房门，一眼便瞧见秦燕焦急地站在门外。
　　「他还说了些什麽吗？」杜亦柏急忙问。
　　「他说送信的人千嘱咐万叮咛非将交到您手上不可，所以他才亲自来。」想起上一封家信，杜亦柏那惊愕的神情，开口再道：「大人，会是和上一封同样的事情吗？」
　　「应该不是。」他想也不想地答道。
　　同件事，不会重重覆连来两次，且还这麽急迫。
　　顿时间，不好的预感席上他心头。他下意识抬手抚上心口，与上次的感觉大不相同，这一次，有着更为难受的刺痛感。
　　不再多想地，杜亦柏直对他道：「快带我去！」
　　「是！」
　　领着人，就往大厅而去。
　　满面不悦地南宫寻跟着走出，也早穿好衣物的他，不放心地跟着两人往大厅方向走。
　　那郑夏，最好是有重要的事情，否则他定会算上这笔帐！

　　14
　　在见到他的那刹那，郑夏明显有着震惊的神情，直至他走近至面前，仍无法平息激动的情绪。
　　「你真的……在这……」
　　说出口的同时，脸上更闪过一抹哀伤，略带落寞地看着他。
　　杜亦柏明白他悲伤的情绪从何而来，俊颜上牵强地挤出苦笑，反问道：「你怎麽知道我在这？」
　　「最近听到的风声。宫里的人都说你和尚书大人走得近，所以我猜……你该是在此，果不其然……」
　　闻言，杜亦柏顿时陷入一阵沉默，抿紧嘴，对他所说的事实不知该如何回答。
　　就这麽对视着好一会儿，半晌，他才缓缓开口：「抱歉……」
　　短短的两个字，像是要表达出自己的心，也像是在说出对他的歉意。
　　郑夏一怔，嘴角突地勾起一抹笑，将信递给他。「没什麽好抱歉的，只要你过得好，那我也就没怨言了。」
　　心情沉重地接过信，杜亦柏低头看了一眼，深吸口气，再看向他时脸上已带着温笑。「郑兄，多谢了，还感谢你特地将信送来。」话一顿，眼波一转，进而变成忧心的神情。「送信的人有说些什麽吗？」
　　「也不算说些什麽，他只是千交代万嘱咐，说这封重要的信得确定能交到你手里。」
　　重要？！
　　他二话不说地立刻拆信看阅，心也因再次的揪紧而感到难以呼吸。
　　信纸在眼前摊开，对上内容的瞬间，他脸色骤变，身子发颤地退了几步，几乎要站不稳。
　　南宫寻眼尖地发现後，迅速上前搂住他，视线再落到他手中的信件时，脸色顿时一沉，突地喝道：「送客！」
　　两人接连而来的异常举动，令郑夏直觉不对，且想上前询问。
　　可才一动，南宫寻立刻抬头对他怒斥：「滚！」
　　饱含着怒气的一声，让他感到愕然及疑惑，虽如此，却也不敢再多说什麽，转身迅速跑离这府邸。
　　人一离开，南宫寻立即搂着他安坐在椅子上，担忧地看着他。
　　「柏儿……」轻唤一声，手轻触他脸颊，见他仍愕然着神情，双眼无神地望向别处，心里也莫名地跟着难受。
　　轻抽起他紧握在手中的信，南宫寻试着再问：「柏儿……你还好吗？」
　　思绪因信被抽走而缓缓回神，杜亦柏抬眸对上他，红着眼眶，眼底满是沮丧与不解。
　　「我所做的这一切……全白费了……」
　　「不！怎会白费！」哀伤、无助的语气，让南宫寻用力地将他给搂进怀中紧抱住。「你洗刷了你爹的冤屈，怎能算白费呢！」
　　「可没用了……他无法亲耳听到了……」
　　「不！有用的！」南宫寻鲜少激动道：「他知道你进宫就为了这件事，就算他无法亲耳听见，在天││」话蓦地打住，蹙眉暗骂着自己怎会这麽多嘴。
　　杜亦柏轻推开他，缓缓站起身，眼眶里的泪水顺势而下。「我才要回去的……我才准备回去告诉他这件事……怎麽会……」怎麽会就差这一步？
　　老天就不愿还给他爹一个清白吗？
　　他耗尽心思入宫当官，就是为了能查清这件事，为何在他查明一切真相後，老天要突然的夺走他爹亲的命？
　　「柏儿！」伤心的模样，令南宫寻不忍地在从後抱住他。「你已经尽力了，你爹不会怨你的。」
　　杜亦柏转身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他不怨，我会。我怪自己为何没想到早早进宫，为何不早早替他查明冤屈，让他积怨着过了好几年，身体也因此而闷坏。」
　　「柏儿……」
　　南宫寻再抱紧他，对他的话，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
　　他从没想过一名贪官能影响人这麽深，而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将齐朝元给严加惩办。
　　不只十年前诬陷杜家一案，就连所有的案件都得一并处理。
　　「若他知道官僚的腐败，定不会让你入宫当官。」突然，南宫寻说出了这麽一句话。
　　杜亦柏闻言一怔，泪流满面地直视他。
　　南宫寻微微松开他，用着衣袖轻抹去他脸上的泪水，温柔道：「你们杜家的人太笨太单纯，还以为入宫就能查清所有的事，也因此，你爹才不阻止你当官。但要是他提早明白官员们的官官相卫，定不会让你来。」
　　看着他，杜亦柏抿紧嘴静静听着。虽明白他说的话不无道理，但心里仍有不甘。
　　「我还是怨……」止住泪水，他轻声说道。
　　「那就继续怨吧。」他笑答。「闷在心里，会换成成你积怨成病的。」
　　闻言，他再抿了抿嘴，微微低下头。「我还是很难过……」
　　南宫寻轻抬起他的头，目光温柔地看着他。「事情发生得这麽突然，要你不难过那太为难你了。」
　　是啊……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这也代表着他得立即回去处理和接手所有的事。
　　忽地，他脑中闪过一件事，也想起他一直在计画的事。
　　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杜亦柏深吸口气，恢复成一贯平静的神情，深深凝视他。
　　「寻，能否帮我一件事？」
　　「你说，能帮的我绝对答应。」他爽快允诺。
　　「我想力荐一名人去汝南县当官。」
　　南宫寻怔了怔，诧异他怎会提出这请求。
　　印象中，他认识的官员不多，会是想力荐谁？
　　忍着胡乱猜想的思绪，他淡然道：「推荐谁？你直说吧。」
　　「今年科举，高中的举人之一，杜亦如。」

　　15
　　一早，南宫寻陪着杜亦柏回家中收拾东西，看得出他心情沉重不想说话，南宫寻倒也随着他的意，一路上紧闭着嘴，不多说什麽。
　　昨夜杜亦柏选择独处来吊念慈事的爹亲，他也同意地不回房，直至清晨才推门进房，见到他倚靠在窗边，整夜未眠。
　　他没睡，自己又何尝不是，只是两人所挂念之事完全不同罢了。
　　收拾完东西，南宫寻再陪着他走至京师城门，这段路让两人仍然未开口说话，直至在城门旁停下後，才用着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
　　「这次的分离，下次要再见面就不知是何时了。」南宫寻突地道，一双眼紧瞅着他不肯放。
　　杜亦柏用着已不见哀伤的双眼回视他，脸上勉强地挤出笑，淡声道：「有缘，就能再见面了。」
　　闻言，他冷哼声。「这种话我可不信。与其相信看不见的东西，还不如先做些什麽。」
　　一手突然抬起，对着他。「来。」
　　杜亦柏微怔，诧异地看向他举起的手。半晌，才走近他，将手轻放上去。
　　一握住他的手，南宫寻随即施力地将他给拉入怀里，当着来来往往，所有人的面，抱住他。：「你有你的打算，我也有。昨日我想了一整夜，你要我帮你的事，我能做到。」
　　「但有条件，对吧？」从如此明目张胆的举动看来，就能得知。
　　南宫寻嘴角抹上邪气的笑，道：「没错，有条件。」
　　突地，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精致的木制腰牌，上头写着南宫二字。「这东西，我要你永远不许拿下，就连入夜就寝，都得挂着。」低沉地说道，语气充满十足的占有意味。
　　他故作平淡地说着，边将手中的腰牌系在杜亦柏身上。「见牌如见人，相信日後的日子里，没人敢不卖你面子。」
　　神情平静的杜亦柏，闻言後面皮顿时抽了抽。
　　这人……摆明了要毁自己的名声。
　　垂眸看了眼那别致的腰牌，他有点为难道：「也不用……刻意让人卖我面子。杜家在南方还算小有名气，所以……应该用不着。」若真带了，只怕所有人都知道他与南宫寻的关系。
　　他脸皮薄，禁不起有人挑明着问他。
　　「你认为……你有拒绝的权利吗？」南宫寻满意地笑看着紧系在他身上的腰牌。「这是你欠我的。再者，就凭这东西，还无法让你还完所有的债。」
　　债……吗？
　　抿紧嘴，脸上显露复杂的情绪。
　　这比喻……说得可真好啊。
　　杜亦柏抬眸对上他，微扬的嘴角，噙着一抹苦涩。「你是说……让你帮忙的那件事吗？」
　　「不，那是另外一回事，我指的，是我所付出的感情。你能毫不在意且轻易的离开，我没办法，所以总得做些什麽来弥补我的心。」
　　「……」弥补……就是彻底毁他名声，对吧？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抿了抿嘴，挤笑再道：「那……请大人力荐人选的事……大人是否答应了？」
　　南宫寻一怔，蹙眉看他。「你都要离开了，非得喊得这麽生疏吗？」撇撇嘴，埋怨道：「我只想要个条件，也没说不帮。」
　　「好，你说吧，要什麽条件？」
　　他倏地举起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下。「两年，我给你两年的时间。」
　　杜亦柏秀眉一挑，有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底直窜。
　　「两年时间？」
　　「是。」南宫寻笑着搂紧他，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情意。「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总有一天，会有法子让你回到我身边。但……」话一顿，轻抚过他柔嫩的脸颊。「无法确定的时间会让我不安，所以我定了个两年时间。在这两年期间里，你能任意去做任何事，看是要成亲或是接管家业，我皆不会出手阻挠你，可两年一过，我就要你回到我身边。」
　　「那怎行！」杜亦柏闻言，直想退开他的怀抱，可无奈他抱得紧，怎麽也挣脱不了。
　　逃不开，只能用着双眼瞪视他。「我怎能丢下一切和你在一起？」
　　都说愿意他成亲了，那他怎可能丢下妻儿，跑去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这种不义的事他做不出。
　　「可以的。」含笑的眼眸望着他，南宫寻抬起手，遮住他不悦的双眼，不愿他再对自己恼火。「我知道你的顾忌，不会让你成为抛家弃子的人，这两年你只要静静等待着，我自会有办法让你毫无顾虑地来到我身边。」
　　这时，杜亦柏才稍稍平息微怒的情绪，只是依旧不懂他所指的是什麽。能有什麽法子能让自己毫无顾忌？他怎麽想也想不到。
　　南宫寻缓缓放下手，在对上他清亮的眼眸时，眼底已是满满的不舍。
　　「要不我换个说法，两年内你只要静静等着我，两年後，我会用自己的法子让你回来我身边，到时可不许你再拿些乱七八糟的理由拒绝我，明白吗？」
　　深情的眼神，令杜亦柏无奈的别过眼，更不好说出反对的话。
　　他说得简单，两年间能发生许多事，但怎麽也不可能演变成他所说那样，毫无顾忌地和他在一起。
　　沉默半晌，再想了许多事後，决定暂时不去管两年後的事。
　　「好，我答应你。」再看向他後，便开口爽快地允诺。
　　南宫寻闻言，面露喜色地展笑道：「好！那力荐人选的事，就包在我身上吧。」语毕，突然凑上前贴近他耳旁。「若不是早知道你性子，我会以为你是为了留下与我的关系，才会让你的亲弟在汝南县当官。」
　　杜亦柏讶然地退开了些，不解道：「我让亦如去那，纯粹是因那儿是个商城，杜家要打进也比较容易。」
　　「是啊。」他笑得更开心。「你想选个能随时得知手足消息的地方，殊不知那儿也是我的故乡，而我也能从那得知你的任何消息。」
　　「……」
　　轻笑出声後，南宫寻终於肯放开他，且毫不在意地退後两步。「你快走吧，再慢了，只怕得多赶上一天的路。」
　　他豪爽地说着，反让杜亦柏泛起些许不舍的心。
　　温柔的眼深深凝视他，拱手朝他一拜，不发一语地转身走出城门。
　　被派去保护他的秦燕，也迅速朝南宫寻敬个身，跟着离去。
　　他就一直站在原地，目送着那抹纤细身躯缓缓走远，直至看不见为止。
　　看不见身影，他的故作坚强也在瞬间崩解，正要落寞地转身离开时，守在他身後的韩兴突地上前，低头拱手道：「大人，真要让杜公子离开吗？」
　　闻言，他蓦地停下脚步，低头沉默不语。许久，他抬起头，失落地挤笑道：「不让他走，他会怨我的。」
　　再者，允诺过的事怎能反悔？
　　他情愿先苦两年，也不愿惹得他恼怒自己。
　　或许……这也是所谓的一物克一物吧？
　　罢了……他甘愿被克，居下风也无所谓。
　　真的……

