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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颜蜜遇　　作者：诗薇塔洱
文案
我爱你，
只因我们共用同一个灵魂呼吸……
二十载苦征换一夕太平盛世，四海之纷争只一朝甜颜落寞
狗血点说，这就是一个两JP男人抢一NC女人的故事。
动情点说，这又是一场江山换美人的壮举！（囧，为毛说又）
恩，作者貌似比较抽搐……
我悟了！我终于悟了！我猛然醒悟这文的女主其实就是个陪衬而已，她的存在只是为了推动剧情和村托各色美男……
于是小妈低落的拖着失败的影子离去

标签： 穿越时空
主角：田恬甜 ┃ 配角：赜，小璨，小咸，墨音，铃儿，胧月……(名字很雷，宁愿用很囧的生僻字号） ┃ 其它：小妈


　　缺失的记忆

　　田恬甜永远记得她穿越的那个早上。
　　阳光从窗格子里照进来，爬满她敞开的笔记本，刺溜溜的躺在她那篇可笑幼稚周记的字里行间——
　　“昨天，我路过幼苗家的时候，看见他们家门口一根晾衣服的竹竿倒在地上。于是我想到了党和人民的养育之恩，想起了毛爷爷的名言“艰苦奋斗不怕牺牲”。冲上前去把竹竿给放回了原处！”
　　……
　　田恬甜知道自己很多时候是一个夸大其词和无事包金的口号党。
　　在这个如今以15°、75°、145°等等全方位仰望宇宙星空的文坛俊杰遍地开花开朵的中华大地之上，自己这样的文思才情，实在只能悲哀而体贴的被称作文盲。
　　田恬甜还知道像自己这样从小被亲人遗弃在幸福儿童村里的可怜孩子，能够考上一所不知名的二流大学，应该已经很知足了。
　　所以她闲来无事之时喜欢看看科幻世界的杂志，无聊透顶之刻爱好听听电台穿越的频道，顺便以自己那悟性值为负数的大脑去YY一下爱因斯坦相对论所发展出来的穿越时空理论。
　　就算那生平最大的奋斗目标，也不过是毕业以后找一份成天对着电脑上网、剥松子、好逸恶劳的腐败事业工作，再找一个有房有车、年纪比自己大几岁、长得不太对不起观众的男人过下半辈子。
　　恬甜喜欢和习惯于浑浑噩噩心不在焉的生活，就像她习惯于在每周末写着废话周记来敷衍家里的田妈妈。
　　恬甜还习惯于——
　　“小甜甜！”
　　忽有不速之客冲入房间。
　　……
　　花椒哥，儿童村第一“型男”，以先进科技旷古奇今的容貌和一手麻不死人哽死人的厨艺称雄于这方土地。
　　花椒哥的爱好是煮麻辣肥肠粉，煮好之后的习惯是拿给儿童村所有的小盆友们品尝。
　　整个儿童村，只有恬甜会接受花椒哥的麻辣肥肠粉。
　　尽管她屡次因为花椒过敏而被送进医务室。
　　但是恬甜不会过分的拒绝别人，哪怕对方是一个因为唐氏综合症而被父母遗弃的智障儿童。恬甜有时候固执的认为再愚钝的人也会有心，只是他的表达方式与大家不同而已。
　　所以她微笑的接过了花椒哥的爱心肥肠粉，象征性的挑了两根，递到嘴里。
　　习惯有时候会害人，不论好坏。
　　就像花椒哥总是习惯随手丢大把的花椒进锅，就像恬甜总是习惯大咧咧的品尝自己并不太能接受的麻辣肥肠粉。
　　此时她浅浅尝过肥肠粉，正想把碗递还给花椒哥。
　　突然间，一股不同寻常的晕眩开始在脑内盘旋。眼前的花椒哥猛然间人影模糊，自舌尖的僵麻侵略般的从喉咙滚滚袭向她的五脏六腑，再如梦魇一般控制了她的四肢身体，继而思维也开始陷入混沌状态。
　　恬甜永远记得，那天她穿越了，只因为咬到了一颗绝世的麻花椒。
　　恬甜还永远记得，自己醒来的时候，是在一幅画上面。
　　恬甜之所以会永远记得这些事情，是因为，除了这些，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是一座华丽而庞大的古代宫殿。雕栏玉砌，龙盘朱漆，檐牙高啄，真正是五步一楼，十步一阁。
　　恬甜幸福的生活在这里。
　　恬甜理所当然的幸福生活在这里。
　　至于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有如此浓烈的幸福感。在这之前她到过哪里，认识过哪些人，发生过什么事，她是半点也想不起来了。
　　恬甜只知道她是穿越过来的，她穿越到了一幅画上面，后来她从画上下来了，再后来……
　　……
　　她就在这座宫殿里。
　　这中间或许曾经有过一些什么，或许是重要的，或许是不重要的。可是她想不起，也不愿意想起。
　　就像什么人用铁楸把这段记忆从她脑子里挖走了一般，又好像谁用橡皮擦把这段历史擦净了一样，她人生的日历缺了许多章页，丢失的部分再也找不回来了。
　　在这深宫大庭里，恬甜只认识为数不多的几个人。
　　第一个，是一个被众人尊称为女帝的女人。
　　那是一个极其傲慢冷艳的女子，有着不同寻常的高贵帝王之气，见到她的人无不低头卑微降跪，除了恬甜。
　　她总是大刺刺的看着女帝，像是欣赏一件绝美的艺术品那样偏头。
　　女帝惯常无视恬甜，她的出现都是为了看望无痕皇子。
　　无痕皇子是女帝的亲弟，也是恬甜认识的第二个人。
　　皇子的容貌极其端秀俊美，面相温和，性情也不愠不躁，只是清冷胜于柔和，也不多言语。
　　恬甜听身边的宫女说，她是女帝赐给皇子的“厚礼”。不过，皇子不甚喜欢女色，对于恬甜也是不远不近，仅为寻常友人。
　　可恬甜每次见到皇子，内心都会无缘的升起一股万分庆幸而欢欣的心情。这种奇特的感觉似乎与情爱无关，倒有点像是看到自家“孩子”茁壮成长的欣慰。
　　恬甜认识的第三个人，是一个叫玲儿的宫女。
　　玲儿是一个较为特殊的宫女，她是由一个被尊称为少主的美男子送入宫的。少主常来探望玲儿，顺便会和恬甜调侃几句。他的嗓音沙哑中却又带着磁性，笑容亲切而温和，言语生趣诙谐。他算是恬甜认识的第四个人。
　　不过玲儿对于恬甜来说之所以特殊，并不是她常有权势贵族的“关照”。
　　而是因为，恬甜每每见到玲儿，都会莫名其妙的心慌气短一阵子。
　　玲儿是一个外表伶俐秀丽的女子，她常常注视着恬甜，恬甜的幸福值就会骤然下降。
　　恬甜，你忘了什么吗？恬甜，你还记得吗？
　　玲儿犀利的眼神似乎在这样拷问着恬甜。
　　就如同看见无痕皇子的开心一般，这种自责般的内疚也如与生俱来一般的伴随着恬甜，挥之不去。
　　我到底忘了什么？这是每次见到玲儿后恬甜按捺不住的自问。
　　可是，恬甜又皱着眉，我这样也很幸福啊。
　　是啊，幸福而无忧无虑的生活下去，这不一直都是她生存的伟大目标吗？为什么要去记起那些让自己不安心踏实的过去？
　　恬甜准备永远这么幸福而无责任感的生活下去。
　　永远永远……
　　如果不是因为那一天误闯冷宫而遇到了那个姿色未衰却又疯疯癫癫的妇人，她这样和谐平庸的梦想也许真的可以实现。

　　绝世秘宝

　　恬甜并不知道这样美好和谐的宫廷之内也存在着冷宫这样残忍的地方，就像她并不知道自己幸福的表现下隐藏着什么样不为人知的过去一样。
　　那是一个下雨的阴天，虽然说历上已是立春，可冬还贪恋着大地不肯退散。薄凉的小雨透着寒气飘零在飞檐雕梁上，沾湿庭院里花草一片。
　　没有人来看望恬甜。女帝、无痕、玲儿他们也许都在各忙各的事情，恬甜就坐在自己寝宫前的台阶上，躲在湿漉漉的屋檐边角里，看小雨把脚尖前的台阶浸染。
　　抬头，空气中似乎飘来淡淡的幽香，仿佛是什么鲜花悄悄绽放的甜味。恬甜心满意足的吸了一大口，正准备饱饱的呼出来，突然间，却感觉怎么也提不起气来了。
　　那香味仿佛瞬间侵入她的五脏六腑，融入她的血脉骨骼，想吐也吐不出来了。它顺着她的血液奔流，像是枷锁一般的扣住她的动脉，牵扯着她的神经隐隐作痛。
　　这看似温和的气味犹如杀人于无形的凶器，迫使得恬甜站了起来。
　　她居然幻觉般的看到了空中有淡紫色的丝线，这些丝线至远方的宫廷楼阁中而来，被她吸入肺中，并牵着她不由自主的要跟着这线走下去。
　　恬甜没在意小雨淋湿她的衣和发，也没在意泥泞溅湿她的裙和鞋，内心突然有种无法推卸的责任感如藤蔓一般曼延起来。好像浑浑噩噩中有人送来醒酒的解药，第一次，旺盛的好奇生战胜了那种懒惰而消极的幸福欲。
　　那是一座荒废而冷清的宫宅。推开虚掩而破旧的宫门，残叶与断枝满地狼藉，落漆的圆柱，破败的石雕，断桓废栏，蛛网连连，无不预示着这里的主人，是一个被冷落而遗弃的怨魂。
　　可是恬甜看见，这雨雾之中却有无法挥散的香气，好像一个天生丽质难自弃的绝色佳人，任凭岁月摧残却依然风姿难掩。
　　正呆呆的看着这满屋幻觉般的烟尘紫雾，一旁突然有只手牵过恬甜。
　　“啊！”恬甜惊得一叫
　　来人却急忙捂住她的嘴，把胡蹬乱跳的恬甜硬是拖到了暗处。
　　“嘘嘘嘘——”对方松开了手，急忙的用食指在唇边比划着，“嘘嘘——别让别人看见你了，别让别人发现你了……”
　　恬甜定下神来，发现这是一个衣衫颇有些褴褛的中年妇人。她散乱的发半掩着苍白的脸庞，一双微带眼纹却黑亮如珍珠的双眸正聚精会神的注视着恬甜，双手却又猛然捧住了恬甜的脸颊。
　　“你是你是你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她的脸上出现了异乎寻常的惊喜，“我的女儿，我生的是个女儿！”
　　恬甜大惊失色，这是个疯女人！
　　穿越前的身世，属于自己为数不多记忆里的一部分，所以她清醒的知道，这世界她哪里来的什么父母？！
　　她现在看清了，这女人虽然已近中年，可是从那拂开的发丝中可得知她年轻时有着怎样风华绝代的美貌，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圆润饱满，与她的失魂落魄和破烂形象极端不符。
　　“我的女儿，女儿……”此刻她正胡乱而激动的叫嚷着，拼命要把恬甜抱到怀中去。
　　恬甜吓得死劲挣扎。
　　她并不是怕对方是个神志不清的老女人，也不觉得是因为对方身份卑微外在龌龊而嫌弃。她只是感到无尽的恐慌，在她这个幸福的世界里恐慌像海啸一般汹涌而至，淹没她恬静的沙滩，击溃她美好的海堤，把她推向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天角……
　　是那种香味！
　　那香味是从这个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那香味好像在挤压着恬甜的记忆，又好像是在狠命的挖掘着埋于那深处的记忆，刺痛和难受得让她无处躲藏。
　　恬甜，你还记得我吗？
　　恬甜，你还记得你我之间的誓言吗？
　　那所有的香味，汇聚在了一起，紫色的烟雾慢慢凝结成了一个男子的形象，他高大的身影立于恬甜的眼前，冷然却带着无限温柔的面容渐渐清晰，那是，她曾经以为自己永生难忘的面容。那若有若无的微笑，唇线微扬，轻轻的吐出几个字：
　　莫失莫忘，莫离莫弃……
　　恬甜推开了身边的妇人，疯狂的冲出了宫门。
　　所有的所有的过往，所有的所有的遗失，全都在那一刹那反噬回来。仿佛凿破泉眼一般，情感和承诺好像生命不能承受之重一般在她弱小的身躯里奔腾泛滥，似要把那脆薄的外壳击碎冲逝。
　　“小璨！小璨！”她一路呼喊着，往那深邃宫中急奔而去。
　　一幕幕的往事在她疾步的脚旁，在她行经的路边，如花似木般的瞬间绽放……
　　烈日炎炎，黄沙飞扬。
　　跨晏山以西，青山峻岭犹断尾之兽，丛林茂树如尽轴之卷，千里戈壁只余稀草乱石，万里沙尘掩不住碎旗残竿。
　　往南，越过苍莽群山。大片军营遍布山谷，圆帐白顶，高旗林立，肃杀严阵。其正中一大篷主帐内，身着青铠的男子正向案疾笔而书。
　　【戊申初夏四月，臣率军击退卿国来犯之敌骑兵五千余，吾将士伤亡微乎，只叹臣不明敌方之来意，且敌国之布阵诡像重重，自五年前初破焚城，边境战事遂一筹莫展，异象之深未敢妄动，遂恳请圣上恕罪臣久不息边疆战火之过……】
　　放笔，便立即卷报封印，正欲命人三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一将士突然入帐。
　　“将军大人，”他抱拳作揖，命身后兵士放下手中大批珍宝，“敌军弃逃的随营中，在下发现如是些战利品。还请大人过目。”
　　被尊称为将军的年轻男子踱过案几，扫视满地奇珍异宝，皱眉。
　　“那是何物？”
　　手指之处，是书画一卷。
　　将士立刻呈递上前，将军展画，但见其上空无一物，唯有下方一块龙飞凤舞之墨迹。不由沉思片刻，随即闭卷。
　　下令：
　　“此物一同速传回京城，交与府中二弟。”
　　将士不解：“大人，那余下珍宝……”
　　只见银器金盏闪光耀眼，似不甘被无故冷落。
　　将军颇有些不耐烦的挥手：“屋中已被堆满不可下脚，只可拣点轻薄不占地的东西给他了。余下的赏与此战功高劳苦之将士吧。”
　　绸朝，京城之外。
　　一青衣男子率手下几名，正焦急徘徊。
　　大哥飞鸽传书，说今日应有边疆战利之珍宝送至。所以早早带人守在城外，心神不宁得就如魂被偷了一般。
　　好不容易瞥见一骑尘土，但见传书之人快马加鞭而至。
　　“二公子，”他未及下鞍，就反手取下背上皮囊所裹的画卷，“这是大人所赠。”
　　被唤为二公子的青年男子兴奋不已，接过画卷。只见皮囊中还包裹书信一封，内是将军笔迹：
　　【此物为卿国秘宝，画中为一绝世女子，非有缘人不得一见。】
　　绝世女子藏于画中？！
　　二公子立马激动万分的要打开此画一探究竟，可垮下白马突然大惊，长嘶连连，双蹄一腾似要跃空而起。
　　只见脚下尘土之中猛有黑影跃出，刀剑明晃直夺二公子手中之画。
　　二公子轻身一侧，未见半点惊慌，唇角一翘，袖中突现一把纸扇。腕旋扇舞，铁骨刀锋黑亮如墨，对方兵器遇之即断。
　　扇起手落，血珠若雨，飞梭盘旋而回之时，画卷早已牢握于掌。
　　摇扇之刻，面带温和之笑。
　　胜负已定分晓，敢觊觎我青家二公子心爱之物者，必 杀 之！
　　正得意之际，黄土之中却又暗器并发，一齐直指二公子的咽喉。
　　“公子小心！”随从惊然大叫，
　　大风狂卷漫天黄沙，人影模糊生死不知。风平浪静之后——
　　“公子受伤与否？”手下冲上前去
　　二公子纸扇一摆，示意随从不用过问。只是立马拿起手中画卷，细细观看上面有无血迹溅落。
　　“还好画卷完整。”他松了一大口气
　　随从忧心忡忡：“公子，此等恶贼来者不善，早早埋伏于此，看是知晓今日大公子所送宝物会到。此事是否要禀报大公子？”
　　二公子微皱青眉。现如今边疆局势不稳，若此物乃敌国秘宝，那埋伏之人极可能是敌国密探，应当速速告与大哥知晓。于是发话，
　　“立即回府，恶贼休想夺得此画！”
　　咬牙切齿的说完这几个字，又把头埋了下去，无比亲昵的把画在心口中蹭了蹭，“这可是我一个人的！”
　　在场群众抖三抖，掉下的鸡皮疙瘩打得尘土沙沙响。
　　青骅骄
　　排行：青府老二
　　先父：开国丞相，世袭一品
　　兄长：当朝大将军，手握四十万雄兵南征北战驻守边疆。
　　职务：京城弑案府之一级府椅。
　　工作：府狱中玩七十二变刮人之刑
　　爱好（唯一的）：收集上古玩品
　　名誉：《绸朝富家花嫁招婿手则》排行前五
　　世间有诗：
　　“嫁女不嫁青花椒，枉为生女一世忙；此君只好古来珍，倾尽祖坟未必成。”
　　这里面的青花椒，自然就是指这位二公子。
　　青二公子只好古玩不好女色是举朝皆知的，因此无心娶嫁而拒绝了无数佳人良缘的恶名也是传遍天下的。
　　说穿了，这位公子只喜欢死的东西不喜欢活的生物～
　　～
　　但是，仍然有无数迈入绸朝拂布丝榜的富豪人家秉承“宁可睡在绫罗珠宝中哭，不肯坐在粗茶淡饭中笑”的嫁女祖训，削尖了脑袋的想往青府里钻。
　　绸朝媒婆界（以下简称媒界）前一百强，更是把做成青府这桩媒事定为每年度终极任务，但凡哪家媒人把青二公子拿下，便可获得“天下第一媒人”的美名，制匾立牌坊以光耀门楣。
　　青二公子呢？
　　他摇摇手中的铁骨纸扇，捧着一个青花绣金纹紫砂底座瓶的见面礼，精致的面容上是轻描淡写的笑：“这个礼我就收下了，改日若是大哥有意成婚，我必定在其耳边为这家小姐美言之。”
　　一听说铁血将军的名号，媒人吓得腿抽筋，滚落着从青府逃离。
　　现如今，青二公子得到了大哥所赠绝世女子图（话说女子在哪里？），喜气洋洋的回府，便命身边亲信数人一并前来赏画
　　小心翼翼的解开系画的丝带，轻手轻脚的在案上铺平。众亲信伸长了脖子，借着通明的灯火——
　　“啊？！“众人惊呼，”公子不好，被掉包了！”
　　只见画卷上除去左下方有一块红色印章和几个龙飞凤舞的墨迹，只不过白纸一张。
　　“吼什么吼！没见识的大惊小怪，扣你们一个月饷银！”青二公子厉声喝到
　　众亲信立即心碎。
　　意识到自己过于暴躁，公子又清咳一声，解释道：“ 此画乃绝世秘宝，画中有一少女，不过藏于画卷之中，非有缘人不得一见。现如今你我都非有缘之人，画卷本该空空如斯。”
　　众亲信心碎之余憔悴。
　　等赏画完毕，众亲信八婆且怨恨的在走廊尽头聚集。
　　“二公子平日里精明，一遇古玩就昏腐不可救药，白纸也当宝贝！”
　　“是啊！我想大公子八成是拿张白纸戏弄他也未必。”
　　“你说我们在这里背后议人，二公子他会不会听见？”
　　“不会，他现在估计就对着那张白纸发呆呢！”
　　“哈哈哈哈……”
　　众亲信的话一点没错。
　　青二公子此时紧锁房门，四处寻找机关暗格藏画。
　　弹开床下的机关，一堆土陶挤得满满的。掀开藏品架，后面的暗格里连张纸都塞不下。踏开地上的青砖，拥挤的青铜器郁闷的塞在里面。
　　青二公子卷着画：“美人儿啊美人儿，普房之阔，竟然找不到你的容身之处。难道说……天意让你与我同床共枕？”
　　叹着气重新打开画卷。
　　“啊！”青二公子也难得如此的惊悚大叫
　　只见之前还空荡荡的画纸上，跃然立着一名花容女子！
　　所谓的花容，其实就是被花椒麻倒僵硬的面容。
　　——摘自《恬甜语录》

　　落地仪式

　　恬甜醒来的时候，身体仍然不能动弹。一边骂着花椒哥你又把我送到了医务室，一边艰难的睁开了眼。
　　同样和蔼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脸上，慢慢的滋润着视觉恢复正常。
　　眼前的景象从模糊逐渐清晰：
　　前方，开阔的套间，古典的圆弧型雕花门框外是一张小巧的圆桌，内房里四处放置着精美古典摆件。
　　左右两边，青色的幔帐被细银钩挽起，里层是薄透的白纱。
　　下边，依然青色的锦缎上放着一个青花绣白云纹方枕。
　　……
　　有位一身青衣的男子躺在她面前，一手枕着头，一手却放在她身边，目光不变的仰视着她。
　　恬甜看着这名容貌颇为清秀端正的少年，奇怪自己身在何处的同时有些疑问，为何眼前这人整体身型比例比自己大上许多？视觉差？
　　正怀疑自己还在半昏半醒之间，忽然感到什么巨大的物体摸上了自己的脸，转睛一看，居然是一只硕大无比的冰凉手指尖。
　　恬甜心中一抖，大惊失色，此指乃是出自眼前少年之手！天啊，她怎么变得这么小了？做梦吧！
　　可少年并未注意到恬甜的表情，他只是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脸，指尖一路下滑……
　　流氓！恬甜腹诽。
　　那男子巨大的指腹有一层凉爽的薄茧，抚过皮肤的感觉僵麻而恐惧。
　　“流氓！”
　　人体的潜能果然是靠身心的被摧残来激发的，恬甜恢复了声带震动能力。
　　男子的脸一下子惊异的凑了过来。
　　恬甜吓得眼睛一瞪，由于小镜子效应对方的毛孔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在看着我？”他忽然这样问她
　　“二公子！”窗外有人呼道，“时候不早了，轿子早备好了。”
　　俊美少年便从恬甜所立的床上翻身而下，对着她挥挥手。
　　“美人儿，晚些时候再来见你。”说罢就出门而去
　　……
　　恬甜不知自己站了有多久，一直到她无意间伸了伸脖子。呀，居然能动了。使劲儿一转，嘭的一声，仿佛汽车打开安全气囊一样，头弹了出来。
　　眼前的景象一下子恢复成了正常大小比例。
　　恬甜觉得这脑袋异常沉重，低头一看。
　　哇啊————！！
　　一声穿天惊叫。
　　这不能怪恬甜大呼小咋，要怪就怪——她、她、她居然没有身子，唯独一颗脑袋挂在一张纸上！
　　正此时，只听咝啦一声不祥之响！那薄薄的白纸承受不住脑袋的重量，挂钩拉破幔帐。恬甜的头颅就应声落床，脸先着陆，摔得眼睛鼻子都变型。
　　她疼得全身都要抽搐，却听得嘭嘭嘭嘭几声，手脚都像打满气的皮球同时从那纸上弹了出来。再按住那纸双手一撑，嘣！
　　整个人就滚落下床，一连在地上翻了好几个身。
　　又听见哐当一声巨响，恬甜的身子无意碰到了墙边的一个博古架。那架子一抖，稀里哗啦的，满架子的碗儿瓶儿全都如大雨般倾盆而下，又震动到一旁的其它架子，多米诺骨牌般的连倒一地。
　　恬甜吓得忙狼狈的用手护住脑袋，可身上还是被打得疼痛不已。
　　等好不容易架子倒完东西掉光没了动静，恬甜才有空从下面里钻了出来，心有余悸的把这机关重重的屋子看了一遍。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
　　埋头，发现自己装束奇怪，一身红绸纱裙。摸摸脑袋，窸窸沙沙的扯下一把珠钗艳花。恬甜瞪目咋舌，这样子，不成了古装小影楼外面的兼职模特吗？
　　回头再望了望床上那张白纸。
　　一道闪电划破长空——
　　我，呵呵，应该不会穿越了吧……
　　这之前，不还在儿童村，吃花椒哥给的麻辣肥肠粉么？一眨眼的功夫，穿了……
　　这是一间精致古典的房间，如果没有满地碎瓷乱瓦，倒也十分整洁清爽。
　　朱漆雕花的门窗死锁，任凭恬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打不开。
　　恬甜初来乍到的，还不确认自己是否真是遇上了穿越，也不敢大吼大叫。只能回去看着这富丽堂皇房间里的一地渣滓发呆。
　　拿起一块摔成两半的碗盖，上面花纹粗劣，恬甜心想：这样的货色，大市场上跳楼价吼着卖五毛钱一只。
　　地上一摊黄土，好像是什么破烂的俑人，恬甜摇头：哪里来的劣质沙包？
　　裂碎的花瓶片扎入一捆捆书画里，割得脆弱的宣纸满目疮痍，恬甜叹气：这就是命啊！
　　……
　　总之，这屋里之前摆设的各类瓷器字画三彩陶器，除了青铜饰物太过结实而实在无法摧残以外，大部分都由于恬甜小盆友轰轰烈烈的下地仪式而香消玉殒。
　　不过恬甜很没心没肺的耸耸肩：这些东西，都是垃圾赝品吧……
　　与此同时，恬甜忽然听见门口有人声传来。
　　“原本昨夜就想请尔等前来欣赏的，可惜天色过晚。今日就让大家看看，何为绝世秘宝。”这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恬甜在那一刻乱了方寸。
　　传说中穿越世界的甲乙丙丁就要出现了，女主这时候应该以什么姿态什么神情出现在群众的面前呢？
　　记得电台里以前讲过，女主穿越之后遇见的第一个人，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会是男主，有百分之四十的可能性和男主有密切的关系，另外有百分之十的可能性是路人Ｘ。
　　女主如果是身体穿越出现在荒郊野岭，就必须要充分展现女性柔弱娇小楚楚可怜扶干落泪的无助形象，以抓住男主、男主亲信、路人Ｘ作为男性想要怜香惜玉呵护娇花的心理弱点，激发他们豪气冲天的保护欲和自以为是的个人英雄主义，以求得穿越之后的第一口粥！
　　而女主如果是灵魂穿越出现在某某人的垮下，那么她就只需要极尽其能的和院中竹马搞好关系或者是耐心等待命中注定的某某。
　　女主如果是灵魂穿越借尸还魂……
　　……
　　额，貌似这些状况田恬甜都不符合。
　　她是从一张纸上长出来的……模样没什么变化，应该是身体穿越吧。身体穿越在别人的房间里且方式怪异，那就是——聊斋志异！
　　不过现在想那么多也没用。况且一个人在几秒之内大脑闪现如此多的有条理字句，就好比某人坠崖之时回放人生经历，根据穿越电台讲述的穿越潜规则之死亡定律，那就是——时间放慢代表生命即将终结！
　　只有暂时躲起来啦，可是往哪儿躲呢？这屋子里仅有的几口大箱子大柜子全上着锁，拉开垂在床边的流苏，床下是封死的木料。
　　门锁响了，
　　恬甜一个激灵，蹦上了床，拉起那床青色的绸缎被子，从头盖到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恬甜捂在被子里听到的唯一一个连续被播放的元音。
　　“来人！来人！”
　　有一个男子发狂似的怒吼道，“全都给我死哪儿去了！我扣你们终身的饷银！”
　　悉悉索索陆陆续续的仿佛来了很多人，恬甜在被子里想象众人屁滚尿流跌撞而入的景象。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我的前朝御碗，啊！我的前前朝唱伶俑人，啊！我的海檀木宝匣，啊！我的画，我的美人图，我……呼，还好画没事。”
　　最后一句话预示这房间主人的情绪稍稍平稳了一点，恬甜纳闷，我怎么听着这些东西都很值钱的样子？
　　“你们都哑巴了？”男子的语调里没有了之前的惊慌与心痛，取而代之是一种阴鸷可怕的口气，“怎么不说话了？别跟我说你们谁也没看见过有人进来，瞎了眼了？”
　　众人以狗腿的沉默肯定他们哑巴和瞎眼的事实，恬甜听见一串上牙敲下牙的悦耳音律。
　　“呵呵，”入骨冰寒的冷笑声，“那么今天这里所有损坏的古物，从你们和你们子子孙孙的饷银里扣。”
　　“二二二……公公公公子，”重罚之下必有勇夫，终于有人为了他和后代子孙的人生而冒死开口，“下下下属一……一直严守四周，并并……没有看见任何可疑人等出现。”
　　一阵可怕的静默。
　　“你们呢？”
　　又是一阵可怕的静默。
　　“好，哈哈好，我养了一群废人，白白给你们每月那么多银两。”
　　这话结束之后恬甜突然感觉到自己被一团深厚的怨念包围。
　　【怨念的真相：大家伙在心里哭着——我们哪个月不被这样那样的原因扣点饷银？从来没拿过满工资。】
　　“二……公子。”又有某人弱弱的举手发言，“您，不是说得了一幅宝画吗？说不定……这是画上的美人跑了下来……给给……给你个惊喜……”
　　“哈，画上的美人跑下来，”男子讥讽的笑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儿，编这些故事来哄我？”
　　这话结束之后恬甜忽然感到自己被难以名状的心伤包围。
　　【心伤的真相：发言的某人泪流——大公子说白纸里面藏着美人你就信，我说美人从画上下来你就嘲笑我，二公子你这是赤果果的歧视。】
　　“美人儿在哪儿呢？在这里？没有呀。”歧视正在进行时，“在这里？也没有啊？难不成在这里……”
　　恬甜忽然感到一阵清新凉爽的大风刮过，身体轻松不少，眼前豁然开朗。
　　被子，被人一把掀开了。
　　恬甜惊悚的把眼珠转过去。
　　身材硕秀的青衣男子正背对着她，无奈摊手状：“也没有啊？”
　　满满一屋子的家丁壮士倒抽一口冷气，同时握刀：“……二公子……”
　　“叫什么叫？在哪里你们说啊？”青衣男子抄手，“可笑我堂堂青府，光天华日之下竟然发生如此大案，满府高手竟然只会抽刀呆叫我二公子！”
　　众高手，抬手指其身后：“二公子——”
　　“指什么指？我知道幔帐破了。恶贼一定盗画时拉破薄沙，可恶！这么明显的作案痕迹你们现在才看见，一群废物！”
　　众高手心力交瘁，扭头不忍视之，手指依然指其身后：“二公子——”
　　青衣男子一愣，随之猛然醒悟，手中纸扇一展，顿时转身，
　　恬甜那时正想偷偷从床上溜下来，被瞬间呼啸而至的杀气给劈了个寒颤，舌头一打结，落了个抽搐的傻笑配上句脑残的台词：
　　“呵呵帅哥，你喜欢吃花椒吗？”

　　极品古董

　　青府是绸朝京城数一数二的豪门官宦世家，青府第一代主人曾经是开国丞相，青府的第二代主人青大公子现如今正驻守边疆。青府的第二代代理主人青二公子平时掌控青府的财政人事大权，为人极其吹毛求疵，对于一点点不入眼的行为小事，就一句话：我扣你Ｎ个月的饷银。【注：Ｎ＝１、2、3……∞】
　　可是在青府二公子掌管代理实权的第四个春秋里，青府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这件大事，对于那些平日里因为鸡毛蒜皮小事被剥削得血泪俱下的家仆们来说终于看到了人生的希望。
　　一位有勇有谋的壮士，为了生计举手说了一个哄三岁小孩子的谎言。
　　“管家，把今年所有扣过他的饷银补还给他。”
　　破天荒的第一次，青二公子把吃了人家的给吐了出来。
　　这一切都得感谢那位画上下来的彗星美人儿——田恬甜。
　　“帅哥，你喜欢吃花椒吗？”美人儿这样娇媚的问道
　　青二公子扇子打抖手忙脚乱，看向身后的众人。众人埋头，掩饰无知。
　　青二公子脸红紧张：“那……那你喜欢吃花椒吗？”
　　恬甜很坦白：“我不喜欢。”
　　“哦，那我也不喜欢。”二公子附和能力很强。
　　“我叫田恬甜，你呢？”
　　“姓青名骅骄。”折扇拱手，小生这厢有礼了～
　　“青花椒？”
　　“不是花椒，是骅骄。”
　　恬甜想了想，没明白这两个发音略有不同的文字有什么本质的区别，于是避开这个话题：“请问，我在哪里？”
　　“我床上……不是，是我房里，不是，我的意思是，在我府上。”二公子语病连连。
　　……
　　恬甜不知道是自己的问话方式有问题，还是这名帅哥的理解能力有问题。据电台穿越频道的讲解，一般穿越过去那世界的男人，但凡俊美不凡的，无论正邪出身高低贵贱，智力皆是卓越超群，怎么眼前这名仅凭肉眼观察有些傻不啦几的？
　　她再次转移话题。
　　“那个……恩，”她指了指满地的瓷器陶器碎屑，“我刚来有些不熟悉环境，给你带了点不方便。我帮忙打扫干净吧。”
　　“不用！”
　　二公子铁骨扇一挥，恬甜顿感一阵寒意扑面而来。
　　“我的意思是，这些有下人们来做就可以了。”二公子发觉吓到美人儿，忙把扇子给折好藏到身后。”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该做什么做什么。”他秀眉一锁，眼神一变，声调一硬，“难不成想扣……”
　　话未说完，屋子里刮起一阵媲美台风珍珠的热气旋，众高手风卷残云般瞬移消失。
　　恬甜的穿越生活，不，是好逸恶劳的米虫生活，就这样多姿多彩的展开了！
　　按照以前穿越频道的讲解，恬甜的这次穿越之旅，属于典型的架空穿。
　　虽然恬甜的中学历史课都是在画小人儿和递纸条的岁月中渡过的，可是中国历史上到底有没有个什么绸朝，她思前想后还是果断而勇敢的摆了摆头。
　　在青府二公子耐心细致殷勤的讲解和恬甜不知天高地厚的提问之后，关于了解绸朝民俗风情的美好初衷被扔到了九霄云外，恬甜很后知后觉的顿悟了她当天在二公子房中“无意”损坏的珍品古玩合计银两换算成人民币，保守估计可以买下整个养她育她的儿童村！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很是羞愧无地自容。故意的也要说成无心，否则根据这名公子之前的为人处事推断，她可怜的子子孙孙都永无翻身之日。
　　“古珍不过死物，那些劣品怎可和恬甜小姐相提并论？”二公子优雅而大方的摇着纸扇
　　躲在暗处名为负责保护实则八卦心泛滥的高手们眼神对换：这是那个只爱死物的青二公子说的话吗？
　　恬甜有点恍惚，这就是“算了”的意思吗？
　　二公子却忽然眼神有些躲闪。
　　“倾尽天下奇珍异宝，不及尔盈盈一笑。”
　　众高手眼神再次对换（惋惜）：看来绸朝媒界再无强人能夺得“天下第一媒人”的招牌。
　　恬甜……完全没有听懂这话的意思。说得明白点，她连这句话里的字由哪些组成都有点迷糊。
　　这样底蕴“深厚”的古言，以恬甜的文学功底。就是用初号字体打出来，再白纸黑字送到她眼前，她都要看了又看才能基本领悟，还何况由一个大活人凭空无字幕给说出来？
　　所以恬甜只能象征意义的“哦”一声来表示自己听力无障碍。
　　二公子摇扇（高兴的）：“这府中方寸之地田恬甜小姐可尽情游玩，丫鬟奴仆可尽情差遣，只当是自己家中即可。”
　　田恬甜（食指挠脸）：“恩……有个问题我。”
　　公子拱手：“请讲。”
　　“那个，你以后说话，可不可以直白一点……我，听不大明白诶。”
　　公子惊讶：“哪里不明白，请小姐不妨直说。”
　　“哪里都不怎么明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青二公子愣了半响。
　　众高手再再次眼神对换（无力）：媒介一百强要知道这小姐的德性估摸着要摘掉招牌上吊自缢了。
　　……
　　其实田恬甜也就是对古代人民的说话方式不习惯而已，这实在是个很小很小的问题。多多交流多多沟通就可以畅通无阻了。
　　其实对于田恬甜小盆友来说，最为头疼的还是——文字问题。也就是说，我们的这位穿越女主，她不怎么认得全古代的文字……
　　当众多高手连眼神交换的心气儿都没有了的时候，青二公子却依旧扇子摇得风度翩翩：“小事一桩，府中自有三代宗师可教授小姐，以小姐天资聪慧冰雪聪明，无需多日即可熟读经书……额，小姐可明白吾话之意？”
　　田恬甜有点小开心：“明白了一点，最后一句话听懂了。还有……你好像夸我聪明来着？”
　　二公子折扇击掌：“果然是冰雪聪明！”
　　众高手内力尽失吐血倒地……
　　恬甜在对着那张白纸发呆。
　　恬甜在想自己是从这上面下来的，是不是也可以再从这里反穿回去。
　　现在可以确认的事情有三：
　　第一，她不是在某古装剧的拍摄现场被人整蛊。
　　第二，这张白纸很重要
　　第三，她对这个世界一点感觉也没有。这家的公子不但有个奇怪的名字，长得居然比她还漂亮。
　　综上所述，恬甜很有离开的冲动。
　　“喂，那个。”恬甜转身，对着后面殷勤扇扇子的二公子叫道，从开始她一直称呼他为“那个”或者“喂”，怎么也无法把面前这个俊逸男子和儿童村那个彪汉花椒哥联系在一起。“我怎么称呼您呢？”
　　“小姐可称我的号，璨醉。不过我还是习惯听别人叫我骅骄。”
　　“恩，叫小骄好吗？”
　　“不行，大哥的名字里面也有一个骄字。”
　　“那叫小璨好了。”反正我无乱如何也不叫你花椒。
　　二公子不解：“为何前面一定要加个小字？”
　　“因为你看起来比我小啊，我今年二十了，你多大？叫姐姐！快！”
　　二公子：“……你我同岁，为何我要叫你姐姐。再说了，我哪里看起来很小！”（充满囧囧的怨念）
　　……
　　不管怎么样，恬甜心想。事情到了这份上，还是先在这里住了下来再做打算吧。
　　青二公子青骅骄，现在要叫他小璨了，安排恬甜住他的房间，又唤家仆抬了一张檀木卧榻到外屋。
　　“我要睡这里吗？”恬甜指着那张卧榻，不由想起了《海的女儿》里面小美人鱼被王子安排睡在他房间外面的桥段。
　　“我睡这里。”二公子挥手，家仆又抬入一张雕木屏风，按主人的意思放置在了里屋和外屋的过门之间，“你睡我的床。”
　　“这怎么好意思呢？”恬甜脚尖画圈装娇羞，其实心里比较舒坦，“我初来乍到的，怎么好意思让你睡外面。”
　　“哦？”二公子青眉一扬，眼角一挑，颇带笑意的斜视田恬甜，“这么说，你让我也睡床上？”
　　恬甜一个哆嗦：“帅哥，我们要重视社会道德风尚。难道说你们家这么大都没一间客房？”
　　二公子微微皱眉：“客房倒多的是，不过我怎么不知道你是我家客人？”
　　“那我是什么？”恬甜给个笼子就往里钻
　　二公子嘴角微斜，眼里忽闪一丝狡黠的光：“这个嘛，要等大哥回来才能知晓了。”
　　这话……这表情……貌似很是暧昧。和青家大公子又有什么关系？
　　当晚恬甜就睡在小璨那张柔软舒适的青色调床上，盖着那有一股丝绵特有清香的绸缎被子，马上产生一种立刻进入甜美梦乡的强烈冲动。
　　可是青小璨却不肯就这样放过田恬甜。
　　“睡了吗？田姑娘？”他隔着屏风在外屋的卧榻上冷不丁的问道
　　恬甜，刚刚阖上疲倦的双眼。
　　“刚睡了……”心里有些不满，不过强压下去，这怎么着也在别人的地盘上面。
　　“你下来之前都在做什么？”二公子没有察觉他的打扰令对方不快，反而乘胜追击般的问道
　　这实在是一个很诡异的问题。
　　田恬甜仔细思量发觉自己上纸之前只不过是在儿童村混吃等死的过小日子而已，上纸之后也不过就是雕塑般的在那里呆了几个小时而已。
　　可实话实说实在真有些打击外面那位求知欲强的好问青年。
　　田恬甜只有编谎话，语调凄凉：“一直生活在无边的黑暗之中，动也不能动，无所事事。”（最后那四个字是真话）
　　“真的？”外面的声音分贝提高了点，“那我是你见到的第一个人吗？”
　　“不是。”恬甜纳闷，为什么这声音听起来这么兴奋？
　　“额，也是。”声音弱下去一点，有些失落，“第一个见到的是画你的那人吧。”
　　恬甜叹口气：“是啊，树苗苗画的我。”反正你也不知道树苗苗是谁
　　“谁？”
　　“幼苗班的树苗苗，你不认识”
　　二公子又问：“为何你会突现画中？”（为显示自己的博学多才不敢继续问下去）
　　“我怎么知道？”真的困了，小璨你不想睡觉吗？
　　“那你出现画中，虽然不能动弹，可是能看见我吧？”这声音不是一般的亢奋
　　“是啊。”不行了，眼皮用钢筋撑着也要合拢了
　　“你有说过什么话吗？”亢奋继续
　　“骂你流氓……”恬甜已经很迷糊了，说完这话忽然惊醒
　　“啊，”她捂着嘴，“我，我……”
　　“我不是故意的。”外面的人比她还急着辩解，“实在不是有意轻薄小姐。当时，只是想看看画是什么材质的，就顺手摸了摸……绝无他意！”（赌咒发誓的说最后几个字）
　　额，恬甜卡了卡，我还没想到那方面去呢，我就在想骂人的问题是不是也要道个歉。
　　气氛正尴尬着，忽然一个声音就近响起。
　　“小姐放心，骅骄已近而立，一定会对一己行为负责！”
　　恬甜吓得在床上一跳，只见青二公子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穿越了屏风，出现在了她的床边。
　　恬甜擦汗，这人，怎么走路都没脚步声？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盖世？
　　“你才刚刚二十，奔三还算不上吧？”恬甜悄悄瞅了瞅一旁站如青松的小璨童鞋
　　【其实我一直很奇怪她是怎么听懂“已近而立”的意思的……囧】
　　嘿！小伙子居然脸红了，很可爱嘛～
　　“莫紧张莫紧张，小盆友。”恬甜母性大发，拍拍床边，“坐下来坐下来，放轻松放轻松。不过是无意碰到一下。你放心，姐姐我绝对不是那种恬不知耻的人，不会赖着你影响你前途滴～”
　　骅骄……不可置信的看着慈祥亲切的田恬甜姐姐，突然感到——自己这两年漠视绸朝媒界的冷酷行为，现世报了！
　　年轻，那并不是你不会成为一件古董的华丽借口。
　　——摘自《恬甜语录》

　　遭遇逛街

　　恬甜有时候觉得人心是很高深莫测的东西。
　　比如说，对于她的出现，青二公子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热情。这没头没脑的热情让恬甜完全找不着北。虽然说，但凡穿越女主，那都是人见人心爱鬼见鬼煞愁，可是这喜爱也来得太没缘由了吧……
　　又比如说，恬甜对于这样凭空的热情，除了瞪眼咋舌就只剩下装疯卖傻。思前想后，这二公子热情的好处，除了让她有地睡觉有饭吃以外，竟也找不到什么可喜可贺之处来高兴一下.
　　到这世界来了一个多星期，恬甜还从未跨出过青府这深庭阔院的大门。平时骅骄都是早出晚归的在什么弑案府忙公事，田恬甜在府里是前三人后三人的高手和丫鬟拥簇，连青府高墙外的天是蓝是灰都不知道。
　　可这日，青二公子不知为何没去案府，留在府里邀恬甜和他同去逛街。
　　恬甜欣然点头。
　　绸朝京城之中与青府那安静的院落宅邸对比是相当的繁华喧闹，车水马龙熙熙攘攘，一派红火祥和的景象。
　　一路上走累了，骅骄提议到家大茶楼歇息片刻。
　　“进去坐坐吧，”他体贴的说道，“其实要想了解本朝民俗轶事，此茶楼不可不来。”
　　“恩？有那么神奇？”恬甜不以为然，“那这茶楼是做什么用的。”
　　“茶楼自然是喝茶用的。”骅骄笑，“不过这家茶楼可是名扬我朝内外之地，每日都有无数文人骚客商贾小贩鱼目混珠呆在其中，亮才争辩热闹非凡。”
　　恬甜歪歪脑袋：“这种说法很熟悉，进去看看吧。”
　　这名为苟普的茶楼算得上是绸朝京城最大的一家茶楼，恬甜和骅骄在茶楼的入堂口缴了一点小钱，被送给两个一模一样的面具，骅骄说是此地的特色规矩。
　　戴上走了进去，才发现茶楼里面的布局远比外面看上去复杂多了。除去人来人往的大厅，一楼到三楼都由无数的小茶间组成，迂回交错的过廊好像一张蛛网贯穿其中。
　　“绕晕了。”恬甜抚额
　　“其实有规则的，多来几次就熟悉了。”骅骄用折扇尖轻轻的护着恬甜的后背，谨防她被那些穿插不停的人流给碰到。
　　每个茶间的门都是半掩着，外面贴着可以更换的纸条。路过的人可以通过纸条上的内容和房内的景象得知茶间里人们交往的主题。有些房间冷冷清清，有些却闹得不可开交，看热闹的人挤满了房间内外。
　　有时候人们会一哄而散的从一个房间里出来，跑堂的小二就立刻去把外面贴的纸条给去掉。
　　“二楼净椽房有空——”
　　这样类似的叫堂声不断在茶楼里回荡着
　　“茶楼靠什么盈利呢？门口的入场费？”恬甜问骅骄
　　“入茶间要坐的话，一茶一坐，茶钱另算。有看上的茶间吗？”骅骄问道
　　恬甜左右晃晃脑袋，门口纸条上很多字都不认识……
　　“你以前经常爱来吗？”
　　“我啊，也不算啊。”骅骄笑道，“只是八皇子每次出宫特别喜欢来这里逛玩，必定拉上我。自己的话，也就只有一次拿着古玩来这里找个房间请大家鉴赏而已。”
　　“就是你初来时不小心弄坏的那个俑人。”他补充道，特别强调了不小心那几个字，生怕又引起恬甜的“内疚”和恐慌。
　　“大家怎么评论呢？那个俑人。”恬甜故作镇定的问道，并不是敏锐的察觉到了骅骄的用心良苦，而是迟钝的单纯装傻而已。
　　“哈哈，”骅骄语带自嘲的笑起来，“苟普茶楼的茶客们，能说得出什么好话么？大都是讥讽打击，极尽嘲弄之能事。”
　　“那干嘛这么犯贱来给别人掐？”恬甜想起现世时网络上一些白菜故意耍宝拿给别人炮轰
　　骅骄略微沉思一下：“但凡是人，都需要抑或褒扬抑或贬低的证实之感吧。”
　　说罢，就拉着她的衣袖，把她带进了左旁的一间茶屋。恬甜进去之前，隐约看见了门口纸条上有“潘安”的字样……
　　茶屋算得上一个小包间，里面摆满了普通的座椅，除了正坐端茶的人以外，挤得几乎没有立足的缝隙。
　　恬甜感觉自己像走进了一个装满沙丁鱼的罐头里一样，被挤得喘不过气儿来，只能从缝隙里瞅见最前方一个男子站在案几那里，如说书人一样拿着一把纸扇附庸风雅的摇晃着。
　　“谁人敢说我潘安不美？”那男子大声喝道
　　恬甜奋力举手：“我！”
　　一同附和举手的还有身旁已经把扇子藏进袖子里的骅骄……
　　茶间里顿时如沸水翻腾，闹议笑骂嘈杂如赶集市井。
　　恬甜坚强的告诫自己：不抽搐！我绝对不抽搐！
　　人家花椒哥是长得丑，可人家不随便出来吓人。你长得比花椒哥还壮烈，也敢出来晒脸？
　　话说你长得丑那不是你的错，是你爸妈把你生得丑的错；
　　你长得丑还出来吓人也不是你的错，你是爸妈把你胆生得太大的错；
　　你又丑胆又大吓到人也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是我爸妈没把我心脏生得坚强的错。
　　都是我的错……恬甜叹口气，和骅骄一同挤出了茶间。
　　“现在的人，怎么不管阿猫阿狗都喜欢拿把扇子舞啊？”一出来呼吸到新鲜空气，恬甜就连声抱怨道
　　“我是扇子做武器的，”无心的抱怨却惹得跟在后面的骅骄慌忙狡辩，“不是用来显摆的，而且那扇子是从小跟我到大的。”
　　恬甜发觉说错话，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丑人多作怪。”
　　这样的解释是乎引起了对方更大的误会，骅骄瞬间如雨打芭蕉般垂下了丧气的头颅。
　　恬甜再笨也看得出这么明显的难过状，于是急忙补救：“小璨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你拿扇子非常的好看，那叫潘安的人拿着就是个反面教材。恩，你拿着很好看，真的好看。”
　　以恬甜的文化水平，说不出什么华丽的词藻来给这苍白的安慰添色。不过这对于有点朝霞就绚烂的小璨童鞋来说，已经足够了。
　　“真的么？”灿烂阳光瞬间又普照在骅骄那青春年少的脸上
　　“那人真的叫潘安么？”恬甜好奇的问道，这个抽搐的朝代文明和历史有惊人的相似之处啊。
　　“谁知道他真的叫什么？”隔着面具也能感到骅骄笑意颇浓，“苟普茶楼里面，若非引起众怒，谁会真管你姓甚名什？就是有女子自喻沙珠，众人也权当笑谈，朝廷也不会动真格追查。”
　　“杀猪？”
　　“当朝圣上的掌上明珠四公主，传闻是美艳多姿貌若仙子。现今世间多以美如沙珠称赞女子容貌秀丽体态婀娜。”骅骄解释道
　　“传闻啊？那你见过她吗？”恬甜很感兴趣
　　“曾经偶然见过一次。”
　　“美吗？”急急追问
　　“当时有别的事情，没怎么注意。”骅骄明显回避这个问题
　　“怎么可能！”恬甜愤然提高分贝
　　“我……真的没有注意……我以前都没怎么注意过女人……”骅骄惊慌
　　“看到绝世美女怎么可能不多看几眼？”恬甜全然不理小璨童鞋表明立场的可怜辩解，“小璨啊小璨，作为男子汉这么心不在焉的，以后怎么讨女人喜欢啊？你以为光长了张美人脸就可以了吗？女人的心思细密着呢！”
　　骅骄被教育得低头：“我迄今为止只仔细看过一个女人……”继续晦涩的表白忠心。
　　恬甜却忽然神秘凑上前来，自己的面具仅离骅骄的面具一寸之近：“我问你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哦。”
　　“什么……问题。”面具遮掩了小璨童鞋忽然变红的脸，断续的语言却暴露了他猛跳的心速
　　不过恬甜没心思注意对方的什么语气措词。
　　“你们家那么有钱又显赫，当朝皇上会不会钦点你当他驸马啊？”她兴趣浓厚且八卦的问道
　　“怎么可能！”这次轮到骅骄愤然提高分贝
　　“怎么不可能啊？我看你很有希望嘛。”恬甜不以为然，顺便无所谓的拍了拍骅骄的肩膀，“小盆友你要加油努力哦，当上驸马很有前途滴～”
　　骅骄被拍得全身僵麻不自在。
　　“就算是皇上钦点我也断然会拒绝。”他坚定的看着恬甜面具后面那双黑溜溜的眼睛，“我不会娶除了我心爱之人以外别的女人。”
　　“啧啧啧，年轻人就是这样不切实际自以为是啊。”恬甜无良的耸耸肩，装出过来人的样子，“总是说要追求梦想追求真爱什么的，这样的小盆友我见得多了。最后还不是都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低头了？你看你姐姐我，不就是很务实很踏实吗？你要是当上了驸马，我又有幸找到如意郎君，那你还可以帮忙给他个官做呢。做人要多考虑身边的朋友家人。”
　　“你……你想找什么样的郎君？”骅骄一听这话慌了神
　　“有房有车，比我大几岁，长得还算过得去，可以纵容我好吃懒做当个米虫的男人。”恬甜双手抱拳做祈祷状，这么平庸又实际的愿望就是再穿越几十个回合都不会变啊
　　骅骄仔细想了想这话：青府有的是大片的屋宅良田，马车华轿也是应有尽有，自己长得也应该非常过得去，恬甜别说是当好吃懒做的米虫，就是当一条祸国殃民的米龙他都没意见，唯一就是那个年岁的问题……
　　“同岁不行吗？”试探性的问
　　“不行，对方要是比我小，那我就得照顾他。对方要是和我一样大的，两个人就不会知道认真过日子只知道傻玩。只有找个比我大一点的，才可以好好照顾我再顺便体贴适当的束缚我一下。”
　　为什么要找那样的老公，理由恬甜也是早准备得很充分的了：“他不能长得太帅，否则没安全感，但是也不能太丑，否则根本带不出去。更不能太有钱，男人有钱就变坏。但是也不能一贫如洗，要不我跟着他连偶尔买件名牌衣服的机会也没有。”
　　【喂喂喂，那个姓田的，你现在已经不在现世了。】
　　骅骄隔着面具摸着自己那张绝对称得上是帅的脸，难道说家境殷实容貌俊美也是个错误？
　　“所以说啊，”恬甜再一次拍了拍骅骄的肩膀，“小璨你为了姐姐我以后的幸福也要去当驸马哦。”
　　“若是我要娶你呢？”一不做二不休，把话敞开说了！
　　“那不行，你还太小了。”恬甜很爽快干脆的答道
　　然后走了两步：“咦，都走到哪里了呢？这边茶间都很满啊。……恩，小璨，你人呢？”
　　回过头来，发现骅骄意外停留在原地，虚弱扶墙乱颤……
　　我总会长大的！内心不甘的呼喊着
　　“我总会长大的！”心里想到就要勇敢的说出来
　　恬甜愣了愣，旋即一笑：“哦，你还在说那个啊？等你长大，我都老啦。女人是等不起滴～”
　　说完又去看那些茶间外的纸条了。
　　“若年华也会考虑，那并不算得真心对待。”骅骄大声立誓
　　不过恬甜已经自顾自的寻到一个茶间走了进去，小璨盆友的话就如一阵不入流的微风不痛不痒的从后背刮走。
　　骅骄来不及怨恨，急忙跟了进去。
　　这是一个，犹如战场的茶间。
　　里面的茶客个个激昂争辩，捞袖赤膊你推我攘。
　　“现今卿国窥视我大绸领土，如虎狼之子眈眈而向。可笑朝廷竟然以礼相待，口口声声什么以静制动！”最前方的男子大吼道
　　“是啊，难道说我大绸国力兵力尚且太弱，无力抗衡一区区小卿？”下面忙有人附和
　　“这话说得极是。朝廷软弱，且不及民愤。”
　　“对！……”
　　……
　　附和连连。
　　恬甜发现，这是应该是一个少有众口一辞万众一心的茶间，而且貌似是讨论政治话题的。
　　“话说朝廷也不过是颁布法令措举，边疆天高皇帝远，一切还不是青家将军说了算了？可笑堂堂七尺男儿，空有铁血之名号，卿奴脚衅我国土竟可无动于衷。可笑！真是可笑！”
　　有人出言再掀狂澜，茶间里群情激愤。
　　恬甜对这样措辞绕口的政治话题实在不感兴趣也听不大明白，正要离去，身边的骅骄忽然拦住了她。
　　“方才这位仁兄所言极差，”骅骄貌似不悦，却语声琅琅如瓷，“两国之交应尽力以和为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若是因一点小纠葛就剑拔弩张，实在有失大国之风。况且我朝国土初安定不久，边疆划定尚需多方磋谈。边疆远离京城，小道消息曲折而来，所离真实之象已远。匹夫仅凭一面之词而大评边疆劳苦将士，实在是令在下寒心不已。”
　　恬甜云里雾里的听出了骅骄好像是在维护朝廷和边疆战士，还没仔细回味琢磨字句，茶间里忽然惊起滔天大浪。
　　“此人必是朝廷走狗！”
　　“对！朝廷的走狗来这里有什么目的？哄出去！”
　　“我们所知是小道消息，你又知道什么真相？”
　　茶间里大乱，有人甚至挥拳示威。
　　骅骄无法和众人对词，只顾得上用双臂去护茫然张望的恬甜。
　　“小二！小二！”外面有人大喊，“这边要打起来了。”
　　又有人叫道：“楼主要来了！”
　　众人开始慌乱，犹如放入鲢鱼之沙丁鱼桶，乱搅乱窜。恬甜不知被谁踩了一脚，疼得叫出声来。
　　骅骄再也无法随波逐流，铁骨纸扇从袖中一落，手中豁然展开，一手抱住了恬甜，一手削扇，乱中取道，冲出了重围。
　　两人一口气奔出茶楼，取下面具扔掉。
　　恬甜心有余悸的拍心口：“这里怎么也会有群氓事件发生？”
　　“对不起。”骅骄很抱歉，“都是因为我一时冲动引起的。”
　　“你怎么冲动了？”其实恬甜对事件始末的缘由都还不太清楚
　　骅骄叹气：“如果他们说说朝廷的不是我也可以充耳不闻，可若有人诋毁大哥，我就无法安然坐视不管。”
　　“他们骂你大哥啦？”
　　“恩，就是最后那人，讥笑大哥空有铁血之名。”骅骄很苦闷，“殊不知大哥也是心有苦衷。以他的个性，面对敌国挑衅，早已杀得对方片甲不留。只是为了国家大局才隐忍至今。一听到旁人诋毁他，我就会心生愤慨。”
　　“哦，”可怜的人儿，恬甜突然心生同情，不由自主的摸了摸小璨的头，顺便不爽一下这男人的长发怎么这么丝滑般柔顺。（你是可怜他还是可怜他大哥？）
　　“这些人聚众发表反动言论，当朝政府都不管吗？”田恬甜不相信会有这么明主的封建社会
　　“这就是当朝圣上的英明之处了，”吃哪家的饭就替那家说话，骅骄开始显露“忠臣”本色，“话说过往君王讳疾忌医且极权专政，民众积怨甚深，内乱连连。我朝圣上天威浩荡……”
　　“好了好了。“恬甜意识到小璨童鞋马上要开始长篇史书般的忠君讲演，立马打断他，“我知道你家圣上了不起，不过吃亏的可就是我们这些平头小百姓了。”
　　说完扭了扭之前被踩到的脚。
　　“连累你了。”骅骄不好意思，“没伤到什么地方吧？”
　　“没有，就是……”恬甜挠脸
　　“怎么了？就是什么？哪里不舒服？”骅骄很急切的关心
　　“就是……那个，你可不可以把爪子拿开呢？出来这么长时间了，又是大街上，你这样抱着我，有可能引起别人的误会哦。”要声明是你吃我的豆腐而不是我吃你的……
　　骅骄手一抖，秒速移走，立马从耳根红到脖子。
　　“对……对不起。”其实心里不甘只抱了这么一会儿，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不甘心啊……(>_<)……
　　事实上就是骅骄这么不甘心的抱了一小会儿，引起的还不只是误会……换句话说，绸朝媒界的眼睛是无处不在的。
　　没过多久，连恬甜这么迟钝的人都感到四周目光如织如刀，要把她给切割成Ｎ边形碎块了。
　　“你们看！青家二公子身边有个女人？”
　　话题被某个多嘴之人抛了出来
　　“女人？不会是男扮女装的吧？都说青二公子有断袖之癖。”
　　这就是媒界对于骅骄拒绝娶嫁的官方解释。
　　“真的是女人啊？你看她那个妖媚精明的样子。”
　　精明和妖媚？以恬甜的胚子，恐怕再穿几十次也没这么好的内容
　　“这女人一看就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哪里比得上上次我给做媒的刘家小姐，那家小姐才真的无才便是德！”
　　八卦的实质就是和真相有穿越地心的距离
　　“去打听打听这是哪家小姐，不过估计也是青楼里的窑姐。哪里有大家闺秀给男子当街搂搂抱抱？”
　　看吧，结果还是“窑姐”恬甜无耻吃骅骄的豆腐
　　……
　　恬甜感觉耳边好像有成千上万只红头苍蝇在嗡嗡作响……
　　“那些人在说我们吗？”从刮入耳膜的只言片语听来不像是好话
　　“哪里？绸朝青姓的大姓，说的是别人。”
　　“哦……我还没听见说姓什么呢。”田恬甜忽然觉得骅骄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
　　骅骄：“……”偷偷握拳咬牙，我怎么就那么沉不住气呢？
　　恬甜又问：“我听见人家说那个二公子有断袖之癖呢，你知道说的谁吗？”
　　“绝对不是我！”骅骄扇头指天，以全家死绝的口气说道，“我绝对没有断袖之癖！”
　　恬甜呆愣：“没说是你啊，干嘛这么激动？”
　　骅骄暗拍心口，还好她不知道说的是我……
　　可是恬甜忽然眼珠子一转，黑瞳斜向身边的骅骄，面露猥琐之偷笑又话带惋惜之语气：“哎，你不是真太可惜了，空长了一张比女人还美的脸蛋儿。活脱脱一妖孽小受嘛！”
　　骅骄……原地石化，手里的扇子差点被捏成了两段！
　　不过恬甜已经边说边跳的行至远方：“不过肯定说得不是我们啦，我哪里有妖媚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哦，不骂我是文盲就好了。哈哈哈……”（看来，你还是稍微有点自知之明的）
　　骅骄很热心的要请恬甜去吃绸朝京城最著名的小吃。
　　“冻四豆腐脑是绸朝最有名的小吃店，里面的酥皮甜心豆花圆可是远近闻名。”
　　恬甜看了看这家不大的店。
　　“老板，给我一碗麻辣豆腐脑，多放点辣椒，但是千万不要放花椒哦。
　　店里面生意很好，忙碌不已的老板在热气腾腾的大锅前急冲冲的说好。
　　“大哥也喜欢吃麻辣豆腐脑，”骅骄在田恬甜坐下之前用扇子拂了拂凳子，生怕有污物会弄脏恬甜的衣裙，“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吃酥皮甜心豆花圆，甜甜你试试吧。”
　　恬甜看了看骅骄：“这家店是你私下开的吗？”
　　“不是啊，”骅骄茫然，“为何这样问？”
　　“不是你开的为什么这样推销特色菜啊？”平时在现世被KFC和麦当劳叔叔的季节性“特色”餐坑骗惯了的田恬甜，对这种强力促销用语有习惯性的排斥。
　　骅骄无语。
　　麻辣豆腐脑很快就端上来了。
　　恬甜举调羹：“老板没放花椒吧？”
　　忙得不可开交的店小二完全忽视恬甜的问话，跑别处去了。
　　恬甜舀了一勺，闻了闻：“我怎么总觉得还是放了花椒的？算了，一点点也是可以忍受的。”
　　说完就吃了一口。
　　古话说得好：好吃男儿要代帐，好吃女儿要上当。
　　当幼滑的豆腐脑在田恬甜的舌尖跳动时。
　　糟了！
　　这是唯一在她脑海里闪现的词语。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那饱含着花椒麻味的豆花已经一不小心顺着她的喉咙滑了下去。
　　似曾相识的麻痹和黑暗立刻接踵而来……
　　这次的黑暗对于恬甜来说不像以前那般窒息和茫然。确切的说，恬甜做了一个相当诡异的梦。
　　她梦见自己的灵魂飘出了身体，穿过一个长长的黑色圆形通道，回到了从小长到大的儿童村。
　　她看见了幼苗班的树苗苗，那个从小到大一起生活的好姐妹。
　　“苗苗。”她开心的叫道，可是她忘了，魂魄是发不出声音来的。或者说，魂魄发出的声音常人是听不见的。
　　所以苗苗并没有发现她，而是拿出一卷画挂上墙。
　　恬甜一瞅画上的人，吓一跳。这这这不就是我穿越来时候的模样吗？难道我是苗苗给画上去的？
　　苗苗，不要啊，不要……
　　“甜甜，甜甜！”忽然有人在这样急切的叫着她
　　恬甜立刻从噩梦中惊醒。
　　眼前，重新变成巨型哥斯拉的骅骄正盯着她不停的叫她的名字。
　　“我怎么还在这里？”这是恬甜说的第一句话。
　　试图动一下，发现全身又是僵硬如蜡像，于是修改一下问话：“我怎么又在这里？”
　　我怎么又回到画上了？
　　为什么我没有回到以前的世界里？
　　为什么会这样……
　　骅骄并没有意识到画上面恬甜的沮丧，只是关切的问：“甜甜，你什么时候能从上面下来？”
　　恬甜心灰意懒的：“不知道。”
　　“我能做点什么吗？”
　　“恩。”
　　“什么？”兴高采烈的摇头摆尾 ，终于得到可以明确效劳的指令
　　“把这画烧了吧。”
　　“啊！”
　　烧了吧烧了吧，估计这样被烧死也没什么痛苦。乘我的身体还没有恢复知觉之前，乘我还没有对这个世界有太多留恋之前，把这画、这个没有用的虫洞入口连同我自己一起给烧了吧。
　　恬甜智商为负的大脑开始了胡乱抽搐的运转。
　　……
　　当她，还在现世成天昏昏噩噩过日子的时候，当她因为无聊而去翻看那些稀奇古怪的多重宇宙论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总有一天她会这样以身试法的来到另一个世界。
　　其实要当腐败的米虫，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过去的世界里没有她所钟爱的人，没有她所执着的事，按理说应该走得干脆果断开心欢快，可是恬甜老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是个弃儿，还在襁褓之时就被那或许无奈的狠心父母给扔在了儿童村的大门前。
　　可是幸福儿童村无条件的收养和接纳了她。在那里她有一样平等的伙伴，有一个慈祥和蔼的“妈妈”，有一个和乐融融的大家庭。
　　恬甜告诉自己，我是幸福的，因为我不是一个人在流浪。所以她安心于平庸和淡然的生活，只要得很小的一点好处就可以满足。
　　骅骄说过，人，需要抑或褒扬抑或贬低的证实之感。
　　恬甜没那么大的雄心壮志去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她只说，我，需要一点可怜的归属感。哪怕是一个犯罪集团，哪怕是一个歪门邪派，那也好过一个人孤单的放逐。
　　穿越，而且是毫无任何反穿回去希望的穿越，让恬甜感到，继她几个月大被遗弃之后的二十年，再一次的，她被过去的世界给无情的抛弃了。
　　为什么老是这样对待我？
　　那一点一滴被忽略的小怨气在累积了二十年之后……从来没有抱怨过半点的恬甜终于爆发了。
　　呜呜……
　　恬甜哭了起来，就算是抱怨也只有用这种懦弱和消极的方式。
　　眼前的骅骄立刻手足无措。
　　“甜甜，千万别哭，别哭，会把画给染色的……”他语无伦次的说着没头绪的话
　　恬甜哭得更厉害。
　　“烦死人了，呜……长那么大难得哭一次，还要注意什么染色的问题，这还让不让人活了，呜……不管了，毁容算了……”
　　边哭着就边用手来揉眼睛拭眼泪。
　　恩？揉眼睛？这就说能动了？
　　恬甜一发觉这个突破性问题，身子就不由住在的往画外面的世界挤。“嘭”的一声，安全气囊重新启动，恬甜小盆友极端没有美感的被弹了出来。
　　骅骄起先还在慌忙组织语言安慰佳人，佳人忽然就像被打肿了一样跳了出来，忙腾出手来把佳人给抱住。
　　然后什么话都不用说了，紧紧抱住就可以了。
　　恬甜忽然从画上面下来了，又有一个温暖而关爱的怀抱。心情哧溜一声好了大半，于是扭动，不好意思的：
　　“对不起，我下来得太不优雅了。”传闻画中美人儿要下来，那都是腾云驾雾、仙气缭绕、由小到大飞下来，哪有像她这样如一个被蒸爆陷儿的肉包子样蹦出来，而且还是个哭哭啼啼的变型肉包子……
　　“没关系，下来就好。”骅骄乘此机会抱得越发的紧，其实是完全没看清楚人是怎么下来的，太突然了……不过他心想，最好还是不要有下次了。
　　恬甜继续扭，阿米巴原虫一般蠕动着从骅骄的怀抱里挤了出来。
　　“谢谢你。”擦擦鼻涕，蹦出这么句话。
　　“啊？”对方恍惚了
　　“恩，是这样的……”恬甜挠挠耳根子，摸摸发髻上的珠钗：
　　恩，是这样的。虽然说我总是倒霉的被抛弃，可是无论我被抛弃到哪里，都会有好心善良的人毫无保留的接纳我对我好。所以至今看来，我运气好得真是没话说呢。
　　我曾经对儿童村的田妈妈说过谢谢，对把我当好朋友的树苗苗和花椒哥说过谢谢。现在，我要对你，小璨，说一声：
　　“谢谢你。”
　　有些话和解释可以在心头萦绕很多遍，但是真要说清楚会发现比较困难。恬甜第一次发觉自己那自以为粗得可以当琴弦拉的神经里也有比较细腻羞涩的一小部分。
　　“小璨！”
　　没来由的，恬甜突然神经质的握住了骅骄的手。
　　“怎么了！”
　　受宠若惊加脸红心跳的浑身发抖
　　“我们一直都会是最好的朋友吧？”
　　……
　　我会努力做一个和过去一样平庸无奇的女人；我会小心翼翼的维持我现在新拥有的平和生活；我会一直把你当最好最好的朋友和最亲最亲的家人来看待。
　　这样的话，一切一切美好而和谐的事物就都不会被打破了……
　　“会，永远都是。”这是骅骄坚定的回答。
　　然后……
　　“可以放手了吗？”恬甜脸色发紫
　　手都快被你捏成粉碎性骨折了……

　　遭遇绑架

　　那抱琵琶的女子含羞娇弱，指尖的拔子雨点瞬落般挑动琴弦，瑟瑟悠长时而如舒缓河溪之秀丽，颤颤倾泻时而又如大江滔滔之雄壮。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地主婆恬甜正腐败的躺在花园的一张竹编躺椅，一只脚翘在前面的踏脚小方几上，另一只脚随着音律的节奏踏动着。
　　一旁的骅骄连忙殷勤的递上一颗酥皮甜心豆花圆：“甜甜好文采！”
　　“这是一个姓白的老爷爷写的，我照搬而已。”恬甜解释
　　“甜甜好记性！”一秒空隙不留的蹦出这句话。【注：传闻中鉴定忠犬的原则之一，就是看其是否能永远在任何时间地点事件中找得到主人的优点并不遗余力的称颂。】
　　“额……”我就记得这么一句，剩下的都还给中学语文老师了。
　　不过恬甜从一开始心里就相当的不爽。
　　不爽并不是因为自己没文采没记性，安于文盲现状的她对这些鸡毛小事习惯性无耻。
　　她不爽的是，传闻中穿越女主都是自己抱着琵琶或者笛子或者古筝在男主的面前演奏荡气回肠的古乐以显示自己内在精巧才华横溢。为毛到了她这里就变成了和男主一起欣赏别的美人演奏？
　　不过话说回来了，骅骄他是男主吗？
　　应该不是才对，恩，那么，这演奏会就听得心安理得了。
　　没心没肺的恬甜小盆友很会找到了平衡心态的理由……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恬甜发觉自己似乎一开始就把小璨童鞋划到了男主亲信朋友的那一列。
　　哎，她叹口气，小璨不是我不喜欢美男，实在是你太不符合我的择偶标准了。你看你先是容貌超标，然后是家境过肥，最后还和我一样大。哪一样都不如意啊～和你在一起的话就像是和儿童村的花椒哥在一起一样不现实。
　　为什么上天总给我身边放如此极端的男人呢？没个正常点的吗？
　　哎，恬甜再叹一口气。
　　“怎么了甜甜？今天的豆花圆不好吃吗？”骅骄很会“察言观色”
　　“不是，很好吃，就是……”恬甜忍住饱嗝，“你也吃吃吧，我一个人吃都快撑死了。”
　　“没关系，你吃完我再吃。”骅骄温和的笑笑
　　别说得好像我在虐待你一样，恬甜眼一斜，我田恬甜从来没有虐猫虐婴的变态倾向。恬甜仰躺在椅子上望蓝天，乎的有种挫败感腾升。
　　小璨童鞋每晚都会在屏风外的堂屋里睡，看起来好像是谦谦君子从不做轻薄冒犯之举。不过恬甜曾在几个夜黑风高的凌晨起来小急，下床的时候无意就踩到了一团软绵绵的东西。
　　“啊！什么！”半夜里的惊叫特别刺耳
　　“嘘嘘，甜甜别叫，是我是我。”那个压低的声音很耳熟
　　“你……你你怎么会在我床边？”恬甜心有余悸的把身上的衣服捂了捂
　　“我、我、”骅骄支吾着，“大概我比较恋床，挨着自己的床角也睡得好点。”
　　“这样啊，”恬甜蹲下身子，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像只小狗样坐在床角的骅骄，语带可怜的，“乖乖，怎么不早说，我们换床吧。”
　　“不换，我现在已经又不习惯睡床了。”骅骄立马回绝了恬甜的提议。
　　……
　　……
　　这样几次以后，如果恬甜某天夜里又踩到什么丝被类的东西，或是被某种灵长类动物的肢节绊倒，就已经很淡定了。
　　这天夜里，恬甜因为白天吃豆花太多撑到，胰腺疼痛，很无辜的失眠了。
　　“喂，小璨，你在哪儿？”第一次主动找外面那人说话，实在是太无聊了，人又特别的不舒服，这里既没电视看也没网可上。
　　“在外面啊，为什么这样问？”听声音果然还在外面
　　“额……因为每次半夜醒来你好像都在床下面，所以不知道你到底在哪里。”恬甜很坦诚
　　“哪里……”外面的声音倒听不出来窘迫，这就是黑暗的好处，“我也是偶尔回来恋一下床角而已，不是……每天都来的。”
　　喔喔，真得说得好可怜哦，姐姐我忍不住就要爱心泛滥了。小璨你真的有二十岁吗？我一直都觉得你只有十岁而已哦。
　　这话，恬甜努力忍住没说出来。
　　“甜甜。”一阵沉默之后外面的骅骄忽然先开口了。
　　“什么？”
　　“明天想出去逛街吗？”
　　“好啊，你明天不忙吗？”
　　“最近都比较忙，不过明天可开小差。”
　　“啊，可以让你开小差的人是谁啊？这么大牌。”
　　“呵，看你说的，明日八皇子要微服出宫，今日已经托宫差告知我了。”
　　“啊？那么那个沙珠公主会出来吗？”
　　“……”
　　屋外的骅骄正尴尬着，忽然庭院外有异样风声刮过。
　　“什么人！”骅骄忽然翻身大喝，完全没听见任何声响的恬甜也被吓一大跳。
　　与此同时——
　　“捉贼啊！有贼啊！”
　　这样的喊叫声开始在府苑里此起彼伏起来。
　　骅骄哗的一声打开房门，门口立刻有手下来报。
　　“二公子，方才在下发觉黑影闪过东边的大院。其身手依在下看不容小窥。”
　　“尔等四人在此，”恬甜在屋子里听见了骅骄展扇的声音，“务必保证小姐的安全。”
　　这话说完，估计他就亲自捉贼去了。
　　房间里的灯被点亮了，恬甜随意穿戴规矩跑了出去。
　　“小姐请留步。”府内的手下微微挡臂示意恬甜已经走到了国境边缘。
　　恬甜不肯：“我睡不着，要出去走走。”
　　“现在府里不太安全，二公子已嘱咐在下几人务必保证小姐安全，还请小姐见谅。”
　　请小姐见谅我们可怜的饷银——这是隐藏在原话里的深层意思。
　　可是白痴的手下！对于恬甜这样的主子，不拿着棒子大喝直白说清原因，光是幻想她那猪脑子能够“见谅”是没一点实际效应的。
　　所以恬甜很没心没肺的反驳道：“只要你们一直守着我不就没事了吗？现在府里的灯不是全都点上了吗？大哥们，你们就让我出去吧？”
　　众手下不理解的看着恬甜，为嘛这女人一定要出去走走？
　　恬甜痛苦的捂着酸疼的肠胃区，下午吃那么多甜豆花，晚上除了晚饭还吃那么多宵夜，再不出去散散步运动消化一下，明天就得去请大夫。
　　这里又没什么健胃消食片，中药好苦才不要喝！
　　不过这样的理由是不好意思明说的，所以她坚定的看着几名可怜的手下：“我就在这院子里转转，你们紧跟着我就没事了。”
　　众手下无奈，只得让步。
　　只是——
　　“请小姐留步，你已经走到另一个院子里了。”
　　“啊，是吗？我怎么没发觉？哎，都走到这里了，算了吧，不也没事吗？”
　　……
　　“请小姐留步= =，你已经走过两个院子了。”
　　“啊，真的啊？不知不觉就走过来了，你们怎么都不拦着我？不过没发生有什么问题啊。”
　　……
　　“请小姐留步><，真的不能再走了。”
　　“哎，为什么啊？不是很安全吗？你们怎么流那么多汗？”
　　众手下喘气，怎能不流汗？一想到你少一根汗毛我们辛勤汗水换来的饷银就打了水漂，压力不是一般的大啊
　　……
　　“算了吧，”恬甜总算是后知后觉的理解了大家伙儿的幸苦，“小璨要是知道我走那么远，会责怪你们的吧？我们回去吧。”
　　众手下舒一大口气，回去就好……
　　可是这口气舒得太早了点，恬甜忽然，
　　“咦，那边有人影和灯光哦。我们去看看吧。”
　　众手下提起一口气又被迫强压下去，想喊小姐留步又不敢喊出声来。
　　因为他们鹰一般的眼睛已经看到了灯光处的人影里，似乎有他们天一样的二公子的身影。
　　当然这样的敏锐力恬甜是没有的，她走近之后才在前方的众多龙套里发现主角。
　　众手下悄悄尾随其后，用眼神交换心意：正好有逆风刮过树梢隐藏了这女人的脚步声……万幸万幸。
　　田恬甜躲在回廊外一座假山旁的矮树下，从树枝里看到前方的树上绑着一名黑衣的蒙面男子。
　　而周围手下皆提刀拔剑，骅骄背对着她的方位站在前方，气氛紧张而压抑。
　　“呵，那日就该了结你的性命。”骅骄冷笑道，“没想到斗胆山贼竟敢擅闯青府。”
　　说着就扇尖一舞，揭去黑衣人脸上的蒙面。
　　哇！恬甜在心里惊呼道，是我喜欢的相貌啊。
　　只见对面的男子面露戾气，眉目间自是一股冷而不僵、温而不腻之象，比起小璨童鞋稍带阴柔之相，别有一番男子的英气。
　　“青骅骄！”黑衣男子怒骂道，“你外舅当年血洗我冼家寨，杀我父母，害我兄弟。你我本世代家仇，如今落在你的手里，废话少说，动手吧！”
　　额……这么老套烂俗的台词，恬甜心里打一个疙瘩，帅哥在心里的第一印象立刻下了个台阶。
　　相比之下，平日里总是一副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骅骄，此刻却全露截然不同之神色。
　　只见他嘴角轻勾，眼里抹过一丝狠毒的寒光。
　　“世仇么？”偏着头玩弄手里的扇子，理着铁骨间绸纸上的故痕，“那么我应该怎么好好款待你这位故友呢？”
　　说着把扇头挑住黑衣男子的下颚，看似轻巧的抬起了对方的头，相应的昂头用吊梢的余光去俯视那人。“还是换个说法，我应该怎样对得起我们两家的这份情呢？”
　　两对目光相撞，恬甜的脑子里立刻魔幻效应的闪起一串噼里啪啦的火花。暧昧啊暧昧，小璨我都怀疑你有断袖之癖了。
　　不过怀疑通常是有误的。
　　扇头放下之时，恬甜借着通明的火把，明明白白的看见男子那刚才接触扇子的下颌处竟然已经血紫淤青。
　　幸好不是用扇子去接触脸啊，否则难得一见的帅哥就毁容了。田恬甜暗自拍心口：小璨你表面温柔，其实蛮狠的嘛。
　　“青刹，”骅骄开扇挡面，侧脸对身边的一名手下问道，“以前好像在弑案府的一本案本上看到过，人面上总共可细分多少快筋肉呢？”
　　“回公子。”叫青刹的手下回答干净利落，“手下记得总共八十块整。”
　　“哎呀呀，”骅骄的扇子越发把脸挡得深，完全侧身掩面不忍视之状，“可怜这么一张俊脸……青刹，我最近胃口不太好，这事情就拜托你来。把这位冼公子脸上的肉全都给现剔下来吧。万万不可拖泥带水留一点筋肉在面骨之上，八十片肉明日我要完整的带到案府去给新入门生观看示教。”
　　“是，公子。”回答得依旧干净利落
　　恬甜涌泉穴到太阳穴全都发麻了，刚才还说幸好没用扇子去打脸……
　　只见叫青刹的家丁已然摸了一把奇形怪状的明晃晃小刀出来，恬甜看了一眼，直觉是菜市场那种专剔猪膀肉的锋利大尖刀缩小版。
　　“二公子请回避吧，手下一定依二公子之意八十片丝毫不差。”青刹握刀作揖
　　“回避倒不用。”骅骄一挥扇，立刻有人抬凳过来。
　　悠然一甩裙摆，做上椅凳，扇子不再掩面：“做吧，我就看着。”
　　轻轻松松习以为常的语气。
　　恬甜惊恐捂嘴，小璨你不是人！你果真是个变态！【众疑问：为什么用“果真”？你不是才说他可怜已经爱心泛滥了吗？】
　　刀已经举在了黑衣男子的眼前，看青刹那握刀的手法也是个熟手，恬甜好像站在八十层高楼顶端楼沿一样浑身发软。
　　这么残忍的事情……哪里还看得下去？不要啊
　　恬甜纠结的用双手遮眼。
　　与此同时——
　　“什么人在那里！”骅骄一挥袖，扇子瞬间脱手，直奔恬甜的藏身之处呼啸而来。
　　“啊啊啊啊～～”田恬甜大祸临头般的惨叫
　　叫完之后，发觉四周死般寂静。稀开捂眼的手指，从缝里才看见，眼前做掩护的矮树已经自她心口上方处被齐齐削断，歪倒在一边的树枝上站着脸色铁青的骅骄。
　　“甜甜，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和之前那种不可一世的口气大不相同。
　　恬甜放下了手，茫然：“是啊，我怎么会在这里？”
　　她已经看清了骅骄的手里依旧逮着扇子把，可另一只手臂弯曲向前，胳膊肘突向恬甜那方，挡在两人之间。
　　纸扇的铁骨尖，正插入骅骄的前臂之中，随后涌出的鲜血已经浸湿他眼前的袖袍——
　　不过这些，恬甜并没看清。
　　“你做你的事情吧，我散步很愉快，消化很顺畅。回去洗了洗了睡了。”恬甜说完就想溜。
　　对不起大帅哥，我虽然和你无冤无仇，但是也没什么交集友情，更不幸的是我不是圣母。所以没那么充分的理由为你申辩几句来得罪我的小璨盆友。吃哪家的饭还是得看哪家的脸色混吧，不过以后我要离小璨远点……八十片肉啊～
　　恶寒！{{{(>_<)}}}
　　“等等甜甜。”骅骄急忙追赶
　　恬甜只顾拼命的跑。
　　“等等甜甜，等等！”骅骄挡在了她面前，手臂依然向前弯曲，入骨的扇子还不敢贸然取下来。
　　恬甜立刻用手捂住脸颊，从二指宽的缝隙里惊悚的盯着眼前已然妖魔化的骅骄：“我什么都没看见……我脸上没什么肉！”
　　骅骄黯然：“你果然是看见了……甜甜对不起。你们！”
　　他忽然对暗处隐藏的那几个手下勃然大怒：“不是说过保护恬甜小姐在房里吗？怎么会到这里来。”
　　黑暗之处树荫颤动，气场不稳。
　　“不要怪他们，”恬甜忽然意识到别人会因她而得罚单，“不要扣他们饷银，是我自己今天吃饱了撑得要出来走的。”
　　骅骄的眼里蓦地沉淀下一缕怜爱之色：“甜甜，不要这样责骂自己……你真善良。”
　　田恬甜囧在原地：我是真的吃得太饱了，我还没那么高的觉悟自己痛骂自己呢。
　　不过还没囧完，骅骄忽然向前一步，借着银色月光细细端详起她的面容。
　　“甜甜……”
　　松开了扇把，任铁骨扇绞割着跌落。疼痛渐渐隐去，只是用那没受伤的手拂上了恬甜的脸颊，而那一头青丝也披着那片月色缓缓低垂。
　　此情此景，如此甜腻，如此烂俗……如此鸡皮疙瘩，串了恬甜一身。
　　我、我还没刷牙呢。
　　这样古老的台词此刻也抽不出来了。骅骄的脸带着一股难以名状的表情越来越近，半阖的双眸里透着濯濯溪水般的粼光，轻触着恬甜的手也有如幻觉般的微颤。
　　田恬甜魔法俯身一般无法动弹，难道、难道就要以这样僵硬的姿态来面对貌似人生的第一个吻？
　　幸好此时，有手下疾走而来解围：“二公子，大事不妙！”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还有点规矩没有？！”
　　身体站直了，粼光消失了，颤抖停止了，表情转换了
　　“二……二公子，”手下的舌头立刻打结，“实在是有大事要禀报。”
　　“没听清我刚才的话吗？难不成又想扣这个月的饷银！”
　　这句话让恬甜顿时感觉以骅骄为圆心的半径五米之内地上结了一层冰霜。
　　手下被冻僵，可惜还是欲言又止。
　　“不识时务的家伙，都这样了。有什么快言快语说。”心情不是一般的糟糕
　　“禀报二公子，刚才突然有刺客入府劫走了那名恶贼！属下数人无能，不敌那名刺客……”
　　“什么！一群草包！我扣你们半年的饷银！”
　　手下：“……”【泪奔泪流】
　　恬甜（捏下巴点头）：这样说怎么都会被扣的啊银子，有这样的主子真倒霉。
　　骅骄急急的吩咐暗中的手下们保护好小姐，把长袖在受伤的手臂上一缠包住伤口，就跟随手下往刺客逃离的方向奔去。
　　恬甜甩甩手，吐口气，帅哥不会被毁容了，我的食物也消化了，吻劫也逃过去了，回房间吧。
　　“大哥们，怎么谢谢我帮你们说情免遭扣钱之灾啊。”她笑嘻嘻的和后面跟随的手下开玩笑
　　后面的众人默不作声。
　　“咦，都哑巴啦？还没缓过劲儿来啊？也是，有这样的老板真够累的。”恬甜继续笑着，无意回头。
　　扑——
　　人没转过去，一个大口袋就蒙了下来，把恬甜从头套到脚。
　　“救……”命字都还没说出来，恬甜就感觉自己突然失重般飞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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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头没脑的，像蒙着眼睛做限制级翻滚列车一样，恬甜被极端粗鲁无礼的绑架出了青府。
　　风穿透过布袋吹得她全身寒毛倒竖，耳边只有啪嗒啪嗒的马蹄声，越来越密集。
　　“二当家的，你马背上是什么东西？”有声音夹杂着风声和蹄声传来。
　　“一个女人。”
　　“女人?青府的？美么？”
　　“不知道，没看清，也许是那个青骅骄的小妾。打伤那几个保护她的废物，轻易就抓过来了。”
　　“用过的女人拿来干什么，扔了算了，拖累行程。后面快追上来了。”
　　“可是大当家的，那姓青的不是羞辱你么？这女的回去你先上，上够了就送给寨里的兄弟们玩。咱们也羞辱羞辱他的女人，给你出口恶气。”
　　恬甜感到寒风变成了刀子，割得她皮都快裂了……先上够了再玩……现在就咬舌自尽吧！
　　可是那个大当家接下来的话拯救了视死如归的她，
　　“羞辱女人算什么本事？别多说了，扔了吧，我也不缺女人。“
　　“可是大当家的……“
　　“别说可是了，扔了！要是姓青那小子追上来，你我未必是他的敌手。扔！马上！”
　　二当家的一个心不甘情不愿的松手，包裹着恬甜的麻布袋就从马背上跌落，以那重重的落地声来证明了地心的引力。
　　“真是的，人都没看清楚就绑了，万一是个丑八怪呢？还嫌我被那些女人缠得不够紧吗？”这声音随着乱踏的马蹄声渐渐远去。
　　不过麻布袋里的恬甜并没有听到最后那一句话，她揉着被摔疼的后背和肩膀，咬牙切齿在心里感谢：
　　传说中的大当家，你的大恩大德我有机会有能力一定会报的，只是——
　　——只是你为什么不让那个笨蛋二当家把这该死的麻布口袋解开再抛弃我呢！
　　这不明摆着把我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女子捆好扔在荒郊野外喂狼吗？！
　　神啊，救救我吧～