　　16
　　「公子……」
　　秦燕盯着摆放在桌上的聘礼，不解问：「您真要娶那李家姑娘吗？」
　　正在清点物品的杜亦柏，闻言後挑眉转头看他。「当然了，我不娶的话，你要替我娶她吗？」
　　他身子顿时僵住，连忙退了好几步，面露难色。「这……公子说笑了，这种事哪能代替，只是……」咬紧牙，蹙眉犹豫着该不该说。
　　思考半刻，直性子的他，还是决定坦白说出。「李家姑娘的名声这麽坏，你大可取消这门亲事的。」
　　「只是传闻。怎能因这点理由，就让反悔之前订下的亲事。」他语气淡然地说道，平静的神情上瞧不出任何情绪。
　　「都怪李家人厚颜跑来，要您百日内娶他们家女儿入门，否则也不用将婚期定得这麽早，还能有时间查清那些事是否真为谣言。」
　　停在聘礼上的手顿时一颤，静默半晌後，缓缓收回，淡然道：「就算查明又如何？杜家一向信守承诺，只要李姑娘一天未嫁，我就有责任娶她入门。」
　　「奴才无法认同！」秦燕蓦地愤然反驳：「对方未对您守住名节，您又何必非执意地守承诺？」
　　「那是我让她等太久了。」他答，话依旧平淡，仍旧面无表情。「没消没息地等了好几年，也难怪对方会误认我们想反悔这亲事。」
　　从两家承诺订亲至今，也隔有六、七年的时间，途中他还跑去赴试，再进宫当官，没人算得准他几时回来，这样漫无目的地等着，还没嫁人就算是厉害了。
　　他句句话说得有理，但秦燕仍坚持着自己的想法，不满道：「就算如此，那也不该惹得自己一身腥，再装做没事的嫁给您啊！而且还听说，与她有染的远房表哥一直很中意她，既然两情相悦，为何不直接嫁他？」\
　　杜亦柏忽地挑眉看他，对他的听说很感兴趣。嘴角微扬，意有所指道：「看来你打听消息的能力还不弱，连这种私密事都能知道。」
　　突地，愤慨的神情一僵，秦燕心虚地避开他视线，乾笑道：「这……我随意听来的……」
　　「是吗？」他笑。「除了这，你还知道些什麽？我很少去听这些流言的。」
　　还以为他真的想听，关不住嘴的秦燕，一股脑说出所有打听到的事。「据说李家姑娘不嫁那远房表哥，是因为他穷，担心嫁过去後会无法过好日子，这是才这麽作罢。」
　　没料到他真说出口，杜亦柏因此而怔了下，回神後才失笑出声。「瞧你说的，把李家姑娘说得很势利，说不定事情真相并非如此。」
　　「公子，无风不起浪啊！若清清白白，又怎会有这麽多传言呢？」话一顿，他摇头叹气起来。「公子您太没戒心了，姑且不论这些流言是真是假，若李家姑娘真贪图杜家钱财呢？」
　　这一问，他蓦地噤口不语，陷入沉默。
　　他从没想过这方面的事，会娶妻也是为了承诺，更无法去想外人进入是为了贪图他家的钱。
　　沉思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若真如此，我要防……也很难。」
　　闻言，秦燕再次显露不满情绪。「公子！您这样会被人吃定的！若换成是我家大人，定会派人去查清这所有事，若那女人真意图不轨，不只亲事作罢，还会一并追究到底。」
　　这也是南宫寻会在朝中坐大的原因，他不犯人，别人也别想来犯他，若不怕死地惹到他，那下场将会变得很惨。
　　这一提，南宫寻的身影突然在他脑中闪过，心底也涌起一股酸涩感。
　　嘴角的笑不自觉收起，眉头微微蹙起，苦笑道：「可惜我不是你家大人。每人的行事风格不同，对待事情的态度也自会有所差异。」
　　撇撇嘴，秦燕不认同地声着闷气，却也无法对他的话做任何反驳。
　　他说的对，每人个性不同，总不可能要每个人都做出一样的事情。
　　抿紧嘴，他再看了眼桌上的聘礼，才抬眸直勾勾地看向杜亦柏。「虽然两人性子不同，但心思该有相同之处吧？公子，难道您不想念我家大人吗？」
　　说到底，他就是希望大人与公子能在一起。
　　那次的分离後，至今也有两个月馀的时间，这之间杜亦柏虽故作无事地处理丧事与亲事，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其实过得不快乐。
　　这样的日子若继续过下去，会不会太辛苦了？
　　若是他，就绝不会这麽做！不会去娶个自己不爱的人，苦闷地过上一辈子！
　　他要找的，是个能懂得他的人，就像他家大人与杜公子一样，只需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心意。
　　「你想吗？」杜亦柏突地反问。
　　秦燕一怔，眨眨眼，纳闷地回视他。
　　见他一脸不解，杜亦柏重复再问：「你想念你家大人吗？」
　　「当然！」他想也不想地开口道。但话一出，随即心急地补充：「公子别误会，奴才是普通的想念。奴才跟在大人身边这麽多年，头一次不在他身旁保护着，心里多少会挂念。」
　　「是吗？」杜亦柏噙着淡笑，坦白道：「其实在离开前，我早拒绝让你跟着回来，但你也知道他的个性，我拒绝不了，只能顺从了。」
　　「公子……」以为他在对自己解释，秦燕连忙拱手道：「奴才不介意跟着公子，公子是大人的人，能在公子身边保护着，也算是替大人尽一份心力。」
　　「……」
　　暗探口气，明亮的双眼无奈地瞥向他。「你不用再重复提醒我，有这东西，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南宫寻的人。」说着，手还轻碰了下佩挂在身上的腰牌。
　　离开京师不过几天，便发现几乎全国都知道这腰牌的意义，这点他是既佩服又无可奈何。
　　佩服的，是他能在这麽短时间内将这事弄得人尽皆知，而无奈的，则是自己的名声也变得更诡异。
　　在外人眼里，他与刑部尚书有着极亲密的关系，但不懂的是既然有关系，又为何能允他再娶别人？
　　这事别说外人不懂，连他自己也搞不太清楚。
　　坦白说，他还是很诧异占有欲极强的南宫寻，怎会答应让自己娶别的女人？即使有用着条件来交换，但在他看来，还是有点这麽不寻常。
　　再叹了口气，抛去恼人的思绪，他抹笑道：「罢了，再说也是多馀，还不如别提。明天我得带着聘礼亲自去一趟李家，你若介意，可以不用一起去。」
　　「奴才不介意！奴才要去！」不只去，他还要再做另一件事！
　　闻言，杜亦柏若有所思看着他。「不过就去送个东西，你真的不用去。」明白他的立场，若让他去，只怕他会显得尴尬。
　　「不！公子别顾虑奴才，奴才真的不介意！」
　　不只顾虑，还怕他会对李家人怒目相向。
　　闭上眼，杜亦柏深深地叹息道：「好吧，既然你想跟……那就一起吧。」
　　就希望，他别上演抢人戏码。不是抢李家人，而是反过来指责李家不该与他加大人争。
　　唉……
　　开始觉得，南宫寻派秦燕跟着自己，是要他替自己多添些麻烦……

　　17
　　京师，南宫府
　　书房外，韩兴拿着一封远从卢江寄来的信，犹豫不决地在门外徘徊。
　　这信属名给他，可其实信件内容，却是要告诉他家大人。
　　经过这几日的了解，他知道他家大人是吃了秤铁了心地不会去打扰杜公子，但在他看来，他反而很希望大人能去找杜公子。
　　情愿他把卢江县和杜家搞得天翻地覆，也不愿就这麽缩在府邸，只能闷着气，想着远方的人。
　　其实在大人与杜公子承诺两年之约时，他就很讶异大人怎会做出这决定。
　　两年呐！不是两天，也不是半长不短的两个月，是整整两年！
　　天！他几乎无法去想像这样的日子会过得多痛苦。
　　不，倒也不用想，光看他家大人此刻的模样，就能知道个一清二楚。
　　头一个月他除了固定进宫早朝外，大部分的时间全窝在府邸发呆，偶尔会去他与杜亦柏一同去过的地方，但一去後，脸上的寂寞就也变得更明显。
　　他想……大人让秦燕跟着杜公子，多少也有点原因在。就某方面来说，他又怨又不谅解杜公子毫不在意的离去，难道信守婚约承诺，远比他家大人来得重要？心里头想着另一个人，却得自己不爱的人生活，这样对两人来说，不也是不公平？
　　这些事他想不懂，甚至有点恼火，但至少秦燕在这方面的认知，和他大有不同。
　　他庆幸两人理念不同，这麽一来，还能替大人保护好杜公子，甚至……
　　下意识垂眸看向手中的信。
　　他们俩能有一人跟在杜公子身旁，大人也好随时掌握杜公子的一切消息，这样……大人的相思之苦或许能减少些……
　　抿紧嘴，韩兴瞪着眼前那紧闭的房门，决定不再犹豫，举手轻敲几声。
　　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书房内传来任何声响，还在思忖着该不该直接推门而入时，低沉慵懒的声音也突地传出。
　　「不是让你们别来烦我吗？」
　　他一怔，想也不想地推开房门，瞧见南宫寻正站在窗边，遥望着窗外的景象，失神地不知在看何物。
　　这景象，让韩兴顿时在怔住了。
　　大人他……是不是太过思念杜公子了？一举一动，都变得和杜公子一样，开始朝窗外沉思。
　　他低头缓缓走近，来至南宫寻身旁不远处後，随即抱拳恭敬道：「大人，皇上派人来传话，让您明日定得上早朝，不许再告假。」
　　南宫寻未回头，继续看着不知名的东西，淡淡道：「就这样？」
　　「皇上还说这几日虽已将宰相给定了罪，但仍需您的巧舌去说服原属宰相势力的人马，让他们能不再不服这治罪裁定。」
　　闻言，南宫寻拉回思绪沉静半晌，才道：「我明白了，你下去吧。」
　　这几日心烦的很，所以在宫里的事情告了个段落後，才一连几天请假不上朝。
　　本不想去理会宰相的爪牙，皇上亲自定罪，他们即使不服，也无法多说些什麽。但看来他几日的不出现，让那些人自以为的能让皇上放人，就因如此，皇上才会需要他出面。
　　对此他没太大意见，人是他送进刑部请皇上定夺罪名，当然也得由他来善後，只是……
　　他发现在杜亦柏离去後，自己也进而有了退隐的心。无论能否和他在一起，至少能选择在距离他最近的地方看着他，不用因背负官职而只能坐守京师，哪儿也去不得。
　　虽有这念头，但他知道最终也只能想想，现在的他还不能辞官，这一走，只怕所有人会相继而来的找麻烦，且不是找他，而是找杜亦柏。
　　翻起十年前的帐，已让朝中某些官员开始惊慌，就怕哪天皇帝心血来潮，查到他们头上。
　　这担忧的心，进而让他们开始寻找谁是罪魁祸首。
　　正所谓无事绝不起风波，以前从没发生过翻旧案的事，会突然这麽做，他们肯定会猜是皇上听了谁的谏言。
　　目前的情势看来，有他在宫中挡着，那些人肯定查不出这追案，会与杜亦柏一家有关。
　　但被关着的宰相可就不同，他知道所有的事，也知道杜亦柏为了查案特地进宫，而这些话一说出口，就怕那些官会把所有矛头对向杜家。
　　这时，他多少庆幸着自己宣示主权的举动。
　　为了表达占有欲，他把杜亦柏与自己的关系，用着昭告天下的方式告诉所有人，而私心的举动，反从中得到不少好处，让那些人不敢轻易动他的人。
　　虽如此，但他多少也明白，那些人不敢轻举妄动，纯粹是因为自己还占有不少的权利与势力，所以……他更不能辞官，即使再怎麽思念远方的人，也不能抛下一切的去找他。
　　「大人……」
　　仍在沉思之际，未离开的韩兴，突然对他唤了声。
　　南宫寻蓦地回神，烦躁的心一起，不耐道：「不是让你离开吗？」
　　韩兴顿时在低下头，双手奉上让他犹豫不决许久的信。「大人，这封信，奴才特地拿来给您。」
　　信？
　　纳闷地皱紧眉，一转身就见到他高举在手中的信。
　　「这东西哪来的？」
　　「秦燕寄来的。里头写着些重要的事，他让奴才定要转告大人。」
　　闻言，南宫寻难掩激动地抽走他手中的信，猜想里头写的该是些关於杜亦柏的事。
　　他迅速摊开，里头的字数不多，只看一眼就能得知要说的，是杜亦柏预定成亲日期。
　　瞬间，他的手明显抖了下，心也像被狠狠刺中般，发疼淌血着。
　　早猜到他会在百日内成亲，可没想到亲眼见到定下的日子後，竟会感到痛苦难过。
　　见他面露难受的神情，韩兴连忙再道：「大人，秦燕来信的用意，是希望你能去阻止杜公子成亲。」
　　收回视线，哀伤的眼对上他，自嘲地轻笑了声，道：「怎阻止？我早答应这两年不去阻碍他做任何事，若去了不就代表我食言？」
　　「食言又何妨？」收起拱起的手，他眼底有抹激动。「大人！杜公子想守诺言地娶别人，但您把他从别人的手中抢来啊！」
　　「你说的简单……」他挤出抹苦笑。「我怕他恼我。若我真这麽做，他会恨死我的。」
　　「不会恨一辈子的！大人，杜公子与您情投意合，就算真恼，时日一久，定会忘却这件事，无论如何，大人可不能让他娶别人啊！」
　　顿时，他的心开始动摇，微微低下头，蹙眉陷入沉思。
　　他的计画里，虽没想到去抢亲，但也是为了两年後在铺路。
　　咬紧牙根，他突地抬头问：「让你去办的事你办得如何？」
　　一询问，韩兴随即再抱拳道：「那件事已查明，也调查了所有的关系人，现在只等大人下令，就能立刻动手。」话一顿，他低着头，不讳言地再道：「大人，那件事得进行，但奴才仍认为，还是得去阻止杜大人成亲才是。」
　　南宫寻直觉地看了眼手中的信，再度陷入沉思，在心里衡量若放手去做，所得到的後果会是什麽。
　　想着信里所写的日期，无论做不做，想赶在婚期前到卢江县，这两日就得准备动身。
　　半晌，他在看向韩兴时，心里也下了个决定。
　　「你去打点吧。准备明日下午动身至卢江县。记得，要用最快的方式来抵达。」
　　闻言，韩兴脸上抹过喜悦之色，兴奋道：「是！奴才这就去！」