　　番外：璨月流醉

　　骅骄从来没有见过娘亲。
　　因为国恨家仇的缘故，他出生的那日，就是娘亲的忌日。
　　所以，骅骄从小都很羡慕大哥。
　　“大哥大哥，”小巧瘦弱的身子紧紧的跟在比他大六岁的大哥身后，“你记得娘亲长什么样的么？”
　　他那从来都是冷若寒霜的大哥，语调里没有任何的平仄：“忘了。”
　　“那声音呢？笑容呢？总记得吧？”期待的双眸里亮亮的闪着乞求的星光
　　“也是。”简短而生硬的回答
　　这之后，一阵稳扎而毫不留恋的脚步声，大哥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骅骄一个小小的影子，拉长了寂寞而惆怅的心绪斜倚在反射着冷辉的地面上，与这座空寂而庞大的宅院对影成双。
　　无数次相同的问话，每一次都带着或许可以得到零星半点答案的期许；无数次从不改变的回答，每一次都如一捧无情而厚重的尘土，淹没和埋葬着那份幼小而天真的梦想。
　　五岁的骅骄乘丫鬟们去打扫娘亲的生前房间的空隙，从虚掩的门里偷偷溜了进去，躲在了座椅底下。
　　等到丫鬟们都扫尘结束，锁门离去，骅骄才从座椅下爬出来。
　　……娘亲的房间里，挂着一副娘亲的画像。
　　那是唯一一副娘亲的画像。
　　骅骄知道爹总会在无人的时刻去娘亲的画像前凝望，可是，他从来不会允许他的两个儿子进来。
　　骅骄搬来椅凳，爬了上去，站在娘亲的画像跟前，仔仔细细的看着那一笔一墨，找寻着那不曾留过在记忆里的脸上，是怎样渗透出那过往生命里鲜活而温情慈祥的韵彩。
　　“娘亲，对不起。”他把画像取了下来，放在地上，挨着躺下，“因为孩儿的缘故，让娘亲离开……”
　　泪水浸湿了画纸。
　　躺在娘的身边，就算是冰冷的地面也觉得温暖，
　　小骅骄，不知不觉睡着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被放在了大堂的长椅上。
　　他那严厉而苛刻的父亲，手里拿着刑罚所用的藤条，目如刀割般的剜着他。
　　“谁准允你偷跑到那里去的？”
　　骅骄的年岁不是他可以逃脱刑罚的理由。
　　尽管奶娘和丫鬟们都在一旁偷偷的流尽了眼泪，父亲的藤条还是决断而狠心的落在他的后背。一条条鲜红的血痕，张狂而恣意的在他那细嫩白皙的肌肤上咧嘴，讥笑着那颗懵懂而弱小的心。
　　站在父亲身旁的，他的大哥，至始至终，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
　　……
　　骅骄在挨打后的第三天才勉强可以下地。
　　一个小孩子，带着一身浓浓的药味和缠满伤口的纱带，在黑得可以吞噬漫漫虚无的长夜里，独自艰难的走出房门。
　　“爹，二弟尚小，体质尚弱，无需太过苛求。”话是好话，可依然冷漠无任何的情感——这是大哥的声音
　　骅骄探头想听清楚一点，可惜敏锐的父亲和大哥已然发觉了他。
　　父亲长眼余光挂过骅骄怯生生的小脸。
　　“老夫自有分寸，小孩不必多嘴！”说罢拂袖离去。
　　“多谢兄长。”大哥方才的话让骅骄心生暖意。
　　大哥却并没有领这份谢意，他那和父亲极其相识的狭长凤眼甚至没有斜看骅骄。
　　“你是个男人。”
　　留下这句话，漠然转身。
　　你是个男人，这句话一直印在骅骄的心底……
　　是的，男人，这大家府里全都是男人。
　　骅骄的父亲，是权倾一国的丞相；骅骄的舅舅，是手握雄兵的封疆大将。就连他的大哥，年仅十一，也是熟读经论兵书，少年英雄，能文能武。
　　这个家族，被血腥和权欲所滋养着兴旺发达。这个家族，男人活着就是要去争斗去闯夺天下。这个家族，没有女人，也不需要女人。
　　骅骄十四岁那年，他那不可一世的父亲，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离开了人世。
　　那一年，正值大哥初次独自带兵征战平反叛乱，连最疼爱他的父亲最后一颜也未曾见到。骅骄一人披麻戴孝，厚葬先父。
　　等着大哥归来之时，只有满宅的黑纱与白花随着入秋的萧瑟之风飘洒和微颤。
　　骅骄同大哥一同跪在先父的灵位前，再到祖坟烧纸。他惊讶的看着骇骄那万年不变的冷面上除了坚毅也找不到任何的情绪，连一点悲伤的湿雾也不曾蒸发……
　　为什么，大哥可以至始至终表现得无动于衷？那是骅骄此生最大的疑问之一。
　　骅骄十五岁那年，雄霸天下的舅舅也因箭伤复发而离世。大哥因战功显赫，被封为一品大将军，舅舅头七未过，就留下骅骄一人料理后世，再次匆匆带兵出征。
　　那一年，渐渐有媒人出入青府的大宅。
　　那一年，骅骄开始迷恋古玩。
　　骅骄十六岁那年，
　　青府终于先后来了两个女人——大哥有了两名美艳的小妾。
　　骅骄却在那堆旧陶古器里越沉越深，不理窗外事。
　　难得一见的女人并没有给青府添上些什么妩媚柔丽的色彩，相反她们异常激烈的妒忌与争宠并不亚于朝臣之间的明争暗斗。
　　不论大哥是否在府上，整个青府都笼罩在女人们的醋味与古物的陈旧味之中。
　　骅骄十七岁那年，最初从奶娘那里建立的对女人仅有一点的好感被彻底的打破。
　　两个嫂子争斗的战火终于把整座宅院都点燃。
　　其中一名把大哥送给的珠宝偷偷藏在另一位的卧房之中，诬告那位手脚不净。另一位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竟然把前一位贴身衣物藏入骅骄的卧房，陷害骅骄染指兄嫂，实为奸夫淫妇。
　　大哥在大堂集结所有家丁奴仆，当众询问骅骄是否真有此事。
　　骅骄铁扇指天发誓：“若小弟有任何辜负于兄长之事，立刻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大哥的目光扫过骅骄的脸，再移到自己曾经宠爱过的小妾。
　　瞬时抽刀：“两妇人阴险狠毒，乱我兄弟名声，理当断臂休回。”
　　小妾们吓得扑地哭求，众人莫敢求情……
　　从此之后，青府里，连嫉妒相争的女人也不复存在。死气沉沉的大院，常年在外征战的主人，终日沉迷于古珍的二公子，没有清风暇日的世界里，各自吐着忠实于自身的韧丝作茧。
　　骅骄的卧房复修扩建过两次，越扩越大的房间也乘不下越来越多的古玩爱物。
　　“何必浪费钱财精力于此？”难得一次，大哥说出了看似责备的话语，寒波荡溢的双眼里仿佛更多是鄙夷。
　　骅骄自惭低头，无地自容：“再多，也觉得不够……”
　　再多，也觉得不够。
　　再多，就算把卧房塞得再满，就算再没有地方塞得下一根针，心里也总是空荡荡的。
　　总是觉得，什么都好，什么都不能落下，什么都必须纳入己有，再多也不够，不够，还是不够……
　　这样病态的心理，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呢？
　　骅骄呆坐在床上的时候，看着一屋子价值连城的古玩问自己。
　　这里的东西，都经历过岁月的磨砺和跌宕，却依然完好无损。这些东西，比起人那渺小脆弱的生命，是那样的坚韧顽固。
　　只要他好好保护，细心照料，它们永远都不会弃他而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没有生命的东西，比有过生命的事物，更加的有情有义。
　　骅骄心里有一种悲呛的情绪，可又无从发泄。更可笑的是自己锦衣玉食家财万贯，看似没有任何难过的资本。
　　在那副空白的名画出现之前，不，确切的说是在那个画上的女人出现之前。不断的找寻古物收集古物，是骅骄唯一的精神生活。
　　可是，当那个画上的女人出现之后，这一切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骅骄看着那个和画像上一模一样的女人，看着那张重新变成白纸的名画。全身的血脉都在倒流般的颤抖……
　　从那一刻开始，这个灰白的世界在一点点的晕染开它本来鲜活的色彩。
　　骅骄同她一起站在花园里，第一次感到久违泥土的清香和花草的芬芳；他们一同去逛街，人来人往的小巷也四处洋溢着欢快的韵律；尽管她看起来没头没脑一无是处，可在他眼里胜过了那些心机颇深的妖艳女人百倍。
　　老师说过有缘人方才一见画中人，他也不过是目不转睛的看过一整晚，并想象过这女人可否从画上下来。
　　这样的梦想像是小时候偷抱着娘亲的画像睡觉，并臆想自己是睡在娘亲的怀抱中一样可笑幼稚。
　　可是她真的下来了……
　　一切好似做梦般的不真实。
　　骅骄亦步亦趋的跟在她的身后，生怕她有一天会从自己的眼前消失。
　　这是上天赐予他最宝贵的礼物，世间任何珍宝都不能比拟。
　　他甚至会在半夜偷偷越过屏风去看她是否还在原地，并贪恋的守在床边不肯离去。就算是隔着幔帐看着她熟睡的脸，抑或替她盖盖露出来的胳膊，也觉得幸福无比。
　　这个女人，比他有生以来接触过的任何人都要温和、善良和充满了生命力。
　　这个女人，他要用他所有的能力和全部的人生去守护她，珍爱她。
　　骅骄尚且二十岁的头脑里并不能说出许多情场高手所说得出的甜言蜜语，也想不出什么情场老手才使得出的高招来讨女孩子的喜欢。
　　他没有过分的胆量去“向天空追求最美的星辰，向地上向往所有的欲望”，他只是固执的认为，她是他的，而且永远会为他所守护。
　　只要等到大哥这次回京，他就会请求大哥为他撑腰，拒绝一切皇亲国戚的婚事，成全他此生最大的期愿。
　　漆黑的长夜里，守在青色幔帐外的那名少年，仿佛野原上孤寂的萤火虫，怀抱着生命里唯一希望的灯火。微弱的、却洋溢着生命光泽的、暖意融融的月光照在他那有些苍白的脸上，甜蜜而微微的泛着苦涩，紧张的包裹着他那颗小心翼翼的心。
　　我最最珍爱的女子，在我可以拥你入怀之前，在每个亥时之后，每个辰时以前，是我最最贴心最最温暖的守候……

　　遭遇咸咸

　　神的启示：命运紧要关头，凡人请自行普渡。
　　在你出生的时候，神给了你健全的四肢大脑；在你成人以后，神给了你完整无暇的穿越；但是在你被遗弃之后，在你被劫持之后，神摇摇头耸耸肩，我爱莫能助。
　　所以恬甜，你的神救不了你。
　　所以请你，我的宝贝，无论何时都要坚强勇敢，积极乐观。
　　人只有自己救自己。
　　恬甜从麻布口袋的破洞里穿出来的时候，毒辣的阳光正直射在她的头顶。黄色的浮尘在眼前飘离，因反射着明晃日光而延长了空间的茫茫荒野上，稀稀落落的枯草在贫瘠的土地上艰难的喘息。
　　在一整夜的心理暗示下，不断磨牙般的啃断缝合线，告诉自己不过是在用犬牙撕开薯片口袋，才得到这重见天日的救赎。
　　恬甜眯着疲倦的双眼，努力寻找荒原边际若有若无的绿点。
　　有绿色就有希望，这就如昨夜里她在麻布口袋里，摸着口袋边缘对自己说有线头就有希望一样。
　　京城离这里应该不远，朝有绿色的地方走总没错。恬甜摸着酸软的牙床和腮帮，坚定不移的往地平线上走下去。
　　日已西斜之际，恬甜总算找到了所谓“希望”。一根高高的竹竿上挂着一面破旧的瘦旗，写着一个歪歪斜斜的“茶”字，竹棚下，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妈妈正在给零星过往的行人端茶。
　　“大娘，京城离这儿还有多远啊？”沙哑着嗓子，恬甜虚弱的问道
　　“京城？”卖茶的大娘惊，“姑娘你走反了吧？你就是从京城那个方向过来的。”
　　恬甜几乎当场晕倒，不是吧，有这么霉……
　　人生就是这样不可预料，前一天你还嫌吃得太饱，第二天就让你挨饿受累。
　　“姑娘你不如再往前走几里路，”大娘见恬甜脸色苍白，忙好心递上一碗免费茶水，“那里有个热闹小镇，先歇息歇息再雇马车回京吧。”
　　大娘的话不假，恬甜再坚持走了没多久，天色灰暗之时终于来到小镇。
　　“老板，有什么好吃的都给上来，”走进一间客栈，恬甜摸下头上的珠钗，带着重重的疲惫放在案上，“还有，要一间上房。”
　　客栈老板接过价值不菲的钗子，势利眼180°急转，连声说“好”，秒速从先前的鄙视转为惊喜的奴颜。
　　距昨晚上消化不良已经几乎过了十个时辰，恬甜粒米未进，熬夜费神加暴晒步行的一天，整个人已经处于脱水状态，走路是飘的，说话是飘的，眼前人影景物也开始飘。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还是把她身体里最后一点精力给挖掘了出来……
　　啪！
　　一把利剑带着萧萧杀气按在了她的眼前桌上，
　　“店家，要一间上房。”这是一名男子略带清脆的嗓音。
　　恬甜抬头，瞳孔瞬时放大，什么疲累虚劳刺溜一声像层皮样剥落下去。
　　这、这这不是昨晚上夜闯青府的帅哥刺客吗？
　　帅哥刺客察觉到了下方热切惊异的注目礼，低头，对上恬甜的双眸。
　　“切！”冷笑一声面露不屑
　　“真麻烦，走到哪里都要被什么女人这样看。”
　　恬甜一卡，自卫性反驳：“不是的，我只是……”
　　“你一定想说只是觉得我们似曾相识吧？”帅哥打断了她
　　“咦，你怎么知道？”
　　帅哥笑得更加轻视：“十个女人有十一个都会是这样说的，话说回来，这位姑娘不觉得你这方法太老套了吗？”
　　恬甜的下颌短暂性脱臼……这样看来，这位帅哥不但恶俗，而且极端自恋。
　　“这位客官，”店家插话，“最后的一间上房已经被这位姑娘给订下了，您看您……”
　　帅哥听到这话，斜眼打量了一下恬甜，从头到脚不带落下：“这么个土里土气的女人，一看就是家境贫苦，怎么住得起上房？”
　　啥？恬甜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指着店家手里的钗子：“这就是我付的房钱，起码够在这儿上房住半年了吧？”
　　说我穷可以忍受，但怎么可以说我土？
　　帅哥的眼斜得更厉害：“看你这一身灰头土脸的，必定不是富贵人家的小姐，莫非是个女盗墓贼？”
　　“什么？”恬甜气得来了精神，“我是个盗墓的？你还是个刺客呢！随意诽谤别人是犯法的，小心我到官府去告你。”
　　帅哥的眼里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不过他很快恢复镇静。
　　“哼！”他摊了摊手，“现在的女人们，越来越离谱，为了追求我，什么样的招都想的出来。算了，我也不和你计较，上房就让给你了，别以为我会上当和你同住一间房。”
　　说完就拂袖而去。
　　恬甜的下颌，差点永久性脱臼……这个男人，有必要这么自作多情吗？她可是一句话也没多说啊！
　　第二天一早，恬甜吃饱睡好，就到小镇上去打听到京城马车的价钱。
　　弃儿的好处就是，就算脑子再不灵光是个文盲白痴，但扔到哪里都会像野草一样找到生长的方向。这么一点自理生活能力，就是神给予恬甜的实惠补偿。
　　“这三匹马，选哪两匹好呢？”恬甜面对着马贩子强力推荐的三匹骏马，有些犹豫
　　她已经私底下算过帐了。雇一辆双马马车到京城要二两银子，但如果单雇两匹马再雇一辆车，总共只需花费一两半银子。绸朝的市场上商品交易很灵活，不节约是没理由的。
　　正当她对着马儿发呆之时，
　　“贩主儿，我要这匹马。”一只手伸到了她眼前，摸上了其中一匹马的鼻梁。
　　“喂，这匹是我选了的。”恬甜急忙把马护住，再回头一看，“是你？”
　　小镇无愧于这个“小”字，冤家无愧于“路窄”二字。
　　只见帅哥刺客面露不满之色，哼哼了两下，又去牵另一匹马。
　　“喂，那匹也是我选了的！”恬甜二度护马
　　帅哥悻悻的把手放下，那脸色越发难看。
　　忽然，他牵住了第三匹马的缰绳，拉上就跑。
　　恬甜全然忘记了自己只需要雇两匹马，条件反射的追了上去：“站住，那匹也是我的！站住！”
　　帅哥于是牵着马越发的跑得快，恬甜于是跟着越发追得紧。两人开始在这不太宽敞的市场上你追我赶，叫嚣怒骂，把这原本就拥挤的地盘搅合得一团乱。
　　再后面，哭丧着脸的马贩子，一边跟着跑，一边大叫：“两位雇家，那马还是我的呢！”
　　帅哥已经不顾一切的跨上了马，恬甜也气喘吁吁的追上了他，一把揪住了他的衣服。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这马明明是我先看上的，下来！”
　　帅哥面色发黑，盯着恬甜：“你这无耻女人，就知道会对我死缠烂打，怎么都避不过你。实话告诉你，你我无缘，放手吧。”
　　“什么？你这张嘴说瞎话的刺客，你下来！”恬甜忍无可忍的大怒
　　“你这不知廉耻的盗墓贼，你放手！”帅哥也皱眉厉声喝道
　　恬甜的犟脾气上来了，忘了自己根本不会骑马。一边拉住对方的衣服，一边去踏马镫，吊在了半空中：“你不下来是吧？我把你挤下来……你这污蔑人的自恋狂！”
　　帅哥的衣服都快被扯破，半个身子悬下来：“姑娘，强扭的瓜不甜，放过小生吧，我有归宿了……”
　　“你还敢胡说！”恬甜的火气更大，劲也更大。
　　两人正僵持不下，市场上忽然大乱。
　　“官兵来查市啦，官兵来查市啦！”市场像一锅被炒爆的豆子样炸起来，看热闹的人群和许多贩卖的商家顿作鸟兽散状。
　　恬甜一愣，怎么搞得像是城管来了一样？
　　正想着，身子已不由自主的腾空。
　　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帅哥拉上了马，一阵扬鞭策马：“驾！”
　　恬甜被风驰电骋的带出了市场，带出了小镇，往茫茫平原上奔去……
　　等马儿停住之时，两人已被带到了一片绿林丘地。
　　“吁——”帅哥勒马，然后把手中的恬甜往马下一推。
　　原本还在恍惚状态下的恬甜就半跌半撞的掉到了松软的泥土上。
　　“你怎么……”她完全搞不清楚这突发状况
　　“哎，”帅哥摇头打断了她的话头，“早说过不要纠缠于我，你偏不听。这下官兵查市，为免你盗墓身份被查，我才出手相救。你也不用谢我，你我已缘尽，走吧。”
　　“啊……”恬甜一听这无厘头的话语，差点要哭出来。明明是你莫名强行拉我上马，偏偏要说是有恩于我。从头到尾我都没多看过你两眼，偏偏要硬说我在追求你，“你，你是个男人吗？”
　　“是的。”帅哥双目深沉，神情笃定，“我是一个敢作敢为，顶天立地的男人。”
　　恬甜晕厥，不过立马又醒过来：“如果你是个男人，那马上送我回之前的小镇。”
　　“那不可能，”帅哥摇头，“我早说过你我无缘，就不可能再同路。如今我要行我的路，你就回你的家吧。
　　说罢无情一扯缰绳，就要离去。
　　“等等！”恬甜双臂一伸，“英雄留步！”
　　帅哥勒马。
　　恬甜一咬牙，反正这荒山野岭、天大地大的，胡说也不怕以后留什么话柄，豁出去了！
　　“算……就算是好了。”她实在是被打败了，“我是一直追求你，现在才明白你我实在无缘。只是拜托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发发善心，带我去个人多的地方。我田恬甜发誓以后见你就绕三里地！”
　　“你说你叫田恬甜？”帅哥反问
　　恬甜点头，这名字很独特吧？
　　“哎，”帅哥突然长叹一声，“我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面对弱者的时候心太软。也不论对方长相品性如何，就是狠不下心来。”
　　恬甜垂头，气若游丝。
　　好吧，我是弱者，长相品性都不如何……自我循环催眠中。
　　在和帅哥同行的下段路程中，恬甜的领悟力突然上了一个台阶。
　　她忽然明白到，绸朝疆土的平原地带，已经结束了。
　　一路上植被是越来越丰富，山路却越来越崎岖。马上很颠簸，帅哥却一点也不怜香惜玉，几乎是让她挂在马脖子上，颠得她头晕脑胀全身酸痛。
　　傍晚时分，两人终于路遇一家客栈。
　　“随便点菜吧，”把马牵给店小二，帅哥出乎意料的大方，“看在你苦心爱慕我的份上，我冼某也不是小气之人。”
　　恬甜的适应值点数已经提高了，她严肃的点头：“原来，爱慕也是有价的。”
　　“爱慕别人也许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帅哥总算是露出了一点笑容，“不过我冼某是重情义之人，姑娘你如此坦诚，我也不能不行侠仗义。”
　　“敢问英雄姓甚名什？”恬甜抱拳
　　“姓冼名闲弦。”
　　“咸咸咸？”
　　“对。”
　　“这么说来，我慕恋你也是有原因的。”恬甜捏下巴思量，“我叫甜甜甜，你叫咸咸咸，谁说我们无缘？”
　　自我催眠成功！
　　“是么？”帅哥明眉一展，“我就说你为何老是纠缠于我。既然你如此落花有意，那就算我再流水无情，也要替你找个归宿。这样吧，你随我回寨里，有名号的兄弟几百人，任你挑选。”
　　“什么寨？兄弟？”恬甜又一愣
　　正在此时，店小二端菜上来：“客官请慢用。”
　　两人于是边用餐边交谈。
　　“田姑娘籍贯何处？”冼帅哥问道
　　恬甜：“这个嘛……”
　　“算了，你不说我也知道。一定是穷乡僻壤贫困潦倒之地。”
　　恬甜：“……”
　　“田姑娘可识经书？”
　　恬甜：“不识。” ＝ ＝#
　　“哎，这个也可理解。”
　　恬甜：“……”（这个还真没法辩解）
　　“那你拜何人名下学得盗墓之技？”
　　“我不是盗墓的！”
　　恬甜有些愤慨的辩解。为毛你一定觉得我就是盗墓的？难道我长相有那方面的前途？这问题可关系到本姑娘的清白。
　　可是帅哥微微一笑，显露迷人之色：“女人害羞乃天性，就如你慕恋我却不肯承认一般。其实田姑娘大可不必拘谨，你我一人为盗墓之贼，一人为山寨之贼，同吃黑饭，实在是半斤八两啊。”
　　“什么？你是山贼？”恬甜这次的反应倒很快
　　可惜她的话音刚落，就觉得脑袋想给闷棍打了一记，昏昏沉沉起来。继而无力的趴到在黑乎乎的小桌上，
　　失去意识之前，她朦朦胧胧听见背后有人在说：
　　“这男的就剁了做人肉烧饼。女的还有几分姿色，带回寨里给大当家的，看如何处置。”

　　遭遇洞房

　　“人肉烧饼！”
　　恬甜大喊起来：“错！这里不是龙门客栈，也不是拍水浒传！”紧接着一个激灵给直挺挺的坐了起来。
　　一格格的阳光，正被床边的竹窗子分割成块块的菱形照射进来，微尘在光束里旋转轻舞，一切都显得如此和谐安宁。
　　恬甜迟疑的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和凌乱的头发，吱呀一声推开窗旁的木门，小心慢步走了出去。
　　屋外是一个不大的院子，低矮的土砖房屋，颇有民族风味的翘边瓦，全都成凸形灰溜溜的排列在这被日头晒得干燥的土地上。院门口，被泥瓦遮挡的阴凉处一片潮湿的青苔，姓冼的帅哥正闭目躺在竹编躺椅上，手里悠闲的捏着大理石弹珠。
　　那呼啦啦的滑摩声伴随着古树上的蝉鸣，让刚刚睡了一大觉的恬甜精神大爽。
　　“闲弦，没缺胳膊少腿吧？”她蹦跶着上前套近乎
　　“全着呢，”闲弦瘪了个嘴，手里的弹丸没停下来，“只有傻瓜才会把下了蒙汗药的饭菜都吃光。”
　　“我怎么知道那是家黑店？”恬甜有些不好意思的相互捏着自己的手，“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呢？你没事吧？是你救了我吗？”
　　闲弦起身，拎起一旁小藤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水，递给恬甜：“刚起床就那么多话，还是喝点水好。”
　　听他这么一说果然口渴起来，恬甜于是接过茶杯咕嘟咕嘟喝。
　　闲弦也倒水自己喝，顺带回答刚才的问题：“因为那黑店是我们冼家寨的副业，新来的小弟还没见过我，所以绑错了。”
　　噗——恬甜嘴里的茶水喷了一地。
　　闲弦鄙夷的看了一脸都挂着水珠的恬甜，微微挪了挪身子，眉目轻皱：“不要以为我把你带回了寨里，就是接受了你的慕恋。等晚上兄弟们都回来，吃饭的时候闭好你的嘴。”
　　……
　　恬甜定格在烟尘纷扬的万丈阳光里，只觉炎炎夏日也凉爽无比。
　　晚餐的主场摆在山寨大堂里。恬甜盯着摆满鸡鸭鱼肉的大圆桌，埋头计算过会儿先从那一方下手。
　　“大当家的，”开饭之时，一名彪形大汉端了满满一大碗酒，摇摇晃晃的从外面的大坝子摆进来，“给兄弟们讲讲，怎样把这妞儿抢回来的吧。”
　　恬甜回过神来，“大当家的”，叫谁呢？
　　一抬头，才发现这堂里堂外都是张灯结彩的喜庆氛围。外面大坝子里数不清的饭桌上挤满了奇形怪状的男人，此时全都带着一股猥琐和荒唐的神色大笑起来。
　　恬甜头皮发麻，转头看见闲弦慢悠悠的端起酒碗来，面对那提问的汉子，面上全是受之无愧之色。
　　“我怎么可能抢她？”一成不变的老调子，“从来都是女人哭着闹着吼着要死要活跟着我，不过难得有人入眼罢了。”
　　恬甜石化，继而猛然埋头大嚼鸡肉。
　　不是的，恩，不是的，她死劲下咽包满狗嘴的饭菜。闲弦就是那夜在荒原上叫山贼扔掉她的大当家？这世界哪有那么邪门？
　　“是是是，”四周的山贼兄弟连声附和，“也只有这妞儿的样貌，才配得上我们大当家啊。”
　　“哼！”闲弦不屑一顾，“只有这女人非同寻常执着，也不算太丑，才将就带回来。若不满意，就送给兄弟们了。”
　　备受打击的恬甜正死命把鸡爪子往喉咙里塞，听到这话顿时一呛，差点在众山贼感激流涕的答谢声中被骨刺卡死。
　　“你……你真的是这里的大当家？”她嘴里塞不下的饭粒在张嘴问话时突突往下掉
　　传说中的大当家鄙视性冷笑作答。
　　恬甜栽倒在桌上……神啊，我是曾说过有机会有能力一定报答他，不过您用不着这么快就让我兑现吧？想当初我买彩票请求中五百万，您老怎么就没动静呢？
　　到了深夜，恬甜跨过坝子里醉得横七竖八东倒西歪的众山贼，巍巍战战的溜回了起先的小院子里。
　　“站住！“身后突然一声大叫
　　恬甜吓得差点栽个大跟头，扶木门回头，望见迷夜里脸色微红的闲弦正从院门里跨进来。
　　仲夏的夜风把他的黑发拂到肩后，门旁微弱的油灯在这静止不动的空气里舒展着暖色的余亮，给他那原本就标致端正的脸蒙上了一层温润的哑光。
　　恬甜见他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心叹可惜了这等上佳容貌气质，配上的是那么个自恋性格。
　　“你不要自以为是。”一进房门就是这让人无力却又意料之中的话
　　恬甜憔悴坐下：“放心，不会。”
　　“你啊，”闲弦从桌上倒了两杯茶水，推一杯到恬甜跟前，自己拿起另一杯一饮而尽，“不要因为我今晚上对兄弟们说了那样的话就想入非非。我看你是女子一名，好歹要给留点颜面，明白？”
　　恬甜颓然：“非常明白……”真被给你打败了。
　　闲弦满意的点头，弹弹肩上的灰：“虽说是你慕恋于我，但也不能伤你自尊，所以暂时说你是我女人，等过几日你就走吧。”
　　“搞错没有！”恬甜终于忍无可忍，“哪儿找你这么自作多情的男人！我从头到尾都没喜欢过你，以后也绝不可能喜欢。你是不是想女人脑子想出毛病啦，这样是非颠倒很开心吗？”
　　“呯！”闲弦手里的被子被捏成了碎片
　　“按你这么说，是我喜欢你了？”他脸色铁青的反问
　　“有这种可能性哦。”恬甜白眼一翻，抄起了手
　　“厚颜无耻！”闲弦白眼跟着翻
　　“好！”恬甜一弯腰，借机指着闲弦的脖子揭短，“我问你，你下巴下面为什么会有淤青？”
　　闲弦一听这话，下意识的去摸脖子。那淤痕是前几日在青府被骅骄所伤。
　　“这个，是前几日被一恶贼蛮力所伤。”
　　“切，你都贼了，还说别人。”恬甜下意识有维护小璨
　　不过闲弦并没有理会恬甜的不满。
　　“京城那个狗官世家，青府二公子，你可听说过？”
　　“你跟人家有仇啊？咬牙切齿的。”恬甜还真很爱惜自家宠物，再怎么说也吃了人家那么多天饭。
　　谁知闲弦立马又摆上藐视的表情：“喝，你看看你，一听到个官字，那副势利的样子。哎，也怪，你从小生活在穷乡僻壤，连高墙大院也没见过吧？”
　　“我……”我就一直住在青府！
　　“进过京城吗？”
　　“我……”我就是从京城来的！
　　“从没见过有钱人家吧？”
　　“我……”我见到的至少比你家有钱多了
　　“哎，你这女人也怪可怜的。”闲弦的眼神软了点
　　恬甜差点捶桌：“我真的好可怜！”遇上你这样的极品。
　　谈话进行到这里，似乎也无法再进行下去。
　　闲弦叹气：“算了算了，算我吃亏了。平日兄弟们都是去山下窑子里找窑姐儿，这寨子里也鲜有女人。你现在住这里，若不是我的女人，就是众兄弟的女人了。”
　　恬甜惊悚：“不会吧？”
　　“会的，”闲弦突然上前一步，直逼恬甜之面，“你是当我的女人，还是当几百个兄弟的女人，现在自己决定吧。”
　　说罢吹灯，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
　　“啊啊啊啊————”
　　夜黑风高，惨叫连绵。
　　冼家寨坐落在地势险峻山群之中，通向山寨大门之路羊肠蜿蜒而攀绝壁上，实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闲弦这个年轻的寨主，带着刚入寨的“压寨夫人”下山进城。每走十步，就要不耐烦的转身：“我说你快点行不？这样明天都下不了山。”
　　“我……我正在走啊……”恬甜脚打抖，声音更抖，“你牵牵我嘛……”
　　闲弦斜恬甜一眼：“不要借机想亲近我，你不是不喜欢我吗？”
　　恬甜咬牙，恨不得指尖嵌入岩石峭壁。这男人又阴险又小气，还会寻机报复。
　　“上来吧。”闲弦后退了几步，反手拍拍肩，背对恬甜蹲了下去。
　　“不。”恬甜摇头
　　“哼，不需要你体贴。”不用看也知道闲弦的表情是何等轻视
　　“我不是体贴你！你是死是活关我什么事！”由于环境所致过度紧张，恬甜神经质发飙
　　“你怎么那么啰嗦？“闲弦愈加不耐烦的喝道，“女人就是舌头长。叫你上来你就上来，等你磨磨蹭蹭赶集的日子就错过了！”
　　“好吧，”恬甜口气转软，“就算是我体贴你，不上来可以不？”
　　“不可以，我说过不需要你体贴，我没你们女人那么娇气。”闲弦的口气很硬，“没时间和你磨，快点，上来！不要逼我动手。这悬崖地的，失手摔死人可是正常事。”
　　恬甜无奈趴上他的背，刚一趴稳就听见闲弦在嘀咕：“吃亏的人又不是你，我才亏大了……”
　　“那放我下来，”恬甜大扭，“我没想过占你便宜。”
　　“趴稳，别乱动！”闲弦肩一耸，示意恬甜抱好
　　“你放我下来不就没事儿了。”
　　“你再乱动我把你扔下去！”
　　“扔啊。”
　　“你再说一句我马上扔。”
　　“我说了，你扔啊。”
　　“你再说一句看我敢不敢扔。”
　　“我又说了……”
　　……
　　闲弦总还是不可能把恬甜扔下山崖，当然也没把她放下来。两人一路走一路骂，行程倒也热闹，没多时候就到了半山腰。
　　山寨在那儿有一个驿站，算是哨口之一。里面有马匹车辆，已经早早给大当家的备好了。
　　恬甜问闲弦：“你们住在山上，马匹都上不去，岂不是很不方便？”
　　闲弦瞪恬甜一眼：“没见识，再不方便也比不上兄弟们的性命。难不成你住在平原上，等官兵来围剿？”
　　恬甜不满：“喂，你解释就解释啊，干嘛非要说我没见识。”
　　“你不是没见识，是没常识。上车吧。”一句话把人封死了
　　于是恬甜下决心以后都不会再乱问话以给闲弦机会来掐她……
　　没想到从山腰下至十几里路，再过一条宽河，居然是热闹小城一座。
　　闲弦亲自驾着马车，带恬甜采购一些生活日用品
　　“这些你们不都是抢的吗？为嘛要花钱呢？”恬甜很快把才不久的决心忘得一干二净
　　“因为寨里都是男人的东西，总不可能为你区区一个女人劳师动众下山吧？”闲弦的口气神情再一次深深的鄙视了恬甜。
　　不过，
　　“什么女人！”在恬甜沉默已久之后，闲弦居然主动出击
　　“啊，又怎么了？”
　　“从没见过女人逛集市，不看胭脂水粉金钗银环的，你到底是不是女人？”闲弦斜看恬甜
　　“这个啊，”恬甜突然很淡定，摊摊手，“穷人家的孩子，对这些没奢望过。”
　　闲弦皱皱眉，从一个小摊上摸起一根云纹银钗，往恬甜发髻上一插：“戴上。”
　　“还有这个……还有这个……这个……这个……”
　　孔雀石耳坠，雕花朱漆梳，连珠细纱头花等等，陆续挂满了恬甜一头一脸……
　　恬甜捂脸，落泪。
　　“不用感动，”闲弦说，“你现在身为我的女人，素颜丑容，恐惹兄弟们笑话。”
　　“这些东西，看起来好劣质……”这才是哭泣的真正原因。
　　“是，我知道。”闲弦反常的耐心，“比起当初见你时，给客栈店家的那根珠钗，是不如。可这好歹是花银子正当买来的，比掘人祖坟干净吉利多了。”
　　恬甜恨恨的：“那你的银子怎么来的？”
　　闲弦坦然：“当然是兄弟们抢来的。”
　　天啊，这也叫干净正当？！
　　闲逛购物继续中。闲弦给自己看中一条银狐皮，往脖子上一围，那贵气威武立刻显露出来。
　　“不错吧？”得意中。
　　“是不错，”恬甜甩把汗，不过——
　　抬头时用手挡住刺眼的阳光，“现在貌似是三伏天……”
　　闲弦顶着一头汗水，喘着热气瞪恬甜：“要不怎么说你没见识呢？你去翻翻史书记载，历史上哪个伟大的山贼不是身穿标志性毛皮大衣闯荡江湖？也对，你不识字。”
　　恬甜有史以来第一次因为自己文盲的出身愤怒了，我文盲你也不用一直挂在嘴边吧！她讥讽的咆哮道：
　　“你以为你拿条毛领捂身虱子就是伟大的山贼了？有种去左青龙右白虎的刺满青，最后再梳一个大背头，才不负你冼家寨寨主的名声啊。”
　　……
　　话音刚落，只觉得热闹的集市瞬间消音。
　　恬甜环视四周，布衣群众皆僵立抖抖然，
　　“山贼来啦……强盗下山啦……大家快逃啊……”
　　小商小贩顿作狂风袭地，丢锅弃摊抱头逃窜，行动迅猛远胜于上次小镇之官兵查市。之前还熙攘叫喊的闹市不余百秒仅剩残破空荡之象。
　　恬甜呆立原地观过世相风云变幻，再扭头对身后脸色阴沉的闲弦干笑一声。
　　“官兵猛于虎，山贼猛于官兵。呵呵，小咸，有前途！”

　　遭遇街斗

　　由于恬甜小盆友的嘴大无门，赶集盛世毁于一旦。
　　闲弦无语挫败状。
　　恬甜安慰他：“你看大家逃得慌，市场上剩下很多东西，我们搬回寨里去用吧。”【姓田的童鞋，思想道德觉悟真高啊 = =】
　　闲弦恨恬甜一眼：“我就在烦这个问题。早知道多叫几个兄弟下山来，这么多东西我们俩哪儿带得回去完！”
　　这就是所谓一丘之貉最好的解释……
　　说归说，两人还是急忙挑自己满意的东西往车上扛。
　　“你回车上坐着，看上什么，我拿就是了。”恬甜一卷袖子
　　“有病，”闲弦歧视，“你这女人一看就是手无缚鸡之力。”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啊，”恬甜骂，“我关心你还错啦。”
　　闲弦冷笑:“你以为你关心我,我就……”
　　“我知道我知道，”恬甜不耐烦的打断他，“再关心你你也不会接受我是吧，同样的话一天要说上百遍，烦不烦？你不烦我都烦了，换点新鲜的台词行不?”
　　闲弦把一捆布匹往车后一放：“新鲜的台词就是——哼，听好了，你以为你关心我，我就会考虑……”
　　话未说完，突然唰唰两道寒光，径直往闲弦所在之处劈了过来。
　　闲弦一把拉过恬甜跃至远处，衣袖却已被割破。
　　回身，但见来人身着绛红色短袍，却头戴一顶竹笠，乍看之下与一小贩无异。手中却有明晃晃的利剑直指闲弦：“斗胆恶贼，光天华日之下闹市嚣张，速速放下你身后的姑娘，方可饶你一死。”
　　恬甜听到这话，见到那剑，顿时紧张了。
　　“小咸，”她在闲弦身后轻轻拉他后腰的衣摆，“你快先走吧，这人应该不会伤害我的。”
　　闲弦不理会恬甜，从腰上唰的一声拔出一把形状怪异的软刀，冷笑道：“今日我与夫人上街游玩，竟路遇小人口吐狂言。可笑，我倒要看看，今次是谁死在谁的手上。”
　　不料对方竟哈哈大笑：“看你的软刺蛇刀，猜必是冼家寨的大当家。原本洪某人不想多管闲事，可你身后的姑娘，我今日非带走不可。你听一句劝，放下兵器回你的寨里，你我就当路过也可。”
　　恬甜一听这话，不知这个红衣怪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又往闲弦身后躲了躲。
　　闲弦把手中软刀一弹，又笑道：“哈，从来都只有我抢别人的东西，没想到今日也会被人抢，抢的还是我老婆。看来你真不想活了。”
　　来人脸色微变：“好不知羞耻的山贼，你可知你身后的姑娘是何人？竟敢谎称是你夫人！如此山贼，休怪我手下无情。”
　　闲弦往身后瞄了瞄，恬甜茫然的耸肩：“他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两人就已挥刀而上，乱战一团。
　　日上三竿，倒影成线。恬甜躲到街边一根房柱后面，见前方二人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你拼我杀，殊死搏斗，心渐渐揪紧了起来。
　　她仅凭肉眼并不能分辨两人到底谁高谁低，只是被刀剑之光晃得眼花，被兵器之声击得耳疼。
　　可是，闲弦能扛得住吗？
　　突然，一阵气浪排来，光影昏黄，碎石纷飞。恬甜忙抱头蹲下，等尘埃稍落之后抬眼偷瞄，发现闲弦和红衣怪人已分开甚远。两人之前交战之处，路上石板均已破裂，凌乱碎石东西分散。
　　恬甜急忙看向闲弦的右臂。果不其然，其握刀的那手，一缕缕血痕顺指尖从向刀口滴落。而红衣人嘴角也有鲜血流下。
　　“闲弦！”她大叫起来，“别打了，我跟他走。”
　　“住口！”闲弦勃然大怒，不顾伤势，再次持刀而上。
　　恬甜的眼神一下落在路旁屋墙上排放的那堆竹竿上。她一不做二不休，乘二人还未斗近之时，小宇宙爆发冲上前去，用尽全身力气把竹竿胡乱一推 。
　　所谓忙帮得快不如帮得巧，滚落的竹竿正好挡了红衣人的道。他挥剑急斩这些来路不明的障碍。而闲弦就已经趁乱拉着恬甜驾马车而逃。
　　双马疾奔，一路拖宕拉回山寨驿口。闲弦放下马车就拉恬甜往寨里行。
　　“先停下来处理伤口吧。”恬甜虽受惊不小，但看着闲弦已然被鲜血浸透的半壁衣衫，还是关心的提议
　　“回去有大夫和医药。”闲弦的脸色因失血过多而惨白，额上是满因疼痛而渗出的细密汗珠。
　　恬甜有些心痛和害怕，伸手去扶闲弦坐下。
　　小璨下手，为什么会这么狠呢？
　　在恬甜与骅骄相处的近一个月来，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发觉骅骄有过残暴凶险的气质。骅骄，虽然不大可能爱上他，但是从那些短暂的接触来看。他就像是一只精美的玉器，抑或是怀抱里喂养的珍珠兔，可爱、温和、亲切、安全……他手里的铁扇，虽然偶有寒气迸出，但对于恬甜来说也不过就是夏日里的一丝凉风，和险恶无丝毫关联。
　　如果不是因为“洞房”那夜亲眼见到闲弦胸口上的伤，她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总是贴心护在她后背的那把扇子，竟然是一只机关重重的凶器。
　　铁骨纸扇，外贴轻薄宣纸，内精为玄铁所造。平时不使力之时，不过是一支稍稍有些沉重的风物，一旦展开扇面，按扇柄发内力，则骨刺全展。骨刀九片，片片利可削金，片刃弯曲，钩入敌方肉体，轻则留下难愈之伤，重则血喷如泉丧命。
　　恬甜无法把阳光灿烂的小璨与如此狠毒的兵器相连，就像她无法把闲弦这山贼头子与如此受害人形象相连一样。
　　大夫不多时就从寨里赶来了。
　　一名年过半百的老人，长髯飘然，手提木箱。一见闲弦虚弱之样就频频皱眉：“告诫过你百天之内不能乱动真气，为何不听劝告？这伤口复发比初创时更难治愈，你这不孝之子，难不成大仇未报就要让老夫白发人送黑发人？！”
　　闲弦艰难抬身：“实在是路遇恶人无礼挑衅，忍不下那口气。”
　　老人的眼神瞟过一旁低头的恬甜。
　　“年轻人血气方刚，但不可呈匹夫之勇。女人天下多如牛毛，性命却只有一条。”
　　额，虽然理是这个理，可是话说得这么直白……原本相当惭愧自责的恬甜心理负担立刻减少百分之八十。（要不怎么说是没心没肺的女人呢？）
　　回到寨里已是深夜，老人又闭门给闲弦治疗了一个多时辰。等恬甜被准许进门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闲弦闭目躺在床上，虽然依旧面带青色，可是看上去似乎轻松不少。
　　恬甜看了看屋子，找张靠椅，准备坐着将就小睡一会儿。
　　“上来睡吧。”闲弦忽然发话，“这里还有地方。”
　　“不要。”恬甜缩了缩
　　“我说过不要你体贴。”闲弦的眼睛眯开条缝，眼珠子斜着恬甜，“难不成我还怕你伤着我？”
　　恬甜的脖子又伸出来：“看不出小咸你是这么坚强的生物，都伤成这样了，还有力气开玩笑。你说我一个纯洁的花季少女，不明不白的和你这山贼头子躺一张床上，那成什么话？我是为我的清白着想，才不是想着你呢。”
　　闲弦轻轻吐两口气，仿佛是在笑：“全山寨的兄弟们都知道你进了我的房，上了我的床，叫也听着叫了。还想什么清白的话？”
　　“叫又不是我在叫。明明是某人图谋不轨受到反击才发出的狗吠，别往我身上赖。”恬甜别过脸去
　　“哼哼，”闲弦又干笑两声，“洞房花烛夜，你叫我叫有什么区别吗？”
　　恬甜一下子从椅子上蹦起来：“我说小咸你心肠怎么那么坏？难怪要遭报应呢。”
　　闲弦的精神也火速恢复，挺着脖子对恬甜叫道：“我怎么坏了？原本我只想拿床被子在地上躺一夜，哪知道你饿狼一样扑上来，伤口刚刚开始愈合就被你死命按破。明明是你想玷污我的清白，现在居然反咬一口！”
　　“我……我……”恬甜一下子没了底气，“你既然要在地上睡，干嘛要先吹灯？毛手毛脚的摸上来，我哪有不反抗的？我不先下手为强，搞不好就真被你给吃了。你要安的好心，就不会被我伤着了。”
　　闲弦瞪大了眼：“我不是为你的着想，免得兄弟们见房中人影得知我不会和你同房而奚落你，怎么会先吹灯？像我这样的男子，怎么会为你这样平庸的女子动心？还有，今天所为只不过是为了维护我的声誉而已，和你没什么关系。你千万别自作多情，以为我真把你当我的女人看待。”
　　“你啊！”恬甜突的扑上前去，挥起拳头就往闲弦的头上砸。而闲弦因猝放不及，竟然没能躲过。
　　“别以为我受伤你就可以落井下石。”他不满嚷道
　　恬甜正想回击，忽然被闲弦冷不丁的一拉，竟然跌倒在床上。
　　“救……”嘴也给捂上了。
　　“死女人！”闲弦语带威胁的低声说道，“别乱喊了。你我隔河划界，各占半边床，若你敢越雷池一步，我明天就把你送给兄弟们。”
　　“要是你越了呢？”恬甜甩开了头，反问闲弦
　　“绝对不会！”
　　“你发誓？“
　　“我以我祖先十八代牌位发誓，若我冼闲弦越雷池半步，二话不说，挥刀自宫！“
　　恬甜呆了呆，没那么狠吧，难道我真的那么不堪入目？
　　话说其实某女人就这德性。碰了你呢，你怕人家图谋不轨；不碰你呢，你又怀疑自身价值……
　　过了有几日，闲弦的身体渐渐有了好转。老人每日来看闲弦的伤势，给他换药。似乎还要闭门为他用内力疗伤？
　　不过这其实是恬甜小盆友被赶出房门时YY的。
　　总之闲弦看气色恢复得还不错，吃得下睡得香，行动也渐渐大胆自如。
　　恬甜知道在这医学不怎么发达的古代，没有手术缝针技术，就算有传说中的内功疗伤，重要的还是保守疗法。所以凡事都顺着闲弦，也尽量克制和他顶嘴。
　　闲弦说她暗恋他，她也就沉默。闲弦随意贬低她，她也就忍了。但是闲弦恶意诋毁骅骄，恬甜却累积爆发了……
　　“想当初我只身一人闯青府，杀得那些脓包们片甲不留。那个青府的绣花公子，被我打得是落花流水屁滚尿流，跪在地上求我饶过他和他的小妾。我一时心软松了力，他却恩将仇报，发暗器伤我！”闲弦在太阳底下吹牛皮
　　恬甜瘪瘪嘴，这人的脸皮还真厚。
　　“你不说伤口是什么扇子伤的吗？”
　　“是啊，那扇子就是暗器，藏在袖中。恩，你又少见多怪。”
　　恬甜看了闲弦半响：“小咸……”
　　在这些为数不多的日子里，她已经听够了他的自吹自擂，也看够了他的自恋自负，更受够了他的自以为是。现在，是她这个所谓的穿越女主，发表一点自我看法的时候了。
　　“小咸，以前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过这样一句话：你看一个人缺少什么，不看别的，就看他在炫耀什么。所以，看一个人在炫耀什么，就知道他在害怕些什么……人的自夸自大，很大程度上，源于他的自我否定。而自负，归根结底就是一种自卑而已。你时刻要以打击别人来提高你自己的地位，说到底只是你在给自己一种心理暗示。你要像那些前辈一样大热天戴毛领，也是由于你的不自信，害怕随时被你的世界OUT……恩，OUT就是出局的意思，你可能听不懂。”
　　小咸童鞋的眼睛睁得无比大，嘴也半开半合，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话。
　　“所以，”恬甜总结，“你只是在寻求一种归属感而已。”
　　是的，归属感。我们每个人作为一个社会人都无法离弃的自我肯定。
　　无论是虔诚的宗教信徒，还是狂热的恐怖份子；无论是大街小巷的平民布衣，还是莫非王土的真龙天子。他们都是怀着被别人认可接纳的渴望，把人生寄托在一种追逐的信念里。
　　恬甜低垂下了眼皮，就如我只想要安稳平静的生活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遭遇围剿

　　其实除去恶贯满盈的名声，冼家寨倒真不失为一处避暑胜地。
　　正所谓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时值盛夏，天下平原沃土皆是烈火骄阳聒噪烦心，唯独冼家寨所处的连绵群山绿荫葱郁清爽如春。
　　午后的斜阳照透林间叶缝，光亮如弦，金晶濯然。脚下软泥湿而不腻，身旁大树参天如云，耳畔鸟悦虫鸣，入眼皆是欢愉轻快之感。
　　唯一让恬甜有些不自在的就是，自从她那天发表了关于闲弦性格弱点的总结性报告，冼寨主已经整整两天未和她说过一句话。
　　哎，恬甜叹口气，坐上一根盘根错节的榕树枝，呆望着林里一颗开满紫色繁花的大树随着微风花落花满天。
　　点到他的死穴了吧？她这样无奈的想着。
　　小咸，以他的性格，应该不会一直逃避现实。也许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认清自己面对现实吧……
　　目光落下之时，闲弦，不知何时已经站于她跟前。
　　恬甜有些尴尬，曹操还要说了才到呢，这闲弦只需念想一下就瞬移至此。
　　闲弦看着恬甜，没说什么话，只是径直走向前来，拉起恬甜的手，没头没脑的就拽着走。
　　“等等，”恬甜忙把身子用力往后拖
　　闲弦站定回头，依旧只是瞪着恬甜，一言不发。
　　恬甜整理了一下刘海，自以为很拽的昂头：“你在逃避什么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马上就会离开这里回我自己的地方去。”
　　很拽的发言结果被华丽无视了，闲弦依旧不说话，转头拉上恬甜继续走。
　　没头没脑的走过密林走入深山，走过乱石林立也走过悬崖峭壁，直到行至群山深处一方山谷。
　　“跪下！”闲弦突然发话
　　恬甜左右看看，摸不着头脑。只见这山谷飞鹰野迹，垂瀑深潭，花开丛密，独有一番幽静秀丽之色。
　　“跪下！”闲弦不耐烦的按着恬甜的肩头，把她强行按倒在地。
　　“什么啊？莫名其妙的。”恬甜不满的揉着被草丛中碎石磕疼的膝盖。
　　“对着潭水，对着我爹娘的墓发誓。”闲弦眼里是少有的严肃端正。
　　“发誓？”恬甜更是一头雾水，“你爹娘的墓？在哪儿？”
　　闲弦往潭口走了一步，眼里慢慢渗出仇恨的意味。
　　“其实，谁也不愿做绿林草莽，尽干些伤天害理之事糊口。可是，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他绸朝王家取得天下，我晋州李家尚未灭门也实属幸事。”
　　恬甜听这话，迷糊得不行，双目迷茫的看着闲弦，只期待他能把这毫无头绪的话说明白一点。
　　“你跟我来。”闲弦拉起了恬甜，却顺势把她往怀里一抱，跨步往山崖下的深潭跳去。
　　恬甜被吓得双眼紧闭，心率失衡。偷偷睁眼，却早已稳稳落地。
　　原来这潭边峭壁上，独有一块凸出的岩石，只不过崖边杂草茂密，旁人至上而下完全不得视之。
　　闲弦扒开岩石前人高的野草杂枝，露出一个一米多高的山洞。
　　“跟着我走。”闲弦也不管身旁的恬甜是何等目瞪口呆，牵着她钻入山洞。
　　山洞里漆黑如墨，冷气幽然，暗流之声潺潺入耳。
　　恬甜打个抖：“闲弦你在哪儿？”
　　闲弦你在哪儿？闲弦你在哪儿？你在哪儿？在哪儿……在哪儿在哪儿哪儿……
　　居然还有回声！
　　“这里。”闲弦的声音在恬甜身后响起，伸手扶住她，“前方就是我爹娘的坟墓，只是暂时无火把，看不见罢了。当年晋州军战败，我爹身负重伤，带我娘逃至此山洞，伤势过重长眠于此，我娘也伤心自尽……”
　　闲弦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与那若有若无的回声一同消逝在这黑暗的空间里。
　　“他们怎么逃到这里来的呢？”恬甜的心里蓦然升起一股同情
　　“跟我来你就知道了。”闲弦又握住了恬甜的手，“抓紧了，千万别松手。”
　　这是恬甜认识闲弦以来，第一次听到如此温柔的话语。
　　不知是否黑暗蒙蔽了人的双眼，却恰巧解放了人的第六感。恬甜感到此刻的闲弦显露出与平时全然不同的个性，他握紧她的手温和而干燥，掌心传递着安全的信息。
　　有我在，不用怕。恬甜仿佛能听到那来自手心温暖的安慰。
　　脚下的路不算平稳，可是闲弦却自信而稳重的走着，拉着恬甜也不失胆大心细。
　　“早知道我应该是一个抽旱烟的男人。”他忽然蹦出这么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旱烟？恬甜愣，想起和骅骄逛街时，所看到街边那些叼着长长烟斗的奇形怪状的老中青们。
　　黑暗中闲弦轻笑起来：“真希望是个抽旱烟的男人，坏男人。那样，我就会随身携带打火石。”
　　一股暖流从恬甜的指尖缓缓流入心中……
　　“谢谢小咸，有你在，我不怕的……小咸真好！”她微笑道
　　闲弦与她手心紧扣的手指轻轻颤了颤，没答话。
　　恬甜有点习惯性自我陶醉。
　　“我真幸运。”她乐滋滋的自言自语
　　“为什么这样说？”前方的闲弦问
　　“你看，传说中的山贼都是凶狠的强盗，可是我遇上小咸，虽然脾气坏了点性格有点缺陷，可是对我也不坏，心地其实很善良！”恬甜晃起脑袋
　　闲弦：“……你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当然是夸你啦！小咸真乖……哇！好刺眼！”
　　正当恬甜絮絮叨叨之时，眼前突闪耀眼白光。只见闲弦已经拨开眼前密草，带恬甜走出山洞。
　　“这是哪里？”恬甜左右环顾
　　只见下方不到半米就是青葱绿地，虽然仍是山上风光，可是地势明显平坦许多。
　　“从这边下去，绕过山头就可下山，山路平稳，妇孺皆可行。”闲弦回答说
　　“那么这是——”恬甜疑问
　　闲弦点头：“没错，这是通往冼家寨的密道，山中仅我与师祖二人知晓。现在，转过身去，对着洞穴里我爹娘的墓，发毒誓你永远不会将此处泄漏给任何人。”
　　恬甜转身，握爪举拳，肃穆宣誓状：“我田恬甜若是把这地方告诉任何人，儿童村全体爸爸妈妈兄弟姐妹十年吃不上肉！”
　　闲弦无语，这也算发毒誓……“为什么你犯错了倒霉的是别人？”
　　“因为啊，”恬甜望天用食指戳下巴，“我本身是贱命一条不值钱，可是朋友亲人的健康快乐，对我来说比自己的性命什么都还重要呢。”
　　这次闲弦沉默了一下。
　　“恬甜，虽然以前一直觉得你出身低贱，可至少你有那么多的亲人朋友。”
　　“哈！是吧！”恬甜乐，“羡慕我吧，哇卡卡卡～～”
　　从密道回来之后，闲弦就很难在恬甜跟前再显摆什么嘲弄什么。虽然自吹自擂的夸张习性一时半会儿难以彻底根除，不过对于之前饱受“摧残”的恬甜来说，已经是好运之极了。
　　夜里，灯暗油枯之时，闲弦总会不自觉的在她面前谈到爹娘的往事。
　　在闲弦断断续续的讲述中，恬甜大致搞清了一些基本性的历史问题——
　　首先，在她来到这里的二十年前，中原地带还处于群雄割据的混沌状态。
　　第二，二十年前最大的三家地方势力，一个是现在一统江山的绸朝王家，一个是现在占据外夷的卿国瑜家，最后一个就是当初割据晋州的李家，也就是闲弦这家。
　　第三，小璨的舅舅（貌似姓洪），是绸朝的大将，为人狡猾凶残，先后打败了另外两家，又消灭了一些小势力，为王家夺得天下。
　　第四，当年小璨舅舅围攻晋州久不破，而晋州城内也弹尽粮绝，闲弦他爹愿意降服，条件是留所有百姓将士性命。小璨舅舅答应了，但是城门大开之时却反悔大开杀戒。幸好的是，瑜家这时候乘机反攻，于是混乱之中闲弦爹娘逃了出来。在追杀中一直逃到了冼家寨的那个密道。而闲弦那时候还在襁褓，是由父亲的军师，就是那个被称为“师祖”的老头养大的。冼这个姓也是为了防止灭门才改的。
　　……
　　恬甜用自己那并不娴熟的归纳能力整理完所知事件，再想了想，问闲弦：“所以你总是去找青家的麻烦？”
　　闲弦得意的笑：“那个青家二公子有收藏奇珍异宝的怪癖。所以，如果我带领兄弟们下山打劫之时正好碰到他，不借机捉弄一番，岂不浪费？”
　　恬甜抹汗：“你捉弄到了吗？”
　　闲弦笑得越发得意，他翻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卷画，打开，招摇的摆在恬甜面前。
　　“你看，这不是他那张秘宝白纸吗？”
　　！！
　　恬甜当即大惊失色……
　　小璨！她的心里突然有些莫名难受。她被劫走已有半个多月，画也被盗走了，小璨现在怎么样了呢？也许他正在到处找画，找她，也许他非常的担心她。可她却在这里每天悠闲的晒着太阳，和闲弦耍着贫嘴，没心没肺的过着安稳日子。
　　“对不起小咸，”她异常认真的起身，“我想我得回家去看看了。”
　　闲弦先是一愣，半响才回过眼神，
　　随即淡然：“哦，这样也好，你总是要回家的。”
　　两人一时无话。
　　正不知如何是好之时，院外忽然有兄弟闯入：“大当家的！大当家的！”
　　“什么事这样慌张？”闲弦出门
　　“不知何故，朝廷大军竟然前来围剿，如今已经把半山腰围了水泄不通！之前下山的兄弟们都是有去无回！”来人大声喘着气，惊慌之色显露于形。
　　闲弦一时也惊问：“大军？何字号？为何故突然要围剿我冼家寨？”
　　手下兄弟大喘：“大旗上写着‘赜”字！大当家的……“
　　闲弦顿时脸色大变，他回头对恬甜说：“你呆在屋里暂时别动。我去去就回。”
　　恬甜只敢点头。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闲弦才匆忙归来。
　　“走，”他把那幅从骅骄那里盗来的画塞给恬甜，“我带你出寨里去。”
　　说完就拉恬甜往深山里那口深潭行去。
　　“很严重吗？”密道里恬甜再也按捺不住的问道，“为什么突然想要围剿你们啊？”
　　“现在还不清楚具体为何。”闲弦语气沉稳，“也许是朝廷得知了我的身份，想要赶尽杀绝。但也不排除，他们仅仅是为你手中的画而来，也是为了抱那日我闯青府之仇。”
　　“画？”恬甜又惊
　　闲弦恨恨的说道：“青家二公子果然是睚眦必报。五千两银子对于他富可敌国之家来说不过是杂毛一根，可他竟然串通朝廷出兵灭我冼家寨。这画你带走，寻人卖个好价钱，今后日子会好过很多。”
　　恬甜问：“那小咸你呢？”
　　问话之时，已经被带出山洞。
　　闲弦不语，继续带她往丛林中走，待到有明确小路时才松手。
　　“往这里一直走下去，就会到达那日我们赶集的小城。这些银两你带在身上，应该够你回家的盘缠。”说完就要离开
　　“等等小咸。”恬甜叫住他，“我们把画还给青家吧？那样他们就不会围剿你们了。”我会尽力游说小璨放过你的。
　　闲弦摇头：“还是说你没见识也没常识，难道你从未听说过青家铁血将军之名？”
　　恬甜正囧着，心想小咸你到现在还不放过奚落我，忽然听得耳旁嗖的一声哨响。
　　“小心！”
　　只见密林之中不知何故突放一箭，直奔闲弦所在之处。闲弦一把抓过恬甜护在身后，肩上却已中箭。
　　“闲弦没事吧？”被闲弦拉到树后躲藏的恬甜惊魂未定的问道
　　只见鲜血已从肩头涌出。不知是否牵扯到之前骅骄铁扇之伤，所以来势汹汹。
　　闲弦咬牙摇摇头：“别管我，你赶快走。一点小兵小卒我能对付。”
　　“不行。”恬甜惊慌的扯衣料试图包裹闲弦的伤口，她从小到大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我不走，我不能这样走。小咸我们投降吧，把画还给青家，他们不会伤害我们的。我和青家……”
　　“住口！”闲弦突然暴怒，“你这扫把星！我冼家寨二十年未曾被官兵围剿，你一出现就有此大灾！还不赶快从我眼前消失，才保得住我寨里众多兄弟性命！”
　　恬甜呆愣。
　　闲弦狠毒刻薄的冷笑道：“师祖刚才掐指算过，就是因为你这女人不吉利，才惹来官兵。所以劝我把你抛至山外。你不要不识好歹，否则我刀下不会留人！”
　　恬甜继续呆，继而眼里蒙上雾气。
　　闲弦却没有停下的意思，他狠狠的看着恬甜，骂道：“你还不滚！赶快滚得越远越好！滚啊！滚！”
　　恬甜站了起来，抱着画，发着抖：“小咸……”
　　小咸不要这样对待自己……泪水从那有着乌黑瞳仁的双眸里滴下。
　　“你滚啊！”闲弦硬着心肠吼道
　　“你放心，我会……”抹抹眼泪，挤出一点笑
　　可是打断她的只有闲弦愈发狠声爆气的那个“滚”字。
　　恬甜抱画转身跑出藏身之处。
　　“我是田恬甜！”她一边大声叫着一边喊道，“我……”
　　话没喊完，脚底就一滑，树后闲弦惊立，苍天！恬甜已经踩空一旁虚掩的灌木杂草，踩下了崖坡。
　　恬甜的心秒速提上嗓子，面对险情一时呼吸困难，神智不清起来，那种熟悉的僵硬感再一次笼罩了她的全身。
　　可是，就像飞机降落一样，失重之后是平稳的安定。
　　半空中，一只手握住了坠崖的画，也握住了瞬间入画的恬甜。铁靴攀岩踏地之声响在尚未丧失听力的恬甜耳边。
　　不过多时，画被递到另一个人手中。
　　“将军请过目。”
　　哗啦一声，画卷被果断拉开。
　　目光投来之时，
　　唰——画面上结了一层平滑的薄冰。
　　三伏天里，恬甜在烈日下冷得毛孔紧缩……

　　遭遇劫狱

　　这是，恬甜第一次见到那个名为赜猊的男子时的情景：
　　刺目的骄阳从林里穿透，背对着阳光的男子危险的浅眯着一双满溢冰霜的狭长凤眼看了她一眼。
　　哗啦，画被重新卷上。
　　然后恬甜冷得发抖都忘记了……
　　从来没有，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男子。
　　只不过一眼，那种冷傲高贵的气质却永生难忘。恬甜的文学功底只容许她用“任何词语都无法形容”来形容对方。
　　可事实是，当被尊称为将军的男子在丛林的骏马上展画之时，只不过稍微移动双臂。林里瞬时万籁俱静，寒气四荡，伏夏冬至，万物莫敢声张……
　　恬甜缓过气来的时候，身子无法控制的从画里弹了出来，把捆画的丝带崩得四分五裂。
　　跌坐在地上东张西望，这里貌似在某帐篷腹中。
　　闲弦怎么样了呢？这是恬甜第一个想到的问题。她没头没脑的就往帐篷外窜，哐当一声，两把关刀架在她脖子上。
　　“大胆何人擅闯军营！”某龙套士兵吼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响
　　恬甜吓得一抖，差点真把脖子往刀叉上磨。
　　“放下关刀，不得无礼。”前方突然走来一名男子
　　恬甜一看：“啊，是你！”
　　来人竟是那日在山下小城与闲弦恶战的红衣怪人，只见他对着恬甜礼貌一笑：“那日匆忙，未来得及向小姐问候。在下姓洪，乃青将军手下一将。”
　　恬甜点头回礼：“你怎么会认识我呢？”
　　“小姐请随在下前来。”洪将士指了指帐篷里，继从里取出一卷画，摊开，恬甜看见上面居然是自己的一副大头画像。
　　“这个……额。”恬甜头挂黑线，这画像好像通缉令一样。
　　“二公子画了无数小姐头像，命人四处找寻小姐踪迹。还托将军也帮忙查找。在下奉得此令，恰巧在冼家寨山下寻得小姐行踪。遂回报将军，充足备军而来救得小姐。”洪某解说道
　　恬甜发问：“那小咸呢？我是说，冼家寨的大当家怎么样了？”
　　“现正由将军审问。”洪某毕恭毕敬回答
　　“带我过去看看好吗？”恬甜想到闲弦身负重伤，就坐立不安。
　　“将军审人从不许外人打搅，小姐恕在下无力。”洪某依旧恭敬。
　　“不行！”恬甜急起来，她脑海里浮现当初在青府里骅骄拷问闲弦的场景。所谓将军的弟弟都如此心狠手辣，那这将军还不知道毒到什么地步，小咸啊，不要你此时只剩一副骨架。
　　YY画面：
　　一副完整骨架一丝肉都不带的立于恬甜眼前，森森惨白的细长指骨一伸，骷髅头露出一个阴森的诡笑。
　　“嗨，恬甜，我是小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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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恬甜捂头崩溃，狂奔出帐篷。
　　“将军在哪里，马上带我过去！”
　　“小姐请留步，“洪某挡在她的面前，“此乃军中，不得喧哗乱闯。若惹将军不快，洪某爱莫能助。”
　　“求求你，洪将士。带我去找你们将军，”恬甜哀求道，“小咸他不是坏人，我们是好朋友。离开青府的这段时间都是他照顾我的。现在他已经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性命垂危了。”
　　洪某为难的摇头：“不是洪某不愿帮忙。只是将军……小姐，你若为苦心寻你的二公子着想，就请回帐篷歇息吧。”
　　恬甜还要继续哀求，忽然听到耳后风声阵阵，那种曾经在儿童村“有朋至远方来”的预感猛然腾升。
　　“甜甜——！”
　　不好的预感通常都是会灵验的。
　　旋风刮来，恬甜已经被某激动万分的“内定男配”熊抱在怀。
　　“咳咳……放手，小璨放手……”恬甜被抱得肺都快爆炸了，我还想看到明天的太阳。
　　已经激动到手足无措血脉喷涨的骅骄哆哆嗦嗦的把恬甜放开，一手不肯放弃的扶着恬甜的肩，一手抖抖的不断拂着她的刘海。
　　“恬甜恬甜……”红着脸细细的端详之后，“……你长胖了。”
　　恬甜：= =#
　　好吃懒做通常要付出身段的代价。
　　“胖了更美！”骅骄马不停蹄的迸出这句话，语气坚定。
　　“好了小璨，”头顶大汗的恬甜拿开他的爪子，“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事求你帮忙呢。”
　　骅骄头都要点掉了，只恨恬甜不提过分要求。
　　“请你带我去将军那里吧，他正在审问小咸呢。我怕小咸会没命的。”恬甜望着骅骄
　　那闪动着祈求星光的双眼差点让骅骄忽略听到的内容而一口答应下来，可是——“小咸？你和他什么关系？”叫得那么亲切。
　　醋劲还是占了上风，骅骄颇有些酸酸的问道
　　恬甜叹气：“好朋友呗。没什么特殊关系，不过小咸不是什么坏人。将军来围剿的时候，正和我说要送我回家呢。还有，其实那天绑架我到半路上，他就放了我。是我自己找不到京城的方向，又遇上他的。”
　　骅骄不相信的看着恬甜，心里悻悻的，哼！这么维护他，替他说话。
　　“小璨啊——”恬甜忽然扭动，“求求你啦，再不去可能小咸就变成骨头架子了，一丝筋肉都不留。他现在已经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遇难了。人家干了什么坏事要遭这种报应啊！”
　　“因为他绑走你。”骅骄这话说得很冷漠直白
　　恬甜立马蹲帐篷角画圈圈：“呜呜，我果然是个扫把星，小咸因为我要死掉了，可能已经死了……呜呜。”
　　骅骄的心立刻软得没力气。
　　“好了恬甜，别难过。”他上前去安慰道，“要去大哥那里，也只有我去。我去帮你那个朋友说句话好了。不过，大哥也许不会听我半句话。”
　　恬甜回头：“为什么不会听，他不是你亲哥哥吗？”
　　“因为，”骅骄有些为难，可是话到一半就住了口。
　　“因为什么你说啊，事态紧急，别吞吞吐吐的啊。”恬甜着急的问道
　　“大哥……”骅骄惴惴的开口道
　　“什么？你大哥怎么了？说啊。”恬甜愈发着急，简直想抓住骅骄猛摇
　　“将军大人！”一旁的洪某抱拳作揖
　　恬甜卡在原地。
　　呵呵，他说将军……呵呵，小璨说大哥……呵呵，这么说来……
　　回头，总算是感到凉气袭来。【这女人迟钝得】
　　“将军，你好。”关于小咸的问题几乎被冻忘了一半。
　　身后的将军大人眼角都没挂一下恬甜，却直逼骅骄。
　　“我记得我说过。”
　　就这冷冷的一句话，就这几乎未动唇的开口。恬甜感到身边的骅骄像犯错的小孩一样害怕起来（其实她也有点害怕）。
　　“大哥确实嘱咐过小弟留在家中，只等大哥回来。可是，骅骄实在是……”声音越来越低
　　“恩。”就这一声算是回答，似乎对骅骄的认错态度还算满意，也不怎么想听他解释。
　　恬甜看见这传说中的亲哥哥就要面无表情的离开。立刻用手肘拐骅骄，顺带低着嗓子递眼神：“小咸小咸问小咸……”
　　“大哥请留步。”骅骄醒悟
　　于是留步了。
　　骅骄却又卡了起来：“大哥……那个，那个擒拿的山贼……”
　　眼神扫过来，骅骄读到了“不该你问”的冰冷讯息。
　　恬甜心里急起来，迟钝的好处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她接过骅骄支支吾吾的话，直接问道：“将军大人，我想告诉您。那个山贼其实是我朋友，请你不要伤害他，放过他吧。”
　　眼神定格在恬甜脸上。
　　不出所料骅骄和洪某都莫名的惊慌起来。
　　恬甜昂着头，顶着凛冽的刺骨寒风。恬甜不怕，恬甜不怕，我又没说错什么话，坚持住坚持住。
　　将军的眼神移到一旁下意识用铁扇护住恬甜的骅骄脸上，一成不变的语调与脸色：
　　“朋友的意思就是——同党。”
　　“不是这样的大哥。”骅骄大呼起来，“不过是没被山贼伤害而已，恬甜心地善良，尚未分清善恶。请大哥莫要追问。”
　　微微点了点头，还算是给兄弟面子，将军就这样离开了。
　　恬甜再一次确定，
　　小咸已经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不在人世，大哭。
　　因为悼念小咸，恬甜发誓要戴白花黑纱七天，一天不吃饭。
　　这急坏了“忠心耿耿”的小璨童鞋。
　　“恬甜，”他捧着一碗红彤彤的樱桃肉，诱人而通透的肉粒闪着宝石样的光，“你还是要胖着才好看。”
　　恬甜心里实在不好受，一想到小咸的骨头架子哪里还有什么胃口。
　　“谢谢你小璨，我今天不吃，你吃吧。”还是尽量语气委婉
　　骅骄叹气，唤人来把饭菜端走。恬甜愁眉苦脸的没胃口，他也心烦意乱的吃不下。
　　到了晚上，恬甜一人睡帐篷里，辗转反侧了大半夜，忽然一狠心，坐了起来。
　　话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小咸哪怕只剩根骨头我也要亲眼确认给埋了立座坟。这世界哪有那么黑暗！
　　干脆点，骅骄没法带我去，我自己去。大不了也被凌迟了，当是新的穿越开始。
　　恬甜穿好衣服，就蹑手蹑脚的往帐篷外溜。
　　“哎呀！”某灵长类动物的肢节又被她踩到。
　　“小璨……你又在这里。”恬甜挫败。
　　“恬甜，”骅骄意外的没有解释什么，而是郑重的说道，“今天你也算是见识了大哥了，说到朋友他会认定你是同党。大哥的行事我无法预料，你那什么事情就别再提了。”
　　恬甜愤怒了。
　　“你大哥怎么无法预料了。不就是不爱说话吗？因为当了将军所以自认为很了不起，要装酷装深沉，这样的男人我以前也见到过。他不是什么都没说吗？不是你说什么他也点头应声吗？到底你们在害怕什么啊，这世界真黑暗，没法律没人权没透明度！”
　　骅骄听完恬甜的发泄，良久，才长叹一声：“恬甜，你不希望我们兄弟反目吧……”
　　恬甜愣了愣，心底的压抑和难受却瞬间如洪水一般涨了起来。她默默的回到自己的床上重新躺好。
　　是这样，我没有任性的资本。
　　“小璨，晚安吧。”哽咽着说出这句话，好像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一样
　　静，时间默流。
　　“恬甜，起来。”骅骄突然上前来拍她有些颤抖的肩膀
　　恬甜不解转头。
　　“起来，我带你去大哥关押犯人的刑罚之处。”
　　“真的？”恬甜惊喜的不敢相信
　　“恩。”肯定的回答
　　“可是……”
　　“别说什么可是，跟我来，再耽误就没时间了。”
　　恬甜也顾不上考虑多余什么，她跟骅骄出了帐篷，被牵着猫腰躲过夜巡的士兵，来到了一顶大帐篷前。
　　骅骄示意恬甜留在原地，迅猛上前，用铁扇打晕守卫士兵，便带恬甜进入其中。
　　帐篷里黝黑一片，薄薄的月光照不透厚重的篷布，只有一些小布缝里些微透着点光，如银幕点点打在这不大的穹弯之内。
　　眼睛适应黑暗之后，恬甜发现大帐篷内四处摆放着黑乎乎形状怪异的东西。
　　“这是刑罚所用。”骅骄解释
　　看过帐篷正中，唯一一个男人的身影正无声无息的坐在一张高凳上。
　　“小咸。“恬甜低声叫起来，冲上前去扶住那凳上的男子。
　　“小咸你还好吗？伤怎么样了？他们折磨你了吗？”一连串爆豆子似的关问。
　　男子不回话，只是静静的端坐在那里，似乎连气息也绝断一般。恬甜急忙探他的鼻息——还有微弱的呼吸。
　　“小咸……”她一把痛心的抱住了男子的身躯，伸手摸着他的面容。“还好你是完整的，还好你还活着。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他晕过去了。”身后的骅骄酸汤泛滥，恨不得上前去给那山贼补一刀。
　　“是啊，晕过去了。可能是失血过多，他身上好冷。”恬甜尽力用自己那瘦小的身子去抱住那健壮魁梧的身子，想把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对方。
　　“好了恬甜，我们必须走了，被人发现就遭了。”骅骄实在是观望不下去了，再看恬甜和别的男人这般亲密，他就要抓狂奔走呼号了。
　　“不行，我们要把他带走！”恬甜坚决的回头。
　　“不可能。”骅骄不会为这么一个明显的情敌去冒那么大的风险。
　　“那让他在这里等死吗？小璨你可以不管，因为你和他没有交情。但是我要带他走，我们是朋友，不能看他这样死。”
　　骅骄讽刺而又心酸的答道：“是啊，你们是朋友。和我不算什么。”
　　“说什么呢！”恬甜听出了这话里的异样之味，可是已经试图去抱闲弦起来，“小咸我们不理他，我带你出去。那冷血将军要杀就杀吧，咒他这辈子都孤苦伶仃的在南极渡过。大不了咱也来玩玩双穿。”
　　骅骄想死的心都有了……
　　说来也怪，闲弦听到恬甜这话，再被恬甜一拽，自己竟然站了起来，只不过依旧没说话。
　　“啊，小咸你醒了。”恬甜有些惊喜，可是又疑问，“为什么你不说话？你说句话啊。天！他们不会把你舌头都割了吧。”
　　说完去摸闲弦的嘴。
　　闲弦紧闭着双唇，任恬甜乱摸，不肯开口。
　　“杀千刀的将军！”恬甜愤恨，“看把小咸折磨成什么样了，以后连自恋的机会也没了。”
　　骅骄心如死灰中，已经听不见恬甜在说些什么，也看不清眼前的两个人。
　　恬甜紧紧牵着闲弦的手，扶着他的腰从高凳上走下来。
　　就像当初你牵我走过漆黑的山洞一样，闲弦，今天我要牵着你出去。我要把你带出这无边黑夜……
　　恬甜小盆友已经圣母心大发，忘乎所以。
　　而前面的骅骄眼里只看见那一对牢牢牵着摇晃的双手，眼神模糊。多么亲密，多么娴熟，多么般配！想当初，我就是握了她一下的手，她也说受不了。【那是因为你用力过猛！】
　　三人中有一人带着一种壮烈的情绪走出了帐篷，另一人昏昏噩噩心如刀绞三魂已失两魂，剩下一人木乃伊状身体僵硬不言不语。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 t.com 免费提供！小说更多！
　　我的恬甜，我心目中完美可爱的恬甜。为什么你竟为了这山贼连性命都不顾，为什么你从来没有为我露出过半点关心，骅骄的心里悲痛万分。算了，让大哥捉住我们就地正法吧，死了一了百了……
　　说来老天也算有眼，三人一路行至军营边缘，竟然无人发觉。骅骄眼昏脑胀，却也出手打晕几名十米一步的哨兵。送走这瘟神也好，他自我安慰，免得恬甜天天挂念着。
　　大家相继翻越栅栏。
　　正当这肥皂剧发展到高 潮之时——
　　营内突然灯火照过。
　　士兵脚靴踏地之声沉沉传来。
　　“大胆何人！”龙套甲的大吼再次穿透夜空
　　军营内油灯尽亮，明如白昼。无数士兵如蚂蚁涌至跟前。
　　在绝望的骅骄和勇敢的恬甜还没从情绪里缓过劲来的时候——
　　“将军大人！”
　　众将士其其跪下，惶恐不安，“请恕属下无礼……”
　　恬甜和骅骄眼神随将士跪拜之处移去，同时倒抽一口冷气。
　　那被恬甜激情的牵着一只手，又用另一只手亲热抱腰扶住，死命往栅栏上已拉了一半的男子，居然是——
　　冷面如塑像的青家大将军！

　　遭遇刑罚

　　青骇骄
　　号：赜貎
　　排行：青府老大
　　先父：开国丞相，世袭一品
　　外舅：开国将军
　　二弟：青骅骄
　　职务：一品大将军，手握四十万雄兵牢控绸朝军事大权
　　工作：南征北战驻守边疆。
　　名号：铁血冷将
　　爱好：无
　　名誉：曾经——《绸朝富家花嫁招婿手则》排行前三；斩断两名小妾双臂休回之后——下榜，拉入黑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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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恬甜以前并不清楚什么叫铁血。她只从中学历史上知道德国有个俾斯麦号称铁血宰相。而今天，正是她受受洗礼亲身感受的好机会。
　　不过挂在栅栏上的恬甜此刻还没明白自己的危险处境。由于受惊过度，抓紧铁血将军的手依旧抓得紧，扶着铁血将军的腰依旧扶得亲。将军还挂在半空中，骅骄惊骇石化中。众将士被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景象给雷得群体焦裂。
　　打破这定格静默的是将军的一个细微动作。只见他只手轻轻反转，牢掐恬甜的手腕，往地上看似轻巧的一扔……恬甜并没有摔着，因为骅骄已扑上前去抱住了她。
　　恬甜躲在骅骄的怀里。
　　那冷血将军要杀就杀吧，咒他这辈子都孤苦伶仃的在南极渡过……
　　杀千刀的将军！看把小咸折磨成什么样了……
　　杀千刀的将军……杀千刀的将军……
　　咒他咒他……孤苦伶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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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话不是我说的！”恬甜神经质大叫道
　　所有人还处在惊恐状态中，被恬甜这无厘头冒出的吼叫给炸得群体一抖。
　　“我的意思是，”恬甜挠挠头，呵呵一笑，不好意思，“刚才说那些话的人，呵呵，我不认识啊……”
　　众人再次云里雾里，不知其所云为何。
　　“是你说的。”将军开口了，冷冷的看着恬甜。
　　恬甜仿佛看见他说话的同时在发功，发出的全是制冷念力。敷衍的对他笑了笑，没任何作用。往骅骄的怀里再躲得深些，心里还是寒得无法抑制。
　　话说回来，他知道她在说些什么。这就是说，他对于她骂过他的那些话，影响深刻。这男人，好恐怖……
　　于是恬甜绝望的同时淡定了，她挫败的叹口气：看来此劫难逃，只是小璨，连累他了。
　　“把这女人带走关押，禁食三天以示惩罚。”
　　将军发令时几乎不启双唇，看起来面部无任何动静，可那腹语般的命令却带着让人唯恐不从的威慑。
　　这就是，所谓不怒而威最好的解释……
　　“不行！”骅骄把恬甜死死抱住，“大哥若要惩罚。骅骄一人受过。恬甜姑娘家身子骨弱，受不得这样的折难。恳请大哥开恩。”
　　“你的罪，更重。”那被唤作大哥的男子冷漠无情的答道，“怕是你一人一罪，也受不下来。”
　　骅骄的眼里闪过抗拒的光。
　　“你可杀我，但不可让她受一丁点儿罪。”袖中的铁扇已做好准备
　　这么一点小气势当然逃不过骇骄的眼睛，有那么一点轻蔑的眼神在他眼里稍纵即逝。
　　想与我为敌？
　　他给二弟发出看似反问的警告。
　　士兵已上前来拿人，将军的话向来不说二遍，言必行，行必果。
　　“放肆！”骅骄铁扇一展，直削来人咽喉。
　　乒——！
　　尖利的兵器相接声直划夜空，无尽的回声震得恬甜耳膜疼痛。
　　只见骅骄面色苍白，铁扇停于士兵咽喉一寸之前，扇尖锋利的铁骨狰狞显露，可人却似乎再无法动弹半步。
　　恬甜并没有眼力看清兵器声响之时究竟何人阻挠骅骄，可还是被这涟漪般层层荡开的杀气惊得四肢麻木
　　机械的转头，望向青将军，只见的其一手轻扶腰间，兵器似乎从未出手。
　　久经沙场的士兵们最快适应这气场。他们牢记自己的任务，已然上前，从僵硬如石的骅骄怀里拖过恬甜，押走。
　　恬甜想过要为闲弦的英年早逝绝食一天，但她并没有想过要真正为他饿死……
　　关押的帐篷里别说一粒米，就是一滴水也没有。
　　所谓第一天的刑罚对于绝食一天的恬甜来说已经是第二天。
　　早知道昨天不要那么任性不吃东西。她吞咽着青口水解渴，懊恼的悔恨，传说中人三天不喝水就会死，喝水五天不吃饭才会死。自己真蠢，死也要死得干脆一点，这样饿死的话，既丢脸又难受。
　　第一天夜里，饥饿难忍的恬甜内脏大造反，心口抽筋，胃部痉挛，小腹疼痛。满帐篷乱滚，大喊大哭的求救。
　　无人应答。
　　第二天，她已经没有一点力气哭诉，精神恍惚近乎休克，身体像被抽干了一样飘忽。
　　夜里，神智却又突然有些清醒。
　　恬甜觉得全身异常轻松，手脚却都不是自己的了。
　　完了，回光返照了，新的穿越要开始了……
　　帐篷门被拉开了，有一个拉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小璨，是你吗……还是小咸，你来接我了？恬甜动动嘴唇，没法发出一点声音。
　　来人蹲在了她倒卧之处，伸手从她脑后挽过，那有些温度的手掌摸着她已经冰凉的后颈，继而扶起她的半个身子，让她斜躺在自己的怀中。
　　恬甜的嘴挨到了一块光滑的瓷边，有一点凉凉的液体湿润着她干裂的唇，是水。
　　求生的欲望使得她立刻贪婪的大口汲取着那生命的泉水，囫囵吞咽不肯停下。
　　歇息片刻，抬眼望了望眼前的人。目光依旧有些模糊，可月光下那身形的影像真美，修长而不失健硕，洋溢着温暖的活力，模糊的面容只有一个完美而俊朗的轮廓。最重要的是他有力的臂膀正扶着她，而另一只手正给她送来生的希望。
　　恬甜感到无限暖心，她努力的挤出微笑，情不由衷的用微弱的声息叹道：“小璨你真美，真好，谢谢……”
　　咚！
　　她被重新放在了地上。
　　恬甜被磕得清醒了不少，眼神也恢复了清晰。
　　扭头一看，身旁放着一碗凉水，一碗还有些余温的清粥，和一个小小的玉米窝窝头。
　　恬甜望着空无他人的帐篷内疑惑了，刚才真的有人来过吗？
　　因为有了这点救命的口粮，恬甜熬过了最要命的第三天。
　　到了夜里，正式有人送来热气腾腾的饭菜。恬甜狼吞虎咽之时不忘问，小璨怎么样了？没人搭理。
　　而暴饮暴食的后果就是——
　　这天半夜，小盆友上吐下泻的生病了。
　　大夫来看过把了脉，开了几副苦得反胃的中药。
　　骅骄也奇迹般的出现，榻前塌后的照顾她。
　　“恬甜，来，喝一口——”骅骄手握调羹，里面一半红糖一半药水，像幼儿园哄小孩子吃饭的老师。
　　恬甜病恹恹恶的捂在被子里，有气无力的摇头。
　　“来，乖，最后一口。你看，就是红糖水，很甜的。”骅骄的耐心真好，说完自己喝了一大口，“恩，真的甜，你看我都喝了。”
　　恬甜虚弱的说：“不用这样吧，你又没病。”
　　“没病防病啊，这样，我喝一口你喝一口，怎么样？”
　　摇头。
　　“那我喝一口你喝半口？”
　　恬甜被感动了。
　　“不用你喝，给我吧。”
　　紧闭双眼灌下去后，睁眼看见面前的骅骄，那皱眉的模样比自己喝药还痛苦。恬甜尽力展现笑容：“是我之前太娇气了。喝过后也不觉得有多苦。话说回来，还没谢谢小璨你的救命之恩呢。”
　　骅骄低头惭愧：“我实力尚不及大哥十分之一，那种情况下根本没任何能力保护住你。恬甜，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
　　“可后来要不是你偷偷送饭来，我就饿死了。”恬甜小声而温馨的感谢道，“那是我这辈子吃到最好吃的饭菜。”虽然只有碗稀饭外加个袖珍窝窝头。
　　“我送饭？”骅骄糊涂了，“没有啊，我一直被大哥关在刑罚帐里呢。”
　　“没有么？”恬甜吃了一惊，“难道真是小咸的幽魂来拯救我的。”
　　说完细细把那晚上的离奇事件给骅骄讲了一遍。
　　骅骄听完，寒毛都倒竖。
　　“不可能的，你一定是做梦了，哪里有什么鬼魂送饭之说。”
　　“不是。”恬甜很肯定的摇头，说完从床下摸出两只精致小巧的青花瓷碗来，“你看，碗我都留着呢，这样别致的花纹和样式，和军营里其他用餐的碗都不同。”
　　喀嚓一声，骅骄冰裂状……这碗，这花纹。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骅骄内心涌起惊恐无限，我现在宁愿相信是那山贼的鬼魂送饭，也绝不接受那样的事实！
　　“怎么了小璨，你脸色好难看。”恬甜关切的问道
　　骅骄却只顾伸手去拿那碗来细看，一不留神露出了手腕以上的肌肤。恬甜惊叫起来：“小璨，你怎么满手臂都是血痕？！”
　　骅骄茫然了一刻，立马把袖子拉了下来。
　　“没事，”他轻松的对恬甜笑道，“不过是一般的刑罚而已，大哥已经手下留情了。”
　　“做兄弟的，怎么可以这样狠心呢。”恬甜皱起眉头，心疼的去捞骅骄的长袖。
　　骅骄缩回手去，唯恐让恬甜看到更多触目惊心的伤痕。
　　“别这样说大哥，”他转移话题，“其实你我私劫囚犯，按军规已是死罪一条，大哥未杀你，还是因为重视我们兄弟情谊。”
　　恬甜反弧射思维的偏头想了想：“也是……话说回来。也许那晚上的饭是你大哥派人送来也不一定，见我要饿死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放我一马。”
　　“绝不可能！”骅骄猛然暴跳，“那不是大哥的作风！”
　　恬甜呆，这小璨反应怎么这么激烈？她只说假设而已。
　　骅骄挂黑线扭头：我至死也无法想象大哥会做出这种违反性情的事情。比起大哥来说，还是那山贼鬼魂要好上许多……
　　这就是——传说中的，
　　鬼神猛于山贼，将军猛于鬼神。
　　恬甜在这军营里养了有大约一个星期的病，很快又恢复得白白嫩嫩健康活力。虽说之前在冼家寨养的肥肉被这一饿一病折腾得没了，但精神状态恢复得神速，并且“彪悍”的适应了营内将军的气场。
　　“明日我们就启程回京。”骅骄带恬甜散心之时对她说道。
　　军营外丘陵起伏，花漫山坡。恬甜隐在花丛中，对骅骄笑道：“这里比京城好玩多了，生态好、空气新鲜、温度又时宜。为什么不多呆一阵子？”
　　骅骄汗：“其实早七天前就要出发。因最近边疆局势稳定，圣上谕旨大哥回京修养片刻。”
　　恬甜恍悟：“对啊，你也要回去工作，为我的事情请假很久，真对不住。”
　　骅骄呆呆的看着恬甜——其实，我也想和你多在此游玩嬉戏，抛名舍利只求余生共渡，此生无憾也。只可惜我也是青家男儿，若弃家族己任，岂非大丈夫所为？
　　正想着，恬甜却蹦跳到骅骄眼前：“小璨啊，其实我觉得你那冷血大哥挺疼你的。不是还给你什么治愈伤口的特效药吗？只是性格孤僻不善言辞吧？”
　　骅骄又汗：“孤僻是真的，英雄总归高处不胜寒。但不善言辞却不是那么回事。你未见他在朝廷上滔滔雄辩之时，气势凌厉无懈可击。平时不爱说话，只是觉得无甚可说可言而已。大哥是那种不会在无聊小事上浪费一神一沫之人。”
　　“貌似你很崇拜他哦，”恬甜斜眼，“恋兄情节。”
　　骅骄郁闷，外加不解。
　　“大哥那类男子，人中豪杰，万中无一。并非我夸口，更非什么恋兄。你可去打听打听，凡是见过他之人，不论敌友，难有不降服敬仰于他的。为何恬甜你总是漫不经心不以为然？”
　　恬甜迷糊：“啊？不以为然，没啊。我第一眼看见他，就觉得他相当与众不同。不过天天见到，总会感官麻木和审美疲劳的嘛。难不成一定要见到他就五体投地大呼将军万岁才能体现我的重视？”
　　骅骄听到这话，笑得温柔而心醉：“所以我恬甜最是与众不同了，才真的是万中无一的女子。”
　　恬甜听到这话，再配合骅骄的陶醉神情一看，麻了麻，抖落一身鸡皮疙瘩。
　　缓坡地带山风和穆，徐徐吹来贴肤柔软。恬甜突然呆看一阵这山花烂漫之景，不由自主的问骅骄道：“小璨知道你大哥，若是杀掉囚犯，会怎样处置尸体？”
　　是否会抛埋在这山林之间，任花木延续其生命的繁华？
　　骅骄低垂下头，无言以对。
　　自从那日错劫了将军而受到惩罚，恬甜就再也没开口问过闲弦的事情。
　　人，无论活在哪里，无论怎么样活，一旦任性妄为，就迟早要付出代价。恬甜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要求太多，自己受累不要紧，但如果连累关心自己的朋友，那就真该让自己活活饿死。
　　做一个不会惹太多麻烦的废材，这是一个天生的米虫应该有的起码觉悟。
　　不过，为什么我总是在惹麻烦？
　　恬甜给自己找了很多借口。
　　比如，就算那天闲弦闯青府她没有出房间，也必然会被劫走。因为，二当家去了骅骄的房间，盗走了画。如果她留在那里，也是凶多吉少。又者， 闲弦当初若不把她强拉上马带到冼家寨，那后面也不会有大军围剿之事……
　　可是，小咸因我而死……
　　一想到这里，心里就难以名状的压抑和难受。
　　这是，恬甜成长了二十年来，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如此沉重的痛。无法控制的伤心，无法逃避的噩梦，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挣脱的自责。
　　“但愿我是一个抽旱烟的男人，坏男人……”山洞里的话语就像是昨天所说一样清晰，手掌的温暖还留在指尖。可是连最后一眼也没见到，小咸没有了。
　　望着连绵起伏如海浪的丘陵，恬甜只有笑，笑得无奈而坦然。
　　小咸死了，我还活着……是啊，好歹我还活着，我替小咸活着。
　　能责怪谁呢？
　　她失踪了，骅骄找她也是常理。将军的职责是守卫国家安定，围剿山贼合情合理。而她，她想看到这样的结局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立场，每个人都有自己所不能放弃的责任。我们每个人，都无可推卸的要为自己难能可贵的生命而自私的活下去，本能而可笑的用所谓的“坚强”来独舔伤痕。
　　所以，当你遇到你所不能改变而又无法谴责的事实时，你只有改变自己去接受它，原谅它，理解它……
　　恬甜对自己说，我从今天起要笑得更开心，活得更自在。因为，我背负着两个人的生活和心情。
　　因为，
　　我替小咸活着！
　　假如生活QJ了你，不要哭泣，不要报警，奋力反J吧= =
　　——摘自《恬甜语录》

　　遭遇夜袭

　　启程的那日清晨，恬甜托洪将士找到一个小锦盒。把曾经救命的青瓷小碗给装在里面，带出军营。
　　将军只带百余精兵回京，皆是步行。两辆宽大阔绰的马车，内有约十平米，可做休息之处。另有装满粮草露营装备之马车数辆，供众将士路途饮食起居。
　　骅骄对恬甜说，两辆大马车中的一辆，是专给她准备的。车里铺着花团锦簇的地毯，可以直接坐在上面，有方几用于吃饭喝茶聊天对弈，还摆有一些书籍器皿作为装饰。（对于恬甜来说书就是摆设）
　　恬甜高兴得不得了。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观赏不下百回，哇卡卡卡卡，这也叫房车不是？
　　骅骄陪恬甜同车而行，而将军独骑一匹银色高大骏马，扬鞭至高坡俯瞰全军。恬甜从车窗伸头，只见朝阳正从山头跃升，金光万丈一泻千里，似碧波荡漾缓舒流畅。将军一人为峰伫立，任朝风吹拂，发飞如丝，身姿挺拔，气宇轩昂，冷冷傲气如辉如绫，给这青山暮林笼罩上一层濯华淡光。
　　车队先行，恬甜却情不自禁的目不转睛，回头望之不动，心中暗暗惊叹，这果真是人中俊杰万中无一啊！
　　骅骄正欲与恬甜介绍沿途风光，却见恬甜一直呆看远后方，随其目光望去，不由心头一诧：“恬甜，你……”
　　“啊？”恬甜回头，对骅骄笑道，“你大哥这样看去，还真是相当出众啊。”
　　骅骄见恬甜神情这般磊落，瞬时心里也放松下来，随着笑：“是啊，其实你以后与他相处便会发现，大哥虽对事苛求严厉，可对亲人还是关心有加。”
　　“哈，”恬甜说，“除了夏天，其它时候我都不大想和他处。”
　　“为何？”
　　恬甜晃脑袋开玩笑：“因为在夏天最热的时候，你大哥就是个移动冷库，居家旅行避暑遮阳的必备良品！”
　　“唔——”骅骄口中青茶差点喷出，随即给呛得咳出心肺，“咳咳……咳咳……大哥……大哥要是听见你这样说，真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恬甜去拍骅骄的背：“那一定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哈哈哈哈……”骅骄开心大笑，“还真想在这炎夏看见这番景象。”
　　两人的谈笑声越来越大，与窗外马车轱辘转动声、士兵步行声混杂，使得行程热闹非凡。却都没大在意一阵马蹄声早已急速狂奔而至，扬尘飘落之时，骅骄这才去揭窗布。
　　“大……大哥，”不知他刚才是否真听见了他们的对话，骅骄甚是尴尬，“你来了。”
　　“你过来。”将军至上而下俯视骅骄，神情一如既往的冷峻，似乎并未听见之前恬甜与骅骄背后的“奚落”。
　　骅骄恋恋不舍的给恬甜道别：“我过会儿就回来坐。”
　　恬甜对着骅骄摇摇手做再见，再偷眼瞅瞅窗外直视前方的将军身影，抹汗。看来，背后议论别人，真是不道德的行为……= =
　　没成想骅骄这一去，直到下午都未曾再回来。
　　恬甜一人无聊至极。翻看那些书籍，不认识的字占大多数，认识的字也不明白是什么意义；对着各式器皿研究其用途，猜测上面的花纹代表什么意思，大半天也没那个悟性参透。
　　正当恬甜对着一个圆弧形的花盆样铜盆底部，把里面当镜子照的时候——
　　“那是夜壶。”一个不太熟悉的声音响在她耳旁
　　“哦，”恬甜放下铜盆傻笑了一下，才发现对面的人居然是青大将军，笑容立刻凝固，不过马上又恢复原样：“呵呵，将军好。”
　　微微颔首一下，眼梢吊上恬甜的脸，逼得大条神经也有些不自在。
　　“何时认识骅骄？”像是政审嫌犯一般，将军开口
　　“才认识没多久，”恬甜偏头翻眼，“我算算……大约……”
　　“将近两个月。”将军替她回答了
　　“呵呵，”恬甜害羞解释，“我高等代数常常挂科。”【大姐，这个是小学生都可以算好的初等算术！】
　　“还有！”未等将军再次问话，恬甜又加上一条，“可能是我大紧张了……恩，对，呵呵，有些紧张，不过很快会适应……您继续？”
　　将军看着恬甜，那眼神就如冬日冰湖一般寒硬有余。
　　“出生何地？籍贯何处？家中有何人？”将军那几乎不动的嘴唇里陆续问道，“你可以好好想想，慢慢回答。”
　　“恩，对，我想想。”恬甜手掌扶脸。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是从画里穿越出来的。而将军竟然让她“好好想想”，那不等于叫她好好的“编”吗？
　　一旦发现上套，恬甜囧愧之余有些郁闷，外加点恼羞成怒。
　　“那个……小璨没给您说过吗？我是那个那个……”恬甜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该死的将军，你第一次见我，还不是在画上！
　　没有回答，只有冰冷的面容外加寒气逼人的眼神。
　　恬甜实在是熬不下去了，你说这小璨性格那么温和亲切，怎么就会有这么个大哥呢？
　　举手：“将军大人，我想用这个夜壶。”
　　再囧也只有用这个借口赶这口冰箱下车……将军二话未说，掀门而去。
　　恬甜于是收回之前必备良品之说。就是在三伏天气温40摄氏度的大太阳底下，她也绝对不想带着这么个“冷库”出门。
　　而骅骄这天都未再从另一辆车上下来。恬甜明知他是在前面那辆车上，可一想到那车上还有个“大哥”，打死也不想过去找他。只能看着那豪华精美的车屁股郁闷直到深夜入睡。
　　这天凌晨，恬甜睡得不太安稳，一闭上眼，将军那在山头独立的身影和那冷得吃人的面容就会在脑海里浮现，就像看过的鬼片总想忘记又控制不住的要跳出来一般，有一种纠结而烦恼的情绪挥之不去。
　　正辗转反侧迷迷糊糊之时，忽然恍惚梦见自己在儿童村的厨房里拿着菜刀和树苗苗乒乒乓乓比谁切菜速度快。
　　那刀刀落板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得恬甜不得不睁开双眼。
　　她坐了起来，揉揉眼睛，却见骅骄展扇在她身旁。
　　“小璨……”嗓子还软绵绵的。
　　“恬甜呆在车上莫要惊慌。”骅骄说道，“不知何方斗胆之徒，竟敢夜袭车队。现在双方正交战，没什么危险，不必担心。”
　　恬甜还没开眠，打个长长的呵欠：“啊——是吗？好的。”
　　可外面忽然惊天动地的一声响，好似大地崩裂一般，车身都被气浪掀得颤抖。骅骄飞速上前捂住恬甜的双耳，抱她在怀。
　　然后，死一般的寂静。
　　恬甜正惊恐得不知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砰！帘门被踢开。
　　“你还在里面做什么？出来！”这是将军的声音，“立刻随我回军营。”
　　“恬甜我们走吧。”骅骄把她拉起来。
　　唰——
　　一道寒光如冰冷月影般在车内闪现，骅骄本能避开。
　　只见将军手握一把蜿蜒长刀，刀嘴如阎魔兽口长牙利齿，月光下的刀身上，暗红花纹如血丝满缠暴戾嚣张，似缠裹冰霜之焰火，双重极气暗抑迸涨。
　　骅骄脸色惨白：“大哥，不可留下恬甜一人。”
　　将军语气低沉，带着无可抗拒的命令之意：“车队后行。”
　　“不行，若是再次被袭，大哥与我同时不在，士卒难保恬甜的安全。”强压下骅骄虽语气不稳，可是其意坚决。
　　将军的双瞳危险的眯了起来……
　　恬甜感到了寒意。
　　刀锋微转，似指向恬甜。
　　“若她此刻死去，那今后都无所牵挂。”这是，最后的通牒。
　　“恬甜可与我们一同骑马。”骅骄垂死抵抗
　　将军看向恬甜，恬甜摇头：“你们先走吧，我不会骑马。别担心，没人要我的。”
　　“你我同乘一匹。”骅骄顽固如石。
　　“一马承重二人，拖累行程。”将军否定了骅骄提议，刀口虽还纹丝未动，可如若发力无人能应。
　　“大哥！”骅骄突然双膝一跪，语调凄凉，“骅骄若失去此女，此生生不如死，再无存活于世之心。求大哥开恩，容许我带恬甜同行。”
　　将军听罢，霍然转身。
　　“给她一匹马，自己骑。若遇袭死在半路，也不可留恋回头。否则遂你心愿一同陪葬！”
　　恬甜哭都哭不出来。
　　“我真的不会骑马。”拼命的摆手摇头，小璨你这是何苦呢？
　　骅骄却一意孤行的抱恬甜上马，用绸缎把恬甜的双脚都绑在马镫上。
　　“有我替你牵绳，只管放心坐稳即可。”
　　说罢扬鞭策马，齐返军营而去。
　　一路上恬甜的心比马蹄还踏得快。山路颠簸，几次险些把她颠下马背，而骅骄和将军只顾全速前奔，完全无视后面快被抖散骨架的她。
　　突然间，绑脚的绸缎被抖散。恬甜重心不稳，火速被抛离马鞍。她几欲呼喊，然而心头失重，竟然提不起气来。
　　小璨、小璨……她拼命的想求救。可耳畔突然响起将军之前的话，“若她死在半路……留恋……则一同陪葬……”
　　死握缰绳的双手已被拉出淤痕，缺乏锻炼的手臂肌肉因高度紧张而渐渐失去肌力，双腿仿佛已经从自己的身体上消失。已经超过我的能力范围了……恬甜的力量和控制力慢慢到了极限。
　　小璨对不起，我这样的废材，怎么可以再次成为你的累赘？
　　不愿放手，不愿松腿。可是，她已经无能为力。
　　悄无声息的，恬甜落马了……
　　……
　　夏夜的泥土因白昼的暴晒而坚硬，沙石粒粒，恬甜抬头，听得马蹄声渐渐远去，眼前只有凌晨的无边黑夜，狰狞地张着无底深渊般的大口似要把她吞灭。
　　恬甜揉着身子被摔疼的地方站了起来。
　　这里是哪里？她看着渗发出透凉雾气的漆黑森林问自己，落马的那刻轻松很快被无边的恐惧替代，恬甜的腰腿开始因害怕而酸软。
　　为什么？完全不记得白天走过这样的路呢？
　　野兽的低嚎远近不一时时隐现，吓得从小晚上八点就不会跨出儿童村大门的乖乖女毛骨悚然。
　　小咸……恬甜想哭，不知为何竟然想到了他。小咸的魂魄快来救我，或者是陪陪我也好。只要到天明，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啪嗒、啪嗒……不知何处突然冒出怪异的声响。恬甜缩成一团，噩梦般颤抖。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幻觉般的由远及近。
　　“啊————”恬甜吓得大叫，有什么东西挨上了她的脸！
　　“再动的话，割下你的头颅。”
　　沙哑低沉的声音好似鬼魅响在她身后。
　　恬甜转着眼珠子，诺诺的缓慢回头，做好了目证白色幽灵抑或骷髅头的心理准备。
　　……
　　黑色的长袍包裹全身，被斗篷遮掩的面目只能看见下巴，一半是人肉，一半是反射银光的金属。宽袖中伸出奇异的锋刀，贴着恬甜的右耳根部。
　　“你是青骇骄的何人？”那声音使人有被砂纸刮过一般的感受
　　“你……你声带受过伤吗？”极端恐惧之下，恬甜抽搐而抖颤的问出了这句NC的话
　　“呵呵呵呵……”阴笑如被碾碎的沙砾般嘶哑，“有趣的女人。回答我的问题吧，你是那将军的何人。”
　　恬甜只顾发抖：“什么人也不是，只算是认识。”
　　刀锋在她的脖子上缓缓转动，凉飕飕的碰触着最敏感的神经，把恐惧像海浪一般卷到她的全身。
　　慢慢的，刀放了下来。
　　恬甜正松了一口气。
　　“那你是青家二公子的什么人？”对方重新发问
　　恬甜适应了一点这样的声音，加之凶器离开脖子，心头稳了稳：“我们是普通朋友。”
　　“呵呵，”对方又笑起来，音邪意恶，“那我带走你，他可否会心急如焚？”
　　“我是个废材米虫加累赘！”恬甜急忙解释道，“也不算什么大美女。你带走的话，会浪费你很多粮食，既不经济也不实惠。”大哥您还是别费这个神了……
　　对方并没有理会她的话语，只手上前一把提起她。恬甜瞥见了那手，也戴着银色金属的手套，硬如铁铠，磕得她锁骨疼痛。
　　不由分说的拖行……
　　恬甜心头苦，为嘛这世界的男人，除了小璨都那么不懂得尊重女性？正暗自腹诽，前方男子突然把她拉起一扔，恬甜的身子呈抛物线飞了出去。
　　恬甜被这没由来的行为给吓得紧闭双眼，却突然感觉有人把自己手腕抓住，带着她在空中连连翻身起来。好像翻滚列车跑过螺旋形轨道，层层气浪与兵器相碰之声瞬间在身边沸腾，鼓起她外层的纱衣好似风帆。
　　落地之时，恬甜晕头转向，跌坐在地，只感觉眼前有高大身影屹立。
　　“呵呵，”那低哑的嗓音再度开口，“青将军，好久不见。”
　　“久违。”
　　背对着恬甜的男子简洁的寒暄道

　　遭遇……

　　这是田恬甜至穿越以来惊得最掉牙的一次。
　　前方来人竟然不是最贴心的骅骄，也不是最要好的闲弦。而是，那个总对自己冷眉冰眼，口口声声要把她千刀万剐的青大将军。
　　正坐在地上不知所措，前方的将军突然退后一步，反手将她提起来拉拢至自己身边。恬甜瞥到，树林中不知何时，已经满是奇装异服之人，皆是手持兵器，却都是神色紧张，莫敢靠近。
　　将军宽大的袖袍把恬甜往自己身上一裹，恬甜立刻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之感，似乎前方就算有千军万马也无甚大碍。
　　“你们，全都给我留口气……”他徐徐开口，这给凶险之夜凭添了无限寒气，“……等死吧！”
　　话音刚落，恬甜与之一同如离弦之箭飞跃，将军手中兵器如雁落平秋荡然横扫，只给怀中的恬甜留下红焰飞腾的印象。
　　林里空气顿时升温，众生躁动。兽刀所挥之向，气浪如涛，草木后仰，鸟惊虫恐。兽刀所过之处，寸草亦折，血飞如雨，万物俱焚。
　　黑袍之人锋刀旋转自成结界，迎险而上。
　　短兵相接之时，两刀火花四溅，声震如雷。尖利之声穿透恬甜的耳膜，直刺她的脑心。
　　疼——这是恬甜此时唯一的感觉，好像有冰锥刺穿她的头盖骨，挖走她的脑髓一般，剧烈的疼痛使得意识模糊。
　　只听嘭的一声撞响，将军已带恬甜回身后翻，远处落地。他随即将抱恬甜的右手上移，手掌蒙住恬甜的耳朵，顺势把她的头往自己宽阔的胸膛一靠。
　　一时有股涓涓暖流灌入双耳，恬甜的心神刹那安稳，太阳穴的跳痛也缓解下来。
　　将军将刀插入地中，手扶刀柄。
　　“你我交战数回，而我亦曾有机会杀你，为何留你性命至今，你可知晓？”
　　“呵，”黑袍人阴笑，“英雄相见相怜不需任何借口，只是你我身为边疆将士，各为其主，不得不生死交战。”
　　“夜路偷袭，欺拐柔弱女子，汝亦算不得英雄！”将军冷言
　　“呵，多年交手，对青将军的为人秉性也有所知晓。你攻我城池之时，杀我妇孺之时，可曾提过英雄的作为？”对方也反讽道
　　骇骄不再答话，手心一握刀柄，刀刃转动。霎那间气流变转，刀尖所插之尘土皆碎流而飞，直击黑袍人所立之处。
　　黑袍人飞身而跃至半空，然那地裂之缝中真气也紧随冲天，其避之不及，竟被击中，继而落身。然未等触地，却又再次跳起，锋刀离手，只见其刀柄上系一细长铁链，径直往将军与恬甜飞来。
　　将军却只是把恬甜更往怀里一勒，脚下却未挪动半分。其身不移，气自平，手拍刀柄，兽刀至土中翘飞，在空中击中锋刀。一时间，林中方圆数里气溃如决堤，声鸣如蒲牢。
　　从未见过这等场面的恬甜只顾把身子往将军怀里埋，好像世界末日来临之时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等到感到四周安静一点的时候，她才敢把头往上移了一点，露出一只小心翼翼的眼角，随即传入耳中的是呼啸的风声与铁蹄声。
　　仰望将军，其神色依旧冷漠，未曾垂看怀中的恬甜一眼。于是恬甜便恬不知耻的把将军这个角度的面容放心大胆看了个够，俊朗的下颌，高挺的鼻梁，年轻的脸颊，却是那般肃穆的神情，饱含成熟果敢的气势……
　　转而低头，将军怀中的气息被急速刮至的夜风吹得忽隐忽现，那是与骅骄完全不同的气味——
　　溢满了兵戎的沧桑，铁甲的硬朗与男子的刚健。似乎，还有一点琢磨不定的柔意。
　　恬甜回想之前惊心动魄的战斗，猛然悟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真相！
　　那就是——
　　将军他，
　　居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左撇子！
　　刚才他可是一直左手执刀。就是现在，也是用右手抱着恬甜，左手执缰绳策马狂奔。
　　左撇子男人……恬甜膜拜，久经沙场不仅活得好好的，还是一员武功盖世的猛将。要知道刚才的战斗在恬甜眼里比电影特技还刺激，虽然她半招都没看清楚。
　　风声依旧紧密，却又混入其它马蹄声，还夹杂着另一个男子紧张的声音
　　“大哥，恬甜如何？”
　　将军的手臂纹丝不动，怀里的恬甜只能奋力从衣袖中挤出半边脸，对着那边并驾齐驱的骅骄勉强的笑笑。
　　骅骄骑马却只看恬甜，见她似乎还好，就欲言又止的看了看骇骄。
　　“大哥……恬甜还是我来……”
　　大哥的头往弟弟那边偏了偏：“你这边如何？”
　　骅骄便心急答道：“偷袭之人皆被除掉，未留一活口。”
　　将军头点了点：“我青犀胜于你之所骑马匹，负两人绰绰有余。”
　　骅骄不甘却又无言。于是直到天明到达军营，这接下的路程恬甜都是在将军一成不变的怀抱里一直呆到下马。
　　将军刚至军营就招来各营将士首领，部署军事任务。骅骄居然也未能幸免，得令带右营三百骑兵立刻巡视晏山以西。若有任何可疑人等带回审问。
　　骅骄拖拖拉拉，等众人都火速去执行任务之后，才急忙跑到恬甜身边。
　　“甜……”还没碰到恬甜的手
　　“还不出行。”将军的声音犹如一盆冷水浇灌其后
　　骅骄顽抗的回头：“我只和恬甜说一句话。”
　　“好，”将军很通情达理，“说完了，走吧。”
　　骅骄气鼓鼓的，可还是边走边回头小声的对恬甜张着口型：“我很快回来。”
　　“不必很快，”将军的耳朵很灵，“此女我暂时替你看管，是否完好如整看你任务的完成优劣而定。”
　　骅骄怨恨而无奈的离开……
　　于是，恬甜被迫失去行动自由，和冷血将军关在了一个帐篷里。
　　车队回来了，洪将士把恬甜的行李给送了过来，恬甜立刻去看锦盒内的青瓷碗是否受损。捧着那薄如碧玉的小碗，恬甜总算找到了一点事情干——研究上面的花纹图案。
　　将军先是观了一会儿边疆地图，然后提笔不知写了什么叫人来送走了。紧接着就悠闲的坐下读起书卷。
　　恬甜对着碗身，努力想象花云纹之间相连的那图案是个什么东西。像是什么植物，可是又仿佛有眼睛有鼻子的；像是什么动物，可那也太抽象了吧。
　　想到出神之处，自言自语起来：“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
　　“是狻貎。“一旁的将军书卷挡脸，冰凉的声音穿透宣纸
　　“啊？“恬甜茫然，“什么什么酸泥？”
　　将军放下书，胸中舒口气：“狻貎。龙之九子，其一为狻貎。又名金貎，灵貎，好静好烟火，勇猛，能吞虎象，为佛主之坐骑。”
　　恬甜咀嚼消化了一下，佛主坐骑……：“那不就是狮子吗？这怪模怪样的东西哪里像狮子，倒好象是厉鬼。”
　　迟钝的一个好处就是：口直心快，而且得罪了人都浑然不知。
　　将军重新看书，对恬甜的理解力和感慨充耳不闻。
　　午饭将之，士兵端来饭菜，恬甜与将军一同用餐。
　　恬甜有心去瞅将军的手，果然是左手拿筷子呢！得到确切目击，恬甜埋头安心刨饭。
　　正大嚼特嚼之时，一只手握汤勺伸到她眼前的汤碗里乘汤。恬甜顺着那手看上去一眼，起先没怎么在意，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才想起，刚才将军舀汤的那手，似乎不是左手呢。
　　再看，居然真是换成了右手喝汤。
　　恬甜差点揉眼睛，不会是我一直看错了吧？不是左撇子，还是左右开弓？
　　正想着，将军放下汤勺。恬甜等着看他左手拿筷，可是，失望了，将军依然是右手执筷，夹菜自如……
　　恬甜半张着嘴，不知到底是自己眼花，还是将军忽左忽右，恍惚中。
　　“你看什么？”将军忽然冷不丁问话
　　恬甜一个激灵：“啊，没，没看什么……”
　　赶紧刨饭。
　　【无语……她老关注人家用左手还是右手干什么？这关她什么事？太无聊了点吧？】
　　这顿饭吃得疑点重重，恬甜一下午都在想将军到底是不是左撇子，连骅骄归来都没有发觉。
　　“恬甜。”帐篷门口脸都笑烂的某人见对方半天没反应，终于忍不住叫到
　　“你来得正好，”恬甜一看见骅骄，激动不已，反常的跳起来拖到帐篷外面。
　　“你大哥到底是不是左撇子？”憋了一下午，总算可以问清楚。
　　骅骄一愣，半响才回过神来，这才笑道：“恬甜你少见多怪了，大哥确实喜用左手。从小至今我还从未见过他用右手做事。”
　　“这个做事的范畴指什么？”恬甜觉得有必要问仔细。
　　骅骄皱皱眉，没怎么理解恬甜的问话。于是恬甜解释：“比如写字啊，吃饭啊什么的，会不会突然想换换手什么的？”
　　“不会，”骅骄摇头，“大哥无论用刀写字吃饭皆是左手，从来不用右手，似乎也不惯用右手。你问这个干什么？”
　　晚饭时分，三人一同用餐。恬甜完全没心思吃饭，只想看看将军到底是左是右。
　　要拿筷子了要拿筷子了……恬甜无名紧张。
　　只见将军的双手同时靠上桌子，然后，左右两手一同按住筷子，停顿片刻，站起身来；最后，径直走出了帐篷。
　　“你大哥怎么不吃饭？“恬甜焦急的问骅骄
　　骅骄吃得香：“也许是突然有点急事吧，大哥的行为我从来不过问。”
　　恬甜极度失望……
　　饭后休息片刻，将军归来，又命骅骄去巡视军营。等二弟一走，便吩咐下人上饭菜。于是，恬甜再次亲眼印证了将军是用右手吃饭这一事实……
　　骅骄归来之时夜色已沉，而恬甜正要回自己帐篷睡觉。
　　“大哥，今日夜色颇好，”他手缠马鞭指帐外，“你我兄弟二人外加恬甜可对月赏酒片刻。不知可否。”
　　“很好啊！”恬甜反应迅猛
　　骅骄呆，不知恬甜为何如此积极。
　　清酒摆桌，小菜几碟，对饮成三。
　　恬甜，不吃菜也不喝酒，直咕噜盯着将军的手看。
　　第一杯，骅骄先举杯，说了些什么恬甜没在意，只管看将军抬手。该死，居然又是双手举杯，一饮而尽。
　　第二杯之前，骅骄问恬甜今日做些什么，恬甜心不在焉的，看小咸给的青瓷碗啊。骅骄急忙在桌下用膝盖碰恬甜。
　　恬甜立刻反应过来，不能在将军面前提山贼的事情。不好意思的看了看骅骄，回过头来的时候，将军第二杯酒已经下肚，余有空杯独放桌上。
　　印证的机会又失去了。
　　第三杯，骅骄先给大哥斟酒，转而给自己倒上。
　　将军缓缓举杯，恬甜一瞅，是右手！！急忙用手肘拐一旁的骅骄，小璨小璨快看你大哥……骅骄转头：“恬甜有什么事吗？”
　　恬甜忙往将军哪儿使眼色，骅骄不解：“何事？”
　　恬甜往将军哪儿使劲一瞪，这一瞪不打紧，瞪后吓一跳，吓！怎么又变成左手端杯了？！恬甜思路打结，风中凌乱：明明，刚刚还是……右手的……
　　骅骄笑：“恬甜见大哥用左手执杯，起先是有些不惯，大哥莫要见怪。”
　　恬甜埋头窘迫：死小璨，干嘛说出来啊，本来就已经够囧的了。
　　接下来，恬甜只管夹菜吃，头也不敢抬离桌面。偏偏将军的右手，老是拿着筷子在她眼前晃，她夹胡豆，那修长的手指也握筷夹胡豆；她夹花生，那悠然的右手也夹花生。好像在故意挑逗她再去印证一般。
　　恬甜不断自我催眠，那是小璨的手那是小璨的手，绝对不是将军的手不是将军的手……
　　忽然间，桌下骅骄的膝盖不小心碰了一下恬甜的膝盖。恬甜一乍，抬眼望骅骄，骅骄与她相似一笑，暖意融融。
　　于是低头喝口水，骅骄的膝盖又碰过来。恬甜心头正烦，没好气的给碰回去，顺带小小白了骅骄一眼。
　　可那不知趣的膝盖又再次碰过来，力度还加重了点。恬甜立刻不遗余力的给碰回去，同加大力度。
　　于是有了下一次的还击，还故意磨了一下。于是恬甜赌气似的回碰，同磨。
　　再碰，再回敬，再碰，再回……
　　恬甜忍无可忍：“小璨！”
　　骅骄惊然转头：“什么？”
　　恬甜把凳子往后一退，看着骅骄的腿：“你别瞎碰行不？一点也不好玩！”
　　骅骄茫然：“碰？我未曾动过啊。”
　　恬甜气呼呼盯了骅骄两秒，看他样子却不像是装傻，更像是被冤枉。心中一怔，不会……刚才一直是……惊悚的把眼神转到对面的将军那里去……将军坦然饮酒……又是右手！
　　恬甜脑残崩塌。
　　第二日，恬甜打死也不想到将军帐篷里去被“看管”。
　　“我和小璨一起去巡视行不？”哀求道，再也不要去那里受折磨了。【靠，是你自己瞎折腾好不好？】
　　“可是……”虽然骅骄非常想带上恬甜，“恬甜你不会骑马，边疆山上危险重重，还是留在大哥帐中比较安全。”
　　最重要的是大哥绝不会应允女子随兵同巡。
　　恬甜海带泪飘，挥手：“小璨走好。”回来给我收尸吧
　　过去的时候，将军正挥笔在案上写着什么，对恬甜的到来不闻不问。
　　恬甜坐立不安，只有把怀中的青瓷碗揣了又揣稳稳心。
　　“那日你半路落马，”将军把镇石放下，突然对恬甜说道，“所遇黑袍人之事，切忌不可让骅骄知晓。”
　　“恩，好。”恬甜答应得很爽快，不过马上好奇：“为什么啊？”
　　将军眼波如刀扫来，外带寒气逼人：“不该问之话不问，不该说之话不说。”
　　恬甜郁闷了。
　　“我连那人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不爽的小声碎碎念
　　“卿国焚城少主兼第一暗士。”将军意外的回答
　　“好长的名字……”
　　“名为闇墨音。”
　　恬甜：“……”
　　又被忽悠了= =b（是你自己笨好不好？）
　　其实QJ并不可怕，反J也并不困难，最恐怖的是反J变成被人诱J，过后还得自己洗被子……
　　——摘自《恬甜语录》

　　遭遇恐吓

　　第二次返京的路程，相对于险境重重的第一次来说，几乎可以用平淡无奇来形容。
　　骅骄每日都在恬甜的车内陪她消磨时间，观沿途迤逦风光，评古今名闻轶事。每逢谈至兴高采烈之时，恬甜嘴上应着声，脸上露着笑，心里就纳着闷。按理说她与骅骄并无太多共同语言，每次对话一进入内涵话题就是骅骄一人唱独角戏，恬甜进入昏昏欲睡的待机模式，可为何对方的热情还是如滔滔江水一般奔流不息？
　　相对于恬甜热闹异常的“房车”而言，前面将军所乘那座冷清得像是冬日里被大雪覆盖的荒屋弃院。
　　将军仿佛从不曾从那车上下来过，每日饭菜都由下人端入车中，无论烈日下雨和风熙日都没其它任何动静。骅骄每晚过去住，也未曾听见兄弟之间的交谈声。
　　这样的路行了有个把星期，恬甜终于按捺不住旺盛的好奇心，打听起将军的八卦来。
　　“大哥？”骅骄一时也有些纳闷，“我以前极少和他一同行如此长的路途。也许他从来就是如此吧，边疆战事频繁，偶有这休闲时光，也想好好修养一下身体吧。”
　　“怪人。”恬甜下定论，“说不定到了京城，大家伙都下了车，左等右等都等不到你大哥下来。上去一看，呀，将军大人长在车上，下不来了。”
　　骅骄强忍住即将喷涌的笑：“恬甜，你为何老是喜欢这样背后奚落大哥？”
　　“奚落他，没有啊，当着面我也会这样说。”恬甜无辜的摊手，“我这人向来实事求是。你不知道，我以前在儿童村啊，田妈妈每周布置有周记，我从来都是诚实的报道我的真实生活事迹。”（……真的好诚实）
　　“儿童村？田妈妈？”骅骄愣，“你以前不是一直在画里吗？”
　　恬甜立马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于是——
　　“哇，外面那鸟长得好像飞碟！小璨帮我捉下来研究。”
　　骅骄二话不说就奔回前面那车取弓箭。
　　【注：传闻中鉴定忠犬的又一标准就是，无论目前自身有什么疑问抑或状况，主人的命令永远放在第一位。哪怕这命令相当无厘头，作为一只血统纯正的忠犬，也必须放下一切把其作为生命中的至高点去严格执行。】
　　恬甜默默画十字中：可怜的鸟儿，往后清明我会记得给你烧纸。
　　谁知过了没一分钟，骅骄却无功而返，手里没有弓，更没有鸟。
　　“没打着？”恬甜安慰道，“没打着就算了，小璨过来坐吧。”
　　骅骄默不作声的上来坐好。
　　“怎么啦？”恬甜嚷，“不就没打着一只鸟吗？小璨看你那脸色，有必要这么沮丧吗？”
　　骅骄依然不语，低头。
　　恬甜真奇怪了：“小璨你说句话啊，出什么事情啦……不会是，你刚才过去，见你大哥真长在车上了吧？”
　　骅骄这下抬头了。
　　“恬甜……”
　　“恩？”
　　“以后……别在背后私议大哥了。”
　　“为什么？说一下总不会真灵验吧？”
　　“……”
　　恬甜急了：“小璨你说话啊，你大哥是不是真长车上了？你急死我了。”
　　骅骄哭丧着个脸：“长车上倒没有……不过我刚才过去拿弓，刚走到车窗边，帘里突发一箭，射中了你指的那鸟……”
　　恬甜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下轮到骅骄急了，他压低嗓子嚷道：“你我说的话前面大哥听得一清二楚呢，要不怎么我要去拿弓，车里就有箭射出？你不知那利箭不偏不倚，刚好从我鼻前一寸擦过。空中那鸟应声落地而亡，不就是大哥给你我的警告吗？”
　　恬甜石化。
　　半响解冻：“你大哥……好 阴 险！”幸好没有当面说过他什么。
　　人若不诚实，鼻子长长其实是件好事。当然，那是相对于夸口就会株连九族而言的。
　　从这天这刻开始，恬甜那辆车盖上，也悄然飘落大雪。
　　车队低调的回到京城，低调的从城中穿行，低调得行人都议论纷纷，这是哪家的贵人抑或朝廷命官，居然动用百余士兵严甲利刃的护行。
　　恬甜从窗帘的缝隙里看着久违的京城，心中难免感慨。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近三个月了，可她命中的男主，你还在哪儿凉快着呢？
　　青府里表面上没什么大变化。只是将军回来了，气氛竟然变得异常的压抑。全府上下说话行事较之前骅骄代理当家时小心翼翼了百倍，众食客家丁丫鬟皆知，若是做事有半点差错惹了主人不高兴，那可不是什么扣子子孙孙饷银的小事，最有可能的是连子子孙孙都没了存在的可能。
　　受这种大环境的影响，恬甜的日子也过得不怎么舒坦了。而且，比她更不舒坦上千倍的人——是骅骄。
　　回府的第一天，骅骄就命人打扫房间，寝具用品皆焕然一新。可是入夜时分，恬甜正准备上床睡觉，突然有丫鬟打灯笼来。
　　“小姐，大公子有请……二公子请留步，大公子未请您去。”
　　……
　　将军所住的院落，离骅骄的住所距离不是一般的远。恬甜跟着丫鬟深脚浅脚的摸过去，一路上都想不明白青大将军究竟有何事找她。
　　走进一座颇为庄严高大的院门，恬甜简直怀疑自己来到了另一家人的府苑。宽敞的大院和方正肃穆的正殿堂屋相彰得益。迈过一道圆形拱门，别致的亭台楼阁下暗花层放、夜池映月，幽然花园树丛后，才是小巧却不失大气的错落院房。
　　这是恬甜第一次进入将军的私人领地。不知骅骄以前是否有意要她避开这里，恬甜仔细回想竟然记不起过去有发现过这处四外桃源。
　　一个人住这么大地方，已经不能说是什么“麻雀虽小五脏俱“了。恬甜想到将军常年在外，只是偶尔回来，就想且只想用两个人字概括这种毫无必要的浪费行为：奢侈！
　　丫鬟领恬甜来到一间房门外，挂上雕木架灯笼，便对着紧闭的房门作揖：“大公子，小姐带到了。”
　　隔了两秒，里面传出了那个耳熟而冰冷的声音：“带到对面的房里去吧。”
　　丫鬟又低头作揖说是，便请恬甜到将军房间对面的那屋里去。
　　恬甜对于将军这种毫无缘由也无预兆的行为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到了对面的房间里一看，乖乖，好几个人正在里面打扫整理呢。
　　陈旧的灰尘与霉味混杂在新点的檀香味里，就像是一个陈放香料却久未开启的旧匣子。
　　一名清秀的丫鬟正抱着一床崭新的玫红绣花绸被要放床上，见恬甜便屈膝行礼：“小姐，我叫玲儿，从今往后就专伺候您了。”
　　恬甜迷糊了。
　　从她来到青府开始，就没有过专门的丫鬟伺候。骅骄下达的指令是，他不在的时候，全府上下所以丫鬟下人都必须围着恬甜转。他在的时候，全体仆人退散避让，恬甜的所有全部都由他一人来转。
　　而面对此刻的情形，恬甜有十万个为什么堵在喉咙，可又不知打哪儿问起。
　　叫玲儿的丫鬟见恬甜的疑惑状，便抿嘴笑道：“小姐，大公子先前吩咐了，从今往后，您都在这儿住着了，二公子那边不用回去了。今后有什么事都吩咐我好了。”
　　恬甜惊呆。
　　“在这儿住？为什么现在才说？小璨知道吗？为什么要在这儿住？”
　　玲儿听恬甜问了大堆问题，上前迈了一步：“因大公子才回府里，有许多事宜有处理，晚些时候才忙过来，下令众人把这屋子给收拾出来。约莫见收拾得差不多了，才命人将小姐请过来。”
　　她继而又压低声音说道：“小姐您还未婚嫁，住在男子房中，恐是对二公子和小姐的名声都不好啊。”
　　我住在这儿才叫不好！恬甜差点没大叫起来。虽然说将军的归家，算是给府里安了个中央空调，可好歹她还有个小璨牌暖宝宝。没想到，现在居然要她扔开暖宝宝，挨着空调主机活，那还要不要命了？
　　恬甜真想躺在地上打滚哭闹说不要，可玲儿却已经吩咐众丫鬟们离去了。
　　“房间大体整理出来了，”她机灵聪敏的对恬甜笑，“小姐看还有什么需要的喜欢的，大公子吩咐了，小姐若是要什么只管说就可以了。”
　　恬甜哭笑不得：“至少我得回去给小璨打个招呼吧。”
　　“这个小姐不必担心了吧，大公子自会安排的。”玲儿说，“再说这天色这么晚了，小姐回去也不方便了。”
　　你们深更半夜把我带到这儿来，怎么就没说不方便了？恬甜很想狂乱嘶吼。不过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玲儿微微笑着，真诚而贴心的望着恬甜，让人发火也找不到借口。
　　晚点草草洗漱了，恬甜刚上床躺着，就听见外面有人急急的叫着。
　　“二公子不可，大公子已经睡下了。”
　　“恬甜呢？”骅骄生硬而不悦的问道
　　“小姐也睡下了。二公子请回吧，有事明日再说。”下人为难的恳求道
　　“我先带走恬甜，有事明日再说吧。”
　　“二公子，请……”
　　恬甜听见隔壁房屋被打开的声音，骅骄在那屋叫道：“恬甜！”
　　“我在这边。”恬甜出声，她急忙起来穿衣，没想到屋里的灯却亮了，只见玲儿已经起身，披着衣服对她皱眉摆手。
　　恬甜却没管玲儿的暗示，只是对外面的骅骄喊道：“小璨我在这边，正穿衣服呢，等下就出来。”
　　骅骄就在门外，连声答好。
　　玲儿却上前按住恬甜的手。
　　“小姐不可，”她焦急而担心的看着她，“您若是今晚走了，这事情可就闹大了。这府里，自从老爷走了以后，都是大公子当家作主，说一不二，若有人违抗则不知祸福。小姐您住这边，实在比住二公子房中好啊。”
　　恬甜叹气：“我一个外人，住哪儿有什么关系吗？你们家大公子要是看不惯我，那把我赶出去好了。要不就别管我住哪儿。”
　　玲儿听见恬甜说得这么大声，急得直去捂她的嘴。
　　“小姐快别说了，公子的耳灵着呢。要是被听见了，一刀死了倒好，就怕断手残脚，以后嫁都嫁不出去了。”她连连小声哀求劝阻
　　恬甜已经大致穿好了衣服，她看着玲儿摇摇头：“没那么恐怖吧？”就想往门口走。
　　门外的骅骄听见了里面的动静，于是抬手想要推门。
　　屋外却突然传来低低的一声：“住手。”
　　门外的骅骄沉默了，即而转身：“大哥……”
　　“何事。”这两个字听起来不像疑问更像是责难。
　　“恬甜我要带走。”骅骄面对类似问题从不嘴软怯弱
　　“不行。”没有回旋余地的否决。
　　“为什么？大哥又为何要私扣恬甜？”骅骄反问，听起来像是要抓狂
　　“没有为什么，也没有你问的资格，回去吧。”将军大人的回答专横而冷暴
　　“大哥必须给骅骄理由！否则……”
　　“否则什么？”充满不屑与蔑视的打断，其意隐含为：你敢威胁我？
　　“否则恬甜我必须带走。”虽然没什么底气，可还是不肯让步
　　“好，试试吧。”
　　古老而愚昧的决斗上演了……这是恬甜在戳了小洞的窗纸里看到外面景象时对自己解说的，而且是没有任何悬念的决斗。
　　有点小小出人意料的是，与上次在军营里骅骄被一击秒杀的情况不同，将军居然抽出兵器接招。两人相对，兵器煎，月光寒，看得恬甜眼花缭乱。
　　可战斗是短暂的……骅骄就像是愤懑的小狗，屡次吡牙扑上前去，都被猛兽的铁爪给不耐烦的刨开。最后猛兽发怒了，小狗给一脚踩在地上，脖子上比着尖牙，哀怨的呜咽着。
　　“她是你什么人？”居高临下的将军大人主动发问了
　　“骅骄之前早给大哥说过。”愤恨的眼神
　　“她今晚可以跟你回去。”脚移开了，放了小狗翻身
　　“真的？”骅骄欣喜，“谢大哥。”
　　“不过今后只能作为偏房小妾，不可明媒正娶。”将军补充了条件
　　屋外骅骄有上套的感觉……屋里恬甜有闷头的感觉……
　　“若是要正娶，需等待时机恰当。”
　　骅骄咬牙：“大哥口中的时机不知猴年马月，难不成等到我与别人成婚后才叫恰当？”
　　“那就胜我三招。”
　　骅骄默，转身面对恬甜的房间，坚定无比的：“恬甜，我明晚复来，等我。”
　　恬甜想推门，被玲儿拉住，伸爪跪地哭求状：“小璨别走啊，搞什么我都还没弄明白呢。”
　　正嚎着，门咚的一声被掀开。
　　门外，身影高大的将军大人立如石雕。
　　“闭嘴睡了。”一声令下，转身回房。
　　恬甜的满腔怨恨就像被尖针戳破的气球，呜的一下泄得悲凉婉转……

　　遭遇八卦

　　恬甜在学习绣花来打发时间，玲儿是师父。
　　将军没再请什么三代宗师来教她学习古言，恬甜反而觉得时间空闲得无所适从。
　　仰头转转埋酸的脖子：“玲儿多少时候啦？”
　　玲儿笑：“连大公子都还没回来，二公子回府就更早了去呢。”
　　恬甜不想比骅骄更早看到将军大人，可为什么到宫里上朝的人偏偏比在京府里工作的人下班早呢？
　　玲儿看透恬甜的心思，就安慰她道：“其实大公子有时比二公子风趣幽默多了，府里和他相处久了的丫鬟都知道。”
　　“不敢想象。”恬甜斜眼，“你和他相处了很久吗？”
　　“我六岁那年被卖到府里来，比大公子小两岁，从小就是伺候他的丫鬟。”玲儿挑着丝线，“大公子的喜好什么都比旁人清楚。”
　　“哦？”恬甜开始好奇，“他喜好些什么啊？”
　　玲儿看恬甜：“大公子平素喜静不喜闹，但却可孤处也可群和。读书万卷时可一月足不出户，若专心练剑习武又可常年坚持不懈不允停歇。”
　　恬甜细细咀嚼了一下玲儿的话，得出结论。
　　“有自闭症的偏执狂。”望天戳下巴，“所以到现在都还没结婚啊。”
　　玲儿听了恬甜的话，却叹了口气：“成婚这话千万不可在旁人面前随说，大公子英武盖世，可……”
　　这半截的话让恬甜的八卦精神大振，她弯腰悄声问玲儿：“该不会有什么隐情吧。”
　　玲儿往四周看了看，确信无人，这才也压低了声音，悄悄的对恬甜说道：“隐情什么倒没有，不过……大公子这人对待女人颇有些奇特，这话你可千万不能对任何人讲，府里只有我一人知晓。”
　　“什么你快说啊，我给谁说去？放心好了。”恬甜小声催促，心里像猫爪一样痒，巴不得玲儿全讲出来
　　玲儿再次确认无旁人，才用小得耗子都听不见的声音挨近恬甜的耳朵讲道：“大公子早年娶过一房小妾，起先也是对其宠爱无比，可是没多久就出征半年，回来就又娶了一房。哪知没到几个月，两个女人就都一同失宠。大公子就是偶尔回府也不到两位夫人房中过夜，宁可半夜离府……”
　　“他离府干什么去？”恬甜问
　　“小声点！”玲儿拍了拍恬甜，“男人半夜悄悄离府，能干些什么去？两位夫人为了引公子注意，什么法都想了，也暗中争斗得不行。可最后，大公子却把两位夫人给休了。这以后，但凡公子在外面有什么女人，也是半夜出去玩过就算，再也不肯娶回府里来。”
　　“他都出去找什么样的女人呢？”恬甜很好奇，这么古板封建的社会里，不会有良家女子随便与他私通吧，“青楼的吗？”
　　“不会是青楼艺妓，”玲儿否定道，“大公子眼光颇高，只是应该在外面也有些固定的女人吧，不过不长久罢了。”
　　“他半夜出去这些事情，大家都知道吗？”恬甜想看不出来这府里还这么多八卦
　　“嘘——”玲儿越发小声，“全府就我一人知晓，就是二公子也不知道这些事情。”
　　“为什么啊？”恬甜问
　　“因为大公子每次出去，都是叫我给他留门的。”玲儿答道
　　恬甜被感动了，她热泪盈眶的看着玲儿：“玲儿你放心，你这么信任我，我绝对不会出卖你把这些话告诉任何人的，就是你家大公子严刑逼供我也不会讲出来。”
　　玲儿掩口笑道：“若是大公子问道，你倒可以告诉他是我讲的，不过其他人绝不可以说哦。”
　　“为什么？”恬甜又迷糊了
　　“因为大公子让我来专伺候小姐的时候吩咐，若是小姐问到他的事情，尽可不必隐瞒，全盘托出也绝不怪罪于我。”玲儿隐笑得越深
　　恬甜，更加迷糊了……
　　为了中断这无止境的迷糊，赶紧下定论——“你家大公子是个有性格缺陷的男人！”
　　“不能这样说公子，”玲儿不满，“公子表面看似冷漠无情，实则是个有情有义的有心人。”
　　“呀，”恬甜不信，“好像你说的事实都不支持有情有义这个说法呢。”
　　玲儿咬断了手中的丝线，陷入沉思。
　　“大公子每次出征，院中都会留一些熟悉的丫鬟下人长年留守。每次出征前，都会特意问我们想要什么异地的奇物特产。记得有一次，我想要一只南湘的风筝，那是风筝故里，小时候婶娘送过我一只，后来破了总是怀念。我当时没多想，就随口说了出来。后来大公子走后，才知道他远征往返之地都不会路经南湘，心里本想着算了。没想到大公子回来，真给我带回了南湘的风筝，问他，只轻描淡写说是拖人顺路买的。可南湘离公子所经线路远至千里，怎可能是顺路？”
　　恬甜张口：“不至于吧……那你岂不是感动得一塌糊涂？”
　　玲儿点头：“不过大公子公私分明，若我做错事，该得怎样的刑罚，还是不会念旧情从轻发落。”
　　“啊，”恬甜托腮，“说得我都有点佩服他了呢。”
　　“岂止是佩服，府中下人，大都愿为公子肝脑涂地，更别说公子手下的边疆将士。”玲儿说道，“就是二公子也是如此。虽说大公子总是不喜二公子迷恋古物，可每次出征，一旦看到奇珍异宝，无论价钱多少都会买下给二公子带回。”
　　“这样说来，“恬甜点头，“原来是个闷骚的男人啊。”
　　玲儿绝倒。
　　“小姐……”
　　“恩？”
　　“为何无论大公子如何好，从您嘴里一说，就全变味了呢？”
　　“因为我实事求是啊！”恬甜一本正经的大声说道
　　正说着，突然见骅骄从不远处疾步走来。
　　“小璨！”恬甜兴高采烈的挥手
　　骅骄也开心，对身后提着大大小小木匣的下人吩咐：“这些都先送到小姐房中去吧。”
　　“什么东西？”恬甜问
　　“我托人给恬甜做了几件新衣，还有些首饰，你待会儿回去试试看喜欢否？”骅骄上亭中坐到恬甜身边，只恨没条尾巴来表示自己的忠心与热情。
　　“上次给的都没穿完呢，又做？”恬甜对骅骄笑，“不过还是谢谢小璨，我要是送些给院子里的丫鬟你没意见吧？”
　　“这次的不行，以前的可随恬甜处置。”骅骄答道
　　“哦？”
　　骅骄笑，面带些羞涩：“其中有件青色的衣裙，是我亲手裁剪的……”
　　“啊！”
　　“大哥昨日对我说，他与八皇子商定，隔几日一同到京城游玩，顺带还有四公主同行。让你我也一同去。”
　　“四公主？就是那个超级美人沙珠公主？！”某人开始激动
　　“恩，”骅骄点头，“所以我专去为恬甜挑选了服饰，那日可要佩戴哦。”
　　恬甜迅猛点头。
　　骅骄守着恬甜吃过晚饭，又吃过夜宵，情意绵绵不肯离去，直到将军大人的身影在不远处出现，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拔出铁扇，前去应战。
　　恬甜不明白骅骄为什么每晚非打那一架不可。
　　……
　　这么些日子以来，除了睡眠工作时间以外，骅骄凡有任何空隙都黏着她不放，和以往没任何区别。将军除了不许恬甜回骅骄房中以外，其它时候都任其发展不闻不问。加上玲儿又贴心伶俐，所以恬甜很快适应新环境，反而觉得如果每晚有“小狗”蜷缩床角是件很不好的事情。
　　骅骄和将军的比试，那简直是中华田园犬和雄狮的对决，实力差距得惨不忍睹——
　　比试的第一日未胜将军半招，第二日胜了半招，第三日胜了一招，第四日胜了两招，第五日胜了两招半，第六日……又是被踩脚下，半招未胜！
　　不用玲儿深刻解说，恬甜再笨也能感觉到这只是猫玩老鼠的游戏而已。
　　“你家大公子到底有多厉害？”这晚，骅骄完败丧气而走之后，恬甜忍不住问玲儿道
　　“天下第一也未有半点夸口。”玲儿无比骄傲的答道，“大公子从小天赋惊人，深得老舅爷武功真传，加之自身刻苦勤奋，实力无人能及，一人可敌千军万马！”
　　恬甜偷偷擦汗：“这也太夸张了点吧？”叶孤城和西门吹雪貌似也没这么厉害……（小姐，你是在架空穿里，架空穿里无所不能！欧耶～！）
　　逛街的那日，骅骄带恬甜与将军他们在外汇合。恬甜身穿骅骄亲手裁制的青色衣裙，勉强戴上了些珠宝首饰出发，等汇合了一看，差点没想敲个地缝钻进去。
　　只见将军和皇子身穿极其普通的衣物，而皇子身边小巧玲珑的公主穿得更加朴素。看上去与平常百姓无异。衬托得穿金戴银的恬甜傻不啦几的，
　　骅骄并没注意到恬甜的尴尬，反而是兴致高昂的与皇子打招呼，并拉出企图躲在其身后装路人的恬甜来现宝。
　　“这位是府上的……”他敢刚开口说了一半，突然一只大手把恬甜往外面一拉
　　“这位是田姑娘，在下的义妹。”将军大人半路杀出，把恬甜拉至身边，并对惊得说不出半句下文的骅骄责令道，“为何见到四小姐不先请安？”
　　一头雾水的恬甜看看骅骄又看看公主。只见公主姣好的脸蛋抹上一层红云，羞涩的不看骅骄。
　　于是恬甜确认美女无乱如何都是美女，而自己今日这番打扮无疑于东施效颦。于是开始偷偷的摘掉多余的头饰手镯……
　　正愁没地方扔这些贵重金属时，背对着的将军出奇默契的反手过来，接过首饰藏入袖中。于是恬甜再难得的对其心怀感激了一次。
　　八皇子提议去苟普茶楼玩玩，众人都齐声说好，恬甜却暗地里有些担心。
　　以将军大人的脾气秉性，要是得知那些市井之民聚众诽谤其声誉，那这茶楼估计会被夷为平地。
　　不出所料，八皇子和将军的注意点都在讨论政治话题的茶间里。更为巧合的是，所选择的十间茶间里，有八间都是讨论边疆战事，八间里面有六间都对目前的姑息局势不满，六间里有五间把矛头指向了手握本朝重兵权的青大将军……
　　可出乎意料的是，包括骅骄在内的三个男人都选择了沉默与倾听。
　　恬甜好几次心都跳到嗓子眼上了，不敢想象面具之下的将军大人是什么表情。可溜达一圈出来，大家都好像没事儿人似的，谈论一些无关紧要的玩笑话题，连平时沉默寡言的将军也附和着皇子多说了几句话。
　　几人逛街观景，呈现奇异格局。
　　将军把恬甜挤在身后，八皇子也上前夹住恬甜，硬把身边的四公主推给插不进队伍的骅骄。
　　骅骄就像不入圈的外人，从左溜到右再从前转到后，连恬甜的袖子边都挨不到。最后只有勉强走在公主的身边凑凑数，神情郁闷。
　　闹市依旧熙攘，有奇巧艺人当街卖艺，也有能工巧匠挑担卖技。
　　恬甜不时偷瞅四公主，越看越觉得其美貌秀丽，无可挑剔，和骅骄站在一起简直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正出着神，却见公主突然面露喜色。
　　“二公子你看，”她出声圆润如玉，清朗如风，芊芊玉指指向前方一挑担小贩，“好精巧的面人儿。”
　　“恩。”骅骄应付似的答道，却隔山看向恬甜。
　　恬甜也正对着那些面人欣赏，并未注意到骅骄的目光。
　　而骅骄因看恬甜发呆，并未注意到恬甜身旁那鹰一般锐利的眼神已洞察了他的小小算盘。
　　“四妹若喜欢这些面人儿，我今日全给你买下带回去。”八皇子一旁笑道
　　骅骄却心中一动，迈大步向挑担工匠走去……
　　……可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正当他的手要碰到那稻草棒上插的一根仙姑面人儿时，一只手从其后伸过，一把抢先摘了那面人儿。
　　骅骄一怒，转身正想斥责对方，却不由一愣。
　　只见将军手拿面人儿，那冷冽的眼神正警告着弟弟管好自己的言行。
　　骅骄不知大哥所做为何，正纳闷着，却见将军转而面对恬甜，把那做工精美的面人儿递至其眼前。
　　“美物当配心爱之美人。骅骄，你还不快选一只送与四姑娘？”
　　恬甜迟钝的神经并没反应过来这突袭的局势。只注意到将军说这话时，那冷面犹如冰湖融化一般柔和起来，虽是对骅骄而语却是看她而言，于是乎被这万年难遇的奇观惊得下巴当街脱臼……

　　晨风晚笛

　　天，一天天的凉了起来。
　　最炎热的酷暑已经过去，夜风时而也会冷浸人心。恬甜在这入秋的夜里，却被一阵阵忽隐忽现的笛声吸引得无法入眠。
　　“玲儿你听，那是什么音乐的声音？”裹在被子里，恬甜枕着自己的手心悄声问道
　　可是外屋的玲儿已经睡熟了。
　　恬甜起身披上衣服，点亮微弱的烛灯，坐上镜台前，拿起依旧鲜艳的面人儿，注视良久。
　　屋外的笛声柔和悠扬却惆怅而带伤感，仿佛至天籁而来，引得恬甜也有了一丝孤寂情怀。
　　将军自那日送她面人之时显露异象，瞬间却又在众人怀疑而讶异的目光中凝固面容，之后也并未对恬甜有任何不寻常对待。
　　而骅骄被迫随意摘了个面人儿送给四公主，之后也不止一次对恬甜解释那是大哥所逼，本人绝无二心。
　　于是恬甜终于语重心长的劝说了小璨童鞋，要其放弃自身的幼稚行为，面对现实，那就是——他与公主真是相配之极。
　　骅骄被气到吐血，竟然破天荒拂袖而去。不过晚上依旧来找将军对决，败北后又在恬甜房外认错，请她原谅自己白天的一时糊涂。
　　恬甜听到他声泪俱下的真心剖白，凌晨再听到如此飘忽的笛声，人生头一次感觉到了为情忧伤的压力。
　　我喜欢小璨吗？她问自己。
　　摇摇头，又点点头。
　　是的，骅骄每日都尽心陪伴她，已经让她产生了难以言喻的依赖和习惯。倘若有一天小璨不在身边，那这日子真不知要怎样打发；而若是小璨真娶了公主，再也不来，恬甜的心里难免会有失落和寂寞。
　　可是，我这样是爱吗？她又问自己
　　坚决的摇头。
　　不能因为自己一时的需要而耽误了小璨，不能因为自己的自私而拖累小璨。恬甜对自己说，如果坦白的拒绝了他，不过只是给他一时的伤痛，小璨可以和公主喜结连理，而我也可以放心大胆的找寻自己的真命天子。
　　那么，找个机会，好好和小璨谈谈吧。
　　轻轻推开门，怕吵醒了白日里劳累的玲儿。
　　屋外月光披洒，犹如一地银雪铺满院落。恬甜像是着魔一般，找寻着那笛声而去。被笛声掩盖的脚步声轻踏在地上，恬甜竟绕到将军的后屋。望天，笛声从屋顶传来，而墙角竟然像是预料到有客来访一般，斜靠着一架木梯。
　　不知为何，恬甜竟然不假思索的攀爬而上。
　　夜在平坦的屋顶舒展，风肆意的吹拂着她的脸颊，恬甜拨开吹乱的发，看见前方有一身形俊朗的男子肩披外衣，发纷掩面，手执玉笛，独坐屋檐飞角垂目吹奏。
　　笛声婉转幽凄，时而低吟时而舒缓，似在倾说柔肠寸断却又隐埋至深的相思恋慕之情。
　　“小咸……”恬甜从那飞扬的青丝与夜色的溶合中瞥见了他的面容。
　　是的，那样的身影，与她被将军关押第二晚时前来的一模一样。那样的面容，如此桀骜中却带狭义，如此冷酷中却带温柔，划开这漆黑如墨的深夜，在她心中留在难以磨灭的暖意。
　　“小咸……”脚步不由自主的往前移，泪水满溢在眼眶，哽咽而心酸的叫道，“小咸……”
　　男子缓缓放下了玉笛，音乐随之停止。
　　“叫我吗？”他柔软的声线顺着夜风吹来
　　“小咸。”恬甜毫不犹豫的跨过去，一把抓住了男子
　　男子幽幽回头。
　　“呀——”恬甜吓得大叫，脚下一滑，跌落屋檐。可眼前的男子手臂一舒，手指握上恬甜的手腕，把她轻巧一拉，竟然径直扯入自己怀中。
　　“不不不不好意思，”恬甜风中凌乱，“看、看、看错人了，不不是有意打扰大人您的。”
　　将军大人放开了恬甜。
　　“第二次。”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峻。
　　恬甜低头窘迫，她当然明白这个“第二次”是什么意思。
　　你说上一次在军营刑室里把人认错，那还可以解释为紧张和光线阴暗。今晚可是月光明亮通透，况且闲弦怎么可能出现在将军的屋顶吹笛？
　　恬甜不得不承认自己脑残到了一定的地步。
　　可是细细观察将军大人，恬甜猛然之间发觉了一个早就存在却被一直忽略的事实，那就是——
　　将军大人的眉眼以及脸型轮廓，那都和闲弦颇有几分相似！
　　怎么忽然觉得小咸才应该是真正的青家二公子，而小璨反像是个抱养的孩子？喀嚓！……恬甜立刻扼杀了自己如此荒诞的想法，哪有那么离奇的故事。
　　将军的目光移了过来，直视恬甜狐疑的双眸。
　　两人目光相对，恬甜脸一红，立马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有什么想问我的？”将军竟然主动开口，语调虽不是很亲切，但也不险恶。
　　恬甜这么脑白的人，当然不会敏锐的察觉到这不过是个明显的圈套，只会把这机会当成天上掉的免费馅饼囫囵吞枣。
　　不过她权衡了一下利弊，还是放弃了追问闲弦的下落，转而问了另一个危险度稍低的问题。
　　“那天逛街，在苟普茶楼，为什么没生气？”
　　将军转头看向那一片片沉睡的屋脊，默了两秒，才回答道：“并未发生什么值得生气的事情。”
　　“可是那些人那样说……”恬甜不相信将军有那么深的涵养。一名冷血残忍的武将，怎么可能冷静的面对市井的胡言乱语恶意诽谤？
　　“那些人所说，”将军闭了一下眼，表情淡漠，“与我无关，与边疆战事无关。匹夫逞口舌之快，只不过鼠辈之见，蝼蚁之行。所决定战局之权，只在我一人手中。与之动怒，岂不是自我贬贱？”
　　“啊……”恬甜听完感叹，“大致明白了。”大致的原因是文盲大脑无法快速联系字眼意义……
　　“话说回来，很少听到你一次性说那么多的话啊。”恬甜又感慨
　　“那是因为你从未主动和我说过话。”将军简短而精准的反击了恬甜的观点
　　额……那倒是。
　　“还有什么要问的，”将军又开口，“我给你机会听我说话。”
　　这话说得……恬甜不囧都不行，怎么搞得好像是我专程猥琐的要来听你说话呢？
　　不过，既然将军话都递到嘴边了，恬甜也不在乎偶尔“猥琐”一次。
　　“那个面人儿，当时为什么要送我？”虽然不太可能是将军对她有意思，可还是问清楚的好。
　　将军一时没回答恬甜的问题，两人相隔距离间只余下风声斜线刮过。正当恬甜准备接受被无视的现实时，
　　“你以为是什么？”将军突然反问道
　　“没以为什么！”恬甜立马澄清，我可从来没自作多情过。
　　将军轻声的叹了一口气，些微的眯了眯那狭长而微翘的眼角，缓缓仰起线条俊朗的下颌，望向远方浓得化不开的黑色天际。
　　“二弟痴情于你，你可知晓？”冷鸷的口吻，却配上微带无奈的表情
　　恬甜诚实回答，毫不隐瞒：“一直知道的。”
　　“那四公主痴情于二弟，你又可知晓？”这次连表情也变得冷淡无比
　　恬甜继续诚实：“有点猜到。”公主看骅骄的眼神，和骅骄看恬甜的眼神相似度百分之八十。
　　又是沉默。将军的身影都仿佛隐藏到月色所照不到的阴影里，只留恬甜在月光里感到无边的冷意袭来。
　　无意抬头，却见将军那淹没在黑暗中的双眼犹如窥猎之猛兽，隐隐的专注着她。恬甜打个哆嗦，然后紧跟着一个喷嚏。
　　“若是二弟娶了公主，你可否愿意做他的侍妾？”将军突然问道
　　“不愿意。”恬甜吸着鼻子摇头，“就是当正房也不愿意。”
　　“为何？”将军又问
　　“说实话小璨什么都好，可我就是爱不起来……”
　　恬甜不得不承认自己很欠扁，这么个有钱又有情的帅哥上哪儿找去啊？要在现世那还不是一个绝世好男人众人争着抢？换位旁观想想也觉得自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可是这帅哥当成名表戴在手上是好看，真的要相伴终生却总觉得欠缺些什么。
　　以前老装过来人教育骅骄别光去追求什么梦想真爱，要认清残酷的现实。可如今换成自己，还不是那么不切实际！
　　青春啊梦想啊，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将军没对恬甜的解释发表什么意见，于是恬甜的头埋得愈发的低，自行惭愧。
　　“天明之前，寒气最强。”将军的口中，好话听着也难受，“回去吧。”
　　恬甜于是逃也似的摸着木梯爬走……
　　将军并未看恬甜如何离去，只是从屋檐上瞥到她已入房熄灯。这才开口对着虚无夜空说道：“出来吧，不必躲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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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刚落，就见不远处另一片屋脊上慢慢现出一个身影，随即轻盈的跳跃至将军的身后。
　　“刚才的话，你可全听见了。”将军未回头，只是问
　　“……”后方的人只有呼吸起伏，半响才回话，“大哥分明是下套引诱恬甜说出那话。”
　　没听错的话将军轻哼了一声。
　　“那样笨拙的女人，能否理解我话中的意义还是疑问。”
　　“可大哥下套无需理解，恬甜正因毫无心机才会上当。”骅骄不愿接受现实，“只因知道公主倾心于我，这才断然否决大哥的提议。”
　　将军回头一半，眼角斜挂骅骄：“若是真心相爱，怎会在乎他人恋你与否？恐是无名无份也不会计较。”
　　“就算现如今还未爱上，今后也未必不会爱上。”骅骄负隅顽抗，“何况我若与恬甜一起，只需我一人爱她即可。她爱不爱我在她，我爱不爱她在我。无需她另有付出也可让她开心愉悦。”
　　“可笑之极。”将军嗤鼻，“爱岂非是一人之事？若你爱她而她不爱你，就只可算是你单恋。若她无爱却嫁与你，就只可算是你一人开心得逞。怕是她要落寞一生，还需强颜欢笑骗你一世。”
　　“大哥说话为何如此刻薄！”骅骄要被激怒，“那日在街上抢送面人儿，难不成是铁了心要将公主推与我，决断我与恬甜？”
　　“我怎么做在我，你怎么想在你。”将军借鉴骅骄之前所言回话，“无需你明了透彻也可达到我行事之目的。”
　　“就算恬甜不嫁我，我也誓死不娶不爱之人！”骅骄干脆耍无赖
　　将军突然转身，看向骅骄。
　　“若她爱的是那山贼，你会怎想？”
　　“山贼？”骅骄一愣，不过很快明白大哥所指，立即愤然，“那不可能！那姓冼的已死。”
　　“假想对手已死来麻痹自己，逃避现实。”将军无情断言
　　骅骄一听这话更是诧异，难不成大哥当初并未杀那山贼？
　　将军却未容骅骄多多思虑，又问：“沙珠何处不好？你避之若讳？”
　　“爱人与否不看好坏，只看个人感觉。”骅骄昂头
　　将军沉思。
　　“这话有理，和你心上人所说不爱你之理由十分相似。”
　　……
　　骅骄，差点没想把屋顶砸个窟窿……
　　“大哥、大哥你……”他气得语无伦次，“大哥难不成不知，虽然公主恋慕我，可圣上更想将她嫁与大哥？为何大哥不为小弟着想，娶了公主？”
　　将军冷笑一声。
　　“你都不爱的女子，难不成我会爱？”
　　骅骄暴吼：“天下女子众多，我皆不爱。独爱恬甜一人，难不成我心爱之女子，大哥也要爱了！”
　　将军听到这话，突然疾身一震。可随后并未被骅骄无礼的顶撞而激怒，反而是双目一亮，手捏下巴望天，恍然大悟状：“对啊！你这话甚是有理，为何我一直没想到？”
　　骅骄：“……大哥。”
　　又悲壮的上套了……T T
　　将军的面上难得一见的有些轻松开心的表情。
　　“虽说你那恬甜无甚优点也并非沉鱼落雁，不过二弟所言极是。多谢二弟为大哥指条明路，时候不早了，二弟回去歇息吧，莫要着凉了。”
　　骅骄心想，着凉算什么，我想死的心都有了……这大哥平时沉默寡言万年冰雕，可一旦动起容颜开起口来，那都是要人命的。
　　第二日恬甜睡到晌午才醒来，刚一睁眼，就见玲儿笑吟吟的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过来。
　　“大公子说近日天气转凉，让我给小姐端一碗红糖姜汤驱寒暖身。”
　　恬甜有些讶异的接过姜汤，没想到将军大人真是个有心的人呢。
　　不过一向嘘寒问暖的骅骄却连着两日不见了踪迹。恬甜纳闷，憋不住问了玲儿怎么回事。
　　玲儿叹气：“二公子不知为何偶感风寒，怕小姐去探视染了小姐，还专程命我们瞒着小姐呢。”
　　恬甜糊涂了。
　　为什么身强体壮的小璨会得风寒，她这个半夜爬屋顶的倒嘛事也没有呢？

　　宜嫁之人

　　骅骄傍晚从案府归来，刚踏入青府大门，就见家丁前来报信。
　　“二公子，八皇子今日下午带公主来府中游玩，现如今还在大殿等候公子归来。”
　　骅骄却只问：“恬甜小姐今日如何？”
　　家丁意识到主人每日归家询问定律就是天塌下来也绝不动摇，于是照时间程序回答：
　　“小姐今日上午出院门，不知为何竟然踩到大公子的衣袍。不过大公子没说什么。”
　　骅骄摇头感慨：“可爱的人儿。”
　　家丁于是继续汇报：“小姐中午的时候和丫鬟嬉戏至偏殿，碰碎了一只八皇子前年中秋赠送的官窑花瓶。不过大公子回来也还没说什么。”
　　骅骄摇头感慨：“可爱的人儿。”
　　家丁继续：“下午公主来，和小姐交谈甚欢，两人一同到后花园游玩，可不知为何竟不小心双双落水。幸亏下人们解救及时，大公子和八皇子吩咐此事万不可外传。”
　　骅骄摇头感慨:“可爱的人儿。”
　　家丁再继续，有点勉强：“公主和小姐后来一同误入大公子书房习字作画，一不小心碰翻墨砚，把大公子前日拟好还未上呈的奏折给浸透了。大公子也许因公主与八皇子的颜面，还未见动怒。”
　　骅骄摇头感慨：“可爱的人儿，她现在在哪儿。”
　　家丁答：“如今还在后院与公主一起。”
　　骅骄于是往后院走，被家丁拦住。
　　“还有何事？”
　　“二……二公子，八皇子还在大殿等着您哪。”狂汗的家丁结巴道
　　“啊，怎么不早说？！”
　　家丁绝倒。
　　八皇子正在大殿与将军交谈甚欢，见骅骄归来，便笑道：“璨醉公子可真是忙人，我与你大哥等候你多时才等到你回来。”
　　骅骄知道只要大哥在府里，八皇子就会是这里的常客，可还是寒暄道：“不知八皇子屈尊前来，否则再多公务也得放下。”
　　皇子说：“原本也不想打搅，可四妹非说久未到贵府来。你知道我那个妹妹，说风就要雨的，就是母后也常常拗不过她，随她性子胡来。”
　　几人正谈笑着，公主与恬甜一同挽手行至大殿。
　　骅骄回头，一见恬甜便双目豁亮。而公主却低头不敢看骅骄，双颊绯红。
　　皇子唤妹妹和田姑娘过来坐，便问妹妹玩得可否开心。骅骄想起恬甜与公主共同闯下的那些“祸”，怕大哥会借机怪罪恬甜，便抢在公主前说道：“公主久未来青府，想必是有些不习惯。不过恬甜是个称心的玩伴，想必公主必定满意。”
　　这下公主的脸红到脖子根，模样愈发娇媚，用细小的声音回答说：“璨醉哥哥说得是。”
　　皇子又笑：“倘若两人合得来，妹妹可带田小姐至宫中玩几日。”
　　骅骄惊，正想反对。可恬甜和公主竟然齐声说“好啊”。没料正在喝茶的将军却放下手中之杯，淡淡的答道：“时候不早了，这话改日再说吧。”
　　众人立刻消声无语。
　　当晚皇子公主离去时，公主却再提起让恬甜入宫之事。皇子看向将军，有些尴尬的笑道：“四妹还小，真不懂事。田姑娘是将军的义妹，也是青府的小姐，怎可入宫做你的玩伴？”
　　骅骄正觉得八皇子还算通情达理，将军却又意外答道：“若公主真喜欢小妹，那待我问问小妹的意见再回话吧。”
　　公主听将军的口气像是已经答应了此事，便满心欢喜的答谢。被骅骄看在眼里，突生厌恶之感。
　　等皇子他们离去，骅骄心中有所不满，想向大哥抗议，可看起来大哥并无意与他交谈，正悻悻落后。前方将军突然一转身，哗一声抽刀点地。
　　“今日就在大院比试吧。”
　　骅骄还未反应过来，大哥就挥刀而上，随之仓皇而出的铁扇被打飞至房梁。将军用刀尖指着骅骄的咽喉，双眼寒光点点，两秒后收刀离去。
　　骅骄坐地上，见大哥远去背影，心中突然有莫名的心慌与不祥预感。大哥如此急欲结束比试，更如此急速回院，难不成是要去问恬甜进宫之事？
　　至从上次半夜屋檐“谈心”之后，骅骄对大哥就产生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大哥的话，真真假假分辨不清，可却让人心绪不宁。
　　按理说，以大哥的个性，要爱上女子不易。可恬甜岂非一般女子，若被人恋慕也是极其正常之事。【这就是传说中的情人眼里出西施，事实上田姑娘不是普通的一般……】
　　若慕恋上恬甜的是其他人等，以他青府在绸朝之综合实力，都不需入眼就可消除。可若爱上她的人是自家那冷血大哥，那形势不止是不妙，简直是毁灭性格局。
　　恬甜她并不爱我……骅骄再怎么自欺欺人，也无法逃避这个事实。可在大哥未曾表情轻松的表明“可以和二弟一起爱爱她”之前，骅骄还自信满满的认定她总有一天会爱上自己。
　　是啊，他青骅骄论相貌人才文武身家，在绸朝除去帝王之室，那都称得上数一数二。他一颗真心只对恬甜，哪怕她暂时无心于自己，终有一天也会铁杵磨成针。
　　可这些所谓的优势在大哥的面前，那就如脆弱宣纸不堪一击。
　　大哥，他样貌不输自己，身型高大伟岸于自己，文武韬略更是遥遥胜过自己，除去对恬甜的热情之外，骅骄真不知道自己有任何优点高于大哥。何况就算他倾尽毕生热情，恬甜也未必会领情。
　　因为，在情爱之中的女子，未必是看对方的热情而选定伴侣。
　　大哥，就算骅骄从未亲眼所见他与女子交谈调情。可不知为何，骅骄心中一直断定，他绝对是一名顶级情场高手！
　　也许只因他用兵如神，计谋高深，沙场骁勇……
　　骅骄无法让自己从大哥的阴影里脱离出来。虽说大哥自那夜 “玩笑”之后，依旧如往日行事作风，对待恬甜没有任何变化。可骅骄不是最怕大哥明来抢，也不是最怕大哥暗着偷，就怕大哥不声不响老惦记着！
　　所以，如果恬甜入宫的话……骅骄权衡了一下利弊，至少可以让她远离大哥，而他，可以一直等她出来。
　　想到这里，骅骄才觉得地上颇凉。起身拍拍尘土，回房。
　　恬甜进宫很好。
　　恬甜进宫很好，
　　恬甜进宫很好……
　　一边埋头踱步一边低声自语：恬甜进宫很好，很好……
　　“不好！”骅骄突然愤而拂袖
　　恬甜不能进宫！若她进去，那我何年何月才可正大光明的见她，才可无拘无束与之对视谈笑？我不能看不见她，一天也不能！所以，不能让她进宫，绝对不能！
　　转身奋而不顾的往大哥的院落冲去，一路狂奔却都急急低念——我不能见不到她，不能，我做不到……刚冲进大哥的小别院里，就听见大哥房里传来一句话，他耳熟能详的声音：
　　“只要我二十五岁可以好好嫁出去，之前呆在哪儿都无所谓啊，真的。”
　　在丫鬟前来唤小姐之前，恬甜还从未进过将军的卧房。当然，也压根从没想过要进去。
　　将军的卧房，其实就在恬甜卧房的正对面，两房中央隔着一个五十平米左右的花园。初秋的各色花卉争相怒放着，与高低错落的各类枫树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把相对的卧房之间遮掩得密如针眼。恬甜跟着丫鬟绕过花园，只闻到夜色中迷人的桂花香气正从悄探的枝头幽散。
　　将军坐在外屋的圆桌旁，一只手放在桌上，手指正轻轻的敲击着那朱红漆的檀木桌面。丫鬟屈膝行礼，将军未抬头，只是凝神望着自己的手指，食指扬了扬，丫鬟便退下了。
　　恬甜有些不自在，做也不是，站也不是。将军仿佛一直都在沉思，无话无语。
　　约莫过了有分把钟，恬甜憋不住了，挠脸：“那个，大人您没事儿的话，我先回去了。”
　　将军抬眼，冷然的看着恬甜。
　　“今日公主所说的进宫之事，你如何打算？”
　　“没打算。”恬甜调整了一下站姿，“对于我来说，无论在哪儿呆，只要有口饭吃有间床睡，那无所谓。”
　　面对恬甜那方的圆凳从桌下移了出来。
　　“坐下说吧。”将军脚似乎没怎么动过。
　　恬甜也不答谢，便大刺刺的坐下。
　　“宫中无青府自由，是非也颇多。不过公主很喜欢你作伴，再三请求让你入宫。你可以好好考虑清楚。”将军把厉害关系先说在前头。
　　恬甜耸耸肩，很没责任感的摊手：“青府也好，皇宫也好。只要我二十五岁可以好好嫁出去，之前呆在哪儿都无所谓啊，真的。”
　　将军端杯喝水，一阵寂静。宽袖挡住面容，让原本就琢磨不定对方想法的恬甜有些不适。
　　“以后不必叫我大人。”将军青瓷杯依旧握在手中，杯口挨着下唇，眼神始终停留在桌面上，不看恬甜，“你可随骅骄一同叫我大哥，也可称我的字号。”
　　“啊？”
　　“要入宫的话，是以我义妹的身份。口熟一些对你有好处。”
　　将军的话音刚落，门就被人大力掀开。
　　“恬甜不能入宫！”
　　恬甜惊然转身，只见门外，脸色微红的骅骄呼吸急促：“恬甜不可入宫，大哥，我绝不会同意的！”
　　将军把青瓷杯举了举，对向恬甜：“你问她。”
　　骅骄立刻用祈求的目光灼烧恬甜。
　　恬甜一抖，忙起身：“小璨，别激动。我也没说想进去，只不过说无所谓而已。你不同意，那我不走好了。别这么冲动啊。”
　　骅骄上前隔着恬甜的衣袖抓住她的手腕，身体前倾：“恬甜，你答应我，绝不会同意进宫。”
　　恬甜抽出一只被捏疼的爪子，挠脸：“这个，如果非得进去，那我也没法。如果不一定非得进去，那我一定不走。”
　　“好，”骅骄听见恬甜如此说，似乎松了一口气，“只要恬甜你坚持就可以了。”
　　“我们今晚好像已经比试过了吧。”身后将军的声音冰冷的插入。
　　骅骄一回过神，心中立刻慌起来了，大哥在下逐客令了。那他离开之后，恬甜还会呆在大哥房中吗？
　　不想走，可是大哥的气场已经绕过恬甜压了过来，何况他也没理由再呆在这里。
　　一步三回头……但见恬甜热情的挥手：“小璨晚安，做个好梦。”
　　……还安什么安，心都落下了。
　　等目送骅骄离开后，恬甜就转身对将军大人鞠躬：“那我也回去睡了，大人晚安了。”
　　将军直白的看着恬甜：“这么说，你同意做骅骄的侍妾了。”
　　“啊！”恬甜大惊失色，“哪里有说过这样的话。”
　　将军把小瓷杯握手中，指尖轻轻的摩挲着杯口：“那你留在青府，如何二十五岁之时嫁人？嫁与何人？”
　　恬甜立马把固定台词呈上：“我的理想是嫁一个有房有车、年纪比自己大几岁、可以纵容我当个米虫，长得不太对不起观众的男人！”
　　“青府中有这样的男人吗？”将军问道
　　恬甜翻眼想了想，把认识的全体家丁壮士都挨个过了个遍，连看后门的李小二都没放过。然后郁闷的垂头：“目前看来，还没一个符合条件。”不是比她小就是已经娶妻，剩下的大多连头骡子都没有。
　　将军的身子不动，直视恬甜：“那日头次返京的路上，二弟已把他对你的慕情全都告知于我，也请求我为他撑腰娶你入门。不过你知道这是青家，此事甚难。我只能保证你做他侍妾。”
　　恬甜急忙摆手：“那我谁也不嫁可以不？青府没这样的人就算了，天下那么大。以后在外面找就可以了。”
　　将军把手握拳放到桌上：“其实你那样要求的男人，青府也不是一个没有。”
　　恬甜喜：“谁？介绍来认识认识？”
　　“在你眼前。”
　　！！！！！！！！！！！……
　　恬甜刹那间头晕脑胀，只看见将军先前握杯的那手徐徐摊开，细细的一掌瓷沙从手心咝咝流落……
　　骅骄得知恬甜决定要进宫的时候，差点没把青府的房顶都给掀了。
　　“为何？恬甜为何？”他不停的追问
　　恬甜埋头，不知道怎么回答。
　　“大哥逼你吗？还是公主相逼？”他急切的问道
　　恬甜摇头。
　　其实谁也没逼过我，她叹息道。那日在将军房中，被那绝世天雷一轰之后，将军也就没再说什么，放她回房了。
　　只是，恬甜无法理解将军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青府唯一符合当她老公条件的男人，居然会是将军大人。那么就是说，她留在青府，要么当骅骄的小妾，要么做将军的女人。这世界上，哪里有那么荒唐的理论？再说过来，从她认识将军开始，就没发现过他对她有过一丁点儿意思，就现在她也没觉得他喜欢过她。可为什么雷总是毫无预兆的落下来？
　　我明明只想当个不惹麻烦的米虫而已，恬甜凄楚望天，为何现在偏偏麻烦找上我来了？
　　都说女人多地方是非就多，可为何这里只两个男人，也搞得如此不宁？还不如进宫去，至少那里暂时不用考虑嫁谁谁谁的问题。
　　说我逃避现实也好，说我自私也好。总之这事情因我而起，我惹不起躲总躲得起吧？
　　恬甜于是安慰心急如焚的骅骄：“我进宫去陪陪公主，住不惯就回来的。你想我老呆一个地方，多闷啊，小璨你见不到我，也可以清净清净，免得让我总给你添烦。”
　　“恬甜！”骅骄突然气愤站立，“你答应过我一定不会进宫，为何如今无故反悔！”
　　恬甜又慌又愧，满脸通红：“我、我、我……”
　　骅骄的眼神立刻又软了下来。
　　“我没凶你。”他放低了嗓音，温柔说道，“可是恬甜你为何想进宫，总得告诉我吧。”
　　恬甜又只有沉默。总不可能说我想躲你也想躲你大哥吧，再说了，你大哥应该也不喜欢我，那晚那样说，也许只是为了逼我在你的事情上做出选择而已。
　　骅骄见恬甜不语，只有叹气。过了良久，才开口问道：“恬甜你何时进宫？”
　　“后天吧，公主还说今天就让进去呢……”
　　骅骄于是不再说什么，起身，竟然也不道别，径直离去。
　　当晚，出府的二公子没再归来，第二日也未去案府理事。人间蒸发一般，整整一天两夜无影无踪……