　　18
　　成亲前一日，早早将所有事给准备好的杜亦柏，此刻看来格外悠闲，没一般人会有的忙碌急慌乱。
　　在他内心里，也和此刻一样平静，没太多的情绪起伏，甚至感受不到一丝喜悦，完全不像个将成亲之人。
　　对他来说，这场婚约不过是因遵守诺言而必行之事，他无法去想像明天过後的日子会变得如何，也无法去想他与那新娶进门的娘子该如何相处。
　　据说他爹娘的婚事也和他一般，由媒婆来提亲，不同的，是当年他爹主动提及这婚事。
　　这段时间他常在想，若他未与南宫寻发生这麽一段亲密关系，说不定对他的未婚娘子还能多点期待。
　　可现在……他是一点期待的心都没，也几乎能确认自己不再会爱上别人。
　　仔细想想，这样的心思，对他那将进门的妻子似乎不太公平，不知会不会在两人相处几十年後，某天他的娘子发现自己对她仍没心，反而倒过来埋怨自己？
　　思忖着。平静的思绪变得越来越烦乱，不知是否受到秦燕不停在旁碎嘴的影响，他竟开始去打探李家姑娘与他那远房表哥的关系。
　　据传他们这两年才开始热切联系，而中意李家姑娘的远房表哥，还真的登门提亲，只是被拒绝罢了。
　　一开始他还以为，李家是为了遵守与杜家的婚约，才拒绝，可没想到是李姑娘亲自开口说不，且拒绝的原因也不是因早许配给自己。
　　说来好笑，若今日杜家无财无势，那李姑娘早允了远房表哥的提亲。
　　真不知当初对方找上自己的原因是什麽？难道真看上杜家的钱？
　　但他听说李姑娘会选上自己，是因为七年前无意中在街上被她瞧见，从此一许芳心，也让她鼓起勇气说服李家派媒婆来提亲。
　　但……若真如此，又怎会在多年後改变心意，爱上别人呢？
　　总而言之，人心难测啊……
　　若他也能轻易改变心意就好，说不定这样，他能少一点时间去想到南宫寻。
　　忽地，他轻叹了口气，就在这大厅里，也让才进入厅内的秦燕，瞧见这一幕。
　　「公子，怎麽在唉声叹气？」
　　见他进门，杜亦柏又叹了口很长的气，且摇起头来。
　　这下，他耳根子又不得清静了。
　　「没什麽，有点烦。」淡淡地笑答着，看了他一眼後，随即别过脸，失神地望向别处。
　　闻言，秦燕突地扬起一抹欣喜的笑。「是因为明天的婚事心烦吗？那正好，奴才也觉得这婚事定得太急了，要不奴才去和他们说要延些时间，慢个几天，让彼此能有时间好好的思考是不是真要成这亲。」
　　「怎麽延？」手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慵懒地睨他一眼。「明天就要成亲了，突然说延没人会接受吧？再说，帖子也都发下去了，会无法和亲朋好友做交代。」
　　「哪来的亲人！只能说是好友吧……」他撇嘴低声咕哝着，也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甚至……他还怀疑那些人称不称得上『友』这个字。
　　说来也怪，杜亦柏所请的，全是在事业上与杜家有往来的商人，杜家亲人一个也没，对於这点，他怎麽也想不懂。
　　在椅子上坐下後，他视而不见杜亦柏因他的话，而投射过来的诡异眼光，自顾再道：「也不等二公子回来吗？」
　　杜亦柏再瞥了他一眼，放开固定好些时间的姿势，替自己倒了杯茶。「他不会回来，所以不用等。」
　　他一怔，讶道：「不回来？为什麽？」
　　「因为他不知道明日的婚事，所以也不会回来。」
　　「咦！」他错愕地惊呼一声，差点没从椅子上跌下。「不知道！怎麽会！公子没告诉他吗？」
　　杜亦柏丝毫不因秦燕的惊愕而为所动，拿起茶杯饮下一口，在柔声地缓缓道：「我不想让他知道，所以没派人特地告诉他。」
　　这下，他可纳闷了。紧追着杜亦柏再问：「为什麽？」头一次知道有人会不愿把成婚的事告诉自己亲人，况且现在不说，以後总会有知道的时候吧？
　　但这不说的动机，就很令人匪夷所思。
　　只见杜亦柏俊逸的脸上，突然扬起一抹神秘的笑。「若让亦如知道了，他定会因我有家室而少与我联系，我可不爱这样。况且，晚一天说，我在他心里就会多占上多一天的分量，这有何不好。」
　　「……」
　　秦燕眼露诡异的目光，直看着他。
　　艰涩地咽了下口水，道：「迟早……还是会知道的，难道公子不担心二公子怨您没告诉他？」
　　「他将远出任官，我不愿让他为这事而多耽搁些时间，所以……才选择不说。」话一顿，笑咪咪的眼突地看向他。「这理由不错吧？他定会相信的。」
　　「……」
　　瞬间，他明白了。这杜公子……有很深的恋弟情节。
　　这次他轻咳了声，犹豫且纳闷道：「那个……有件事还请公子替奴才解惑，若哪天二公子提出要娶哪家姑娘……」
　　「不会的。」他肯定地答道。
　　「这……这种事难说吧？虽说二公子还年轻，但……」
　　「放心，除非有人替他安排，否则他这一生，很难会主动提成亲之事。」杜亦柏愉悦地说着，在瞧见他愕然且纳闷的神情，才笑着补充：「他淡情的很，除了亲人，其馀的他很少会放在心底，所以这种事永远也不会发生。再说……他指腹为婚的未婚妻也嫁人去了，所以更不会在意这种事。」
　　「……」
　　突然，他有种怪异的感觉，疑惑地看了杜亦柏好一会儿，才道：「那个……二公子的未婚妻，是您安排让她去嫁人的吗？」
　　他笑脸依旧，拿着杯子仰头喝尽杯中的茶。「你说呢？」
　　「……」一定是！
　　肯定是不愿他宝贝弟弟这麽早娶妻，才让那女人另嫁他人。
　　不！应该说不愿二公子这麽早就放了别人在心里，才这麽做！
　　摸摸鼻子，他对这杜公子真的无话可说。还以为他什麽都不在意，才能这麽轻易放弃和大人的感情，没想到……
　　对亲手足有这麽深的执着！
　　再咳了几声，秦燕故作无事地站起身，负手来回走着。
　　或许他该告诉他家大人这件事，好让大人知道甩开李家姑娘，还有个二公子要竞争。
　　想着，莫名地对这念头感到一阵好笑。
　　竞争什麽！亲手足呐！又不是情敌的互相竞争！
　　自嘲地暗笑着，突地，他耳尖听见门外传来细微的声音。
　　秦燕话也没说地直冲出大厅，往发出声响的地方跑去。还在大厅的杜亦柏，因什麽也没听见地面露纳闷神情，看着他跑走的方向。
　　来到距离大厅不远的前院，他瞧见一只小刀射入眼前大树的树干里，上头还绑着一张小纸条。
　　这把刀，他一眼便认出是韩兴的。直觉转头环顾了下四周，确定没人後迅速拔下这只刀，拆下上头的纸条。
　　『子时，将人绑至闲聚客栈。』
　　绑人？
　　难道……大人到卢江县了？

　　19
　　静坐在床沿旁，南宫寻心情复杂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儿。
　　照理说，能瞧见内心思念的人，他该感到开心才对，可没想到真见到的刹那，他竟起了一丝後悔的心。
　　视线不自觉落在他系在身上的腰牌。他真的守诺言了，真的没将这东西给拿下。
　　对此，内心的罪恶感又增加了些。
　　这麽一来，他有什麽资格在两年後带走人？
　　早知道……就不该许下什麽不打扰他的承诺。现在不过才过了短短两个月，就以忍受不住将他给绑走的冲动，更糟的是，还真得动手做了。
　　无奈地暗叹口气，手轻柔地抚过在熟睡中的容颜。
　　不知在他醒来後，会对自己说些什麽。会开心吗？还是会恼自己怎将他给绑至此？
　　烦躁地搔搔头，站起身的刹那，躺在床上的人也正悠悠转醒中。
　　南宫寻眼尖地发现她动了下，本不安的心顿时加速跳动，思绪也更加混乱些。
　　虽如此，他还是再坐回床沿旁，面带喜色地瞧着正醒来的人，好让他能一睁眼就能瞧见自己。
　　「柏儿……」轻唤了声，凝视着那温柔的面容，对上缓缓睁开的清亮双眼。
　　「你！」
　　在清楚见到眼前的人後，杜亦柏半是错愕地自床上爬起，茫然且不知所措的眼不停环顾着四周，确定是他陌生的环境後，才将不解、疑惑的眼对上在眼前的人。
　　「这是哪？你怎麽又在这？」记忆中，他该睡在自己的卧房里才对，怎会变成在这毫无印象的地方？
　　南宫寻贪婪地收刮着他脸上所表露出来的任何神情，情不自禁地握住他的手，轻声道：「说了，你会气我吗？」语气中，有着一丝苦涩。
　　「你……」
　　杜亦柏定下心神仔细想了想，能不动声色地将他带离杜府，只有秦燕能做到。
　　突地，他了然於心地看着南宫寻，道：「是你要他把我带来这的吧？」
　　对上他明亮的眼，南宫寻鲜少地露出心虚姿态，维诺道：「这……也不完全是……」一停顿，犹豫地想了下，再道：「是韩兴的提议，他说……我如果等到明天再去见你，就来不及了……」
　　这般推拖的话，他有生来还是第一次说出口，若让人知道，肯定被当笑话来看。
　　堂堂的尚书大人呐！竟会因一点小事而手足无措成这般，更慌忙到将决定的事推给下人，难看啊！
　　「你找我做什麽？」不同於他复杂的心思，杜亦柏平静地问。
　　南宫寻顿时低下头，紧盯着被他握住的手，沉默半晌，才道：「来见见你。你明天就成亲了，不来见你我会後悔……」再顿了顿，蹙紧双眉，决定坦白。「其实……我想绑走你，想到你要娶别人我就不好受，所以我想……绑走你会是最快的解决方法。」
　　闻言，杜亦柏再看了看房内的布置，柔声道：「现在就是……绑走我吗？」
　　「不！」他倏地抬起头，用力摇了下。「不是！虽然我很想，但却不敢真的这麽做，所以……这客栈离你家很近，不算绑走你。」
　　「是吗？」他轻附和一声，就要从床上爬下。「既然没，那我回去了，清晨还得早起，得睡饱些。」
　　「……」
　　双眼顿时转为瞪视，半刻，在他真要下床之际，南宫寻不再顾虑地一把抱住他。「你是真想我把你给绑走吗？」这麽逼他，是看准他没胆这麽做吗？
　　抱紧怀里的人，他埋怨地垮下脸。「我经不起人激的，你再说，我会真把你给带走，让李家人找不到新郎去迎娶！」
　　杜亦柏深深凝视他半晌，轻叹口气，嘴角抹上温笑，道：「我知道你不会的。你若觉得在婚前得看我一眼，那就让你看个够。」顺便……也好解解自己的相思苦。
　　瞪着他，南宫寻有点委屈。「就这样？若不是你太会故作镇定，就是对我完全没情。」
　　「没情我不会答应你的两年之约。」他加深笑意，不轻易流露出的情感在眼底闪过，抬手轻抚着略微憔悴的俊容。「你知道的，事情进行到这地步，我已不能再跟你走，但两年後……我需要人拉我一把。」柔声地说出才做下的决定，也一改初衷的念头。
　　一开始，他想用着已有家室的身分，来拒绝两年後的重逢，但现在……他改变心意了。不在意和这霸道的男人共度一辈子。
　　南宫寻一怔，思忖半晌，才明白他说的是什麽。
　　撇撇嘴，半是无奈道：「我早就在铺路了……」若现在要动手，也绝不是问题。
　　「铺路？」
　　突地，南宫寻加重了抱住他的力道，像是要将他给揉进怀里般，毫不留情地用着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你会答应与我的约定，只是为了要暂缓我的逼迫。」
　　「……」
　　杜亦柏沉默许久，眼角抬起偷偷瞥向他，轻声问：「那你还答应我？」
　　「当然答应了！」语气突然变得有点愤慨。「你会在心里下决定，我也会。我早下了决心，无论两年後你用什麽理由来塘塞我，我都会完全不顾地将你给带走，即使让杜家没了主人，事业停摆我也不在意。」
　　「不完全是这样吧？」杜亦柏轻推开他，蓦地问道。
　　南宫寻反委屈地瞅着他，撇撇嘴，故作无奈地耸肩。「谁让我可怜，遇到个只懂得遵守承诺的人，既然如此，我当然也想要个诺言了。我知道你的，答应了一件事，想反悔定会百般挣扎，而我这慢了一步到的人，只能用这方法绑住你。」
　　「不止吧？」他再道，彷佛要将所有明白的事给全部说尽。「你故意让我欠着你，到时你想讨恩情，我不还也不行。」
　　「当然！」他突然得意地咧嘴一笑。「你敢不还，我自会有法子治你。」
　　杜亦柏挑眉看了他好一会儿，无奈地暗叹口气。
　　哪还要等，光抛下他成亲一事，就让自己的名声坏了一大半，天晓得日後若再食言，会变得如何。
　　忽地，他再叹口气，推开抱住他的人，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真的得离开了。」语毕，蓦地发现手被人给紧紧抓住。
　　「你就这麽想离开我？」笑脸逝去，疑惑且埋怨地瞪着他。
　　杜亦柏轻蹙起眉。「我不是这意思，你知道的。」
　　「我可不管我明不明白，我要你这一晚陪着我，我睡不着，也不许你回去睡！」
　　「你……」
　　「怎麽？你不答应吗？」
　　闭起眼，他深吸口气，在重重地吐出。「好，陪就陪。」抽起被拉住的手，走至墙边推开紧闭的窗，再走回床边拉着他面对窗外漆黑的景象。「不睡觉，那就看风景吧。」
　　「……」
　　南宫寻无言地看了他一眼，手揽上他的腰，贴近他亲腻道：「外头什麽也看不见，不睡觉……还能做很多事……」
　　杜亦柏轻推开他欲亲上的嘴，淡声道：「不行，咱们什麽也不做，就看屋外的风景。」
　　「……」抿紧嘴，他张口欲言着好几回，终於开口道：「如果……我不想看呢？」
　　「不想看我就回去。」他答得极快，且毫不犹豫。
　　意思是，自己不睡在这陪他，那他也得陪自己看风景。
　　「……」
　　南宫寻忍不住瞪了他好几眼，在瞪向什麽也看不件的窗外。
　　该死！黑黑的一片！不会要他这样看好几个时辰吧！

　　20
　　睁大布满血丝的双眼，才送走人的南宫寻，满面倦容地坐在床上，不停瞪着紧关的门。
　　该死！他还真的与杜亦柏一同看窗外景象看到天亮！
　　这两个时辰他究竟看了什麽自己也不知道，更无法理解是如何压抑住扑倒身旁人的冲动。
　　人才刚走，残留在手上的体温还在，那浑然天成的香气也持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突然，他对自己恼火起来。
　　混帐！事情不该是这样！他千里迢迢跑来这，不该只是想见上一面才对，好歹……也要做些什麽事吧？
　　想着，发现这两个时辰的相处，他根本没从中得到什麽好处！
　　他有权力吧？有权力索讨他该得到的东西吧？
　　抛去困意的他，闷着气暗骂自己；见着人离开的韩兴，不解地看着远离的背影，想也不想地推门闯入客房。
　　「大人！杜公子他……」
　　指着门外，也心急地喊出声，不懂他怎能轻易地放人走。
　　本微恼的南宫寻，再见他闯入後，所有的怒气更在瞬间爆发，且针对他。
　　「是不懂得敲门吗？」扳着脸，冷声说道。
　　「不！奴才一时心急，才忘了敲门。大人，您怎能让杜公子离开？您不是要带他回京师吗？」握紧双拳，他紧绷着情绪说道，就怕慢了一步，卢江这趟就白来了。
　　「谁说我要带他回去了？」
　　他一怔，焦急的神情更显不解。「不带？难道杜公子不成亲了？」
　　「成不成亲与你无关吧？」南宫寻烦躁地站起身，怒斥声：「不觉得你管太多了吗？这不是你该知道的吧？」
　　「大人！」韩兴倏地拱起手，连忙低下头来，连忙解释：「奴才并非逾矩，奴才只是不愿您後悔。这婚若真成了，将难以抽身啊！」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还需要你来告诉我？」南宫寻斥道，音量也略微放大。「这件事我自有打算，无需你在旁指使我该怎麽做！」
　　韩兴顿时陷入一片沉默，许久，才退至门後。「奴才失礼了，还请大人恕罪。」语毕，拉着门就要关上。
　　他的认罪，反激起南宫寻一股罪恶的心，在门关上的刹那，出声喝道：「慢着！」
　　默默地，他为自己的行为暗叹口气。
　　不可否认，一遇上和杜亦柏有关的事，自己的个性就会突然改变。
　　幸好……也只有对他才会这样……
　　南宫寻缓缓走至门旁，叹息道：「我一夜没睡，心情自然差了点。」拉开门，往客栈外的方向走。
　　一夜……没睡……？
　　韩兴怔了怔，随即跟上前。「一夜没睡，是和杜公子……谈心事吗？」
　　眼角瞥了他一眼，平静道：「别想太多，我们什麽也没做。」
　　隐忍住诧异的情绪，他抿嘴静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两个多时辰呢，不挺闷的吗？」
　　「倒也不算什麽都不做。」
　　「……奴才猜不出，还请大人解惑。」
　　突然，他放慢脚步，语气有点无奈。「两个时辰，我们看了窗外的景象。」
　　「……」这答案，让人有点愕然。
　　韩兴咽了咽口水，轻声问：「大人……有看到什麽吗？」
　　「没，黑黑的一片，连个鬼影也没见着。」
　　「……」直觉地，他认为这是杜亦柏的兴趣。早知道他有看窗外风景的嗜好，只是没想到连夜晚，他都会这麽做。
　　终於……也明白大人为何会这麽生气了。
　　清了清喉咙，他转移话题道：「大人是要去哪吗？」
　　「嗯。」他没转头，语气平淡答着。「我决定明日离开这，但离去前，得先去一趟李家。」
　　「李家？」他微讶。「杜公子欲迎娶的李家吗？」
　　「正是。我早答应过不带他走，这承诺我会做到，但……」话突地停顿，再道时多了些坚决。「我不会带他走，但不代表我不能做些什麽。」
　　「大人想怎麽做？」若要再掳人，这次就由他亲自动手！
　　脑海里想着构思的画面，他嘴角微微勾起，抹上邪魅的笑。「他老怨我把他名声搞坏，既然如此，那就坏个彻底吧。挑明和李家说清我和他的关系，再说出两年後必讨人的话。」刻意选在杜亦柏去迎娶的时候，李家亲人全在，外加上些许的好友，就不信这件事不会在卢江县传开。
　　这次，决定要把这场婚事给搞得一团乱，就连新娘娶入杜家後，也不会让两人平静的度过洞房夜。
　　虽然，这麽做可能会引来他对自己的怒气，但却也能让自己的心情好过点。
　　如韩兴所说，彼此互有情意的两人能怨多久？两年一过，气也早消了，再者，这是他欠自己的。
　　自己难受，就不会让他好过到哪，定要他这两年念着、气着自己！