　　一世情债

　　动身的那日清晨，恬甜几乎没带什么贵重的东西。
　　一步步的走出青府，留恋的看着这个曾经当作第二个家的地方，一草一木都那么亲切和依依不舍。
　　府外的轿子早已准备妥当。
　　华丽的轿盖，绸缎的轿身，侯轿的宫人，护轿的卫兵，都在等候着入轿的恬甜。
　　将军送恬甜到府门，目送她上轿。真像自家小妹入宫一般，眼里也少了许多的凌厉，反而多了一丝柔和。
　　轿子在长长的街道上悄无声息的前行着，清晨六点的大街上，冷冷落落，尚无行人。静得恬甜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忽然间，轿子停住了，未放下也不再前行。
　　恬甜正纳闷着，却听见外面的宦官拉长着嗓子问道：“前方何人——大胆拦轿——”
　　“我，青府二公子青骅骄。”
　　恬甜听见了这个略微有些沙哑的嗓音，心中一愣，立刻掀起轿帘。
　　“小璨，这些天你哪里去了？”
　　清晨的凉雾中，前方男子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依旧一身青衣，和相识时一样，依旧深情的目光，也和初见时一般。不同的只有略显憔悴的面容，还有那凄然无奈的微笑。
　　“恬甜，”他手中捧着一个棕色漆的木雕小盒，“这是给你的。”
　　前方的士兵众人皆分成两路，让二公子上前。
　　恬甜伸手接木盒，却被骅骄握住了手，不肯放开。
　　“小璨……我这是要进宫了。”恬甜窘得脸都要红了，骅骄从未这样固执而直白的抓过她的手。
　　骅骄不松手，任恬甜用力挣，只是深锁重眉，哀怨的双眸像要生在恬甜脸上似的不舍移开。
　　“小璨……”恬甜羞愧，“对不起。”
　　这万能的对不起！这该死的对不起！恬甜在心里骂道，三个字就想轻松的把自己的罪责全都推脱得一干二净。
　　可是小璨，我们，不要再这样不清不楚的纠缠好吗？
　　骅骄长长的叹气，收回了手，打开了木盒。
　　一股温暖的热气瞬时冒了出来，烟雾渐淡之后，恬甜看清楚，里面有一只小小的瓷碗，乘着几颗她平日里最爱吃的酥皮甜心豆花圆。
　　“这……”恬甜有些呆愣
　　骅骄一手捧盒，一手拿起了调羹，舀起一颗豆花圆：“原本前日就想给你买回来的，可是豆花店的老板因事回老家关了铺门。我只得追到他老家，带他回京，还好赶上你入宫前，给你买回来了。”
　　恬甜没动，眼中却渐渐潮湿。
　　骅骄勉强的笑，带着些微自嘲：“宫里没这民间小吃，以后你都难再吃到。”
　　说罢调羹举到恬甜的嘴边……以后我都没法再买给你吃，没法这样亲手喂你。不知何日，才可又见你无忧无虑的笑容。
　　恬甜喉头僵硬哽咽，啜啜了半响，才微动嘴唇：“小璨，谢谢你。”
　　张嘴含住豆花圆，咬破外面的酥皮，一股鲜嫩的豆花涌上舌尖。不烫不凉，甜而不腻，就如小璨对她的关怀一样，那么滋润和温情。一点点吞咽下去，幼滑的豆花却仿佛生起无限的摩擦力，艰难的哽在咽喉，和恬甜心中涌动的难受一起，停留在半空膨胀。
　　……
　　当你被一个人深爱时，你已然欠上了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唯有以爱交换，才可让心的天枰不再偏斜。可是，小璨，我拿什么交付与你？
　　就算今后你与公主喜结连理，就算今后我找到真命天子，就算你我往后各自都幸福美满。这一刻抛在前尘往事中的眷恋与绝情，始终是你我生命旅程中一道无法修复的伤痕。
　　可是，谁人的旅途中没有坎坷，谁人的人生道路没有风雨，谁人又不是用那浩浩滚滚的尘世遮掩住那些并不完美的过往，依旧带着高傲而自信的微笑昂首挺胸的生活下去？
　　恬甜从轿窗中回头，只瞥见雾气慢慢笼罩住了骅骄凝望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远，和颠簸的轿身一起晃动着，很快，看不见了……
　　入宫伊始，年芳二八的公主欢喜得像只小兔子样蹦跳。
　　宫中其实并不缺宫女，尤其是像沙珠这样深得圣上喜爱的公主。可是沙珠却没有一个可以称得上是朋友的女孩作伴，姐姐们要么出嫁，要么是别的宫妃所生，与她不合。而宫女们身份低贱，也放不开身子与她玩乐嬉戏。偶有王爷府里的小姐得母后允许进宫来陪她半日，也是很快回府，沙珠把那些日子都当成宝贝一样期待着。
　　那日为见青二公子一面而到青府玩，算是第二次见到将军的“义妹”。恬甜比沙珠大几岁，可是性格和她甚是相投，两人像孩子似的疯。沙珠从小长到大，是头一次放下公主的矜持与教养，如个正常的女孩子一样玩乐。喜欢恬甜想和她一起，也是人之常情。
　　何况，恬甜住在青府，一定深知二公子的性情……沙珠对着铜镜捂着自己那羞涩的脸颊，不知父皇何日才会下旨，招璨醉哥哥为驸马。
　　……
　　恬甜初到宫中，每日不像是她来陪公主的，倒像是公主在陪她。因身份是青府的小姐，自然与普通宫女不同，吃穿住用几乎要和公主齐步了。
　　公主与恬甜无外乎每日在宫里转悠，观花扑蝶。恬甜读书很没用，课外小动作技巧倒很丰富。她和公主一同把秋海棠用针线穿成项链，撕草茎做耳环，命人拿来渔网圈竹枝做成捕网，再做蝴蝶昆虫标本，甚至还和公主在花园中堆沙人。总之都是十岁以下小孩子玩的把戏，可从小在深宫中长大的淑女还是被哄得团团转。
　　这日，两人在用围棋子拼人脸玩，公主忽然偷笑着问道：“恬甜你因何故成为将军大人的义妹呢？”
　　恬甜搪塞：“缘分啊缘分。”
　　“什么缘分，说来听听嘛。”公主就像小孩，缠起人来。
　　恬甜脑神经一转，转出个恶俗的故事来。这故事大致是这样的：恬甜是将军部下的妹妹，可是部下战死沙场了，临时前说家中无父无母只有个妹妹要托付给将军大人照顾，大人如果答应他就死而瞑目了，否则连最后口气也咽得不甘心。于是，行侠仗义的将军大人一口答应了下来……
　　公主听完眼中露出怪异神色：“那你就只是他义妹吗？”
　　“还能怎么样？不过他答应等我二十五岁时，帮我找个适合的男人把我嫁掉。”恬甜不在乎把慌再编圆点。
　　“原来如此。”公主叹了口气，“那还好。”
　　“为什么还好？”恬甜奇怪
　　公主于是看了看四周，确认无外人，便掩嘴倾身前来，那神色和玲儿那日在亭中说话有几分相似，恬甜立刻灵敏的察觉八卦消息要来临了。
　　果不其然，公主小声的对恬甜说道：“我给你说件这宫里的事儿，你可千万别传出去了。”
　　“你放心，我有人品的！”恬甜一边拍着胸口，一边暗汗怎么只要说到青家大公子，人人都是这副神秘的模样。
　　公主便悄悄说道：“其实父皇一直想招将军大人为驸马。先前曾想旨婚三皇姐，可据说将军大人一口回绝，说今生不会娶正室夫人。”
　　恬甜拭汗：“一口回绝……他好彪悍。”
　　“可不是吗？”公主瘪瘪嘴，“这王家天下，也只有他青大将军有这么大的胆子。谁叫他手握重兵大权呢？莫说朝中重臣，就是父皇也敬他三分。不过啊，这拒婚的事情也只是传闻而已。只是那几日三皇姐哭红了眼，而有几位公公被莫名赐死，听说都是那日在场亲耳听见将军拒婚的人。”
　　恬甜一抖，这当将军的人彪悍，那做皇帝的人也不善良。也许只为了自身颜面，几条无辜的人命就被咔嚓了。
　　公主又撑脸长叹起来：“哎，但愿璨醉哥哥与他大哥不同。”
　　“小璨这人确实比他大哥人好许多。”恬甜附和
　　公主一听，兴致立刻高昂起来。而恬甜明了，她又要无休无止的问她关于骅骄的事迹，而她又得反反复复的讲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
　　总而言之，恬甜与公主的和谐日子就这样混下了去的。与大多数穿到皇宫里的幸运儿不同，儿童村小盆友的宫中米虫生活，还是开展得很愉快的。
　　只不过——
　　宫斗，那真是无处不在的……
　　这日，四公主被母后叫去，而恬甜不想跟着去被那三公主和皇后上上下下当成稀奇来瞅。（话说她们为嘛要那样瞅她？）等公主走后，一人无聊，便在湖边的亭中，对着一池碧水发起呆来。
　　远处有些闲暇的宫女们在窃窃私语，满怀妒意的眼神与一些不太动听的字眼时不时的顺风飘过来。
　　恬甜当没知觉……
　　没想到，她也会遇见所谓的“宫斗”。只是，她面临的这个斗，还要比那些恶名昭彰的宫妃之争还要低上许多档次。
　　和她斗的，都是些宫女而已。
　　恬甜自我感觉从小到大都不大容易得罪别人，可有些人往往不需要你亲自去得罪，她们通常喜欢自己找罪虐待自己，顺便还让你不得清净。
　　恬甜刚进宫没几日，圣上赏公主们珠宝。沙珠把其中一只玉镯送与恬甜，说是两人一人一只。结果第二天，恬甜放在柜中的玉镯明明上着锁，却离奇失踪。
　　没一会儿，被人在草丛中捡到，归还给她时，公主也在场。那宫女顺口笑道：“田小姐真是青府来的，什么宝贝都不当一回事，随手乱放。可好我给捡到了，要是真丢了，公主的一番情谊哪儿放啊。”
　　沙珠自幼性情温和腼腆，不喜动怒也不常责罚宫女，可听到这话心中还是不是滋味。甜甜就更加郁闷了，直觉是有人捣鬼，可又没什么证据。
　　又有一天，圣上赏公主布匹无数。公主把自己喜欢的挑完了，还专程给恬甜留了一段色泽花纹华美的。这才把余下的赏给宫女。
　　恬甜把布匹放柜中置好。可傍晚和公主游玩归来，看见不光是布匹成了碎片，连自己以往的那些好看衣服都被撕成了破布。
　　几名宫女吊着一只可怜的花猫毒打，说是这该死的猫闯进来弄坏恬甜的布料衣服，还说只因恬甜不关柜门，才会如此遭罪。公主有些生气，问是谁养的猫。宫女们张口便说应该是三公主那边跑来的。
　　沙珠立刻坐在凳上哭起来，恬甜安慰她，她却没好气的说：“早知道这布料我留下来，也不会让三皇姐这样捉弄我。”
　　恬甜默默无语……沙珠曾私下说过三公主对其满怀嫉妒，总觉得她会被旨婚将军大人。可这气出得，倒像是责怪她似的。
　　恬甜没了好看的衣服，宫女们倒是很热情，不等公主赏赐，就把自己的一些剩余布匹给捐献了出来。恬甜一看，都是八十岁老太婆也不会喜欢的颜色料子。公主皱眉说算了，可恬甜想了想，就说谢谢大家，还真把这些布料都做了衣服穿上了。
　　于是一日，有几位皇子进宫看望皇妹。对于跟在光彩照人沙珠身后的恬甜都视若无睹，其中一位不小心踩到恬甜也毫无知觉，完全当她透明。
　　恬甜安慰自己，这样好。在宫廷里，因为长得安全而被忽视是件幸运的事情。
　　可更古怪的是，这宫里的宦官也会和宫女串通一气来恶作剧她。恬甜自问无数遍，自己没做什么讨人厌的事情，可那些宫中的旧人就是不愿接受她。公主在时还好点，若公主不在，恬甜哪怕不出声，也总有小事被人暗中鄙夷嘲笑。
　　所以说，莫以为恬甜叫了将军一声“大哥”，做了青府的小姐，那就会被宫女们当成贵人来看待。虎落平阳也会被犬欺，游龙潜水也常遭虾戏，还何况她一个有名无实的“义妹”？
　　淡定啊淡定……恬甜想，这些人并不是左右我生活快乐的因素。不和她们同流合污，也叫出污泥而不染不是？
　　初秋，金黄的树叶被凉风吹拂，哀叹着从生长了三季的枝头坠落，又被风儿携带着飘入湖中，点缀着碧绿的湖水残黄点点，细纹在湖面上被风赶着微翻，把恬甜有些寂寞的倒影掀得瑟瑟轻颤。
　　咚！一颗石子突然投入湖中，正中恬甜的倒影。
　　恬甜吓得一跳，回头，可身后并无他人。远处的宫女们依旧喳闹，仿佛也没看见这边的情景。
　　是风吹的什么吧？恬甜缓口气，看见水中的影子逐渐稳了下来。
　　咚！又是一颗石子，重新把恬甜的影子搅乱。恬甜迅速转身，又没人。
　　谁在恶作剧？恬甜心头有些不爽，不过转念一想，算了吧，一个影子而已，应该庆幸那人没打头。
　　重回头去看湖面，自己涟漪未平的倒影旁，仿佛多了一个人的身影。恬甜一下子抓住扶栏。差点没栽进湖里。
　　小咸！是小咸么？
　　那影子靠近了她一点，在水中转头，望向恬甜。
　　“第三次。”
　　绝对真实有质感的磁性男声，在她耳边响起。
　　
　　假如生活QJ了你，而你已经无力反J，也逃避不了诱J。那么，与其反抗，不如学会享受吧……
　　——摘自《恬甜语录》

　　多余存在

　　其实恬甜曾经在心里偷偷的问过自己，就像听笛的那晚偷问自己是否爱过骅骄一般——我爱过闲弦吗？
　　……
　　不 爱 吧！
　　二十岁的少女，未曾开窍的情思，对于自身情感的猜测总在那么一点模糊与琢磨中待定。思念闲弦、心痛闲弦胜过骅骄，也许只因闲弦的好从未像骅骄那样一目了然的摆在眼前，也许是因闲弦不同于骅骄的“羞涩”， 也许是因为他的英年早逝，也许……
　　如果真的爱，那是不需要理由的吧？
　　恬甜想过自己读过为数不多的书里曾经说过这样的话：爱情是盲目的，没有任何理由的。
　　还好我从来没有盲目过，或者说，悲哀我至今从没盲目过？
　　恬甜想起曾经的大学寝室，睡隔壁铺的好友缘缘。高中就恋爱，至她穿越之时已长达五年。纯真的初恋，甜蜜的牵手依偎，还有，恬甜曾经最羡慕的“福利”。
　　“好想谈恋爱啊。”十八岁还读大一的恬甜感叹道，“人家缘缘每天都有男朋友帮忙到开水房打开水，每天中午吃饭还帮忙去食堂排队打饭，上自习有人帮占位置。生活得好安逸啊。”
　　缘缘掩嘴笑，而寝室里其他姐妹面露鄙夷：“你就那点追求！”
　　恬甜当时想了半天，还真想不出谈恋爱有什么其他的好处。
　　遇见骅骄，被他深爱被他照顾之后，恬甜才知晓一个不得不承认的事实：她的追求，不是一般的高！
　　有车有房长得不丑比她大其实都不重要，最关键的是，她要对他有爱！
　　可是，爱究竟是什么？
　　“为为为……为什么大人在这里？”
　　面对身边的将军，恬甜结巴得厉害
　　“叫大哥。”
　　“大……哥。”好不习惯这样叫
　　将军微点了一下头，在亭中悠然坐下，双眼却盯得恬甜不自在。
　　恬甜找不到话，也不想在那样尴尬的气氛中被注视，重又转头去看湖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静得让人心里发慌。恬甜对着水面脖子都扭酸了，还是凭直觉感到将军的目光没有离开过。
　　“这位是青大将军么？”突然有人前来解围
　　恬甜总算找到机会回头，只看见亭中忽然涌进大批宫女，个个双目炯炯有神，面带春风桃花笑。
　　“你们……”将军大人手臂慵懒的靠在亭栏上，手随意动了动，轻眯双眼斜视着那些宫女
　　“奴婢叫喜儿，吏部李大人的外孙侄女儿。”一名年轻宫女抢先答道，“您家小姐平日里都是我照应着呢。”
　　恬甜立刻头挂黑线……我怎么不记得有你这个人？
　　“小姐哪里有你照应，”突然间，另一名宫女站了出来，“明明极少和你说话，那日花猫抓破小姐布料，还是我手脚机灵给逮着的呢！”
　　恬甜又囧……您老还是很面生。
　　“还说！”又有人跳出来，“小姐那日丢了公主给的玉镯，还是我捡到的呢！”
　　“将军大人……”
　　“我……”
　　……
　　恬甜头上的黑线掉了又挂挂了又掉，快把她给埋了。这些人那么喳闹无礼，估计将军大人也是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吧。
　　转头一看，吓！
　　恬甜从黑线堆里惊得蹦起来。
　　将……将将……将军大人，他……他……他居然……居然……面带微笑！
　　笑……笑……笑……他居然也会笑！
　　不，那不是微笑。那是，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只不过嘴角稍扬，可眼神却变得极其暧昧，挨个在众争先恐后的宫女脸上溜过。
　　那种极轻佻随意的笑，仿佛把往日里严肃冷漠的将军大人变成了一位青楼丛中的花花公子。
　　“是么，”他依旧带着笑，手背撑起下颌，慢慢滑到食指尖，极尽浪荡之色，“那我替小妹感谢了，他日若有机会，青某必当涌泉相报。”
　　亭中众宫女受宠若惊，巧笑倩兮。一时间热闹非凡，欢声不断。
　　将军大人起身，看向一旁恶寒不断的恬甜：“我回了，他日有闲再来探你。”
　　众宫女立刻失落惋惜，拥簇着将军离开。
　　唯独恬甜一人还在亭中，半步不动。
　　至少他没拿那种笑对着我说话，她心中松口气，否则晚上一定恶梦连连。
　　话说回来，将军大人变脸极快，前一秒还在Y笑，后一秒转头又是寒气逼人的看着她。仔细回想起来倒有些滑稽，好像喜剧演员那般夸张。
　　恬甜很快享受到将军“轻浮”的好处。
　　从那以后，再没有宫女暗地里欺负过她。那些女人都巴望不得使劲的讨好她，甚至为了博得她的好感互相告状污蔑他人。
　　恬甜很快从喜儿口中得知，当初那个捡到她玉镯的宫女，就是偷走玉镯的人。而宫里宫女的柜子都悄悄多配有一把钥匙，由宦官保管。
　　得知这真相的第二天，偷她玉镯的宫女又来对她说，其实抓住花猫那宫女，就是撕破她布匹的人。那猫不过是替罪羊罢了……
　　第三天，又有人告诉她，喜儿曾经买通宦官，暗里使她的坏……
　　停停停！
　　恬甜觉得这些事情都太乱了，自从将军大人短暂来过之后，这后宫里的宫女们全都跟疯了似的。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
　　“恬甜，他日若将军大人前来探望你独处，可否带上我同行？”
　　“恬甜，将军府里还未有侍妾么？”
　　“恬甜，将军大人为何不纳妾？”
　　“恬甜，有空替我美言两句……”
　　……
　　其实宫女们出身大都不低，若未进宫，都还是有些权势的小姐们。绸朝的选秀制度很变态，每年都会为皇上在民间挑选大量品德兼优的名门闺秀。但皇上真正看上的也就一两个，余下了都赐给了宫妃公主们差遣。
　　所以宫女们个个心里都不平衡。若是遇上沙珠这样性情温和的公主，日子还不算难过。若是遇上一些心机颇深又嫉妒心重的妃子，那可是很凄惨的。
　　绸朝第一青大将军，权过丞相，实在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是他看上了哪位宫女，开口要她。那皇上不会不点头吧？
　　这个，就是各位宫女们打的小算盘。
　　至于为什么之前没想过要讨好恬甜。一是认为将军并不重视这个“义妹”，要么怎么可能将她送入深宫。二是没想到传闻中的铁血将军也是“好色”浪子一名，否则怎会在众花丛中笑成如此意味。
　　可是将军大人居然独身亲入后宫探视“义妹”，那意义可就非比寻常了。
　　所以，宫女私下里对待恬甜，简直都要赶超公主了。伺候公主是职责和义务，伺候恬甜那可都是发自肺腑的一腔热血！
　　公主倒没关注过这些，她这些日子以来都是愁眉深锁。
　　“恬甜，”她撅着嘴，“母后那日问我将军大人可好？我说璨醉哥哥更好，母后有些不悦……烦死了。不想嫁将军。”
　　“那就嫁小璨啊。”恬甜说，将军说过不娶正室的，硬嫁岂不是又要折人命。
　　公主趴在床上，都快哭起来。
　　“父皇若是下旨，我哪里有争辩的机会。”
　　“那就先下手为强！”恬甜出馊主意，“你干脆越过你母后，直接去找你父皇，就说你非小璨不嫁！”
　　公主抬头看着坐在身边的恬甜：“若是父皇不同意呢？”
　　“他不同意，大不了你回来哭几天。可你要是什么都不说任他们把你嫁了，可就要哭一辈子了。”恬甜鼓励公主道，“我还羡慕你，难得有自己真心爱的人。所以一定要努力争取。”
　　公主听罢这话，不由凝神沉思起来……
　　……
　　“父皇，”长跪在殿外的四公主泪流满面，“沙珠请求面见父皇。”
　　殿内年事已高的皇上摇手：“退下去吧。”
　　宦官从殿内出来，要扶公主起来，却被沙珠推到一边。
　　“父皇，”公主语调凄凉，“孩儿只求父皇听孩儿把心中之事说与父皇。”
　　皇上依旧不理。
　　这一跪就是半个多时辰，直到被惊动的皇后驾到。
　　“皇上，”心疼女儿的后宫之主也被动摇，“沙珠不爱青将军，而将军也有可能再度回绝。何不嫁给青家二公子？也是名门之后国之栋梁。”
　　皇上叹息：“你懂什么……满朝文武，沙珠谁人都可嫁，唯独不能嫁青家二公子。”
　　“为何？圣上能否告知臣妾缘由？”皇后疑问
　　皇上在殿内踱步多时，这才命众人退下，关上大殿之门，在皇后耳畔轻声说了些什么。
　　皇后听后先是大惊，而后沉思片刻，便对皇上说道：“皇上，臣妾以为，若此事当真如此，那沙珠嫁那青骅骄，倒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因为……”
　　皇后的声音也低下去，小声对着皇上把余下的话说出。
　　……
　　在公主与恬甜的共同努力下，某一日，圣旨突降青府……
　　“京城弑案府一级府椅青骅骄接旨——”
　　当骅骄与将军一同跪下之时，心中难免都有大大的疑问与猜想。可没等公公把圣旨宣完——众人皆感到了气氛异常。
　　拖长的“钦此”过后，公公把圣旨卷好双手递出。
　　良久，未见骅骄起身领旨。
　　“请赐罪臣一死……”抖颤的双唇说出了这样的话语，骅骄的十指，已然掐入地中，青砖裂缝，撕心之痛犹然而生。
　　满堂人皆大惊失色。
　　将军却已起身，对着惊骇不已的公公等人道：“二弟身体不适，无法起身接旨。众位请随在下一同进宫领罪。”
　　说罢就命下人扶二公子回房休息。
　　当日，将军进宫面圣久未出宫。
　　当日，多位宫中之人被无端赐死。
　　当日，弑案府一级府椅青骅骄辞官养病。
　　当日，四公主沙珠在房内哭得死去活来。
　　当日，二十岁的田恬甜，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存在，是一个极大的多余和错误。

　　一吻掀浪

　　十月，金秋的纱衣拂过大地，莽莽山坡一片红枫之色。一望无垠的马场犹如披上了细碎而褶皱的丝绸，倒射着苍天耀日的余辉。
　　见到将军大人之时，公主把冰冷的面容转到一边。即不问候也不点头，搞得同来的恬甜也不好意思打招呼。
　　……
　　直到出发前的一刻，公主还在哀怨的对着恬甜自语般的念道：“可恨的青家……可恨的将军……可恨我身为公主，竟然……”
　　话语未完，泪先落。
　　恬甜抱抱娇小的公主。那之前圆润的胳膊这几天瘦了不少，人也变得祥林嫂似的，动不动就念叨念叨着。
　　公主听到的说法是，那日将军面圣为二弟据婚，说的是二弟官位自身资质都配不上驸马之荣，加之身患重病，喜圣上公主垂爱，所以请圣上赐死以谢皇恩。
　　圣上私召将军密谈两个时辰，最终却只是赐死他人，免去骅骄官职命他好生养病。
　　不过自那之后，将军大人就开始负责公主的马术之教。公主却毫不领情，还对恬甜说青家怕被朝廷操控才会拒婚，那将军也许是狼子野心，觊觎天下。
　　恬甜那么大条的人，听到这话也吓一跳，虽然看公主这话说得小心私密，但还是觉得公主已经开始有点妄想症和精神疾病。
　　“皇妹今日还骑那匹马吗？”见预料中的冷场，一旁的八皇子忙说道
　　公主绕过将军，谁人也不理，只对恬甜道：“我们在马场那头会吧。”说罢上马扬鞭，发泄似的奔去。
　　八皇子与众随从士兵皆慌忙上马跟去，只余下丝毫未动的将军与呆愣的恬甜望着那被马蹄踏起的枯草旋着尘浪翻飞。
　　“怎么不跟去？”恬甜见将军没什么动静，转身问道
　　将军未答话，却击掌两声。恬甜正奇怪着，突然见有随从牵来一匹青色的小马。
　　“这是青犀之子。”将军卷马鞭指道，“上去吧。”
　　恬甜正忍不住摸着那光滑的马背，听到这话手一缩：“我不会骑马。”
　　“那骑我的。”将军说
　　恬甜看着那高大威猛的青犀，感觉比骑恐龙还可怕，忙往马车上钻：“公主还在马场那边等着我呢。”
　　刚爬了一半，忽然被人从后面拦腰抱住，整个人往后腾去。恬甜张牙舞爪的：“不要！”
　　身后将军哪里容得她挣扎，单手按她上马匹，举鞭往那小马儿的后腚上啪的一打。恬甜就像一袋装着散豆子的大麻袋左摇右晃的被抖着跑了，一路上哇啦哇啦的惊叫，闹得马场里的枯草都碎了。
　　那马儿虽个小也不高，可性子却有些烈。大概以前也从未被人骑过，身上有了恬甜这个陌生的累赘，那从头到脚都不顺畅。恬甜抱脖子，它甩脖子，恬甜夹马肚，它扭身子，顺带四蹄乱抛撒野。恬甜被折腾得不行，想下来又死都不敢放手，状况比第一次夜路骑马差不到哪儿去。
　　偏偏那马铁了心想甩恬甜下来，专挑颠簸的石子儿路走。马场除了一望无垠的草原，北边就是高低起伏的丘陵山地，茂密的枫叶林给山坡披上一层松软的绒衣，小马一头扎进林子里，埋头横冲直闯的，想借参差不齐的树枝把恬甜给挂下来。
　　正在恬甜被枫叶枝打得要可怜坠马之时，突听有其它马蹄声渐进。只见将军骑着青犀闪电般突至，从旁一手抓住了恬甜了衣领，另一手却扬鞭策向小马的屁股。
　　只听PIA的一声刺辣辣的脆响，打得小马是皮开肉裂惨声嘶叫，后腚一厥，把恬甜甩了起来。可将军却把恬甜又一按，硬生生的又钉在马背上，甩手又给小马一鞭。
　　恬甜听见那刺耳的鞭声，又见小马眼珠爆裂伸舌龇牙的惨象，心头又惊又痛。
　　“下来了……下来了……不骑了……”她语无伦次的喊道
　　将军下手愈加的狠，硬是死按着不让她离开马背，一手一鞭打得更重。
　　隔了没几下，小马就突然前膝一软，筋疲力尽的跪在地上，鼻翼剧烈的张合，呼哈呼哈的喘着热气，眼珠子里先前的暴戾气焰也渐渐低了下去。
　　将军依旧骑在马上，身子俯下抓着恬甜，不让她下来。小马于是缓了缓气，慢慢啃起面前的草叶子。
　　又过了一会儿，小马站了起来，咝的喘了喘，甩甩脖子，开始温和的载着恬甜慢慢迈蹄。
　　恬甜摸了摸小马后脖子上柔软的鬃毛，小马的耳朵也跟着往后耷了耷。
　　“可爱呢。”恬甜高兴的笑道
　　将军却从马上跨了下来，牵住了自己的坐骑。
　　恬甜一见，以为任务完成。正想跟着溜下来，将军突然把马鞭往手臂上一缠，用弯曲的鞭子头敲了敲恬甜的后颈。
　　“骑姿不对。”他说道，声音不大，也不是很严厉。
　　恬甜于是直了直脖子：“这样吗？”
　　“背。”于是背上又挨了一下，打得不痛，但力道也不轻，足够让她挺胸抬头。
　　“腰。”又一下
　　“腿。”
　　……
　　于是乎，恬甜从头到脚都被敲了一遍。
　　还好啦，她自我安慰道，只要不用手，鞭子不也打得不痛吗？
　　刚刚想完，将军忽然把马鞭往另一只手一换，单手就掐住恬甜的脖子，像捏塑料吸管的弯曲处一般，把恬甜扳正。
　　恬甜麻了麻，莫名其妙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将军的手碰到她□在外的肌肤，这感觉怪怪的。
　　然后，背上被拍了一掌，腰被捏了两下，小腿被调整了一下姿势……
　　还好啦，恬甜一边麻着肩膀一边再次自我安慰道，只要不摸重点部位，碰一碰又不少块肉。
　　刚刚想完，大腿忽然被人一把捏住。
　　“哇！”恬甜本来就莫名的高度紧张，一脚就踢了起来，往对方的下颌不偏不倚的扬过去。
　　将军当然敏捷的一偏头，捏着恬甜大腿儿的那只手未放开，握马鞭的那只手也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
　　“对不起对不起。”恬甜慌忙道歉，“我第一次学习骑马，过于紧张了，没吓到您吧！”
　　没吓到您吧……应该是没吓到恬甜您老人家才是吧。
　　“你认为呢？”将军忽然反问，继而就不开口了。
　　恬甜最讨厌被人这样反问！有种深刻被鄙视和戏弄的感觉。更可怕的是，将军的手好像没想过要再拿开，恬甜使劲往后面拖了拖，一毫米的动静都没见着，那只腿就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死活收不回来了。
　　大人啊，不过是无意踢你未遂，也不用这样睚眦必报吧？
　　无奈与将军对视，却发现将军的目光早不知何时定在了她的脸上。恬甜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瞬时就慌了起来，慌得没有缘由却控制不住。
　　那样的目光，与第一次见面那种冷冰漠然的眼神不同，却又说不出哪里的异常。与那次逛街送她面人和屋顶听笛时有几分相似，又不全一样。
　　说里面有些感情，可依旧是冷硬有余。说里面空无一物，可分明又让你无法忽视。
　　恬甜第一次心跳得要蹦了出来，从来没有的窒息感蔓延了全身……
　　并不是没有男人直直的看过她。以前在大学的时候，她也有被男生追求过；穿越过后，骅骄恨不得可以把眼睛挖下来放在她身上。可恬甜就算心里清楚，也可以华丽而嚣张的无视。
　　看就看呗，你看你的，关我什么事。只要给自己这样的心理暗示，再炽热的目光也可以忽略。
　　可此刻，将军眼神却霸道得让人无法躲避，恬甜感觉自己就像沙漠里孤立无援的草株，无论何处藏身都免不了被骄阳洗礼。
　　从来没有人这样看过我……恬甜心里只有这么反反复复的一句话在轮回，除此之外思绪找不到一丁点儿空隙来运转。
　　过了良久，将军放开了手，收回目光，头转向前方。
　　“今日就不回宫了吧……”他抬头眯眼眺望着远方，似梦呓般的自言自语道。
　　“凭什么带走我的人？”公主的傲慢的拦住了恬甜，看向将军。
　　将军微微偏头，扫了扫公主的衣裙。八皇子急忙圆场：“皇妹，田小姐也是将军大人的义妹。”
　　公主颤了颤，泪花一下子包在了眼里，转身扑回车中。恬甜心里不忍，想去安慰她，沙珠却耍起了小脾气，带着哭腔说以后都不再见恬甜了。
　　将军并没有带恬甜回青府，而是去了八皇子的府邸。一路上恬甜心情有些不好，想到沙珠原本这些日子就伤心寂寞，可自己还要被无端带走，就怎么也觉得这行为很不人道。偏偏想着想着，将军今日在马场的那眼神又开始在眼前晃荡，一出现就怎么都消抹不掉，恬甜心烦意乱得掀起马车的车窗，凑巧又见将军骑马正在一旁，眼光不高不低的射下来。
　　恬甜手抖了抖，像被利箭刺穿一般退了回去。
　　八皇子的府邸也是相当的富丽堂皇。恬甜并不知道当朝皇上一直心思废长立幼，也没多想为何皇子会和青府关系如此亲近。只觉得在众多当她透明的皇子当中，八皇子是最和蔼可亲的人了。
　　到王府之时已是傍晚，皇子吩咐下人去准备晚膳，特意嘱咐将军在此，菜品皆要一流上等。完后便提议带将军和恬甜在府内就近游玩。
　　恬甜骑了一天的马，又被将军捏来揉去的，现在累得全身酸痛动也不想动。碍于身份和面子也不好意思说不去，可将军却直接道：“天色已晚，歇息即可。”
　　皇子也笑说好。
　　等饭菜都摆上桌，恬甜被做工精美的各色菜品惊得目瞪口呆。以往在青府，虽说什么好吃的都没落下，可骅骄重视菜味而不追求美型。所以我们从小在儿童村长大的小弃儿，穿前穿后都还没享受到过如此贵宾待遇。
　　丫鬟端上三小碗的山珍汤，恬甜瞅了瞅，里面鲜菇和鲍鱼的摆放位置都是一模一样的。皇子果然就是皇子，青府再怎么铺张浪费，也没这么讲究。
　　八皇子说将军难得到府里一坐，拿出外域进贡多年窖藏的美酒，还请恬甜也品尝一点。
　　将军看起来没平时那么冷漠，姿态语气都随和不少。
　　皇子开口问将军是如何认恬甜做义妹的，将军举杯，却从杯口上方斜视恬甜。
　　“她是我一位部下的亲妹，因部下战死沙场，临死请我照顾家人。”
　　恬甜一惊！
　　这是……巧合？
　　看将军，目光对碰，恬甜心中犹如闪电划过，霹雳一声雷响：他、他的眼神好像在说，什么事我都知道呢……
　　恬甜甩甩头，幻觉幻觉，一定是幻觉，和公主的闺房话怎么可能传到将军的耳朵里。
　　皇子便又和将军聊了些别的话题，从边疆战况到朝中局势，从街头民俗再到异域风情。渐渐的明月挂上树梢，酒坛也见了砂底。
　　八皇子还要叫取酒来，将军却摇手：“今日不太甚酒力，美酒皇子留着陪于佳人挚友共赏吧。”
　　皇子喝多了些，便没了那么多拘谨客套，大笑道：“青将军说得哪里的笑话，相识多年从未听你说过不甚酒力之话。呆会儿若觉得麻烦，就在府里住一晚也无妨。若是觉得一人寂寞，府中还缺美艳丫鬟么？”
　　恬甜汗了一下，男人只要一喝酒就本性暴露，一群隐形情兽！
　　将军听到这话，只把手掌覆在杯口上，摇头：“女人就算了。只是天色已晚，青某又醉意颇浓。若皇子不嫌弃，今日还真得在府上住上一晚。”
　　恬甜偷瞄将军，之间其一手撑在座椅上，偏头看着桌面，那样子还真像喝多了。只是听他说话逻辑分明，又好像清醒得很。
　　皇子便击掌唤下人，嘱咐给将军以及小姐安排卧房。
　　将军却忽然语出惊人。
　　“我与小妹卧房安排相邻即可。小妹今日在府上住过后，我想往后不用回宫陪伴公主了。只是今日我带出宫之事，还请皇子保密，任何人等莫要泄露。尤其是，我家二弟。”
　　皇子一愣，随即会意笑道：“将军放心好了，以你我情谊，不会泄露半句。将军可放心带义妹回房去吧。”
　　恬甜本来正无聊的双手撑着椅子前后摇晃，听到这话突然被按了暂停键。
　　将军便起身：“府中我也算熟悉，皇子只需告知院落方位即可。”
　　问后便叫恬甜与之一同离去。
　　恬甜自认不是个聪明的女人，也常给自己带上简单和NC的帽子。但是简单不代表白痴，NC也不代表智障。皇子的话，不管算是他个人的误会还是将军的本意，都让恬甜在大跌眼镜之时心里有了一分警惕。
　　跟在将军的后面，恬甜忽然觉得自己正登上十八层顶楼，往自杀的深渊里爬。于是越落越后，最后干脆站住不走了。
　　“我想回青府去。”她对着自顾自前行的将军背景说道
　　将军的身影停了下来，既未转身也未再行。
　　恬甜环视他们正处于一条长长的黑廊之中，雕栏两旁是树影婆娑。凉风吹过，让人寒意顿起。
　　前方的将军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身子突然往一旁漆木圆柱一靠，慢慢的滑坐到雕栏上。
　　月从云重里梳洗着露出华容，把一汪如镜亮色倒影入长廊。丝柔般的银光如流水一般泻在将军那年轻却载满成熟韵味的面容上。将军阖着双目，呼吸均匀，身子无力的靠在圆柱上，仿佛睡熟一般安静。
　　恬甜站在那里，被施与定身咒一般无法挪动半步。
　　她从来没有这样近距离的，安静的看过这个早已认识的男人。不，或许应该这样说，她从未用着如此平淡无华的视角看过这个驰骋沙场战无不胜的男人。他的身上仿佛有太多耀眼的光环、太多光辉的名誉，让人不能靠近也无法正视。
　　可是，今晚，当他带着些微疲惫如此安详而慵懒的半躺在月光下时，在他卸下铁甲退却浮华之时，却显露出一种也可让人依偎促膝的温暖，显露出一种无关乎外在的淡淡光华。
　　其实，这样看来，他与闲弦，与骅骄，也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啊。恬甜微微张了张嘴，心里的话无声飘散。
　　“看我做什么？”将军缓缓睁开了眼。
　　恬甜没回答什么，她只是注视着将军，没有了平时的拘谨和不适。她就像过去看着任何一个人那样的看着他。那精致的凤眼里，没了往日的凌厉和冷漠，有的只是淡然和一种说不清的落寞。
　　“你……”恬甜往前挪了半步
　　“过来吧，”将军拍了拍身边的栏杆，语气不像命令，倒更像是祈求。
　　恬甜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过去。她站在将军的面前，看他带着三分醉意似的对坐在她眼前。
　　“我……”恬甜咬了咬唇，“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将军抬了抬手，示意恬甜继续。
　　“小咸……就是冼闲弦。你到底……”恬甜不知道怎么问下去，不管是说小咸埋在哪儿，还是他怎么死的，都让心中难过不已。
　　“想知道？”将军那原本无神的眼里突然闪过一丝细光，嘴角轻微一斜。
　　恬甜忽然觉得一阵阴风从后背刮过……怎么，直觉会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知道我那日，为何会独自在那帐中吗？”将军主动发问，眉毛轻轻扬了一扬，好似挑逗般的问道
　　“不知道，”恬甜摇头，然后又补充，“不过很想知道。”
　　“闲弦的下落与这事，更想知道哪件？”将军又问
　　恬甜思考了一下：“原则上应该更想知道小咸的下落，不过听你这么一问，倒觉得你为什么在哪里，在那之前在哪里干些什么更让人觉得好奇呢。”（果然是……给根手电就顺着爬的人，而且没心没肺不知天高地厚）
　　将军“哎”了一声，动了动身子。
　　“这样吧，”他用食指揉着太阳穴，悠然的看着恬甜，“你把那日你在帐中所做之事重复做一次，我就告诉你一切的前因后果。”
　　恬甜愣了愣，那日所做之事：“做了些什么……我忘了。”
　　将军扭头，只手捂脸。
　　恬甜羞愧了……羞愧之余早想起来了，所以，继续装傻……
　　“我这人记性很不好，呵呵，不好意思，当我什么也没问过。”
　　然后又想开溜，然后发现这黑洞洞的陌生府苑，溜也不知道往哪里溜。然后只有原地囧站，恨不得有一把花椒塞嘴里回画上去躲着。
　　将军突然抬头：“闲弦身在何处，生死与否，不想知晓？”
　　“想。”田小妹一向坦白直爽。
　　“那就按那日所为，我便详细奉告。”将军不知到底何种目的，如此执着。
　　恬甜头一埋，牙一咬，不就是抱一抱吗？反正这里也没其他什么人，我就是重新做一次，又不少块皮！
　　头一点：“好！”
　　话音刚落，人已经扑了上去，抱住了将军。
　　寂静……
　　恬甜的心又开始莫名狂跳，将军衣袍上，淡淡的酒味与衣香混合，带着男子独有的气息让人无法忽视。
　　恬甜埋着头，羞耻和紧张占据大脑，那晚上的台词一句也想不起来。只记得用抖颤着手，慢慢上移，摸索上将军紧闭的嘴唇。
　　当他是小咸好了，当他是小咸……他是小咸小咸……不断自我催眠中。
　　“小咸……你为什么不说话……”总算想起好像这样问过。
　　意外的，将军张唇了。没有话语，却含住了恬甜的手指。恬甜像被猛然电击一样，手指上温润而潮湿的洋流如浪席卷到全身，无法动弹却又无法安心。想抽出手指，可连发丝都已僵硬。
　　正心急得快要哭了，将军却又开了口，放了她的手指。
　　月也不怀好意的隐到厚重的云层里去了，廊内重陷入一片无边漆黑。
　　“二弟痴情于你，你可知晓？”
　　恬甜一呆。
　　“公主痴情于二弟，你又可知晓？”
　　恬甜又呆。
　　这些话，那晚上在屋顶不是问过了吗？
　　可是带着有些重缓的呼吸和皱眉的心急，仿佛呼之欲出却有隐隐压抑——
　　“吾痴情于你，你又又可知晓？！”
　　恬甜大惊！条件反射的一颤，想要脱身，将军突然伸臂将她一抱，另有一手握住了她先前被咬过的手指，往自己的心口上一按。
　　……恬甜什么也感觉不到。
　　恬甜已经晕头转向。
　　将军的臂依然环抱恬甜的腰，可手掌已经伸上她的后脑勺。托着她的头，带着强势而不可逆转的气势，往他的面前捧去。
　　恬甜什么都看不清，她只知道她的嘴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碰上了。
　　夜让黑暗更黑暗，夜让狂野更狂野。
　　恬甜无法呼吸，她没法配合，但也没法拒绝。她被宽大的怀抱揽着，她隔着衣料摸着后面那狂跳的心，她觉得她是摸在自己的心脏上面。
　　眼睛也惊得无法闭上，丝丝月光移过，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眼前的将军只见得到微皱又似扬的双眉，紧闭却时而舒缓的双目，已然忘情到极致……
　　除了身后那只快把她揉进胸膛的手臂，除了那依旧按着她手背的手，除了那被搅乱的舌和急吮的唇，除了那颗已经跳到极致的心脏。
　　恬甜确认自己的身体已经消失融化在这混乱的黑夜里了。
　　接下来会怎么样她已经没法再思考计量，这个拥抱，这个吻还有之前的那句话，这所有发生的一切意外，把她所有的心，所有的神志都掏空占据了。
　　恬甜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压在圆柱上的，她只知道之前将军坐着她站着，可现在她坐着而将军却半跪在栏杆上。那先前握着她手腕的手已经从衣袖中摸到了她的肩膀上。
　　不行不行……潜意识里还有清醒在呼喊，可是将军只给她极短的半秒呼吸。他离开她的唇，咬着她的脸颊和脖子，还未等她说话就又移上来堵住她的嘴。
　　恬甜觉得这从未有过的刺激里有种让人心慌意乱的危险。她开始想推将军，可手也被缴下。她的一举一动都被预料性封杀了。
　　忽然间，将军抱起了她，依然埋头吻着她，不似先前那么急促，温柔有余的吻着，一边往走廊尽头走去。
　　可是未走两步，他突然把恬甜一搂，转身一跳，翻身跃上雕栏。
　　恬甜听见了饱含愤怒的呼啸风声。
　　一切安静下来后，只见将军冷冷的望着前方，而恬甜的眼前，木柱似要倒塌，
　　铁骨纸扇插入其中，继而哐当落地……

　　双面心痛

　　骅骄独自一人坐在亭中。
　　夜，仿佛潮水一般淹没着他的胸口，昏黄的油灯忽明忽暗，像他心里凉到熄灭的希望。举杯把盏中的酒一饮而尽，捏碎酒杯，拍入石桌。碎瓷扎入手掌，鲜血慢慢渗出……但是无论什么样的疼痛，现在也无关紧要了。
　　骅骄记不清他前夜里为何要去八皇子那里，他记不清他为何会从后门进入，也记不清后来是怎么离开的，他记不起当初铁扇是什么时候出的手，也记不起后来铁扇为何遗落在了皇子府，他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因为他没有任何的办法留出空位来去记忆。
　　满头满脑的，全都是那时的画面。
　　他的大哥，他从小到大最崇敬最爱戴的大哥，还有他二十年来唯一深爱过的那个女人，那个对他来说比自己生命更重要奉为神明一般的女人，那个他就算可以凝视一夜也绝不敢动一分一毫的女人，那个在他心里比任何古物更宝贵一碰就怕会碎的女人……他们抱在一起，然后……
　　骅骄捂住自己的心口，撕心裂肺的痛在蔓延。
　　让他无法呼吸也无法哭泣。
　　打碎那画面！
　　那是当时唯一在骅骄脑海里响起的嘶吼，铁扇没有知觉的出手……
　　大哥，依然是如往常一般的镇定，他机敏的躲过了那锋利的武器，抱着她跃上一旁的横栏。他回头平静而高傲的望着他，没放开怀中惊愕的她，也没打算放开。他嚣张而轻狂的用目光挑衅着骅骄那已经快要被揉碎的心。
　　为什么——这样铮铮痛裂的呼喊划破长夜。
　　回答的他的只有大哥怀抱着恬甜离去的身影。骅骄疯狂的追赶，最后殚精力尽的跪倒在清冷的凌晨大街上，耳畔青犀的踏蹄声还幻觉似的挥之不去。
　　啪啪啪！！！
　　骅骄拼命的击打着大哥院落里，恬甜的房门。
　　“开门！恬甜你开门！大哥开门！”吼到快要嘶哑的嗓音
　　房门，从里面被锁上了，里面的恬甜默不作声，或许还有一起无声的大哥。
　　正当他想要用身子撞开房门的时候，有一只手从后面拉住了他。
　　骅骄回头，
　　是大哥。
　　“过来。”
　　没有多余的话，骅骄也没有反抗，像是满腔的怒火却被无端浇灭一般，他顺从的被拽着拖到了对面大哥的房间里。
　　沉默……在兄弟两人之间铺漫。
　　过了不知多少时候，骅骄开口了。
　　“为什么？”他呆呆的望着地上的青石，“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恬甜……”
　　将军坐在案几旁，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我要离开这里。”骅骄起身，突兀的说道，“我要带着恬甜离开这里。”
　　他转身出门。
　　手腕重新被嵌住了，骅骄带着无限压抑的怨恨回头，大哥的眼神如针如刺扎在他脸上。
　　“不要去。”他霸道而强硬的命令道，“她不会答应你的。”
　　骅骄讽刺的苦笑了一下：“你凭什么知道，她不会答应。你凭什么这样专制，这样自以为是。”
　　说完他就要挣脱将军手上的束缚。
　　将军并未脱手，反而力道加重，把骅骄往后一拽，险些放翻他。
　　“我说了，不要去。”他一字一板的说道，对视着骅骄怒火冲天的眼神
　　“放手！”骅骄突然暴怒，另一只手反手给大哥打去。
　　将军躲闪了一下，骅骄脚下却突然发招，径直往将军的脚筋处挑去。将军抬脚便避开攻击，可手上依旧未松劲。
　　几招拳脚对阵下来，骅骄因气急攻心而气喘吁吁，而将军依旧面不改色，手如铁箍，目光不变的冷视二弟。
　　“她不会答应你的。”生硬的断言
　　“你知道？！”
　　“我知道。”无情的回答，“我早告诉过你的，你这不叫爱。”
　　骅骄的眼神萎靡下去，手臂无力垂下。
　　“我爱她的……”几乎要哭泣
　　“你不爱她。”
　　将军遂放开了钳制的手。
　　“为什么，为什么……”就如当年不明白为何大哥会在先父坟前面无表情时一样，骅骄低喃而悲怨的自语自问，“为什么会是她，为什么是她？大哥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毫无预兆的，突然一拳挥了过去。
　　将军这次没有躲闪……
　　他就站在骅骄的眼前，任那愤怒的拳头宣泄般的打他的脸上，只是盯着骅骄，犹如蜡像人偶。
　　从小到大，每每和大哥对手。若非大哥有意相让，骅骄平手都难得到。可是现如今，他却如一扎枯草，任他抓着衣襟往地上推搡击打。
　　就算是打在一堆没有生命的物体上，也可以算得上是发泄情绪。可是，当任何人悲伤时，当任何人激怒时，当任何人兴奋时，当任何人开怀时，唯独这永远不变的表情，唯独永远不变的心绪……这让人压抑到发狂的隐忍，这让骅骄失控到疯狂的无视。
　　这暴风骤雨般的挥拳相向和将军微弱的挡驾混合在一起，碰撞着屋子里一切可以松动的物体，东倒西歪的摆件桌椅混乱而噪杂的被撞得大响，惊得对门的恬甜也喊了起来。
　　……
　　恬甜一直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脑子里一片混乱，之前热吻的余温还残留在唇角，可转眼间她就一人被抛在了屋里。将军无言离去，没一会儿骅骄激烈的拍门声差点把屋子震垮。
　　恬甜跌坐在床角，心头从未有过的彷徨。
　　这是什么样的局面？
　　为什么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
　　慢慢的平息记忆，那些不易察觉的蛛丝马迹一一的被理清。
　　从第一次开始，夜路返营的那晚，他原路折回从闇墨音的手里救下她来，他不肯把她归还给骅骄；他在饭桌上偷偷戏弄她；他把她移到他房间的对面居住，安排自己最心腹的丫鬟伺候；逛街的时候送她面人儿；告诉她青府里最适合她的男人是他；送她入宫却又偷偷来看她；教她骑马……
　　他看似无意她与骅骄的相处，可总是使计把他们隔开，他总是抢在骅骄之前对她表白心意……
　　恬甜指尖按住自己的紧闭双眼。
　　不！那些都不是最早的！最早的是——
　　拉出床下的木箱，取出檀木盒里的青瓷小碗。
　　在那个要命的夜里，送水来的那个男人，不是闲弦更不是骅骄。
　　“狻猊，龙之九子……”
　　“大公子好静不喜动，”玲儿的话回响在耳边，举笔蘸墨在纸上挥写着，“因生性如此，所以老爷取号为赜貎……”
　　她取笑那图案像厉鬼他也忍了。
　　“为什么！”对面的房间里突然传来骅骄的怒吼，惊醒了呆愣的恬甜。
　　随后传来打闹砸物的击撞尖锐声。
　　恬甜哆嗦着打开房门跑了过去，眼前的景象让她惊叫。
　　满屋碎落散乱的摆件杂物，无处下脚，两个男人扭在一起犹如脱轨的列车撞得四处塌陷般大响。骅骄提着将军的衣襟，占着上风，一拳拳狠命的挥打着那个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大哥。
　　——血,从将军的嘴角丝丝流落，寒冽的面容上也有了淤青点点，唯有无谓的表情，斜着头，冷眼望着自己的弟弟，长发如瀑垂落肩头。
　　“不要打了！”她不管不顾的冲上前去拉住骅骄，“小璨你不要打了！”
　　可是骅骄根本听不见恬甜的呼喊，他手臂一甩，弱小的恬甜就像一粒子弹般飞了出去。
　　将军却猛然推开了骅骄，扑上前来一手迅疾拉住恬甜，一手护住了她几乎撞上桌脚的后脑勺。
　　“恬甜！”骅骄也醒过来，急忙上前
　　恬甜惊魂未定的看着他。
　　“恬甜，“骅骄喘着气，“我们……”
　　可话只一半，将军却突然一把抓住了骅骄的心口，按他在地。
　　“我说过了……”最后的警告，几乎用一种恶狠狠的咬牙切齿
　　但骅骄只是冷笑一声，看向恬甜。
　　“恬甜，和我一起走吧，我们离开青府，和我走。”
　　恬甜，
　　在听到这样的请求时，那原本因害怕而抖颤的身子却突然安静了下来。她默默的看了骅骄两秒，转开了头。
　　“不，我不会和你走的。”
　　和将军的预言没有分毫的差别——她不会答应你的……
　　也许爱抑或眷恋从不需要任何的理由。
　　但是，当你身边所有的人都欺骗你，拒绝你，抛弃你的时候，那种孤寂中的辛酸无人能晓。独自咀嚼，和酒吞咽。
　　骅骄把头深深的埋在黑夜里，就算曾经预料过这样的失败，就算知道她还未爱过自己，也比不上这样双重的伤害更让人哀恸。
　　不知何人踏破夜雾前来，骅骄抬头，满面的泪流沾湿长袖。
　　那个男人，那个胜利的男人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可眼神里没有得胜后的喜悦与得意，有的只是失落与伤神。
　　那是，他第一次从他的眼里读到这样的心情。
　　骅骄悲伤的时刻却惊呆了，为什么要用这样前所未有的眼神看着他？
　　“她走了。”将军徐徐开口，平静的语调却让这凄凉之夜暗荡哀殇，“现在应该快要出府了。”
　　说完这话，他就转身离去。走出凉亭，却又站立，望着浓黑如墨的夜空长叹一声。
　　“想和她一起走的话，就去吧。”
　　骅骄那一刻忘记了去感谢大哥的退让，酒醉后的头脑里容不下更多的空间去思索这从突然天而降的恩赐。
　　他只知道跌跌撞撞磕磕绊绊的往府门前奔去，他不可能放着恬甜一个人离开。
　　……
　　恬甜已经跨出了府门。
　　除了那张她可以短暂穿越的白纸和一些原本随身的首饰，她没带其它任何值钱的东西。
　　恬甜现在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大笨蛋。
　　那样的男人，怎么可能看得上我这样的平庸女子？她略微自嘲的笑了一下。
　　“你最好离开这里。”没有任何感情任何语气的冷言。
　　这就是他在偷袭般的吻了她之后，掀起如此大波大澜之后，在她表明了自己不会和骅骄在一起之后，给予她的“忠告”。
　　恬甜在一刹那就明白了。恬甜知道了之前在房间里捧着那宝贝青瓷碗时所有领悟到的一切不过是自己的臆想。
　　将军大人说过不会娶妻，他为此拒绝了皇上的女儿。怎么可能为了她这样一个毫无特色毫不出众的女人而动真情？
　　真是可笑到了极致！
　　一个没有任何才情抑和惊天美貌的穿越女子，却把一个好好的青府搅得一团糟乱。
　　如果没有我的话，恬甜想，小璨应该可以娶沙珠为妻，幸福和乐。如果我不出现的话，他们兄弟也不会因为那么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儿大打出手。
　　所有我还是离开好了，最重要的是我已经没有一点脸面呆在那里。
　　只不过是一个吻而已啊……恬甜抹了抹湿润的眼角
　　他有过很多女人，多得像天上的星星一般数不清。天下的女人，谁不可以得到呢？感兴趣了，玩一玩；不感兴趣了，一脚踢开。
　　玲儿也说过的，他不喜欢长期有固定的女人，都是放在外面从不带进府里。若是那晚得手，也会把她安置在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小地方吧，偶尔想起就会来看看，然后很快就遗忘了……
　　那么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这样想着，恬甜没有丝毫犹豫和留恋的跨出了这座深宅豪门的大院。
　　腰却在那时被人从后面紧紧抱住。
　　恬甜心里有过那么零点一秒的期许和欣喜，可是脑后传来的声音却迅速浇灭了那微弱的期望。
　　“恬甜，不要一个人走。和我一起走吧。”沙哑而悲戚的嗓音那样的祈求道
　　恬甜勉强的牵了牵嘴角。
　　“小璨，忘了我吧。”
　　我不适合你，也不适合你的家族。
　　“不可能！”骅骄固执的说道，把头靠在恬甜的肩膀上，泪滴点点，“我永远也不可能忘记你。我永远也爱着你，从我第一次看见你开始……我绝对不能放手。”
　　恬甜心里默了一下，想要扳开骅骄死死扣住的手，未果。
　　“小璨，”她皱了皱眉，“你的心意，我一直都知道。可是小璨，我这样的女人，其实是不值得任何人爱的。因为我不能去爱任何一个人，我不能让自己拥有爱情这种折磨人的东西。我的出生，我的血缘，注定了我是一个不能有太多感情的人。所以小璨，如果你真心爱我，就放我走吧。”
　　“你一个女人，到哪里去呢？”骅骄把恬甜的身子转过来，用那布满憔悴血丝的双眼哀伤的看着她，“你一个人怎么生活呢？”
　　恬甜看了骅骄两秒，突然无奈的笑了笑。
　　“生活？我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的啊。小璨，生活是多么简单的事情，要快乐的生活也是多么简单的事情。可是爱情就不一样了，爱让生活很不消停，很麻烦。你看，”她捞起袖子，“我还有你送的玉手镯，卖掉也值不少钱了吧，我可以开个小铺子，赚点钱糊口就行了。”
　　可是骅骄根本就听不进去这样的话，他摇头。
　　“借口，恬甜你这些全都是借口。如果……”他哽咽了一下，“如果是大哥来劝你留下，你还会走吗？恬甜，你不爱我，可是你一定喜欢大哥的。”
　　骅骄别过头去，这样的话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就像把内心的伤口揭开示人一般残酷。
　　恬甜仔细想了想。
　　“如果是你大哥的话……我估计还是要走的。”她咬了咬手指尖，“我和他之间其实也没什么，可要说完全没什么，也不是那样的。就算我留下来，一切都不可能恢复到原样。事情已经发生了，人生就已经开始走上岔路。所以小璨，你也有你的路要走。我们互不干涉了好吗？”
　　“为什么你那样残忍。”骅骄跪了下去，哭得像个孩子一样，“为什么恬甜你表面那样温柔，内心却那样残忍。”
　　“那是因为感情不能留有余地啊，”恬甜也带着哭腔回答他道，“我什么都可以欺骗自己，但是爱情，这种可能会伴随我一生的事情上我不能啊。小璨，我问过自己很多遍，我爱不爱你。很多遍，我的回答都是一样的。如果我答应你和你一起走，我就是双重欺骗，骗你也骗自己。”
　　“那你就骗我好了，你骗我好了，”骅骄跪在地上，握着恬甜的手放在唇边，眼泪流在她的手背上，“哪怕你只骗我一会儿也好，我真希望你愿意骗我，那样我也满足了。”
　　恬甜找不到任何的话语回答，她无法也不能回答这样卑贱而伤心的请求。
　　“我哪里好呢？”她低头望着骅骄，带着一种难过的质问，“小璨我哪里好呢？我不会吟诗不会认字，不会女红不会烹饪，人不聪明也不机灵。容貌的话，比我美的女人多了去了。难道我的表现还不够糟糕吗？小璨你心里到底哪道坎迈不过去呢？”
　　“那是因为爱你的人是我，”骅骄绝望的啜啜道，“如果你也爱我，你不会去想为什么要爱。可你不是……恬甜你爱大哥吗？大哥若是也爱你，你会像自己哪里不够好吗？”
　　“会。”恬甜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如果你大哥会爱我，那比你爱我还让人想不通。你们兄弟俩的想法思维都太奇怪了。”
　　“那你爱大哥吗？”骅骄重又问道
　　恬甜愣了愣，半响，才缓缓的答道：“不爱……因为他不爱我，所以我还不知道是否会爱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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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远处，那躲在阴暗里，失望、惆怅、而又陌生的目光正在暗暗失神流落……
　　那天，有两个小偷摸进我的花园里。可他们却因为迷路而互相抱怨甚至大打出手。后来，警察来了，他拿着手铐对我说：“小姐，现在我以挑拨离间和间接伤害罪正式逮捕你。”
　　——摘自《恬甜语录》

　　番外：赜月灵猊（上）

　　漆黑的帐篷。
　　散落一地的刑具上沾满斑斑血迹，弥漫着腥臭的粗鞭拖长了尾巴垂在地上。
　　挥手命士兵退下，只留他与嫌犯两人在这刑帐之内。
　　骇骄站在那被酷刑与刀箭之伤折磨得奄奄一息的男子面前。
　　久未的气息……
　　消失了二十年的气息。
　　骇骄一时间有过短暂的迷惑，突然不知应该如何处理这失而复得的故人。
　　掏出金疮药，走到这手脚皆被铐在半空中昏迷不醒的男子面前。慢慢的、细致的把膏药抹在那些翻裂的伤口上，用绷带包裹完好，然后再将药丸塞入其口中。
　　一指点到对方的穴位上，男子立刻苏醒。
　　铁盆里吱吱燃烧着烙铁的刑具，映着对方眼里仇恨的火焰。
　　骇骄却无声把铁链一一解开。
　　“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回来。”
　　命令的语气，却没有施恩的傲慢。
　　对方有些惊讶，更多的是不解。不过他并没有多说什么话，只是用依旧怀恨的眼神仇视着那传闻中杀人如麻残暴凶狠的青家将军，继而小心翼翼却有又迅速的倒退了出去。
　　就像上演的戏剧不再重复一般，帐篷里很快又只余下骇骄一人。
　　火盆被浇灭，刑具被一一归还原位，骇骄静静做着这些平时根本不需自己亲自动手的琐事，把整间刑帐布置得像从未拷问过罪犯一般。
　　这之后，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累，像是蜕下久未放下的重担，他一人独自的、沉默的倒在座椅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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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有铁蹄的声音从远方传来，那熟悉而又遥远的铁蹄声，从他出生至今就陪伴却又那样陌生的铁蹄声。
　　有一只消瘦而又纤长的手摸到了他的头顶。
　　“赜儿……”泪滴在他的额前
　　骇骄心里猛然升起那习以为常的厌恶，他不耐烦的甩开头，皱着眉头跑开了。
　　“赜儿！”那柔弱的声音大了一些，紧跟着跑过来，带着哀怨的哭腔一把抱住他的身子，“连你也不愿理睬娘亲了吗？”
　　这是你自找的！
　　骇骄心里骂道，把头别到一边，不想看那张愁容满面的脸。
　　可是那人却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厌恶，反而一边抱着别扭的他，一边抚摸着他的脸：“赜儿，他们又欺负你了吗？那些都是穷凶极恶的人，你不要听他们的话，你要记住，你永远要记住，你身上流着夔家的血，你永远也不是别人的臣子。等你长大了，要光复你的民族，你的国家。你要杀光他们所有的人！”
　　骇骄完全没理会母亲的话，那些从他有听力就开始重复不断的叮咛，他只是把目光移到院门口。那里站着，他脸色铁青的父亲。
　　“还不去练武？”父亲严厉的眉毛斗到了一起
　　母亲的身子随之一震，急忙护住了骇骄。她没再说什么多余的话，可是却用敌意的目光看着自己的丈夫。
　　父亲叹了一口气，语气软了一些：“赜儿，去吧，我有话对你娘说。”
　　骇骄其实原本就不想到娘这里来，他是被父亲勒令带过来的。现在听到这话，好像得到大赦一般，蛇一样从娘的怀里迅速穿了出来，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刚跑出院落不远，后面突然传来撕心裂肺的一声尖叫。
　　骇骄愣了愣，停住了脚步，他呆呆的盯了地面两秒，然后继续没有犹豫的离开了。
　　爹对娘说了些什么，他没兴趣知道。
　　他没兴趣知道他那从来都冷漠寡言的娘亲究竟是听到了什么消息会发出如此激烈的惨叫，就像他从来都不关心自己的身上究竟流着哪里的血缘一样。
　　骇骄只对现今的战事感兴趣。
　　骇骄喜欢跟在舅舅身后，喜欢被他带到军中去，听将士们讨论那些男儿沙场的故事。虽然娘总是那样的恨着舅舅，不许骇骄和他往来。但是骇骄只喜欢舅舅。
　　骇骄也不喜欢爹，虽然他是唯一的长子，被父亲视若珍宝。但是他讨厌自己的父母，也许只是讨厌他们相处时那种敌对不和的气氛。
　　娘亲恨舅舅，恨爹，恨王家，恨每一个人。也许，包括他……
　　“如果没有赜儿的话……”她总是在和骇骄独处的时候淌着眼泪，“娘早就自尽了。”
　　“我没选择做你儿子。”骇骄躲开娘的手，从凳上跳下去，往屋外跑去。
　　刚打开门，就见父亲站在门外。
　　“回去。”低沉的命令道
　　骇骄头一低，无可奈何的往里屋走去。娘却又把头转到一边去了。
　　娘从来不会主动和爹说一句话，只要有爹或者舅舅在的场合，她总是面无表情，冷若寒月。唯独和骇骄一起的时候，就会清泪长流，絮絮叨叨的嘱咐他不可忘记自己的身世。
　　骇骄从心里嫌恶娘亲那种只对他流露的表情。很多时候，他从不怀疑娘的怨念厌世，却很怀疑自己是否真是爹娘亲生。
　　我有什么错？有时他气愤的在心里问道，为什么要把你们的恩怨加附于我？
　　骇骄从小看着总是刻意讨好娘的爹和总是不给爹笑颜的娘，看着他们别扭却又无奈的生活在一起。固执的想法就慢慢的根植于心底——
　　——我永远不会因为国之政治而娶一个女人。哪怕我很爱她，也绝不会强迫她嫁给我。我绝不会娶一个不爱我的女人，当然也不会娶一个我不爱的女人……
　　有时候，人的身体会背叛他的意志。
　　就像娘一样，虽然百般不愿，可还是生下了他。并在他五岁那年，又怀上了他的弟弟。
　　那一年，娘快要临盆的那一年。中原战事已成定局。
　　舅舅带兵收复晋州，并与卿国做最后的收尾激战，爹作为督军随军，竟然也带上了他和娘。
　　其实骇骄心里清楚，爹一直放心不下娘和他。对于一个时刻想要在朝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男人来说，他的野心之外，却也有不能割舍的柔软之处。
　　但是那个被他放在心里的女人，直到死去，也从来不肯正视他一眼。
　　……
　　晋州与卿国交界之处，是舅舅大军的驻扎之地。那一年晋州突然主动缴降，没想开启城门之时却又埋伏发兵。
　　久经沙场的舅舅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而卿国也借机反攻。
　　兵力不足的大营竟然失守……
　　骇骄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夜晚，他被扔上马匹，颠簸着被将士护送出营。而娘亲，竟然要在那个夜晚分娩了！
　　“你们护好他。”爹对下士们命令道，随后不管娘的痛苦呻吟，硬是把娘放上了马背。
　　一阵踏兵劈刃的突击，冲破敌我激战的阵地，冲天大火，烟雾弥漫，骇骄完全看不清自己身处何方，只知道伏在马背上，夹紧马肚，横冲直撞。
　　可是这要命的关口上，爹抱着娘所乘的马匹竟然被敌军的长矛绊倒，双腿一折跪倒在地。爹和娘同时滚落，骇骄只听到将士们大呼着“保护督军”。
　　不过没一会儿，爹就爬上新的马匹冲了出来。
　　可是，娘呢？
　　骇骄在夜路丛林中不住的回头，期望着后面会有追上的马匹，载着娘亲归来。
　　可是，娘再没有归来。
　　骇骄用力勒住了马，停在夜林之中。
　　“你还在做什么？还不快走！”爹急声呵斥道
　　骇骄立于马上，双目在夜色中直视着自己的父亲。
　　“娘呢？”那个你曾经不顾一切强取豪夺来的深爱女子呢？
　　爹却怒而挥手：“现如今局势紧张，容不得你延误路程，莫要多问！”
　　“娘呢？”骇骄依旧不动声色的问道，面无表情。
　　“来人！带着他走！”爹勒令道
　　骇骄却一甩鞭，往回头冲了去。
　　“你站住！”爹在其身后大喝
　　可是骇骄没有停马，他从舅舅军营里那些将士的闲谈里知道，落在那些野兽般兵士手里的女人，会是什么样的下场。而娘亲的肚子里，还怀着即将要出生的孩子。
　　没有人追上来，骇骄知道这时候没有人冒死追上来。对于爹那样的男人来说，自己和娘再珍贵，也比不上所谓“大局”。女人可以再娶，孩子可以再生，但自己的性命，只有一条。
　　返程，就是死路一条。
　　可没想到他没行几步，突然有高头大马从林中横穿继而挡其前方。一名和他年纪相仿的孩子，竟然骑乘马上，手握利剑。
　　“你是谁？”他语调温和，声音轻柔，看似无甚恶意。
　　骇骄却暗暗握刀，那孩子的装束打扮，一看就是卿国之人，且气定神闲骑姿娴熟，必定是从小就在兵戎马背上长大的孩子。
　　“你别害怕。”那孩子提缰往前迈了一步，笑容里满是稚气，“我不会伤害你的。”
　　可话音未落，竟然迅猛提刀往骇骄所在之处挥来。骇骄急忙拔剑，却见眼前突闪人影，唰的一声响，那孩子已经掉马奔离。
　　舅舅已经立于马前，握刀的只手却已乌黑。骇骄有些讶异，正想问，舅舅却挥刀割开自己的血脉，任黑血长流。
　　“你立刻回去！”他回头对骇骄说道，“你娘我去带回来。”
　　骇骄没做声，勒马转身。
　　沙场玄机重重，敌方也有神秘莫测之人。骇骄想起舅舅中毒的手腕，心中懊恼顿生。
　　……
　　十五年后，站在哭嚎啕骂几近毁灭的焚城之内。滔天烟火中，骇骄提着兵器，指着身中剧毒满地翻滚的少年，冷冷的言道：“这是，还你那年所赐之礼。”
　　可是，在十五年前那个他们初次交锋的夜晚，娘亲，最终还是去了。
　　舅舅连娘身上一根纱也未能带回来，怀抱里的，只有一名刚出生不久的男婴，嗷嗷待哺，手脚乱蹬……
　　骇骄揭开包裹婴儿的华丽包被，抚摸着孩子后背上那个凸出的纹身，突然有把这孩子绞成肉泥的冲动。
　　……
　　“大哥大哥，你知道娘亲长什么样吗？”
　　多年以后，那个当初从血海里救出的孩子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
　　“忘了。”骇骄一个字也不想多说。
　　可那孩子并未知趣的停住，反而愈加兴奋的问道：“那声音呢？笑容呢？”
　　“也是。”
　　就像当年厌恶的从娘亲身边逃走一般，骇骄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容貌，那自己从不想多看一眼的愁容……他还愿意记得么？声音，那几乎从不出声的嘴唇，除了偶尔面对他时的哭怨……他好不容易摆脱的絮叨，还有笑容，那从不在娘脸上出现过的表情……
　　这个不明就里的弟弟，却总是那样执着的追问。
　　骇骄不想解释什么，他懒于开口。
　　这世界没有值得他去欣喜的事情，也没有能够令他悲伤的事物。人若不为自己的爱好而活着，那就应该为自己的利益而生存。
　　而他的价值，只在于沙场而已——攻下无数他国城池，割下无数敌军头颅，用别人的鲜血和性命给自己不断加冕。
　　骇骄二十一岁那年，在被册封为一品大将军之后，带着不败与铁血的光环，来到了当年舅舅大营被攻之处，望着那漫天黄沙，暗自惆怅。
　　斗转星移，江山易姓。可是山川从不变，天地永不老。唯一逝去的，只有人那脆弱的生命。
　　没有任何生命可待到地老洪荒，也没有任何情感可以印证海枯石烂。这世上却没有任何事物，比得过人那渺小的性命。
　　骇骄面对着浩浩汤汤的前尘往事，突然悟到了这样一个道理：
　　转瞬即逝的才是珍贵和美丽……
　　而自己，从跨上戎马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有着刻不容缓的义务和责任，要为自己手中的刀，要为自己麾下的将士，而战斗到死。却又何时顾得上去思考，什么是重于泰山，什么又是轻如鸿毛？
　　恐怕这世上，永远有攻不完的城池，永远有打不完的战役。 永远以成败论英雄，永远以利禄慰功劳。
　　常暗自沉思，这浩瀚天下，莫非王土。自己一人手握重兵，实为敌国之钉，也为皇上之碍。若非待到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之日，就只得自己起兵夺权，一统天下。
　　可每每这时，娘亲的话就回响耳边，夔家的血脉……心中厌恶之意顿起。
　　是啊，如此血脉，皇上若不是畏之兵权，必定早除之而后快。
　　是夺权，还是隐退
　　——这也许是历朝历代每一位权倾朝野的重臣所面临的最终命运之择。

　　番外：赜月灵猊（下）

　　往事潮涨潮落之际，黑暗之中却有异样响动把骇骄的思绪唤了回来。
　　有人摸进了刑帐，猫着腰小心的往他这边走了过来。
　　“这是刑罚所用之物。”其中一人小声的对着另一人说道
　　居然是两个胆大包天的笨蛋！骇骄在心里冷笑一声，没出声也没动静。
　　可其中一人却径直走了过来。
　　“小咸！”她一把激动的抱住了他
　　骇骄在那一刻愣了愣，正想把那女人抖落，对方的却像壁虎一般吸在了他的身上，另一只手伸到他脸上乱摸。
　　“还好你的完整的，还好你活着。”一种谢天谢地的语气
　　骇骄同时听到了自家二弟那酸溜溜的声音：“他晕过去了。”
　　“是啊，”女子缩回了手，“他身上好冷。”
　　说着就尽力的用双臂环抱住他，想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他。
　　愚蠢之极！
　　骇骄心里骂道，这哪里是在你抱我，分明是在拼命往我怀里钻！
　　这女子的身型弱小，就算全身而上也贴不满他的胸膛。可她却一意孤行的硬要想把他抱起来，甚至还异想天开的要带“小咸”出去。
　　骇骄一直没动，确切的说他没打算要动。
　　想要看看在这女子和二弟到底要捣鼓些什么鬼出来，又或者说，她抱着他，让他心里同时有两种情绪腾升。
　　——如此细弱之颈，吾可单手折断如摧草木。又或，也可单臂一扫，压其于身下，为所欲为。
　　骇骄偷瞄二弟表情，一种大势已去心如死灰之象，想起之前家书中所述慕恋之情，心中觉得甚是好笑。
　　女人么，在骇骄的眼里，就如男人的附属品，只供消遣发泄之用。
　　对于他来说，普天之下就算是帝王之女，也非是得不到，更何况是那些平常女子。
　　那些偶尔被他宠幸到的女子，都是怀着怎样敬畏而又讨好的心情来服侍他的，又是带着怎么一种崇拜的眼神来仰视着他？就算是那高贵傲慢的卿国女帝……
　　可是这女人，真是——蠢！
　　骇骄一时找不到其它的词语来形容这位二弟倾心的女子。除了蠢还是蠢，蠢得他都懒得去揭穿她徒劳的“营救”。
　　要是她得知自己现如今抱着是青大将军，会是怎么样一种表情，又会吓得如何瑟瑟发抖？骇骄难得心生了好奇一次。
　　于是顺从的站了起来，任她恶毒的骂着“青将军”，还把手指伸到他嘴唇上乱摸。
　　骇骄那时很想一口咬断她细长的手指，转念一想又觉得是自己欲念过甚。
　　可她一名女子，不问青红皂白就往陌生男人怀里乱钻。若非是蠢到极致，那就是家教不严。
　　再看二弟，居然也未认出自己。
　　骇骄一时无语，原来愚蠢也可传染他人！二弟，你究竟是什么眼水？！
　　跟着出了帐篷，才发觉，之前自己留在帐内独思，竟然忘了嘱咐手下把那为“山贼”预留的逃离之路重新封死，现如今那女人误打误撞竟然顺着那条路要把他带出军营。骇骄一时哭笑不得，只得在被硬推出营墙上之时，从地上摸了个小石子打向远处巡逻的士兵。
　　……
　　……
　　骇骄后来常常呆坐独思，自己究竟是何时爱上这名“蠢”得让人不屑一顾的女子。
　　或许就是在看见她发现自己救错人的时候，面对他咄咄逼人杀气之时，还可依旧露出敷衍的笑容。又或者，更早，在他一面鄙视她的心智，一面又想把她压倒之时……
　　那一夜，骇骄在离关押她帐篷不远处，听着她哭喊得气都快断了，心里，第一次有什么被动摇了。
　　再关下去她就会死。
　　若是死去的话，二弟也许会被迫接受爱慕他的公主，那么……局势也许不妙。
　　让二弟娶一个并非名门无甚身份的女子，这一直是骇骄漫长二十年内计划的一部分。
　　那么，她很合适。
　　用这样的想法做借口，骇骄拉开了那帐篷的布帘。
　　里面的女子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已濒死。骇骄轻轻的扶起她，扶起那还有一丝热气的身体，突然对视上她那已经模糊恍惚的双眼，蓦的，手莫名的有一点颤抖。
　　她是在看着自己么？那种渴求而又感激的眼神。她又怎么知道自己是来救她的？
　　骇骄看过太多愤怒而怨恨的眼神，也看过太多媚献而阿谀的目光，可是她的眼神，不属于讨好也并非恐惧。
　　她只是很泰然处之的看着他，就像看着多年的老友和亲人一般，嘴角是浅浅的、欣慰的微笑。那是一个快要死的人流露出的真实的内心。
　　骇骄第一次为这样的眼神而震惊……什么人，可以在临死之前还会有如此坦然和愉悦的心境，就像是涅槃将至，而心怀感激的接受最后的洗礼。
　　骇骄并不害怕那些死在自己铁蹄之下血红的眼珠，也不相信所谓的鬼神怨念之说。但这女子的双眸，如此不同，如此安详，就像是一袭清泉暖流，缓缓洗净那些过往吸附于他四周的血腥与幽怨。
　　把她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弱小而珍惜的小动物，细心的喂水给她喝，看着她贪婪的张大嘴，咕隆咕隆的往喉咙里灌。突然觉得愚蠢女子也有可爱之处。
　　“谢谢小璨，你真好。”她缓过气来，抬头用那朦胧的双眼对着他，露出甜美的笑容。
　　啪！
　　骇骄却觉得一切美好的幻象刹那间都破灭了。
　　原来，她一直以为前来的人是二弟！原来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还以为她是对他心怀感激。
　　从帐篷里出来，骇骄用惯有的冷静与自制迅速把这女人扔到了脑后。
　　骇骄坐在车内，听着二弟口若悬河的对着他诉说那名叫恬甜的女子，是如何可爱如何温柔如何天真如何讨人喜欢，一连两个时辰，二弟依旧兴致盎然，听得身经百战的将军大人都快要反胃。
　　忍不住打断：“你到底所意为何？”说那么多废话为何？
　　二弟低下了头，声音小了点：“骅骄……骅骄想请大哥……”
　　“说。”
　　“骅骄想请大哥为我做主，娶恬甜为妻。”
　　“好。”简单的一个字。
　　二弟立马激动得语无伦次：“多谢、多谢……多谢大哥……大哥、大哥的恩情……”
　　骇骄却已下车，往后面恬甜所乘之车前去。
　　一上去，就发现她实在是蠢得有眉有眼，居然对着一个夜壶照镜子。而且对他的问话，也是心不在焉答非所问。
　　骇骄一想起之前她居然在车中与二弟奚落他那沙场上令对手闻风丧胆的杀气，就觉得又好气又好笑。那就正好就让她感受一下这炎炎夏日他所带来的凉爽吧。于是对之冷视，没想到她又出惊人之言，非但未求饶抑或发抖，反而以夜壶为借口赶他下车。
　　后来，又是那样直截了当的观察他用哪只手用餐，被他碰了膝盖，偏偏还赌气似的碰回来。
　　总是没头没脑的钻进他设的笼子里。
　　总是没心没肺敷衍的笑着……
　　这些……一切一切的小事，都让骇骄在往后的回忆里禁不住面露微笑。
　　犹记得那夜，闇墨音竟然带兵前来突袭。骇骄直觉大营或许出事，要与二弟先行回营。二弟却苦苦哀求带上恬甜同行。
　　骇骄不可能为一个并不属于自己的女人而留步，也不允许二弟为之拖累行程，可还是被二弟的言辞打动让步。
　　可是半路，她突然落马了……
　　骇骄听见了她所乘之马步履突然轻盈，便知她已经坠马。可是手中缰绳依旧握紧，执鞭之手并未停歇。或许心里有一瞬间的迟疑，但还是未曾选择留步。
　　她落马时没有一点其他的声音，也没有开口呼喊二弟，就好像是故意的不想拖累，小心翼翼的留下。
　　骇骄突然想到，在二十年前的那个火光冲天的混乱之夜，娘亲坠马时，也呼救过吗？
　　好像叫过，又好像没有。
　　重要的是，娘再也没有回来。就算他再怎么厌恶她，她毕竟也是这世上最疼爱自己的亲人，是生他养他的亲人。
　　林中突有埋伏之迹象，骇骄惊然勒马，转而往回头扯缰。二弟也发现自己心爱之人早已不见。正大惊失色，骇骄却大声令道：“除掉后患，我去带她回来。”
　　我去带她回来……
　　二十年前，舅舅也是如此对他许诺。可娘，还是死得尸骨无存。
　　骇骄的心里突然有种莫名的惊慌。
　　二十年前，我尚且年幼，无力救出娘亲。可是二十年后的如今，我难道还连一柔弱女子也护不住么！
　　马鞭快把青犀策伤，疾速回奔时，已经瞥见闇墨音早在那里。发觉他的前来，立即拽住了那女子拖行。
　　骇骄跳马抽刀，劈向对手。
　　也许我这样做，最终是害了她……那一刻，他似乎预料到了往后无法逆转的悲剧。
　　也许当初让闇墨音带走她，不去救他，不去争她，她最终会平和安定的过完她的一生，也不会卷入他们那些纷繁复杂而又杀机重重的斗争。
　　可是，人在最关键时刻做出的选择，出卖了他的真心。
　　抱着她在狂风中策马，心中突然悲凉顿生：不知今生可还有机会，再如此肆无忌惮的怀抱于她。
　　而此时最最关键的是，二弟已经迷醉与她不可自拔。
　　如果她死去的话，那一切麻烦都不复存在了。
　　骇骄那时候开始痛恨自己。一面想着要除去这半路杀出的女子，一面又干着与承诺相违的小人之事。
　　把她安排到自己的房间对面，只因不想她天天被二弟守着入睡。把玲儿安排给她，只因可掌控她的一举一动，一切心事。把她送入宫中，只因无法忍受二弟每日归家就与她嬉笑玩乐打情骂俏。
　　隔绝她与二弟，也想隔绝她与自己。
　　可骇骄很快发现，不可自拔的人，不仅仅是二弟。
　　还有一向以冷静自制而自傲的自己……
　　忍不住入宫去见那原本厌恶的三公主，只为了可以一瞥她的身影。
　　她身着与年龄身份极为不符的暗哑粗布，一个人悠闲淡然的坐在亭中，对不远处的恶言诋毁不闻不问。
　　那一刻，不知为何，他能了解到她心中所想——穿粗劣的衣服，只为了避开闲人的目光；被别人嘲笑，只因她不愿自甘堕落。
　　看着满宫争奇斗艳的宫女，婀娜多姿巧笑倩兮，骇骄自问：
　　为何偏偏爱上如此平庸女子？
　　天下女人众多，为何要与二弟争抢，为何要置自身于万劫不复之地？
　　在八皇子府邸的那条长廊里，骇骄找到了答案。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无力。长久的暗恋让自己比征战沙场还要疲累。而她依旧如从前那般无视他，从未想过要过多的关注他。
　　如果是因为她的漠视才会有他的不甘，那算什么爱？
　　可是他睁眼，看着她那般注视着自己，那般的，平视自己……
　　只因她如一个正常的女子那样，把我当成一个正常的男人来看待啊！
　　骇骄在那一刻，明白了自己内心想要的是什么。
　　那些因为他的权威和霸气而匍匐于他脚下的女子，心中可真正怀着对他的热爱？那些为他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而争风吃醋的侍妾，心中可曾真正关心过他一分一毫？
　　他是权倾天下的大将军，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他年轻有位，外表出众，富可敌国。这些都是那些女人们眼里所看到的，也是她们只能看到的。
　　可哪里会有这样一个女人，这样一个随时怀揣着平常心的女人，这样真正的去爱过他？
　　是的，她也不爱他。但是她也从不阿谀奉承他。她不因为二弟的外在和慕恋而动心，也未必就会因为他的倾心而动情。
　　可是骇骄有一种直觉，假如他错过了她，那么他一生也许都不可再找到自己所爱的女人。一生也再体会不到那种爱与被爱的感觉。
　　下意识的让身体里的酒精控制自己的思绪，下意识的渴望她可像初识那夜那样无所顾忌的抱着他，下意识里就邪恶的对她下了套，引她上钩。
　　其实她也没原本表现得那样笨，她知道他想要什么，知道他要做什么。可是她最终还是抱住了他。
　　是因为她爱那“山贼”才如此做吗？
　　骇骄心中自问。
　　可若她可爱上那“山贼”，为何又不可爱上我？
　　为何我不可让她爱上我？
　　天下之人所能之事，吾皆能。天下之人所不能之事，吾也可！
　　吾定可让吾爱之人爱吾，吾定可得到吾爱之人！
　　吻。
　　一个曾经在梦里反复出现却又感觉不真实的相拥，把这个他梦寐以求的女人牢牢的嵌入了他的身体。
　　二弟、卿国、闇墨音、夔家、誓约、承诺……那些可以阻扰他的事物此刻通通先行让道，只因他迫切的想要得到她，迫切的希望她也可像他那般热切的爱着他。
　　如果不是二弟的突然造访，也许幸福唾手可得，哪怕他抛弃财富名利，归隐青山。
　　可是玄铁之扇犹如无情的现实，击破这短暂的美梦。
　　面对失控的二弟，骇骄心中那千年难遇的冲动与激情瞬间熄灭……
　　就算我可以暂时得到她，我又可给予她一些什么呢？是一世的宠爱，还是一生的情义？
　　这些都是她想得到的吗？
　　“我想嫁给一个有房有车比我大几岁的男人。”
　　这样的愿望看似简单，可前提是
　　——嫁。
　　她要嫁给那个男人，而不是可怜的姘居。
　　而他，连一个正式的名分都不能给她。
　　有拒绝帝王之女的幸运，就没有了娶平凡女子的福分。人在得到一些的时候，就会相应的失去一些，永不可圆满。
　　而二弟，他至少可以给她安定平和的生活，他也可宠爱照顾她一辈子，也许并不比他的爱少。
　　放他们走吧，放他们走吧……骇骄拍断石柱。
　　放他们走吧，放他们走吧。哪怕二十年来的苦心计谋毁于一旦，哪怕我终有一天英雄末路萧凄而亡，哪怕我此生再也无缘见到她一面，哪怕我再见她时她已雍容华贵母仪天下，哪怕我会因此悔恨终生……
　　可是，放他们走吧，那样她可得到她想要的幸福。
　　眼睁睁的看着二弟冲出府门抱住了她，笨拙而痴心的表白着。做着他想做却又不敢做之事，心中阵阵绞痛。
　　期望她拒绝，却又愿意她接受。双面的矛盾折磨内心。
　　“不爱……”她果断的回答了二弟的质问
　　不爱。
　　很好。
　　这样的回答很好。
　　如果那一刻她的回答是爱，也许他会失去控制的冲出去，恳求她留下来。可是她理智而有冷静的回答了，是 不 爱。
　　那样的回答有力的遏制了他心中海浪般翻天覆地的涌动之情，那样的回答让大家都归于一个属于自己的路途。
　　面对名利财富的诱惑，她的选择是忠于自己的内心。这样的女子，也才是值得他真心相爱之人。
　　骇骄目送着她离去的背影，独自回味着那些与她接触的点点滴滴，还有那些或许期待过的美好情感。
　　他望着这只余他一人的空宅大院唏嘘不已。
　　世事无常，命运难测。
　　【绝世女子藏于画中】，不过是一句逗弄调侃二弟的戏言。可最终，那被作弄和玩笑的人却是自以为聪明的自己。
　　可是恬甜，你可知晓，普天之大，唯独我一人可理解你的心思，唯独我一人明了你为何要如此平庸安静过活，唯独我知晓你为何要逃避爱情，为何要快乐而活。
　　你可知我了解你？
　　你可知天下唯独我了解你？
　　只可惜，
　　没有生命可以待到沧海桑田，没有情感可以印证地老洪荒……