　　21
　　守在李家大门旁，没等太多时间，就见到杜家派人来迎娶的队伍。
　　为首的，是坐在马背上的杜亦柏，那一身喜气洋洋的红衣，看得他目不转睛。
　　在男人的标准体格中，杜亦柏算是文弱书生型。和硕长的体型和极瘦的身躯，容易让人有种弱不经风的感觉。
　　但此刻的他……看来却是格外的迷人。俊逸的脸蛋，和高坐在马背上英挺的模样，几乎夺去所有人的目光。
　　早明白他天生就有吸引人的特质，可从围观的人看来，这特质远比自己所想像还来的大许多。
　　迷恋地多瞧了眼那张俊脸，嘴角微勾，气色看来极好，一点也不像整夜没睡的人。
　　瞬间，他心里起了些许的不平衡，直觉地想了下，倏地转头，朝身後的人道：「韩兴，我脸色看来还好吧？」
　　没察觉他异样的情绪，韩兴还认真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道：「还算好，但大人一夜没睡，看得出带点疲惫。」
　　「疲惫？」他不悦地皱起眉。「我可是一点都感觉不到累。」说白点，就是他脸色难看，所有人都看得出他一夜没睡！
　　在望了眼那气色极好的人，咬紧牙根，微恼地生着闷气。
　　本想累着他，不料却苦了自己。
　　迎亲花轿在李家大门停下，杜亦柏也停下马地等着新娘上轿。就在此刻，早守在一旁的南宫寻突然走出，且丝毫不看任何人地走进李家大门。
　　这举动，让还在马背上的杜亦柏感到一阵错愕，连忙下马拉住他。
　　「南宫寻！你做什麽！？」追进李府，拉住人的同时也面露怒颜，恼火地瞪着他。
　　一反平日对他的态度，南宫寻抽回手，眼中闪过邪气的光，温笑道：「放心，我只是来说些话，说完我就走。」
　　「说什麽！能有什麽好说的！你快走！」再一次伸手拉住他。
　　「不。」
　　甩开欲拖他离开的手，这次加快脚步，直朝李家大厅而去。
　　尚未走入厅内，早听见吵闹声的李家人，纷纷跑出屋外一观，只是还没来得及意会，就见他将目标换成安坐在大椅上的李家二老。
　　这一看，他嘴角顿时再往上扬了些，不屑的目光直对李家老爷。
　　「我说李天耀，咱们还真是有缘啊，没进这大门，我还真不知这李家人就是你。」
　　被奉茶奉到一半的的李天耀，抬头见到来人，吓得突然站起身，手中的茶杯更应声掉落在地。
　　本跪在地上拜别爹娘的李家姑娘，也因这突发状况吓得站起，但因盖着红头盖，只能看见掉落在地上的破裂杯子。
　　「南宫寻！」怒喝一声，终究没能拉住人的杜亦柏，在跟上时也发现他开始大闹李府。
　　「你到底想做什麽！」他气得想将人拉出门，却发现对方不动如山地站在原地，还紧盯着李天耀。
　　南宫寻反手捉住他手腕，再施个力，将他给搂入怀中。
　　「我说柏儿，当今朝中，与你一般只当几个月的官便辞退，就属他一人了。」
　　「这跟你闯入有什麽关系？你究竟想怎样？」杜亦柏发狠地以手肘重击他一拳，让他挨疼地闷哼一声，同时也想挣脱他。
　　皱紧眉头，他忍痛地再紧搂着身旁的人，一双带寒意的目光仍直盯着李天耀。
　　「我说了不想怎样。你安静点让我说，说完我就走。」
　　一来一往的对话与亲腻的举动，让李天耀直觉不对，但也因惧怕而不敢多问，甚至不敢回视南宫寻。
　　他抿紧嘴沉默不语，可不愿放过他的南宫寻顿时再开口：「李老爷，我不得不承认你这名字取得好，天耀、天佑，还真得到老天的照顾，让你连嫁个女儿，都能选到我的人。」语气一顿，双眼紧瞧着他，再对身旁人道：「柏儿，还记得宰相所做的恶事吧？没这些人从中帮忙，那老头不会越坐越大。」
　　他的话，令还在挣扎的杜亦柏倏地停下动作，愕然、不解的目光也转向看着李天耀。
　　「贤婿……」惊慌的脸顿时变得心虚。
　　「虽如此，但你也退出官场，再追究下去不就显得我小心眼了？」南宫寻突然笑道。
　　瞥了眼一旁身穿红色嫁衣的新娘，冷淡道：「我来此不是为了翻旧帐，更不是来阻碍这婚事。我想……我与柏儿的关系，你们早该有所闻，两年後，我会亲自来这讨人，李天耀，你明白我说的话吧？」
　　此话一出，让李家人蓦地惊愕起来，李夫人因激动而握不住手中的茶杯，顺势掉落在地的刹那，新娘子也一把扯下自己的红头盖。
　　「这话……什麽意思？」颤抖着声音，李巧玉不敢置信地看着紧贴在一起的两人，眼底抹上一层愤恨。
　　「我无需刻意解释。李姑娘，这话你早听到也好，还能多做些心理准备。」
　　「你……」
　　「南宫寻！」
　　「别骂。」他笑脸突地转向，直望着杜亦柏。「我知道你要骂我什麽。我答应让你娶妻，不代表我事事都得忍让你，你有你的顾虑，我也得顾虑我的心情。」
　　「顾虑什麽！」愤力一推，杜亦柏挣脱他後怒斥道：「你这是让大家都难堪！」
　　他毫不在意地抹笑，耸肩反问：「难堪？李家吗？还是杜家？」
　　「都有！」
　　闻言，南宫寻扬眉，哈哈大笑：「李家无需我就能搞坏自己的名声，与在京师时相比，现在这状况算小意思了。」回视着杜亦柏，他软化目光，变得极为温柔。「至於杜家，这是我唯一能想到弥补自己的方法，再者，我下手够轻了。柏儿，若真要打坏你与杜家的名声，那所做的绝不会是这样。」
　　「……」
　　杜亦柏咬牙瞪视他，想开口反驳些什麽，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
　　他招惹的，到底是个怎麽样的男人？有时温柔，有时又霸道、无理的令人恼火，很让人不知所措。
　　再瞪了瞪眼前的人，深吸口气，努力压下不停狂烧的怒火，低语道：「话说完了？那你是不是也该走了？」
　　「走，我当然要走，还预定好明天离开这。」展颜轻笑着，丝毫不受他怒气而影响。
　　「那你还在这做什麽？」几乎怒喊出声。
　　突然，南宫寻大大地叹了口气，蹙眉故作无奈地摇摇头，道：「柏儿……你这样会吓到我的。」
　　「……」
　　混蛋！到底是谁吓谁！
　　没来由地跑来胡言乱语，当他真能忍受所有的气吗？！
　　南宫寻笑着走近他，在一把握住他手腕。「我会走，但你得先跟我一起来。」
　　「跟？陪你一夜了还不够？你还要什麽？」
　　同时间，周围的人全倒抽一口气。
　　一起？一夜？
　　「一夜怎够？」他轻笑：「反正我明天才离开，你多陪我些又有何妨？」
　　抓紧握住的手腕，他正色朝韩兴道：「让人将李姑娘送至杜家，晚点杜公子回去时再补拜堂。」
　　「是！」
　　拉着人，不顾投射过来的杀人目光，更不顾一旁惊愕、恼怒的神情，就这麽自顾地往屋外走。

　　22
　　走在街上，一身红色衣裳容易引人侧目，更别提穿红衣的人不时与另一名男子拉扯争吵着，完全吸引大街上所有人的目光。
　　「你为什麽非要这麽做？」杜亦柏一反温和个性，完全展现怒气对他斥骂，不懂他要的究竟是什麽，更不明白他做出此事的用意又为何？
　　表面上说得好听，说不会破坏与阻止自己的婚事，可实际上却不是这麽一回事。
　　怒气夹杂着复杂的心思，又怨又恼，却又无法完全的怪他，这心情，自己也不懂。
　　「表示所有权啊。」他笑道。
　　经过这一闹，本郁闷的他豁然开朗起来，也能明白为何韩兴非要自己这麽做不可。
　　他差的，就是这临门一脚，表达谁是他的人，让他们日後想怨也怨不了。
　　「那也是以後的事！」恼怒地驳斥回去，饱含着怒意的双眼，更直瞪着他不放。「你这麽做，让我很难堪。」日後他该拿什麽脸去见李家人？
　　「那是你太过在意这件事。」裂嘴地笑了下，南宫寻温柔回视他。「柏儿，听不见不代表真无任何事发生，我说的全是有所本，李家名声早坏，你与他们攀上关系，是让杜家跟着变坏。这儿虽不比京师，但人们也会私底下碎嘴多话，在你听不见的地方，他们要怎麽传你也管不着。」
　　杜亦柏顿时语塞，清亮的眼直直地瞪视他，想说些什麽却又无法反驳。
　　南宫寻温柔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笑着握住他的手，道：「我知道，坏杜家名誉非你本意，你只是想遵守多年前的诺言，却没料到遇上这样的人。」话一顿，他轻笑出声，神情有些骄傲。「你可知道，李天耀与我是同时考上秀才，连进宫，也是同时。」
　　闻言，双眼继续瞪着他，也不问他提这是想说啥。
　　见状，他反笑得更开心。「从这可得知，在官场里，选对边站很重要，那老头选了宰相，後果就是如此。」
　　「你抓了他把柄？」杜亦柏突然问。
　　「虽不正确，但你要这麽说也行。」
　　「……」
　　嘴角噙着一抹邪笑，南宫寻与他十指交扣，牵着他往杜家方向走。「我还以为，你会想知道我怎麽爬上这尚书位置。」
　　杜亦柏别过脸地不看他，故作无谓道：「要不要说随便你。」
　　虽未说出口，可内心却因他的话而起了不少震撼。
　　万万没想到，他的准岳父与南宫寻会同时入朝为官，两人年纪相差悬殊，怎会……
　　看出他的心事，南宫寻拉近和与他的距离，轻笑道：「有些人和你我一样幸运，只考上这麽一次就能高中，而有些人却得考上好几年，也不一定会有结果。」
　　杜亦柏倏地转头看他，感觉他像在传达些什麽话。
　　他……想说些什麽？
　　俊脸上持续挂着笑，直勾勾地望入他眼底。「他进宫当官让我很讶异，但怎麽也比不上他科举高中的事。」
　　「你想说直麽就直接说，别让我猜！」他微恼道。
　　「他请人窜改科举分数，好让他能挤进位，入朝为官。」
　　杜亦柏顿时一愣，双眼微些睁大，神情显得有点不敢置信。
　　许久，他缓缓道：「这与我娶李家姑娘有何关系？」
　　「是没关系。」他笑。「但和杜家名声有关。你怕我搞坏你名誉，可我要你知道，和他们结为亲家，那坏的程度将远超过我对你所做的一切。」
　　闻言，他抿嘴陷入沉默。
　　特地说这些，是要自己不去气他今天所做的行为吗？
　　怎可能，这两者怎能相比。
　　「就算如此，我也不能说什麽，更不会因此而取消这婚事。」
　　「没要你取消。」他道，且毫不在意。「若真这麽想，就不会让人把新娘子送去杜府了。」
　　「……」
　　突然，他神秘一笑。「你真不想知道我怎麽坐上这尚书之位吗？」
　　「你说了，不是吗？」
　　「我？说了？」
　　杜亦柏睨了他一眼。「你早说了。选对人，靠对边站，就能一步登天。」
　　「是啊，而我选择了靠太子，也是当今皇上。」
　　南宫寻蓦地停下脚步，转身与他面对面地互视着，语气温柔道：「柏儿，我说这些是想让你知道，有我在，你无需担心亲弟之事，虽然……事情一开始与我所想有点不同……」
　　「这……什麽意思？」他略为激动地抓住他。「哪不同了？是发生什麽事吗？」
　　反常的举动，让他有点诧异。「没什麽，只是在官位安排上，有点小状况发生。」
　　「什麽意思？」顿时间，杜亦柏显得更激动。「什麽状况？亦如当不了县官吗？」
　　「不。」南宫寻不动声色地挑眉看他。「由我安排，汝南县的县官之位非他莫属。」看着他，内心的疑惑不断上升。
　　听秦燕说，他极为重视唯一的小弟，看来是事实。只是……怎麽感觉这重视的态度，似乎超过一般手足的对待。
　　闻言，杜亦柏松了口气。
　　没问题是最好，他早想靠着经商的方式来打进汝南县，这麽一来，也能就近得知亦如的状况。
　　南宫寻细细看着他，在想出头绪前，决定不再提及此事。
　　两人缓慢走着，在不知不觉中，也到了杜家。
　　在瞧见张灯结彩的大门时，杜亦柏才想起这婚事。
　　迎娶新娘的花轿早一步抵达杜家，想必此刻的大厅定是乱哄哄地闹成一团，全在猜他这新郎倌跑去哪了。
　　看着来来往往，进出杜家大门的宾客，杜亦柏突地停下脚步，不安地瞪着那朱红色敞开的大门。
　　南宫寻发现他复杂的心思，牵着他的手顿时用力了些，拉回他的注意力。
　　「太多人了，不想再引起骚动的话，咱们最好从小门进入。」一停顿，再反问：「有小门吗？还是後门？能璃大门远点是最好。」
　　回神後，杜亦柏不悦地瞪视他，低声道：「是谁害的？若没突然出现，这骚动也不会发生。」
　　「是，都是我的错。」南宫寻低下头，毫不介意地将所有过错揽上身。「你骂我也好，怨我也罢，不想再引人注目的话，是真的不能再走大门。」
　　「……」
　　微恼地抿了抿嘴，拉着他往另外一个方向走。
　　还以为，他想送自己回杜家，可没想到在抵达家门时，事情却突然改变，且变得与自己所想的不一样。