　　挥别过往

　　骅骄觉得幸福一定是从梦里走出来的。
　　因为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而他的“幸福”此刻正一人靠在窗边，撑着脸颊对着外面发呆。
　　骅骄几乎记不清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的，也记不清昨晚上究竟最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只模模糊糊记得，前一晚他喝醉以后跪在恬甜面前恳请她与自己一同离开青府，具体说了些什么，后来又发生了些什么，他是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他现在看着窗外朦胧的秋日阳光映在恬甜恬静的脸庞上，越发显出她的清秀随和，让人忍不住的想与之靠近。随后轻手轻脚的下床，绕至她的身后，扶住了她的肩膀。
　　恬甜正在出神。
　　她已经出了一晚上的神。
　　昨晚上她原本决意要拒绝骅骄，可是事情到了最后，冷不防的抬眼，竟然发觉将军大人就站在不远处的府内，冷然看着正在上演的闹剧。
　　恬甜的头脑一时短路，只觉得要立刻挖个地缝钻进去。
　　要走也不能这么丢脸的走啊。
　　“起来，小璨！”她拉起了泪流满面的骅骄，说完就拖着这神智恍惚的人慌忙逃开了。
　　恬甜也没搞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把骅骄一同拖走，想了一晚上，认定只不过是要拉个人做陪衬而已，因为害怕一个人面对那种蔑视的眼神，害怕一个人孤单的逃避。所以，小璨就是个可怜的挡箭牌。
　　有人的手握住了她的肩，一回头，见骅骄微笑而有些紧张的站在她身后。
　　恬甜回了一个笑。
　　“醒啦。”然后伸个懒腰，“哎呀——你醒了好，去下面吃点东西吧，我困啦，要睡觉了。晚饭的时候叫我哦。”
　　骅骄拉住她：“这是哪里？”
　　“客栈啊，”恬甜转动着酸痛的脖子，“目前还在京城里，哎，明天把身上的首饰典当了，然后我们上路吧。”
　　“上路，去哪儿？”骅骄恍惚了，亲耳从恬甜口中听到这样的话，简直怀疑自己还在做梦。
　　“我怎么知道去哪儿啊，我对这里又不熟悉。恩，这是你目前需要考虑的问题。还有，我们路上的盘缠问题你也要好好考虑一下。”说着就和衣往床上梭，“你还愣在那儿干嘛啊，快去快去，该干嘛干嘛去，等我睡一觉。”
　　骅骄哦了一声，却觉得走又不舍，不走又尴尬。这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昨天恬甜还拒绝和他一同离开，怎么今天就已经和他一起出来了。这一切都不真实得他简直想给自己一铁扇子来求证。
　　“你还不走？”恬甜皱起了眉头
　　“随……后走。”骅骄结巴了一下，就像无头苍蝇一样要跑出去
　　“等等，”恬甜捂在被子叫道，“你要做哪些事情知道吗？”
　　因为激动和紧张而茫然摇头。
　　恬甜扳着手指：“第一，下去吃饭。第二，想我们明天到底去哪儿。第三，晚饭的时候来叫我，之前不许回来偷看，不许蹲床角！”
　　最后一句话让骅骄要多窘迫有多窘迫，他急速开门，带着一丝羞愧逃离现场，心中却又总觉得这样的恬甜较往日有许多不同，具体不同在哪里，他也说不太上来。
　　只有恬甜自己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不同了……
　　她望了望关上的房门，滑进被子里，艰难的闭上眼，却感到头晕脖胀得完全无法入睡。
　　以后，也许一辈子，都会和小璨一同渡过了吧？当然，前提是他愿意一直这么傻下去，拖着她这个累赘过活。
　　恬甜从昨晚上开始认定感觉这东西很不可靠的事物。人并不是一定非要和自己最爱的人共度余生，那些所谓为情执着的青春，自己不过是浅尝辄止，也觉得身心异常劳累。
　　所以感情这种东西注定是不能与我相伴的，她无奈的耸了耸肩，认命吧，有小璨这样堪称完美的男子对自己好，还奢求什么呢？虽然说这样对小璨不算公平，可是……额，他也心甘情愿不是吗？
　　不过，恬甜很快发现，和表面看起来精明能干的小璨盆友同行，自己实在是乐观得太早了。
　　恬甜那日从青府出来，身上没带什么盘缠，原本就计划把那些随身首饰典当了好好计划。而骅骄因为出来得匆忙，身上一张银票也没带，也只有铁扇在身。
　　可第二天，当恬甜和他一同到当铺去的时候，骅骄打死也不让恬甜把他送的首饰给卖掉。
　　“不卖怎么办呢？”恬甜有些恼火，“我们身上没带钱啊。”
　　骅骄小声的说：“我回去取点吧……”
　　见恬甜瞪着自己，于是消声了，磨蹭了大半天，才把自己随身的玉佩摸了出来。
　　恬甜听骅骄说过，自己身上这个玉佩是玉中极品，无价之宝。如今见他摸出来，心里也有些不忍。
　　于是拉他出去。
　　“你有认识的好友没有？”她问道
　　“为何如此问？”骅骄不解
　　“找个你识货有钱的朋友，把这东西卖给他吧。外面的当铺应该出不起价。”恬甜果断的出谋划策
　　于是一同来到一家官宦富豪之家，对方也是喜好古玩之人，还不知骅骄已出青府，殷勤接待，只是对于那只玉佩，只可出二千两银票买下。
　　恬甜之前问过骅骄，这玉佩当时是以万两银票买下的，立即大声反对：“那不可能，两千银子我还不如送给你做人情呢。实不相瞒，这玉佩价值连城，不过我很不喜欢，所以一定要小璨给卖了。因为公子家殷实富足，人品上等，才愿意转让给你。要搁别人哪儿，十万两我也不买。小璨，是不是啊？”
　　骅骄本想着都是同僚，对方若愿念及情谊买下玉佩，多少价钱并无大碍，听恬甜这么一说。觉得自己快变成了斤斤计较之妇孺小人，只得尴尬笑了笑，说一切主意都由恬甜拿捏。
　　对方却笑道：“骅骄兄出手买物大方阔绰，从不讨价，路人皆知。而此物价值确只值两千银两，非我小气贪财也。”
　　骅骄铁扇半掩，正想说兄台看得起就给多少之话，恬甜却拐了他一下，抢先说道：“你骅骄兄从不讨价还价，那是他的人品。不过现在这玉佩已经是我的了，我人品可没那么好。”
　　说完就拉着骅骄要走。
　　那人急忙喊住骅骄兄，问到底多少可卖。
　　恬甜回头：“一口价，五万两！”
　　“小姐莫要戏闹，这玉佩最多只值万两。”对方笑
　　“后会有期～”走人了
　　“等等，一万五千两！”对方有点急了
　　“最低价，四万两，少一两不买。”口气坚决
　　“我只可出两万两，还请小姐莫要儿戏。”
　　“没儿戏，你是行家，知道这是好货。”恬甜斜眼，“好吧，各人让一步，三万两，不说了。成交了大家友情长流，不成交仁义还在。”
　　对方咬牙：“成交！”
　　恬甜心里一哼，无比得意。跟我斗？想当初田小妹假期担任儿童村食材采购员的时候，可是在和菜市场大妈大娘们的讨价还价里练就了一副金刚不坏之身！
　　一出来，两人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恬甜捧着这辈子第一次见到的巨额“钞票”，开心的教育骅骄：“你现在已经从家里出来了，没工作也没稳定收入了。以后再遇见这种事情，别老是碍着面子不敢喊价。”
　　骅骄也大声笑道：“其实这玉佩也就值万两，恬甜你也卖得太高了点。”
　　“哼，”恬甜嗤了一下鼻，“你那兄台对你喊价的时候，怎么没说稍微靠谱一点啊。再说了，绝不做亏本生意，这是本小妹的原则。”
　　骅骄无比衷心的赞叹道：“我恬甜最是精细能干！”
　　额……恬甜当即卡在了原地，继而有种泪奔的冲动。看这样子，没心没肺懵懵懂懂的无良日子终于要结束了，最痛恨最忌讳的那“奋发图强”的一天还是不可避免的到来了……
　　而且很不幸的是，当恬甜看着骅骄买来的豪华“房车”时，悲哀的明白到他并没有把她的教育听进去半句。
　　面对恬甜责备的眼神，骅骄却很固执的狡辩：“去晋州路途遥远，若是一路颠簸累坏你可怎么好？”
　　于是恬甜只有一边心痛银子，一边自我安慰这都是由于小璨太重视自己的缘故，可喜可贺。
　　两人上路，恬甜从车窗里看着外面繁华不变的京城，心中又开始有莫名其妙的伤感涌起。
　　我走了，京城。
　　再见了，青府。
　　永别了……将军……大人……
　　肩膀又被手扶住，回头。只见骅骄坐在身旁，小心翼翼而又期许的望着她，那碰着她的手有些僵硬和颤抖。
　　恬甜轻轻的舒了口气，身心一起软了下来，她缓缓的靠在了骅骄的肩上，靠在了那也算得上是宽阔有力的臂膀上，隔着衣物听着那砰然的心跳。
　　接受命运的坦然，在她的心中随着这看似简单的一靠，慢慢的坚定了下来。
　　恬甜闭上了双眼，感觉骅骄也把头靠了下来，带着温柔而又无法抑制的激动轻轻的抱住了她。
　　没有话语，破天荒的第一次同行谁也没有半个字。
　　恬甜，我会一生一世对你好的，我会对你比大哥对你好百倍。这是骅骄在抱着心爱女子时，心中暗暗发的誓言。
　　而恬甜终于在那温暖的怀抱里，睡上了一觉，梦里依稀回到了当初那座决定她命运的摩天大楼的顶楼。
　　她在大雾中对着楼下的万丈深渊大声呼喊——你们回来……
　　你们回来你们回来你们回来……
　　回答她的只有无尽而嘲讽的回音。
　　我不会跳下去，恬甜对自己说。就算一辈子都站在悬崖的边缘，也比死在悬崖下面好。
　　醒过来的时候，车已经行出了京城，在茫茫的平原上行驶。
　　往着，那不可预知的明天前行。

　　打屁股咯

　　恬甜第一次知道，原来在绸朝，小费制度是如此盛行。
　　恬甜更第一次知道的是，原来骅骄的手脚大方到这种地步。
　　随便一个店家的小二给她拿了个下车踏脚的木几，骅骄就甩给人家一两银子。端茶的小二多鞠了几个躬，又是一两银子。小二领他们入客房，一两银子。端茶过来，一两银子……
　　恬甜心痛了又自我安慰，自我安慰了又心痛，终于忍无可忍了。
　　“小璨，银票还剩多少？”
　　“还很多。”
　　“拿来看看。”
　　“不用了，恬甜你无需担心这些。”
　　“拿来。”
　　在恬甜强势的逼迫下，骅骄被迫摸出银票。恬甜仔仔细细的看了半天，然后张张对折，揣到自己的怀里。
　　“从今天开始，一切费用由我负责支配。”
　　“可是恬甜……”
　　“可是什么？”恬甜眼一横，“这才几天，你就花了几百两！这样子的话，三万两够用多久啊。钱这东西的话，你看起来很多。但只要不善于经营，马上就会像细沙一样漏走。你以为你现在还是个公务员，还有铁饭碗？你以为坐吃山空这四个字是别人凭空捏造出来的吗？你以为要白手起家是很容易的事情吗？你以为我们身上还有些首饰可以卖点钱，就可以无忧无虑了？你以为拥有了所谓的第一桶金，就可以一劳永逸了？你以为……”
　　炒豆子似的说道这里，恬甜突然嘎然停嘴。
　　只见骅骄瞪大了惊讶的眼睛，就像不认识恬甜了一般。
　　恬甜叹气：“对不起小璨，我话太多，今天很累了。大家休息了吧，明天还赶路呢。”
　　“恬甜，”骅骄握住了她的手，“让你受累了。”
　　“谈不上，晚安。”恬甜淡淡的说道，转身不再言语
　　果然是，恬甜黯然想道，一谈到钱的问题我就这样极端……悲哀啊。可是自己不把帐管好，恐怕总有一天会和小璨一起蹲街角。
　　现如今看来，有车有房比自己大几岁，是一样也没着落啊。
　　恬甜很快又发现，以前对小璨童鞋是绣花枕头一包草的怀疑并不算是空穴来风。
　　骅骄，他可以谈古论今滔滔不绝，也可以博学多才以示众人。他可以精确的知道如何用三千六百刀把一个罪犯凌迟而让他活到最后一片肉被割下来，也可以把纸上谈兵的把各大兵书兵法娓娓道来。
　　但是——
　　他不知道一两银子怎么用是最合理的。
　　一两银子，对于许多贫苦人家来说，缩衣节食可以用上一个月之久，可是对于大手大脚惯了富家公子来说，那根本不叫钱……
　　确切的说，骅骄，他是个对于金钱完全没有概念的男人。和这样的一个男人要共度余生，操心的绝对是那个被忠犬供奉为“女神”的倒霉蛋。
　　所以说，恬甜很快又觉得，累赘的称号，自己实在是当之有愧。
　　往晋州方向行了几日，恬甜就牢牢掌控了二人行程的经济大权。每日只给骅骄五文钱润润鸡屁股银行，其它一切费用都又她来计划开销。
　　恬甜也不允许骅骄再和她同一间房住，她把他赶到隔壁去，她说她不是不信任他的人品，但以后该一起的时候再说一起的话。
　　骅骄想赖，可是恬甜态度坚决。
　　这天，他又是恋恋不舍的给恬甜道了晚安，才一步三回头的往隔壁房间走去。
　　恬甜确定他已经完全入房了，这才准备吹灯入睡。可是这灯刚刚一灭，她突然瞥见窗外有一个黑黑的人影闪过。
　　谁！？
　　恬甜不由得一惊。
　　这寄宿的客栈是在沿途一个热闹的小镇上，看熙熙攘攘的住客也知道不大可能有闹鬼的迹象。恬甜他们所住宿的是二楼的客房，也应该不会有梦游症患者经过。骅骄刚刚入房，不可能是他；而以骅骄的敏锐，居然未曾发现有人偷窥。
　　这足以说明两点，第一，来人并非偶然，必定有特殊目的。第二，来人武艺高强。
　　恬甜迟疑了一下，在惊讶自己推理能力进步的同时，发现自己的胆子也有长大的趋势。因为，她决定开窗看一看究竟。
　　窗外是空旷无人的迹象。
　　恬甜往楼上楼下都看了看，没发现有人影子。也是，哪里有笨蛋高手会等着她来发现自己？
　　正当她准备关窗睡觉的时候，突然听见这寂静的夜里，响起了一个突兀的声音。
　　“甜……”
　　恬甜拉着窗户边的手停住了。
　　甜……这是在叫她吗？她猛然推窗，往声音的发源处望去。
　　只见窗户旁的高壁上，壁虎一般紧紧的贴着一个男人的身影。他的脸在这夜色中看不太清楚，只觉得他默默的看着她，并没有什么恶意。
　　恬甜扶着窗框的手颤抖了起来。
　　是……将军大人么？
　　你是，担心小璨而来的吗？
　　“不用担心，”恬甜低头，淡淡的说道，“我会和小璨一起生活得好好的。”
　　对方像是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心中一般。恬甜等着他开口说话，或是等着他沉默的离开。
　　可是突然有另外一个声音在这窗外响起。
　　“恬甜，你在和谁说话？”
　　恬甜一惊，转头，发现隔壁房间的窗户外支着骅骄的头，正好奇的望着她。
　　“小璨？你在干什么？”她惊讶的问道
　　“我听见你一人在窗外独语，所以开窗看看啊。”
　　恬甜皱了皱眉：“小璨没发现有其他人吗？”
　　这下骅骄把窗户关上了，不过很快来到了恬甜的房中。
　　“有人来找你？”他看着恬甜的双眼里有些道不明的疑问
　　恬甜却在那一刻纠结了起来。
　　“是幻觉吧？”她摸摸鼻子，“也许是楼下有人经过，我听错了以为在叫我。”
　　就算来人真的是将军大人，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告诉骅骄。
　　“楼下无人经过。”骅骄锁着眉否定了，“我唯独听见恬甜开窗和说话的声音。”
　　这下子恬甜惊慌起来。
　　“小璨，”她没由来的扑了过去，一把抓住骅骄的袖子，紧张而恐惧的望着他，“真的没人么？你确定没人么？神啊！可是我确实看到窗外有黑影闪过，我也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他就贴在我窗户外的墙上啊。”
　　“恬甜别怕，”骅骄急忙抱她在怀以示安慰，“可能是外面树枝的黑影也未必，你听见的也许是风声，别自己吓自己。”
　　恬甜发着抖，她明白自己不是在吓自己，因为这窗外没有高树，今天夜里也没有什么风。她把头埋在骅骄的怀里，哆嗦着说出那之前不敢说出的话：“可是那个人真的很像你大哥。”
　　骅骄沉默了。
　　“恬甜，”过了良久他才开口，“大哥已在你我离府的第二日，带兵出征了……所以，就算是真有人来探视我们，也不会是他的。”
　　“那就是我的幻觉。”恬甜捂着脸要哭起来，“是我最近太紧张太累了的缘故。小璨你走吧，我睡一觉就好了。”
　　“恬甜你睡吧，”骅骄却坐在了圆凳上，“我今夜不走了。”
　　恬甜感激之余更多的是郁闷……还是被他钻空子赖下来了。更重要的是她此刻也鼓不起勇气来拒绝。
　　这晚上发生的事情，真是太诡异了。
　　恬甜看着骅骄摸出纸扇，看似轻松的挥着扇，可那表情却似乎有些凝重。
　　“如果，”她还是藏不住心里的疑问，“不是你大哥的话，会是什么人呢？”
　　“我也不得而知，”骅骄用纸扇的前端轻轻的拍着自己的唇，沉思片刻，还是开口，“恬甜，我也总有不好的预感。这一路都有如此感觉，总会觉得有无形之人暗中窥探我们。可是就如今夜之事一般，我甚至也无从发现来者。这足以说明对方武艺高强，抑或来者不善。”
　　恬甜听到骅骄这话，心里却稳了下来。只要不是自己凭空出现的幻觉就好。她想了想，就说道：“有可能是你大哥放心不下你，所以派高手来关注我们呢？”
　　“恩，那样还好。”骅骄收起扇子，心中有一些黯然。
　　“恬甜，”他上前来，坐到恬甜的身边，看着她，眼中有些纠结而忧郁的神情，“这一路，我虽因有你同行而开心，可心中总觉得愧对大哥。自先父和外舅过世，家中诸事皆由大哥操劳，如今你我却不告而别……”
　　恬甜默了默，却对骅骄微笑道：“你过得开心一点，你大哥也会很欣慰的啊。”
　　骅骄别过头去，不敢直视恬甜的目光。
　　“恬甜……你与大哥之事……”
　　恬甜也看向一旁。这样的话题，似乎永远不适合再被提起。
　　可是寂静之中……
　　“对不起！”
　　两人竟然异口同声的回头大声说道
　　目光相视，禁不住一同微笑。恬甜不由自主的抱住骅骄。
　　“小璨啊，过去的就过去了吧，我们之间没必要说这样的话。既然已经走在了一起，以后只需要想想怎么样可以过得更好更快乐就行了。”
　　骅骄用鼻尖碰触着恬甜的发，微微点着头。
　　可过了没一会儿，他突然推开怀中的恬甜，却又就近眼带朦胧的看着她。
　　“恬甜……是否……”
　　“不可以！”面对那突然靠近的唇，恬甜捂住了自己的嘴，“被你大哥偷袭已经很郁闷了，接吻是不可以随便来的。我没一点心理准备。”
　　骅骄很郁闷。
　　这事情原本就是性情所致，被甜甜这么一嚷，倒觉得一点气氛也没有了。再说，她为何要再度提到大哥之事……
　　恬甜却轻松的拍了拍骅骄的肩膀，摆出平时的大姐姐样：“小璨啊，不要在意你大哥和我的那点小事情。吻一下又死不了人。再说你大哥也是玩玩而已，他女人多了去了。不要放在心上啊。你看我多看得开？”
　　骅骄听到恬甜的话，不由长叹一声，挫败状：“听你这样一说，倒显得我成了小人。”
　　恬甜笑嘻嘻的，捏了捏骅骄的脸：“你本来就是小人啊，你看你年纪多小。好了好了，小盆友回去睡觉了，我不用你陪了。”
　　骅骄不肯，像小孩子一样撒娇：“不，我不。”
　　“你呆在这里又不发生什么？有什么意义？”恬甜打击起人来不是一般的直接
　　骅骄抬头猛视恬甜，几乎要飙泪。你……你有必要说得那么清楚么？我也就是满足一下心意而已……呜呜。
　　小狗在心里悲怨的哀鸣道
　　恬甜却又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你去把被子抱过来吧，打地铺哦。”她拍拍骅骄的头，就真像对待宠物一般。
　　骅骄呜咽呜咽的点头，感激流涕的箭一般冲回去抱了被子过来。
　　不过，恬甜很快就为自己的心软让步而悔恨了。
　　骅骄的手脚……还真是不怎么干净！
　　恬甜不知为何而失眠。最近她老是失眠睡不好，加上今晚上发生的那点“意外”，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
　　可骅骄比她更不老实。
　　约莫着过了半个时辰，床下的骅骄开始“躁动”。他先是爬起来，靠个脑袋在床边。观察了大半会儿恬甜是否睡熟，见恬甜一动不动呼吸均匀，就开始活动起来。
　　他起先小心翼翼的牵起被子一角，把恬甜露在外面的手给盖住了。然后又往上爬了一点，对着月光仔仔细细的看恬甜的脸，注视了好一会儿，便横了胆子，拂了拂恬甜的刘海。见恬甜依旧安静。又轻轻的抚了抚她的脸颊，继而用指腹摸了摸她的睫毛。
　　最后，在经历了漫长的沉默之后，恬甜估摸着他已经趴下心满意足的睡去了，于是不由松口气，睁开了眼。
　　吓！恬甜倒吸口冷气。
　　只见眼前的骅骄是个放大版的面容，离她的脸仅有两厘米之远。正垂着头轻闭着眼，似要把那唇给她轻轻的挨上来。
　　“你想干什么？”狂汗中，恬甜冷不丁发问
　　“啊！”骅骄眼一睁，猛然直起身子，秒速远离恬甜，“没没没什么！”
　　说完就急忙躺下盖了被子想把一切掩饰过去。
　　恬甜坐了起来：“回去。”
　　骅骄捂在被子里不吭声。
　　恬甜就火大的去揭他的被子：“回去一个人睡！”
　　骅骄死拽着被子不肯出来。
　　两个人在这黑暗中拖着被子暗暗较着劲。恬甜心中很不满，一边扯被子一边蛮蛮的说：“你个小盆友，这么不老实，起来姐姐打屁股！”
　　骅骄放了被子，伸头：“打了是不是就不回去了？”
　　“打了给我爬着回去！”
　　于是又钻进被子，装死狗赖皮赖活不出来。
　　恬甜使劲全身起来，也把他拖不动半分，倒是搞得自己大汗淋漓狼狈不堪。
　　“你啊你啊你啊！”她干脆用上脚来踢，“别乌龟似的躲着，是男人就出来大大方方的回去睡。”
　　说着居然蛮力把被子拖开了一点，骅骄急忙惊然回拖，一个不小心，恬甜就给拽下了床。
　　“哎哟！”
　　没等恬甜嫌弃骅骄身上的骨头磕到她，骅骄倒是先叫了起来。叫完居然蜷缩起身子，被子也不要了，受伤状转到了一边。
　　“你没那么脆弱吧？”恬甜呆，“我还没一百斤呢，你个练武的人，倒比我这女人还娇滴滴的样子呢。”
　　骅骄像刺猬一样蜷成一团，埋着头，用无需置疑的脸红害羞的语气说道：“就是练的金钟罩，也有必定有薄弱之处……”
　　恬甜愣了半秒，刷的一声火烧脸颊。
　　“对对……”对不起都没脸说啦
　　正想着摸索爬上床也把自己给捂被子里算了的时候，骅骄突然跃起。被子一盖，把自己于恬甜一同捂在了被子。
　　“你……”恬甜惊
　　“恬甜，”他竟然大胆的翻身压上恬甜的身子，沸腾的热气呼到她的脸上，带着颤颤的喘息急促的低语道，“反正你我终将成亲，不如今夜就磕头对天地起誓洞房吧。”
　　恬甜却来不及去吃惊骅骄这莽撞的求爱，她一把推开骅骄，掀起被子，直直坐了起来。讶异的盯着窗外。
　　就在骅骄翻身推到她之时，就在他热情的表白之际，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听见了，窗外有个人，用清晰的语调，用也许只有她才可以听得到的声音。
　　叫了一声——
　　“恬甜”。

　　初入晋州

　　恬甜觉得自己一定是快要得神经衰弱症了。
　　虽然说幻视、幻听都还没出现，可她的情况比这还严重。
　　恬甜目前，幻嗅……
　　恬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种错觉，仔细想想也许是从将军偷袭她那夜开始的。她从那时开始可以嗅得到将军身上的气味。
　　最初发现是在离开的那天夜里，那时将军其实躲在暗处。可是恬甜却突然惊觉他就站在眼前，并能准备的得知他所在的位置。
　　那是一种很独特的气味，好像绽放在小溪边的无名小花，有些淡雅的芬芳和水雾的清香。最奇怪的是每当恬甜闻到这种气味靠近的时候，她都幻觉般的感到有人就在不远处注视着她。
　　恬甜总是需要很多时间来自我催眠：将军他出征了将军他出征了，不会在这里出现不会在这里出现……
　　可是往往她刚把心安定下来，那香味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又出现了。
　　“小璨！”她老是神经质的叫道，“你去看看那边是谁！”
　　可是骅骄冲去看了，什么可疑人等也没有，
　　这时间次数一长，就连骅骄也变得一惊一乍起来，老是把身处的人群搅得鸡飞狗跳。
　　不过骅骄每次行动的效果都是很明显的，一旦他往香味传来的地方汪汪叫着扑过去，那气味立刻烟消云散了。
　　一连拖拖拉拉的行了约个把月，目的地晋州，终于就在眼前了。
　　恬甜的身体不太舒适，一路上疑神疑鬼加之失眠严重，体重是直线下降。虽然骅骄总是细心的照料，但那气味就好像索命的鬼魂一样，一路上挥之不去。
　　恬甜很多时候都想自己冲向那香味的发源地，把隐藏在暗处的将军大人给拖出来。但是她又得拼命的告诫自己：大人远征了……
　　就这样一边觉得自己接近崩溃边缘，一边无法控制的发神经。恶性循环得生理周期都要失常。
　　晋州是恬甜提议去的。
　　其实天下之大，可去的地方很多。骅骄也说晋州是边疆地带，与卿国交界，不宜久居。可恬甜怎么也想去看看小咸的老家。虽说她向来没什么执念存于心底，但唯独对于小咸的事情耿耿于胸无法释怀。
　　两人进城的时候，正值单日赶集，全城热闹欢快如节假。骅骄拉恬甜下车，两人一同挤在拥堵的人浪中前行，感受着久未享受的愉悦气息。
　　受这种氛围的感染，恬甜的心情也不由大好，与骅骄一边赏街景观闹市一边寻找借宿的客栈。
　　街边居然也有巧匠捏面人叫卖。骅骄不由心中大动，牵着恬甜就往那边挤。恬甜被骅骄紧紧握着手往前拽，再看着骅骄那兴高采烈的表情，突然终于领悟了什么叫做拍拖！
　　两个人嘻嘻笑着跑过去，骅骄左挑右选，找了个最精巧的面人栽下来，正要摸银子，才想起银两都在恬甜身上揣着呢，
　　于是郁闷小声的说：“恬甜，我改日攒够了银子再给你买……”
　　恬甜哈哈笑起来：“小璨你别那么可爱啊，我们俩还分什么银子的事？只要你心里送了就行了。”
　　说着就要掏钱把面人儿买下来。
　　手伸向怀中，却意外的摸到了另外一只手。
　　“哇！小偷！”恬甜吓得一跳，
　　只见一名约莫十岁左右的小孩子，正踮着脚伸长脖子，从恬甜的身旁弯着一只手臂，那摸进恬甜心口的手正急忙往外缩着呢。
　　恬甜的银票全都捆在腰带里，绸朝的女性服饰腰带里常做有暗缝，方便塞根纱巾手帕什么的，也可放纸信银票。这孩子估摸是个惯偷，明了女孩子逛街知觉迟钝，也大约会有钱财藏与腰带里，才对恬甜下手。又因为腰带的入口只有心口处，所以恬甜被盗之时也顺便被摸了一把……
　　那孩子见被人发现，立刻钻入人群，泥鳅一样就想滑走，恬甜顺口大叫：“抓住他！那是个小偷！”
　　骅骄见状不由一怒，拨开人群便尾随其后。
　　那孩子看起来身型弱小，身手却异常的敏捷，加之对地形熟悉，竟然左拐右窜的借四周人群和街道躲闪得骅骄也未能及时拿下。
　　没多时溜入一条小巷，便想爬墙而逃，没料骅骄一个轻巧跃身，逮住其后颈，猫扔老鼠一般甩到地上。
　　“小小年纪便鸡鸣狗盗，莫非是卿国之人？”骅骄展扇而摇
　　那小偷孩子一听说这话，顿时满脸通红，羞愤的回骂道：“忘本的死人！骂你祖宗啊！”
　　骅骄难得遇见如此粗口市侩之人，加之对方是个小孩子，竟然被呛得一哽，继而叹道：“如此年幼就缺失教养，原本以为只需留你教诲一番，看如今只有送之官府才可令你改过自新。”
　　那小偷孩子听说这话，却未有半点惊慌，反而狡黠一笑，反问之：“这位公子，你留得住我吗？”
　　话音未落，突把食指与拇指合拢放入口中吹得响亮的一哨。骅骄一愣，就听得耳后风声大作，急忙躲闪，才避开扑至后颈的致命之爪。
　　回头但见两只身型雄伟的雪豹，狰狞怒眼血盆大口。
　　骅骄见此不由得大惊失色。
　　雪豹乃高山雪域之兽，乃卿国之宝。怎可在晋州城内赶集之日出现？
　　于是铁扇一挥，欲斩其颈项。可暗中突发两枚暗器，哐然击往骅骄后背。骅骄反扇一挡，两只雪豹就乘此进攻。退身之时，却又听到远处哨声响起。
　　才发觉那孩子早已离开，雪豹听到主人号令，立即跳墙而奔。
　　骅骄隐隐感到事态不妙，正想琢磨此事的玄机。突然扇柄击掌，心中大苦：糟了，中了调虎离山计！恬甜现今在哪儿？！
　　【传闻中忠犬的坏处之一就是：有可能因为错误执行了主人无意间的顺口命令，而失职本分工作……】
　　……
　　恬甜其实最初一直站在原地。
　　她一边摸着险些被偷走的银票，一边大骂：“小流氓，吃我豆腐！过会儿逮到你要好好打屁股！”
　　可是左等右等，都没见那小流氓被逮回来。人群又拥挤，推着恬甜不住偏离原地。
　　恬甜正烦着人山人海看不见骅骄在哪儿，也没法原处等他回来，突然被人群一夹，重心不稳就往后倒下去。
　　“哎呀，”恬甜半空挥舞着爪子，妄图抓空气来自救。
　　一只优美而修长的手就在那时梦幻般的出现了。它及时而准确的扣住了恬甜乱舞的手指，再轻轻一拉，恬甜就重新立了起来。
　　“谢谢您谢谢，”恬甜拂着被挤乱的发，试图鞠躬以表谢意。
　　对方轻声的笑道：“小姐过于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
　　恬甜听到这声音心头一怔，于是抬头，只见眼前的公子风度翩翩，形态优雅，眉目精巧，笑容亲切，有骅骄之阴柔又不缺将军之大气。
　　见恬甜看着自己发呆，便又开口道：“小姐独自一人，身姿娇弱，实在是不宜来这闹市，不如到人少的静巷歇息片刻。”
　　恬甜答：“我不是一个人，恩，在等朋友呢。”
　　对方又说：“此处等人，实在是弄巧成拙，闹市极易失人，小姐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恬甜一听，也觉得对方所言有理。正犹豫着要不要边上去点，眼前的公子却大胆握住恬甜的手腕：“小姐莫要怪我无礼，请随我过来。”
　　说罢便不由分说的把恬甜拉到一处寂静街角。
　　恬甜有些皱眉，并不是说她突然封建起来，拉拉手就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而是这位公子的嗓音……怎么听怎么觉得奇怪。
　　那声音好像不是从他的喉咙里发出，而是从他肚子里传出的。
　　两人寒暄了一阵子，互通了姓名。
　　恬甜得知这位公子姓关，也是从京城而来，专营边境粮油米面之交易。关公子问恬甜为何而来晋州，恬甜笑着说：
　　“我们也是举家迁来边境做生意的，混口饭吃。”
　　关公子又问做什么生意，恬甜一时半会儿却答不上来，只说还没想好呢。关公子便随和笑道：“田小姐不如和我们一起做生意，既然大家都从京城而来，理应有个照应。”
　　恬甜问：“这里女人也可以出来做生意吗？”
　　关公子反问：“田小姐家中无男丁么？”
　　恬甜挠脸：“有倒是有……”就是小璨不是做生意的料子，叫他去经营铁定亏得裤子都不剩一条。
　　关公子见恬甜的犹豫样，就又笑：“小姐家中之人可有精通之事项？”
　　恬甜叹气：“对古玩倒有些精通。”
　　“那就可好了！”关公子喜而叫道，“小姐不知边境素以古玩交易为旺么？小姐与家人大可收集古董宝物再高价卖与专程来收藏之玩家。”
　　恬甜一想，对啊，关公子的提议不错，这不正好利用小璨的特长了吗？
　　关公子见恬甜若有所思，便继续说道：“到时候小姐若开店，关某必定带朋友来为之捧场。小姐把所住客栈地址告之在下可否？”
　　恬甜开心：“好啊，不过我们还没投宿客栈呢。关公子把你的住址留给我吧，到时候我们开店一定送请帖过来。”
　　两人边走边谈，不知不觉走到一家大客栈之前，恬甜便捡个便宜，定了客房，还要请关公子吃午饭。
　　公子也不推辞，大方留下，恬甜乘机打听晋州的各类物价和古玩市场行情，两人交谈甚欢，差点把骅骄忘到九霄云外。
　　直到饭菜上桌，恬甜才猛然醒悟骅骄应该正在焦急找她，于是又往回头跑。关公子也急忙为其带路。
　　赶集已经开始下市，大街上人群渐少。
　　骅骄果然还在原处焦急转圈，见到恬甜差点扑上去狂拥狂抱。
　　“我到处找你，”他哆嗦着简直要哭起来的样子，“还以为你被别人拐跑。”
　　恬甜笑嘻嘻的安慰他：“集市太挤了我差点被冲出城呢，多亏这位关公子相助。”说罢就介绍给骅骄认识。
　　骅骄见对方气度不凡人才卓越，第一反应就是划归为“情敌”种类。面上虽也谦谦儒雅，可心中敌意猛涨。
　　恬甜并没察觉到骅骄的内心不快，而是看见不远处有挑担买面人儿的老伯即将离开，急忙跑过去，又剩骅骄和关公子在原地。
　　骅骄远远望着恬甜去和老伯讨价还价的买面人儿，突然发觉身边有眼神专注，转头一看，只见关公子隐隐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看他，心中立刻不悦，正欲离开，关公子却突然语出惊人：
　　“汝现之表情，犹如被弃之婴孩。”
　　骅骄听罢这话一愣，恬甜却已经拿着个面人儿蹦蹦跳跳回来了。
　　到了夜里，恬甜把晋州城开古玩店的想法告诉了骅骄。骅骄也把今日捉拿小偷所遇之怪事告知恬甜。
　　恬甜听后心里发毛：“既然这么复杂，那我们还是别处去吧，别搅这趟浑水好了。”
　　骅骄却摇头：“不可。恬甜你也知边疆局势紧张，就算你我离开京城离开青府，面对如此重要情报，岂可视若无睹？”
　　恬甜偏脑袋：“什么情报？”
　　“现还不得而知，”骅骄皱眉，“不过我总觉将有大事发生。若探得真相，就需立即告知大哥。”
　　恬甜抹汗：“你大哥不是出征了吗？怎么告诉他啊？”
　　这下骅骄吞吞吐吐起来，半响才答道：“其实……其实出城往北，不足百里就是晏山。大哥所驻军营，离此地不过百余里远……”
　　恬甜听到这话，突然莫名的心中狂跳。难怪骅骄当初一听说要去晋州就竭力反对，按这样说，沿途偷窥之人真有可能就是将军大人！
　　说来也怪，自从他们进城以后，那种气味，就再也没来骚扰过她了……
　　可不管怎么样，古玩店，还是在她与骅骄的齐心协力下，开张了。

　　甲乙计划

　　恬甜在平日的生活开销上十分节俭，但那并不意味着一味的抠门。
　　古玩店的店址选在晋州城内最热闹喧嚣的正街之上，铺面宽敞内设典雅，门牌高立。骅骄负责设计装修，恬甜负责财务支付。
　　关公子不愧是晋州的熟客，专为他们指明了许多藏有古宝之人家。骅骄于是在开店之前，每日带恬甜一同去各门各户，大街小巷收货买物，幸福得就像是吃了蜜一样。
　　每每他看上哪家什么东西，只需多问一句，恬甜就会心领神会的把手伸到他的手心里。骅骄立刻用指尖敲击恬甜的手心，告知她这物品价值多少。这是他们事先约定的暗号。由骅骄识货，恬甜讨价。
　　每当这个时候，骅骄握着恬甜的手，享受着那只独属于他们两人的秘密，感觉好像飞到云端一样晕乎乎的。
　　恬甜平时看上去大大咧咧没什么心眼，可是一旦牵涉到银两问题精明得像是另一个人。常常杀得个别人片甲不留，流着血泪把宝物卖给她。骅骄在一旁权当欣赏角斗，越看开越觉得他的可人儿天下无双。
　　在经过马拉松式的讨价还价与无休止的反复核算过后，恬甜终于在保证店面软硬件品质上乘的基础上，把手中的银子最大化利用了。
　　开店的那日里，两人都忙得里外进出。而关公子也带众多友人前来捧场，还专程请了舞狮来助兴，末了又请众人到当地最富盛名的酒楼就筵。
　　骅骄原本对关公子深怀不满，可公子却送上厚礼，猩红绸缎包裹，上用端庄之笔墨书上：谨请青公子及夫人笑纳。
　　骅骄一看，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立刻觉得关公子实属热心善良之人。
　　末了，众人一同到酒楼席筵。关公子巧言璜舌，恭维赞溢，引得席间笑语高 潮不断。骅骄自认独自带恬甜远门而出，能遇上同乡挚友，如此关爱帮衬，乃三生有幸。又见恬甜自从那日离府之后，从未笑得如此轻松开怀。心情也不由大好。
　　正吃喝谈笑到酣畅淋漓之时，突然店里有小二慌忙前来报告。
　　“公子不好了，之前店里来了个小偷，顺手牵羊摸了个玉扳指走。我们追出去，正好遇见官府来人捉拿卿国奸细，见了那小偷就拷走，还一并让我们关店，让公子您也去衙门一趟，把事情说清楚才让开店。”
　　骅骄眉头一皱：“有这等怪事？”
　　关公子起身说道：“边疆局势复杂，朝廷草木皆兵也可理解，不过知府是关某的故友，可随青公子一同去说个明白。”
　　于是请众友人接着就宴，与骅骄恬甜一同前往晋州府。
　　等到了那处一看，那被逮的敌国奸细竟然就是刚到晋州那日的小偷。
　　只见那孩子一张标致的小脸，皮肤细腻白嫩，眼神干净利落，哪里像是做小偷之人。害得恬甜差点真想上去打他几下屁股就求情放人。
　　骅骄立刻将那日关于这小偷以及雪豹之事告于知府大人。知府听后大怒，拍案令众人将这奸细拖下去，大刑伺候。
　　恬甜拐骅骄：“所谓大刑是什么意思？”
　　骅骄答道：“无外乎就是鞭打锥刺泼辣油之类点小刑。”
　　恬甜头皮一麻，那还叫小刑……
　　等回到酒楼，骅骄心中总算放下一件大事。于是与关公子等人纵酒言欢，与恬甜回到店里已是深夜。
　　古玩店后面是一个小小的庭院，内有房屋四间，足够恬甜与骅骄外加几个店伙计居住。可恬甜一回房，首当其冲的就是扔开骅骄去看贺礼和账本。
　　骅骄与关公子等人多饮了些酒，回来的路上已经醉意颇深，乘机搭着恬甜的肩也吃够了豆腐，如今被迅速冷落心中大为不满。
　　他绕过圆桌去看埋在贺礼堆里的恬甜，嘟囔着说道：“放在这儿一时半会儿又飞不了。现在时候不早了，歇息了吧。”
　　恬甜只顾着拆贺开锦盒，顺带反手招着：“睡什么睡，你先来和我一起把东西理好归类了。也看看这些东西价值多少。”
　　骅骄一笑，乘着酒劲大胆从后面把恬甜抱住：“这些东西哪里值什么价？我早说过，倾尽天下，不及而盈盈一笑。”
　　恬甜把骅骄伸到她肩上的脸往后推：“说人话，鸟语听不懂！”
　　骅骄就把唇轻轻挨到恬甜的耳边：“我说，恬甜，你我何时拜堂成亲？”
　　啪！
　　恬甜手里一个紫砂壶应声落地，摔断壶嘴。
　　成亲……这也太快了点吧，我俩才拍拖多久啊？
　　骅骄却没顾恬甜什么反应，只是用自己的脸摩挲着恬甜的脸颊，小狗撒娇一样不停的蹭着。边蹭边往恬甜耳朵里吹气：“你我结发，此生我只对你一个人好。”
　　这肉麻的情话加上骅骄吹过来酒味颇浓的气息，窜得恬甜脊柱上褪了一层皮。她只有对于骅骄的行为华丽无视，继续拆她的贺礼盒。
　　骅骄见恬甜没表示，反而越发大胆，他把唇在恬甜脸颊上轻轻一吻，总算是圆了长久以来的一个梦想。恬甜麻了麻，继续装迟钝。
　　骅骄的手臂就箍得恬甜的腰越发的紧，整个人都依恋的扑在恬甜的后背上。手开始不老实的想摸下去……
　　“呀！”恬甜惊叫起来，不过并不是因为发现了骅骄的“图谋不轨”，而是她正好拆开了关公子送的贺礼。
　　“你看，这么贵重的礼物！”
　　骅骄闭着双眼，充耳不闻，只是隔着衣物吻着恬甜的肩。
　　恬甜不满，啪的一巴掌打在他额头上：“和你说话你瞎捣鼓什么啊，你看这是什么？”
　　骅骄嗯的一声睁开醉眼，差点被眼前金灿灿的一片晃晕。只见一对龙凤呈祥的黄金雕立于一块美玉底座上，做工精巧，形态美妙。
　　骅骄不由皱眉：“关公子为何送这般礼物？”
　　“贵重吧？”恬甜问
　　骅骄却摇头：“贵重倒不算，只是，难不成他不知龙凤乃天子后妃之专属，旁人不得随意滥用？”
　　恬甜听这话，心里狂汗小璨眼里金子不值钱的同时，也有些疑问。
　　“那他什么意思啊？”
　　骅骄却又瘫倒恬甜的背上，闭上双目：“管他什么意思，改日归还于他就好了……恩，恬甜，你我……”
　　恬甜不耐烦的推开骅骄站起来，拍拍被抱皱的衣服，坐到凳子上。
　　“小璨？”她撑着脸颊巴若有所思，“我总觉得关公子这人不太简单。”
　　骅骄一笑：“是个好人，哪里不简单了？”
　　恬甜摇摇头：“我也说不上，可总觉得吧，他不是平常人。他的嗓音总是怪怪的。”
　　“哪里怪了？”骅骄不以为然的倒茶水喝，“恬甜你最近老疑神疑鬼的。”
　　恬甜叹口气：“也许吧，不过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这个关公子。他从京城来的，你以前见过吗？”
　　骅骄见恬甜执着于关公子之事，心中很是不爽，就随口答道：“京城如此之大，我哪里认得那么多人。你我莫要再讨论不相干的人了吧。”
　　恬甜于是立身，伸个懒腰：“那好，时候不早了，我回去睡了。小璨你也别掉以轻心，现今局势复杂着呢。”
　　骅骄却突然展扇拦其道路，笑道：“恬甜何时开始关心起边疆局势来了？”
　　恬甜瞪骅骄一眼：“国家政治关系民生经济利益，要是这边疆地方老不稳定，我们还干嘛在这里投资费神费力？”
　　骅骄收回铁骨纸扇，半掩其面，余剩一双迷离之眼满溢痴缠的盯着恬甜。
　　“我从未想过，”他像是喃喃自语，“从未想过恬甜你会为和我天长地久而费此心思。”
　　恬甜低头，这带着感谢和赞扬的话语她听着有些不好意思。
　　“无论怎么样，小璨，无论和谁在一起。”她柔声说道，“我们都要努力争取最快乐幸福和安定的日子不是吗？”
　　骅骄扶过恬甜的肩，把她拉到自己的眼前，细细的看着。
　　“恬甜……”
　　“嗯？”
　　“可否……一亲芳泽？”
　　“噗——”（某人被严重的雷到了）
　　骅骄却不管恬甜怎么大咧咧的不正经，自顾抱过她就低头下去。
　　“哎呀，小璨，外面有只鸟长得好像飞碟！”手臂一伸，指向窗外
　　骅骄却意外的不闻不问，只是扳回恬甜的身子，要扎到自己胸膛里去。
　　“我要飞碟鸟……”手脚乱舞
　　“改日打与你，飞碗飞盆都可以。”蛮横的要把嘴挨上来
　　“你这个玩忽职守的小狗！”继续垂死抗争，“我要撤你的职！我要扣你薪水！”
　　骅骄不语，已经吻到了恬甜的脸上。恬甜脑袋乱摆，就像溺水之人，拼命挣扎，弄得骅骄的唇也挨不准目标。
　　“啊！将军大人！”恬甜突然看着窗外大叫起来
　　骅骄一惊，急忙看向窗外。恬甜就乘机一把推开他，跑到门外，扭头对身后呆愣的骅骄做个鬼脸。
　　“坏小璨，叫声你大哥才吓得到你！以后你再敢这么放肆，两个字，绝交！”
　　骅骄正与关公子院中月下饮酒，恬甜在前面的店里算账。
　　骅骄把杯盏中的酒小抿一口，突然偷偷瞅了瞅前方挂着帘门的店堂，压低了谈笑的声音，把身子往前倾了倾。
　　“关兄……”他叫道
　　“何事？”关公子眉一扬，“青兄不用拘谨，尽可直说。”
　　两人认识时候不多，可是趣味相投，已经到了称兄道弟的地步。
　　骅骄把手中的杯握了又握，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开口说道：“如何让女人倾心于你？”
　　关公子听到这话，不由眼神一转，似笑非笑起来。
　　“青兄何必担心这等小事？你与小姐之事只是时间迟早，怎会为这等无足挂齿之事多虑？”
　　骅骄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和盘托出。
　　“不想让她落寞一世罢了……若是只我爱她，恐怕她也难得开心。”
　　关公子轻轻一笑：“爱这种东西，对于关某来说，不过是一个宠字而已。女人嘛，不外乎想要忠心男子宠爱她一世，你多顺着她的心意，多体会她的心情，自然就会相亲相爱了。”
　　骅骄一听这话，心情更加郁闷。
　　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再给自己斟满，凝视着那盏中的半轮明月，叹气说道：“宠，莫说是一世，就是十世也无妨。但无论如何，也仿佛得不到她的真心。就算她终有一日嫁于我，也总觉得我未能让她满意。”
　　关公子又笑：“青兄能文能武，相貌英姿，难不成还怕女子无法爱上你么？”
　　骅骄叹气转头，似有难言之隐，过了半响才答道：“实话说，我自认也是文武兼并，且样貌身姿不差。可是……哎，若不是因我大哥之事，此事恐怕也不会如此的难。”
　　关公子这次身子后仰，似乎带着深长意味审视着骅骄，抿了抿唇，才缓缓说道：“青兄的大哥，是何等人才，竟然使得兄台如此纠结。”
　　骅骄在与恬甜出京城之时就有约定，对外隐瞒他的身份出身。而骅骄也知祸从口出，言多必失，所以便敷衍道：“总之我大哥事事强于我，且也倾慕于恬甜，而恬甜之心也因我大哥而摇摆不定。虽最终决意与我结伴，可也总觉得遗憾吧。”
　　关公子听完这话，突然把酒杯往桌上一定，压低了身子，仰视骅骄，用上不可告人之语气小声说道：“女人若还没有爱过，往往身心一体。青兄你若已与她同床共枕，恐就没这些担心了。”
　　这话无异于点了骅骄的死穴。只见他半张着嘴，盯着关公子一时半会儿话也答不上来了。
　　关公子突然坏笑得颇有些猥琐，继续低声问道：“且说，对于青兄心事。我有甲乙两个计划，不知青兄愿否听之？”
　　骅骄呆了两秒，猛然醒悟，激动抱拳：“愿洗耳恭听！”
　　“先谈甲计划吧，”
　　关公子将手伸入怀中，摸了一小包油纸包来放在桌上，食指与中指并拢压在其上，阴沉沉地说道：“此物，乃传世之蛊药，专为女子而制。可置入香炉熏之，也可调入酒水饮之，还可吹面迷之。女若嗅之服之，心乱则如鹿撞，身软则如丝棉，亲之可令其化水，幸之可迷其心窍。若青兄用上此物，包田小姐对你死心塌地！”
　　说罢，用双指将那包药粉推至骅骄的眼前。
　　关公子的叙述，听得骅骄毛孔扩张冷汗长流，眼神呆滞的看着了这药几秒，直到关公子用双指敲击油纸，才令他猛然清醒。
　　于是毫不犹豫推回此药，坚定摇头：“此下三滥手段，莫说是对恬甜的不敬，也是置青某于万劫不复之地。关兄怎的会有这等东西？”
　　关公子哈哈一笑，收回药包：“关某真心为青兄着想才拿出这药。我本也在边关做点药材生意，有这东西也不算什么稀罕事儿。男人嘛，不外乎就是想着怎么把自己喜欢的女人揽入怀中。只不过各用手段不同而已。”
　　骅骄不以为然：“那是关兄所认为。在青某看来，始乱则难免终弃，所以真心不可亵渎。”
　　关公子听罢淡淡一笑：“那是因为青兄太过于年轻，也不了解女人。天下世事，哪里有得完美尽兴？恐怕也有你身不由己的那一天到来。”
　　骅骄给关公子倒酒：“青某是一直身不由己，也只期望吾心爱之女人快乐一生罢了。”
　　关公子却笑说：“我还想以为青兄觉得用药太过麻烦，提议青兄一掌劈汝心爱之人后颈，令其晕厥，快事快办呢。”
　　哐！骅骄的手一时没稳住，酒壶嘴磕在酒杯上，碰翻酒杯，美酒洒得一桌都是。关公子忙退身让酒从桌边流下，笑道：“青兄反应怎如此之大？关某不过戏言一句，就失手落了酒壶。要是心爱之人有一日投怀送抱，还不膝软得下跪？哈哈，看得出青兄面上虽还故作君子，可心中也是急如火焚啊。”
　　骅骄狂汗：“这就是关兄所言的乙计划么？”
　　“当然不是，”关公子扶正酒杯，正欲说下去，却突然又住了口，没事人儿似的倒起酒来，“青兄，今夜月色颇好，你我作诗几首如何？”
　　骅骄展扇而摇，自然接话道：“青某才疏学浅，哪里敢在关兄面前献丑？”
　　正这时，前方店屋的门帘被掀开，只见恬甜打着呵欠抱着账本从里面走了出来。
　　“还在聊啊？”她对着骅骄他们笑，“我帐都算完了呢。”
　　骅骄忙拖一旁的凳子：“恬甜幸苦了，来坐下歇息吧，我叫下人再去炒几个小菜。”
　　恬甜瞅了瞅桌上的空盘子，摇摇头：“我不饿，不过你们还要喝的话，我去给你们做几样拿手菜吧。”
　　骅骄一惊：“恬甜你会做菜？”
　　恬甜点头：“是啊，简单的下酒凉菜还是会的。这么晚了，人家下人也都睡了。所以我去吧。”
　　说完就把账本一放，去厨房了。
　　骅骄认识恬甜至今从未听说过也会厨艺。没想到今生居然有幸尝到她的手艺，不由喜形于色，差点想对酒当歌。
　　关公子见骅骄心情大好，又见厨房那方传来烧水切菜之声，便又说道：“看来青公子所担心之事纯属虚有，田小姐既精通行商之道，又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对待青兄也是一心一意。”
　　骅骄难免飘飘然：“也是，恬甜从来无甚心机，磊落光明。”
　　关公子就说：“那么乙计划也不用说了。”
　　“哪里？”骅骄一挥扇，“还请关兄道明吧。”
　　关公子就又便饮酒边笑起来：“所谓乙计划也没什么特点。关某早年行走于江湖，曾经得一秘宝，传闻可锁人心。青公子若把此物赠予心爱之人，则可相扶到老心不移。”
　　骅骄又汗：“该不又是什么……药吧。”药前面的那个“春”字吞了吞还是没说出来。
　　“哈哈，”关公子笑得匍匐，“青兄真是有趣之极，一种方法还分甲乙么？我所说秘宝是真有其物，原本就想留于吾心爱之人，可惜年近三九还未觅得，送给青兄也可成人之美。只是今日未带在身上，改日定将成礼奉上。”
　　说道礼字，骅骄突然想起开店之时关公子送的龙凤金雕，正想开口问问其寓意，恬甜已经端着一盘红灿灿的菜过来了。
　　“改良版的番茄炒蛋。”她笑吟吟的把菜放桌子上，“生火不方便，我就用开水烫的蛋花，然后用糖盐酱油码着番茄一起和了和，可能不太美味，不过我尝了尝，还是可以将就下下酒的。”
　　骅骄感动得直打抖：“恬甜做的，一定美味之极！美味之极！”
　　说完拿筷子，点着叫关兄也尝尝。关公子忙连声说好，就也去夹菜。
　　正当骅骄受宠若惊的把菜递到嘴里时——“啊！”对面的关公子突然哑着嗓子叫了一声，放下筷子就往厨房里跑。
　　骅骄正疑问着吞菜，突然一股前所未有的辣味冲进了他的眼耳口鼻，好像千刀万剐着他的咽喉内脏，呛得他跳起来。
　　“水！水！”他好像被毒蛇咬了一般的狂冲入厨房，对着那个硕大的水缸就把头伸了进去。
　　一旁的关公子早就把缸子里的水都喝了一半，一边漱口一边对着房顶哈着热气。
　　在这两个眼泪鼻涕的狼狈男人身后，磊落光明而从来没有心计的田恬甜，呵呵的笑着：
　　“青兄，关兄，我这个甲计划，你们觉得如何啊？”
　　改良版番茄炒蛋
　　配料：朝天椒粉面100克，野山椒粉面100克，子弹头粉面100克，花椒粉面50克，胡椒面50克，番茄100克，洋葱100克，生鸡蛋一个，生青油50克
　　做法：番茄洋葱切丁，混入朝天椒面、野山椒面、子弹头面、花椒胡椒面，打生鸡蛋混生青油搅拌充分，放置两分钟待所有佐料码入味，即可端桌入食。
　　味道：九龙戏珠，翻江倒海……
　　功效：富含丰富的维生素C，除湿上火，伤胃烧心，有呼吸道疾病过敏史之人，食之可引发哮喘等急性呼吸道疾病，天堂地府数日游……
　　——摘自《恬甜食坊》

　　嫁给你吧

　　骅骄这辈子，最爱吃的菜，不是鱼翅海参，也不是山珍野味。
　　骅骄这辈子，最爱吃的菜，是番茄炒蛋。
　　而且是恬甜做的改良版番茄炒蛋……
　　因为这盘炒蛋，他意外的发现自己居然对大剂量的海椒过敏（废话，那么多海椒不过敏那不是人！）。
　　因为这个过敏，他意外的偶感了风寒，用恬甜的话来说是上下呼吸道一起发炎感染了。
　　因为这个什么感染，他卧床休息了几日，前所未有的得到了恬甜的悉心照料。
　　因为这个照料，他觉得什么甲乙丙丁计划被恬甜窃听到了都是值得的。而且他完全忽略了以恬甜的听力怎么会听到那些话。
　　他只是觉得，他幸福得来如梦如云。
　　清晨，恬甜就端着一盆水来，给他洗脸，喂他喝水喝药。一日三餐都是给他送过来，陪吃陪笑还陪喂。
　　“吃吧，”恬甜满怀内疚的看着一盘番茄炒蛋，“我做的。”
　　骅骄咬筷子，看恬甜：“改良版？”
　　恬甜叹气：“不是，是正宗的，没放辣椒面。”
　　骅骄摇头：“不吃，我只吃改良版。”
　　恬甜火大：“你有病啊，还嫌被呛得不够啊。人家关公子只是尝了一点，你居然穷涝饿鬼似的塞了一嘴。你这几天身体不好，店里面生意都没法做啊。”
　　骅骄委屈的看着恬甜，没有尾巴可以摇。
　　恬甜哭笑不得，赶紧夹了一筷子菜，递到骅骄嘴边：“小璨乖，吃姐姐做的菜，专门给我们小璨做的菜哦。来张嘴……恩乖～大口点，啊呜啊呜咬～”
　　骅骄心满意足的吃恬甜做的菜，真变成条小狗都不在乎。
　　恬甜也郁闷，她也不知道怎么会听到关公子和骅骄的谈话，她是好好的坐在店里面算账，隐隐约约的听得见他们在后院里喝酒谈笑，起先都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可后来，关公子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恬甜无意间留心了一下，居然发现自己突然能把他们的对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甲计划乙计划，什么春 药迷Ｊ，听得恬甜怒火冲天。
　　好你个小璨，原来一直以来就打着这主意啊，那关公子看上去像个好人，没想到也是头披着人皮的大色狼。
　　这火一上来，恬甜就没再管他们继续谈些什么，专心的想着怎么作弄作弄这两个自以为是的男人了。
　　所以因为恬甜拿着半截就开跑，骅骄这过敏过得很冤枉，不过也过得很幸福……（囧），流涕咳嗽对于从小严刑罚规下长大的小璨童鞋来说，其实不过是小菜一碟，不足挂齿。
　　不过恬甜并不知道这些，她见骅骄突然连血丝都咳了出来，以为自己闯了大祸，吓得脸色发白腿发软，也顾不上什么矜持害羞了，眼泪婆娑的抱着骅骄不停道歉，还对着骅骄的脸颊一连啃了几十下。害得骅骄没因为海椒过量而呛死，反而差点因为过于兴奋而导致心脏停止跳动。
　　这以后，骅骄没病都要装病了，没痒没痰也要死命咳。每次听见恬甜的脚步靠近房门就开始无病呻吟。
　　这以后，不光是炎症过敏，一些神秘莫测的并发症，诸如头痛眼花牙疼手脚僵麻都冒出来了……
　　恬甜当然不知道她那无辜受害的小璨所打的小算盘，只能尽心尽力的去照料他。
　　这两人的相处方式，一下子翻转了过来。从前，都是骅骄给恬甜打水洗脸；现在是恬甜每天给小璨打水，不仅是洗脸水，还有洗澡水。原因是为了让骅骄泡药浴尽快恢复。从前，都是骅骄问恬甜喜欢吃些什么费尽心思的找人做；现在，是恬甜每天绞尽脑汁的想着要给小璨做些什么可口又营养又没刺激性的食物，还得动不动就一口一口的哄着他吃。从前，都是骅骄每晚偷偷的蹲在恬甜的床角装可怜，看恬甜的脸色尽力讨好；现在，是恬甜每晚都在骅骄床前打地铺，一听见骅骄轻微有点声音，就神经质的爬起来嘘寒问暖，还给骅骄按摩虎口穴调胃气……
　　骅骄厚颜无耻到了某种神级地步，时刻挑战着恬甜的X极限。比如吃饭突然手脚软，嘴上说着不用管我，实际上那期待的眼神就是要恬甜喂他。比如说泡药浴的时候常常无故晕厥栽浴桶里，吓得恬甜只有一边自我催眠“他是个女人”一边猥琐的守在一旁眼睛都不转的盯着骅骄露个得逞的头泡澡。又比如说半夜突然狂咳，说自己冷得像掉冰窟窿，等恬甜抱住他的时候，才发现这人体温很好很正常；更可恶的是，他有时会装得像是弥留之际一样，请恬甜只要“轻轻的”吻他一下就死而无憾……
　　所以，恬甜悲凉的望天：出来混，真的是要还的……
　　关公子倒是没什么问题，当天晚上喝了两大缸子凉水，又在恬甜的指导下吃了半罐砂糖，第二天又是精神抖擞吃嘛嘛香了。
　　他常来探望青兄的“病情“，还被青兄当成大恩人来看。搞得恬甜郁闷得要去撞墙。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循环自我催眠中。关公子和小璨是不一样的，起码他们一个爱我一个不爱。
　　这一天，当骅骄又在恬甜怀里装半死的时候，关公子突然破门而入。
　　恬甜有些不好意思，忙把骅骄往床上扔。骅骄正要加剧病情，关公子却笑起来：“青兄你也莫要装了，以你的体质，就是再食二十份改良版番茄炒蛋也无大碍。这样不嫌田小姐累么？”
　　恬甜眼睛一瞪，剐向一旁急忙打手势做眼色的骅骄，骅骄定格，对着恬甜狗腿的一笑。恬甜已经醒悟过来，摔门而去。
　　骅骄立刻起床，要去追恬甜，却被关公子拦住。
　　“关兄为何如此？”骅骄有些恼怒，“难不知我与恬甜关系甚好吗？”
　　关公子却依旧笑得云淡风轻：“青兄莫要羞怒，快快穿好衣裳，你有大生意要做了。”
　　骅骄拂袖：“什么生意？都不如我与恬甜和睦。”
　　关公子啧啧叹息：“青兄，你如此装病，虽得田小姐之宠爱关照，可是田小姐除去照料你，还得照料店面，她对于古玩不甚精通，可不想打搅你休息，每每自己与客商周旋劳累。你忍心看她如此操劳么？还有，你若不好起来做大生意赚大笔银两兴旺家族，怎可与她长久？”
　　骅骄低头。
　　其实关公子所说，他也知晓，每当看到恬甜忙前忙后，也心中不忍。可一想到自己一好起来，恬甜就有可能恢复之前敬而远之态度，就贪恋起她对自己的好来，只想装病不肯起床。
　　关公子见骅骄气馁，就安慰他道：“你也不用丧气，女人，其实最是心软。只要你好生和她解释，表明心意，我想田小姐也不是小气之人。”
　　骅骄抬头：“那关兄所谓的大生意是何事？”
　　关公子便笑：“不就是那日给你说的乙计划吗？那宝物其实早不在我身上了，因为表姐家姑爷不幸病逝，就送与了表姐，愿她可觅得真心人改嫁。可前日见青兄的状况，又决定去找表姐讨要回来。”
　　骅骄说：“送了人的东西要讨回来，那不太好吧。”
　　“哪里不好了？”关公子摆手道，“这个你大可不必担心，表姐原本就不想再嫁，也是通情达理之人。那日我去说明了情况，她倒说愿意交出。只是说她一个寡妇人家，愿得一些与宝物相等的钱财，好过下半辈子，所以青兄你看……”
　　骅骄听罢便说：“只要真是宝物，钱财多少青某自然不会计较。得人之物，予人钱财，乃天经地义。关兄只管让你表姐带东西过来就行了。”
　　送走了关公子，骅骄便去恬甜房中负荆请罪。
　　恬甜的房间从里面上了锁，给骅骄吃个闭门羹。任凭骅骄在外面低声下气地认错道歉也不吭半生，这一闭关就是一整天，饭也不出来吃，急得骅骄团团转。
　　日暮时分，骅骄把耳朵贴在门上面仔细的听，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下骅骄慌了神，突然有不祥预感在心中腾升。
　　恬甜，该不会是想不通在屋子里上吊自缢了吧！
　　于是疯了似地要破门而入，正抡起铁扇敲向门锁。房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只见恬甜就直直在站在骅骄面前，害得他差点没收住手，把扇子往他最爱之人的心口上戳进去。
　　“恬甜……你……”真见到人完整无瑕，骅骄又吞吞吐吐的说不出话来了
　　恬甜的目光有些冷淡，不过她注视了骅骄两秒，突然开口问道：“你真就那么想娶我？”
　　骅骄立马点头，然后又埋头。
　　“那好。”恬甜也点头道，“我想了想，反正除了你，我也找不到更好的人了。迟早是要嫁给你的。”
　　骅骄猛然抬头，眼神濯濯生辉，透着不可思议的惊喜：“恬甜你真愿立刻嫁与我？”
　　“恩，立刻也谈不上，”恬甜很严肃的看着他说，“我给不出什么嫁妆，也不需要你给什么聘礼。这边疆地带，没什么朋友亲人，所以就不需要办什么婚宴了。随便拜拜天地就成。不过——”
　　她顿了顿，看着被幸福的天雷劈得呆若木鸡的骅骄，继续说道：“我也要点可以证明我们婚姻的东西，在我们那儿，男人要是和女人结婚了，都是要戴上内侧刻有对方姓名的戒指，恩，戴在左手无名指上面。所以，听好了，我要你去找一对相似度百分之九十的戒指，随便什么材质只要结实就好，内侧刻上我们的姓名，然后带来向我求婚。”
　　“哦对了，”她绕过骅骄，走向厨房几步，又停了下来，“不嫌麻烦的话也送一束鲜花吧，什么花都成，我长那么大还没收到过男生送的花呢。还有，你放心，你求婚我会答应的。”
　　然后她饥饿的扑向厨房，剩下已经快要升天了的骅骄在原地陶醉晕眩……
　　骅骄恨不得当天晚上就把那相似度百分之九十的戒指给找到，不过由于对材质的苛刻和完美主义作祟，一时也未能求得。
　　不过虽然求婚一时半会儿无法实践，花倒是一天都要送四五次。骅骄每日天不亮就跑出城去，到山上去采秋日野花，直到恬甜每天扔腐烂掉的花都来不及了，并抱怨说与其收花不如有人在店里帮忙实惠，才遏制了晋州城外山上各类花种的绝种趋势。
　　骅骄虽还未真正娶恬甜过门，不过巴望不得可以叫恬甜一声“娘子”，每天和恬甜在店里做买卖，也觉得两个人是恩爱无比，洋洋得意。
　　“娘子你把那件玉珐琅擦拭了么？前一日有买家说今日来取。”骅骄在恬甜看帐时大声问道
　　“你叫我什么？”恬甜抬头
　　“叫的……小娘子，你不是么？”骅骄狡辩道
　　“好吧，你叫吧，”恬甜继续埋头理帐，“不过落下一次前面那个小字，打一次屁股。”
　　“随便打。”骅骄偶尔脸皮也比较厚，趴到柜台上，笑嘻嘻的，“打十下也没关系。”
　　“好，”恬甜无视眼前的骅骄，头也不抬了，“不过不用手，脱了裤子用沾了辣椒油的鞭子抽。”
　　骅骄头着柜台，碰得闷响。
　　“恬甜，”瓮声瓮气的埋怨道，“你怎么那么狠心……”
　　“哎呀，”恬甜伸个懒腰，“不过是点小刑不是吗？”
　　骅骄：“……”
　　这天两人吃饭，骅骄突然问恬甜觉得羊脂玉做戒指如何。
　　恬甜问：“结实吗？”
　　骅骄说可伴终老。
　　恬甜就放下筷子一声长叹：“其实戒指也就是走个形式。话说我以前一直觉得，两个人只要情投意合决定结婚，那就可以先同居试婚一下。不合适的话也可以分手免得后悔一辈子。”
　　骅骄听这说法相当正经严肃的摇头：“恬甜不可这样，你我要相扶到老，切不可贪图一时享乐，必定应该明媒正娶拜过天地才算。现如今省去许多步骤，余下的不可再马虎行事了。”
　　“这样啊，”恬甜耸耸肩，“我还说今晚上我们就可以同居呢，也不一定非要什么形式，既然你这么坚持不同意，那就算了。”
　　噗——骅骄口里的饭菜喷了一桌子。
　　差点没想捶胸顿足嚎啕大哭……我、我我、我怎么就那么笨呢！这下错过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拜堂成亲。
　　只是，关公子突然又来造访，还带来了他的表姐与那乙计划中的锁心秘宝……

　　同居计划

　　那是一名黑纱蒙面的冷傲女子。
　　一身宝蓝色的绸衣，一看就是华贵上等布料所制，身型婀娜风韵十足，气质端庄高贵，只可惜头戴一圆形斗笠，黑纱一直垂到胸前，透过光只能看见其一个模糊的脸型。
　　关公子介绍说是他刚刚寡居的表姐。
　　骅骄供扇行礼，那女人也不答话，只是隔着黑纱静静的不出声，倒搞得局面有些尴尬。
　　关公子便说：“表姐平素不喜出门，也难得见生人。不过和青兄多接触些就熟了，大家莫要拘谨吧。”
　　恬甜也在一旁赔笑点头。
　　那女子便伸出一双毓秀之手，从袖中褪下一大件叮咚作响的首饰，递到骅骄的眼前。
　　“青公子看看，此物价值几许？”
　　骅骄垂目一看，顿时瞳孔放大，眼露惊异之色。
　　那首饰其实并非一件手链，而是一长串形态各异的各色金属所连起来的腰带，晃眼一看就是光彩夺目巧夺天工。骅骄自十几岁收藏古玩珍宝，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等稀罕物件，他伸手接过腰带，细细的看着那面那些纹饰金银玉环，无一不是稀世珍品所铸，且年代久远。
　　“此乃无价之宝也。”他喃喃自语道
　　身边的恬甜一听这话，急的瞪了骅骄两眼。东西再好，你也不能说出来啊。这下怎么谈价格呢？
　　可是骅骄仿佛并未理会到恬甜的暗示，反而把腰带原物奉还。
　　“此物无价，青某倾其身家也不可买下。还请这位夫人另找买家。”
　　那妇人不接腰带，也不答话，仿佛在暗暗端详着骅骄。
　　关公子忙打圆场：“青兄真是的，这样说法置关某与何地？既然表姐愿意把这宝物拿出来，那必定也不计较价钱，青公子看着随便给个价就可以了。”
　　骅骄笑道：“青某多谢关兄美意。不过现如今我与恬甜成亲在即，也无需什么计划秘宝了。宝物还是让它留在原处为好。”
　　“是么？”关公子惊道，“为何不早说，关某好备薄利。到时候莫要忘了请关某来喝杯喜酒就是了。”
　　恬甜微笑着插嘴道：“我们不打算办宴席，选个日子拜了天地就成。关公子想喝酒，随时都可以来的啊。”
　　骅骄便递过腰带：“所以我与恬甜也无需什么锁心之宝了。”
　　这下轮到关公子卡在原地，他看了看默默坐着的表姐，一时有些找不到话说。
　　那妇人待冷场两秒钟，这才缓缓的开口道：“宝物，乃需识宝之人藏之。有用之宝，乃需有需之人藏之。我夫君过世，家中只我一人，也不缺钱财。我也不识宝贝，所以，这腰带，就赠予青公子与夫人，当作我的贺礼好了。”
　　骅骄一惊，正要回绝。关公子却大力击掌叫好：“这正是我想说之意，哈哈，既然表姐都如是说了，青兄你就权当贺礼收下吧。”
　　恬甜和骅骄都一同摆手拒绝，说这么厚重的礼物哪里受得起。可那妇人不由分说，径直站起身来，也不道别，转身就走，关公子也急忙跟出去。两人一同乘上马车就速速离去。只余骅骄和恬甜一人提腰带一头呆在那里，被这瞬息万变的局势搞得摸不着头脑。
　　到了深夜，恬甜去打水来为骅骄泡澡。
　　骅骄不好意思，恬甜却说：“反正买了那么多药材，不泡白不泡，泡了身体好。”
　　把浴桶剩上热水，恬甜盯了骅骄两秒：“你不会再晕倒吧？”
　　骅骄脸红：“晕倒，倒再不会了……只是，恬甜可否等我一等，我有事相告。”
　　恬甜点头：“我先把最后一点热水打过来，你先泡着吧。”反正也不是没见过你泡澡，虽然也没见过脖子以下的部位……
　　等拿了水过来，骅骄果然已经浸在浴桶里了。恬甜说：“水还烫着呢，等你里面冷一点，我再给你倒进去。到时候叫我哦。”
　　说完就要走。
　　骅骄急忙唤住她：“恬甜我有事相告。”
　　这下子恬甜停住倒退回来：“什么事啊？”
　　“那个……那个……”骅骄吞吞吐吐起来，“那个……药澡不错你要不要也泡泡？”
　　恬甜：“啊！”
　　骅骄：“不是，我不是说这个意思……我是说药材有多，你也拿去泡泡。”
　　恬甜：“哦，这事情啊，好的。”说完要走。
　　骅骄：“等等恬甜！”
　　恬甜：“还有什么事？”
　　骅骄：“没有了……不是！恬甜喜欢羊脂玉吗？”
　　恬甜：“啊?”
　　骅骄：“……水……水有些凉了……”
　　恬甜（火大）：“你到底要说什么！！”
　　骅骄也不知道到底自己在说些什么，虽然恬甜早说过如果求婚她会答应，但是真要想郑重的说出口，竟然变得异常的艰难。
　　总有什么不确定的感觉，总有一点害怕的感觉，还有，为何起先不说，偏偏要等到这种时候才想到开口？
　　骅骄发现自己一旦遇到恬甜的事情就会变得愚钝腐朽不可救药……
　　只见恬甜已经气鼓鼓的去提水桶，想都没想就抡起来，哄的一声就给骅骄倒了下去。
　　“哇！”骅骄被那还未冷却的开水烫得像只被剐皮的青蛙，呱的一声就赤条条跳了出来。
　　那滚烫的水也溅到恬甜的手背上，烫得她把水桶一扔，跟着跳起来。
　　可是没等上两秒——
　　“啊啊啊！！！”恬甜捂着眼睛惊叫起来。
　　又听见“咚”的一声，骅骄重新跳进浴桶，把大朵水花溅得一屋子都是。
　　恬甜原本就站得离浴桶近，刚刚又千不小心万不该的非礼勿视了一下，正囧得背对捂脸。水花江潮一样从后面打过来，从头泼到脚，淋得衣衫湿透，气得转身大叫。
　　“小璨！”
　　只见浴桶里露出两只惶恐的眼睛，骅骄小盆友吓得鼻子都淹在水里。
　　恬甜和那两只眼睛对瞪。过了大半天，骅骄终于憋不住了，从水里冒了出来，满面通红沸腾着热气，抖抖的说了两个字：
　　“好烫！”
　　噗——恬甜看他那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不说水冷，我也不会去倒水啊。”
　　骅骄羞：“我不是故意跳出来的……”
　　恬甜脸也红了一下，不过很快又褪色，摊摊手：“没关系啊，小璨，反正迟早是要看的，提前一点有心理准备是好事情。”
　　骅骄：“……”为何每次都搞得我反倒像个小气吧啦的人。
　　恬甜已经笑嘻嘻的凑了上来，把下巴搁在浴桶上面，盯着骅骄的脸：“小璨啊，我们的同居计划要不要考虑一下啊？”
　　骅骄这下子全身都通红了。
　　“恬恬甜甜……”他完全结巴了，不知道到底怎么面对恬甜的话语。
　　“哎呀～”恬甜摸了摸湿透的后背，“反正我的衣服也湿了，药澡泡泡也好，我们一起泡吧？”
　　说完就拉了拉腰带，做出宽衣解带状。
　　刚刚扯了扯被水浸湿的花结，又摇头叹息道：“哎，无奈，纱被水淋湿就解不开了……恩，小璨你怎么不说话？”
　　抬头，看见一个完全痴呆得快飙鼻血的小璨，已经傻得要融化掉了。
　　恬甜载到。
　　“哈哈，小璨小璨，”她一边捂着笑疼的肚子，一边拍着浴桶边，“我开玩笑的啊，你别被吓傻了啊，我没那么开放的。”
　　骅骄却好像完全没听到恬甜的话，依旧呆呆的坐在浴桶里，怔怔的看着恬甜笑得前俯后仰。就如雕塑般，呼吸都断绝了一样。
　　恬甜一人笑着也没劲，慢慢就停了下来，站起身来。
　　“不和你逗了，”她把湿透的衣衫整了整，依旧带着笑，“我也回去洗洗睡了，小璨这房间你就自己打扫吧。”
　　正欲离开，衣角却被拉住，回头见骅骄依旧神情呆然的看着她，眼神之中却又带着一点期盼与冲动的情绪。
　　“乖乖，放手哦。“恬甜拍了拍骅骄湿漉漉的手。
　　可是话音刚落，水花突然跃腾，一同跃起的还有张开双臂的骅骄，恬甜还未来得及问上什么，就被死死抱在了怀里。
　　骅骄的全身都带着潮湿而微热的水，透过恬甜也被湿得薄凉的纱衣，把那男子紧致结实的肌肤触感毫无保留的传递给了恬甜。
　　好像压抑已久而喷发的火山一样，那滚滚的熔岩热浪惊得恬甜只余慌乱的呼吸和僵硬的双手。骅骄已经低头吻上了她的面容，由于过于急促和冲动尽然吻到了恬甜的下巴上，恬甜一转脸，雨点似跳跃的亲吻就落在她的额头眼睛脸颊上，继而又转战她的耳垂脖子和肩膀。
　　“小璨！小璨！”她大声的呼叫道，“冷静点！冷静点！有话好好说，有事好好做……别……别这么无厘头啊！”
　　最后几个字配上重重的推手姿势，像被强力粘胶黏着一样，吃力的把身体脱离了骅骄的怀抱。可是还没还得及吸气再接再厉，又被骅骄给拉了回去。
　　“你想干什么！”恬甜恼火了，小璨你怎么发起疯来比你大哥还猛啊？先前还一动不动木头一样，怎么说爆发就爆发了？我再怎么新时代的女性，也要好好慢慢开始吧，哪里有这么奔放的？
　　“恬甜，嫁给我吧……”骅骄的呼吸和肢体语言全都是混乱的，就连这唯独听得清的话语都那么的迷乱。
　　“嫁可以嫁，但是……”恬甜死命推着骅骄激吻着她脖子的脸，“你可不可以慢慢来啊！”
　　我真要发火了！
　　“我生气了！我真生气了！”
　　恬甜开始捶打骅骄的身体，一下比一下重，毫不留情。可骅骄就像失去知觉一般，任恬甜打着，却依旧紧紧抱着她，一手扣着她的腰，一手扣着她的肩，把头埋在恬甜的发间，好像吸血似的吮着她脖子，吮得恬甜肌肤刺痛。
　　“你……痛啊！”恬甜又气又疼，掐起骅骄的皮肤，依旧没用。
　　难不成，要我使出杀手锏！传闻中对付色狼最致命有效的一招，抬膝盖猛击对方的……那个部位！
　　可是，可是，小璨现在是、是裸的啊！
　　恬甜如今无风也凌乱，最后，她叹息，认命吧，于是放松下来，垂下起先挣扎的双手。
　　意外的，骅骄却也松开了手臂，唇也离开了恬甜的脖子，直起身子来。好像长久以来屏住呼吸如今终于可以吸气一般，他有些松懈却无法停息的起伏着胸膛，手掌依旧扶着恬甜的双肩，双目里全是闪烁着迷离的光泽。
　　恬甜把他的手拿开，默默的想转身离开。骅骄不语，却又固执的抓住她，不放她走。
　　恬甜把目光投向一边，避开骅骄的身体，尴尬得不是一般。浴桶虽然不矮，可骅骄的身材也算得上是高大长硕，就这样立于水中，基本毫无遮挡。
　　“我要走了。”良久，她终于发音。
　　“别走……”骅骄哑着嗓子，带着温柔的祈求
　　“那你说要怎么样啊！”恬甜回头咋吼，气没地方出，继而突突冲到屏风边，抓起一条浴巾给骅骄扔过去，“先裹着吧！”
　　骅骄默默裹好，跨出浴桶，想靠近恬甜，又不敢。
　　恬甜一见他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又忍不住想笑。
　　“你刚才的胆子都到哪儿去啦？”她半嘲讽的调侃道
　　骅骄别过头去。
　　“恬甜，”
　　“恩？”
　　“对不起。”
　　“啊？”恬甜又忍俊不禁了，“别那么深怀歉意啊。”
　　说完她走了过去，拉起骅骄的手。骅骄抬头，意外而迷茫的看着恬甜，不知她所做为何。
　　恬甜摇了摇骅骄的双手，不好意思的扭扭身子，然后掂起脚尖，对着骅骄的唇蝴蝶轻舞般的点了点。
　　然后离开，笑笑。
　　“老公……嘻嘻，不，以后应该要叫相公吧？”她颇有些俏皮的眨着眼
　　“娘……娘子……”骅骄平时总爱偷嘴叫这个称谓，不过真叫起来又开始莫名紧张。
　　“哈哈！”恬甜笑得低头转身，却依旧牵着骅骄的手，“好新奇啊。不过我总算是要在二十五岁之前嫁出去了。”
　　骅骄，从未见过笑得如此甜蜜开怀而又带些腼腆的恬甜。他满是怜爱的抚摸着恬甜的发，又忍不住低头吻了吻她的头顶。
　　恬甜伸手抱住了骅骄，仰起了头，对视着骅骄的脸。
　　“你以前和谁接过吻吗？”虽然认定没有，不过还是好奇的想问问
　　“没有。”
　　“我也算是没有。”她看着他，“那现在要吻吗？”
　　“……恩。”
　　伴随着骅骄轻声的回应，他们的唇轻轻的挨在了一起。
　　骅骄闭上了眼……抖颤的张着无所适的唇，不，是全身都抑制不住的发抖，好像被注入了某种急流，整个人都瑟瑟得如漂浮在异空。
　　恬甜也禁不住发抖，紧张得不知道怎么去张嘴，把自己的舌尖递过去，碰到同样笨拙的骅骄的舌，乱得大脑缺氧。
　　这么一个简单的吻，搞得两个人都快要虚脱。
　　两人都不知道怎么去呼吸，只知道紧紧贴着，搅动着唇舌，直到气喘吁吁的分开。
　　恬甜摸着发烫的脸，对着骅骄的心口喘气。不知为何，刚刚和骅骄吻上的时候，就突然想到，当初被将军吻的时候，有这么困难吗？那时候，究竟是什么样一种情况呢？那种茫然和混乱，仿佛和今晚上的吻是完全不同的，那时候她只有被动，毫无任何反抗和挣扎……
　　停停！恬甜喘一大口气，我怎么想到他那里去了？
　　手被骅骄拿下来，重新给扣到他的腰上，恬甜环抱着骅骄，把脸贴在他结实滚烫的胸膛上，耳朵听得到那光滑的肌肤里隐着脉搏颤颤而跳，给予人一种安全却又心神意乱的感觉。她的手指在后面无聊而掩饰的摸着骅骄的后脊背，突然在腰上停住了。
　　那是什么？
　　一个凸出的东西，恬甜细细的摸着，伤痕吗？
　　“是纹身，”骅骄笑道，“从小就有的，据说是娘亲给我烙上去的。”
　　恬甜立刻转到骅骄的身后，仔细端详起那个红色的纹身，那是一个……额，貌似中国结的花纹。
　　“联通应该请你去代言。”恬甜自言自语打趣道
　　“什么？”
　　“没什么，不错的纹身啊。”恬甜敷衍笑
　　“那里是命门穴，”骅骄反手摸住恬甜的手指，“是我的死穴。”
　　“啊！”
　　“是的，”骅骄温柔的转身，又抱住恬甜，“以前只有父亲和大哥知道，现如今我也告诉恬甜。”
　　恬甜斜眼：“别搞得我压力很大哦。”
　　“恬甜从今以后和我形同一人，永不分离。若是离弃，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骅骄闭目深情的吻着恬甜的指尖
　　“你说的哦，也要刻在戒指里面作为凭证。”恬甜抿着笑
　　“啊！这个也要刻啊。”
　　“是啊。”
　　“好吧。”
　　……
　　两人移到床边坐下，
　　“戒指改日一定刻好交与恬甜。”
　　“好啊。”
　　骅骄开始哆嗦而笨拙的解着恬甜的腰带，被湿透的沙拧成丝条，还真不好解。恬甜低头看骅骄解，搞得骅骄越是目的性紧张。
　　好不容易拉开，慢慢的把外层的纱衣褪去，恬甜羞得埋脸。人家都是从一垒打慢慢过渡到全垒打，我这怎么ABCD四阶段全是乱套的呢？貌似很早就拥抱过，今天才开始接吻，这马上就最后阶段了……该不会最后完了再来爱抚吧？
　　正胡思乱想着，骅骄的手轻轻抚上了她的肩头，然后摩挲着她的手臂，却还不敢贸然的碰触其它部位。
　　无法得知接下来怎么做更合理，他们只有再一次接吻，一边吻着一边倒在床上。
　　骅骄一边试图翻身上来，一边把手慢慢移到甜甜的腰上……
　　恬甜原以为自己也算是新新女性一枚，面对这情况竟然紧张得想逃。
　　我爱小璨吗？喀嚓！不许想这样的问题
　　我爱将军吗？喀嚓！也不许想这样的问题
　　不想这些想什么？一路上跟踪的人是将军吗？喀嚓！为什么当初要那样吻我？喀嚓！为什么放我和小璨走？喀嚓！将军他……喀嚓！将军……喀嚓！将……喀嚓！
　　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
　　骅骄已经开始吻她的心口，往下拉着她里层的纱衣。
　　正在这时——
　　砰砰砰砰砰！
　　突然像是下起了局部冰雹，宅院外有人粗暴而大力的拍着大门
　　“开门开门！”野蛮暴戾的声调“快点开门！快点！“
　　骅骄一个翻身跃起来，气得想把来人拉去凌迟九千九百刀。
　　可外面的人依旧扣着门，大嗓门的嚷嚷着，而佣人已经从开门了。
　　“你们家主人呢？”呵斥般的问话里居然还夹杂着铁链的叮铛声
　　骅骄穿衣起身，开门走出去，恬甜也紧跟其后。
　　只见来人大约十几个，挤得这小院拥堵不堪，却都清一色的穿着衙门的差服。
　　骅骄皱眉展扇：“尔等何事夜闯此处？！”
　　“现有人告你私通敌国！大人命速速捉拿归案!拷上！你们跟我进去搜！”为首的捕头台词倒背得很溜顺。
　　可是骅骄铁骨纸扇啪的一收：“大胆！”
　　我堂堂青家二公子，岂容尔等渣碎如此放肆？！