　　23
　　杜家前院及大厅热闹烘烘，来此祝贺的宾客，有人坐在席桌上，而有人则拼命挤在大厅里七嘴八舌着。
　　不只宾客在说着，就连在府邸里忙碌的家仆，抱着好奇心，三三两两地聚再一起多嘴。
　　「听说新进门的大少奶奶，嚷着要直接进喜房呢。」材房前，三名家仆聚再一起，各自说着自己所听到的消息。
　　「咦！为什麽？」
　　「不知道，可能是大少爷没跟着一起回来吧。」
　　「没回来！？」其中一名家仆惊喊出声，神情极度错愕。「大少爷不是亲自去接少奶奶回来吗？怎麽会自己没回来？」
　　突然，一名才去过大厅的婢女，闻声走近他们。「听说在李家时发生了一些事，大少爷也因此被带走。」
　　「带走！？」三人异口同声喊出。
　　「是呀，还听说是名官员。」
　　「官！？」
　　四人激烈地说着，也让站在不远处的杜亦柏与南宫寻全听见。
　　从後院的小门进入杜家，原是想避开众人的耳目，可没想到还没进入家门，就已引起不小的骚动。
　　看着四人窃窃私语着，杜亦柏无奈地摇摇头。「除了让我难堪，你也让大夥对李姑娘投以异样眼光。」
　　现在，他除了不知如何对待李家人之外，更不知该如何与李姑娘相处。这麻烦……远超过自己的想像。
　　「新娘被送入主房，也就是你的卧房罗？」南宫寻突地问道。
　　若无其事的模样，让杜亦柏有些埋怨的瞪他。若他没从中出现，也没恶意捣乱，那这些事也就不会发生。
　　怨归怨，但他仍旧开口回答：「是另一间，我让下人们把那说成是主房。」
　　南宫寻闻言挑眉，望着他的眼带点异样气息。「另一间？这麽说……现在躲进你房里？没人会知道了？」
　　一时间没察觉这话中的意思，他开口坦白道：「嗯，没我的允许，是不会有人进入的。」
　　「那好。」突地握住他的手。「咱们就去你的房里吧，顺便避避风头。」
　　闻言，杜亦柏才感觉到不对劲，蹙眉抽回手，往旁退了些。「避？你该离开才对吧？」
　　「我明天才离开。」
　　「所以……？」这人……不会是想在这待到明天吧？
　　「所以……」嘴角勾起一抹笑。「得在这过上一夜了。」
　　「……」果然！就知道他心思不单纯！
　　皱紧眉头，杜亦柏想也不想地答：「不行。」
　　双眉顿时垂下，笑脸也垮了些。「为什麽？」
　　「你给我添的乱子够多了，别再给我惹麻烦。」重要的，今天是他成亲日，总不能让人发现他藏了个人在家里，还是和他有暧昧关系的人。
　　「怎会？我就窝在房里哪儿也不去，不会添任何麻烦的。」他连忙说着，神情也显得无辜。
　　「还是不行。」杜亦柏答的坚决。「你明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我不可能留你在这。」
　　「是啊，我知道。」脸色倏地一变，温度骤降，冷冷地看着他。「今天是你的洞房花烛夜，你当然不能让我在这了。」
　　「你！」
　　冷讽的话，挑起杜亦柏的怒气，双手不自觉地紧握住，怒瞪他。「你就这麽看我吗？你当我是为了这原因，才不许你留下？」
　　「不是吗？」
　　这答案，令他心痛，冰冷的眼更令他寒心。不发一语地转过身，往他的卧房而去。
　　人一走，南宫寻才惊觉自己说错了些什麽，追上前时，杜亦柏已进入卧房，且将门给紧紧关上。
　　「柏儿……」他轻敲了下门，语带歉意。「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
　　「你走吧。」
　　冷淡的声音，表明他的心意。内心明白他的性子，若想与他说清楚，还不如先有所行动。
　　思及此，南宫寻不发一语地推门而入，且动作迅速地关上门。
　　「你！」杜亦柏吓得从床沿旁站起，没料到他会突然进门。
　　「除非你不气我，不然我不会走。」他淡声道，且一步步走向他。
　　他的逼近，让杜亦柏连忙往旁退了些，情急之下，慌忙开口道：「我……我不气了，你能离开了。」
　　南宫寻闻言，蓦地轻笑出声。「柏儿，你还真不会说谎，我知道你还气着我，是我不会说话，我道歉。」
　　「我说了不气，你还要我││」话未说完，南宫寻以上前一把抱住他。
　　轻靠在他肩上，闭着眼，语气沉重道：「我擅妒，才会没头没脑地说出那句话，说出後我也很後悔。」
　　杜亦柏不语，复杂的情绪再次充斥着他内心。许久，他叹了口气。「我是很气，但也不会心眼小到在意许久，我现在只想静一静。」
　　「不气……那能让我留在这吗？」最终，他还是想问这件事。
　　杜亦柏心火再起，愤然推开他。「你明知道不可能，为何要一再问起？」
　　南宫寻微皱眉头，瞧见他一脸不悦，思绪却不自觉想起他一直放在身上的东西。
　　决定来这时，曾想过掳人的提议，但同时担心他会不从，韩兴遂拿了颗药给自己，说什麽若他顽强反抗，就让他吃下这颗药，能让他在十二个时辰内完全动弹不得。
　　他很不想用上这东西，但眼前情势所逼，他不用不行。
　　虽然……现在的情况与当初所想不同，但……不管了，今日过後，再见面则是两年後的事，他得多留下些回忆才行。
　　他巧妙地从腰上暗袋里掏出药丸，在趁机放入口中。
　　蓦地，他一个箭步，上前抱住杜亦柏，不顾他抵抗地吻住他。
　　杜亦柏没想到他会有此举动，被吻上时稍稍失了神，在回神後同时发现自己被喂了什麽，还没来得及躲开他的吻，嘴里的东西就以顺着喉口滑至肚腹中。
　　这一次，他使力再次推开南宫寻，本欲开口怒斥，却发现身体在瞬间产生无力感。
　　瘫软之际，南宫寻迅速上前抱住他，语带歉意道：「对不起……你这麽坚决，我不得不这麽做。」
　　「你！」他出力想抬手，不料怎麽动都没回应。
　　眼一转，怒中带怨地瞪视他。「你对我做了什麽？」
　　南宫寻将他打横抱起，轻放在床上。「抱歉，这是最後一面，我不得不这麽做。」
　　「你！就算你想留下，你也不能对我这麽做！」
　　「不这麽做，你会让我留下吗？」
　　「……」
　　不，他肯定自己不会。但……他究竟想做什麽？
　　杜亦柏缓缓闭上眼，深吸口气，轻声道：「好，我让你留下，但你得先让我恢复正常状况。」
　　「我不会。」他坦白。
　　「你！」明亮的双眼倏地张开，恼怒直瞪他。
　　「我真的不会。」他耸肩，再次重复。「但我能保证这药不伤身，且十二个时辰药效就会过，你再忍忍。」
　　「忍！？南宫寻！你想怎样？」
　　「我？」手轻抚上他颊面，嘴角抹上一丝苦笑。「柏儿，若非不得已，我是真不愿这麽做。」柔声说着，再缓缓解开他身上衣扣。
　　在颈项上的第一颗钮扣被解开，杜亦柏紧张再问：「你……你要做什麽？」
　　「你会知道的。」轻声答道，手持续着动作。
　　「你别碰我！」他又气又急地想挣扎，可无奈四肢是一点反应也没。
　　解开外衣上的钮扣，露出内衫的同时，他开口道：「柏儿，你安静点，别再说些激我的话。再说，我可就不保证不会带你走了。」
　　「你││」双唇再次被吻上，同时也能猜出等会会发生什麽事了。

　　24
　　别过眼，他努力不去看趴在他身上为非作歹的人；咬紧牙根，他不愿让自己发出一丝愉悦的声音。
　　心里虽这麽想着，但那人彷佛不放过他，不停捧着他的脸又亲又啃，硬逼自己非看着不可。
　　「柏儿……」
　　不比他复杂的心思，南宫寻沉浸在情欲之中，不由自主唤出他的名。
　　再一次，杜亦柏硬生生地闪过与他对望的眼，才让他发觉不对劲的停下动作。
　　「柏儿……」南宫寻温柔地抚上他的脸，柔声道：「怎麽了？」
　　抿紧嘴，杜亦柏眼中带着怨气，仍然不愿看他。
　　这举动，令他开始心慌，低头吻了下那抿紧的唇，轻声再唤了句：「柏儿，你还在气我吗？」
　　闻言，终於转过眼看向他，且满是怒气。「你对我做这种事，要我怎麽不气你？而且……你还不顾我意愿！」
　　想起他对自己下药，就忍不住一肚子火。
　　「我……我不得已……」深埋在他体内的分裑，再次缓缓动了起来。但不如方才的激烈，他缓缓动着，想给自己与对方留下最後且美好的回忆。
　　「一早，在李家门前等待时，瞧见你与迎娶的花轿，我心里就特别难受。」
　　「你可以别来啊！」他怒斥道：「你明知道是什麽日子，却硬要跟过来，你有想过我心情会如何吗？你以为只有你自己一人难受吗？」
　　突地，南宫寻腰下用力一撞，引得他闷哼一声。「我承认，我的确是没想到你的心情会如何。柏儿，你对我也是有感情的吧？我不懂的，是为何你能抱着异心，去娶别的女人。」
　　「你知道为什麽，我不想再重复。」咬牙忍过因他激起的快感，怒眼再次瞪视他。
　　南宫寻露出抹苦笑，语气带点感伤。「是啊，我知道，这也是我不敢真掳你走的原因，即使我知道你不会恨我一辈子，我还是不敢。」
　　他也知道，韩兴虽碍於主仆关系没说出口，可心底肯定不明白为何他会这般优柔寡断。
　　杜亦柏瞪着他，因他的话再起矛盾的感觉。
　　这人总是不断挑战他的耐性，本想冷着心永远怒他、怨他，可只要听见他所说出令人动容的话，坚决的心就会因此而动摇。
　　静默许久，他突然道：「就算真对你有心又如何？你所做的事是在消磨我对你的情。」
　　「不……不！」南宫寻倏地低头吻住他，温热的舌撬开他紧闭的嘴，探入他口中後与他唇舌交缠。
　　霸占住那柔软的唇，他不愿那话成真，不断加快分裑的抽动，想藉此来证明两人彼此的爱。
　　他大力地冲撞着，用尽力气，直到杜亦柏难忍地轻喊出声，才稍稍减缓动作，嘴角勾起一抹笑。「你的身体才是最老实的，你对我……永远不会减少一丝爱意。」
　　「你……！」迷蒙的眼努力想再瞪他，可体内逐渐高涨的欲望，让他力不从心。
　　腰身持续动着，南宫寻脸上没了悲伤的情绪，半是怜惜道：「坦白说，我不满那女人坏了你名誉。」
　　他一怔，一脸不解。「什麽……意思？」
　　「我没告诉你吗？」他讶然道：「虽然这儿的人不会把是非之事说出口，但只要多加询问，还是能问出想知道的消息。听说……那女人早名节不保，若非明白你说到做到的个性，我会疑惑你怎会执意娶那样的女人。」
　　杜亦柏顿时陷入沉默，无需他说，间接中也听见些许人会纳闷他这举动。
　　说穿了，是自己拿了顶绿帽带上，还得遭受外人的异样眼光，若在加上李家败坏的名声，今後得承受更多不解及轻视的看待。
　　静默许久，他突然开口：「谣言罢了，没证据，能说什麽？何况……李家二老亲自登门要我实行定亲的诺言，我能拒绝吗？」
　　发现他放软语气，南宫寻心里一阵喜，压抑住不断欲再上扬的嘴角，轻声道：「是他逼你的，对吧？依我对他的了解，他该是用他家女儿的名声来逼你就范，肯定说为了你，他女儿已等了许久，不能再等到三年後，坚持要你百日内娶他女儿过门，没错吧？」
　　杜亦柏眼里闪过一抹惊诧，没想到他真能准确猜出这经过。
　　「他是怎麽辞官的？」突然，杜亦柏问出这句话。
　　虽然不是挺在意那准岳父曾当过官，但辛苦弄到的官位，会甘愿的放弃，内情肯定不单纯。
　　「你终於愿意问我了。」他笑，腰下的动作持续着没停过。
　　在到达高峰之际，南宫寻低头深深吻住他的唇，抬起他双腿，用力朝他体内敏感地方撞了几下，最後一次，将分裑直埋进他体内最深处，也将炙热的白浊全数喷洒进他体内。
　　最後的激烈律动，让杜亦柏跟着达到最高潮，挺立的欲望，在他腹部和胸膛上，洒上象徵情欲的液体。
　　事後，两人的唇互相索吻着，久久不肯分开，而南宫寻的分裑，也像不舍得离开般，直埋在他体内不愿离去。
　　许久，依依不舍的双唇分开了，再凝视着他时，南宫寻眼里多了几分爱意。
　　「先帝在位的最後一年，我忙着替太子奠定官员们对他的信任，而宰相则忙着拓展自己的势力，为了展现权位，他让李天耀去对不服他的官员们下警告，要那些官员们懂得该选谁来倚靠。当时有不少人不愿服从，他出言胁迫，若不从下场则会变得难看，也别想再当官，而这话，好巧不巧地落入我耳里。」
　　杜亦柏怔了怔。「你碰巧听见？」
　　「不算是。」他轻笑，俯身在柔嫩的颊上啄了下。「宰相的所作所为，是要让太子在继位时，有不敢动他的心，为此，我特地在暗中抓他手下的把柄，等着李天耀做出任何不法的事。一开始他会选择送礼，送不过，在出言相逼，而我抓到的，就是他送礼的部分。」
　　「但……这在宫里很平常，不算什麽。」他突然开口。
　　虽然只当了几个月的官，但宫内的生态他多少了解些，底下的官员会懂得送些东西来巴结上头的大官，若惹得大官开心，说不定还能博得升官的机会。
　　几乎能够想像，靠买官入宫的李天耀，那官职会有多小，也难怪……会自愿做出那些事。
　　只是不懂的，是李天耀进宫时年纪已不小，怎会……
　　见他面露不解，南宫寻笑着躺到他身旁，抱住他，让他躺在自己的怀里。
　　「我想……他是不甘吧，苦读了一辈子，也都成家立业了，却还得用下等的手段才能如愿，情急之下，才会什麽事都做。」
　　「所以？」
　　「所以，我抓了他送礼的把柄，还不只一件，且每个矛头都指向宰相，最後我要他自己做选择，自动辞官，还是让我将这些证据上呈给先皇。虽然这一切是为了帮宰相巩固势力，他心底明白，宰相不会帮他说话，还有可能将所有过错推给他，因此，他选择辞官。」
　　刹那间，杜亦柏能够明白为何李天耀在得知自己主动辞官时，脸上的神情为何会这般惊讶。
　　他是被逼辞官，而自己则是毫无条件的离去，也难怪，他会有遗憾失落的情绪。
　　突然，南宫寻收起笑脸，正色道：「柏儿，据我所知，李家经商情形每况愈下，这也是他急着与你攀上关系的原因，一能消除些关於他女儿的丑闻，二能靠着杜家来高涨自己的声势。眼前虽然没发生任何事，但他心思不单纯，你要多防他一点，明白吗？」
　　这是在警告他吗？
　　杜亦柏在心里想着，也明白他是在关心自己。
　　「别担心我，我虽碍於身分，会无法拒绝他对自己提出的要求，但……我也不会让他利用杜家。」他还得拓展自己的事业，若因这半个外人而受阻，不就得不偿失？
　　他还得想办法打进汝南县，也得努力壮大杜家，以便能保护他唯一挂念的亲人。
　　两人的相谈，以让他渐渐忘却一开始争吵的事。沉思许久，他突地开口问：「你曾说过，你也是汝南县的人，对吧？」
　　没察觉他心思的南宫寻，还以为他对自己的事起了兴趣，喜悦道：「是啊，怎麽？想多知道我的事了？」
　　杜亦柏明白他的心思，眼珠子转了下，轻声道：「你如果告诉我，最快将事业拓展至汝南县的方法，我就多问些你的事。」
　　他闻言，蹙眉看着怀里的人。「听起来……好像条件交换。」
　　「不算是。」模仿着他的语气，淡声道。
　　沉静半晌，南宫寻蓦地轻笑出声，温热的手覆盖在他眼皮上。「罢了，我的事，咱们日後重逢时再慢慢说，至於你想知道的，我会告诉你，当是我做出这些事的补偿。想用最快的方法打入汝南县，你得和慕容家有事业上的来往，杜家经商起家，相信得知慕容家的事不难。」语气顿了顿，再抱紧他柔声道：「至於你的手足，别担心他，只要我在宫中一天，就会想法子保护他。」
　　「……」
　　杜亦柏不语地抿了抿嘴，温暖的手还在自己的眼上，他有点感动，却不想说出口。
　　这人，摆明了要自己欠着他，宁愿先不讨任何好处，之後再慢慢要回。虽如此，却又无法多说些什麽。
　　他默默地思忖着。突然再听见身旁的人道：「现在，你好好的睡上一觉，虽然你气色看来极好，但毕竟也是一夜未眠，在撑下去容易伤身。」
　　闻言，他还是不语，但努力动了下还能动的头，往他颈肩靠。
　　南宫寻放开捂着他双眼的手，将他无法动弹的身子往自己身上靠，双手紧抱他。
　　「睡吧，柏儿，明天起的近两年间，我希望你能常常想起我，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日子。」
　　低下头，再次吻住他，当两唇分开时，更移到他耳畔旁，柔声道：「柏儿，我爱你。」

　　25
　　四个月後
　　在杜亦柏努力往北拓展事业之际，杜家也处在安然平静的日子里，所有的一切就像恢复到以前的日子般，大夥各自努力着，没什麽太大差异。
　　除了……多了个少奶奶。
　　这件事，不只杜家人在习惯，就连他，也在努力适应自己多了个妻子。
　　「公子，您要外出了吗？」书房内，秦燕恭敬地问道。
　　如跟屁虫般，紧黏着自己不放的秦燕，从早至晚都随着他在外头跑，无论是洽商，亦或是收些款项，都坚持非跟不可。
　　而这点，让他很伤脑筋。
　　「嗯。」轻应了声。
　　收拾完桌上的东西，他负手慢步往屋外走。
　　在经过通往大厅的长廊里，杜亦柏不由自地主将视线看往另一间卧房。
　　这几个月，他几乎没和李巧玉见过面，两人各过各的，完全不像个新婚的夫妻。
　　望着她所居住的卧房，杜亦柏放慢脚步，若有所思地想着、看着。
　　顺着他的视线，在瞧见那紧闭的房门时，秦燕也主动开口：「公子，李姑娘不在房里。」
　　「不在？」他蹙眉，眼角瞥了他一眼。「你怎麽知道她不在？还有，他嫁入杜家了，你再喊她李姑娘，不合称谓吧？」
　　秦燕不从地别过脸，愤愤道：「奴才不管她是不是嫁入杜家的人，在奴才眼里，她不配称为杜家少奶奶。」
　　「哦？」杜亦柏闻言挑眉，侧头睨着他。「不叫杜少奶奶，那你要怎麽喊她？」
　　「喊她李姑娘，算是对她的宽待了！公子别奢望奴才会喊她别的！」
　　过分激动的语气，令他无奈地摇摇头，加快脚步直往大厅走。
　　踏入厅内的刹那，杜亦柏耐不住心底的疑惑，负手状似不经意道：「你这麽排斥她，不会是为了你家大人吧？」
　　「公子！」秦燕不满地奔至他面前。「您当奴才是小心眼的人吗？奴才再怎麽偏向大人，也明白在这两年内，李姑娘是您的夫人。奴才无法心服的，是李姑娘在嫁入杜家後，依然和她表哥亲腻来往，每日外出，都是为了去见那男人！」
　　闻言，杜亦柏反常地没错愕，惊讶的神情，态度淡然道：「你怎知？」
　　「奴才特地调查的！就连她……」激动之馀，本欲脱口说出接下的话，但却也蓦地噤口不语，只透过双眼来表达他的怒义。
　　杜亦柏还是没太多情绪的表现，反玩味地盯着他。「她什麽？你直说无妨。」
　　「公子！」这次，秦燕是因他毫不在意的态度，发出怒火。「帽子都带到您头上啦！您怎能继续当作没事般？」
　　「帽子？」
　　「公子！」
　　异常正经的态度，反让杜亦柏有点招架不住，收起玩笑的语言，正经道：「好，我不闹。」双手环胸地思考着，低语道：「我也不是故意当做没看见，但事情都发生了，还能怎麽做？」
　　「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呢？您也选择不吭一声吗？」
　　杜亦柏将手撑住下巴，蹙眉故作思考。「嗯……你说的，还真是个麻烦的问题。」
　　「岂止麻烦！」秦燕再插嘴。「若让人知道了，脸也得丢掉不少！」
　　他同意地点点头。「嗯，没错。幸好府内的人全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
　　「可认真想想就能知道不是！公子几乎未与她同床，又怎会有孩子！」
　　突地，杜亦柏抬眸对视他，神情带点尴尬。「不……也不完全没……」
　　一时间，秦燕听傻了眼，还以为自己听错，抬手掏掏耳朵，表情僵硬地问：「什……什麽？」
　　摸摸鼻子，他不自在地重复再道：「就是……不完全没……同房……」
　　「公子！您别开玩笑了！」低喊一声，一脸的不信。
　　从早到晚跟在他身旁，清晨在他醒来前，守在房门等着，入夜时也等到他睡了，才回房休息，这样日复一日的生活方式，还想骗人说他和那女人同房过！？
　　他会信，那他就是蠢蛋了！
　　早知道他所想的，杜亦柏开口再道：「三个月前，某天夜晚她来敲我的门，说想和我谈谈，还希望能到她那一趟。」
　　「那……那去了没再回来？」秦燕激动地逼近他。
　　「……不。」他退了几步。
　　被露骨地追问着，神情显得更是尴尬。
　　「不然是什麽！？公子您快说！」
　　「我去了她卧房，还在那喝了点酒。虽然……有再回房，但喝酒後的记忆……有点模糊……」
　　闻言，秦燕大大地松了口气。「有回房，就代表公子和李姑娘没发生什麽。」
　　「哦？是吗？」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松懈後的神情。
　　不知该不该说，他这手下还真努力。拼命护着主子的所有物，就怕他主子的人去碰了别的人。
　　「是！是！」他点头如捣蒜。「若真发生了什麽，就不会再回到自己的卧房，既然公子回去，就代表公子没和李姑娘……」
　　直勾勾地盯着他，杜亦柏再道：「你好像很开心我没碰她。」
　　秦燕一怔，而後拼命地摇头。「不！奴才没这麽想！」
　　逗他逗够了，杜亦柏脸上扬起一贯的温笑，轻声道：「是我选择不碰她，若她因此而沾染别的男人，我也无话可说。」
　　「公子……」语气微些不满，也替杜亦柏抱不平。
　　这女人，想怎麽和她表哥搅和在一起是她的事，但搞到怀了孩子，不摆明要让杜家变得更难看？
　　想起日後的影响，及流言蜚语，杜亦柏敛去笑容，正色道：「事情既然发生了，我也不可能要她打掉孩子，但这孩子，出生後只能归杜家。」
　　闻言，秦燕差点没被口水给噎住，且神情愕然地看着他。
　　「公……公子？」
　　「我知道这一切你无法理解，但我情愿这麽做，也不愿她怀了别人孩子的事给传出去。」
　　这脸丢得太大了，他承受不起。
　　咽了咽口水，他努力恢复思绪，艰涩道：「若她不从呢？」
　　「不会的，她没这麽笨。」话顿了顿，笃定地再道：「在杜家生下别人的孩子，就算我不计较，外人也会用异样的眼光来看她，只怕她这辈子将好过不到哪。」
　　秦燕静默听了一会儿，也开始觉得他所说的话有道理。
　　虽然……替人养孩子也不是件挺好的事，但只要不传出去，又有谁会知道？
　　抛去沉重的神情与对话，杜亦柏嘴角勾起轻松的笑。「现在……就暂时先这样吧，你也别去管李姑娘外出找表哥的事，一切就等到孩子生下後再说，知道吗？」
　　淡笑地见他点点头，杜亦柏才负手往外走。「现在咱们有更重要的事得做，几日後，还得亲自去一趟汝南县，会会那将和杜家合作的慕容家。」
　　「是。」搔搔头，秦燕紧跟在旁。
　　虽然，心底还是不能理解杜亦柏为何能这般宽宏大量，但……
　　算了，只要他认为好就好。

　　26
　　靠坐在躺椅上，宫中没了对手的他，也像失去活力般整天懒洋洋。
　　还以为在这两年内，他能暂时将重心放在朝政中，藉着扫除唯一的对立对手，来转移过重的思念情。
　　没想到，平日看来高高在上的宰相，在宫中经营多年的势力，经不起他轻轻的挑弄。
　　不过是使了个小手段，让宰相如他所愿的被关起，还等着周围的人能有些什麽行动时，怎知那些被训练起来的爪牙，就像失了靠山一般，一个个转向靠了别人，甚至开始往自己这边靠。
　　「太没挑战性了。」叹息一声，也不停摇着头，眼眸落在角落的那堆礼物，有大半都是宰相的人所送。
　　这便是所谓的人情世故吧？没了权力，也没人会主动靠近你，更别提巴结奉承。
　　虽想着，但也替这些人摇摇头。
　　以为换个人靠，就能免去之前所做的坏事？若真这麽想，那这些人也太天真了。
　　他像是个不会追究以前事件的人吗？说出去，怕是没人会信。
　　但无所谓，能搞得越大是最好，越多人斗他，他就越能暂时不去胡思乱想，更不会有跑往卢江的冲动。
　　垂眸再看了眼手中拿着的书卷，没了再看下去的他，将书往旁边的柜子上一放，陷入沉思中。
　　分开至今有六个月了，不知他此刻在做什麽？
　　想着他最近所得到的消息，不免对杜亦柏起了小小的佩服心。
　　短短几个月，他就已将事业拓展至汝南县，甚至开始与慕容丹有了交易。说到底，最讶异的也是这件事。
　　南宫家与幕容家是世交，认识多年，关系也一直不错，即使最痛恨官员的慕容丹，也不会对他摆脸色。
　　据他的了解，要与幕容丹做成生意，没下点功夫，耗点时间，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但现在……
　　生意做成，看来杜亦柏是块从商的料。
　　「大人，田公子来访。」
　　思忖着。韩兴站在门外报讯，也等着他回应。
　　「田南尧？」他来做什麽？
　　没想太久，他挥了下手，命他带人进入。
　　坐直身子，没一会儿，韩兴则领着人进入书房。
　　「大人。」低着头，田南尧拱手恭敬唤道。
　　南宫寻冷冷看了他一眼。「什麽事？」
　　「小的来禀报进度。」
　　「我说过了，你和韩兴交代即可，无需再特地告诉我。」除非……另有目的。
　　顿时，他的头再更低了些。「小的除了来报告事情成功完成之外，另有重要的是需禀报。」
　　闻言，南宫寻面露不耐之色。「有什麽事就快说，别在那拐弯抹角。」
　　「巧玉……李姑娘她怀了身孕。」
　　本坐在躺椅上的他，倏地站起身。「怀孕！？谁的？」身在杜家，他很难不去想像那腹中孩子非杜亦柏所有。
　　「是小人的。听李姑娘说，杜家公子也知道这件事，也明白那孩子不是他的。」
　　呼！
　　他顿时松了口气，再坐回躺椅上。
　　太好了！看来柏儿没碰她。
　　再扳起面孔，冷漠道：「你大老远跑来？就为了这？」
　　「不，小的是想请求大人帮忙。虽奉了大人的命找上李姑娘，但小的对李姑娘是真心真意，也希望能将那亲骨肉归为田姓。」
　　「不可能。」
　　未听完他的话，南宫寻已直接出言拒绝。
　　他让田南尧去勾引李家姑娘，原是想转移她对杜亦柏的注意力，不料引得太过火，连孩子都引出来了，想必杜亦柏不会轻易让孩子离开杜家。
　　「就算我有这能力，我也不可能这麽做。」
　　闻言，田南尧激动地抬头。「为什麽？」
　　南宫寻再次站起身，带着若有所思的目光，缓缓走近他。「田南尧，我奉劝你一句话，做人别太贪心，能得到奢望已久的东西，就算不错了。」
　　知道他穷，特地找了个小官职让他当，还给了他一笔为数不少的钱，相信他多少也明白，若没这些东西，李家姑娘要接近他是万万不可能。
　　现在知道有了孩子，还想一并把孩子讨过来，这样的私心，连他都觉得不敢置信。
　　「但那是我的孩子啊！」他半是激动地喊出。
　　「虽如此，但你也别忘了她此刻的身分。」眼一眯，迸出重话：「还有别忘了，你现在的一切全是我给的，若我突然抽走，相信你知道後果如何。」
　　他蓦地噤口，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南宫寻走至他身旁，轻拍了下他的肩，安抚道：「等你们在一起後，想生几个孩子都行，但现在这个，你别抱太大希望。」
　　他抿了抿嘴，再咬紧牙根，才开口问：「杜公子，不会让她把孩子一并带离开吗？」
　　「据我了解，不会。」想着杜亦柏清俊的面容，他嘴角扬起浅浅的笑。「就我对他的了解，他太好面子，决不会让那女人抱着不属於他的孩子走，对他来说，这脸他丢不起。」
　　「既然如此，那他又怎会愿意放李姑娘走？」
　　「会的。」他笑。「他会放她走，现今的关系不会维持太久。」
　　「但……」
　　这事怎能确定？又有哪个相公能够接受自己的娘子，与别的男人有关系？
　　「我说了，这种事你别担心，你只要继续负责好你的事，事成後，我会再多给你一笔钱，让你们能更安逸的过生活。」
　　田南尧静默着低下头，不再多话，纵使有疑问，也不敢再发问。
　　安逸的生活吗？
　　希望……