　　人证物证

　　恬甜没想到和骅骄第二次到晋州知府大堂，居然是背着一个叛国通敌的罪名。
　　骅骄依旧扇摇如翩，神色镇定，且高贵傲气令那十几名捕快也莫敢上前贸然私扣，只敢跟在后面假作押解。恬甜挽着骅骄的手腕，依着他走，心里也没什么惊慌。只是没想到第一次走得如此亲热，居然是因被诬告而送到衙门。
　　骅骄不时低头微笑看着恬甜，心中俨然已经把她当做妻来看待。
　　待到府衙大堂，知府大人半夜升堂审案，拍案厉声吆喝骅骄下跪报上姓名。
　　骅骄冷然一笑，不做理示。恬甜知道骅骄从小在京城权贵之家长大，结识的都是皇亲国戚，难免不把知府这么大点官放在眼里，但现在好歹你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太嚣张也是会吃亏的。所以举手：“大人，我先说可以吗？”
　　“大胆刁妇，”知府大喝，“我未曾问你，何时容你先开口。”
　　恬甜这下不高兴了，这古代就是这点恶心，一点文明执法的精神理念都没有。
　　骅骄见恬甜被喝，心中顿时不快，忙握握恬甜的手以示安慰，开口问道：“这位知府大人，深更半夜，你无缘无故将我带至衙门，可说得清这其中缘由？”
　　知府又拍案：“大胆刁民，我问你的话未回答，反倒质问起本官来，现有人告发你私通敌国，你还有什么可以狡辩的？”
　　骅骄又问：“何人状告？可有人证物证？”
　　知府又又拍案：“好一个油嘴滑舌的奸细！等到人证物证上来，我叫你无话可辨。”
　　骅骄摇扇：“那是说，如今是无凭无据便想逮我归案？我大绸居然有尔等荒谬为官之人，可笑可悲也。别无他事，青某先行告退。”
　　“大胆！”知府大人的案板要拍穿，“公堂之上，岂容你如此放肆，污蔑朝廷命官，理应大刑伺候！来人啊！”
　　骅骄冷笑道：“知府大人如此暴躁就要用刑，那也休怪青某不给留情面。”
　　知府气得胡子抖，案板拍得蹦蹦响：“上刑！上刑！”
　　几名捕快正要拿点什么刑具上来，突然有人闯了进来。
　　“大人。”来人是捕快一名，“下属搜查了嫌犯奸细的宅院，找到告发之人所述的腰带。”
　　骅骄和恬甜同时惊，转身看那捕快从怀中把关公子表姐赠予的那无价之宝摸了出来，呈递上去。
　　知府面露得意之色：“来人啊，传人证！”
　　不多时，人证被带上来，恬甜一看，这不还是那日的那名小偷孩子吗？难不成他被关押到现在？
　　只见那孩子形容憔悴不少，不过也看不出受过什么“大刑”，他冷漠的看了看恬甜和骅骄，便一直盯着案板上那腰带不动。
　　知府命人强行按小孩跪下，问他可知这腰带是何物。
　　那孩子拖着声调，懒懒的回答：“此乃我国秘信之用，带纹如雪豹，内有机关暗格可藏密文。”
　　此话令在场人士皆惊，尤以骅骄恬甜为最。
　　知府便拎起那腰带左右看看，不解问：“此物何以纹如雪豹，何处有机关？“
　　此问也是骅骄恬甜心中疑惑。
　　小孩便比划了一下，要得腰带。把每处饰物相扣之处扭转相套，那纯属手法下相继错落的腰带不由让恬甜想起了九连环这种益智游戏。不多时，竟然完全改变腰带外观，拼套出一只雪豹头像，栩栩如生犹如原本打造。
　　那小孩展示般的把头像铺在地上，珠光宝气下雪豹之眼异常凶狠夺目。在场众人皆大震，恬甜握紧了骅骄的手。
　　骅骄正用指尖摩挲着恬甜的手心，安慰她莫过于紧张，突见小孩扑在地上，双手按住雪豹之眼用力一扣，只听哐当一声碎响，雪豹头像碎裂。
　　骅骄随即惊呼“不好”，正想上前去阻止小孩，那孩子已经从地上碎裂之物中摸了一根半截小指长般的细棍纸卷，吞到口里。
　　公堂之上立即乱作一团。
　　知府忙命众捕快按住小孩，要从其口中抢出纸卷，可奈何那孩子咬紧牙关，任人棍棒踢打都不肯松口。
　　不多时，那孩子便被打晕过去，捕快上前扳开其口，摇头禀报大人：“纸卷已被吞入腹中。”
　　知府见状勃然大怒：“可恶卿国恶贼，居然串通一气，乱我公堂。来人啊，全都给我拖下去大打八十大板！”
　　骅骄却收扇击掌：“且慢！此事如此蹊跷，还请大人详查！”
　　这场以骅骄和恬甜为视角的诬告案，此刻进入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境地。
　　按理说那孩子既然顺从的要去腰带解开，也就应顺理成章的把其中秘密都告与众人，以求自保。可他要得腰带并解开之后，却慌忙吞下内里的密信。这贸然之举不由把局势搅得混乱不堪，且极其不利于骅骄一方。
　　现如今，骅骄可借口无人能知密信内容而把此事推得一干二净毫不关己，因知府并说不清到底何人告密，物证已毁，而人证如今誓死保护密信，也应当会否认与骅骄相识。
　　但一切乐观推理的前提是——骅骄他就是敌国奸细。
　　可问题在于，骅骄他非但不是帝国密探，反而是忠心耿耿国之栋梁。莫要说真和敌国扯得上什么关系，那也是其大哥曾经多次在战场杀得对方片甲不留。
　　若是在从前，骅骄只可表明身份，便可吓得知府屁滚尿流，可自他与恬甜离家出走那日，便暗暗发誓，此生再也不能依靠大哥和家族而活。
　　事到如今，骅骄心中早已对此事的来龙去脉有了个明白，可把一切说出来，哪里会有人相信。就算此刻知府手里也没什么确切的物证，人证也是死口不开。但那雪豹纹腰带，确是从他宅院里搜出来的，而那孩子也亲口说出那是卿国密信所用。
　　一切的一切，都于骅骄不利！
　　恬甜默不作声，大概也对事情的真相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只不过心中黯然，关公子，若只从表面而看，哪里像是险恶之人？
　　晋州城地处边界，山高皇帝远。大小事务基本都由知府大人一人裁定，如今虽无确凿证据可说明骅骄既是奸细，但边疆局势紧张，也有先斩后奏之特权。哪里听得进去骅骄的辩解，于是拍案，命手下先行押骅骄等人入大牢，重刑伺候再说。
　　不料骅骄铁扇一挥：“此乃青某一人之事，与内人无关。若要关押用刑，只需我一人入牢即可。请大人放我内子归家。“
　　知府得意冷笑：“你当我心智未全，放你妻归家，岂不是给敌国通风报信去了。既然你为奸细，你妻也未必能脱干系，来人，全都给押下去！“
　　骅骄听这说法，不由单手把恬甜一搂，扇锋一转，指向前来捉人之捕快：“尔等若敢碰我恬甜一分一毫，休怪我铁扇无情！”
　　“放肆！”知府怒然拍案，“大胆奸细公堂之上撒野，威胁本官，速速拿下！
　　众捕快立即拔刀上前，只是未靠近骅骄半米，突听哐然巨响，铁扇脱手，飞旋而至，众捕快手中官刀竟然一击即碎。
　　翩然回手，骅骄又指众人：“下次可碎汝头，重话不说二次。”
　　知府又气又怕，抖抖指骅骄二人：“快快、快拿下！拿下！”
　　可满堂捕快只敢拔刀不敢上前，呈圈状围住骅骄。
　　骅骄蔑而笑，要抱恬甜离去。恬甜却突然拉住了骅骄的手，定在原地。骅骄低头，不知恬甜如此为何。
　　“小璨，我们就这样走的话，按你们这儿的法律，算什么罪？”她仰头问他
　　骅骄一愣，叹气：“若你我不走，岂不任这群无聊无理之徒羞辱？”
　　“没有能证明你无罪的东西吗？”
　　“有……我的身份。”
　　“要怎么证明？”
　　“这个……”
　　恬甜脱离了骅骄的怀抱，把手伸到腰带里，悉悉索索的摸了半天，这才摸出一张金灿灿的绢帛来，递给骅骄。
　　“据说，这个东西带在身上，只要是绸朝的国土之内，除了皇上，没人能动你吧？”
　　骅骄接过金帛一看，只见其上绣龙刺凤，写着肃然之言：
　　【本朝初立，天赐青家贤臣相助，世代忠良不改，理当高官慰之金银犒之，不可薄之轻之，若弃此道，天子也可覆而毁】
　　此书之下，赫然印有当朝圣上的玉玺大印。
　　骅骄猛然抬头视恬甜，目带惊疑。
　　恬甜坦然解释：“这个好像是说你们家连皇帝都不敢动呢。”
　　骅骄当然知道这金帛的含义。绸朝初立之时，国之局势不稳，圣上为稳定朝中人心，也为奖赏劳苦功高之臣下，便命工匠打造九张金帛，分别赐予当朝九位重臣，许九代高官之位，永不背弃之信。而青府现有两件此物，一件是先父所留，一件是外舅所留。
　　骅骄长大至今，对于此宝只是耳闻，从未亲眼所见，如今却见恬甜取出，心中可谓五味交织。
　　虽然也明了知此物是如何而到恬甜手中，但还是禁不住想亲耳听见恬甜详细告之。恬甜见骅骄的表情，难得的认真严肃，知道敷衍不过去，垂目：“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反正要出京城的时候，检查身上的盘缠，意外发现了这东西，我也学习了很久才把上面的意思弄明白，猜吧，应该是你大哥悄悄放在我身上的。”
　　骅骄听恬甜如此说来，心中却更不是滋味，他把金帛塞入袖中，没给恬甜疑问的机会，就把她往怀中紧紧一抱，突然飞身而起，跳出包围之圈，径直往大堂之外奔去，沿途所挡之人，铁扇皆是无情出手，一片血肉横飞，吓得恬甜闭目惊叫。
　　行至府外，正有之前捕头所乘马匹停于跟前，骅骄抱恬甜上马，疾奔回宅，放下茫然失措的恬甜，就开始胡乱收拾行李。
　　“小璨，”恬甜拂了拂散乱的发，上前去，“我们这样走的话，那就是畏罪潜逃。我们没做错什么，也不是没有机会申辩说明，为什么要跑呢？”
　　骅骄不理她，只是把一些随身衣物往包袱布里裹。
　　恬甜见状，急得跺脚：“小璨你干什么啊，就是要走，也没你这么乱收拾的，该拿的衣服你一件不拿，全塞些没用的布料干什么？”
　　骅骄还是填鸭式的塞东西，不看恬甜，倒好像是在发泄些什么。
　　恬甜一下子按住了骅骄的手。
　　“你停一停好不好！”
　　话语未完，手被反扣，恬甜被抓住手腕一把推出去，径直扔在了椅子里，差点倒翻过去。正大叫着，骅骄突然扑上前来，又把她迅速拉起来。
　　“你发疯啦！”她有些生气的叫嚷道
　　骅骄却从袖中扯出金帛，唰的一声展开铁扇，嘶嘶几秒，犹如毒蛇吐蕊一般，那金帛就在半空被斩成碎布。
　　“你怎么啦小璨？“恬甜不解的叫道，“这是你大哥给我们的护身符，你不好好利用它来帮我们洗清罪名，反倒把它给毁了，我一个文盲都知道这东西都多宝贵！”
　　“以后都莫在我面前提到大哥！！”骅骄突然凭空爆吼，铁扇往地上一扔，砸得石砖破裂，震得屋脊都在抖
　　……
　　恬甜完全被吓到了。
　　过了有一秒，她看着眼前喘息而难以平静的骅骄，突然醒悟似的扑上去，一把抱住了那起伏的身躯。
　　“小璨乖，小璨别生气，”她一边抱着他一边抚摸着他的后背，“我们走，我们远走高飞，我们到一个永远也不会有人找到我们的地方去。”
　　说罢她抬头，用指尖去抹他那湿润的眼角和睫毛，柔声的安慰道：“我们以后永远都在一起，不会分开，也不会有其他人来打扰我们。”
　　她用一种几乎哽咽的语气说道：“过去的一切我们全都忘了吧……”
　　骅骄被恬甜这般抱着，看着她焦急而又温柔的眼神，手脚渐渐恢复了知觉，思维也渐渐清晰起来。他也抱住了她，把头埋在了她的肩里。
　　“对不起恬甜，真的对不起，”他几乎要哭起来，“我总对自己说不要在意那些事情，可是如果生活中会有大哥的影子出现，我就控制不住自己。好像噩梦缠绕一般，那晚上在八皇子那里的感觉就会重新回来。恬甜不要离开我，不要让我失去你。”
　　“不会的不会的，”恬甜轻柔的抚摸着骅骄的发，“我就要嫁给你了，不会改变的，现在我已经把你当成我相公来看了。除了你不会嫁给其他人，也不会去爱其他人。小璨别担心，我们马上走吧。”
　　骅骄抱着恬甜，醉了似的不肯松手。
　　“不走，哪儿也不去。”他说道，“我本就没有犯法，为何要逃？”
　　恬甜笑起来：“你啊，小孩子一样任性。不走是对的，我们回去说清楚吧。”
　　骅骄不满直起身子：“不要说我小。”
　　恬甜摊手，无奈：“没法啊，哪叫你比我小几个月。现如今姐弟恋是王道，你忍了吧。”
　　两人立刻又变得和睦融洽，喜气洋洋，回衙门去说清楚的问题暂时放在了一边，倒是又说了许多肉麻的情话，许了数不清的山盟海誓。抱在一起吻了又吻，蹭了又蹭，技巧进步不少，感情也增进了许多，缠绵了大半天，差点又睡到床上去。
　　骅骄若不是顾忌之前的冰雹突降事件，倒真想和恬甜赖在这被他先前抓狂搅得狗窝一样的屋子里春宵一刻。
　　等两人磨叽够了，一同出去，见外面严阵以待的场景不由同囧。真不知这群官兵是畏惧骅骄的铁扇而不敢入宅，还是借机在外偷听情戏。见骅骄摇扇拥恬甜而出不由纷纷后退，紧张不已。
　　骅骄从袖中摸出一份牒书：“我乃开国丞相青杉之子，现京城青将军府二公子青骅骄是也，速速通告你们大人，以后莫再听信谣言胡乱抓人。”

　　等…回…

　　恬甜发现自己从前妄图一人独自行走江湖实在是有些幼稚的想法。
　　因为事到如今，她才知道绸朝也是有一种名为名牒的东西。算是政府发给国民的身份证，但凡是城里村里年满十岁的孩子，都得去当地衙门领取名牒，注册在案，以后每十年一换。
　　而像恬甜这样的无证游民，当个黑户还是好的，最怕就是被扣上敌国奸细的帽子。
　　骅骄的名牒，做工印刷精美，用的是最上等的绸纸，韧而不软，硬而不脆。在绸朝，是只有朝中重臣以及皇亲国戚才可享用的特权。上面不仅有他的生辰八字，还由宫廷画师绘有其栩栩如生头像，在恬甜看来比以前现世里的第二代身份证照还真实。
　　那知府见了名牒，以前的威风吓到了九霄云外，抖得比之前被气的还厉害，哆里哆嗦的亲自下堂给骅骄端椅送茶，卑躬屈膝的露着狗腿般的奴笑，请青二公子原谅他的“一时瞎了眼”、“鬼迷心窍”等等等等无耻行为。
　　骅骄便顺理成章奚落了对方一番，告诫万万不可把他在此地之事外传。就与恬甜一同回了家。
　　到家之时，天色已微微发白，折腾了一整夜，两人都感到异常疲累，一起倒在骅骄床上聊天亲热，没一会儿就全都进入梦乡，黑睡一气。
　　等骅骄醒来的时候，已经晌午过后，只见整间屋子干净无比，而前方桌上整整齐齐的放着收拾好的行李。正有些疑问，恬甜轻手轻脚开门进来，见到骅骄已经醒过来，就直起猫着的身子，对他笑道：“你睡得那么熟，不好意思吵醒你。行李已经收拾好了，吃点东西我们上路吧。”
　　骅骄心知此地不可再留，可恬甜动作如此迅速利落倒完全出乎意外。他上前握住她的手，感谢道：“幸苦我恬甜了。等我漱洗片刻便上路吧。”
　　不多时，两人便携带行李出门，但见恬甜连马车也一并备好，于是未有分毫犹豫，弃店而行。
　　出城百余里，骅骄才把车停下来，问身后恬甜：“恬甜想往何处而居？”
　　恬甜摸了摸自己腰间的银票，摇头：“我对这里真的不熟，现在只想去一个与世隔绝的乡下。我们还有不少银两，可以置屋置田，不铺张浪费的话，也够一辈子用了。”
　　骅骄沉思片刻，扬鞭驱车行上小路：“如今也不知有否人跟踪，你我先避开大路。往北行一段再做商量。”
　　恬甜便说好，只是等马车行上山林野径，骅骄又突然勒马。恬甜问出了什么事，骅骄低头不语，沉默良久，下车，解下一匹马套，转身皱眉对恬甜说道：“恬甜，你在此地等我一等。”
　　“怎么了？”恬甜有些摸不着头脑
　　骅骄却又上前握住她的双手：“恬甜，我要回晋州一趟。”
　　“为什么？”
　　骅骄低吟道：“这事发生至今，我暗自思索其中蹊跷之处，如今已可断定那知府与卿国必有往来。”
　　“啊！”
　　“是，”骅骄点头，“你我初到晋州，便有小偷伺机引开我，随后关公子便凑巧出现于你身边，借机亲近你我，又故意送我腰带，诬告我为敌国奸细。想必一切从你我出京就尾随其后蓄谋已久计划陷害。”
　　“这个我也有想到，”恬甜说，“可是凭什么断定知府也与关公子是一伙的呢？”
　　骅骄便答：“其一，那小偷被以奸细之罪逮捕，关押至今，未见任何大伤于身，应是专为我此事而留。其二，开店那日，小偷被捕，关公子带你我一同去府衙面见知府，两人自称同乡，举止言行颇熟，想必也是让那知府认我一面而已。其三，最是可疑，昨夜你我回家，按理说我杀伤如此多的衙役官兵，知府知众人非我对手，又定我为敌国奸细，理当上报请求高手援助。大哥军营离晋州不远，以绸朝之律，若遇敌情该当近而求援。可事情发展至今，此诬告一案却被那知府隐瞒藏掖，似有不可告人之秘密。”
　　“你是说，那知府一开始就知道你是谁？”恬甜问
　　骅骄点头：“非但知道，还故意协助那姓关的陷害于我。”
　　“为什么这样做？”恬甜又问
　　骅骄注视着恬甜：“所以，我必定要回去一趟。此事必有玄机，恬甜你知我身份特殊，敌国未必只冲我一人而来，其中隐含惊天之谋也未必。”
　　“你是说他们冲你大……”恬甜话到一半又住了口，自从昨晚上骅骄抓狂之后，她就非常害怕再在他面前提到将军大人
　　骅骄又微微皱了皱眉：“怕是如此。”
　　“小璨一定要回去吗？回去有什么用呢？”恬甜有些紧张
　　“你放心，”骅骄温柔的抚了抚恬甜的发，“现可确定无人跟踪我们，我偷偷回去，以那知府身边随从手下之功力，莫说发现我，就是全体而上也未能伤我半分。恬甜你给我两个时辰，我去搜查那知府府衙，必有所收获。若是一无所获，也一定准时回来。”
　　“两个时辰吗？”恬甜扳着手指头，“就是四个小时，加上来回路程，小璨你只有三个小时的时间来搜查。”
　　“那足够了恬甜，”骅骄说完这话，又顿了一顿，似有犹豫，“若是……我未能按时回来，你就不必再等我了。恬甜你听，前面小树林一过，就是晏河，从卿国流经入我大绸之境。恬甜你呆会儿就到河边等我，大哥的军营就在晏河下游不远处，若是我两个时辰未能回来，恬甜你就顺河而下，到大哥那里去。”
　　“为什么不能按时回来呢。”恬甜急起来，“如果有危险的话，那就不要去了。小璨我不去你大哥那里，我们走吧。”
　　“不会有危险的不会，”骅骄微微笑了笑，安慰恬甜道，“我是怕我相继发现太多秘密，一时半会儿未能全部得知而拖累时间。两个时辰过后，恬甜若是再往大哥军营处行走，天色变暗会有危险。所以你不要多等我，到时候就走，我们军营处汇合。”
　　说完这话，他就把头凑过来，极其轻柔的亲吻恬甜。
　　这飘渺如烟的亲吻让恬甜的心中蓦然升起一股说不清的害怕和慌乱，她急忙拉住骅骄，把整个人都贴进他的怀里。
　　她想说小璨我不要你走，我害怕你走。但是此话在心里堵了又堵，竟然也冲不出口来。
　　这是两人从昨夜以来吻得最悠长缓慢的一次，可是却显得如流水般短暂。双唇相离，骅骄就要驾马而行，经过马车边，恬甜用力伸手，骅骄也俯身伸手，指尖触及相扣，然后带着不舍的留恋，就此分开。
　　恬甜望着那一袭红尘落定，突然跳下马车，没由来的对着空旷的后方大声喊道：“小璨我一直在这儿等你！”
　　刚刚把气收回来，正有些惆怅，突然嗅到空气中竟然有那种久违的香气。
　　恬甜心中一喜，对着那香味传出的小树林就叫道：“是将军大人么？！”
　　与往日那气息惊慌消逝不同，这次，树林里传来了马蹄声。
　　恬甜忙跑上前去，对着那林中若隐若现的身影就说道：“大人，小璨他回去刺探敌国阴谋了，你快点过来我把事情告诉你。”
　　……
　　来人行出树林，晚秋艳阳高照。
　　恬甜却倒退一步，惊叫一声：
　　“啊————————！！”
　　骅骄骑马行至晋州城外，把马系在城外一家小客栈，便将买来的斗笠戴上，轻微乔装入城。又蒙面跳墙，轻步潜入晋州府衙，悄悄捉了一只衙役，问得这府中的大致布局后打晕扔到偏僻处。
　　那知府此刻正在房间里小睡，骅骄听得他正与小妾调情，便乘机往东面书房行去。
　　不出所料，书房四周布严兵把守，似藏有贵重之物。
　　骅骄飞上房顶，翻身躲入屋檐下，勾梁木而行至书房门前，跳下打晕守门的脓包藏入暗处，再用铁扇轻轻一削门锁，就轻松而入。
　　书房内布局寻常，文房四宝摆放整齐，骅骄曾在工部做过侍郎一年，自家房里也曾亲自设计密室暗道藏宝，于是便轻车熟路的去一一检查书架之后及各类摆件，脚下地砖也挨次踏遍，未能发现蹊跷。
　　正一筹莫展之时，突见案几上墨砚造型颇为奇特，前去细看，捧入手中，心中立刻明了其中必有玄妙。
　　晏山一带盛产铜铁岩，石色如铜亮重若铁。此墨砚系此岩所造，可拿在手中却是轻如书卷。骅骄细心查看此墨砚外观，突从侧面观得此砚反光似呈雪豹之象，立即用手指去按那貌似双目之处。只听咔嚓一声，墨砚断成两半，其中有纸飘出。
　　骅骄抓住纸，却见上面空无一物，沉思片刻，见一旁有凉水一碗，便取来洒在纸上。
　　纸上渐有图像浮现，骅骄一看，大惊失色，此乃大哥军营布阵之图！
　　于是立刻要把此物揣入怀中离去，却突听得耳畔风声乍响，似有利器而来。翻身躲开，就听得嘶哑阴笑传遍房里。
　　“哈哈哈，青二公子，墨音在此恭候多时。”不知何时，一黑袍男子立于其后。
　　“你乃何人？”骅骄扇面全开，指向对方
　　黑袍人斗篷之下只余双目以下，却又有一半脸戴有银色面具，那翘起的嘴角只显一半，越发可怖怪异。
　　“我乃卿国焚城少主，姓闇名墨音，也算是上是你大哥的旧相识了。”
　　骅骄咬牙：“果然是卿国恶贼！”
　　“怎么？”这名为闇墨音的男子沙哑的声调里多了一丝黯然失落，“你大哥从未在你跟前提起过我么？哎呀，伤了心了。亏得我和他打小就认识，还就在你娘亲生你那晚。他居然从不敢对你提起我，哎，我真的是洪水猛兽么？”
　　“恶贼少说废话，你速速让道，否则伤了你命，也是活该！”骅骄向前一步
　　闇墨音却又再度笑起来，那笑声似乎有些熟悉：“我倒真想看看，青二公子功夫如何，若能伤到我墨音，那我死而无憾。”
　　骅骄脸色一沉：“听你口气，甚是狂妄，那就休怪我下手无轻重。”
　　墨音把黑袍一甩，伸出带银丝套之手，形态颇为优雅：“那就请吧。”
　　骅骄铁扇一折，飞身上前，直取对手的颈部。墨音轻松一闪，手中兵器一挥，挡了铁扇之锋，乘机退到一边，袖中却拖出铁链，连于兵器尾端。那兵器是一把怪异小刀，此刻却依旧留在原处，与铁扇相击，发出呯哐之响。
　　骅骄听到此响巨大，不想惊醒府衙内众人，便不恋战，欲跳身离去。
　　哪料得墨音黑袖一旋，小刀弯向骅骄的心口，骅骄扇回劈刀，那小刀便被打向后方，却不偏不倚，在他手腕上缠了一圈。墨音把铁链一拉，便牢牢栓住骅骄，使其无法脱身。
　　骅骄见那铁链也不过是寻常之铁铸造，便翻转扇头，按内玄铁之刀，试想削断那铁链。墨音见状，按链端发力，那小刀就在其手腕一转，连同链子脱离了骅骄。
　　骅骄轻笑一声，正欲离开。可墨音突然翻身倒踏屋顶天花，一个跃身就拦于骅骄前方，动作迅猛远超过骅骄的预想。
　　“呵呵，就这样想走么？”他嘶嘶笑着
　　骅骄大怒：“莫要激怒我，不得好死！”
　　墨音却不受挑衅，依旧笑道：“还在想着去会你心爱之人么？你不想你既然来了，我会让你这么容易走么？”
　　骅骄身一侧，回扇挡胸：“这么说你是纠缠于我？还是怕我把你的密信交与我大哥？”
　　墨音笑得快没声息：“既然守株待兔等你前来，还想过要放什么真正的密信。青家真是把你教傻了。”
　　“你侮辱我家族做甚！”骅骄铁扇脱手，直扑墨音之面。
　　可墨音居然伸手一举，稳稳夹住刀锋，铁扇就于他眼前丝毫不动。
　　面对惊讶不已的骅骄，他依旧是调笑口吻：“青家二公子，你我莫要戏闹了。热身已过，让我见识见识你的真本事吧。”
　　骅骄正要取回铁扇，突觉得腹中沉沉一击，身体不由自主的被撞得连连后退。但见墨音收回小刀，啧啧摇头：“二公子怎么这般无力？不过是刀背一击也受不住啊。青家真是把你教成了一个废材。”
　　骅骄先被夹住铁扇，如今又被偷袭一击，已知对方实力深不可测。可事已至此，唯有拼上性命，背水一战。
　　墨音却从袖中掏出一书信，展于骅骄眼前：“呵呵，你大哥的军营布阵图，我确已探得，此乃真物。你我过五十招，若你胜得过我十招，我便放你走，东西也附赠与你。”
　　骅骄指墨音：“我凭甚信你？”
　　墨音狂笑：“现今这局势，青二公子还有讨价还价之余地么？”
　　说罢小刀从袖中脱离，杀向骅骄。骅骄慌忙展铁扇挡刀，不料那刀撞到铁骨，并未被弹开，而是沿铁扇一磨，插破扇纸，弯状刀尖往回勾住铁扇，便使劲往回一拖。骅骄急捏紧扇柄，只听哄的一声闷响，小刀卡出铁骨之缝，铁扇依旧在骅骄之手，只是虎口竟被生生震得裂肉，鲜血直流。
　　未等骅骄歇息，墨音又发狠招，小刀飞来，铁链乱舞，似要将骅骄捆绑。
　　骅骄不甘示弱，稳住心气，一边躲闪一边舞出铁扇，欲将铁链斩断。可那链仿有生命一般，蛇样灵活乱扭，避开铁扇，直把骅骄避到窗边，几招便打得那窗户破烂不堪。
　　骅骄只得乘势翻到窗外，心中暗想这卿国恶贼武功如此快速高强，远胜于自己，还是快点逃离此地，免得真遇不测，那恬甜将如此是好？
　　一想到恬甜还在城外等候，骅骄不由心急如焚，也不管对手也已跳出书房，就往府衙外奔去。
　　可那闇墨音岂非等闲之辈，口哨一吹，园中立即跃出两只雪豹，怒目圆睁低咆挡路。骅骄并不惧怕野兽，只是此时腹背受敌，不可轻举妄动。
　　于是转身怒问对手：“你所做究竟为何？不妨直说！”
　　墨音听到此言，顺手摸了摸半壁面具：“我要——你青家二公子的这条性命！”
　　骅骄听到这说法，哪里还肯留在原地，反手一甩铁扇，正打中身后雪豹，削得那双野兽血洒如墨泼。铁扇迂回，骅骄一个翻身跃上扇面，借力一踩，便已轻身上墙，那扇也在半空啸啸翻飞回到手中。
　　转身离开之际，正疑惑那闇墨音为何一直未上前追杀，突觉得后背中一阵火辣刺痛，脚下没来由的一软，跌下墙头。
　　府衙墙外正好有枯草一堆，骅骄跌落其上，也未觉得受到什么伤害，可是想要翻身爬起来，竟然四肢无力，心悸不已。反手摸到后背，虽然衣衫未破，可内里犹如火烧针扎，疼痛异常。
　　那被击中的地方，是——命门穴！
　　黑袍之角出现的眼前，骅骄甚至连抬头仰视之力也无。
　　“你……你……”双唇也失去控制力，抖颤着说不出来话来
　　“呵呵，想问我为何知你死穴？”墨音低沉的笑道
　　骅骄心里一惊，命门被击，不是偶然！
　　闇墨音蹲下身子，摸出兵器，指着那小刀尖上针眼大小的圆孔：“跨越晏山，就是焚城之界，五百里之境，有瘴气之林，内毒气草木纵横，无人能越。你大哥六年前却带兵攻破焚城杀我百姓，你可知为何？”
　　骅骄要摇头，却虚弱得只有眼神疑问。
　　闇墨音轻轻抚摸着那刀尖，又兀自说道：“我这刀，这铁链，本是中空，身上所带之毒，皆可从链中借内力而喷发，击中之人，哪怕是身着铠甲也未能抵挡。可那年你大哥却受毒而不倒，你又知是为何？”
　　骅骄这次连眼神也无力直视。
　　墨音将疑问抛出，却不解疑。只是突然靠近骅骄之面，那面具后的眼睛盯着几近晕厥的骅骄。
　　“其实，”他耳语般对着骅骄轻声说道，“你大哥，才是你大绸最大的奸细。他私通女帝，和我国定下盟约，微损我国便邀得大功。你背后的死穴，也是他告诉我的。现如今他要除掉你，他要占有你的女人。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他的阴谋……”
　　那嘴里的热气呵到骅骄的脸颊，犹如梦魇般的话语灌入他的耳里。使得骅骄在恍惚之际仿佛被浇了倾盆大雨，神智瞬间清晰了起来。
　　指尖动弹，摸得铁扇还在手中，冰凉的玄铁之骨激发了残存的那点力量。
　　蓦地反臂展扇，惊得闇墨音也急忙后退，可那扇尖却未击向对手，而是，插入了自己的后背……
　　骅骄站了起来。
　　所谓死，亦是生的开端。
　　所谓死穴，亦是生之穴源。
　　击死穴，可濒死。再击，可复生。毁之，则唤来生之力。
　　骅骄站了起来，扇尖插入命门，万蚁蚀骨的痛让他不得不站了起来，带着不可置信的恨与执念重新站了起来。
　　“你我再战一局，”咬牙忍着冷汗滴，说出这切齿之语
　　闇墨音惊愣片刻，随之一笑：“何必饮鸩止渴？留着性命，还可去向你大哥求证我之说法。”
　　“住口！我大哥对朝廷忠心耿耿，对我自小爱护有加！休要污蔑！”
　　墨音叹息摇头，虽蒙黑袍却显轻佻之意。
　　“可惜可惜，临死还如此冥顽不灵。实话告诉你，你并非你大哥亲生胞弟，也与青家无丝毫血缘。”
　　骅骄听闻此言大惊，可依旧倔强摇头：“不可能！你这奸贼莫想骗我！”
　　“是么？”墨音扬声反问，手中小刀突然飞出，击中骅骄肩头。
　　看似不过轻轻一碰，却击得骅骄后退不止，几欲仰翻。扇尖加力旋入脊骨，血流如注，这才再度站稳。
　　“你看看你啊，”墨音又摇头道，“按理说天赋也未必低于你那大哥多少，可却被青家故意掩埋天分，教些皮毛功夫糊弄你便得了。亏你还为你大哥拼死效力，被人利用还愚忠不可救药。”
　　骅骄听到这话，恨不得可把这闇墨音碎尸万段。可因失血过多，眼前渐渐模糊，只奋力说得出“住口”二字。
　　闇墨音见状，便隐隐笑着上前，欲将骅骄扶住。
　　骅骄本已感到殚精力竭，可被闇墨音那冰凉的银丝手套一碰，脑海里突然闪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恬甜！
　　恬甜还在等我！她还在等我！
　　不可以，不可以死！
　　铁扇从命门取出，顾得不那穴位处血喷如泉，顾不得那伤疼锥心痛骨，唤醒最后的那点内力，按住扇柄，只听毁灭之裂响乍起，声浪冲击四壁，扇面崩裂，九片铁骨霎时纷飞，在半空盘旋以多方角度击向对手。
　　闇墨音未料骅骄还有此招，急忙用铁链对抗那暗器般雨下的玄铁之刀。骅骄就已经跃上房顶，飞身离去。
　　一路拖着血痕，轻功却从未有此飞速了得。骅骄冲出城门，在客栈众人惊异的眼光中跨上马匹，疾速回奔。
　　不可以死！不可以死！
　　恬甜还在等我！还在等我！
　　不可以！
　　恬甜！恬甜！

　　璨醉之殇

　　“恬甜，是我。”
　　男子下马，走到惊得何不拢嘴的恬甜眼前。
　　恬甜退到马车旁，抹了抹剧烈跳动的心脏，用了几秒钟稳定情绪，然后蹦出一句老套的台词：“你是人还是鬼？”
　　“我是人还是鬼？搞错没有！”男子跳起来，“这大太阳白天的，你以为见鬼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恬甜挨骂，心头不爽，也回跳：“我也就问问，这是狗血肥皂剧里的黄金必杀技你都不知道？嚷嚷谁呢。”
　　“我哪有嚷你，”男子抄起手来，“我说大半年的没见你，怎么脑子还是那么笨？见识还是那么浅？”
　　“我是脑子笨，我是见识浅，”恬甜不甘示弱的回嘴，“我没事儿还给你立了一座坟呢，准备每年清明给你烧纸，你倒好，活得潇潇洒洒的，还冷不丁的大白天出来装鬼吓人。”
　　这下男子不肯了，跳得越发厉害：“我是活得好好的，你没事儿咒我死啊，没死都给你拜死了。”
　　恬甜这下没回击，她盯着对方几秒，酝酿了一下情绪，挤了包眼泪花含上。
　　“小咸，”她哽咽着，“你太过份了。”
　　冼帅哥原本做了好下一波嘴仗的准备工作，没料到恬甜突然给他来这招，立刻乱了阵脚。
　　“我、我哪里过份了？”他结巴着问道，“你不说你才过份，明明和那青家有那么大的联系，一直骗我你是从乡下来的盗墓贼。”
　　“靠！”恬甜又火了，“那些都是你的臆想好不好，我是一直想给你说清楚，但是你已经幻想我是盗墓的乡巴佬了，一直不给我机会。”
　　“我们在一起差不多一个月，连洞房都洞了，你怎么就没机会了？”战争再度打响
　　恬甜叉腰：“洞房的话你最好不要乱说，我已经要嫁人了，你就别毁我下半辈子了。”
　　说完就不理闲贤，一人回车上坐着去了。
　　闲弦却沉默了一会儿，就上来想拉恬甜下车。
　　“走吧。“没头没脑的蹦出这句话
　　恬甜缩手：“干嘛呢，我在这儿等我老公，走哪儿去？你要么就留下来陪我一起等，顺便给我讲讲你是怎么活过来的。”
　　闲弦没打算告诉恬甜他是怎么从军营里脱身，却一意孤行的想把恬甜给拉下来。
　　恬甜双脚乱蹬：“小咸你怎么活回来就变性了？手脚变那么不干净！我可是有家室的人了，再这样我可告你非礼。”
　　闲弦不耐烦的拖她下来，只管往他的马匹哪儿拽。
　　恬甜就也就不要面子了，拖长了声调大叫道：“来人啊，有个叫冼闲弦的帅哥暴强美女啊，大家快来看啊，一两银子一张门票！”
　　闲弦气得去捂恬甜的嘴，边捂边低声说道：“快住嘴！否则让人知道你身在何处，我也救不了你！”
　　“什么？”恬甜迷糊了一下，立马明白了闲弦话中的含义。
　　“一路上都是你跟踪我们的吧，”她倒退了几步，盯着闲弦，“你和那些人是一伙的，陷害我们。”
　　闲弦又来拉恬甜：“先离开这里再说，一路上我给你慢慢解释。”
　　“别碰我！”恬甜突然吼了起来，然后带着鄙视的眼神看着闲弦，“小咸，我一直觉得你毛病是多了点，但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没错，小璨他是青家的人，可是我们已经离开青家，和那里没一点关系了。我们只想安安静静的过属于我们的日子，小咸你怎么那么狠毒那么变态！”
　　“现在没功夫给你解释！”闲弦着急的上前，“恬甜你怎么想我都可以，本来我没必要多此一举来这里接你走。可是看在以往情分上，实在不忍心见你在这儿等死。”
　　“我是在这儿等我老公，”恬甜一字一句的对闲弦说道，“请不要胡说八道。”
　　闲弦无奈的叹口气，看着恬甜，目光中突的有了几分怜悯。
　　“恬甜，别等了……青二公子他不会回来了。”
　　恬甜看了闲弦足足有一分钟之久，然后她再盯着地面一分钟。这之后，她突然转身，扑向马匹，接下马套，就要跨上去。
　　“你干什么？”闲弦急忙上前拉住缰绳，“你要往哪儿去？”
　　“回去。”恬甜坚定的答道。上马坐稳，扯马缰。
　　“不行。”闲弦喝道，“你没听我说吗？你那相公不会再回来了，你若是一意孤行，也是死路一条！”
　　“放手，小咸。”恬甜就像没听到闲弦的话一般，只是扯了缰绳，闲弦打死不放手。
　　“我叫你放手！”恬甜大声一吼，猛得回扯缰绳，险些把闲弦放翻在地。
　　“恬甜你怎么那么傻呢？”闲弦依旧死命抓着缰绳，“你回去能有什么用，该来的是注定的，你不是曾经也劝过我只要一人快乐活下去就是胜利么？”
　　“我叫你放手啊，”恬甜恨恨的低声说道，使劲的扯绳，“放手放手……”
　　她哭了起来。
　　“放手啊你放手，我老公回不来了，我老公要死了，我要去见他最后一面。你放手啊呜……”
　　她依旧抓着缰绳，可是手臂垂了下去，伤伤心心的哭泣着，
　　“我老公回不来了，他回不来了……呜呜……”
　　闲弦看着恬甜如此难过，心中也是说不清的滋味。他低头片刻，便牵起缰绳，把恬甜所乘的马匹牵入树林，不到几步便穿越其中，来至滔滔大江之前。
　　恬甜原本小声的抽泣着，可来到这江边也被那奔流轰鸣的水声给吸引住，她愣愣的看了看江水，又往下游处望了望。
　　“你，”闲弦对这恬甜说道，“就在这里等。等你那相公，也等我。我去去就回，千万别离开原处。”
　　说完他便上马，沿着江边往下游奔去。
　　恬甜便下马，挑了块突兀的岩石坐下，一会儿看看江水，一会儿望望小树林，觉得时间像被上了脚镣，走得从未如此慢过。
　　骅骄不知他究竟是如何回到原处的。
　　他伏在马背上，几度要被摔下，可最终还是重新握紧了缰绳，夹紧了马肚。
　　来到分手的小路边，唯有空车一部。连马匹也都不见，骅骄剧烈的喘着气，用早已模糊不清的眼神寻找恬甜的身影。
　　他昏沉的脑子此刻好像在被什么人一勺勺挖走一般，可还记得早前的约定。两个时辰过了吗？恬甜去大哥那里了吗？还是被人抓走了？
　　不，时间还没到，没人知道她在这里等他。
　　江边，一定是在江边！
　　骅骄策马提缰，又往树林里冲去。
　　穿过树林，天阔地广，带着河腥的潮湿之风迎面吹来，骅骄深吸一口气，奋力睁着眼。有一个模糊的瘦瘦的小黑点往他这边移了过来，越来越大。
　　他仿佛听见那熟悉的声音，在焦急的叫着他。
　　“小璨！小璨！你回来啦？”
　　是的，恬甜，我回来了……嘴唇动了动，心中的话未出口，带着一丝使命完成般的松懈，骅骄无力的从马背上跌落。
　　恬甜急忙抱住骅骄，随之一起倒在地上。
　　“小璨，小璨你怎么了？”她吓得脸色苍白，手在其后背摸到湿漉漉的一片，伸出来，满满的鲜血未干，再看那所骑之马，马身也被染成红色。
　　骅骄的面色已经青紫，双唇乌黑，双目几近阖拢，眼周也是黑紫。
　　“恬甜……恬甜……”气若游丝的还在唤着心爱之人
　　恬甜握住了骅骄的手，恐惧而又心伤的问道：“为什么会这样，小璨为什么会这样？你怎么会这样？”
　　骅骄艰难的睁开了眼，心满意足的看着恬甜，挤出一丝微笑，用指尖最后那点力摩挲着甜甜的手心：“恬甜，我……回来了……两个时辰之内……”
　　“我知道，我知道。”恬甜呜咽着点头，“小璨我们马上走，去你大哥那里，你别担心，他们会治好你的。”
　　“不……”骅骄轻轻的吐出这个字，推开恬甜的手，“我……只是回来见你一面……”
　　“说什么傻话啊，”恬甜哭泣着问道，“小璨你说些什么丧气的话？你别这样吓我，我还等着和你成亲呢，我还等着和你过平和的日子，过下半辈子，小璨你不要这样……”
　　骅骄无力的手摸索着碰到恬甜的面容，拭去那些泪水。
　　“恬甜……你爱我么……”
　　这句话，一直困在心口不敢问出的话。这个不得而知的答案，一直是阻碍他说出求婚之言的障碍。
　　恬甜她爱我吗？
　　恬甜你爱我吗？
　　每每深夜自问，都带着那么多的纠结与自卑暗暗否定。
　　永远问不出口的话语，永远迈不出去的阴影，可是现在，一切都不再重要，他终于问了，带着释然与洒脱，答案如何已不再重要……
　　“小璨，小璨。”恬甜握着骅骄那放在她脸颊的手，泪止不住的流，“小璨我是爱你的，小璨我爱你，你听到了吗？我爱你。”
　　骅骄的嘴角轻轻的扬了扬，却有无法言喻的幸福从那里溢出。
　　“恬甜……我最后的……愿望……”骅骄尽力的动着唇，细声的说着那些已经无法连贯的字句，“……抛我入江，伴你……归家……”
　　没有遗憾，没有怨言，没有多余的嘱咐，带着更多的满足。
　　那起先还挣扎着抚摸着她面容的手失去了最后的一点生气，重重的垂下。恬甜一惊，紧紧握了握那手，再看向骅骄，静静的，没有呼吸的躺在她眼前。
　　“小璨！小璨！小璨啊——！”
　　撕心裂肺的呼喊与恸哭伴随着河流东逝之声在江畔响起，仿佛劈入江流，仿佛撕裂大地，刺耳而凄厉。
　　小璨，小璨为什么留下我一个人，为什么这么平白无故的离开。我昨天刚刚下定决心嫁给你，我们今天早上还躺在床上计划着美好的明天，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出尔反尔的离开我，为什么啊……
　　小璨，小璨你起来啊。
　　“你起来，起来，”恬甜含糊不清的哭着喊着，“璨醉你起来，骅骄你起来，你起来……”
　　她胡乱而机械的捶打着那已经没有生命力的躯体，那之前还青春俊逸的面容早已失去了往昔的活力。
　　“你起来啊，骅骄你起来，你起来我嫁给你……你起来我们远走高飞……你起来啊……我答应嫁给你的，你怎么说话不算话……我要和你过下半辈子，我要给你生很多孩子……”
　　流不尽的眼泪，喊到嘶哑的嗓音，唤不回流逝的生命，等不到期望的幸福。
　　恬甜扑在骅骄的身体上，使劲抓着他的手臂痛哭，掐着那已经失去知觉的肌肤。手指捏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伸入袖中，哆嗦着取出来。
　　那是两枚，羊脂玉的戒指。
　　她要的戒指。
　　摸着内环，分别刻着她与骅骄的名字。
　　直到死，直到他死。他也没有把这对戒指摸出来，也从没有取出对着她说出求婚之言。
　　是因为没有机会吗？是因为对材质不满吗？是因为她不肯答应吗？还是因为没有刻上她最后要求的那句“毒誓“？
　　不，不是的，全都不是的。
　　他不敢摸出来，不敢凭着戒指大胆的向她求婚。只因为他不知道她是否真心爱着他，他不知道是否能给她想要的爱情，他知道她先前心里一直装着他的大哥，就算总会压抑不住说出求婚之言，可是若是拿着这对戒指相跪，他没有胆量。
　　他至死也没有摸出来交给她，就算得到那梦寐以求的答案，就算还有时间，他也不会再将这枚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因为，他永不可再相伴她一生，形同一人，永不离弃……
　　没有背弃，没有食言，他真爱未变，他至死不渝。可是神，用最最恶俗的方式，给他们开了一个没有下文的玩笑……
　　不一定要违反毒誓，也不一定要背信弃义。要死，也可死无葬身之地！
　　听说爱情总是迟来一步，在你以为她不会来的时候无聊转身，却在她敲门离去之后茫然失措……
　　恬甜从下午一直坐到日落西山，哭到眼泪流尽，咽喉失声。红艳却又即将没落的日光洒在江面上，映着晚秋逼人的寒气，衬着她破碎的心怀和绝望的哀思。
　　她把戒指分别戴在了自己与骅骄的无名指上。
　　低头最后一次亲吻骅骄，这个曾经她以为会终身相伴的男子。她吻着他那已经冰冷的唇，一直贪恋的抱着那僵硬的身体不肯离开。
　　小璨，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未亡人。
　　戒指不离，我心不移。
　　恬甜吃力的抱起了骅骄的身体，一步步的，往江边移去。
　　【抛吾入江，伴汝归家。】
　　就算是临死的遗愿，依然是不依不舍的守护。
　　一步步踏着尖利的碎石，拖着沉重的身体。江边滚浪拍岸，黄涛怒咆，倒影不出她与骅骄干涸的身影，挽留不住那曾经幼稚天真的梦想，袭向天边的那卷卷奔流，把过往的残影通通绞碎。
　　“小璨，”恬甜干裂的唇吻了吻骅骄冰凉的前额，带着未尽的哭咽，“小璨乖，来，乖。”
　　她架起他的胳膊，把他的前半身支了出去。举在半空，可却迟迟下不去手，怎么也无法说服自己松开手指。
　　“恬甜，放手啊，”她又哭了起来，哑着嗓子，别过头去，使劲闭上眼睛，“恬甜你放手吧……放手吧……放小璨走吧……小璨，你一路走好，别再……挂念我了……”
　　慢慢的松开一根手指，试图提起第二根。
　　突然间！
　　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击中了她的后背？！
　　恬甜下意识的把骅骄的身子用力往回一拉，更多却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剧痛而痉挛般的蜷缩紧了身体。
　　谁在后面？！
　　猛然回头，黑色的长袍，似曾相识的笑容，食指与中指间悠然的夹着小刀。
　　“呵呵，久违啊。”
　　恬甜心头一缩，像被巨大的弹力夹给击打了一下，口中突然呛满了甜中带咸的液体。有什么，在从她的嘴角无法控制的流淌下来，伴随着从未有过的痛，汩汩的涌了出来。
　　恬甜抱紧了骅骄的尸体，晕旋中奋力的摇头，鲜血滴在怀中骅骄的面容上，再汇成小溪流下，淌满罗裙。
　　“不，不……放我们走……”她艰难的拖着两个人的身子往身后的江面挪
　　闇墨音走上前来，站在恬甜的眼前，脱下了那几乎从不离身的黑袍，一半金属的银色面具在夕阳下反耀着粼粼的光，那另一半的面容精美而冷傲，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那任他鱼肉的软弱的人，目光凉凉的：“第一次杀女人，算是破了戒。但是，谁叫他如此爱你？容不得你再存活于世！”
　　铁链高挥，刀尖在落日的余晖中闪烁出钻石般的曜光。
　　唰——
　　恬甜最后的知觉，是那刺骨冰寒的江水，包裹着袭卷着她向那日落的尽头滚去，骅骄的身体，好像还在怀中，又好像早已先行离开……然后
　　一切都沉于黑暗。
　　坠落的日，再不会升起。

　　医患之交

　　黑色的江水犹如地府中汹涌的暗河，尖利的笑着要把那女子的身体带入万劫之渊。
　　骇骄跨着青犀，站在那怪石兀立的高处，见状心头一紧，正欲飞跃而下，跳入江中。突然有人在身后叫住了他。
　　“大哥。”
　　骇骄回头。
　　二弟？
　　二弟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离开这里！”他对着骅骄大声命令道
　　骅骄的脸色惨白，却带着坦然的淡笑，他站入江边浅水之处，衣袍已被江水染黑。
　　“大哥，你我兄弟缘分已尽，我走了。”
　　“站住！”骇骄心中有些惊慌，可依旧带着往昔不可违抗之语意，“立刻回去！”
　　可是骅骄摇了摇头，无奈的翘了翘唇：“不，大哥，这次不行。我得走了，你给我的一切，我全都还给你，恬甜，也是……”
　　骅骄最后的一句话提醒了骇骄，他急忙看向江中，只见恬甜的身子在黑涛中忽隐忽现，就快湮没。
　　骇骄再也顾不得和骅骄说些什么，便跳入江中，只是在入江的那一瞬间，居然撇到骅骄也一同扑入江中。
　　你到底想做什么？你疯了吗？
　　骇骄想要喝斥二弟，可汹涌的江水淹没着他的咽喉，让他无法出声。
　　他只得一边顺着河水飘流，一边奋力往恬甜的那处游去。可那奔腾的河流根本容不得他恣意反抗，只是驽着他的身子往那些锋利而险恶的暗礁上碰撞，尖锐的岩角犹如刀片割破他的肌肤，斩裂他的骨骼，钻心的痛从他的骨髓一直蔓延到全身。
　　可是，不能放弃，不能让她被带走，不能！
　　他可以放弃他自己，他可以让江水把他带走，可是他不能让她就这样死去，哪怕是用他自己的性命来做交换！
　　似乎神明也被他的执着感动，暗中助他一臂之力，骇骄在激流之中总算摸到了一只透凉而软绵绵的手。
　　是她的手！
　　他忙用尽全身力量把那只手往自己的身边拉，可那黑色的河水立刻卷起千层浪花，仿佛拧成万股绳索，缠于她的身体，怒吼着要把她裹着拖回去。
　　骇骄在那一刻，毫无知觉的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他双臂拉着恬甜的手腕，臂上青筋崩裂，竟然从江中站立，借着水流之反力，把恬甜拉出了水面。
　　那湿漉漉的秀发贴在那已经完全僵硬的身体上面，全身都惨白得犹如午夜的银月，骇骄抱过这几乎没有生命力的身子，禁不住激动得犹如秋叶般的战栗。
　　可就在他以为可以胜利回师之时，不远处竟然飘过骅骄的身体，扁舟一般随波逐流，却安详的闭着眉目。
　　二弟！
　　骇骄那时想要唤醒那安然入睡的骅骄，可是张口，竟然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那黑色的河水浸入他的口中，已经犹如一只狞笑的利爪掐住了他的咽喉。
　　想要同时去抓二弟，可怀中的恬甜立刻又被江水拖开。于是又转身抱紧不可放弃之人。
　　再回头，骅骄已然在颠簸的江面上越飘越远。
　　伸手，却又再度转身。
　　无法左右皆顾，无法两面成全。要保住恬甜，就得牺牲骅骄。要救得骅骄，就得放弃恬甜！矛盾犹如双刃之刀在心中割得血肉模糊。
　　可是，就算骅骄是死，也绝对不可让他的尸首落入敌国之手。就是死，他也得死在绸朝，也得死在青府！
　　不能，绝对不能！
　　骇骄深吸一口气，抱紧恬甜，又再次往骅骄所飘的方向游去。
　　突然，江中激起一股漩涡，从脚下那不见底的深渊之中仿有旋风盘转，自下而上缠绕他的身体。骇骄惊得一跳，跃出江面。
　　正暗自庆幸，可猛然低头一看，怀中早已空空如也。
　　慌忙转身，左右急看。
　　那先前奔逝不息的江水已经慢慢平静，映着明月如盘，似不再流动。
　　可是，没有恬甜，没有骅骄，什么都没有，连脚下那种荡漾的水感也不复存在。再低头一看，何时自己已身处荒原，脚下黄沙之土平如玉面，硬如坚石。
　　骇骄摸着自己那再也无法发声的咽喉，垂头怔怔地盯着千古不变的黄土，颓然地、惊呆地，慢慢跪倒在地，激起重重尘土飞扬。
　　枉我自称一世英雄无人能敌，枉我常年狂妄沙场目空一切，枉我攻城无数战功显赫，枉我手中重权翻云覆雨……
　　最后，什么也抓不住。
　　恬甜，骅骄，谁也救不了……
　　从未有过如此的绝望之伤，从未有过如此的锥心痛楚，骇骄反手摸到了自己的华焱，早已心如死灰……
　　可是黑暗之中突然有明光突显，华焱在他手心，犹如脉博跳动般颤抖了一下。骇骄不由一愣，再握紧兵器，发觉手中已然多了一只手。
　　回头一望，就如溺水之人获救般的从噩梦中惊醒。
　　骇骄猛然起身，第一时间看向榻上之人。
　　微弱的油灯下，那俯身躺在床上的女子，气息依然微弱，眉目依旧紧闭。可是，骇骄看了看那一直被握在他手中无力垂下的手。
　　没错，不会有错的，那手刚才轻微的动了一动。
　　骅骄心中立刻涌起说不清的惊喜，多天来压力与梦魇带来的疲累一扫而空。
　　十四天了，整整十四天，他一直不敢确定她是否会活下来。他几乎未能阖眼的一直守着她，为她疗伤驱毒，撬开她的牙齿灌她米水。十四天，她未皱过一丁点眉头，未重重的呼吸过一次，未动过一下睫毛，甚至连呻吟也未曾有过，如一具早已陨落的尸首般任他摆布，如果不是每每摸到她还有微弱的脉搏，那冰冷僵硬的身体几乎数次要让骇骄怀疑她早没了生命。
　　闇墨音对她所用之毒，认识多年来头一次出现。其毒性远远胜过年幼时对舅舅所用之毒，也强于那次焚城交手反噬之毒。
　　而刀伤纵贯其后背，毒浸心脉，誓要灭杀其意之决绝，也令骇骄惊叹凶手之恶。
　　可是，就在刚才，她的指尖动了一动，她动了，她终于有希望活下来。
　　骇骄的内心就如久旱的荒漠侯来了千年的第一滴雨，整个世界都刹时满是欢欣的喜悦。
　　他掀开恬甜背上轻薄的丝被，把覆盖其上的黄色药纱取下，先用膏药轻轻的洒在那红肿翻裂的伤口上，再重新用新的纱布覆盖，怕淤毒无法退散，不敢用上太大的力，也不能将其包裹，只能就这样轻轻覆盖。还好她没有知觉也无法动弹，不会因疼痛而辗转，那些伤口边缘已经开始结痂，最里的伤也有愈合的迹象。
　　他铺开插满银针的绒布，从她的后颈开始，双臂，腰侧，双腿以至双足都的重要穴位都扎入银针。每日重复不断的针灸，然后将双手隔着药纱放在她的背脊之上。
　　从脾俞到圣俞，五脏之重穴，皆无法扎针，只有用内力真气为她打通经脉。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他取下她全身上下的针，将她翻身过来，揽住她的后颈以防她的后背压到床面。最后，才是面部头顶之穴的针灸。
　　在这十四个日夜里，骇骄也曾怀疑过自己的疗伤之法是否正确。就算熟读医术，可是面对未曾见过的毒，他还是不敢贸然下手。
　　可是，不治，她是死。治，她有活之机遇。
　　而事到如今，当他把银针扎入她额头的攒足之时，看到她睫毛不自觉的抖了抖，他总算确认，他并没有走错。
　　从营帐中出来，骇骄抬头望着秋末沉寂的夜空。
　　萦绕心头的梦魇，它总是会慢慢过去的。
　　恬甜从第一次手指微动开始，迅速的恢复到了一名正常伤员的状态。
　　之前她全身冰凉几乎没有体温，这之后又开始不休不止的高烧。她开始不论白天黑夜的呻吟，有时候还会轻声的哭起来。偶尔迸发出一两个字，除了喊“痛”还是喊“痛”。
　　骇骄总是一步不离的守在她床边，重复着治疗的同时，几乎从不松开那按着她手腕脉搏的食指。
　　第十八天，她开始说一些奇怪的胡话。
　　第二十天的时候，她的脉象奇迹般的恢复了平稳。
　　第二十一天，她睁开了眼睛。
　　二十一天的生死挣扎，让恬甜差点彻底推翻了自己以往坚定的无神论观。
　　恬甜最初也以为人死了就是灰飞烟灭无知无感，但那种认知在她被扔进地狱之前的天真幻想。不过从冰寒的河水到火烧的地狱，其实仿佛也只是一瞬间的转换。
　　恬甜幻觉自己在无边黑暗中被人架在了一根滚烫的木柱之上，脚下身边全是熊熊燃烧的大火。疯狂的火苗舔舐着她的皮肤，融化着她的骨骼。更可怖的是她并未被绑在柱子上，可是却黏在上面无法脱身。柱子上全是尖利的刺刀，扎透她的胸骨，刀尖刺刺布满心口，那火烧火燎的痛和刀割刀穿的痛让她简直生不如死。
　　偶尔天也会降下雨露，恬甜仰起头，任雨滴打在自己的额头和脸颊上。
　　“再多一点，多下点……多下点……”她心急的乞求着，但是雨总是很快就停了，杯水车薪这个成语在再次猛烈燃烧的大火中被诠释得淋漓尽致。
　　可是后来，慢慢的，不知从何时开始，火势渐渐小了下去，雨虽然不再下了，但天渐渐的有了明亮的色彩，大地之上开始有青葱绿草出芽。
　　“上帝创造世界需要七天，现在他总算完工了……”恬甜就在这迷迷糊糊的自言自语中，睁开了眼睛
　　这是第二十一天的夜里。
　　恬甜睁开几乎已经习惯性合拢的眼皮，像是拉开生锈的劣质拉链。努力睁了睁，眼前有灯光朦胧的一圈圈晕过来。
　　然后有什么影子当住了那光，恬甜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想挥手刨开那黑影，一动手臂，痛得“哇”的一声尖叫。
　　“好痛！”刚叫完这句话，就发现因为开口用力过度而导致疼痛加剧，于是立刻咬牙消声。
　　那黑影沉了下去，恬甜往下看，只看到床面上的丝缎，她感到很累很口渴，整整一片后背里好像有欢快的豆子在噼里啪啦的爆炒，每嘭的跳一下，都带来火辣辣的疼痛。但是她迅速的没有力气再去关注什么，又沉沉的闭上了双眼。
　　恬甜这一次知道自己是睡着了，但是她睡得很不安稳，老是要惊厥般的醒过来，然后在要想起什么重要事情的时候，又陷入昏睡。
　　有人一直握着她的手，那宽大的手心让她在焦躁之中稍稍有些安心，可是恬甜没半点精力动用思维去猜想那是谁的手，她只是微微的动了动唇，用细小的喉音说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谢谢你。”
　　直到又什么温暖的流质被灌入她的口中，她才再度清醒过来。恬甜被这毫无预兆的流液呛了一口，吞不下也吐不出，胸口立刻像被千斤重石压迫般的疼痛起来。一只手立刻摸到她的心口上，暖暖地轻柔地，让这痉挛立刻减轻了下去。
　　恬甜睁开眼睛，看到了眼前的男子。
　　“将……军……”很想把后面的大人二字吐出来，但心悸和喘息还是让她最终放弃了。
　　将军和过去一样，没什么表情，只是扶着她的后颈，让她靠在他的胸膛之上。
　　恬甜往心口上瞄了瞄，自己盖着丝被呢，将军的手是从旁里伸进来摸着她的心口。
　　恬甜闭了一下眼，缓了口气，突然，她想起了什么，不由一个全身抽搐，又疼得冷汗直流。
　　可是她没管这痛到底有多剧烈，而是拧着眉，用全身所有的气息急急的问将军道：“小璨呢！？”
　　问完这话，她就痛得晕了过去。
　　恬甜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从之前那种混混沌沌的思维状态里脱离了出来。
　　“大人，”她匍匐在床面上，尽量轻声的问话，以免气息不稳和疼痛加剧，“小璨在哪里？”
　　没有回答，没有声响，她背上的丝被被人往上拉了拉。
　　泪水从恬甜的眼角流下来，浸湿床面。
　　“大人，告诉我好吗？”她忍着心中压抑的难过和悲伤，再一次问道
　　还是没有回答，只是这次，连丝被也没有再动。
　　恬甜不想整日的流泪，但是除了流泪她找不到任何事情做。因为她不敢大声说话，也不敢动弹，甚至连吃东西都需要别人伺候。
　　她只能喝有点微咸的清粥，还有苦得令人作呕的中药。而且，是不停反复的轮流喝。
　　将军没有骅骄唐僧念经似的耐烦心，他压根就不说话，只会冷视着你；更没有骅骄你一口我一口的柔情蜜意，他只会把药碗递到你的唇边，指尖轻轻的捏捏你的下颌，逼得你想不开口都难。最多在你呛到呕吐之时按摩一下你的肩膀。
　　更郁闷的是恬甜虽然觉得生无意义，但还是可悲的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现在没有任性的本钱，求生的本能最终战胜虚伪的情义……
　　醒来第三天，被抱起来喝药的时候，恬甜发现自己是赤身裸体的。
　　营帐里只有将军一个人，负责她的治疗与饮食照料，连食物与汤药都是被放在帐外由他取入。
　　将军扶她后颈的时候，替她针灸的时候，面对她的身体，好像没有感觉似的，目光冷淡。所以恬甜也就像临产的产妇面对接生的男性医生那般，渐渐坦然下来。
　　他们之间，没有交流没有互动，关系恶劣得堪称史上最糟糕的医患之交。
　　恬甜问过他很多次，单方面的询问，希望从他口里得到关于骅骄的零星半点消息。有时候她也很想告诉将军他们离开京城后所发生的一切，她想过要请将军替骅骄复仇。但是将军不开口，不询问，甚至连一个眼神也不给她。慢慢的恬甜也不再花费力气，而是如一尾岸上搁浅的鲸鱼那般，徒然的趴在床上数羊。
　　趴睡的坏处是会给心脏带来沉重的负荷，恬甜几乎每晚都做噩梦，多半是乱七八糟的逃亡，醒来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可是每次都自己抽泣着哭醒。那时候将军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更多是在用指尖探测她的脉搏，他低头看着她，眼里似乎也有些无奈。
　　恬甜醒来的时候会很期望一个怀抱，有时比起恐怖的梦魇来说，清醒后孑然一身的孤独更加可怕。但是首先她的伤势无法让人抱她，其次她是□，再次，即使她愿意，也能厚着脸皮开口，但将军未必会点头。
　　偶尔，将军也会沉思一阵子，然后在她冷静下来之后，把她翻身过来，拦着她的脖子，把她的头靠在他的胸口上。恬甜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声，嗅着那将军身上独有的气息，脑子里却反反复复的重演着那夜在卧房之中被浴桶里的骅骄拥吻的场景。
　　最后她就那样再次睡着了。
　　每天将军也会把营帐拉开，让阳光照射进来。
　　不过天好像越来越寒了，气候好的时候越来越少。
　　恬甜哭了有好些天，渐渐就哭腻了，每每想到骅骄都伤心欲绝，可是渐渐的也就只有绝望伤心，再没有眼泪可以拿来祭奠了。
　　最后一点哀恸的激情也被耗尽，余下风干的墓碑在干涸的心原上伫立，茫然而又呆滞的瞭望着永无尽头的荒漠。
　　吃了个把星期的清粥，一天清晨恬甜突然闻到了诱人的蜜糖味。将军将她翻身过来，勺子里有满满的一勺蜂蜜，里面还有晶莹的小块颗粒。恬甜狼吞虎咽的含了一大口，细细的在嘴里回味着那带着果味的蜜，还有那柚子般幽香的颗粒。可当块粒外面的蜜被她一吮吸干后，再咬那小颗粒，余下的就只有大股的麻味和苦涩。恬甜皱着眉头把颗粒吐出来，问将军那是什么东西，将军却只是用勺子接住颗粒，然后继续塞到她嘴里。
　　过了不久，食物的品种渐渐的丰富，从最初的清粥到菜粥再到各类鱼粥肉粥，不过每天早上那一勺蜂蜜酿柚子皮是必须吃光的。再后来当恬甜能够勉强下地的时候，她已经开始大啖各类山珍野味。按她自己的话来说，这是从吃人的奴隶社会到新中国小康生活的真实历程。
　　恬甜胃口好得自己都难过，按理说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应该心情糟糕吃不下任何东西，但她偏偏痨得心慌，一顿不吃好的就睡不踏实。所以，每当她被迫喝药的时候都非常怀疑将军在里面做了什么手脚。
　　在恬甜第一次走出营帐的时候，将军给她全身裹上松软如云的皮草。她走了有十几步，然后就不得不停下来休息，最后像一个婴儿那样扑在将军的身上，被半抗半抱着带了回去。
　　可是恬甜强迫自己每天都必须出去走走，她计算着自己走的步子，每天必须比前一天多走一步。将军也由着她的性子陪她，只是依旧不言不语。
　　整个偌大军营都随着将军而沉默了，恬甜虽然也没什么谈话的兴趣，但是被之前惨绝人寰的遭遇和这种压抑的气氛逼得快得抑郁症。
　　在她清醒后的一个月，在立冬后不久的一个光天华日之下，面对三十天都未曾发出过一点声音的非人类将军，
　　恬甜，终于忍无可忍的爆发了……

　　重回青府

　　恬甜以前以为自己最多龟毛一点，就算面对闲弦的自恋也至多偶尔臭嘴。恬甜并不知道一直当好好小姐的自己也会有如吃了熊心豹子胆一般歇斯底里暴跳如雷的一天。
　　这一切似乎都没有预兆。
　　那天早上她醒来，任将军给她换药、针灸，然后喝药吞柚子蜜吃早餐，再后来，将军给她穿衣，手法熟练的程度甚至超越了玲儿。
　　恬甜低头看着将军在她腰上松松的裹着腰带，看着自己因久未见日光而雪白的心口，突然有种古里古怪的羞耻感从不知名的地方冒了出来。
　　以前总觉得自己在将军面前像个没有自理能力的婴儿，所以什么都理所当然的受之。可是现在，
　　啪！
　　神经质的，恬甜突然打了一下将军的手，而且下手不轻。
　　将军原本单膝半跪在地上，正对坐在床上的恬甜，犹如伺候女王的骑士一般肃穆的给她着装。如今被没头没脑的打了一下，也并未停手，而是继续给她整理衣衫。
　　啪！
　　恬甜的胆子突然猛涨，居然又打一下。
　　将军不理，继续。
　　“干什么你！”恬甜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责问而冷漠的话，出口后自己都惊呆，好像那是另一个不认识的自己在开口一般，可是却停不下来，紧皱着眉头，再给将军一下，这次是打在肩上。
　　“以后都不需要你给我弄，”她站了起来，“我已经好了，有手有脚，这次多谢你了。”
　　说完后就要出去，可是后背却被披上了厚厚的皮草披风。恬甜摸了摸那柔软而温暖的毛皮，稍稍镇静了一下情绪，然后盯着地面两秒，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开口道：
　　“大人，也许你会责备我害死小璨，如果我不同意和他离开青府，也不会……有今天的事情发生……”
　　她哽了一下，把泪咽下去，
　　“可是，大人，现在我只想问您一件事情。我知道您虽然不想理睬我，但还是救了我，我没资格问您什么。可是，大人……”
　　她举起了自己的左手，看着那空空如也的无名指。
　　“我只想知道，我手指上的戒指，您有看见吗？”
　　将军没有回答，他仍旧没有回答，一如既往的只有冰冷的沉默面对恬甜。
　　恬甜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的酸楚和眼中的泪，然后长长吐气。
　　“大人，谢谢你，我走了，以后都不会再打搅你。”
　　说完就要迈步。
　　可是身子突然被人从后面抱了起来，凌在半空，重新放回了床上。
　　恬甜使劲的挣了一下，想要起身，却被死死按住。
　　“放我走！”她突然大吼起来，也奋力扭动着身子，全然不顾自己后背上的伤口刚刚愈合，也不管那样的用力会带来怎么样的疼痛
　　将军按着她，只是按着她的肩，可是她下身都像被麻痹了一般动弹不得。
　　“拿开你的手！”她继续不休不饶的叫着，“别碰我！你是我什么人！我就是死了也不给谁碰！你凭什么碰我！你凭什么救我！“
　　她开始尖利的叫起来，好像被打骂的小孩子那样嚎着，疯了似地挣扎出一身身冷汗。
　　她本想着有人会以另一种方式来制止她，她期望有人责骂她呵斥她。但是没有，这军中除了她自己吼到回声阵阵的嘶喊，什么声音也没有。
　　就像是被抛入绝谷无人回应一般，在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力之时，面对的是孤寂的绝境。
　　恬甜恨不得自己可以立刻死去。
　　她发泄着这些日子以来积蓄的所有压抑和痛苦，她不屈不饶的挣扎着妄图挣脱这静到吃人的牢笼，她没有哭泣，却比哭泣更拼命。
　　突然间，将军放了手。
　　恬甜就像弹簧一样跳了起来，背上的伤口震裂着疼痛，但是比不上心中的伤痕痛彻。她发疯似的要冲出营帐。
　　就在那时将军抱住了她，毫无预兆的将她一把抱在了怀里。
　　恬甜没有感觉到这样的怀抱，她只是依旧往外挣着，叫喊着放我走。她不管那样的怀抱是怎样的急切有力，她觉得自己早已经没有了灵魂。
　　再后来，她筋疲力尽，倒在那怀抱中，嚎啕大哭起来。
　　“为什么不放我走……为什么要救我……大人，大人……”她无力的捶打着将军的肩，语无伦次的哭喊着， “你弟弟死了你知不知道……你弟弟死了……他死了……戒指没了……什么都没了……为什么你不说话，你不难过……为什么要救我……我的戒指在哪儿……”
　　将军抱着恬甜，把下颌放在她的额前，轻轻的抵触着她的刘海，他抱着她的手温柔的拍着她的手臂，好像在安慰着一个刚刚出世的婴孩。
　　最后，他紧紧抿着唇在恬甜的额头上亲吻，那眼神却看着其他的地方，里面渗透着从未有过的杀气。
　　他们就这样一直抱着，好像不愿意分离似的抱着，直到恬甜开口喊痛。
　　伤口一开始就崩裂了，可是到如今她才恢复触觉。
　　将军皱着眉给她重新敷药治疗，直到深夜一直不停的查看她复发的伤势。
　　最后恬甜折腾得困了，她趴在床上，看着坐在床边地上的将军，他背靠着床沿，一只手却反伸过来，摸着她的脉搏。
　　“大人，“恬甜轻声唤道
　　将军身子侧了侧，扭头过来。
　　恬甜噙着泪花，看着他：“谢谢你……我今天不知怎么了，对不起。”
　　意外的，将军的唇角动了动，似乎给了她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他按着她手腕的手指缩下来，放在了她的手心中。
　　恬甜握住了那手指。
　　他们静静的对视着，让时间在眼前流逝，带着一些理解和更多的疲惫。
　　“大人去睡吧，”最后恬甜小声的开口，“不用总是守着我，照顾我这样麻烦的病人很累的。我已经没事了。”
　　将军犹豫了一下，然后起身，将外衣褪去挂上，然后走到床边，掀开了恬甜的绸被。
　　恬甜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可是将军已经上床，躺在了她的身边，未等她开口疑问或者惊呼，就伸过手臂抱过她，将她俯卧的身子放在了他的胸膛之上。他的手掌放在她的伤口上，缓缓的给她输着暖而舒适的热流。
　　恬甜头一次如此近距离的嗅到将军身上的那种香味。
　　“那是什么东西的味道？”她问
　　将军低了低头，没回答她。不过恬甜已经习惯了将军的无言，她未再询问什么，而是带着稍稍的心安进入梦乡。
　　头一次夜里，半点噩梦也没袭扰。
　　冬的脚尖一旦踏上这片大地，立刻就把整个臂膀张开要统治这个世界。
　　气温在急速的下降着，晏山地带寒得连呼吸都让人肺疼。
　　就在那时候将军决定带恬甜回京。
　　她的伤势已经好了很多，精神状态也还不错。每天依旧出去步行，累了的时候将军会抱她上马，然后将她裹在皮草里，一直悠悠驾马行到小山头上去。
　　恬甜只从毛皮里露两个眼睛出来，看着一片荒凉的山下营帐星星点点，有时她也找些话问将军，比如一共有多少顶帐篷什么的，不过只有问题没有答案，她权当自己自言自语。
　　回京的路途是缓慢的，车内始终燃烧着温暖的小炭炉，将军不大允许恬甜再下车到处乱跑，有时候恬甜执意想走远一些，将军会把手臂一伸，那眼神扫过来，恬甜就明白自己应该回头了。
　　白天他们都在车内读着书卷，恬甜遇到看不懂的地方，也会开口问将军是什么意思，不过她很聪明的明白将军什么都不会回答她，问话几乎清一色的冬日娜模式。
　　“这句话的后半段主语变了，是指食客而不是主人对不对？”
　　“这段里的六气其实是隐喻天下万象是不是？”
　　“还有这里……”
　　将军会颔首，或者微微的摇头。后来他甚至不再有动作，只需要听完恬甜的话，恬甜就可以捕捉到他眼神里的肯定或者否定。
　　恬甜想把理解错误的地方勾画起来，但是用不惯毛笔，这次变故之后她的手似乎不太灵活，肩膀老是僵僵的，第一次勾文就把一篇纸都差点抹黑。所以后来她如果理解错误，将军就拿起笔来帮她将那段勾起来。
　　每晚他们依旧同塌而睡，寒夜里两人的依偎温馨而让人留恋。不过就像两只笨笨的土拨鼠冬眠一般，他们只是依偎，只是相拥，只要寂寞时刻的一种陪伴而已。
　　车队入京的那一天，天降大雪。将军把裹着皮草的恬甜从马车上抱下来，踏着雪地一直从青府的大门把她抱进了自己的院落。
　　玲儿不见了。
　　恬甜问其他婢女，玲儿哪儿去了？婢女都摇头说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大约是回老家嫁人去了吧。
　　恬甜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把以前骅骄送她的衣物首饰全都打包，然后命人搬到二公子以前的房间去。下人磨蹭了半天，才帮着带出去，刚到小院的石拱门那里，就看见将军堵在那里，眼神比这飞雪还寒冽。
　　“我想回小璨的房间住，”恬甜盯着开始积雪的墙角，“那里一直空着不太好。”
　　将军盯着恬甜，恬甜头一次有点害怕那眼神。
　　下人开始哆嗦，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寒冷还是恐惧。他不知所措的看看恬甜，却不敢看将军，拖着行李就要回去。
　　“等着，你去哪儿？”恬甜叫住了他，“不是让你帮我把东西带过去吗？”
　　下人于是怵在那里，动也不敢动，将军站在那里，不用说话意思也很明显。
　　恬甜回身，自己取过那几个包袱，然后走向将军。将军没有让她，她却像没看见将军似的，直直冲过去。
　　最后那一刻，将军还是侧了身子。
　　下人见状急忙跟过去帮忙，路过将军身边的时候小心的点头哈腰，躲得远远的。
　　将军一直站在原处，盯着地面，不知道一人独自在那里站了多久……
　　进入青府之前的，他们之间所建立的那种温馨相依的关系在踏入这片还残留着骅骄气息的大宅之后，迅速的瓦解。
　　就好像战时敌对双方的孤男寡女被抛弃在了荒岛之上，不得不共同扶持互助，然后一旦归还正常社会就站回自己的营地一般。他们就这样又形同陌路了。
　　恬甜独自住骅骄的房间，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照料骅骄遗留下来的那些古董。有时候她也会莫名其妙的在半夜惊醒，奇怪怎么是自己一个人，然后醒悟过来坐起来默默的流泪，不知道是为骅骄还是为什么。
　　恬甜突然变得很像这个家真正的主人。
　　她很主动的去找老师问那些不懂的问题，她很自来熟的叫厨房把她的饭菜都端到房间里来吃。将军就没听他说过话，下人们什么都听她的吩咐。他们都不敢在她面前提到二公子，平时也是唯唯诺诺小心说话。
　　她十天半月也见不到将军了，也没想过要去见。
　　他们之间唯一的一点联系是将军每日命人带来的热气腾腾的汤药，准时准点，下人必须看着恬甜一滴不漏的喝下去才松口气。
　　过了约莫有半个月，大雪压得青府的屋脊再也抬不起头来。恬甜开始有了新的事情做。
　　她每日天早上还黑着的时候，就会去后院的马厩。恬甜有了新的伙伴，是将军那日在马场送她的小马。
　　小马是她无意间逛院子时发现的，它和青犀关在一个单独的马厩里，父子融融。
　　恬甜很高兴小马还记得她，因为它看见她低低的嘶了一声，把头低下来，耳朵后仰让恬甜抚摸它的鬃毛。
　　恬甜开始每早去给小马喂草，给它刷身子。侍马的下人很惶恐，可是有一天早上，恬甜在那里遇见了的将军，将军默许了恬甜的举动。恬甜想上马，将军扶她上去了，然后她被他牵着马，绕着偌大的青府转圈。
　　“乖乖，我叫你什么名字呢？”恬甜吻着小马的鼻梁，每个夜色未退的黎明，他们就这样在马厩里对话，小马喷着气回应恬甜，“叫你，小花椒？小青？还是就叫小乖？”
　　她开始一个人每日清晨骑马，起先很不熟练，可是慢慢的就轻车熟路起来，可以叫小马长长的跑一段，速度越来越快。
　　骑马是很劳累的事情，恬甜每天回房就会趴在床上，疲倦得什么都不想就可以进入梦乡。
　　现如今仿佛整个青府都是她的天下了。
　　将军好像至回来以后就没去上过朝，他很少从他的院子里出来。恬甜在青府里每日骑着小乖到处巡逻视察。管家无论下面什么事情都会向她汇报，起先恬甜很奇怪，不过后来也慢慢习惯。渐渐的恬甜连将军和骅骄名下有多少良田多少财产都一清二楚。到后来全府上下的较大开销都是由恬甜定夺，日子过得其实蛮充实的。
　　就算恬甜每晚都会从衣柜里取一件骅骄过去的衣衫出来，让它在床上放一晚上。除此以外也没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
　　直到有一天，她突然脑子一抽，无法无天的横着胆子把罪恶的魔爪伸到了将军的私人辖区里……

　　相离相守

　　那天恬甜依旧很早就起床，系上厚厚的皮草披风就顶着黎明的寒风去马厩。
　　意外的，马厩就没有小乖，只有青犀。
　　恬甜找了一圈，发现饲马的下人有一名喝醉酒倒在另外的马厩里，鼾声如雷。其它人都不见了。恬甜有些无聊，回到青犀的马厩里，和它大眼瞪小眼。
　　“喂。”无聊至极，恬甜开始对着青犀说话，“你多大了？”
　　青犀喷着热气刨了刨蹄子。
　　恬甜麻着胆子上前去，靠近了那往日看也不敢多看几眼的将军坐骑。青犀无视恬甜。恬甜就伸手小心翼翼的碰了碰青犀的脖子，青犀继续无视，开始扯了几根草吃。
　　于是恬甜就继续放宽心摸起了青犀密长的鬃毛：“你啊，也经历过不少战争吧？很小就跟着他了吧？他很重视你，很爱你吗？你们是好搭档吧。”
　　青犀回头，咧了咧嘴，露了露牙。
　　“你认识小璨吗？”恬甜踮起脚尖勉强抱住青犀的脖子，“就是你主人的弟弟啊，你和他关系好吗？”
　　青犀扭了扭脖子，可是双耳却后仰了。恬甜见状心中不由一喜，见惯了小乖的这种肢体语言，恬甜知道这是友好的表示，也许……还代表着愿意臣服。
　　“我坐一下你可以吗？”她讨好的摸着青犀那光滑如绸缎般的高大身子，然后转身去取马鞍来，试图给青犀套上。
　　青犀没有反抗。但是，它太过高大，恬甜无法把马鞍套好，于是她取来个小凳子，站在上面给青犀套好随便就爬了上去。
　　“我只坐一会儿哦，”她小声的请求，然后调整了一下姿势坐稳。
　　青犀却开始迈步，稳稳的载着恬甜从打开的栅栏门里走了出去。
　　恬甜原本想叫它停下来，可是心中却有茂密的新奇感冒了出来。也许只骑一下下没关系，她心里这样想到。
　　青犀不但高大而且背宽，恬甜骑在上面脚连马镫都够不到，晃来晃去要被甩下来。不得不稍稍夹紧了它的肚子。
　　青犀就迈起了小步，载着恬甜在院落里慢跑。
　　天色还很黑，意外的又下起了小雪。以往这时候恬甜还在马厩给小乖喂草刷毛聊天，并不知道此时骑马比任何时候都要风雪交加。也许是青犀太过高大，也许是今天特别的冷……
　　恬甜开始不得不伏在青犀的背上，抱住了它的马脖子。
　　这样的他们好像离马厩越来越远，恬甜开始有骑虎难下的感觉，并后悔轻易动了将军的马。现如今她就是想下来都不容易。
　　突然，青犀停住了脚步。
　　恬甜抬头，发现这里居然是将军的院门前。那朱红漆的大门关得死死的，门上方的灯笼快要被风熄灭。
　　正在此时，
　　青犀却毫无预兆地腾空迈前蹄，仰脖长嘶。
　　恬甜正常骑马都难，突然被这么一甩，失手落马的同时惊叫声随着青犀的嘶鸣一同划破飞雪夜空。
　　她心脏一紧，可是未等到失重的感觉过去，发觉自己早已稳稳的在人怀中。
　　“大……大人……”呵出来的热气都快被这寒流冻结成冰，恬甜惊魂未定的看着瞬移出来的将军大人
　　将军放下恬甜，借着昏弱的灯光注视着她，那神色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
　　“我……我也不是有意骑的，”恬甜结巴起来，不知道怎么解释
　　可是将军用手捂住了她的嘴，把那急速窜入她心肺的冷气给挡在了外面。然后他食放在唇边，做了一个消声的动作。这之后他就又抱起恬甜，将她的头埋在胸前，然后跨上青犀，在这东方渐渐发白的青府里骑行起来。
　　恬甜却觉得格外丢人。
　　她已经好些天没有见到将军，也没向人打听过他的近况。她一个人大大咧咧的在这府里，全然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地盘。
　　可是今天早上有了这么一出戏，她才猛然梦醒般意识到，将军才是这府里真正的主人，自己不过是一个可怜的寄生虫。如果将军大人不是念及弟弟的情分，完全可以将她赶出青府。
　　“大人啊，谢谢你。”她低声而羞愧的说道
　　将军只是将她更紧的在怀中抱了抱，算作回答。
　　他们这天破天荒的一起吃了早餐，然后一同在院中无言的散步。相隔距离很远，但至少能相互看见。晚饭过后，管家送当日账本明细过来，见将军也在大堂，便是要递给将军，可是将军却挥手让管家拿给恬甜。于是恬甜更加的无地自容。
　　这天夜里，久未侵扰的梦魇再一次出现在恬甜的睡梦中。
　　还是无止境的逃亡，可是双脚却像灌铅一般。身后的人，好像是闇墨音又好像是其他人，拿着死神弯长惨白的镰刀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
　　小璨……小璨……恬甜吓得大叫起来，小咸，小咸你去哪里了……你们到哪里去了啊？、
　　她被逼到黑水翻滚的江边，里面飘流着骅骄的尸体，满面是泪的悲凉的注视着她。河对岸是马上的闲弦，他叹气摇头：一直叫你和我走的。
　　她吓得大哭起来，她不知道谁可以救她，她想过要去抓住那把镰刀防止它落下来，可是双手却好像被反捆在了后面。
　　大人！将军大人！我们要死了……恬甜这时候想到了唯一有可能战胜这死神救她于水火之中的人，可是深灰色的半空出现了将军的身影，他冷冷的看着她绝望的坐在江边呼救，不动声色。
　　是你害死了骅骄……恬甜仿佛读到了他心里的话语。
　　是我害死了小璨，是我害死了他，恬甜十指掩面，是我害死了他……
　　……
　　她全身冷汗的从梦里惊叫着哭醒，然后呆望着这空洞而又庞大的卧房，害怕得无处躲藏。发神经似的从箱子里抱了大把骅骄的衣衫堆在床上，藏到那从有着骅骄清香气味的衣物里，心神才慢慢稳定下来。
　　过了很久很久，恬甜估摸着噩梦之神已经溜达到别家去了，才从衣服堆里把头伸出来。
　　她有些神经质的，头脑一片空白的走到了门前，伸手吱呀一声推开了门。
　　屋外一地银雪，寒如冰窟。
　　恬甜梦游般的迈步，忘记了自己只是身穿着单薄的衣衫。刺骨的风把丝料凝结成冰，然后死死的贴在她的肌肤之上。
　　恬甜光着脚丫踏上了雪地，埋头，踩一个脚印，再踩一个，看踩过的地方和没踩过的有什么区别。
　　冰渣从脚底渗入，直刺她的内脏，刺激得她后背才痊愈不久的伤口开始疼痛。
　　恬甜蜷了蜷身子，可是没打算回去。
　　穿越女主都是小强，这是黄金定律。所以我不会死，最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想到这样恬甜笑了笑。
　　这时候有人从后面将她抱了起来，然后横抱着一直回到了屋子里。恬甜没有惊讶，也没觉得突兀，她一言不发的被顺从的抱回了床上。
　　屋子里一直烤着炭火，暖暖的热气包围上身子，和内力聚敛的寒气打了个照面，抽得恬甜一个激灵，之后就如微波层荡的水纹一般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将军将其放到骅骄的床上，裹到被子里，之后背靠床边坐下。
　　……
　　两个多月以来。
　　恬甜第一次听到了将军的嘴里发出声音。
　　笛声，久违的笛声，那勾起往昔无限回忆的笛声，低咽着从床前缓缓悠扬飘散。
　　将军只把那顺着一肩黑发的后背留给恬甜，低头执笛，在这漫长黑夜里，用如此飘渺笛声来充斥着这寂寞空洞的房间。
　　恬甜从裹得严严实实的被窝里，抖颤着伸出了手，指尖碰触到了那些许蜷在床面上的发梢
　　“大人……”她的声音也因全身上下抑制不住的寒颤而发着抖，“大人……责怪我……害死小璨吗……”
　　她几乎说不出连贯的句子，尽管被窝里是那样的温暖，所有之前在屋外吸入身体的寒气却死死的锁在身体里，顽固的扎入她的血液，激得她全身上下的血管都痉挛疼痛。
　　将军收起了笛子，侧了侧身子，摸住了恬甜的手腕上的脉搏。
　　片刻，他就起身将床上那一大推乱七八糟的衣服扔到角落里，然后褪去外套上床，将恬甜至后背抱在了怀中。
　　后背上传来的热浪渗透毛孔，将那些固守的恶寒之气驱除出境。头斜靠在那坚实的手臂之上，有眼泪，咸咸的挂过嘴角。
　　恬甜现如今已不知道自己是为何而流泪，从前和现在的生活其实并无太大变化，一样的没有任何目标，一样的得过且过。唯一不同的是，总觉得自己缺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醒来的时候，唯独自己一人躺在床上。冬日的阳光凉水一般泻入卧房，角落里没有骅骄的衣服。昨晚的一切好似一场不真实的梦境。
　　恬甜下床，外堂桌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下压纸条一张，上书刚劲有力字迹：
　　【明日出征，愿否随行】
　　恬甜决定一个人留守在青府。
　　她去马厩看小乖的路上，正好遇上了管家。
　　“告诉大人，我会留在府里。请他放心好了。”
　　想不出一同随行的理由，也找不到离开这里的借口。恬甜骑着小乖在府里转悠，偶尔从怀里掏出那将军这些个日子里唯一对她“说”出的话，目光凝视片刻，没来由的叹气。
　　傍晚之后，将小乖带回马厩，恬甜一人独自返回房间。
　　没有丫鬟引路，没有下人随行，甚至连一盏照亮前方的小烛灯也没有。恬甜静无声息的在这庞大得近乎荒凉而又错综复杂得如迷宫般的青府里，凭借着记忆和熟悉穿行。
　　长廊两侧雪花裹着月光纷落，无声有色，凉绒相合，和恬甜寂寞前行的身影映出这画卷般的长夜。
　　走过一处庭院转角，恬甜不由驻足，静默站立片刻。
　　却，终也没有回头看一看。
　　若是相反而行，就是将军的大院。
　　可她继续行，继续静，心中竟无端铺荡起比那纷雪还要冰寒的凉意，一时间竟有此生为何的哀默之思。
　　突然间，
　　就如平地突陷沼泽，山端突坠悬崖。黑夜中凭空的伸出一双手臂，将她整个人突兀的扯到了角落之中。
　　静中伏动可置人于毫无反击之地，恬甜甚至连思绪都来不及抽回，就被那一双手臂收入胸膛。
　　比第一次更加的突然和离奇。
　　他再一次偷袭般的吻了她……
　　依是如旧的霸道与不可违抗，依是如旧的偏执与深情，唯有放纵之中意外带着丝丝绝望与诀别的情绪。
　　今夜吻别，明日征战，不可复相见。佳人独留，痴者独离，不可望相守。
　　短暂而又激烈的相吻，从当初的无礼强迫与惊慌推辞，到如今的无言热拥与麻木顺从。仿佛弹指一瞬，往事如过眼烟云，终抵不住离别前的诱惑。
　　很快的，整个世界里又只剩下恬甜一个人。
　　将军放开了她，与她插肩而过，再没有回头的离去。整个青府，浩大的房屋建筑，都在相互错过那一刻，纷纷垮塌碎碾……