　　27
　　「公子……」
　　站在卧房门前，秦燕话说得结巴，不知该如何开口。
　　才风尘仆仆从汝南县回来，杜亦柏停下整理行囊的手，转身看他。「怎麽了？」
　　「那个……」他搔搔头，神情无奈道：「李姑娘坚持要见您。」
　　「见我？」
　　秀眉微微蹙起。「见我做什麽？」随即想起交代他办理的事，再道：「她不愿把孩子留在这？」
　　秦燕不敢直接答话，轻点了下头，彷佛还有话未说出口。
　　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杜亦柏温笑道：「你有话直说无妨，是李姑娘那出了什麽问题吗？」
　　他再次点点头，但这一次，坦白说出：「李姑娘说若要赶她走，那她也不会把孩子留在这。」
　　闻言，杜亦柏眉头更皱紧些。
　　不走？留在这做什麽？
　　沉默半晌，他看向秦燕，道：「我们不在的这几日，李姑娘是否仍在继续与她表哥相见？」
　　「是。」
　　肯定的答案，让他更是不解。「既然没停过去找人，那为何不愿与她表哥远走高飞？」
　　秦燕耸肩，表示不得而知。
　　他再想着，猜测是不是出了些什麽意外。
　　思及此，决定亲自去找李巧玉谈谈。
　　反正……迟早都得谈，倒不如一次说清楚，也才能让她心甘情愿地将孩子留在这，归为杜家。
　　顾不得凌乱的行囊，他领着秦燕就往李巧玉的卧房走。
　　在路上，他深深感觉到一股复杂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他嫁入杜家也有几个月了，两人始终没正眼见过面，甚至鲜少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或许是明白她情系另一人，才不愿以夫君身分来左右她思绪。但这样也好，至少不用担心她日後的日子如何过，时间一到，将她与那表哥送做堆，倒也不是什麽坏事。
　　唯一受影响的，是自己的名声吧？
　　罢了，反正早受损，不差这一件了。
　　来到房门前，他轻敲了下房门，并让秦燕在门外守着。
　　李巧玉就像早在等着他一般，动作极快地开启门，但见到他的那一刻，有抹歉意在她脸上一闪而过。
　　杜亦柏走近卧房，噙着温笑地凝视她。「听说你找我？」
　　她双手紧绞着，半是惭愧地避开他视线，半刻，出乎预料地就往地上跪。
　　「别！」
　　顶着个大肚子突然跪在地上，吓得杜亦柏顾不得男女礼节，急忙上前搀扶。
　　「有什麽话好好说，用不着下跪。」
　　「但是我……」双眼噙着泪水，满是歉意。「我不守妇道，嫁来此还……」
　　「没关系的。」
　　李巧玉愣一愣，惊愕地看着他。
　　「没关系的。」他笑着再重复。「事情都发生了，再责怪自己也没什麽意义，何况，你与他两情相悦，若非是我阻挡在中间，说不定──」
　　「不！」她激动地捉住他衣袖。「该怪我才对，是我三心二意，才会……」
　　杜亦柏面带温笑地轻抽出被她抓住的衣袖，不着痕迹地往旁退了些，道：「若真要归咎对错，那我也有。」
　　暗叹口气，他负手转身背对她。「不只是你，我相信你多少也听过关於我的谣言，我与南宫寻……」话一顿，暗叹口气，再道：「我和他……一切都是真的，关於两年之约的事……更是不假。」
　　换言之，不只是她勾引外人，就连自己也是差不多。
　　静默半晌，他发现身後的人没再说话，才转身看向她。
　　「说开了，你心情有好点吗？」柔声问着，脸上是浅浅的笑。
　　低着头，李巧玉咬着嘴唇没回话，半刻，像想通了，抬头回视他。「多谢杜公子的不计较，这大恩，巧玉铭记在心，一辈子不忘。」话顿了顿，发现对方仍温柔地看着自己，补充再道：「巧玉明白公子想将孩子留下的心，对此，巧玉绝无二话，心甘情愿把孩子留给杜家。」
　　闻言，他一怔。「你……」怎麽和他听到的不太一样？不是说她不愿意把孩子留下吗？
　　直觉转头看向门外的秦燕，她又道：「巧玉故意这麽说的，若不这样，公子恐怕不会来……」
　　杜亦柏再次看着她，眼中抹过复杂的思绪。「你……真的愿意？」
　　还以为……得说上好些时间才能让她允诺留下孩子，可没想到……事情境来得这麽轻松。
　　「是，我愿意。巧玉替杜家惹来了不少麻烦，还留下不好的名声，所以……这是我唯一能做的补偿。」
　　「是吗？」低语一声，陷入沉思中。
　　不知为何，她答的乾脆，自己却觉得有些怪。
　　思索半刻，抛去内心怪异的感觉，他柔声道：「这段时间你无需再多想，只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即可，明白吗？」
　　闻言，她点点头，眼底满是感激。
　　转身步出卧房，此次的交谈，算是说开了吧？虽带着疑惑，但至少心情好多了，不再会有亏待她的心思在。
　　只是想想，一般人该不会有这经历才对，且说出去了，怕是没人要信。
　　不，怎可能说出去，再说，脸就要丢光了。
　　缓慢地走回属於自己的卧房，跟在後头的秦燕见他又是摇头又是叹气，关心地上前询问。
　　「公子……您……？」
　　杜亦柏没抬头看他，自顾地继续盯着前方的路，再叹道：「这次……真的亏大了……」
　　「亏大？」对李家姑娘吗？
　　「嗯，不只亏大，还有点不甘。」
　　秦燕搔搔头，决定承认笨地再问：「奴才不懂。」
　　「亦如啊。想不到……他竟被慕容丹给拐去，我怎不觉得亏？又怎会甘心呢？」
　　「……」

　　28
　　清点日，杜亦柏手拿着帐本，在酒坊及米庄两处打转的他，显得特别忙碌。
　　只是除了忙碌，他似乎还多了点不安。
　　不知为何，这几日他特别容易感到心慌意乱，明明没什麽特别挂意的事，但他就是无法安心。
　　不只心不安，这几日他脑海里，特别容易想起他爹亲的面容。那忧愁的脸，不甘的眼，及遗憾的神情，清楚浮现。
　　人离开都几个月了，他也渐渐能够释怀爹亲抱着冤屈辞世的事，但……又为何会突然想起？
　　照理说，依现今的局势，外加杜家已有的力量，已能避免再发生同样事，再者就连他心心挂念的小弟，都有人在背後撑腰，更能放心许多，也该更宽心过日才对，怎麽会……
　　蓦地停下手边的动作，杜亦柏下意识抬手抚上心口，似乎想藉由这动作来平抚慌乱的心。
　　「大少爷！大少爷！」
　　一名家仆，正从远处朝米庄跑来，手里拿着个东西在挥舞，边跑边大喊着。
　　站在米庄内，核对帐目的他，也隐约听见这呼唤声。直觉往门外探去，瞧见大喊的人，正往自个儿的方向跑。
　　「大少爷！」站定在杜亦柏跟前，他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不难看出他为了找自己，奔跑了好几处。
　　他嘴角勾起温和的笑，道：「怎麽了？」
　　「有信！」顾不得还再喘息的气息，家仆将手中的信递给他。「从汝南寄来的信，好像是重要的事。」
　　汝南！？
　　内心大大地震惊着，接过信件，连忙拆开阅读。
　　摊开一看，此次的信与上次相同，仍是冷夜执笔，但不同的，却是报着恶讯。
　　『小少爷被判叛国之罪，需速速想法子相救，否则性命将不保。』
　　简短的话说尽了一切，也让杜亦柏感到一阵骇然。
　　「怎麽会……」神情倏地一变，脸色惨白地直盯着手中的信件。
　　怎麽会无端惹上这叛国罪？是谁栽的？是谁要他非死不可？
　　脑中顿时闪过个儿娇小的身躯，那耿直、单纯，一心想替百姓喉舌的人，又怎会叛国？
　　这罪……冤啊！比任何一桩都来得冤！
　　僵硬着身子，他脚下虚软地差点站不住，极欲倒地的模样，也看入秦燕的眼里。
　　「公子！」惊呼出声，他急忙上前询问，不经意中，眼角撇见信件内容……
　　揪紧双眉，神色蓦地改变，他担忧地看向杜亦柏。「公……公子……」
　　处在惊愕中的杜亦柏，听不见身旁传来的话，低声喃喃自语道：「叛国罪……怎麽救……？」别说想保住他了，就连杜家，都可能招来灭族之祸。
　　怎麽办？
　　活了三十年，这般无助、惶恐的感觉还是第一次有，他不怕杜家因此受牵累，只担心杜亦如会被判死刑，让他想救也无力能救。
　　「公子，别担心，找我家大人。」秦燕突然说出，也成功拉回他的思绪。
　　杜亦柏缓缓转过头，无神的眼对上他。「你家大人？」这种大罪……他有办法？
　　「是啊。」他展笑道：「依大人在宫中的势力，定拿查出这叛国罪是怎麽一回事，若真有人栽赃，也能帮忙平反。」
　　望着那安抚自己的笑容，本无助的眼渐渐崭露出一丝期望。
　　目前虽不清楚事情真相为如何，但他相信自己的手足，相信杜亦如，认定他不会犯下这滔天大罪。
　　「好，我们立刻赶去京师。」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都要试。
　　杜亦柏转身欲走出米庄时，秦燕突然唤住他。
　　「还请公子稍等几天。」绕个身，档在他面前。「公子别心急，待奴才确认大人去处，再出发也不迟。」
　　他一怔。「确认？他不在京师？」
　　「不，依奴才的了解，以往只要遇上重大案件，都是交由大人来审理，因此，大人此刻该不在京师，就算在，也可能准备动身前往汝南县。」
　　「前往汝南县？」他有点不懂。「不用将犯人押至京师？」
　　「不，也不算不会，该是说重大案件通常都过於复杂，所以会先由大人去了解整件事，确定证据收齐後，下一步才是带入宫中，由皇上做最後的审理及定谳。」
　　闻言，他理出点头绪来，但……
　　「会等多久？」他心急问。
　　信里写着得速速救人，等个几天，还得再算上抵达汝南县所耗费的天数，这麽下来，不就很可能人命不保？
　　秦燕脸上还是安抚的笑，且为了让他安心，更稍稍逾矩地轻碰了下他的肩。
　　「公子仍旧无需担心，奴才会以最快的方式与韩兴取得联系，并确定大人的所在和去向，再者，这攸关二少爷的性命，大人定会小心处理，不会让二少爷白白遭受这冤屈。」
　　再听着，话似乎说得有理，但他还是放不下心。
　　若有个万一怎麽办？若害他的人一心想置他於死地，私下动刑怎麽办？
　　握紧手中的帐本及信件，秦燕已离开处理着接下的事，但他却再也无任何心思管理着未处理完的事。
　　此刻的他，该是被关在衙门的地牢里吧？
　　揪心地想着唯一的亲人，烦忧之际，不自觉再想起握有免死金牌的慕容丹。
　　若没看错他对杜亦如的情，相信他也会想法子救人才对。
　　脑中胡乱地猜想着，也在思索任何能救人的方法。
　　当了约半年的官，找到证据，却来不及返乡告诉爹亲，希望这一次，他所做的一切不会来不及，也别再让他留下遗憾。

　　29
　　抱着忐忑不安的心，杜亦柏来到位於汝南县南宫寻的家。
　　在未亲耳听见时，还能抱着一丝期望，期待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杜亦如也未被抓去关。可一入此县，接连而来的流言就像在不停重复告诉他，杜亦如被关是事实，且将面临杀头之罪。
　　甚至，听说有不知名的官员曾想私下用刑，在上头高官抵达前将人给处死，但不知为何，这件事没能成功实行。
　　他猜，没能成功的原因，该是慕容丹吧。
　　虽不清楚是谁想至杜亦如於死地不可，可至少明白，慕容家在此地的势力，还能暂时保住杜亦如，而对他来说，也算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事。
　　马车停在南宫府，杜亦柏随着秦燕的引领，直往书房的地方而去。
　　途中他们与韩兴擦肩而过，慌忙的模样与急迫的语气，听来像是赶着去办某件事。
　　他只草草与秦燕说了声便离去，心急的自己，却也不好多事地询问，默默再跟着秦燕走。
　　「公子，已有仆役去和大人报备您的到来，等会儿只需直接进入书房即可。」来到书房门外不远处，秦燕退了几步与他并肩着，低语说道。
　　看着敞开的书房门口，他心跳莫名加快。
　　不作其他想法，他只当自己是为了能救杜亦如，才会变得异常紧张。
　　就在抵达门前时，秦燕蓦地停下脚步，往书房内的方向比了下手。
　　「你不进去吗？」他突然问。
　　「韩兴外出，我得在门外守着，再说……大人不会希望我此刻进去的。」
　　他不是笨蛋，当然明白这话中的意思。抿紧嘴，暗叹口气道：「好，我自己进去。」语毕，他毫不扭捏，爽快地大步走进书房。
　　见着日夜思念的人，南宫寻不免心底一阵激动，直想上前将人给紧紧的抱入怀中，但……
　　见他一派优闲自然的模样，只能压抑住内心的冲动，学他不随便将情感表露於外。
　　「柏儿……」轻唤一声，压抑住行为上的冲动，却忍不住在嘴角漾出温柔的笑容。
　　「几个月没见，不知大人过得可好？」杜亦柏抱拳恭敬道。
　　与他同样压抑的，是未问出口的叛国罪，想知道现在的状况如何，也想知道在牢里的人能否安然地全身而退。
　　他的称呼，令南宫寻收起笑脸，扳着脸故作不悦，负气道：「不好，不过几个月没见，你非得喊得这麽生疏吗？」
　　「你的确是大人。」他坦白。
　　「是没错，但对你我没任何头衔。」南宫寻朝他身旁缓缓走近，撇撇嘴，将脸凑近他。「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话我深深体会到了，你呢？有没有什麽话想对我说？」贪婪地吸取他身上飘散出来的轻淡香味，若可以，真想把他这独特的香味给留在自己身边，就算见不着他的人，也能闻到他独一无二的气味。
　　「我？」收回抱拳的手，神情有点心虚。「我……这阵子忙得很。」若要说自己不想他就太矫情了，但却也无法像他这般坦率说出心底的话。
　　而且……现在比较想问的，还是关於杜亦如的事。
　　闻言，他微微蹙起眉。「忙什麽？」
　　「忙家业的事。」
　　瞬间，南宫寻的脸色变得更为难看。「我知道。」耐不住性子，终於拉过他一只手牵着。「你费尽心思，就是想随时知道你亲弟的一举一动，难道你不会想知道我的吗？不会想知道我过得如何？有没有背着你讨老婆？」
　　不知为何，他扳脸微怒的神情，反让杜亦柏扬起淡笑，反问道：「你有吗？」
　　「我不敢。」叹息地答道，张手抱住他。「我虽然恼你能毫不在意的娶妻，但我却不敢这麽做，我怕你故意用这藉口来拒绝和我在一起，那我不就亏大了。」
　　带点可怜的语气，让他轻笑出声。「我相信你。」推开两人间的些许距离，再重复：「我相信你，这也是我不会去过问你的原因。」
　　「你能够放心，我却不行。」若不是知道他家中女人有了身孕，他会一直想着两人会不会日久生情。
　　这种心情，很容易让人痛苦难受。
　　南宫寻再抱着他一会儿，才稍稍满足地放开，替他说出来意。「你是想问杜县官的叛国罪吧？」
　　杜亦柏一怔，担忧的心再起，点点头。「嗯，他……会没事吧？」
　　南宫寻未回答，负手走至书桌旁，将方才慕容丹送来的奏摺拿起，递至他面前。「我不得不承认，杜县官是难得一见的好官，但也容易因此而招来杀机。」
　　杜亦柏接过奏摺一看，里头写着的是减税一事。
　　速速看过里面的内容，抬眸不解地看着他。「这和叛国有何关联？」
　　「没关联。这奏摺本是要上呈给皇上的，但被礼部郎中动用关系给压下，进而变成他私自篡改每年固定的税收，有叛国的嫌疑。」
　　「压下？那怎麽会……？」
　　「你该感谢慕容丹，他动用金牌，将这奏摺给拿回，也把人一并的抓回。」
　　阖上奏摺，他眼里满满的激动。「这麽说……亦如他……」是不是没事了？
　　看出他眼底的期望，南宫寻嘴角抹上邪气的笑，轻抚他脸颊。「他想安全无事，还得由我说了才算。你知道，就算他没了叛国罪，但税收属於皇朝的重大事件，并非说改就能改，还得有足够的证据。」
　　杜亦柏抿紧双唇，摒住气息，等着他接下说出的话。
　　「说白一点，就是得通过我这关。虽然慕容丹成功拿回奏摺，但我也不算什麽事都没做，我请求皇上将此事完全交由我处理，包含更改税收。」
　　「所以？」
　　「我等你的一句话，只要你说，我会答允他这次的提案。」
　　再静静凝视着他，杜亦柏明白他的恶习又起。
　　深吸口气，轻声缓缓道：「我知道，你要我答应你的条件，对吧？」
　　「没错。」他露齿展笑，双手环上他的腰。「真不愧是我的柏儿，这麽懂我的心。」
　　果然……
　　暗叹口气，再道：「什麽条件你说吧。」
　　望着他清俊的五官，南宫寻有点讶异。「我不想让你认为我在讨恩情。」
　　再叹了口气。「没，你没讨恩情，是我自愿还的。」
　　「既然你这麽说，那我也不拖拉。我想缩短我们约定的时间，两年改为一年。」
　　平和的面容，蓦地抬眸瞪他。
　　一年！？不就只剩下三四个月了？
　　南宫寻喜孜孜地对上他的怒眼，笑道：「我无法再忍耐与你分隔两地，所以……只要你答应这条件，我也会答应杜县官提出的要求，或许……还能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让皇上知道杜县官的努力，之後的官运也会来得顺遂些。」
　　「……」
　　拿亦如的官运来逼他，这话他还听得懂。
　　虽知道他骨子里打的主意，却没拒绝的机会。
　　「好，我││。」才张口欲说出答允的话，却意外的让他给捂住了嘴。
　　「等等，你得先想好再说，之後的日子，我要你搬到汝南县。」
　　拉下他的手，杜亦如再瞪着他。「怎可能！我的根在卢江，杜家事业也全在那！」
　　「怎不行？据我所知，你还有个得意助手，只是被派来跟着杜县官。」
　　杜亦柏顿时傻住。
　　他说的……是冷夜？
　　只是……他怎麽会知道这些事？
　　「他是亦如的伴读，我让他跟着来照顾亦如，怎能要他再回卢江？」
　　「你亲自在这，不也能照顾杜县官？」
　　「……」
　　杜亦柏退开他的怀抱，一脸不解。「我不懂，你这提议是为了什麽？」
　　见他退後几步，南宫寻倒也不急着再上前。「我说了，我不想分隔两地，汝南离京师近，你在这，我能随时随地的回来找你，甚至还能请上几个月的假也不是问题。至於你，能天天瞧见杜县官，有何不可。」
　　最後的话，打动了杜亦柏的心。
　　天天吗？
　　他相信冷夜的实力，由他在卢江帮忙着，而这边则由他来继续拓展杜家在北方的事业，听来似乎不错。
　　重要的，是能亲自帮忙亦如……听来多好……
　　「好，我答应。」
　　「你……」南宫寻挑眉，心底有股怪异的感觉。「你毫不犹豫的答应，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杜县官？」
　　「你说呢？」他笑。
　　至少，他知道亦如会没事，这比什麽都来得重要。

　　30 完
　　「大少爷！不好了！」
　　惊慌失措的家仆，此次跑往的地方是酒庄，找的也是正在清点库存量的杜亦柏。与上回相同的还有仆役那惨白的脸色，一副天将塌下般极度紧张、惶恐。
　　同样的事件发生不过才三个月，再一次的慌忙唤声，让杜亦柏下意识绷紧神经，直瞧着朝此处奔来的人手中有无东西。
　　这一看，他的心再次一震。
　　有信！不会是从汝南县送来的吧？
　　紧皱双眉，直接步出屋外，在门口等着急忙跑来的仆役。
　　人才停下，他直接开口问：「怎麽了？是有人送信来？」
　　闻言，仆役突地愣住，而後面露惊诧的神情，眼中更带着些钦佩。「大少爷真厉害，一猜就能猜出有人留信给您。」
　　「蠢蛋！」不知何时走近的秦燕，大掌一挥，狠敲了下仆役的脑袋。「大老远就瞧见你不停挥着手上的信，想不知道都很难。」
　　仆役又是一怔，搔搔头，尴尬地笑了笑。「原来……是奴才太过招摇了……」傻笑说着，边把信递给杜亦柏。这是大少奶奶留下的，她何时离开没人知，等到贴身婢女小月发现时，就只剩下这封信了。」
　　垂眸看着信，杜亦柏一时愣住。「她……离开了？」
　　「嗯，听小月说，少奶奶离开时还打包了行囊走，看来像是要出远门。大少爷，要派人去找吗？」
　　「孩子呢？」他脱口再问。
　　「在府里，由奶妈照顾着。」
　　顿时，他抿嘴陷入沉默，恼中思索着近日来她有无异状。
　　明白她离开是迟早的事，但没想到会用这种方式来离开，且还真把孩子给留下。
　　思及此，他迅速拆开手中的信，里头除了道谢与道歉，还希望他能好好照顾留下的儿子。
　　看着信里的文字，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好像……他成了夺人子的凶手。
　　本只想就此打住这坏名声，为他也为她，也让她能在日後离开杜家时，不至於留下极大的污名。
　　可没想到她真把孩子留下时，他内心却是满满的罪恶感。
　　缓缓抬起头，杜亦柏看向身旁秦燕。「她真把孩子留下了。」
　　「公子……」
　　轻蹙起眉，瞧见仆役还站在一旁，连忙挥退他。
　　除了他们两，府里没人知道那生下的男孩不是杜家的种，这种事，还是少点人知道的好。
　　人离开，杜亦柏跟着轻叹口气，视线忍不住再落到手上的信。「你认为……我要她把孩子留下……是不是做错了？」
　　秦燕一怔，想了下，用力摇摇头。「怎会是错呢？公子，若让外人知道李姑娘生下别人的孩子，那後果将会难以想像，更别提她还想到外地去生活。您这麽做是替她省了麻烦，也能不让外人对她投以鄙夷的眼光，所以，这决定不只为杜家好，也是为她啊。」
　　杜亦柏再抬眸看他，神情有抹自责。「真的？可我仍觉得过意不去。」
　　「不会的！」他肯定道：「公子这麽做绝对没有错，李姑娘该也是明白这道理，才会心甘情愿留下孩子。」
　　「那是我先提出要求，若我没说，说不定她会想把孩子一起带走。」
　　「公子！」秦燕几乎想用力摇他的肩。
　　跟在他身旁也有好一段时间，发现他什麽都好，脾气好，个性好，就爱钻牛角尖这点不好，老爱往不好的地方想。
　　「公子。」他正色道：「奴才明白您是替李姑娘着想，但您也能试着从另一个角度去看。带走孩子，对她真的好吗？就算她能够躲过世人的眼光，但李家呢？别人又会怎麽来看待李家？说不定，还会把未教好女儿的罪一并怪到李老爷身上，您希望这样的事发生吗？」
　　望着他半晌，杜亦柏轻摇头。「你说的或许没错。」是他内心在作怪。
　　早在李巧玉主动说要留下孩子时，他就认为自己似乎做错了什麽，尤其他又只想着自己的面子，杜家的名声，才会让他越陷越深，越觉得自己像个强要别人孩子的恶人。
　　再想着，他没了烦忧的情绪，反若有所思地直盯着秦燕。「看不出来……你挺会说话的。」
　　「不……」状似夸奖的话，反让他很不习惯。「奴才只是实话实说。」
　　闻言，杜亦柏突地苦笑出声。「也是，是我心眼多，想的也多，若能如你这般，说不定能免去不少苦恼。」
　　「想得多也不见得是坏事，只是得分事情来看。奴才读的书虽少，但也明白一句话，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发生的事情就让他顺其自然，烦恼自然就少了。」话一顿，语调突然改变。「公子您老说奴才的心只对大人忠诚，其实对公子您，奴才亦是如此，为表达其忠心，奴才就告诉公子您一件事。大人派了辆马车前往此地，说这次非将您带去汝南县不可。」
　　杜亦柏怔了怔。「现在？」一年时间还没到啊。
　　「公子该知道大人的性子，大人无法真的忍耐到一年後，所以现在就派了人来此，等再回到汝南县，就已是整整一年。」
　　「……」
　　有必要这麽心急吗？
　　有点恼又有点无奈那家伙的自作主张。
　　「我还没准备好。」杜亦柏突地道，摆明拒绝这样的安排。「再说就算真要走，也得等到冷夜回来，我不可能就这样丢下事业离开。」
　　「他正在回来的路上。」
　　杜亦柏蓦地吓呆住，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噎到。
　　「他怎麽会回来？我没让他回来啊！」
　　「大人让他提早回来。」
　　「……」
　　这家伙！竟然指使杜家的人！
　　只是……冷夜在回来的路上，那亦如呢？不就没人照顾了？
　　蓦地，一道思绪从脑中闪过，瞬间明白所有的事。
　　他在逼自己提早动身！
　　那家伙早猜到自己不会顺着他的意，所以私下让冷夜早早回卢江，让自己揪着心想早点去汝南。虽然去的用意不是为他，但至少达成目的，让自己来到他身边。
　　这人……真卑鄙！
　　咬紧牙，在心底恨恨想着，也决定摆他一道。
　　吞下怒气，他语气平静道：「既然你家大人都安排好了，我若不从，不就辜负他的好意了？」
　　「公子……」凝视他平静的面容，秦燕直觉有股阴凉的气息蔓延在他身边。
　　意外地，他展露笑容。「你说那马车几时到？」
　　秦燕下意识咽了下唾液。「五……五天後……」
　　闻言，他笑得更开心。「那还好，咱们有很多时间能准备，既然得在汝南拓展杜家事业，就得先带不少人去，你说，二十个够不够？」
　　「……」
　　二十个拖油瓶吗？
　　全让南宫府来养……费用可观啊……
　　「还有，得把小婴孩一同带去，连同奶妈跟着，免得没人照料小家伙。」
　　「……」
　　※惘※然※
　　汝南县
　　南宫府邸
　　南宫寻满面春风，喜孜孜地等着心爱的人来到此处。
　　若没算错时间，午时前就能见到他朝思暮想的人。
　　他的柏儿……
　　一切如他所预料，没等多久，果真瞧见骑着马领在马车前头的秦燕，顿时间，他的笑更加明显。
　　这笑容一直持续着，直到发现跟在後头那好几辆的随行马车，他的笑才突然僵住，错愕地看着这情景。
　　这是怎麽着？整个杜家都搬来了吗？
　　马车一在大门前停下，南宫寻就已耐不住地欲亲自领人下马车，顺便问问这是怎麽一回事。
　　不料才走近马车旁，就隐约听见小娃娃的哭声从里头传出。
　　「乖，不哭喔。」轻柔的哄声，他一听就听出是杜亦柏的声音。
　　内心正纳闷着，就见人缓缓从马车里走下。
　　瞬间，他傻眼了。
　　这是什麽情景？柏儿的身影他再熟悉不过，只是……
　　被抱住的小婴孩是怎麽一回事？
　　哪来的小孩子？
　　「他……你……」
　　南宫寻愕然地指着杜亦柏怀里的小孩，欲问的话就像哽在喉咙般说不出。
　　瞧他惊愕的神情，杜亦柏扬起一抹得意的笑。「他是我的儿子，书云。」
　　「儿子？！你怎麽会有儿子？」蓦地大喊出声。
　　怎麽会……？他与那李姑娘不是没发生什麽事吗？
　　这……不会是李姑娘的孩子吧？
　　杜亦柏温笑着，一语道破：「我猜你该知道这孩子的事才对。」
　　他是知道啊！但没想到李家姑娘真会把小孩送给杜家！
　　「既然知道，也该能猜出我会带着孩子一起来。总而言之，这孩子冠上杜姓，也就是我的独生儿了。」抬眸看了眼那持续呆愣的脸，走近他，将孩子放入他怀中。
　　「咦！柏儿！这……！」愕然的脸终於回神，无措地看着手里的小孩。
　　「帮我抱着我的宝贝，别摔着他喔。」
　　「什麽！我……！」等等！抱人他会，抱小孩他不会啊！
　　南宫寻想把小孩还给他，却见他开始唤着其他的人下马车。
　　「柏儿！这……这是……」
　　杜亦柏转身看他，脸上依旧挂着笑。「他们是我拓展家业的帮手啊。用自己人，行事上会更快些。」
　　自己人！？
　　他差点没傻住。这群人会不会太多了点？南宫府哪来这麽多客房让人住！
　　「哇！」
　　稚嫩的娃娃声蓦地响起，在南宫寻怀里的小婴孩，就这麽哭了起来。
　　娃娃一哭，杜亦柏也跟皱起双眉。「你怎麽把他弄哭了？」
　　「不是我！是他……」竖起眉，他低头就朝小婴孩喊道：「我说你，别哭啊！」
　　这一喊，不但没让孩儿停住哭泣，反哭闹得更大声。
　　这一来，也不得不让杜亦柏暂时打住整人的念头，将孩子再抱回手中，轻声哄着。
　　说来也怪，这孩子一到杜亦柏的怀里，就只住哭泣，但只要南宫寻一接近，便会再次哭泣。
　　这结果对南宫寻来说绝不是好事，无端多个小家伙挡在他与杜亦柏中间，两人的独处时间不就全没了？
　　不行！不行！
　　等了这麽久，怎能让事情变成这样！
　　「柏儿……」他朝杜亦柏讨好地笑道：「我不反对你多了个儿子，但……能不能找个奶妈照顾他？」
　　「好啊。」杜亦柏乾脆地答道。「我本就带个奶妈来这，忙着的时候，就由奶妈照顾书云。」
　　闻言，他愣了愣，直觉开口：「不忙的时候呢？」
　　「当然就由我来陪书云。」
　　「你陪他？那我呢？」
　　杜亦柏淡笑不语，抱着婴孩走进南宫府。
　　「柏儿！」他跟着追上前，不满地从後将人紧紧抱住。「我好不容易让你来到这，可不许你丢下我不管！」
　　之後的日子长得很，就不信他斗不赢那小家伙！
　　就从今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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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的爱情故事算是完结了
　　还希望你们会喜欢这柔柔的爱情
　　下篇文章 也请各位多多支持罗!!
　　再跳回江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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