　　沉默之源

　　绸朝十五年，青将军率兵大举攻入卿国，歼溃敌军精兵十万余，重挫敌国兵力，卿国女帝为保国之安宁，遂派使者求和，愿割得大片国土与绸朝缔结友善之邦。
　　此战乃两国交战数六年来绸朝所获之大捷，举国上下欢腾庆贺。圣上龙颜大悦，遂将此割更名为隼州，封于青将军。
　　隼州左邻卿国，右毗晋州，处于晏山南尾，关两国相接之要塞，为兵家战略之重地。
　　……
　　这些往来历史，是由一名姓查的年轻将士告知恬甜的。
　　将军其实算得上是个很尊重别人意见的人。
　　恬甜要求留在青府，于是他遂了她的愿，让她继续呆在青府。只不过这个青府，不在京城，而在隼州……
　　启程的那日对恬甜来说无任何征兆，先是有丫鬟来禀报将军请恬甜送他到城门，只是等她上了车，再到真正意义的下车，就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后的事情了。
　　车一直行到了隼州，一路上恬甜已经被囧傻了，连一腔怒火都找不到地方发泄。合着她的想法意见都是扯淡，将军其实什么都计划好了，问她只等于告诉她即将执行的决议。
　　不过米虫之所以属强大生物，就在于她体内能迅速合成抵抗新型农药的抗体。刚到隼州的头一天，就有一名年仅二九的英俊小生前来报到。
　　“属下姓查，即日起为小姐随行。”
　　恬甜抬头环视这富丽堂皇得胜过京城青府的院落，最后目光停留在查将士那张俊俏的小白脸上，迷茫的眨了眨眼睛，将军大人在想些什么，永远没人能够猜透。
　　每日，恬甜去马厩找一同带来的小乖时，查将士已经闪耀着一排亮白白的牙齿笑容满面的守在那里。
　　然后，他们一同出府，骑马至城外山林地带，权当散心。
　　恬甜每次出府都很想低调。可除去查将士之外，随行还有大批士兵。一骑人马浩浩汤汤的拥簇着她无聊闲逛，架势堪比郡主出巡。隼州可谓将军的蕃地，身为一方之实主，自是百姓心中最大的八卦向往。很快，就算恬甜把每日出府的日程提到清晨六点半，城里也是如天 安 门广场每早升国旗一般，万人空巷。搞得恬甜不得不蒙脸戴面纱才敢出门。
　　“看看，那据说是将军大人的义妹……”
　　“义妹？据说是即将迎娶的富家千金。”
　　“怎么有传闻是弟妹？”
　　“美么？看不到脸……”
　　……
　　恬甜有时候也不想出去招摇过市，不过那必须凑巧是将军不在府里的时候。将军大多时候一人留在府中，而恬甜整日都被查将士热情的邀请出府四处游玩。可若是遇上将军偶尔出府，恬甜再对查将士提出出门，查将士就咧嘴真诚的一笑：“每日出府小姐不累么？今日在府里歇息可好？”
　　于是恬甜再一次眨眨迷茫的双眼，呆滞的点点头。
　　和将军比起来，查将士活泼话多得来都要遭天谴。
　　查将士是有问必答，少问多答，更多时候自问自答。很快，恬甜连将军属下军营里有几只苍蝇都了如指掌了。
　　他比上恬甜还要小上两岁，不过据说丛军已有六年，青春的稚气里却透着狡猾的老成。
　　恬甜第一次听说他年仅十二从军跟随将军征战，就噗的一笑：“那是真正的童子军啊。”查将士点头大笑，两人的距离立刻拉近，成为话语投机的好友。
　　日子过得异常的没心没肺，欢快自在得来恬甜都要忘记，从到隼州跨入这豪华大院那一刻起，她就几乎再没见过将军大人……
　　查将士与她的关系好得来几乎不正常。
　　除去每日骑马溜达玩乐以外，还负责为恬甜解答那些书本中的疑难杂症。两人一同趴在书房案桌之上。头靠头，肩并肩，练字读书，时不时就会肆无忌惮的欢声笑语。
　　有时候恬甜半夜失眠，也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是不对劲的。有时她也会问查将士将军近日都在做些什么，得到的都是查将士打马虎的敷衍回答：
　　大人操劳军中之事、公务缠身、废寝忘食……
　　恬甜偶尔会莫名其妙的想去找将军问候他一下，但是将军仿佛一直都躲着她。这隼州青府较京城青府还要大上几倍，没下人陪同，恬甜一时半会儿还会迷路。所以啊，日子啊，就这样没心没肺的过吧，最好永远这么没心没肺的过……
　　渐渐她就开始把将军这个人在头脑中惰性遗忘，连同许多不大想碰触的往事旧人一起，塞入心底那只秘密的大箱子里去了。
　　可是，这世事，哪里容过她争取，却又哪里容过她放弃呢？
　　握紧之时斩手强夺，放下之时偏硬塞入怀……穿越，从起始就是一出烂俗的恶作剧。
　　再强悍的女孩子也有“倒霉”的日子，何况恬甜只有普普通通身子骨一副。
　　“倒霉”的日子对于现如今的恬甜来说无异等同于放月假，只需托丫鬟传达偶有不适。查将士便不会再来。当然，将军更不会离奇出现。
　　恬甜休息过前几天，便开始熟悉“新家”地形。
　　以前从未听说过隼州之地，更未知道天底下还有第二个青府。骅骄对恬甜是无话不谈，连小时候偷跑进娘亲房间看画挨打的事儿都会和盘托出，偏偏从未提过大哥有封地之说。
　　小璨，你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游过平时熟悉的花园亭廊，转过式样各异的屋殿阁楼，身边陪伴引路的丫鬟们却突然都不约而同的磨磨蹭蹭起来。
　　“小姐，今日走过太多路，可否回房歇息了？”
　　“不用。”
　　“小姐玩累了，可否坐下让奴婢为您端杯茶，润润嗓？”
　　“不累。”
　　“可是小姐……”
　　“什么事情？”
　　“……”
　　“没事？恩，走吧。”
　　一处从未发现过的陌生院落，出现在恬甜的眼前。
　　“这是将军的院子？”她转身问众人
　　丫鬟们弱弱的点头，不敢迈步。恬甜笑了笑：“你们这么怕他？那不用跟我进去了，我有些事情要问将军大人。在这儿等着我吧。”
　　说罢她就大踏步的跨入院门，寻将军去了。
　　将军并不难找。
　　恬甜只在这独院内稍稍一转，就明了这布局和京城家中十分相似。院里的仆人们都不敢说话般的低头而行，恬甜没来及问谁，就在不远处的书房中暼到了将军的身影，正提笔在案上书写什么，身边站着一位婢女，偏着脑袋认真的看着纸上的内容。
　　恬甜径直走过去，还未靠拢，将军就突然把笔一提，把案上那一堆纸给单手折叠了起来。丫鬟有些诧异，稍后才看见恬甜进门来，忙作揖。
　　恬甜对她和和气气的笑：“我和大人有话要说，你先出去一下好吗？”
　　丫鬟慌慌张张的要走，将军却将她拉住，把那堆纸一股脑儿塞给了她。
　　恬甜见状心里怪了怪，她看着这丫鬟像揣着不可告人秘密似的躬着的身影消失在院门旁，这才重新回来看将军。
　　将军冷冷的看着她，等着她说话。
　　恬甜觉得十天半月都没和将军见面，偶尔主动找别人不应该问那样的话题。但是这个问题已经在心里藏了很久了，她觉得其他的疑问都可以忽视，唯独这件事情不可以马虎。哪怕将军依旧不会理睬她，她也是一定要问出口来才觉得畅快。
　　于是她问了。
　　“大人，为什么小璨背后的死穴敌人会知道？”
　　这么直接，丁点儿寒暄和铺垫都没有。
　　果然，将军一如既往的冰雕一座，眉毛都没跳一下。
　　所以恬甜更加为自己没有浪费多余口水的明智而喝彩。
　　正僵持着，突然有身穿铠甲的士兵前来。
　　“大人，营中快报一封。”
　　将军接过快报一看，把恬甜当透明扔到身后，离开了。
　　恬甜在空无一人的书房里站了半天，最后认定再明智再简洁也是自己没事找抽。不过，她舒了口气，总算是把很久以来的怀疑问了出来。
　　在骅骄离去的那天下午，恬甜把他的衣衫捞起，看到瘀血已凝的伤口，是传说中的命门……为什么那里会受伤，骅骄不是说过只有她和将军知道那里是死穴吗？有一瞬间恬甜怀疑过那做哥哥的人品，不过又很快否认。
　　可就在前几天，她无意问了问查将士关于死穴是否容易被人攻击之疑。查将士相当斩钉截铁的告诉她，一个练武之人，死穴是首要防守之地。若是武艺高强，任何一招一式，都是在保住死穴的前提下攻击对手的……至少，他是这样的。
　　恬甜就觉得再也不能闷下去了。
　　可是，就算问了又有什么用？
　　恬甜失落的在院中缓行，一个不小心，竟然瞥见刚才在将军书房中的那名丫鬟。正鬼鬼祟祟的躲在院墙角落里，大白天的举着一只蜡烛，想把那堆从将军房中取出的白纸点燃。
　　若是在从前，恬甜才懒得去管你是在焚书还是拜祖先。可如今她总难免疑神疑鬼，于是快步跑上前去。
　　“你在做什么？”她带着一些质疑的口吻问道
　　那丫鬟正聚精会神想着把纸烧了，冷不丁被人背后一问，吓得一抖，手中的白纸纷纷落地，蜡烛也打在墙头被熄灭。
　　恬甜急忙去捡那些纸，可没料那丫鬟反应远比她猛烈。只见她一个饿虎扑食按住那些纸，六神无主的大呼道：“小姐饶过奴婢吧，小姐莫要看这些东西！”
　　恬甜眉一皱，把那丫鬟的身子往后面推。
　　“什么东西见不得人！给我看！”她颇有些凌厉的喝道，说着就要把纸扯出来。
　　丫鬟见状头如捣蒜般的在地上磕起来：“小姐恕罪！小姐若是念奴婢也是性命一条，就放过奴婢吧！这些东西真正看不得。”
　　可是她越是这样说，恬甜要看的心就愈强。两人争来抢去，竟然把府中许多下人都惊动了来。
　　来人们见一个丫鬟竟然要和主子抢东西，都冲上前来帮恬甜把这丫鬟拉开。这丫鬟就哭喊起来：“不能给小姐看啊，大人知道不会放过奴婢的。”
　　恬甜已经把那些纸都一一捡了起来，她听见那丫鬟对着押着她的人哭道：“大人嘱咐过不能让小姐看见这些的……我也是没法。”
　　她却已经没心思去听别人哭什么诉什么，她一张张的看着那些纸，那些纸上的字，那些纸上所述的内容。她觉得握纸的手，血液已经被抽走，空余一副壳子。好像正被吸干饮料的汽水瓶一般，整个外壳里的内容都如退潮的水在缓慢的下降。
　　小姐今日如何？
　　提过何人？
　　愿出门否？
　　开心否？
　　饮食？
　　……
　　……
　　每页都是如此简短相似的问话，相同的字迹。
　　“什么意思？”恬甜捏着那厚厚一叠纸，呆然的望着因为害怕而大哭的婢女，还有手足无措到沉默的下人们。
　　有一两个丫鬟默默的抹起了眼泪，更多下人犯错似的不敢看恬甜一眼。
　　“他总这样和你们说话吗？”她又问道
　　依旧没有一个人吭声。也许是除了沉默不知道也不敢解释，更有可能，他们在恪守职责的同时无声的谴责着她的任性和不知好歹。
　　纸从恬甜的手里掉落，她转身跑了起来。
　　她跑过那些花园楼阁，她跑到了后院的马厩，解下小乖的缰绳。
　　“小姐，小姐要去哪里？”慌忙赶来的下人们都惊问道
　　恬甜低声的命令：“带路，去大人的军营。”
　　“小姐留步啊，大人现在是去军营处理军中之事，小姐若是前去会打扰到大人。小姐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好了。”先前那烧纸的丫鬟跪在了马前
　　恬甜见她泪痕斑斑的脸颊，黯然。就算是一名贴身丫鬟，也远比我懂事许多，现如今如此冲动为哪般呢？
　　她颓然的下马。
　　“对不起……”她有些哽咽，“是我太自私任性了，你放心，我会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的。”
　　短短前后不到半个时辰，心境跌宕如潮涨潮落，这之后，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平静下来了。
　　恬甜寝食难安的守在将军回府必经的大殿之内，时不时的眺望着那威严紧闭的大门，一直守到天色发黑也未等到将军回来。
　　经不住丫鬟的请求回房睡下，不多时又起床问问：“大人回府了吗？”
　　“没有呢小姐。”
　　“有什么消息吗？”
　　“没有小姐，大人从不让人捎信回来。”
　　“为什么还不回来，明天会回来吗？”
　　“奴婢也不知道呢，小姐不知道吗？大人去营中常常几天不归的。”
　　是啊，他捎口信回来干什么？她会想知道他在外面怎么样吗？他常常出去处理军中事务，几日几日不归，她又是否关心过他在不在府中？他派开朗将士陪伴其左右，她又可曾想过他的良苦用心？
　　从她被他救回来那天开始，她的心中就只有她自己，只有她的悲哀她的绝望。她没心思也没时间去看他一眼，去体会他失去亲人的痛苦与为了救她而付出的代价。就算他时刻心里都关心着她，她也永远都没有余地的拒绝排斥着他。
　　那个真正冷漠无情的人，其实是她这个表面温和随意的田恬甜而不是那个冷面无言的将军大人！
　　全青府的人都知道，不，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啊，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为什么不说话。
　　唯独她蒙在鼓里，却是自欺欺人的蒙在鼓里。
　　天蒙蒙亮，恬甜就起床，命人将青府大门打开，独自徘徊在门前等着将军回来。
　　大人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呢？她也不知为何，竟然焦急到这种地步。
　　也许只是为了再见他那冰面一眼，也许只为看他依旧淡漠的眼神，也好过现在这种前后不着地的煎熬。
　　恬甜暗下决心，如果明日大人还未归府，她就自个儿到军营去找他！

　　大人贵庚？

　　恬甜连着两天夜里没睡好，总是做上气不接下气的噩梦。千篇一律的梦见将军的背影，她怎么追也追不上。
　　第三天，醒过来的时候，房中没有丫鬟，起床洗漱好，便条件反射的对着外面问话顺带亮嗓子。
　　“大人回来了吗？”
　　问完这话，突然看见门口闪过一个高大的人影。恬甜一愣，马上跑过去开门。
　　“是大人吗？”她有些欣喜的问道
　　可是屋外无人，连平日里亦步亦趋的丫鬟们也都不知道哪儿去了。
　　恬甜呆了片刻，突然就撒开蹄子狂奔起来。
　　“大人等等，大人等等我！”
　　她着了魔似的叫着，往将军院落的方向跑去。
　　一路上积雪卷上裙角，融化浸湿裙边。遇见下人，抬手就指前方：“是大人回来了吗？”
　　下人还未转身去指，恬甜就又跑了起来。
　　她最终还是未能追上将军大人。
　　倘若他想躲着她，就算两人同处一屋檐之下，也未必就能相见。倘若他不想让她追赶，她就算把足心锥血，也未必就能赶上。
　　但恬甜知道之前在屋外的人是将军大人，不是幻觉。她嗅得到那气味，从他离开行径的地方，犹如一根丝线留下淡淡的痕迹。
　　她边跑边喊着，全然不顾自己的形象脸面。
　　“大人等等我吧，大人别躲我了。”
　　一直奔到将军的院落里，径直往书房跑去。刚刚冲到屋前，正欲推开那或许刚刚紧闭的房门，屋门突然至里而开……
　　……
　　一半是自投罗网，另一半是惯性作用……
　　那门内突然张开的双臂，将恬甜死死的抱住。
　　恬甜一把反抱住那魁梧的身躯。她剧烈的心跳并未遂着脚步的停止而缓解，反而因这满身所带的异样的气息而更加的急剧。
　　“大人……大人……”她的嗓音止不住的抖颤，“大人……”
　　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将军紧紧的抱着她，突然之间什么样的言语都是多余。
　　是啊，其实他们之间不需要语言来沟通，也可以明了对方心中的想法，只要她或者他愿意。拥抱只为表达一个收到相互信息的肢体句号。
　　可是恬甜还是忍不住扑簌簌的掉下眼泪，也许只因为满足了她触摸到他的心意。
　　“大人为什么要瞒着我呢？”她嘤嘤的问，“大人为什么要让我，在这么长的时间里都怨恨着你呢？是因为觉得我有人厌恶着心里好受吗？可是……可是……”
　　她放开了将军，从他的怀抱里脱离出来，转身背对着他，捂住嘴。她觉得眼泪是很丢脸的事情，越是想嚎啕大哭越觉得自己的矫情和虚伪，她因想止住抽泣而不得不住了嘴。
　　将军从后面按住她的肩，力道沉稳而温柔。他将她的身子翻转过来，低头注视着她，头一次，目光里褪去冰冷的寒意，唯有满是怜爱的神情。他用手心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拭去她的泪水，继而转身，提笔在纸上书上：
　　【不多日即可恢复】
　　恬甜捧着那张纸，羞愧的蒙住脸，自我忏悔中。
　　将军却把那纸拂了下来，继续注视她。
　　恬甜又举起来挡面。
　　将军又伸手把纸拨下。
　　恬甜又挡……
　　将军又拨……
　　恬甜（怒）：“讨厌！”
　　将军淡淡一笑，把纸拨下。
　　恬甜恼羞成怒，从案上猛的抓了一大把宣纸，跑到角落的小圆凳上坐下，挡住脸。
　　“现在不许看我！”
　　千年来难得忏悔一次，拜托多给点时间多给点机会！
　　过来一会儿，听得周遭寂静，忍不住悄悄把纸拿开，四下瞅瞅，书房里早已无人。恬甜缓口气，正准备起身把纸放好，突觉得头顶上方凉风习习。抬头一看，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将军大人正悠然自得的倒挂房梁，那饶有兴趣盯着她看的脑袋，离她头顶不过五厘米。见被发现，缓缓下坠，移到水平视角。
　　恬甜一抖，鬼片现场宣纸一地飘零。
　　“赜将军，贵庚？”
　　恬甜不是第一次被将军调戏，这位外表冰雕的大人内心是怎样的恶趣味，也早已领教得来耳熟能详。
　　可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救……救哈哈……命”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要笑死在别人的面前。
　　好不容易止住笑，把眼泪鼻涕都抹干净，然后心有余悸的看着眼前斜靠在太师椅里一副云淡风轻表情的将军大人。
　　举手：“不玩了可以不？”
　　闭眼缓慢摇头。
　　再举手：“输了的话罚其它的可以不？”
　　再闭眼，再缓慢摇头。
　　恬甜怒：“霸王条款！我不玩了。难不成你今晚不许我吃饭！”
　　将军拿起一旁的笔，纸上书几个字，递到恬甜眼前：【玩不起】
　　然后，面对又囧又恼的恬甜，他无责任感的耸耸肩，观景品茗。
　　恬甜黑皮般的甩甩刘海，人生何处不凌乱！早知道就别自不量力的和这BT玩什么猜铜钱左右手的游戏。玩玩也就算了，最可恶的是这家伙提出的赌博条件居然是，谁输了谁就笑半柱香的时间！
　　不用说，田小妹完全没有一丁点胜算的可能性，就算把眼睛都挖下来放在将军的手上，也看不清楚那扔上天后降落的铜钱到底是落在了将军的哪只手里。
　　一开始她还很有人品的开怀大笑，后来就是皮笑肉不笑，再后来就开始腮帮子抽搐，再也笑不起来了。最后干脆耍赖想溜掉赖账。
　　可是将军哪里许她中途退场，一指穴道点过来……恬甜差点没笑断气。
　　现如今她可怜兮兮的望着无情无义的将军大人，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只见将军捏着那枚该死的铜钱，放在桌面上一拧，那硬币就咕噜噜的溜溜自转起来。
　　啪！突然间将军双手都拍上桌面，铜钱已经不知去向。他先是盯着自己的双手一秒，然后抬头向恬甜恶梦般的一点，示意恬甜猜铜钱的所在。
　　恬甜吓得直哆嗦，摸着刚才笑得酸痛的肋骨直摇头。
　　“我不猜我不猜！我猜不出来！”
　　将军取起左手，食指中指并拢伸直，左右偏头看看，再看恬甜：想直接被点笑穴？
　　恬甜先是慌忙摆头，突然间又恍然大悟。
　　“铜钱在你右手！”
　　将军猛然定格，瞳孔放大，瞪着恬甜，然后嘴角开始不可思议的上扬。
　　恬甜立刻翻身农奴做主人般的跳起来，指着将军大声嚷嚷：“笑半柱香时间！不许停顿！我把香点上，不许停，不许偷懒！”
　　正欢快的蹦着，将军却缓缓的举起了那压在桌面上的右手，恬甜挥舞的双臂顿时卡在半空中……
　　将军的手下，根本就没有铜钱！
　　恬甜呆，几乎要哭起来：“怎么可能？你会变魔术？铜钱去哪儿了？”
　　将军叹了口气，把先前举着的左手放下，摊开那捏着的余下三根手指……手心里赫然摆着那枚丧尽天良的臭铜钱。
　　恬甜大闹大哭，捶桌顿足，打滚不依：“你作弊，你无耻，我不管，打死我也不笑了，再笑我要死了。”
　　将军见恬甜撒泼，便又提笔在纸上书：【不笑算了，本就是玩笑而已】
　　恬甜见达到目的，立马停止哭闹，只是鼻子一哼，不想再理睬将军。枉自我见你无聊才来陪你解闷，又不是下贱到专拿给你戏弄。
　　将军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提笔又唰唰写了起来，不多时把纸递到恬甜眼前：
　　【恬甜，你知为何我总是获胜？】
　　恬甜茫然摇头：“不知道，你武功高手脚快？我眼神不好，脑子不灵光？为什么啊？”
　　将军又唰唰唰的埋头写，恬甜想扭头去看，他却偏偏用衣袖把纸都挡起来，抬头皱眉，不许恬甜事先偷看。恬甜见他那表情，很像是小学时候考试不给同桌看卷子的小男生，不由就笑起来。
　　“过会儿还不是要给我看的，装什么神秘啊。话说你什么时候才开金口，搞得好像以前中学时候上课递纸条一样。”
　　将军只顾一边推开恬甜，一边写着。
　　写完，突然把笔一放，没头没脑的就往屋子外跑去，好像闪电般飞速。
　　恬甜被他这一惊一乍的突然举动搞得摸不着头脑，只是疑问着去拿桌上的纸张看，只见纸上用斗大的字密密麻麻清清楚楚的写着：
　　【其实，恬甜，我之所以会取胜，是因为——我有两枚铜钱，都藏在袖子里。你猜左边，我把左边的藏进去，拿右边的给你看，你猜右边的话……】
　　恬甜猛的把纸一扔，提着裙子就赶出去，一边徒劳的追着鬼影子都跑来没有了的将军大人，一边拉着嗓子破口大骂：
　　“青骇骄你个变态！有种你别跑！给我滚回来！你个坑蒙拐骗的小人！你给我滚回来！”
　　其实若要惩罚敌人，最大的办法不是去伤害对方，而是，折磨自己。
　　恬甜据说是被气到了，因为羞愤难当而拒绝进食。独自呆在房里生闷气抹眼泪。
　　消失的将军大人很快就出现了，他看着被恬甜晾在一旁的满桌饭菜，颇有些讨好的乘了些给恬甜端过去。
　　恬甜推开，恨他一眼。
　　“想得美，我吃得胖胖的好好的，又拿给你折腾。”
　　将军估摸也想说点油腔滑调的甜言蜜语来哄美人儿开心。不过他就算想开口也发不出声音来，只有重新去研墨书写。
　　一张纸条递到恬甜面前。恬甜本想拂开，可是意外的瞥见了上面的字：
　　【恬甜，你可知猪怎样养肥？】
　　恬甜脑子一抽，被抽离轨道：“不知道，为什么？”
　　第二张纸条事先有备而来：【先饿几顿，再吃一顿】
　　恬甜奇怪：“为什么啊？”
　　第三张纸条墨迹已干：【饥不择食，食量大增】
　　恬甜摸下巴，若有所思：“是这样啊……你什么意思！”
　　最后一张纸条塞到手里：【想胖，尽量饿】
　　恬甜头挂黑线栽倒。
　　“大人……”良久发音，“你真是又贱又讨打！”
　　将军隐着笑，把恬甜往怀里一拉，反抱她在心口，埋头手执碗筷，喂她吃饭。恬甜当时很想一脚把他踹开，不过好逸恶劳的劣根性还是战胜了自尊心，最终她一边流着自怨自艾的眼泪一边心满意足的吃到盘光碗净。
　　认识将军那么长时间以来，恬甜总是习惯性的把他想象得很老。总觉得那么严肃那么位高权重的男人，和年轻青春是扯不上任何关系的。可在这么些被他又戏又宠的天来，恬甜才第一次意识到，将军只是比她大五、六岁而已。
　　一个这么大点年纪的男人，就是在现世，那也不过是个还未真正懂事的愣头愤青。
　　“你生下来就那么老的吗？”有一天恬甜突然调侃似的问将军
　　将军回：【当然不是，生来更老，我的年轮倒长】
　　恬甜觉得这些回答都很有趣，将军从来不按理出牌，给人很多期待很多新奇。于是她也问许多旁人都不敢提及的问题，比如说：
　　“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将军很坦然的回：【当然】
　　“和谁啊？”八卦旺旺涨
　　【和你】
　　“啊！我问正经的呢，别东拉西扯的。”
　　【是，谈了二十六年独角戏。现如今，唯独等你了。】
　　“好吧，当我什么也没问= =”反正一问这些你就打太极，再恶心的话也写得出来，寒啊～～
　　于是又准备问点严肃沉重的问题。
　　“当时你是怎么救我回来的呢？小璨那时候在哪儿呢？”
　　将军沉思片刻，回：【你一人在江边，二弟不知所踪】
　　恬甜急：“那闇墨音呢？是他陷害我们的呢！”
　　将军回，一个字：
　　【死——】
　　恬甜看着那个满溢恨意的绝字，突然就住了嘴。
　　“大人啊，”一想到过去的事情她就止不住心酸，“我过去老是想，如果那时你没来救我，我就和小璨一起死了。那样也许更好，因为那样我就不会这样痛苦的继续一个人活下去。可是现在啊大人，我觉得不负责任的去死，很对不起你。”
　　她的手摸到他的咽喉：“如果不把我身体里的毒吸下去，就不知道到底用什么样的药更有效又安全吧？可是大人，为什么我现在都活得好好的了，你却再也不能说话了呢？”
　　将军抱她在怀，握住她的手，安慰般点了点她的手背，带着一点淡淡的微笑，吻了吻她的面颊。
　　无名之毒，不知何为解也。只得先备万药，后吸其体内之毒入口，然一一尝药寻解。待保命之药寻得，声已失不可复矣……
　　哪怕他总说他很快就可以恢复，但是似乎再发声的那一天也不可再来了。恬甜抱紧了这个男人，这个她现在唯一可以依偎的人。哪怕这样做内心有愧于骅骄，可是她也控制不住的要往他怀里倒。
　　她那迟钝的感官也可以感觉到自己从头至尾对他的依赖和那种道不明的向往。她几乎不用怀疑的知道自己一直都莫名其妙的喜欢着他，也几乎毫不担心他那与外表极端不符的内心是怎么样关心着她。
　　他知道她最近总是压抑的活着，所以尽量的逗她闹逗她跳。他知道她什么时候需要他的怀抱，什么时候需要他的安慰，但同时尊重着自己逝去的弟弟，从未对她染指。
　　恬甜那时候开始在患得患失的恐惧中生活。
　　再也，再也不敢说什么就这样没心没肺的生活下去，再也不敢期望就这样平淡无奇的过日子……什么也不敢奢望，什么也不期待保持，并不知道自己得到了什么，可是什么都害怕失去。
　　每天，能欢笑的时候尽量的笑，能生气的时候尽量的怒，能被他抱在怀里的时刻，绝对不会把自己的身子暴露在空气之中……
　　在骅骄去世后的第四个月，最寒冷的冬天，总算要过去了……

　　莫离莫弃

　　隼州城外，山野之上白雪皑皑，稀树枯枝参差不齐。
　　恬甜原本是骑小乖出来透气，没料到营中突有急事。将军便将她抱到青犀之上，一同带到了军营之中。
　　恬甜想不通营中为什么总有这样那样的急事，她总感觉天下太平盛世繁华，大人平时也是悠然自得的模样。可是现在她一人被扔在帐中，看着帐上挂的大幅地图，便觉得这世界也没起初想得那么简单。
　　将军第二日凌晨才归来，恬甜那时正趴在床上睡得香，突然觉得耳畔有热气传来，挠了挠，不耐烦的翻身。那热气又跟着上来，直呼到她的脸上痒痒的。
　　恬甜一打手，睁开迷糊的眼，只见将军正伏在她上面，手撑着床面，因而身子并未挨着她，只是脸离她很近。
　　恬甜一揉眼：“您老回来啦，外面会情人去啦？”
　　将军轻声一笑：“谁告诉你我半夜出去都是去会女人？”
　　恬甜一惊，坐起身来：“大人……大人恢复啦？”
　　将军不回这话，却单手扳住她肩膀，把她一按，重新按在床上。
　　“天还早，继续睡。”
　　恬甜哪里还有困意，有丝兴奋：“怎么说好就好了呢？昨天还不能说话呢？”
　　将军起身，才褪下满是雪渣的披风挂上，说：“再多嘴，就进来收拾你。”
　　恬甜一缩，这大人还是不会说话好些……开口就要吓死人。
　　谁料将军原就没想便宜她，脱了外套就进被子。恬甜不肯，卷被子。又不敢说话，只是紧张的盯着将军看。
　　将军就淡淡的一扯唇角：“你睡了我的床，还不许我上来么？”
　　恬甜结巴：“那那那那我睡哪儿？”
　　将军把被一扯，恬甜连人一起栽过去。整人被抱在怀里，正想挣扎着出来，大人却侧身一压，恬甜就永无翻身之日的躺在了下面，只听得那轻声吹拂耳发：“又不是第一次睡，你怕什么？”
　　恬甜抖：“不是第一次……但是，但是没睡出内容吧？”
　　没看错将军笑虽无声但得逞意浓：“那今夜就睡出内容可好？”
　　“不好！”恬甜斩钉截铁的摇头
　　话音刚落，将军就放了她，翻身：“那好，睡吧。”
　　额……恬甜卡，这男人，翻身翻脸一样快。倒搞得她有些纠结。
　　“赜大人，生气啦？”她悄悄的扭头去看他
　　将军却又翻过来，眯着眼把手指在她下颌一勾：“睡吧，明日带你山上去打猎。”
　　恬甜认为冬季打猎不利于生态平衡，何况荒山野岭哪里来的什么动物。
　　将军却为她配上弓箭：“猎熊。”
　　恬甜不信：“大冬天的，熊都冬眠了，哪里去找？”
　　将军说：“正因冬眠，肉厚掌肥，熊脂最好，皮毛最丰。”
　　于是不由分说，未带随从，只和恬甜两人出发上山。
　　恬甜想若是在从前，将军一定习惯独来独往，因现在自己跟着他，也觉得他行动过于敏捷，自己这身板儿尾随相当吃力。
　　“累？”将军示意她歇息
　　恬甜喘着气，山间比营里还要寒冷，呵气成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熊啊？”
　　将军把恬甜从小乖身上拖过来，让她躺在怀里休息：“本因让你在营中修养，这山间实不宜你来，不过若你不来，找不到染丹。”
　　“染丹？”恬甜诧异抬头
　　将军摸着她的下颌，那俯览的眼神未免柔软温和：“晏山中自有神草染丹，你身上之毒中有其而制成。找到方可把毒全解，你若是嗅到异样气味，定立即告知我。”
　　恬甜摸摸脑袋：“我现在蛮好的啊，毒还没解开？不会吧。”
　　说完她有笑起来：“气味啊，我是一直有嗅到哦，大人身上不是吗？”
　　将军听这话把头一低，额头碰上恬甜的脸颊：“我也有嗅到你身上气味，所以不用想逃至何方，你我自有纽带相连。”
　　“噢噢，”恬甜感叹，“大人这么说，宿命感很强啊。大人能告诉我你身上那是什么气味吗？”
　　“紫藿。”
　　“紫什么？”
　　“嘘——万不可告知任何人。”将军握住恬甜的手，在手心一捏，“此事绝密，这世间只有三人嗅得到这气味。紫藿乃稀世草本，世间早已绝种多年。”
　　恬甜还有疑惑，正欲问，刚一张嘴，将军突然埋头就是一吻。
　　那吻力颇强，逼得她险些后仰下马。青犀也被这力道坠得双膝一曲，险些折倒，马儿急忙踱步自稳，将军却依旧吻着恬甜。
　　光天化日之下拥吻难免头晕目眩，恬甜记得上一次如此被吻还是京城青府的偷袭。这些日子就算他们关系融洽但更多是如兄妹之情，就算偶尔怀抱也无情 色之意。可是如今突然却又是毫无征兆的亲吻，强势如潮，且一旦开始就仿佛永无尽头一般。恬甜呼吸空余不由抓紧了将军，他吻她的时候让她情不自禁的有下陷感觉。突也明了为何他总是对她相敬如宾的缘故——
　　他们之间，绝不能有任何的开始。但凡开始，就如滑入滑梯一般不由自主的要降落到底。就像这终没能控制住的一个吻，可以相黏到日昏月暗。
　　不知何时青犀下跪，他们就滚落到雪地上，依旧相拥不肯分离。将军从她的唇一直吸到咽喉，手指解开衣扣，抚摸那仅有的几寸裸 露在外的肌肤，身体将她深深压到厚雪里。
　　恬甜在这怀抱之中也突然有种抛开一切的冲动，哪怕四周依然寒气四溢，可将军却带着可驱散一切的热浪将她包围。
　　可正激烈之时将军却住了手，他撑起身子，皱眉注视着恬甜的脖子，继而将她抱了起来。
　　“时候不多，天黑之前最好回去。”
　　恬甜又有些迷糊，她摸了摸脖子，上面怎么了吗？
　　将军却突然又含笑问她：“今夜，就留在营中，不回府了吧？”
　　恬甜脸一红，把头埋到心口里去了。
　　冬夜月色银白，如流如织，只是照不透营帐，也窥不见帐中之人。
　　恬甜用手指反反复复的摸着自己的咽喉，久不能入眠。之前照镜，发觉白日里被将军吻到的喉部一片乌黑，形迹可怖，恐是之前所受之毒早已入骨不化。
　　现如今总算明白将军将她带到隼州的目的，本以为自己逃过一劫，谁知还在黄泉路上徘徊。
　　染丹，将军也说不清其形状性质的所谓神草。据说只有冬末会在人迹罕至的晏山深处可寻，其性不定，可救人于生死之际也可为毒药之引增强毒性，所中之人若不得原草无法根治药毒。
　　恬甜也不知将军为何认定她所中之毒为染丹所制，因她从将军口中得知此草不过是传说而已，并未有人真得一见。因而暗自认定将军不过是在为她徒劳挣扎，死马权当活马医罢了。
　　每日他们上山寻草，借口狩猎。将军也打得一狼几兔等些野味，不过也是掩人耳目。大多时候她坐在青犀之上，躲在将军怀中，小乖尾随其后。她用力吸着那冻肺的空气，试图用麻木的鼻子找寻异样之气。
　　到了傍晚，他们偶尔会骑马去山尖俯览山下营帐，观营火点烁，雪压枫林。恬甜老是安慰将军，一切都算不了什么，她活得很满足很快乐。将军捧着她的脸，与之对视，眼里全是不舍与无奈。
　　深夜，他们常常深情相拥，彻夜长吻，缠绵依恋不肯相离。
　　恬甜每每有一种只争朝夕的绝望，虽然这命早在多月前的那条江边就该了结。可不知为何如今如此不甘不愿放手。
　　间隙忍不住开口：
　　“大人，我还能活多久？”
　　“比我久。”
　　转身禁不住要潸然落泪，却又被扳回去，继续轻柔亲吻，似比誓言更坚韧。
　　恬甜默默伸手解开衣衫内里，褪下纱衣。
　　“大人，我常会自责，曾经发誓做小璨的未亡人，不会再和别人有任何关系。可是面对大人，还是抵挡不住，最终要违背誓言。不想说什么我的命是大人救的，所以才要这样……我是……我是……”
　　她哽得说不下去，缓了良久才继续开口：
　　“我是因为自己说不清的原因……我喜欢大人，喜欢和你在一起，就算什么话都不说也可以，想和你一直这样呆着。所以，也不想再去想什么过去的将来的，只想现在，就这样就好了……”
　　她瘫在他的怀里，眼泪仿佛滴到他的胸膛之上。
　　将军的手举起来，手指触她的肩，然后滑下，拈起衣衫，慢慢给她拉了上来。
　　“等我找到染丹，娶你。”
　　“是吗？”恬甜抽泣着，“大人愿意娶我吗？”
　　“你不愿意？”
　　恬甜被这调侃的一反问，免不了破涕一笑：“愿意。”
　　“那就别叫大人了，你可叫我赜或赜猊，也可直呼我的名。”
　　“可是大……赜……这世上真有染丹吗？”
　　“有。”
　　“谁见过呢？只是传说啊？”恬甜焦急的反问道
　　将军沉默了片刻，才答道：“放心，我有内线，消息可靠。”
　　也许这样的话语也不过是缓一时之心急，可是恬甜的情绪总归平静了些。
　　“以前啊，”她有些自言自语的躲在将军的怀中说道，“当我还小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会没有父母。因为周围的小伙伴们都和我一样，是被亲人遗弃的孩子。后来我到外面上学了，才知道我和别人，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有一段时间我非常努力的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想知道我什么缺陷都没有，他们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才不要我了。可是到后来，当我费尽心机得到结果之后，才发现自己是没事找抽。善意的蒙骗远比事实的真相更让人理所当然的快乐。所以，我以为我什么都可以看得很淡，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那现在为何而在乎？”将军打断了她
　　“有放不下的人和心事。”恬甜抬头，和将军轻轻的吻了一下，“哪怕我明天就会死去，至少我得到过让我无法释怀的情感。带着这种不甘心和留恋去死，临死还抓着对方的手不肯放开，这也是种幸福。”
　　“你会比我活得更久。”将军与她脸挨着脸，闭目说道，“最后不肯放手不甘离去的那个人，一定会是我。”
　　恬甜又忍不住要含泪：“这算是情话吗？”
　　“是肺腑之言，”将军抬头，看着她，“你知我幼时最期待是何事？”
　　“不知道。”
　　将军轻轻呼吸，似胸中有郁结之气：“我最期待，我娘亲死去。”
　　“啊？”
　　“是，”将军点头，“我娘，本应在国破家亡的那一刻就自缢殉国。可爹他却用计将她虏出，后来迫于无奈生下我来。若不是我做拖累，她本不该如此痛苦而活。总以为，该是她去的时候，就该遂她长久的期愿。可那时我也舍不得放手，虽然平日里总是嫌恶她的厌世冷漠，但心中也长久不忍。”
　　恬甜想起骅骄曾不止一次在她面前提到过的神秘娘亲，禁不住好奇的问道：“你娘是什么样的啊？”
　　将军摇头，又沉思。
　　“现如今想来，应是绝世美艳之人，性情孤傲冷僻。只可惜我当时不想多看她一眼，总推开她的手跑开。”
　　恬甜噢了一声，摸摸将军的脸：“你和你娘很像吧。”
　　将军握住恬甜的手，转头吻了吻：“这话，我喜欢听。”
　　翌日，天象突变，大雪封山。
　　将军便只得与恬甜留在帐中歇息一天。
　　无聊吹笛，听得恬甜痴迷，忍不住托腮问道：“这是什么曲子，真好听。”
　　将军放下笛，自嘲般的一笑：“莫失莫忘。”
　　恬甜见他如此冷笑，不知为何，心中发怵。
　　将军便看她解释道：“这是娘亲生前最喜吹奏的曲子。因我爹娘不和，和这曲子甚是反讽。”
　　恬甜听到却微微的一笑：“可是，赜哥哥啊，虽然看起来你总是很反感你娘的事情，可说到底你不也忠实的把一切都继承下来了吗？我们对于我们过去和血缘总是在批判中继承，这其实是件好事呢。”
　　将军将手放在膝盖之上，回道：“是好事。哪怕不喜也莫弃，不能改变之事，只能坦然承受。”
　　恬甜牵住将军的手，将军与之淡然一笑。突然将她又拉至怀中，垂目相视，唇齿轻启，情深爱切，语轻意重：
　　“莫失莫忘，莫离莫弃。”
　　说罢取刀。
　　“华焱为证，若背此言，刀毁人亡。”
　　恬甜听这话有些心慌，忙神经质的去夺刀。
　　“誓言的话就别说了，我们在一起就好了。”莫名的想到当初骅骄的誓言，总有不祥之感。
　　没料将军见她夺刀，并未与之争，而是任其夺。恬甜自不量力的一把抢过刀，一时没把稳住，差点连人都坠下去，幸而将军又忙帮她拿住，才免于她搬利剑砸自己的脚。
　　恬甜汗一把：“怎么这么重？”
　　将军拿回刀，抽出鞘，对着日光看那红色莲纹：“你可知这刀为何重？”
　　恬甜想了想，为了证明自己并非草包决定从物理学的角度解答：“重是因为密度高。质量大的话，挥舞的时候加速度会增加，有利于加强威力。”
　　将军摇头：“错，重之利为，寻常之人拿不动，偷不走。”
　　“啊！”恬甜傻，就这么简单？
　　片刻，见将军又是一副冰冷面容，突然间恍然大悟，跳起来叉腰大指将军：
　　“啊！我明白了！你原来是在忽悠我！”
　　冰层霎破，水荡涟漪，将军华焱一落，匍匐大笑。
　　“哈哈哈哈……”
　　“啊，大人！”恬甜见这万年奇观，讶异的大叫，“我第一次听你笑出声来呢！”
　　将军抬起春风之面，满是笑意的把手指在恬甜的下巴上一勾，道：“是么？那么，小妹，再来忽悠一下，大人我笑给你听。”

　　弥留之择

　　大雪初停，将军便又带恬甜上山寻染丹。
　　这日山中似与往日有所不同，不知是否天气变异，冬末反寒，恬甜上山不久便觉得胸闷气短，身体不适。
　　将军欲带她回营，恬甜却坚持再找。
　　两人翻过几个山头，依然如往日般一无所获。将军便勒马：“前方不可再行，回营吧。”
　　正欲转马，恬甜突然手一挥：“等等！”
　　将军停马，恬甜使劲吸着气：“我好像嗅到烧什么东西的气味。”
　　将军听闻此言，从袖中摸出一粒药丸，命恬甜服下，过了约莫半柱香时间，便将手伸入她的后背去摸当初那早已愈合的伤口。
　　恬甜只觉得后背奇痒无比，叫将军帮忙挠挠，将军却叫她嗅那气味的源地。
　　两人于是往南又行了几里路，恬甜一会儿觉得那气味好像是烧麦秆，一会儿又觉得是烧煤炉，但味道越来越浓，却是不争的事实。
　　“就在前面。”她指着前方的树林肯定的说道
　　可是将军却是非一般的犹豫。
　　“前方之林，绝不可踏入。”
　　那是一片不同于山中其它之地的密林，树高林深，迷雾笼罩，似海市蜃楼般若隐若现。恬甜后背却是越来越痒，恨不得有刀剑相割，她几乎要从马背上跌下来。
　　“不行啊，先给我止痒啊。”
　　将军急忙扶住她，问：“你可确知那气味相隔这里多远？”
　　“就在林边上呢，”恬甜痒得直跳，“大人你之前给我吃的什么药啊。”
　　将军见她痛不欲生之状，便果断将她抱下马：“你留在原地，切不可乱行。我速去速回，必带着染丹回来见你。”
　　说罢便一策青犀，疾快入林。
　　恬甜与小乖留在原地，一边狼狈扭动着肩膀，一边焦急等待。过了老大半天，还不见将军从林里出来。她忍不住前行了几步，离林子近了些，再后来便对着林子叫起将军大人来。
　　可那密林好似会吞人一般，染丹的气味明明就在前方不远，将军一入其内便无影无踪。
　　正牵着小乖原地打转跺脚，突然听得林里悉悉索索的声音，恬甜一喜，忙想迎上前去，可刚跨一步便被钉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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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方林里，有一个男子熟悉的背影。
　　恬甜双脚灌铅，双唇发抖，后背痛痒已不知。片刻，她像是猛然醒悟般的转身，抓住缰绳便上马，想要冲入林中跟上那男子的身影。
　　可是小乖意外的嘶叫，原地打转不肯入林。
　　恬甜着急的鞭着它，心慌的喝着：“小乖乖啊，快走啊，快走啊，再不进去就要看不见他了！”小乖犹豫磨蹭了半响，最终还是不甘迈蹄。
　　密林一入便是大雾茫茫，左右可视度不超过两米。恬甜硬鞭着小乖进入，心中有过刹那的后悔，可染丹的气味却从前方传来。恬甜只有将就跟随气味而行，边行边叫着将军的名字。
　　之前的背影很可能是幻觉。
　　恬甜一时间六神无主起来，可为什么会突然看见那样的背影？而且那样的真实，那身型，那步履，无一不是那样的熟悉啊。
　　她正在这雾林中急得快要哭起来，突然却发觉染丹离自己不到五米。于是又叫小乖前行，没几步，突然从雾中见得刚才那男子的背影，就在眼前。
　　恬甜不管幻觉与否，一半惊喜一半诧异的叫道：“小璨吗？！”
　　那男子，如以往一样，一袭青衣，长发飘然。他听到背后的叫声，便缓慢转身，手中执着一株草药，眼角轻斜慵懒，声轻语飘：
　　“是你在寻染丹？”
　　“是我，小璨。”恬甜见到那面，确信无疑的下马，“小璨你还活着啊。”
　　说着就激动的扑上前去。
　　那男子却侧身一躲，似魂魄般飘渺。
　　“为何要寻染丹？”
　　恬甜扑个空，脚下一歪，摔个狗啃泥。她茫然的跪坐在地，看着眼前与骅骄模样相似的男子，揉揉眼：“你不是小璨吗，你是谁？”
　　男子不回答恬甜的话，却转身要走，恬甜急去拉他的衣角，却又被躲开。恬甜忙爬起来跟上前去，妄图拦住他的去路。
　　“我是恬甜啊，田恬甜。”她指着自己的鼻子，“小璨你不记得了吗？我是恬甜啊，你为什么在这里，还拿着染丹。我是在找染丹，给我吧。”
　　男子并不理会恬甜的热情，而是草药往后一仰，避开恬甜的爪子。
　　“田恬甜，隼州城内近日来流传最广的将军府内之女子。你在寻染丹，这么说来，国中果真有奸细，而且就在少主身边。”
　　恬甜皱眉，这小璨说话神情都怪怪的，难道说，真是她认错了人？
　　可是目前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把染丹拿到手，再认人吧。于是二扑……又扑个空。
　　男子见恬甜的狼狈样，却并无往日嘘寒问暖之意，只是凉凉的看着她。
　　“若无染丹，你不多日就会死。为命，你可随我回去，保你性命。”
　　恬甜有些火大，骅骄什么时候用这种态度和她说过话，不愠不火不软不硬的。她叉腰耍横：“我才不管你是谁呢，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现在我只要染丹，快点给我，否则的话……”
　　“否则如何？”男子看她
　　“否则打屁股！= =”
　　男子冷漠转头：“荒谬。”
　　恬甜真生气了，她冲上前去，想一把揪住他抖成筛子，可是刚离染丹不到半米，突然双膝一软，心中一重便跪倒在地，喘息不已。
　　男子的青袍就在眼前，可是想抓也无力。
　　头顶冰冷的声音传来：“染丹就在眼前却无法服用，体内之毒只会增强。本可就此了结你性命，无奈你身中少主之毒，就是少主的俘虏。少主平生最恨手刃妇孺之行，所以田小姐，我真嫌麻烦惹到你。”
　　说罢下手掐住恬甜的后脖子，往上一提，恬甜四肢乱摆，呼吸困难。
　　正此时小乖突然仰脖长嘶，扬蹄往男子面上踢来，林里不远处也传来回嘶阵阵，似有骑马之人靠近。
　　那男子眉一皱，把恬甜往地上一扔，转身一晃，消失在迷雾之中。
　　恬甜趴在地上，全身僵硬，动惮不得，却觉得有人跳至身边，将她一把抱起。
　　“为何入林？”将军问道
　　恬甜急喘着，指着前方雾深之处：“大人，大人那是小璨，小璨拿着染丹……”
　　话音刚落，便觉得天旋地转，晕死过去。
　　恬甜此次毒复发作，一时间病得十分厉害。连夜高烧不止，晕晕沉沉，后背伤口本已痊愈，如今却至体内红肿，剧痛难忍。
　　将军时刻陪伴左右，细心照料，却无任何治疗方案可循。
　　每到深夜，恬甜疼痛得辗转哭喊，针灸汤药全然无用。将军一时间也束手无策，待她稍稍平静，便摸住她脉搏，一言不发。
　　恬甜难得入眠，只在混沌之中半梦半醒。
　　有一夜，突然又梦见骅骄在迷林中躲闪，唤他不应，猛然惊醒。
　　屋内灯昏影暗，只见将军指尖摸住她手腕，人却面向窗外，细细看去，蓦然竟然惊觉其侧面脸颊有泪滴滑落。
　　恬甜心中骇然，一是未知将军男儿也会有泪，二是明了自己已无多时日。一时间心里却觉得坦然许多。
　　将军回头，见恬甜醒来，并未拭泪，而是低头吻她滚烫额头。
　　“大人不必难过……”恬甜反倒轻声安慰，“这样去，我也没什么遗憾。”
　　将军却将腰间兵器解下，放至恬甜身边。
　　“此次待你痊愈，我毁华焱，从此弃兵归隐。”
　　恬甜叹气，喉头燥热却依旧发声：“大人不用发这种毒誓，这样的话我还是不要痊愈好些。”
　　“若不痊愈，吾与华焱俱焚。”手握刀锋，血涌如溪。
　　恬甜空有眼神黯然：“大人，恬甜不值得……”
　　将军跪在床下，握其手；“到如今你还叫我大人。”
　　恬甜艰难一笑，柔声道：“我喜欢叫你大人，叫的时候心里总是暖暖的。叫什么只是个符号，心里有感觉就行了。”
　　“那就这样叫吧，”将军闭目吻着她的手，低头不再言语。
　　哪怕明天她就只是一具空壳，哪怕即刻她就会如风消散，至少现在，他知道她心中从来都是装有他的。至少现在，他明了他是完全拥有她的。
　　现如今就是拿天下与之交换，他也可放手，宁愿她可以多活一天，宁愿可多陪伴她一刻。
　　可是指尖传递的微弱混乱脉搏告诉他，她至多已活不过半月。
　　恬甜偶尔会在昏迷之中叫骅骄的名字，醒后总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的握着将军的手，惊恐而又神经质的叫道：“大人，小璨他没有死啊。那天林子里的人就是他，可是为什么大人他不认得我了？”
　　将军每每无言以对，后来却突然叹息，片刻才开口。
　　“现如今问这样的话有些可笑，可若是二弟未死，恬甜你作何选择？”
　　恬甜心里一沉，却答道：“如果我现在还好好的，我一定会难以选择。可是现在也活不了多久了，大人，我选择你……”
　　将军便说：“那我宁愿他未死。”
　　两人随后沉默，可寂静之中不免心中涌动，将军起身扭头，似不忍有泪，恬甜则只余微气轻喘。
　　不料恬甜熬过几日，将军手中突然有药让她服用。恬甜服后顿觉身体好转不少，精神也逐渐恢复。可也猜测这不过是权宜之计，此药不会是染丹所制，否则将军不会依旧神色凝重。
　　好了几天，恬甜便出门散步。将军似军中事务繁重，见她稍微好转，也不得不抽空出府。恬甜久未出门，想出府逛街。将军本不想准允，但又凡事都想顺着她心意。于是命查将士陪伴左右，因其为心腹，且武艺高强。
　　逛街那日，恬甜与查将士乔装为寻常百姓，大批随从隐于市中。隼州城是绸朝之西要塞之地，繁华喧闹不比京城逊色多少，一行人等走走停停观景游玩，恬甜心情也开朗不少。
　　当街有卖艺甩刀之人，花拳绣腿舞刀弄枪，观众众多围之喝彩。只是当艺人手执铜盘上前来讨赏时，大多人都避身。
　　恬甜虽然觉得这些艺人功夫平常，也许连身边查将士的十分之一都当不了。可是好歹人家也是幸苦挣钱糊口，于是叫查将士摸钱出来。
　　查将士随手就是一锭银子掏出来，恬甜放到对方的铜盘里，那戴着笑脸大头娃娃头套的艺人连连鞠躬：“小的多谢小姐大赏。”
　　恬甜听这瓮声瓮气的嗓音不由一愣，见那艺人已经要收拾行当与伙伴一同离开，忙拉着查将士要上前去一探究竟。
　　可正街之中突然有舞狮队经过，敲锣打鼓欢跳蹦跃让人眼花缭乱。却拦在恬甜与艺人们之中，要把人群冲散。
　　恬甜心一慌，顾不上旁人，丢开查将士就拨着人群去追那艺人。
　　偏那行艺人去得匆忙，恬甜跟着乱挤乱窜便不知不觉被引至人烟罕至的小巷，却见前方那为首的艺人取下娃娃头套，一甩满头发丝，那侧脸引得恬甜倒吸冷气。
　　悄悄后退到转角处，扔忍不住想要偷窥，正偷偷摸摸的，后背突然一手触到她肩。恬甜惊得一跳，回头却见查将士笑眯眯的看着她。
　　“小姐你莫要吓下属们了，集市拥挤千万别走散了。”
　　恬甜忙做消声手势，正要指前方那艺人给查将士看，突然身子往前不由自主一扑，被查将士拉着一转，移到后方。
　　只见查将士已然抽刀，反手挡住后背飞来的暗器。
　　只听得呵呵哑笑，那群艺人皆已手握兵器，将二人包围。
　　那为首的艺人风度翩翩，拱手行礼：“田小姐，多日不见，可还好？”
　　恬甜咬牙切齿道：“你这骗子，还我的小璨。”
　　“你说青公子？”对方满面惊奇，“你们还未成亲么？”
　　恬甜听这无耻问话，气得发抖：“你们把小璨弄哪儿去了？问这话不觉得自己龌龊吗？”
　　对方啧啧摇头，神情惋惜：“原以为小姐虽非名门出身，但也懂得敬人之道。可现如今一口一个骗子，说得闇某人心中不甚痛快啊。”
　　恬甜骂道：“你也承认了，过去总一口一声关某，现在也原形毕露了吧！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不是好人，但不知道是个贱人！你明里打不过将军大人，所以总是来阴的，卑鄙小人！”
　　关公子，不，现在要称其为闇墨音。听到恬甜这话也并未见怎生怒气，只是轻佻一笑：“哎呀，听小姐现如今这口气，与青将军甚是融洽情投意合，想那可怜的青家二公子已经被扔到九霄云外去了罢。不过也好，那日皇子回宫，闇某便得知小姐性命垂危，所以守候多日，只等为小姐疗毒。”
　　“我就是死，也不要你什么疗毒，”恬甜恨着闇墨音，“你是诡计多端的小人，以后也不得好死！”
　　闇墨音啧嘴摇头：“小姐莫要以为时日不多，就不积口德，阎王殿上也要记上一笔的。”
　　恬甜当然不听这威胁，只是知道现今局势不妙，也不知如何与查将士脱身。突眼前寒光一闪，还未明白状况，就见查将士已与闇墨音战做一团。
　　四周之人虽也手握兵器，但全都观战而不动，似乎神态松懈。恬甜躲在查将士身后，看不清他与闇墨音交战之招，但也感觉他行动吃力，渐占下风。心中正焦急，忽被查将士一手提住，飞身跃过房顶，一掌打往大街之上。
　　“快走小姐！”他大声呼道
　　恬甜从地上爬起的瞬间，已经瞥见查将士口吐鲜血，却只有没命的奔跑起来。身边似乎也有其他随从慌忙上前拥簇保护，可大街之乱行人之多也是力不从心。
　　不多时，被人引着跑入偏街，众人正呼着：“前方就是将军府，小姐快些。”
　　却突有人影从天而降，立于前方挡路。身形硕秀气度不凡，容貌俊美却是冷若冰霜，摇扇之手悠然却又暗藏杀气。
　　恬甜瞥见那扇子，却已经不是当初的玄铁之扇，不过是一普通纸扇。
　　收扇拔刀，众随从皆不能敌，血雨乱溅，纷纷丧命倒地。
　　恬甜惊恐的摇头：“不，小璨，不是这样的，小璨。”
　　那男子却提剑而来，立于她眼前。
　　“还想往何处而逃？”
　　恬甜猛然上前，一把抓住男子的衣襟，绝望而愤恨的叫道：“那你杀了我啊，你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留着性命作别人的侩子手！你杀了我啊，来啊！”
　　男子毫不费力的抓住恬甜的手腕，轻巧的将她扔到地上。
　　“田小姐身为俘虏，想死想活，是由不得你的。”
　　恬甜伤心低头哭泣，无法言语。
　　她觉得自己从未这么心寒意凉的哭泣过，仿佛可以一直哭到生命的终结。可是她最终还是被眼前的泪水模糊了所有的视线，
　　眼泪流尽了，
　　感情逝去了，
　　生命，真的终结了。

　　人物图鉴

　　田恬甜本文女主，文盲米虫一只。
　　出身：孤儿人生伟大目标：找一个有房有车比自己大几岁的男人嫁掉外貌：长得不丑但绝对称不上倾城倾国。
　　性格：大毛病没有，小毛病一堆。平生贪图平和稳定的生活，胸无大志。属于给根手电就可以顺着光束爬出宇宙，天塌下来也感恩有免费被子盖的脑残型极端乐观主义者。
　　人生百分之七十五的岁月在浑浑噩噩恍恍惚惚无所事事没心没肺的迟钝中度过，还有百分之十是在抽搐脑残任性囧迫的风中凌乱中度过，另有百分之十是在自我催眠自我安慰自我陶醉的幸福满足中度过，余下的百分之三属于极少出现的自我反省、自我忏悔和自责内疚，最后那点可怜的百分之二，是她对生活昙花一现的大彻大悟，极有可能属于回光返照之相……
　　青骅骄号：璨醉爱好：（女主出现之前）收藏古玩，（女主出现之后）慕恋女主兵器：铁骨纸扇口头禅：（女主出现之前）我扣你Ｎ个月的饷银，（女主出现之后）恬甜＠#￥%*&……恬甜¤卍@#※……恬甜……
　　青家二公子骅骄，不幸爱上无良女主的小忠犬一只。因从小生活在严厉苛刻而冷漠压抑的权势之家，性格难免有些麻木不仁，对人对事颇有些极端，不过内心很渴望拥有温暖的家庭和真心的朋友。崇拜自己那从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大哥，有收藏古玩的癖好，因恬甜从自己最爱的古玩之画上出现而对其痴迷不已。在心目中把恬甜当成“最爱”供奉着。
　　人家都说男生女相有福气，可是我的小璨，你的幸福，到底在哪里啊～～～青骇骄青家大公子号：赜猊爱好：无兵器：华焱传闻中的战场口头禅：“某某，留口气等死吧……”
　　青大将军赜猊，青府一把手，朝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一品大将军，被誉为“铁血战将”，武艺高强用兵如神，带兵十余年未成战败，尊为“战神”。 在继承了母亲容貌的同时，也将其冰雪内敛冷傲孤僻的性格一并传承。
　　多年来独身一人，拒不娶妻纳妾。外表是冷酷雪男一枚，腹黑冷静，对女人“无情无义”，其实超级无敌闷骚兼恶趣味，以面不改色的TX自己身边重要的人为乐。一方面喜欢打击嘲讽戏弄自己的二弟，另一方面又尽量的把他宠惯成一名“纨绔子弟”。和弟弟一并有着不可告人的身世之谜。
　　自从拥有颠覆朝廷之兵力实权之后，总在归隐与夺权的矛盾中徘徊。邂逅恬甜，则更加剧其愈抉择之意。
　　冼闲弦号：璀月（这个以后会说……囧）爱好：打砸抢烧（汗，冼独分子）兵器：蛇盌史上最丢脸的盗贼头子，除了干些没有技术含量的打砸抢烧，也没制造出过什么惊天动地的恐怖活动。怀揣对青府的深仇大恨，梦想有朝一日夺回晋州之地。（仅仅是梦想，梦想而已……）但其实心地单纯善良，对人直爽耿介。习惯性用些小小的自恋和自吹自擂来掩饰自己落魄绿林的失意与自卑。与恬甜在某些劣根性上面颇为臭味相投，相互洗刷攻击的同时其实也惺惺相惜，难兄难弟得很有些红尘知己的味道。
　　注：本文长得最帅，却是最龙套，最倒霉，身世最复杂心情最纠结风中最凌乱的人物之一。
　　闇墨音号：无弦（嘻嘻，墨音无弦～）爱好：研究稀奇古怪的动植物毒药，以配出解药为乐，医术高明兵器：簖滕卿国焚城少主，武艺高超毒术万变。因其声低嘶哑，有第一暗士之称。为牢记当年焚城被攻家父被杀之仇，平素征战喜用黑袍蒙身，戴半银色金属面具。为人阴险毒辣，外表则亲切和蔼，不过以不杀虐妇孺为则。偶尔也有自欺欺人之行，明知心爱之人为双面间谍，也假装不知，期望用自身行为感动其内心。（汗，也是情种一个）【墨音的图是霹雳里伏婴师的同人图，不知是那位画技绝世的道友所绘，借用一下，还望准允，鞠躬大谢】瑜濉胧月卿国女帝。
　　亲信（狗腿子）：闇墨音城府心机颇深的女人，沉重冷静，喜好权倾天下之乐，擅长一箭双雕之权术。幼年临危继位，数年来排斥异己，渐将王朝大权一手牢握。多年来伺机反攻中原，一统天下。后宫三千绝色美男，不过鲜有专一宠幸。心中唯对一人之情无法磨灭，无奈那男人与其永远只有利益之交，借其肩膀与之一靠，也是功利之为，不可长久。令胧月又爱又恨，有不得而毁之之心。
　　玲儿将军府侍女。
　　地位特殊，为将军亲信，贴身丫鬟。外表美秀，口齿伶俐，聪敏机灵。与恬甜情同姐妹，常劝其面对命运奋力争取勿要消极。平日性情温和，面对某特殊人士则摇身一变悍妇。时刻怀揣小铁算盘一把，怒时随手一扔，某特殊人士就算帝王在场也得立马跪上去。无论身处何方，为谁效命，对将军忠诚之心始不改。
　　（不能怪玲儿太BH,要怪就怪某特殊人士实在犯贱）瑜濉无痕卿国皇子,女帝之胞弟此JP人士暂不做任何评价……
　　下图为架空世界地图（小妈鼠绘，丑是丑点，将就了吧,大致那世界就是那个囧样……）下面是些大图：少年时的骇骄将军，大约十五六岁左右吧，还比较秀气……（原图为陈俊宏大人所绘）无痕皇子全图（左上角的小字我特地留着呢，噗，痕迹所绘。两句打油诗自己写的，好像不顺口……我就这点水平。但绝对是原创原创！原创光荣原创伟大！坚决拥护原创反对抄袭！）将军与恬甜（原图是痕迹为某某游戏绘的结婚图，话说哦，将军与恬甜有结婚的那一天吗？爬走）此章大多人物配图为痕迹画廊友情提供，苗苗爱你～！

　　失忆宠妃

　　收容所的墙壁上，古旧的白漆脱落得斑驳点点，尤其是面对着女孩的墙面，一大块茶渍犹如褪色的墨汁倒挂在白色与墨绿色的墙漆交界处。女孩揉揉眼，那污渍的形状，在等待的这几个小时之内，已由葫芦娃到哆拉A梦再到恐龙怪猜测过很多次了。
　　吱呀，变形的绿色木门被推开了，一名中年妇女走了进来。
　　“妈妈吗？”女孩惊喜的站了起来，却又犹豫着要不要扑上前去。
　　“我不是你妈，”那妇女摇头，“我是你舅妈。
　　“舅妈？那妈妈呢……”
　　“你妈怎么可能来？”妇女责备似的盯着女孩，“我来都是看在你舅舅的份上。当初要不是你爸拉着他去做什么破生意亏了本，你舅也不至于最后卷款逃得无影无踪，你爸妈倒好，把你这个累赘留给我。我一个女人除了拖自己孩子，还养个你，我养得起吗？说我遗弃罪，这合理吗？我不把你扔孤儿院门口，那还不带着你和我自个人儿的儿子，学你老爸，跳楼去了？”
　　她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气愤，最后转身摔门而去，留着女孩一人瞪着迷茫的眼睛，无所适从的，孤零零的站在狭小的收容室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重新在长木凳上坐下。
　　不能就这样走，应该还会有人来的。
　　门再次被推开了，一名形象还算整洁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爸爸吗？”女孩心中的希望重燃了起来，小心却有有些开心的问道
　　“我不是你爸，”男人摇头，“我是你舅舅。”
　　女孩失望的“哦”了一声，叫舅舅的男人却自顾自的开了口：“恬甜，我的侄女儿。舅舅也知道对不起你，当初你爸也是想帮忙提携我，叫我到他公司帮忙，还给我安排了重要的工作。可是，谁叫我财迷了眼，不合格的工程也接了做了……我哪里知道会赔得那么惨，你爸公司那么大，产业那么大，怎么说倒就倒了呢？我，我也是没法子，你爸公司倒了，最多你们家生活没那么好了，他人脉广，底子厚，想要东山再起不难。可我不一样，我是主要肇事者，法院和警察都会找我的，我除了带着点糊口的钱逃，我还能怎么样？恬甜，是我对不起你爸，对不起你妈，我对不起你们全家……”
　　他越说越伤心，居然抹起眼泪来。最后一边蒙着脸一边逃出门去。
　　女孩讶异的站在那里，舅舅的那席话击得她有些呆滞，最后她颓然的坐到凳子上，连是否决定离开也忘记了。
　　可是那木门再次被推开，一名看起来意气风发的男人走了进来。
　　“你是谁？”女孩抬起眼，懒懒的问道
　　“恬甜，”那男人对着她笑，“我是爸爸啊，你等我很久了吗？”
　　“爸爸！”女孩兴奋的跳了起来，“你真是爸爸吗？”
　　说着她就要扑上前去抱住那男人。可是那男人急忙摆手制止了她：“恬甜，别过来。我只是来看你一眼，马上就要走了。”
　　“走？走哪儿去？”女孩偏了偏头，有些不解。
　　“我马上要去公司的大楼顶层。”
　　“啊？”
　　“恩，”叫爸爸的男子点头，“我必须马上去跳楼自杀。恬甜你知道爸爸的公司有多大吗？可是居然说垮就垮了，一夜之间，所有生意上的朋友都抛弃了你，各色讨债人都挤上门来。恬甜爸爸没脸再活下去了，如果你曾经生活在社会的顶层，就会知道瞬间跌下来的痛是你完全不能承受的。”
　　女孩吓得大哭起来：“爸爸你公司倒闭了，可是你还有我和妈妈啊。你怎么能只顾自己抛下我们不管呢？公司倒闭了，我们一家人就没法活下去了吗？我们难道就连吃饭的钱也没有了吗？爸爸你不能走，你想想我和妈妈啊！”
　　男子无奈的摇头：“是没到吃不起饭的地步，可是对于我来说，生活不能仅仅是吃饭那么简单的。恬甜我死了，你妈妈还可以带着你改嫁，她还很年轻，又漂亮又能干。你们还可以生活得很好，但是爸爸，给不了你们上等的生活了。”
　　说完他就决绝的转身。
　　女孩惊慌的跳起来，要去拦住那男人：“不！爸爸，你不能死。爸爸死了，家也不完整了。妈妈也活不下去的，爸爸求求你别死，你想想我啊，这时候我才刚刚生下来，我多想从小有个爸爸。”
　　可是男子并不听她的哀求，已经快步离开，女孩冲到门外，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只有无望的嚎啕大哭。
　　有一个女人的哭声混了进来，从很小声的抽泣慢慢变大，越来越尖利甚至盖过女孩的哭声。女孩不由停了下来，往哭声的发源地往去。
　　那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人，坐在铁栏之内，只是头发披散，神情涣散。从她的脸看不出到底有多大的年龄。只见她抓着铁栏杆，一边伤心哭着，嘴里一边嘀嘀咕咕的骂着不太清楚的言语。
　　女孩走上前去，隔着铁栏望着她，一时间竟然忘了之前的难过。
　　“妈妈……”她嗫嗫的开口
　　那女人却突然笑了起来，她看着铁栏外的女孩：“你谁？你说什么？你叫我妈妈？”
　　女孩正欲回答，女人却有突然恨恨的盯着她：“你一定是那些人派来害我的！你这个小妖精，你看你样子！呸！滚远点，你们害我老公，害我弟弟，还有我肚子里的宝宝。”
　　她张牙舞爪的，口吐泡沫，突然间又害怕的捂住自己的肚子：“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哪儿去了？小妖精你还我的孩子！”
　　女孩吓得连连后退，那女人尖尖的指甲仿佛要抓破她的脸，逼得她不得不一直一直往后退，一直一直的退，退……一直退到身后的黑幕里，渐渐与那个恐怖离奇的世界远离……
　　“还未醒来吗？”有人在她身后这样冷冷问道
　　“应该快了，少主说就在这个时辰之内。”另一个稍稍柔和的声音答道
　　静了有一会儿，有手放到她的额头之上，继而又有湿湿的毛巾擦拭着她的脸。恬甜就好像睡过长长黑夜一般，带着瞬间的清醒睁开了眼。
　　“醒了。”有位妙龄女子笑吟吟的看着她，继而转身吩咐道，“女帝应还未行远，快去禀报。”
　　恬甜起身：“我在哪儿？你是谁？”
　　那女子笑着答道：“娘娘不记得了吗？前天在后殿摔了一跤，竟然昏睡到现在。女帝和皇子都担心得不得了呢。”
　　恬甜望天，华丽纱帐，转头，精巧内卧。
　　一跃而下精神抖擞。
　　“天啊！我是记得我穿越了，还是穿到一副画上面……可是，居然，居然是穿来宫斗的！这也太恶俗了点吧！中途发生什么事？快点讲给我听，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女子挂黑线栽倒，半响抬头。
　　“死人渣的烂解药……也配得太离谱了。”
　　“什么？”恬甜没听清
　　“没什么，”女子瞬间又把笑浮上，“娘娘叫我玲儿就好，以前的事情玲儿会细细讲给您听。”
　　正说着，有人左拥右簇中入室，连同玲儿在内的一行宫女立即下跪高呼“万岁”。
　　恬甜见那是一名身披皇袍的女子，雍容华贵气度高雅，冷傲视她，并未言语。恬甜一拍大腿，穿到女尊世界来了！
　　叫玲儿的宫女抬头道：“女帝，娘娘才刚醒，之前的事情忘了大半，未来得及下跪请安，还请女帝恕罪。”
　　女皇一挥手，示意众生平身，斜挂眼：“去唤皇子前来，他的宝贝儿醒了。”
　　正说着，忽然有一年轻男子入门，步态轻履形容俊逸，满脸笑容似春风拂面，先拜过女帝，就前来恬甜床边，亲热执她的手：“醒了么？感觉可好？”
　　恬甜羞涩的低头：“很好……除了记不起和相公你之间的事情。”
　　“额……”男子一卡，看向身旁的玲儿。
　　玲儿白他一眼：“你配的好药。”
　　男子手一抖，恬甜的手从中掉落，不过他很快又恢复正常脸色：“呵，是好药啊。”
　　此时又有人入房，众人见状急忙下跪，除去女帝。她对新来的男子点头：“快去看看你的妃子，刚刚醒来。”
　　男子就绕过女帝走上前来，恬甜看他的脸，心里莫名的跳了一下。
　　那男子容貌不是普通的精美，五官毓秀温婉得好似女子，眉目却又冷漠淡然，与女帝有几分相似。不过他目光与恬甜相对，恬甜心里就升起愉悦之感。
　　果然啊，这个才应该是我老公，恬甜对先前的男子一鞠躬：“对不起，认错了，不是有意的。你不是我老公，就不该乱摸我的手。”
　　新来的男子开口，语气冰冷并不热情：“少主是替你把脉，并非轻薄。”
　　恬甜“哦”一声，却又仔细的端详起这男子的脸。那男子被看得不自在起来，便说无甚大碍他就先行一步了。
　　众人于是都应声说要走，刮风一般忽然都走了个精光，留着恬甜一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的坐在床上发愣。
　　过了没一会儿，玲儿又折回来，开心笑问恬甜道：“娘娘可记得皇子？”
　　恬甜下床：“刚才那男人就是我老公，他是皇子？我是他妃子？”
　　玲儿点头：“是啊，娘娘是皇子唯一的宠妃呢。女帝当初把娘娘作为贵礼送与皇子，皇子心中甚是欢喜，不料没几日娘娘你就在后殿不小心跌倒，睡了几日起来，怎么就把什么都给忘了？”
　　恬甜摸脑袋：“估计是摔成暂时性失忆了吧？这世界女人做主还是男人做主啊？”
　　玲儿把她古怪一看：“娘娘怎么醒来尽说些奇怪的话，就算是失忆也不会如此吧？这世上当然是男人做主女人贤内助。”
　　恬甜失望一下：“这样啊，那皇子和我关系好吗？”
　　“好啊，”玲儿答道，“娘娘莫看皇子冷漠，对娘娘可是一往情深，娘娘过几日，等不到记忆恢复，就可明白。”
　　恬甜举手：“麻烦，可以别叫我娘娘吗？不太习惯。”
　　“可是不叫娘娘的话……”
　　“呵呵，就叫恬甜吧，我觉得你很亲切呢，好像朋友一样。”
　　恬甜拉了拉玲儿的手，玲儿就温柔的笑起来：“那私下里叫恬甜，外人前还得叫娘娘，尊卑地位可乱不得。”
　　恬甜心里虽然总觉得落下什么重要的事情，但见玲儿如此亲切，这宫中也如此舒适，也就得过且过随遇而安的住下来了。突然之间觉得，自己从之前儿时的噩梦中醒来，有这么一个安逸稳定的世界给她，幸福感和满足感都达到了顶点。
　　不过过了有几日，恬甜逐渐对于玲儿的话有了几分怀疑。
　　她，真的是什么宠妃吗？为什么除了她醒来的那一刻以外，那名义上的相公都再也没出现过。反倒是少主来得很勤，不过，他是为玲儿而来的。
　　“少主喜欢玲儿吧？”恬甜有一天八卦的问道
　　玲儿笑而不答。
　　“为什么不向女帝请求接你出宫去啊？“
　　玲儿笑着说道：“我的傻恬甜，我本来就是为了你而特意进宫的啊。你那日跌倒，少主精通医术为你治疗，因我常年在他身边，也略懂护理之道，所以专程进宫伺候娘娘，等娘娘彻底恢复再回去。”
　　恬甜歉意：“对不起，我老是记不起和皇子的事情。拖着你和少主不能团聚。”
　　玲儿惊声道：“别这样说，我不在府内。那死人才开心呢，我也懒得天天见他那副贱样。”
　　恬甜一汗，瞧这话说得……
　　……不过，少主他还真是有点贱！
　　玲儿平日里看着挺温柔贤良一姑娘，可是一遇着少主就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少主总是刻意讨好陪笑，玲儿不是拳打就是脚踢，懒得有副好脸色。最雷的地方是玲儿随时怀揣一把精巧的小算盘，少主一惹到她，算盘往地上一扔。
　　“给我跪三个时辰！”
　　少主声音低哑却温和：“一个时辰行不？”
　　恬甜绝倒。
　　左看右看少主都不像是哪里有弱点给女人抓的男人，模样好看身材标准身份也蛮高贵。左看右看玲儿都是一个淑女样，天生贤妻良母的胚子。可是两人凑一块儿，少主就是个妻管严，玲儿就摇身一变悍妇。
　　少主连摸摸玲儿的手，都有可能因对方心情不好被甩耳光。更别说开口说话，再普通的话语玲儿也挑的出刺来，小算盘一扔，就是当场再多人少主也得跪上去。活脱脱一真人版的灰太狼与红太郎。
　　有一日，恬甜一人逛御花园，走到一处隐蔽假山后，听得前方湖边凉亭里有人声传来，飘飘渺渺捉得到些字句。
　　“……哈哈，现如今叫他就算狠得下心来封疆换美人，也无机会！……”
　　“那可好，可若是后宫再添女人，那怎得一个烦字了得。”
　　“皇子怕什么，你迟早是坐拥三千佳丽，多一个少一个又有什么关系？”
　　恬甜听得那嘶哑的声音是少主的，那另一个就是……她走出假山，前方的谈话嘎然停止。
　　只见玲儿大刺刺的坐在少主怀中，皇子对之对坐，全都不约而同的转头看向她。
　　恬甜难得看见皇子，心中高兴万分，忙一步三跳上前去：“少主你们在谈什么啊？”
　　继而又看了看皇子，脸一红：“皇子殿下……好久不见。“
　　是从来没见过。
　　皇子不理睬她，少主却笑道：“没谈什么，闲聊而已。”
　　不料玲儿突然勃然大怒，从少主怀里跳起来就瞪着他：“现如今全天下都在议论两国之局势，不算什么秘密，为什么娘娘一来就刻意回避？这样娘娘何时可恢复记忆？你算什么神医什么男人！”
　　说罢上前拉住恬甜：“娘娘我们莫要和男人一般见识，我陪你别处玩去。”
　　等两人走远，皇子便脸色阴沉的望着少主：“闇少主，家教不严，恐要回去细细管教。”
　　少主干笑两声，敷衍道：“女人嘛，小事情顺着她点，哄她高兴就得了，不必较真。”
　　皇子不以为然：“貌似从未听说过少主家中有大事发生。”
　　两人又一同眺望玲儿与恬甜远去背影。
　　少主突然低身问道：“皇子，莫非真不喜欢娘娘？”
　　皇子皱眉：“她本就非我妃，不知少主与皇姐打的什么算盘，硬要塞于我。随便养在何处不好，偏给这样个名分，叫人不痛快。”
　　少主淡笑道：“皇子此言差矣，就怕有一日你突然爱她得来神魂颠倒死去活来也未必。”
　　皇子也难得一笑：“我与少主不同，女人难以入眼。更不可随意宠之。”
　　那两人说着，恬甜已经被玲儿拉着走出其视线，忍不住回头问玲儿：“到底什么天下大事啊，说来听听玲儿。”
　　玲儿边答道：“娘娘不记得这世上原本模样也可理解。”说着就拉恬甜到一处坐下细细详解起来。
　　“我国为卿，占据南夷。中原之国为绸。两国向来势如水火，十余年来战事不断。原来这些月来本还算相安无事，可前不久那绸朝的大将军竟然私毁前年与我卿国定下的公盟，率兵攻我边境专通两国贸易之城。女帝大怒，正派使者与绸朝交涉呢。”
　　恬甜问：“之前定的什么盟约啊？”
　　玲儿说：“因两国平时处于胶着状态，边境毕竟还是需要些贸易，互通双方的货物特产。因而两国约定交界处有几处城镇永互不相攻，以求长久贸易。没料那大将军居然毁约，打我们个措手不及。”
　　恬甜就说：“那将军真不讲理，这种人最不要和他多说什么，直接给他打回去！”
　　这下玲儿没回话，恬甜抬头，却被她眼神逼得一惊。只见玲儿似有隐身的疑惑看她，仿佛欲言又止，最后却又叹息一声。
　　“是啊……可是女帝还未动兵，只是直接派使者往绸朝京城去，面见他们圣上。那将军的行为好像不是他们朝廷的主意，也许是为了什么私事儿动兵吧。”
　　恬甜还想八卦一会儿，玲儿却说她累，要回去休息了，又把恬甜一人扔在原地。
　　恬甜望着这瞬间只余她一人的偌大花园，越发搞不懂究竟是自己脑子被摔得不正常，还是这周遭的人都不靠谱。

　　初次临幸

　　恬甜在宫中乱窜。少主又来找玲儿，自己总像个灯泡似的呆在一旁也不好意思。宫女们平时只是服侍她，并不多话。皇子呢？自从那日偶然见到又没了影儿，据说最近政事紧张，估摸着在和女帝一起忙吧。
　　恬甜闲暇的一大无聊乐趣是去瞅女帝的后宫。
　　哈哈，哪怕这里不是女尊国，只要皇帝是个女人，后宫还差大批帅哥吗？恬甜咽咽猥琐的口水，反正穿越的目的不就是帅哥金钱，恩，好像以前有过一个找什么有车有房比自己大几岁男人嫁掉的梦想，算了吧，如今既然嫁得皇子，还想那些事干嘛？
　　日子无聊过也是过，还不如去饱饱眼福。
　　女帝的后宫离恬甜的寝宫距离不太远，恬甜上次与玲儿经过那处，就曾经瞅见过几个绝世帅哥在里穿梭。玲儿说女帝的男妃未获准允都不能跨出专属后宫，也没有宫女伺候，唯有太监相伴。所以恬甜一想到大批美男独处深宫，那脑子就腐得个一塌糊涂，恨不得马上就可以去瞄见现场版。
　　现在她蹑手蹑脚的猫到那儿去，看着严兵把守的宫门，伸长了脖子往里望，帅哥啊，你们在哪儿呢？
　　正郁闷的要往回走，突然见一人疾步往这边行来。恬甜定睛一看，吓！这不是皇子吗？
　　只见皇子走到宫门前，对侍卫点头，随之就跨入男妃宫门，那大门立即关上。
　　一个天雷，恬甜跌坐在地……难怪啊，皇子他对自己不感兴趣，原来，原来，原来他有断袖之癖！
　　还说什么自己是他宠妃，估计是骗人的吧！
　　恩，对，一定是这样，皇子是个小受，和女帝的后宫鬼混，之所以娶自己，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而已。
　　啊啊啊，不要啊，恬甜扯头发，我才不要当这么个可怜的龙套炮灰！
　　看帅哥的美好心情被天雷后的大雨浇灭，恬甜郁闷低落的在宫里行着，不知不觉走到一处画卷长廊处。只见这长廊里十米一处美女壁画，各色形态婀娜美艳。
　　恬甜叹气，皇帝是个女人，皇子是个小受，要这些美人图来干什么？脑子一抽，不由对着画壁一幅幅欣赏起那些美人的姿态来。
　　捣鼓了半天，越发没劲，颓然坐在一副壁画前，哀怨惋叹自己命苦。
　　无意抬头，却见前方有人立于花木丛中，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呢。
　　恬甜一个尴尬，忙起身站到一旁，点头哈腰的：“对……对不起，挡住您看画了吧？”
　　只见那人从树木中站了出来，手一摆：“回刚才的位置上去。”
　　恬甜抖，老人家我知道我错了，您就别这样折腾责罚我了……话说回来，您老怎么那么快就完事出来了？
　　皇子见恬甜偏头盯着他出神起来，眉头一皱：“你在这儿干嘛？”
　　恬甜立正回答：“无聊闲逛。”
　　皇子却把她一拉，拉到一副壁画前，让她挡住那画上原本的美人，之后退后两步，若有所思，自言自语：“这样看上去，似乎比平日顺眼一些。”
　　恬甜开心：“是啊，我就是从画里穿出来的呢。”
　　皇子听这话一愣，可是随即转身：“明日叫少主再给你开副药吧，别变成个傻子了。”
　　说罢就离去。
　　恬甜原以为自己这之后又会长久见不到皇子，可没成想第二天在御花园乱逛，又和皇子撞车。
　　这日天气不错，恬甜逛到湖边，捡小石子打湖面。这天气看上去是初春，湖面冰层已化，暖中却点寒气。恬甜甩着胳膊，活动筋骨，没一会儿累了，就坐到草丛之中休息。有过一会儿，便起身准备离去。
　　这一起身不打紧，脑袋径直撞上一个的胸膛，恬甜一个不稳，差点给反力撞到湖里去。
　　一声惊叫，抓住对方的衣襟，考拉一样挂到人家身上去了。
　　“是皇子殿下！你怎么会在这儿？”恬甜惊呼道
　　皇子抓住恬甜的手，把她扔到地上，语气僵硬：“见你突然在湖边消失，以为你跳湖自尽。”
　　恬甜站起来，仰望着皇子的脸：“是啊，老是一个人很郁闷，说不定真有一天想跳湖。”
　　皇子不由一怔，一时对不上话来，恬甜却大笑起来：“跳湖清醒清醒啊，你以为我回去死吗？”
　　皇子又皱眉，却突然上前一步，近视恬甜几秒，看得她莫名心跳脸红紧张，却又迅速转身离开。
　　恬甜再一次凌乱……这世界的人，怎么都风一样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呢？搞不懂架空穿里的人到底心里想些个什么！
　　夸张的是当夜里，宫女们突然要娘娘到御泉池香汤沐浴。恬甜还以为是玲儿邀她去跑温泉，欣然前往。哪知到那儿一看，偌大的汤池就她一人。等泡好上岸，几尺长的红绫就把她给裹了个紧。恬甜想到古装皇宫剧里的黄金桥段，心里咯噔一响……难不成今晚上，皇子他决定——宠幸她了！！
　　被抬回去，却不是自己的寝宫。
　　只见大床之上黄绫耀眼，恬甜整个被裹得结结实实摆上面，就如个献礼的人参娃娃。
　　不多时，众人皆退去，忽有人掀帐，恬甜斜眼一瞅，这不是皇子是谁？没想到他老人家说转性就转性了！
　　只见皇子今夜神色与往日大不相同，双眼微迷似有柔意相荡，手扯绫角一抖，恬甜就滚出绸缎，急忙蜷缩一团抱住身子遮羞。皇子已然解衣上前，将其压在身下。
　　恬甜紧张得结巴：“皇皇……皇子殿殿下……您今晚上那根筋搭错了？”
　　只见皇子竟然微微而笑，那脸色柔和得与往日形同二人：“本觉得你无甚可爱之处。不料前日见你在画廊中装画中之人……”
　　恬甜继续抖：“那今晚上是第一次吗？”
　　皇子答道：“你本是我妃，第几次有什么关系？“
　　恬甜正色道：“如果是第一次，估计会很疼，皇子殿下应该明确告诉我，让我有点心理准备。“
　　皇子一笑：“怪女人，说话行事都与众不同，以后莫叫我皇子了，可直称我为无痕。“
　　“无痕，全名什么？”得寸进尺
　　“瑜濉无痕。”
　　“玉碎无痕？”
　　皇子不再答话，把恬甜遮掩之手拿开，便肆意抚摸起其如水肌肤。那如水肌肤颤得波光粼粼，紧张得如低声波入侵，半响缓不过气来。皇子于是又为其“人工呼吸”，咬舌吸唇，似乎也不甚娴熟。
　　身体相触，肌肤相亲，一人紧张而颤，一人激动而颤，颤来颤去，半响颤不出个实际内容来。
　　皇子于是只得去吻恬甜的身体，手在其身上稳不住重心，只有用嘴帮忙。
　　恬甜决定谈话聊天以缓解气氛，张口便问皇子喜欢女人还是男人。皇子回话也气喘吁吁，语句欠连贯，答曰都不喜欢。话毕便有些疯狂去吻恬甜身体敏感重要之处，恬甜越发紧张，用手去挡，无用，于是继续谈话：都不喜欢为何要和她床第？
　　皇子又答不知，不过是敷衍开口，完话又愈发混乱吻其身体，吮咬并用，饥渴得不似曾有过女人。
　　恬甜虽然平日里觉得见皇子就有亲切之感而生，但似乎那感觉与男欢女爱无关。一直以为自己是他的妃，没成想他过去从未正视自己。今夜却异常来幸，且由凉到烫转变得惊世骇俗，风中凌乱后只得听天由命。
　　皇子见恬甜无反应，心中似乎有些不满，于是又吻其唇，低吟问话：“为何未见你开心愉悦？”
　　恬甜白眼一个：“都还没真正开始，哪里来的愉悦？”
　　皇子便愈加将她抱得紧，急切想要所谓开始。两人身体一冷一热，激得皇子更加手脚迷乱。几度探视，未能如愿。一是准心尚欠，二是恬甜虽死鱼样任人摆布，可处子之身竟然也半开半合倒死不活。皇子滴汗如雨，反倒比恬甜还紧张。
　　最后再度抚摸亲吻，手执那处便要进入。恬甜原本身体松懈，可突然下面没由来有异物挺进，撕裂感顿时上传，一个猛跃，一脚竟然差点把皇子踢下床去。
　　“疼啊！”忘记了身份尊卑，抱怨似的叫道
　　皇子却又上前抱住其身，温柔爱抚：“疼过便可舒适，忍一时便好。”哄过又想进入。
　　恬甜不肯上当：“骗人吧，以前儿童村的大姐姐深夜八卦传授过经验的，女人第一次后都要疼好几天的，还有可能得炎症……说！我们是不是第一次？”
　　皇子把恬甜的手指拨开，眉头微皱：“又说奇怪的话，你我算是第一次，可我哪里知你从前有过男人没有？”
　　“哈！”恬甜叫道，“承认了吧，反正我记得我以前连男朋友都没呢？都不告诉我是第一次，没诚意呢。”
　　皇子愈发不耐烦：“说过你是我妃，何必在意第几次，如今要宠幸你，难不成你想寻死拒绝？！”
　　恬甜卡：“额……说的是……”
　　还未发呆过，皇子就重又吻她心胸，瞬时又激动颤抖，摸过下面便又要开始进入。恬甜脑子一抽，条件反射挡住下面。皇子将其手拿开，又迅速挡回来。再拿，有些怒气，恬甜却又回，一阵抓扯，冷不丁就握住了皇子的下面，决定抗争到底。
　　皇子突然被恬甜抓住那地儿，一时间进退两难起来，想使力抽出，怕伤着那儿宝贝地儿。想继续挺进，恬甜又加大力度往回捏送。加之被他人之手碰触，又有舒爽之感传来。
　　左右为难，瞻前顾后，试着或取或送，都未成功。恬甜时松时紧，严防死守，手掌温度颇高，搞得皇子愈加把持不住。
　　僵持了不一会儿，皇子只得去吻恬甜解渴。不管是否能进入，先把那处在她手心好好摩挲了再说。恬甜逮着那儿长久手也酸了，正估摸着偷换一只手，皇子突然大叫：“恬甜你莫要折磨我了罢！”
　　话音刚落，突然迅猛低头吻住其唇，舌尖入侵，乱搅之际咬住其舌，使劲吸吮。恬甜被这力道吸得舌尖痛麻，正要大叫，突然觉得手心之中那物跳动异常，便有熔岩样滚烫液体喷至手腕。惊得想将手抽回，皇子偏又将其手按住，要她继续紧握。
　　片刻，松开口唇，恬甜舌头被咬来僵麻得话都说不出，立即推开上面的人，翻身下床裹上红绫跑去洗手，回来之时皇子仿佛早已入睡。磨蹭半天，只有将就和着一起睡下。
　　到了半夜，突然又被谁人压醒，睁眼见皇子又爬上其身。
　　恬甜无语：“不是之前才有做过吗？”
　　皇子笑答：“那哪里算是？被你捡了便宜，现在才该是你正经伺候的时候。”
　　恬甜凌乱：“可是很疼啊，我不干！”
　　皇子说：“是女人都有那么一遭，我临幸你你该是磕头谢恩，这么不痛快？难不成想要打入冷宫？”
　　恬甜想不明白：“无痕殿下啊，为什么你之前正眼也不瞅我，突然之间就觉得我顺眼了呢？这后宫里没有其他女人吗？你要想解决问题，找她们不行吗？话说冷宫的话，也不过就是我之前的那种状态吧？恩，其实挺好的。”
　　皇子听这话，顿时也无言以对。其实这热情来得没有缘由，他自己也不大搞得清楚。这女子从第一次见到，就没什么感觉。那时她疯疯癫癫的叫自己什么别的名字，还妄图抢走染丹。后来隼州劫人，不过是皇姐与少主商量之计，旨在激怒那将军，为他日攻占中原走下第一步棋。
　　没成想劫人回来皇姐便要赐她为妃，还美其名曰“厚礼一份”。
　　无痕不甚喜爱女色，前段时间大病过一场，之后皇姐赐他众多美人也无兴趣相对。总觉得应有何事让他性情如此冷淡，可不知为何，童年记忆总有些模糊。皇姐命少主为他配药多付，言词间总有不满轻怨之意。少主每每也显得颇为自责，却总叹自己虽自诩神医，但对皇子这冷色之病也是回天乏力之状。
　　而皇姐不知为何，多年来竟无生育。继承皇室之脉的重担自然是落在了无痕肩上。无痕也想做这传宗接代的美事，不过那只是想而已。一面对女人，先不说身体如何反应，那心里就先厌恶了千百遍。冥冥之中仿有无形屏障挡于之前，阻止他接受他人。
　　这恬甜刚来时，对于他来说也与其他女人无异。可那日见她坐在画廊发呆，正巧挡住一副美人图，好似就从画上下来一般，心中突然就有异样之感，蓦地有莫名冲动要上前将其揽入怀中，翌日竟然忍不住要去窥探其行踪，见她隐没于湖边，心中却也担心了一把。
　　于是想着这难得有点感觉，皇姐赐妃也许并不是心血来潮。当夜就点了她来伺候，哪知她又百般不从。想到这里，心头难免有些不满。低头视这通体白玉般透彻肌肤，一览无余，让人心头燥热。再抬头看那颇无良无心的表情，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赖皮，顿时又热情打折。
　　少主不知用药为何，为她疗毒之时竟然挖去她关于那将军的记忆，但潜意识里或许还有为那将军守身的暗示。无痕想到这种原因，热情几乎全无。或许她原本已不是处子之身，既然是那将军宠爱之人，哪里有可能还留着份清白？但就算已是残花败柳，也不愿与他做鱼水之欢。无痕就这么顺着想，最后从其身上翻下，心中重归于一片死静。
　　恬甜原本是被骗喝了中药的小孩，现在若要她挨一下苦汤都会誓死不从，本来做好准备冷宫坐穿。没想到皇子又自动下去了。
　　想想觉得应该是自己的拒绝伤了皇子的心，于是翻身拍其肩：“乖乖哦，别生气了哦。”此话一出，顿时觉得相当顺口，好像过去常这样唤过某人。
　　皇子听到这暖暖话语，心中也是莫名一热，当即转身，面对那端正无辜面容， 禁不住又想去亲吻。两人于是忽远忽近的缠绵一阵子，皇子决心屈尊降位，便软下口气，央求恬甜用手或用嘴。恬甜一想到那满手的滚烫液体，心头一打冒，头晚上吃的饭都差点吐出来……
　　结果是，最后两人再次闹翻，背靠而眠不再理睬。

　　密道奇闻

　　无痕皇子在欣赏邻邦小国进贡的珍宝，研究上古玩物奇珍异品，那是他闲暇之余的一大爱好。
　　恬甜坐在一旁欣赏皇子的身姿，顺带自我催眠说服自己下次皇子若有床第之求一定要大大方方的接受。
　　正此时女帝驾到，众人下跪请安。女帝问过皇子近日状况，便又意外问恬甜可好。恬甜低头谢女帝，说自己完好。女帝便与皇子相互拉些平常之事，不多时便离去。
　　恬甜见女帝气度非凡大方优雅，便由衷赞叹其美貌智慧气质能力的同时，也颂扬这文明的封建社会男女平等。
　　无痕却答道：“皇姐也是身不由己，想当年我刚出世父皇母后便战亡沙场，皇姐临危即位。女人本是柔弱之辈，赖何皇姐要强硬出势。现如今我已成人，也期盼我能早日成长，为其解忧。”
　　恬甜便冒小小八卦心一下：“为什么父母会双双战亡啊，女人也去征战吗？”
　　无痕解释：“是随军，二十年前中原局势动荡混乱。母后长年随军，那一年大营却被绸朝大将反攻，母后刚生下我不久，身体虚弱尚未恢复，惊闻父皇战亡，悲伤过度而去。皇姐便一人拉扯我长大，一面要铲除国内各种异势力，一面还要与绸朝对抗。二十年来幸苦操劳不可言喻。可恨那绸朝大将军还要乘我国防备虚弱之时入侵，真是让人忍无可忍。”
　　“那就别忍了呗！”恬甜摊手，“那将军也活得真长，害死你父母，还又活了二十年。”
　　无痕一抹汗：“不是同一个人。”少主的药果真猛啊，什么都不记得了。
　　恬甜却上前安慰皇子：“无痕啊，你姐姐对于来说，除了是世上唯一的亲人，还像家长一样关爱你吧？所以你健康快乐，对她来说是最大的欣慰哦。”
　　无痕见恬甜的温和样，心头一暖，又被感动了。
　　这几日就是如此，每每皇子谈到什么伤感往事，恬甜就要上前大放圣母光辉。皇子于是就要被感动，感动了就难免放下冰冷外罩要和恬甜依偎一番，依偎了就难免动手动脚，动手动脚就难免……咳咳！
　　……只见皇子此时又与其卿卿我我温存相拥，不多一会儿便要解其衣衫与之行房。恬甜自我催眠的时候很畅快，一旦关键时刻诸多问题就蹭蹭冒。
　　便说光天化日之下做这种事很害臊。
　　皇子不理，兴头之上那顾得上什么脸面，再说这本是他的后宫，想何时做事都由他高兴。虽说起先也不明了这热情从何而来，现如今也不想多去研究，只是与其相黏便欲火焚身得神魂颠倒，只求销 魂一刻别无旁顾。仿佛闇少主那日所说预言之话突然实现，现也只差一步就要死去活来了。
　　偏偏恬甜脑子一抽，突然一道惊雷辟入天灵盖，长臂一舒：“哇！外面有只鸟好像飞碟！”
　　皇子一愣，本来激动万分却突遭天雷来袭，定格半响不能动弹。
　　良久起身，气得甩袖大吼：“速传闇少主入宫！”
　　闇少主屁滚尿流的跌撞而来，连女帝都被惊动，且免不了又被玲儿洗刷嗤笑一番。为恬甜摸脉，也查不出个所以然。
　　最后沉思而言：“娘娘这病与皇子的冷病有相似之处。”
　　玲儿接嘴嘲讽：“哟，怎么被你看病之人都得的什么冷病，这以后谁还敢服闇神医的药。”
　　少主尴尬万分，答：“可能与用染丹为药有关，神草虽有起死回生之效，但难免会有其他副作用。待臣回去之后细细研究方可把解药拿出。”
　　恬甜问：“什么是染丹？”
　　少主答：“长株草本，多年方可成型，世间稀有，有起死还魂之力。不过制药之方颇为复杂，且用量需谨慎，稍不注意弄巧成拙，可积毒而毁人性命。之前娘娘跌倒摔到头部，一时间性命垂危，所以不得不用染丹制药。皇子前些日子大病，也曾用此草为药。虽各有病症制药配方不同，不过难免落下相似之病。”
　　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听得恬甜一愣一愣的。其实在场众人都知，说穿了就是恬甜不肯与皇子行房，找点冠冕堂皇的理由为借口而已。
　　女帝扶额头痛。无痕大病而变性情，本就意外。闇少主本是忠良，用药治疗也已经尽力，不可多责罚。现好不容易对这恬甜有点兴趣，这恬甜又打死不从。关键是这女人也不好处置，你说打入冷宫，她也不怎么在乎，而且无痕现只对她有爱；你说将其处死，又是杀鸡给哪只猴看呢？况且若杀她，恐会引起绸朝大举进兵，现在交战却还不是时候。
　　最后女帝心烦拂袖：“难得管你们的破事儿！少主，此事就托付于你，限你近月内将皇子与皇妃之病治好，可大赏。”
　　待女帝一走，少主栽倒在玲儿怀里，被一巴掌打回去。冷言：“不是也没说治不好怎样罚吗？”
　　少主于是栽倒在地上。
　　皇子还有点兄弟仁义，安慰少主：“少主不必纠结，我也是一时心烦，无需太过痛苦。”
　　少主起身点头，无限感慨：“男人嘛，为女人心烦不是丢脸事。不过娘娘确实比我家这个还难对付。”
　　话刚说完，啪的一声算盘落地，玲儿铁青个脸：“三个时辰！”
　　恬甜急忙拉皇子走，想给少主留点面子。皇子却命人倒茶：“已是常事，权当没看见得了。”
　　不料少主跪了算盘有几秒，突然拍手道有了，一跃而起，拉起玲儿，贼呼呼的就退下去了……
　　当日傍晚，玲儿突然来找恬甜谈心，一入房便唤宫女们全都退下，继而神秘兮兮的对恬甜说道：“过会儿夜里，皇子给你喝什么吃什么，千万别吞下去！”
　　恬甜问为何，玲儿便在其耳边小声说了缘由，听得恬甜一身囧汗。
　　想了半天，又问玲儿：“我是不是不正常？”
　　玲儿“啊”了一声。
　　恬甜就叹道：“其实这世界上，哪里有老公要上老婆还用什么药来迷的？不过你也怪，不想着怎么帮皇子，倒跑过来提醒我。”
　　玲儿脸红：“我也是看你不太愿意，才想帮你的。”
　　恬甜很感激的握着玲儿的手：“其实我也不是不愿意，但是一到关键时刻，就总觉得自己再做下去就会酿成大错。所以我一直怀疑摔跤把脑子真摔坏了。”
　　玲儿见恬甜这般说，便正色道：“恬甜你若真觉得会酿成大错，那未必是你的问题。就坚持自身想法不要动摇吧。”
　　入夜，皇子果然唤人将恬甜请去。
　　恬甜一路上想得很清楚了，自己现在穿越过来，在人家地盘上，当人家的妃子。就算在现世，和人结婚做那事也是常理，更别说现在自己身处皇宫之中。所以最后，痛就痛那一下，别矫情什么所谓贞洁吧，又没许诺过要嫁给别人。
　　等到了皇子寝宫，恬甜显得落落大方，上床后也颇为主动，倒搞得皇子有些无所适从。前奏过后，皇子便问恬甜：“还怕痛否？”
　　恬甜烈士就义一般：“怕，不过要勇敢面对！”
　　皇子轻抚其面，温柔道：“今夜大可不怕，闇少主有药为你解痛。”
　　恬甜汗：“不吃行不行。”
　　皇子笑：“这药不是吃的。”
　　“那是喝的？”
　　正说着，居然觉得有异香扑鼻，深吸一口：“什么味道？”
　　话语刚落，突然觉得手脚酥麻无力，下腹却有暗潮涌动，再看皇子，笑声渐远：“这香便是药。”
　　恬甜大惊，没想到少主对玲儿也是留了一手。
　　只见皇子此时也嗅过此香，便也神情迷醉，脸色潮红，口唇紊乱亲吻恬甜，那相触之感竟然也与往日大不相同。恬甜妄图推开皇子，却听得呢喃之声，仿佛不可抑制从自己口中传出。皇子吻她也是急喘如流，声跌如浪。仿似从未如此放得开一般，两人此刻完全瘫软只想交融。
　　恬甜心想这药好厉害，那腻香闻过之后便让人身轻如云，神迷意乱，好似化水一般，竟有淫 意顿生。皇子抱她竟让她有欲求不满之心，反手将其抱住，见其双目之光醉而淫 逸，抚摸亲吻也大猛于往日，似有粗暴混乱之嫌，但也只是更将她的情 欲挑逗到极致。
　　两人于床上翻滚，全然不顾声浪如潮，阵阵回响于这空旷开阔卧房之内。
　　片刻皇子坐起，一边扶其腰身，一边要将那处递与其内，摸得其外水汪长涟，便忍不住兴奋而语：“今夜方见你如此妩媚，真教人领会何为春宵。”
　　说罢竟然又低头用舌吻那处，又舔得恬甜娇嗲连连，皇子也愈发冲动不可自己。继而卧其身，乱冲乱撞便要入内。
　　咬耳乱语：“古人云莫离莫弃，大约也是因男女之交过于销 魂，怎舍得离弃？”
　　……恬甜突然停止了迎合回应之举。
　　莫离莫弃……
　　她突然有些恐慌的捂住头，莫离莫弃……
　　谁这样说过呢？莫离莫弃莫离莫弃……
　　不对不对，她突然无法再沉醉于房事，这四个字犹如强力闪电灌注入脑，把那些情 欲那些渴望全都驱散开来。她奋力的拨开皇子，坐起身来。
　　皇子上前来，依旧痴迷不顾的要将她压下。恬甜突然抓住皇子，神经质的问道：“谁在说莫离莫弃？！”
　　皇子不解，迷香依旧控制其神，也答不上恬甜的问话，只想继续行欢。恬甜却将绸缎一扯，开始披衣，皇子见状起先迷茫，继而大怒：“莫要做寻死之举！”
　　“不行！”恬甜下床对着皇子回吼，“我答应过莫离莫弃的！”
　　说罢就想离去。
　　岂料皇子早已横下心来，加之迷香催情，便上前来一把抱住恬甜，欲将其抱回床上。恬甜挣扎，便被就地按到，衣衫也被扯破。两人对峙，恬甜不是皇子的对手，便大喊大叫起来。
　　皇子伸手捂住其嘴，威胁道：“你今夜若是不从，即可将你车裂。”
　　恬甜甩开头：“哪怕凌迟我也不从！我是答应的你莫离莫弃吗？是的话我便跟了你，是吗？”
　　皇子一时便答不上话来，手上劲道也松了些，恬甜就翻身起来，跌跌撞撞逃离。不料皇子又回过神来，大喝一声“站住”，跟将起来。
　　恬甜吓得慌了神，误打误撞也不知道在往哪儿奔，不多时逃到一间小房中，只见其内四壁光光并无藏身之处，皇子的脚步喝斥声由远及近，急得恬甜对墙猛捶。
　　正想干脆撞墙去死算了，那墙面突然哄然一响，规矩的裂开一条缝来，恬甜顾不上许多，刺溜一声就钻了进去。
　　密道墙面在其入内之后迅速自动关闭，一阵冷风吹来，洞里伸手不见五指，吓得恬甜抱做一团发抖。
　　听得后面皇子在疾呼“恬甜”，转身，见墙面有一小孔，凑头去视，就见皇子在屋内乱转寻找其身影。恬甜见他面上满是怒色，就觉得还是躲在这密道里好些。
　　过了有一会儿，皇子似乎离去，恬甜想要从密道里出去，却怎么也找不到开墙的机关了。于是害怕神慌，急得快要哭起来。迫于无奈，壮着胆子摸墙壁向前迈步，一步两步三步……越走越远，似乎也渐渐习惯渐渐放心大胆。只是走了不知多少时候，这密道也没个头，偶尔摸到死墙，转个角，又是长路。恬甜渐渐就怀疑自己已走入传说中的宫内迷宫。
　　正觉得疲累无望了，突然恍惚觉得前方有一金色小亮点，顺着摸过去，还未完全走近，就听得墙那头有女人言语：
　　“青将军真是忙人，多年不见，害得朕都快记不清你是甚容颜了。”
　　恬甜听到这话，知是女帝，忙凑头过去瞄。
　　只见孔外是金碧辉煌寝宫一座。一高大男子背对于她，却面对塌床之上半卧的女帝。
　　“胧月女帝所言差矣，不过是短短几月，哪里称得上是几年？”
　　女帝笑道：“将军说话也没个准，去年初夏四月一役，至今差几月便是一年。朕还道你早已把朕大卿之土忘个九霄云外呢，今夜怎得有这好兴致来访？”
　　那叫将军的男子上前一步，自顾坐上凳，回道：“心知女帝盼着两军交战，否则哪好借机夜探？”
　　女帝浅浅一笑，顿生妩媚之态：“将军也是过甚知朕心意，可这回哪有交战之说？恐只是你打得朕无还手之力罢了。”
　　那将军身往前倾：“女帝也得机会派使者入我朝廷。一箭双雕之举，向是女帝之能。”
　　女帝便道：“这么说青将军真是为朕搭桥引路，这情分该怎谢才好？”
　　将军答：“你我之间，哪用得如此生分，莫是要隔河划界，弃吾于不义？”
　　女帝又笑，慢回娇眼：“只怕将军此次来，非为朕也。”
　　将军却叹气，面有沮丧之色：“胧月，又说些拒我于千里之外的狠心话。难不成要我今夜空手而归？”
　　女帝脸色一变，怒道：“何时许你称朕之名！你既然贸然入宫，分明就是藐视朕，如今又说此轻薄之言，莫非还想全身而退？”
　　将军淡然一笑，语调清狂：“既来得，还怕去不得？女帝只需遣尽宫中高手，看留得住青某半步否？”
　　女帝听闻此言，面色却又缓和，温润之色再现，只听她轻声委婉道：“赜猊，朕知你武艺高强，天下莫有敌手。只可惜你如此盖世之身，凌云之志，却要听得他人差遣，莫不觉得委屈？”
　　将军反问：“女帝何出此言？”
　　女帝便出蛊惑之言：“当年你得隼州之地，若不是因朕看重你，千里国土，焉能舍弃？如今你羽翼渐丰，那绸朝老头儿当年夺你夔之江山，还不伺机将其颠覆？”
　　将军却身稳不动：“我青家世代忠良，深得圣上器重，女帝如此出言辱我忠心，实令青某心寒也。”
　　女帝拂袖，突现娇嗲之色，假以委屈道：“朕好心劝说你，你却这般藏掖，才真是伤朕之心，辱朕之情！本以为二人携手，他日若得天下，江山可共享也！”
　　将军昂头，看女帝之神淡漠：“青某哪里来的妄想？女帝若得江山，也非青某能享之福。”
　　女帝伤心道：“青将军先前还说莫要生分，可如今却是先拒朕于千里之外。想当年你攻入焚城，杀朕百姓，伤闇少主，与之结杀父之仇。朕也莫怪过你，反倒多年来劝少主与你消怨和睦。朕何时如此真心对过除你之外第二人？”
　　将军一笑，咋暖还寒：“排除异己，借刀杀人。女帝得江山安稳，青某得隼州之地，不过是各取所需。”
　　话已到此，女帝撕下面具，勃然大怒道：“莫要不知好歹！朕真心待你，你却愈加轻狂！”
　　将军并未有丝毫收敛，反问道：“悦儿，你我相识多年，还不知我秉性？原以为天下独你知吾，心中甚安。哪怕人前为敌，私下也不舍离弃。为何今夜还要出言相逼？”
　　女帝一怔，随即黯然：“是啊，儿时战场相识，还道是青梅竹马心心相印。原也以为天下独朕知你心比天高，现如今你心中还有半寸地留与朕么？”
　　将军伸臂，握住女帝之手：“既然留之，哪会失之？”
　　恬甜在密道里看到这一幕，突然间恍然大悟。先前还以为这男人不过是女帝后宫一男妃而已，现在看来啊，原来是其它地方冒出来的老情人呢！
　　女帝啊女帝，你坐享后宫三千绝色，还要一竿扫尽天下美男。你怎么不想想我们这些爹不疼妈不爱的孩子们心里有多苦？好歹还是给我们留一两个过得去的啊！
　　再瞄向孔外，只见女帝已经倾身倒在那将军怀中。恬甜一抹口水，女帝和这将军都还算养眼，现场版效果应该不错。
　　于是乎占着这绝好的沙发，左等右等却等了半天都不见那二人动静。只见女帝先于那将军按捺不住，仰脖便将唇贴上去。二人之面相连不过两秒，那将军却一转头，用衣袖之袍悄悄拭去嘴角香津。女帝随之又去扳将军之头，身子也坐到那将军腿上。将军却将女帝一推，将身起来。
　　女帝被掀于榻上，却见那将军已经转身欲离，突然间尖利而叫：“赜猊！今夜你若离去，明日就可让你见其尸首！”
　　将军冷冷回头：“不明女帝所言。”
　　女帝起身，微整华袍，恢复庄严之色，冷傲而言：“莫以为朕不知你今夜为何造访。自从去年一役，你得那女子，恐是早将过往情义抛于脑后。朕与你之间其实也无需甚客套虚假之辞，哪奈你遮遮掩掩，怎变得这般无用！”
　　将军愈加色寒：“青某就算从未与女帝相识，身边女人也似繁花几度。哪里什么女子，女帝愿怎么处置，高兴便是。何以做威胁之言？”
　　女帝冷笑道：“莫要以为朕怕了你，不敢动手。”
　　将军回身一步，声低色阴：“女帝哪里怕过什么人，更别说青某这样的无名小卒。不过若是小卒动怒，也可断汝之皇室江山！”
　　说罢身未再动，可气势偏压得这寝宫微摇，灯盏似灭幔纱也退，女帝痴然复坐于榻上，全然不知反击。就连密道之内的恬甜，也觉得那冰寒杀气要把这厚墙掀翻。
　　不过这局面只是瞬间，将军立即转身离去。女帝呆愣片刻，随即惊呼。有侍卫宫女慌忙而入，随后宫中大乱，只是那将军早已不知身往何方。

　　满宫深疑

　　恬甜被密道之门打开的声音惊醒之时，已不知到了哪个时辰。
　　从挡面的手指缝里眯眼看着突然照射入房的光线，还有，光线中女帝的身影……
　　女帝不知用手触摸到哪里的机关，密道之内突然灯火通明，两壁之上有怪兽之小头，往上口喷明焰。恬甜缩了缩，往门旁的角落里躲。幸而女帝并未视发现其躲藏与此，她手叩一旁内壁三声，墙往两面而裂，伸手入内，取得一物，细看之后又塞回原处。
　　之后又摸到一旁壁上一按，密道之门重开，遂出门离去。
　　恬甜从小孔内窥得女帝已经离开寝宫，便去摸女帝刚才按过的地方，半天寻得光滑内壁上一个凸出纹路，使劲一按，密道之门顿开。恬甜心急火燎的钻出去，回头之时，突然瞥见方才按过的那纹路，似乎有些眼熟，再想仔细瞅瞅，无奈那门已经迅速关闭。
　　偷偷摸摸的爬出寝宫，刚到走廊之上，就听得有人在厉声喝问：“寻到娘娘了么？”
　　“属下无能……”
　　“继续寻！”
　　“是。”
　　恬甜忙到一根大圆柱后面躲起来，瞅见大批宫廷护卫鱼贯而行。不多时，那方才问话之人途经寝宫，正遇女帝归来。便问：“皇姐可确知那将军是独身一人而离？”
　　女帝未作答，反问：“朕交与你之事完成如何？”
　　“还未……”
　　“那你做你的事，关心哪里什么将军之事？”
　　“可是皇姐，那恬甜至今未寻得踪迹。”
　　女帝似乎情绪不佳，语气颇不耐烦：“你后宫之人，自己未管好，难不成反倒给朕要人来了？！”
　　皇子似乎有些唯诺，可依旧说道:“可无痕听宫人皆传昨夜刺客入宫，疑是那绸朝将军，莫不是……”
　　“你听何人说的无稽之谈！”女帝突然大怒，打断其喝道，“饶舌之人当交与大牢酷刑侯之！近日朕国事繁重，你身为皇子不寻思为朕分忧，偏只想着你那无用宫妃，非比庶民，何不知耻！”
　　无痕立即下跪请罪：“无痕无用，未能为皇姐分忧，还请皇姐息怒。”
　　女帝一挥手：“退下吧。”
　　恬甜待到众人皆离才得以脱身。幸而她平日里没事到处乱窜，居然也误打误撞寻回了自己的寝宫。入房，无宫女内侍，便去柜中寻完好衣物，正急急换衣，突然有手拍其后背，吓得恬甜惊叫。
　　“哎呀我的娘娘，”身后的玲儿也被吓一跳，“您在叫个什么呀，这一夜躲到哪儿去了，皇子都快急死了，差点没把这宫里翻个底朝天。”
　　恬甜拍着心口：“我……我不就在隔壁不知哪个小屋子里躲了一夜吗？”
　　玲儿问：“好好的为什么要躲。”
　　于是恬甜吞吞吐吐起来，结巴半天，想到玲儿也不是外人，便把皇子用少主之香以及后来发生的事情说了个遍，只是不知为何，对密道之事不大想说起。
　　玲儿听完便怒：“死人渣，居然敢对我说谎！看我呆会儿不好好收拾他！”说完片刻，却又扑哧一笑：“我的好恬甜，你这下可把皇子给戏弄惨了。”
　　恬甜斜眼滴汗：“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情开我玩笑，咱们关系这么铁，想办法帮我糊弄糊弄怎么样？”
　　玲儿摇头：“这事情啊，我们旁人哪好插言，呆会儿你见了皇子，千万要低眉顺眼温柔可人，说不定皇子见你楚楚可怜，心就软了呢。”
　　恬甜大汗：“还要楚楚可怜……我怎么听你这么一说，像是凶多吉少呢？”
　　玲儿帮她把衣服系好，就带她到镜边涂脂抹粉梳妆打扮，恬甜有些害怕，哪里有心思化妆，可玲儿却说：“打扮漂亮，才好糊弄，过会儿一定要装可怜，先把眼泪含上再说。”
　　恬甜从镜旁爬走：“我还是继续躲吧……”演戏装可怜，我田小妹没那个天赋。
　　玲儿拖着她的尾巴：“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
　　正说着，突然听见有人入寝宫。玲儿一下松手，恬甜就惯性作用往床边撞去，“咚“的一声。眼冒金星。
　　正寻思要不要乘机装晕，身子就被人一把揪起来，条件反射的睁眼，就见到皇子那俊美之面与吃人的表情。
　　“昨夜在何处？”皇子颇有些厉声问道
　　“在在在……”恬甜吓得发抖，艰难伸只胳膊，指着外面，“在那边的小房子……的角落里蹲了一晚上，你当时进来，没看见我……”
　　皇子将恬甜一扔，掷在床上，转身而去。
　　皇子这次一去，恬甜就明显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首先是皇子不再会将她点到寝宫临幸，其次不知为何，自己的寝宫也被众多侍卫看守得连只蚂蚁也难以进出。玲儿成了唯一会频繁往来看望她的人，而每次过来都似乎心事重重。皇子偶尔会来，只是冷淡看她一两眼，也不多说什么话，间或女帝也会随之而来，更是风一样吹过就走。
　　恬甜觉得，大家一夜之间不知为何突然都变得深沉起来。
　　无痕皇子少之又少有时候，会呆在她寝宫，看看外面的风景，也不和她多于交谈。就像平平淡淡友人一般。而恬甜开始渐渐害怕玲儿过来，因玲儿每次一来，那眼神中总是隐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责备之意，让恬甜感到莫名自责和不寒而栗。倒是少主依旧谈笑风生，还算保持常态。
　　这样过了约莫半月之久，宫中防备总算有些松弛下来，恬甜得以准许自由迈出寝宫。再后来，很少有人像以往那样来理睬她了，女帝皇子少主都仿佛忙碌不已，间或玲儿来看望恬甜，带来绸朝同意远嫁公主到卿国联姻的消息。
　　恬甜点头，看来无论如何，落入冷宫是不变的命运。所以当初拒绝皇子是明智的，搞不好总有一天能出这深宫，至少还带着清白之身去嫁给别人。但是，如果皇子能过得很幸福的话……那她心中也还有些奇怪的欣慰感。
　　这不有一日，倒春寒突然又袭上这南疆之土，天降小雨连绵不绝。恬甜百无聊奈便在寝宫前的阶梯上坐着观雨点打湿宫砖。俗话说春雨贵如油，恬甜倒觉得这寒雨把宫里一片生机都给埋葬了起来，这几日她这儿都快变成座华丽冷宫。不过恬甜没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好，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饭没少她的衣服没少她的还有舒服地儿睡觉。恬甜觉得这样很好很好，比起以前在儿童村孤苦伶仃好上百倍，也无需担心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甚至俊俏老公也给配了一枚。
　　她深深的呼吸着这清新的空气，仰头眯眼望着天，咦……哪里来的花香？恬甜眼一睁，不由自主的身子一颤。
　　这春还有些早，南夷气候虽比中原要暖和一些，可冷热反复却更加厉害。花园只有零星小朵野花寒酸的打开花瓣儿，名贵花卉们还紧紧包裹着花萼不敢舒展腰肢。可偏有如此花香却随着远方的空气淡淡而来，既不像什么艳俗的名花之气，也不似什么无名野草之味。清秀而特殊，低调却华贵，瞬间就俘获了恬甜的胸腔。
　　恬甜，你还记得吗？！
　　谁？谁在说话？恬甜一惊，左右看看，四下无人。
　　恬甜，你忘了什么吗？
　　恬甜吓得几乎从宫台阶上跌下去，是幻觉么？
　　不，不对，有人这样问过她。是谁呢？一定有人这样问过她。
　　恬甜，你还记得吗？恬甜，你忘了什么吗？
　　是……
　　是玲儿！
　　对，是玲儿！玲儿最近每次看她的眼神都在如此的拷问着她。所以啊，她会那么的害怕见到她。她突然觉得玲儿一定瞒着她什么，不只是玲儿，还有所有的人，女帝、无痕、少主，他们全都是怀揣着不可示人的秘密在她身边有目的性的做着什么事。
　　恬甜，站了起来。那香味已经如锁链一般扣住了她的身体，仿佛久违的故人在遥远之处召唤，让她没办法再这样浑浑噩噩的坐在原处。她迈起了步子，没让宫女们给把油布扇，也没告诉任何人，就往着那香味的发源地走去。
　　那香味好像一条隐形的纽带，吸引着她无法坐以待毙的再度自欺欺人。恬甜越走越快，越行越急，不多时，竟然来到一处残破宫宅，推门而入，满眼是破败凄楚之象。
　　恬甜从来不知道这豪华宫廷之内，会有这么年久失修的宫殿，就像公园里某处久无人观光也无人费心修理的过气景观。冷宫也不至于如此吧？她四处张望，为何这里会有如此令人心旷神怡的香味呢？
　　正寻着是何种奇花异草在悄然绽放，一旁突然有手伸出，将她一把拉到隐蔽之处。
　　“哇啊！”恬甜大叫，嘴却立即被捂上了。回头，但见一名形容褴褛的中年妇女，不停用食指“嘘嘘”坐着消声手势。
　　“千万别让别人看见你了，别让别人知道你还活着。”她胡言乱语的絮叨着
　　疯女人！恬甜恐惧的往后一缩，年少的记忆里，那个铁栅栏里疯疯癫癫的美丽女子不也是如此？
　　她看到那妇人伸出的食指，白玉如葱，指甲光亮饱满，与她晃眼形象极为不符。心中有些疑问，便又壮着胆子看了看这妇女披散在发间的容貌：
　　双眼虽有些浑浊，却是形美凤眼一对，鼻梁秀挺，双唇虽干裂却小巧讨喜，且身材高瘦，倘若是年轻时代，定是位风华绝代高挑貌美的女子。
　　再见她如今的落魄，心中顿生怜悯。哎，这就是被帝王宠幸过又命运多舛女子的下场。恬甜看着她那或许曾经倾城倾国的容颜，突然恍惚又觉得似乎有些眼熟。
　　谁料她未把对方多看仔细些，那女子却伸出那有些修长手指的双手，一把捧住恬甜的脑袋，细细的端详起她的脸来。
　　“你是……”她眯着眼，那神色愈加的熟悉，“你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呢！我生的是个女儿，是女儿！”
　　她突然激动的狂叫起来，急忙就要把恬甜往她怀里抱。
　　“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呢！”她的喜悦无法言喻，只能重复着这简单的话语，“我今生还可以见到我的女儿呢！”
　　恬甜吓得挣扎不已，那女人把她拉住的同时，她身上那股浓烈的香味就源源不断的涌了出来。
　　这女人就是那花香的发源之地！
　　现在她已经没心思去猜测这女人的真实身份，只是那香味已经涌入她的心胸，浸入血脉，仿佛杀人于无形的利刃，在她的脑海慢慢浸蚀出那些平日里掩藏在平和假象下的缝隙。她开始头疼欲裂，使劲抱住了头就往外跑，想要逃离这可怕的香。
　　可是她每走一步，记忆的裂缝就愈加的大，头疼到要炸开。突然如绷紧的皮筋被反弹回来般，尖针的刺痛后是猛然的疲软和松懈。
　　恬甜吓得失声惊叫。
　　“大人！！”
　　她转身四下顾寻，那男人的身影和声音好像围绕着她一般。
　　我的将军大人！
　　是我的将军大人！
　　“莫离莫弃，莫失莫忘。”
　　……
　　我怎么可能会忘记了呢，我怎么可以忘记呢！
　　她猛然醒悟般的狂奔起来，还有一个男人，那个被大家尊称为无痕皇子的男人。那是，那一定是——“小璨！小璨！”
　　那是，她曾经失去过的小璨！
　　她死命的跑着，中途摔了一跤，全身都是泥泞，狼狈不堪，可还是没知觉似的起身继续往深宫之中奔去。
　　绕过一座座的宫殿，她慌乱而又有些找不到方向的寻着那个男人。闯过一处转角，猛的撞到一个男子身上，被抓住双臂一把推开。
　　恬甜一抬头：“小……”
　　突然住了声。
　　女帝正在一旁满眼狐疑的看着她。
　　“你在此处作何？”皇子依旧冷冰，“为何如此形容？”
　　恬甜摸了摸自己散乱的发，低头看了看一身的泥，不自觉的后退一步：“对……对不起，我……”
　　正说着，突然听见不远处有女人尖叫。
　　回头，但见之前那老妇人居然也跟了过来。宫里的侍卫们正拦住了她，驾着要往回拉。
　　“我的女儿！“她大声的叫着，“你们要把我的女儿带到哪儿去，我的女儿啊……”
　　恬甜见她那凄楚的面目，不由得又怜又怕，不自觉的往皇子的身后躲了躲。
　　女帝挥手让侍卫将老妇押回冷宫，便看向恬甜：“你是如何惹到她？”
　　恬甜如今没了之前那种混沌的心思，见女帝神色冷冽，突然忆起前不久在她寝宫旁密道里见到的那幕，心中不由有些后怕，更往皇子身后躲。
　　皇子本不理睬恬甜，如今见皇姐神色可怕，也不由自主的将她用手臂护了护。没料女帝却厉声喝道：“别护着你的妃，朕有话问她！”
　　皇子便低头，声音温和得许多：“皇姐问话，你快些回答。”
　　恬甜稳了稳心神，答道：“闲逛路过，她突然就跑出来，说……说我是她女儿……于是我害怕，就跑。”
　　女帝剐她一眼，未再多问，便离去。
　　皇子命人带娘娘回去沐浴梳洗，恬甜却将他的衣袖拉了拉，十分的不舍。皇子看了看她那可怜模样，心中突然也不忍，便说与她一同回寝宫去。
　　一路上恬甜异常激动兴奋，叽叽喳喳说东说西。回去之后换洗了一番，出来见皇子还在前厅端坐，似乎思索着些什么。便蹦跳上前，拍了拍他的肩。
　　“想什么呢？小朋友。”
　　皇子回头，似乎有不快之色。
　　恬甜意识到自己嘴上没把好门，傻笑笑，不好意思：“顺口说的，没别的意思。”
　　皇子却问：“今日那妇人，与你相识？”
　　恬甜摇头：“第一次见面，不认识。”
　　皇子疑问：“那为何皇姐那副摸样，好像你犯了什么大忌。”
　　恬甜也奇怪：“那女人你认识吗？”
　　皇子摇头：“从未见过这等人，大概是先帝的后妃。”
　　两人难以有点共同话题，这天便凭着兴致到花园里游玩一番，恬甜虽然不敢贸然乱叫皇子或认他做骅骄，不过心里高兴得跟过年似的。皇子见她如此兴高采烈，也被她开朗感染，脸上渐渐有了些笑容。
　　等到入夜，皇子并未回自己寝宫，而是半躺于恬甜卧床之上，闭目假寐。
　　恬甜见他容颜安详，脑抽也就秒把秒，扑到床边仔细端详他的眉眼，见那睫毛浓密纤长，仍不在伸手轻抚。片刻又取铜镜对看自己的睫毛，连连叹气摇头。
　　皇子便抓她的手道：“折腾一天，够没够？”
　　恬甜撑着脸颊：“觉得你很美啊，一直觉得你很美。比我漂亮多了。”
　　皇子侧身，手肘支床撑住头，对着半跪在床边的恬甜言道：“听你这口气，像是认识我多年一般。恬甜，你可曾记得儿时之事？”
　　恬甜点头，问皇子：“那你记得吗？”这问题早就想问，现在自己到嘴边来了。
　　皇子却意外点头：“记得，不过有些模糊。儿时生活平淡，似流水匆匆，不过我自小认得少主，皇姐也对我疼爱有加。”
　　恬甜有些失望，皇子说他记得以前的事情，难道说他真不是小璨？她想问问那次将军夜闯皇宫的详情，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两人一时间沉默片刻。
　　皇子就拉她起身，再拖到自己身上，将她抱住。
　　“小狐狸精，为何今日如此反常？似有喜事，又似有心事。”
　　恬甜先愣，然后不满：“骂人哪！”我这长相怕还侮辱了“狐狸精”这三个字……
　　皇子却笑起来，轻松揶揄：“听闻狐狸幻化为的女子，大多妖媚绝美，且有蛊惑男子之术。不过大概你修炼未达火候，所以容貌还未绝伦，须再回山中修炼百来年，方可处处完美。”
　　恬甜坐起来，捞袖子。死小子，想掐架！？
　　皇子见她气冲冲，笑得愈发厉害：“何必动怒？容貌暂且不说，蛊惑男子之术倒是炉火纯青。”
　　恬甜抽：“这话貌似有点含义？”
　　皇子便言：“我起先也奇怪，这后宫之中并不缺各色倾城佳人，论才论貌都数你下品。为何偏偏只你引我注目？思前想后，只怕中了你这半吊子小狐狸的蛊术。”
　　咚！恬甜一拳捶下去，打得闷响：“不想活了！想挨打？脱了裤子打屁股！”
　　皇子半回斜眼：“看你这小狐狸，明显诱惑于我。要我脱裤子，就为打我屁股？”
　　恬甜气得掐皇子，一边掐一边恨恨的说：“你现在怎么这么坏……被人教得这么坏……坏银坏银！”
　　皇子边躲边笑，差点把坐在身上的恬甜给颠下去。
　　两人闹腾一阵子，皇子突然又安静下来，一把将恬甜拉过压于身下，低语问她道：“小狐狸，今夜又想耍什么花招躲我？”
　　这边说着，脚下已经支开恬甜的双腿，将下面隔着衣衫顶了过去。
　　恬甜麻了麻，拍了拍他的脸，也静下来：“小盆友，狐狸居然越叫越顺口啦？我也没想什么花招。只想叫你让我看样东西。看过以后，再说那些话。”
　　皇子问：“何物？”
　　恬甜就推他起来，伸手低头解他腰带衣衫。
　　皇子于是又笑：“狐狸说我坏，她自己才是居心叵测。要看我那里，何须拐弯抹角？”说罢猛然抱过恬甜就滚于床上，极其缠绵吻她。
　　恬甜的心思全不在哪儿，只顾忙着解皇子的衣衫。连皇子顺带解她衣也没顾。等到扔开最后一件里衣，第一手就去摸那后腰正中……
　　……
　　那一大块凸出的伤痕像烫手的尖针，扎得她眼泪止不住的流……

　　电闪雷鸣

　　心里其实还有很多顾忌，心里其实还有理智残存。
　　可是恬甜忍不住的哭，眼泪断线般从眼角滴落。那冰凉的液体惊到了皇子的脸，他抬头，不解看着恬甜。
　　“为何流泪？”
　　恬甜听到这声音，与骅骄无异，呜咽得更厉害。
　　皇子疑问：“是怕痛么？”
　　恬甜摇头，却紧紧抱住皇子，将头靠在他心口上，放声大哭起来。
　　皇子只得回抱住她，拍她肩做安慰：“什么事不妨说与我听，谁人欺负你只管告诉我。”
　　可是他越说，恬甜哭得越厉害。倒真弄得皇子手足无措起来。他唤人送手帕进来，替恬甜抹泪，又好生细问她到底何事。恬甜一边擦鼻涕一边扔手帕，没一会儿满屋都是用过的丝绸，就是半个字也不说。
　　这一哭哭得什么兴致都没了。恬甜后来便沉默不语。皇子见她神情呆滞，心里有些怕，便叫人请少主入宫。
　　恬甜却拉住他：“不用，我很清醒，就是纠结。”
　　皇子皱眉：“今日那老妇，恐你还是认识的吧。”
　　恬甜摇头：“我不认识她，我只认识你。”
　　皇子于是又要叫请少主，恬甜一急，拉他的手：“小璨你干嘛啊！”
　　皇子回头一惊：“你叫我什么？”
　　恬甜捂嘴，后悔也来不及了……
　　恐怕现在纠结也不止是恬甜一人。皇子虽然面无表情，可也原地打坐，貌似心中五味交织，进退两难。
　　直到一夜熬过，东方发白。皇子才抬头，冷视恬甜：“你何时恢复记忆？”
　　恬甜有些怕，就算知道他是骅骄，可神情个性也像是判若两人，小心回答：“昨天碰到那女人，突然就想起来了。不过，我真的不认识她。”
　　皇子若有所思，又是沉默。少顷，发话：“你现在可有两条路选，其一，装做何事也不知，只安心做我妃子即可。其二，不妨现在就去找皇姐，让少主再给你配药。”
　　恬甜拉住皇子的手:“我哪条也不选，我要离开这里，回大人身边去。”
　　“你想回去？”皇子语带嘲讽
　　恬甜点头，坚定的看着他：“而且，我还要带你一起回去。”
　　皇子甩开了恬甜的手，和那次在迷林之中相似，冷笑道：“看来你果真是恢复得彻底。”
　　“不是的小璨！”恬甜叫起来，“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卿国的皇子，你是绸朝青家的二公子青骅骄啊。闇墨音给你吃了和我一样的药，抹去了你的记忆。你不记得我了，可是我还是你的恬甜，你忘记了我们之间的事情，可是那些都是真真实实存在过的啊。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你为什么会看我顺眼，你想过吗？不是因为我是什么狐狸精，而是我本来就是你的未婚妻！”
　　皇子看恬甜一刻，然后起身离去。
　　恬甜急得跳下床，对着他的背影大喊：“小璨！就算你不想承认，可是有些事情是改变不了的，你后背的那个伤痕，是当初闇墨音给你留下的。那里是命门穴，你的死穴。曾经是一个类似中国结的红色纹身！”
　　皇子的脚步停住了。
　　等了大约两秒，在恬甜看来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皇子终于回身，大声命人取来纸墨，抓住恬甜的手拖到案边。
　　“什么样的纹身，画给我看！”
　　画画不是恬甜的特长（她就没什么特长），由于紧张她浪费了起码七八张纸。中国结虽然常见，可是到底几个弯几个圈还是不容易算清楚，而且骅骄那个只不过是相像而已。
　　可当她把歪歪扭扭的图纸展在皇子眼前时，皇子的脸色不比那惨白的宣纸鲜艳。
　　恬甜看着他，等着他出声。
　　不料皇子突然抓住她手臂，将她推倒墙上，撞得生响。
　　“说！你为何知我卿之皇室纹图？”单手竟然掐到恬甜的脖子，几乎要将其勒住
　　恬甜吓得个半死，舌头打结，声音都发不出。皇子此时看去极其凶狠，全然不似那曾经温润如玉的骅骄。
　　正一时僵持，突然皇子身子一僵，瞳孔一缩，手腕劲道松下。
　　恬甜回过神来，但见有一利刃之峰横于皇子的侧颈。再细看，那刀尖上红色暗纹凸现。
　　皇子的身子随那刀偏而斜，恬甜的目光顺刀而上，红血逆流……将军站在其后不远之处，气焰嚣张立令这寝宫之内冰火交加。
　　恬甜迟钝的神经又占便宜，她全不理什么气氛紧张，嗖的一下绕过皇子，扑的一声就给将军熊抱过去，差点没让稳如泰山的大人也打个闪失。
　　“大人大人！”她激动得嚷嚷，“我还怕你再不来了呢。”
　　将军暂没回话，只是用刀尖轻点皇子的穴位，就要带恬甜离去。
　　恬甜往回拖，不解：“大人，那是小璨啊。”为什么不一起带走
　　将军目斜挂皇子一眼：“往后再说。”
　　“那是小璨是你弟弟啊，为什么往后再说？”
　　将军便放下她，走到皇子身后：“你是我胞弟？”
　　皇子身不能动，却答：“大胆恶贼，擅闯我宫！何人与你有干系！”
　　将军点头：“这样，原来忘点哑穴。多谢提醒。”说罢再点穴，抱恬甜疾速离去。
　　恬甜笨，但也知道跑路的时候祸从口出。虽然心中千思百想也不明解，一路上也不敢言语。
　　待行到一陌生偏僻隐秘之处，方圆百米大约无人。将军便将其放下，凑头吻她。
　　恬甜觉得二十四小时之内被两个不同的男人吻似乎不符合道德风尚。虽然见到将军心中也很激动还有些冲动，但挂念着寝宫里那个被点穴的木头，也推开将军，忍不住把心中疑问说出来。
　　将军听恬甜百折不饶的问话，官方冰雪面瘫：“我无力带两人一同离去。”
　　恬甜黯然：“啊，那小璨以后怎么办？”
　　“卿国皇子，享不尽荣华富贵。”
　　恬甜愤怒：“可他不是！”
　　“现在是。”
　　“那你什么时候来救他啊？”恬甜着急，“要是有一天他恢复记忆，那可是很危险的。”
　　将军面容冷得冻死恐龙：“那我去带他，大家一同等死。”
　　额……恬甜卡了卡，不好意思：“对不起，我考虑不周全，不过大人……”
　　“恩。”
　　恬甜小心翼翼盯了盯将军的冷面，突然双臂一张，挂到他身上去。
　　“呜～大人我想死你了！”
　　将军把她抱住，脸色总算缓和一些。
　　“我比你更想。”说罢温和吻吻她的脸颊
　　“可是人家真的很想。”恬甜扭，偶尔撒撒娇虽然肉麻，不过很过瘾。
　　“我说了我更想。”
　　怒！
　　“这个都和我争！”
　　捶打！
　　将军嘴角便有了些弧度，放她下来，将她手放在心口上：“你可挖出我心看看，便知道我有无说谎。”
　　电闪雷鸣……某人抖抖焦灰渣：“不用争了，你更想……”
　　将军眼里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于是将其抱于胸前，将头放在她肩上，不言不语只是依偎。片刻，又将她横抱起，躲至暗处坐下，依旧紧抱无声。
　　有好一阵子，恬甜安心于这样温暖的怀抱。不过最终还是沉不住气来：“大人，我们现在在哪儿啊。”
　　“宫里。”
　　“额，还没出去吗？”
　　“现在不能出去。”
　　“为什么？”
　　“白昼不利于离开，动静太大。待到夜晚便方便许多。”
　　于是恬甜放心下来，开始玩弄将军领口上灰色的刺绣。将军却咬她的耳朵，摩挲得她痒痒得想笑。
　　“有多想我，恩?”低声悄然问道
　　恬甜忍了忍笑，只用指尖划那刺绣：“不想啊，当不了大人您的百分之一。”
　　“什么？”貌似没听清
　　于是恬甜清了清嗓子：“我说比起大人您的思念来说，我那点可以忽略不计了。”
　　“啊？什么？”貌似还没听清楚
　　恬甜看了看将军，表情很凝重，只得再把那话再说一遍。
　　“恩？”还是没听明白
　　恬甜有些不耐烦了，大声说道：“说了你更想我啊，我就不想好了吧。”
　　“什么？”
　　……
　　于是恬甜终于后知后觉了，这人根本就在逗她玩而已，哪里会有听不清的道理。
　　致命黄金必杀技：“天马流星拳！”
　　咚！将军应声倒地。
　　恬甜漠然的用脚后跟碰碰将军的腿：“起来吧，别装了。”这招太老套啦
　　将军不动，死了样。
　　恬甜就俯下身子，捏他的脸：“起来啊，装什么装，骗不了我的。”
　　将军依旧不动，脸被捏成包子。
　　恬甜于是去扳将军的眼皮，揪耳朵，掐脖子，折腾了半响，将军终于缓过气来，艰难的眯眼：
　　“你……击中我死穴……”
　　说完就又晕死过去。
　　恬甜大惊，将军脸色苍白，唇无血色，气若游丝，看样子不像装的，于是吓得心脏都跳出来。
　　“大人！大人您别吓我啊，大人！”
　　想了半天，只有人工呼吸，于是俯身对着将军的嘴吹气。吹了大概有那么五六次，觉得似乎有些异样，还在想哪儿没对劲，突然身子往下一沉，有舌尖塞入嘴里，早被黏住翻身压下。
　　恬甜四肢扑腾，还是被骗了。心中愤懑悲呛突化作牙尖怨气。
　　“唔……”将军突然离开她，用手摸着舌尖
　　恬甜恶狠狠的盯着他：“活该，调戏本小妹，下次一定咬断！“
　　话音未落，半身立地，整个人像被拔起根的树一般被揪起来，将军又是狠命的吻她一次。然后放开：“咬断我喜欢，最好吞下，混于你骨血，免得我每次吻得费力。”
　　电闪雷鸣……某人再抖焦渣灰：“好的，我错了……”
　　这就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将军说情话。
　　到了晌午过后，恬甜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咕嘟响。将军便带她四下寻御膳房。转了大半天，恬甜好生疑问：“大人你不会不认识这宫里的路吧？”
　　将军答：“别人的皇宫我认识来做什么？”
　　恬甜呆，看着将军那胸有成竹的样子，卡了卡：“大人……额，别告诉我您迷路了。”
　　将军回头：“你认识路？”
　　“当然！”
　　于是偷偷摸到御膳房，正巧御厨们忙过都去用膳，里面也有不少半成品备料。将军为恬甜配菜，捣鼓半天看上去也色香味俱全。
　　两人吃着，恬甜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小璨的穴位什么时候会解开啊？”
　　“大约两个时辰。”
　　“啊，这么快，干嘛不多点一会儿？”（没心没肺的……）
　　“只能那样。他应该没忘怎么解穴。”
　　“那你上次来的时候，为什么摸到女帝的寝宫里去了呢？”
　　……
　　没有回答。
　　“你不是不认识路吗？”
　　将军把眼斜下来，不动声色：“……你当时在场？”
　　恬甜含着筷子，有点紧张：“只是小小偷窥了一下下而已，”发誓状：“绝对没看到任何内容！”
　　将军于是转头：“难怪一直觉得哪里若有若无紫藿香。你藏于何处，当时为什么不出来？”
　　恬甜羞愧：“当时失忆中，不认得大人了。我躲在墙后面的密道里呢，误打误撞进去了。”为什么会进去可千万说不得，否则大人吃醋……额，大人吃醋是什么样子？
　　将军也没多问，只是兀自说道：“我与胧月年幼就相识，那时候两军相隔不远，她常假扮山中农家孩子来找我，替王妃送密信与我娘亲，偶尔也与我一同出去玩耍。我见过她父王一面，他也以为我是山中孩子。”
　　“哦！”恬甜悟，“果然是老情人。”
　　将军看恬甜一眼，似乎用“瞪”形容更合适。
　　恬甜没察觉，八卦鸡血沸腾：“那你为什么没和她一起啊，如果和她联手攻打江山的话，最后一定会成功吧。到时候你们两个就一个是皇上一个是……”
　　话到末尾消了音，将军的眼神寒气逼人。
　　恬甜想自己掌嘴，呜呜大人我没说我不在乎你，我就是假设一下而已，满足一下八卦精神。
　　将军便又回答：“胧月这女人，心计藏得太深。年幼就不简单，称帝之后为排除异己不择手段。哪怕亲信辅佐之人，若是挡路也会除之毫不手软。难保将来不会对我如此。”
　　恬甜恍然：“对哦，那种身份地位，你想爱也不能爱啊，哎，太强悍的女人让男人不敢爱。”
　　将军咬着筷子，斜着恬甜的凤眼眯了起来。
　　恬甜忙自打圆场：“其实大人您没发现，你说到女帝话就比较多……也……呵呵，呵呵……”越描越黑。
　　将军却突然把碗筷一放，弯腰执其手恬甜的手，对望其双眼：“只想消除小妹的误会而已。我与胧月只有利益之分，若是小妹不信，今夜可取其首级以表真心。若小妹还不信，赜某可自断右臂以示此心无二。”
　　电闪雷鸣……某人再抖酥皮焦灰：“呵呵，都是我的错……”
　　这就是，利语杀人不见血也～
　　将军见恬甜没反应，突然拔华焱，将发一放，扬刀像自后颈挥去。
　　恬甜吓得惊叫：“不要啊大人，别想不开。”
　　将军住手：“我当断发以自罚。”
　　恬甜海带泪：“那别动不动拿那么大把刀出来吓人啊！还有，这么飘逸的长发断了我不罪过吗？”
　　将军就放刀，反将恬甜抱住：“时候离入夜还早，恬甜可否做向导带我在这宫中一游？”
　　正说着，屋外突然有人发问：“谁人在里面？”
　　声刚落，将军早已掷碗中两粒花生米出门，外面便没了声息。
　　不一会儿，将屋外两名打晕的御厨藏于暗处。便放肆揽恬甜而去。
　　只是傍晚时分，宫门大开，墨音带一浑身通体雪白的雪豹入宫。只见那豹与普通大猫不同，身大近似老虎，利爪锥长，异常凶猛雄壮。
　　皇子与女帝皆脸色阴沉。
　　墨音未多话，只是带雪豹四处搜查，不多时寻到御膳房。竟找到两名藏在暗处的御厨，墨音探脉，脸上浮笑：“一个时辰前不久中穴而已，皇宫地大，守卫森严，一时半会儿应该还未寻得出路。”
　　皇子一声令下：“搜！”
　　夜宫之中顿时危机四伏。

　　枝节横生

　　宫殿屋脊之上，重叠的黑影正悄无声息的往着北方跳跃前行。
　　恬甜伏在将军的背上，尽量把脸埋在他肩后，好躲过呼啸而至的寒风。
　　夜晚跑路的最大好处是，可以肆意的在屋顶乱窜，只要凭夜空的星位认定方向即可。恬甜于是终于明白将军所谓来去自如的嚣张缘由。
　　“宫墙很高，怎么出去？”恬甜问
　　“跳不出去，杀出去。”将军答得轻松
　　可是突然脚下一伫，停了下来。恬甜伸脑袋出来：“怎么啦？”
　　将军不出声，前方却有人哑哑的笑起来：“青将军若如此喜爱此宫，何不多呆些时候，墨音也好泡壶好茶邀女帝皇子一同赏月。”
　　将军将恬甜放了下来，单手抱住，左手却暗暗扶住了腰间的华焱。
　　墨音啧啧摇头：“将军不用过于紧张，墨音这几日身体不适，不适宜单打独斗。只是我笼中几位宠儿近日太过慵懒，便想劳烦将军陪其活动筋骨。”
　　说完这话，翻身一仰，坠下屋顶。
　　将军却将恬甜搂紧，哗然拔刀，恬甜不知究竟出了什么问题，突然连身被将军抱着飞跃。与此同时，屋顶风声密集，似有庞然大物尾随其后而跃。
　　将军一个疾飞转身，华焱荡扫，屋顶瓦砾齐飞，哗啦利索之声好似骤雨突降。
　　野兽嘶吼之声随即回响于耳，恬甜猛然瞥见左旁有一雪白之物扑来，将军却又跃身，只顾逃离包围。
　　“那是什么？”风声混杂着恬甜的问话
　　“雪豹。”
　　“很多么？”
　　“不多，已经消灭两只，只剩七八余。”音落又是出招兼躲闪
　　不多时，两人跳至一平坦屋顶。
　　“都消灭了？”恬甜惊魂未定的问道
　　“恩。”将军将手臂稍稍松了松，“你看看这里是哪里？”
　　恬甜往屋顶下望：“啊！怎么又回到宫殿中央了啊？”
　　她不解兼心急的望着将军：“不是没跳几下吗？”
　　将军答：“紧急逃命时，难免速度快上几倍。”
　　正说着，将军突然又将恬甜猛的一拉。恬甜并未看清，只觉得眼前耳边都是嗖嗖穿梭之声。等定下神来，发觉自己又离刚才逗留之地隔了几个屋顶。只是，华焱插于屋顶之中，半径两米之外利箭散落凌乱。
　　恬甜抱紧将军，才知这宫中早已是埋伏深重，不知待过这将军前来到底多少时日。还未缓气，四周又是万箭齐发，逼得将军不得不又是挥刀离身。
　　几番折腾，恬甜被抱着不停起伏跳跃，反复失重失衡，差点想要呕吐。可是屋下埋伏之射手并未停歇，似得到死令誓要将人赶尽杀绝。
　　恬甜此刻感觉包袱二字对于自己来说是最恰当的形容。只因顾忌她的安全，将军才会畏手畏脚，无法进攻只求躲闪。可贪生怕死的本能还是逼得她十指死死的扣住将军的衣衫。正自怨不已，将军突然喝她道：“抱紧！”
　　说罢突然俯身往屋下冲去。
　　华焱开道，恬甜眼前尽是红焰展波，只听得前方惨叫连连，一时间宫道之间气压扭曲，拔木扬尘，檐碎墙裂，血纷如雾。
　　恬甜犹如风中挂在树梢的风筝，只能随将军的进退东摇西晃，几次欲被甩离。没多时退至一死角，将军撕下衣袍，将其双眼蒙上，再度抱其冲入重围。
　　时间在哭嚎惨嘶中缓慢步尘，恬甜看不见任何惨象，之前那种风雨欲坠的感觉倒在将军怀中渐渐远离。
　　待到眼布被解下，两人似乎已来到一处相对安全之地。
　　恬甜张望：“这不是皇子寝宫附近吗？”
　　将军正欲开口，突然又把恬甜一拖。只听得一声明哨，将军手中已然多了一只黑色长箭。正皱眉将箭折断，突然身子一震，往旁一闪。
　　白影一晃而过，早已飞跃远处。停留回头，但见一只身长体壮的雪豹，体型大得离谱。
　　那豹并不恋战，而是缓慢行至前方。黑阴之中渐有人影出现，墨音轻抚那雪豹后劲，脸带阴笑：“瓷儿，不枉我每日精心培育。”
　　将军却带恬甜回身后退，步履似有迟疑。背抵一处房门，冷视墨音。
　　恬甜回头，却见背后这小房不就是当日被皇子逼进有密道的那屋吗？她心中一动，伸手推开屋门，便急拉将军进房，火速掩上房门。
　　屋内空洞依旧，将军虽知如今已如瓮中之鳖，却冷静对她而言：“我定带你出去。”
　　恬甜却急忙去乱敲内壁。
　　听得咝的一声细响，那墙壁竟然也被她误打误撞敲开。
　　“进来，快！”恬甜拉过将军，一同闪进密道
　　两人入内，恬甜便自言自语道：“一直摸着右边往前方走，应该会到女帝的寝宫。大人，我们暂且摸着走吧……大人……大人？”
　　将军没有回话，静得似乎有些不正常。
　　恬甜急忙去摸，触到将军的正伸出的手，被一把拉到他怀中。
　　“稍适休息片刻。”他轻声语道
　　哦，恬甜便一同静下来。刚才那番连续激战，是人都会累的吧。坐在将军腿上，头靠在他肩上，肩膀被揽着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恬甜听到头顶有轻轻的呼吸，不由猜测起这里的安全性。
　　“何处会有紫藿香？”将军突然问
　　“啊？”恬甜愣，不过很快笑起来，“因为我在大人身边啊。”
　　“不是，”将军说，“不是你身上的香味。你身上的香味只不过是后天服用而获，我闻到的是至骨散发的香味。”
　　恬甜立刻想到那老妇人：“对啊,这宫里有一个中年女人，疯疯癫癫的，身上也有这种香味。我就是遇上她，才恢复记忆的。”
　　将军便叹气：“原来如此……”也不再追问
　　恬甜却好奇心发起：“大人，你什么时候给我服用的紫藿呢？”
　　“那次……八皇子……府邸之中，吻你时，强行喂给你的……”
　　“哈，”恬甜惊道，“原来你那时候就心怀鬼胎啦。”
　　将军似乎笑了笑：“我一直……心怀鬼胎。”
　　恬甜听将军说话似乎有些奇怪，语速有些缓慢，字句也不太连贯，心里有些疑惑，便去摸将军的脸：“大人不舒服吗？累到了吗？”
　　将军任恬甜摸，转头咬她的手指：“确实很久未有长时间作战，不过休息一会儿便好。”
　　恬甜背过手去：“不给你咬，动不动咬人的手，比小璨还像只小狗。”
　　说罢等着将军与她调笑，不料将军却久不发言，等了片刻，突然问道：“二弟与我，作何选择？”
　　恬甜一愣，想起了或许已经在外面的皇子，那个已经忆不起自己的骅骄，又看看眼前的将军。
　　“我还是选大人啊。”说罢倒在将军怀中，“虽然我一直很喜欢小璨，可是做朋友兄妹很好。爱人的话，我只想和大人一起。”
　　“那足矣。”将军抱紧了她，“我得此言已足。”
　　“若是，”他又问道，“闲弦与骅骄，你又作何选择？”
　　“开什么玩笑，”恬甜笑起来，捶了将军一下，“我只选大人啊。”
　　“若是无我？”
　　“谁都不选啊！”恬甜撒娇，“除了大人我谁都不选，没有大人我谁都不要。”
　　“那好，”将军吻她的额头，“骅骄虽爱你颇深，哪怕失忆也应会善待你。而闲弦性情中人，也算有情有义。但他们眼前都太过浮华诱惑甚多，找个平凡男人嫁掉吧，哪怕一介庄汉农夫。”
　　恬甜有些呆：“大人你说些什么奇怪的话啊？”
　　将军却起身：“时候不多，速速寻得出路才是。”
　　说罢与恬甜一同前行。
　　两人走了不知多长路段，将军仿佛认得路一般，脚步毫不迟疑。只是行到一处，摸得四面墙壁，才明白已经来到死路。
　　恬甜抱怨：“我说过该摸着墙壁走的，遇到拐角拐就行了。”
　　将军却将恬甜藏到身后，叫她躲好，抽出华焱，对着面前的那堵厚墙，突然发全力而击。只听轰然巨响，密道猛摇，石破惊浪。恬甜未敢探头窥探，仍是感到碎沙击到身上。只是未等尘土落定，将军抱过恬甜，藏她于怀中又再度挥刀。
　　巨响连连，上下左右皆是石飞，将军已不再寻路，只顾遇墙则击，好好的蜿蜒迷宫，此刻竟然被打得乱七八糟似要塌陷。恬甜除了感觉大人太过刚健勇猛，脑子里就“拆房专家”一词。
　　华焱乃绝世宝刀，削金如泥，碎石如雪，一路所向披靡。只是动静颇大，搞得恬甜心惊胆战。
　　不知何处，将军突然收刀，便问恬甜：“你可知如何出去？”
　　恬甜抬头，立刻看见前方是有一小孔，外有微弱灯光，于是跑去摸一旁的暗纹机关。手指触到那凸出之处，正说幸好没被毁，突然心里大惊，那暗纹的形状……未多想，石墙已开，将军已经带她出去。
　　抬头，断梁蛛网，陈器灰帘，竟是那老妇人所居的冷宫！
　　将军放下恬甜，四下环顾
　　“何人在那处？！”突大声问道
　　恬甜有些紧张的拉了拉将军，那方位有紫藿香传出。将军当然也是知晓，况且也是寻这香味才找的此处。
　　暗处有人影悉悉索索的摸了出来，手执一只忽明忽暗的淡烛，映得那憔悴容颜凄苦惆怅，身上衣衫仿佛更加褴褛破旧。
　　将军往前走了一步，那妇人缓慢偏着头，一只手慢慢的指向将军。
　　“我认得你……我认得你……”她梦游般的念道
　　将军突然大步跨上前，一膝跪下，扯住那老妇人的双袖，仰头视她。
　　弱烛落地，大殿陷黑，月透破窗，人影模糊。
　　妇人颤颤伸手，摸住将军那仰视的面，凝视着那颤动的双眼，突然弯腰一把将将军抱住。
　　“赜儿！”她尖声叫道，“你长这么大了！”
　　月影下将军的身子抖颤得厉害，妇人捧起他埋下的脸，清泪长流：“赜儿，我的赜儿，你是我的赜儿么？你都长这么大了，老天爷！我的赜儿都长这么大了，老天爷，我记得你还是个小孩子，这么丁点大个小孩子！”
　　将军的语调艰难：“我……是。”
　　妇人便抱住他笑起来：“我的赜儿，你与你外公年轻时长得好像。我就知道你会来看娘的，我知道我的赜儿总有一天会来看我。”
　　恬甜惊住了，这老妇人，她是……
　　“她是谁？”妇人指向将军身后的恬甜，“她是……她是你妹妹吗？她是我女儿吗？”
　　将军未解释，只是转身视地面，道：“小妹，过来。”
　　恬甜脚有些软，可还是过去，跟着跪下。
　　“小妹，这是娘亲。”将军始终未抬头
　　“娘……”如果算是媳妇的话，叫婆婆一声娘也没错
　　妇人高兴的将将军与恬甜一起抱住：“好赜儿，好女儿，娘等你们好幸苦。每天望着那殿上的日落了又升，但我知道，只一日望得到那日头，就有一日可等到你们过来。”
　　她掉着眼泪，却又笑着，看了将军，又看恬甜，恋恋的摸着他们的脸。
　　恬甜不好意思：“对不起娘，那天没把你认出来。”
　　妇人笑：“没事没事，认到就好了。”
　　三人便又点了蜡烛，到里屋去坐。
　　那卧室十分破烂，可还竟然还算干净。将军进去，便被娘亲拖着问长问短。先问了些平常生活之事，又问将军是否娶亲。将军溜口答：“还未有正室，不过娶过几房小妾。育有二子一女。”
　　于是恬甜知道将军也是撒谎不眨眼的主。
　　娘亲当然高兴，只说先续血脉，正室定要慎重。还问将军手中紫藿可还有，是否给儿女服用。
　　末了又来问恬甜为何还未出嫁，可有适当人家。恬甜囧得不知怎么回答，将军便说京城大多富贵人家争先说亲，只是小妹眼光太高，以后定为她寻得好人家。娘亲便责备将军，莫像他爹那样冷漠无情，要对小妹上心。
　　恬甜见将军只有点头的份，便忍不住想笑。
　　娘亲执着这“兄妹”的手，心满意足而笑：“你们兄妹长得相像，又如此和睦，我心甚安。”
　　将军却突然绕过娘亲，将头凑到恬甜耳边细声说道：“娘说我们有夫妻相……”
　　恬甜心里有些羞，便打将军：“坏人，谁和你像！”
　　娘未听清他们说些什么，只是看着他们打闹便笑：“还是些小孩子。”突然又问：“赜儿你可有璀月之信？”
　　将军便答：“他还好，一切甚安。娘亲不用担心。”
　　娘便说：“璀月这孩子，从小命苦，你们做兄弟的要好生扶持。”说完又皱眉：“只是胧月这女孩儿……我总怕她害你们。”
　　恬甜不认识他们说的什么璀月，不过娘亲知道女帝，而且思维出奇清晰，倒是出人意料。最初还以为她神智有问题，可是现在又与常人无异，难道之前全是装的？
　　将军说：“娘亲一切无需担心，胧月毕竟一介女流，不成大气。”
　　娘却叹息：“旧时我见她常来寻你，知她中意于你，曾寻思过娶她进门。可没料她爱权势胜过于你，为称帝揽权竟做出那种天理不容断绝家脉之事。”
　　说罢又抱恬甜在怀：“还是我女儿乖。那日我见胧月呵斥你，心中着实为你担心。”又问：“胧月身边那年轻男子是谁？”
　　恬甜正不知怎么答，将军插言：“那是卿国皇子无痕。”
　　恬甜呆，小璨明明就是你弟弟，你娘真正的儿子啊，为什么要隐瞒？
　　娘却满意的点头，对恬甜说：“我看那男儿护你甚紧，恐是钟情于你。虽然卿国乃蛮夷之地，不过以你身份血脉嫁他也相配，若是合适，应叫你大哥为你好生张罗。”
　　恬甜囧，相当囧。将军的脸色，不用瞅也很难看。
　　娘见两人都怵着，便扯将军：“你这哥哥，与卿国联姻亏了你妹妹么？为何不表态？”
　　将军偏不答话，却突然发声：“小妹可与为兄一世，无需嫁人我也可细心照料。”
　　“荒唐！”娘亲皱眉，“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妹妹与你过，传出去旁人如何笑话？”
　　将军面色铁青。
　　恬甜哼哼唧唧，撒谎吧撒吧，我看你摊子越扯越大今后怎么圆。
　　将军见她得意神色，不禁悄然伸手捏她手臂一把，捏得恬甜叫起来。“哎呀，娘，哥哥欺负我！”叫罢摸着手臂装受伤
　　娘便打将军：“老大不小，惹你妹妹干什么！”
　　恬甜跟着打便宜：“欺负我干什么！”
　　这母女俩便你一拳我一掌，把将军沙包样推来攘去的。
　　恬甜学将军样去捏他手臂，将军便躲，却被恬甜揪住袖子。恬甜摸得那袖子有些湿，没在意的抓一把，突然惊叫道：“大人你手臂怎么了？”
　　娘亲听到这话，也忙点蜡烛去看，但见将军臂膀之袖破损，黑红色一片湿漉。
　　将军答：“之前被那豹子抓了一把，伤了点皮，无甚大碍，无需担心，回去用点金疮药就可。”
　　“我有点药。”娘急忙去取，“那次不小心跌伤，胧月也叫人送过点药过来。”
　　恬甜道：“女帝对娘还是不坏啊。”
　　娘取来药，两人借着烛光给将军撒在伤口上，又寻着布料包扎。娘说：“冷宫就这样子，不过胧月也从未想过要为娘的性命。将就着让我活着吧。”
　　恬甜心酸：“娘一个人一定很苦吧。”
　　娘笑道：“不苦，我一个人惯了。就是想你大哥，还想你这个我从生下来就没见过的孩子。想得心头慌乱。”说着又去抹泪。
　　恬甜也不由眼湿，虽然并不是亲生母亲，可是将军娘亲如此和蔼慈爱。若自己也有这样一个妈妈，这样挂念自己，那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母女俩禁不住抱在一起，几乎伤感痛哭起来。
　　将军见这一幕，却催促她们快些起来。
　　“今夜定要带你们出这卿之皇宫，莫再延迟了。”
　　恬甜却担心起来，将军连带她一个人出去都很勉强，再添一个娘亲，能行吗？

　　英雄末路

　　娘说她不出去。
　　娘说：“今次见到你们兄妹，此生无憾。胧月如欲加害于你们，那就速速离去。我在这里住的惯了，不用担心。”
　　恬甜见着冷宫如此凄凉，想到娘亲在这里孤苦伶仃一人度日如年，心中怎么也忍不下来。她转身对将军说：“要不你先把娘带出去。我等小璨恢复记忆一起逃出来。”
　　“莫多话。”将军的否决不容反抗，弯下身子,“娘到我背上来。小妹你到我前面来。”
　　等二人就位，扯幕帘之布成条，浸入门前水缸之中。再将二人牢牢系在自己身上。
　　恬甜心里有些没底，前后各一个，将军怎么施展手脚。问：“行吗？”
　　将军答：“只要顺风而行，无人发现，出宫应不是难事。”
　　恬甜知道此刻对于他们的搜捕应该还没结束，现在出去应是危险重重。问将军要不等个几日，等大家都以为他们逃出去了，再行动会安全一点。
　　将军答：“不能等。”却并不解释。
　　出门攀缘而跃上屋顶，寻好方位，脚下发力，扬风而行。
　　恬甜从将军的肩上望见背后的娘亲，四目相对，相互微笑安慰对方。但愿行程一切顺利！
　　过了有些时候，将军突然跳下屋顶，无声落地。
　　恬甜见前方之地开阔，有卫兵鱼贯而行，应是常例巡逻。再过一个宫墙，就可出宫。恬甜的心跳得快蹦出来，手从将军腰间伸到后方，与娘亲之手握在一起，紧张得手心出汗。
　　藏身之地与宫墙相隔甚远，中空无法藏躲。宫墙高大厚重，就算有工具可攀爬，那也得等到士兵不再循环巡逻，且五步一哨十步一岗，根本无任何空隙可钻。恬甜疑问将军是如何进得这宫，又是如何出得去。
　　将军却只与她们悄声顿于地上。似乎在等待什么时机。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突然宫墙之上有人大声询问着些什么，不多时便开启宫门。只见一辆华丽四驾马车显现于宫门之外，正往着宫里行，突然半途中停了下来，卡在那门处。车帘掀起，一女子探头望车下，着急斥道：“为何停了下来？”
　　那侍卫几名便上前检查，回到：“回夫人，车轱辘不知为何，突然断裂，请夫人稍安勿躁。我等立即为夫人将车推进来。”
　　那女子便厉声道：“我得少主令为女帝进宫送药。若是耽误延迟尔等罪不可赦，还不速速行动？”
　　恬甜听那声音耳熟，再仔细一辨，那女子原来竟是玲儿！
　　心里正若有所悟，将军突然起身，发全力而跃向宫门之处，疾速甚似风驰电骋，刹那翻身踏上车顶，还未等到各方侍卫惊呼，早已冲出宫门。
　　后方一片大喝之声，灯火瞬时透亮，宫墙之上乱箭齐发，簌簌轧得满地叮响。宫门大开，早有无数侍卫持利器追杀。
　　将军不敢恋战，只将乱箭挡下，以华焱划地而抡，击飞石浪以迷敌手之眼，便又全速逃离。
　　合指放于唇间吹得一哨，青犀立刻从黑暗之中奔来，将军背恬甜与娘亲上马，策鞭而奔。不出数时已然奔出卿国之京城，潜入密林之中。
　　恬甜正松一口气，扣着娘亲的手指：“娘，我们安全了。”
　　还未等到娘的一个回笑，突然觉得绑住身子的布绳一松。常言道浸水之布绳韧如铁丝，可如今却骤然裂断。将军来不及勒住青犀，只是反手去抓娘亲。恬甜一声惊叫，被抛出青犀之背。
　　这之后，突然的死寂……
　　恬甜已经被别人抱在怀中，抬头，皇子手指捏住一回旋而至的长刀片，气势阴沉。恬甜突然记起，骅骄最擅长的，就是将铁扇作飞行暗器之功。
　　那布绳应该是被这刀片割断，恬甜看着那刃上被月光映出一闪的幽蓝，心里突然有不祥的预感——这刀上，不会有毒吧？那娘亲……
　　急忙去看前方的将军。只见娘亲已经倒在将军的手臂之中，头垂一处，口中竟然有鲜血涌出。恬甜吓得大叫：“娘！娘你没事吧！”
　　说完突然转向皇子，使劲推搡：“小璨！天啊小璨你干了些什么啊！她是，她是你娘啊！你怎么可以做出这种忤逆不道的事情！？”
　　哭喊着，眼泪早落了一脸。皇子却不为所动，似乎并未听见恬甜的哭叫。
　　四周早已有人包围上来，皇子只对将军道：“少主料定你必从此路而过，所幸我终于等到你，也不枉我寒夜独赏月色。”
　　恬甜却抖了起来，大人……大人他……
　　只见将军抱住娘亲，不顾周遭的情形，只是将头埋了下去，埋在了娘瘫软的身子里。四周之人未敢贸然上前进攻，时间就一分一秒的过去。不知何时，将军再抬头。
　　“你们……”
　　……
　　接下来没有话，一个字也没有。
　　可是包括皇子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将军未将娘扔下，只是继续抱在怀里。握着华焱的手，从刀柄用力的滑下，滑过柄刀相接之处，捏到那刀锋之上，鲜血长流。
　　不知错觉还是实情，那血流到刀上便由红转黑，细细填满那微小的凹纹。
　　华焱脱手，飞旋而斩，将军之身早已离地，半空之中接住那刀，血雨之中密林瞬时化作炼狱屠场。
　　恬甜被皇子抱在了怀中，宽袖恰蒙住其头。听得耳畔兵器皆响，密如针夺。树倒草焚，人死兽亡，也不过是这肆虐屠杀之中秒速之象。
　　不留神从缝隙之中瞅见身旁景象，恬甜止不住的发抖，大人他疯了，杀戮机械也没此刻的他狂怒。娘在他怀中早已经如朽木随风欲断，将军却只是砍得林中猩红一片。
　　皇子拔剑，貌似并未怯战。将恬甜勒住，迎血而上。
　　这是华焱第一次扫于恬甜的眼前如此之近，炽烫的焰苗似乎舔到她的脸上。皇子的兵器似乎也不弱，只是忽闪着幽蓝之光，似冰极裹磷火而舞，灵动之中暗溢杀机。
　　兵器相接之气掀得她发乱衣飘，双目只余细缝可睁。
　　突听“哐当”大响，恬甜下意识身子一缩，皇子已带她后退。待到抬头，却见将军退得更远。华焱插地，半身而跪，似无力撑体。
　　恬甜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大响的那一刻，她似乎瞄见，是将军先被击倒，而后后退。皇子不过是被反作用之力而推。
　　“大人！”恬甜叫道，大人怎么可能呢？
　　是小璨变厉害了？还是大人变弱了？要知道曾经，骅骄连半招也胜不过将军。可如今不但与将军持久相对，还竟然将将军击退。
　　只见皇子得意冷笑道：“听闻少主之说，青将军武功盖世，可今日你我对手。竟然是浪得虚名，不及少主十分之一，连我这三脚猫功夫也不如。”
　　恬甜见将军抱着娘亲那手抬起掩下颜，似乎在逝去唇角之血。执刀的那手，先前因愤怒而自己划伤，此刻伤口却像是扩大，鲜血汩汩而流，竟然将华焱染成一把血刀。恬甜想奔向将军那方，无奈被皇子一贯拖回。
　　“小璨！放了我吧！”她哀求着
　　皇子看着她：“你与我回去，册封为妃，皇姐也不得妄动你。忘了这将军，从今以后享不尽荣华富贵。”
　　恬甜大力的甩开皇子的手。
　　“不！”她竟对着他吼起来，“我说不！我不和你一起，我不和一个忘恩负义认贼作父还不敢正视过去的人在一起！”
　　皇子的眉角挑了挑，还未动怒。
　　恬甜就指着将军与娘亲哭道：“就算你与你大哥真有什么仇，可那是你娘啊。小璨你什么都忘了，这不是你的错。但是怎么能对着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下手？！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没有人性？禽兽不如！”
　　她一边落泪，一边扯了皇子的衣袖，要将他拉过去。皇子不动，只是拽着袖，冷眼看着恬甜。
　　“那个女人，”恬甜又指着将军的娘亲，一下子坐在地上，拭着泪，“小璨你好好看看她的脸，你小时候为了看她的画像，偷跑到她过去的房间里。末了还抱着画像一起入睡，结果被你爹打得好惨，三天都不能下地。你的大哥，就是将军大人，那时候还背地里替你求情……你说你好感动的……呜呜这些都是你讲给我听的，我当时听了也好感动……呜……”
　　她哭得个不成样子，跪在皇子身边，断断续续的呜咽着：“大人……呜……娘……小璨为什么变这样，为什么啊……”
　　皇子甩开了袖，利剑随地一扔。
　　“走吧。”
　　他对着讶异抬头的恬甜道：“走吧，和你的男人走。从今以后消失，再也莫让我再看见你。”
　　恬甜有些迟疑的起身，退着走：“小璨……”不知是否该劝说他一同离开，可他现在已不再是当初那个青家二公子。
　　将军已起身，抱着娘亲上马，恬甜坐其身后。
　　皇子与将军对视。
　　虽明知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可见到恬甜的眼泪，听到她口中所述之事，心里竟隐隐不忍。
　　但见那骏马载人奔离，竟不知自己所做对错，也不知究竟为何如此决定。
　　恬甜从后抱住将军，摸到他满身是血。不知是娘亲所流，还是他自己伤势过重。
　　青犀一路翻山越岭，只偶尔在林边停歇吃草饮水。黎明过后，天色灰蓝，瘴林雾厚，马蹄触木回声，整日几乎无停歇。
　　有一次，将军溪边下马，将娘亲放到地上。恬甜去取水来，却看见将军受伤的手，血依旧没有完全止住。而娘虽气息微弱，但还有呼吸。恬甜心里燃起希望，将手帕沾水去拭娘的面容。
　　娘却突然艰难的睁开了眼，看着眼前的将军与恬甜。
　　“赜儿……”她尽力伸出了手，“回去……告诉你父……亲……其实……我并未恨……他……”
　　……
　　……
　　下午的阳光，充溢在林里的薄雾间，照得这杀机四伏的毒林之中竟然好似仙境。娘的脸上，生命在一点一滴的褪去，蜡像一般，染上永恒的安详。
　　恬甜才知道，那之前的气息，不过是回光返照之象。
　　他们赶不到穿越瘴林，翻越晏山，他们赶不上时机再挽回娘的命。恬甜伏在娘尸身上，只是嘤嘤的哭着。
　　恬甜只见过一次自己的母亲，在铁栏林立的炼狱里。恬甜昨夜里认识了将军的母亲，被她唤作女儿，心里真觉得她就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一个美丽聪慧，能在任何困境里也倔强生存的女性。
　　可是，失而复得，得而再失，隔不过一夜，渡不完一日。
　　等到将军说话，嗓音干涩，只两字：“走了。”
　　他再度将娘抱到马上，恬甜也无言上马，手摸到将军的腰间，血衣并还未干透，却似乎更加湿润。恬甜知道没有多余时间给他们悲伤缅怀，将军如今也拖不起，他与皇子交手时，究竟受了多重的伤，她还不得而知，也不敢多问。
　　青犀的速度并未减慢，可是也渐渐力不从心。瘴林地带，狮虎尚且不能长存，况一战马？将军时常会从枝头摘一些奇怪的树叶递于青犀咀嚼，自己和恬甜却未有任何防范措施。待到夜空低垂，总算看得林木稀松，杂草渐少，雾气淡薄。
　　将军望望夜空，突然下马，抱着娘的尸身到一空地处，手执华焱开始掘地。不多时，一人大小的墓坑已经挖出，将军将自己的披风解下，裹住娘的身子，轻轻放到墓穴之中，恬甜便默默与之一起填土。
　　待到完毕，将军便寻得一旁的大石，将其斩成条形，立于娘的墓上。
　　手掌摸碑，指尖在石上慢慢刻画着，血顺着字迹缓缓流下——
　　【 慈母夔娇之墓
　　长子：青骇骄 次女：田恬甜】
　　恬甜又忍不住要哭，将军却在落下最后一笔之后，将头靠在了墓碑之上。恬甜见不到他的表情，恬甜难以想象那冰冷木然的脸上会有什么样的悲伤。
　　待到将军抬头，便腰间的玉佩解下，又从怀中去得一些物件，递到恬甜眼前。
　　“这玉佩常年与我随身，价可倾城。你带上可做一路盘缠。”
　　恬甜惊：“大人呢？”
　　将军便说：“我还有要事不能与你相随，须往晋州而行。你乘青犀回隼州，与查将士汇合。”
　　说罢又展开一件金帛，其中包裹一块玉印：“此乃我外舅之传家金帛，你带在身上。这大印乃我之军印，可号令我朝四十万大军。”
　　恬甜拿着这么贵重的东西有些发愣，将军便又说：“金帛可化险为夷。大印却须得藏好，万不可让他人窥得。你藏于稳妥之处，待我回来时定亲手交到我手上。”
　　恬甜捏着一大包的东西，心里忽上忽下的。看着将军的脸色，在月色下显得格外的苍白，突然神经质的一喊：“大人，你该不会又什么瞒着我的吧？”这么多贵重的东西都交给我。
　　将军听这话，唇角一牵：“你说呢？”
　　恬甜有些凌乱，不过也没被糊弄过去，大人有事瞒着她是正常的，军情机密就算和她再好也应该是不会外泄。可是这情形，连军印也交给她……
　　“你去晋州为什么不带军印？还有你的伤……”
　　“我自有我安排，不该问之话不问，似乎初识我就交待过你。”将军的面上略有不快
　　恬甜只能把东西都揣在怀里，依然有些不知所措，将军色愈冰，冷言道：“还不去乘青犀，要拖延到什么时候？”
　　恬甜被喝，立刻去摸那马背，将军却又叫道：“过来。”
　　恬甜转身，将军就长臂，双袖墨血一片，却轻轻抱住了她，继而放手，抚了抚她的面，温柔说道：“快些去吧。”
　　将军的手异常的冷，冰得好像没有任何的体温。
　　恬甜有些忐忑不安的上马，正欲离去，身后的大人突然叫道：
　　“田恬甜。”
　　这仿佛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
　　恬甜回头，将军带着一个淡淡的微笑，
　　·
　　·
　　·
　　·
　　“我爱你。”
　　她骑马的身影渐渐消失的林中，马蹄声也慢慢再听不见。
　　青犀识得路，她曾经服过染丹可抵林中瘴气，入了绸朝国界，就可安全。大印，只他嘱咐过，应该不会轻易让旁人得知。金帛，也可保她免于受难。玉佩……不，青府的所有，全都是她的，可供她一世逍遥无忧。
　　他出来的时候，一切情况，最好最坏，全都已算计好了。
　　骇骄抬起自己的手，对着白月之光看着那再也止不住的血，血，早已黑如墨。
　　他扶住了娘的墓碑，用最后一点力。
　　脸挨着那冰凉的石，竟然也有暖意胜过自身之体温。人之弥留，土是最温暖的归宿。
　　摩擦着那碑滑下去，月色照亮他仰着的面，指宽的黑血从五官流下，在惨白的脸上画着凄绝的脉络。华焱之刀柄早已把握不住，默默静卧一旁徒增伤悲。
　　为何非要孤注一掷来带她出去，为何非要出此下下策来赔上性命？
　　闇墨音既然守候他多时，那一定是计划得完美周全。那些雪豹那些埋伏那些利箭，不过是虚张声势。他在等着用毒箭分散他的注意，等着他的宠儿带着剧毒的利爪划破他的皮肉。
　　那时他就知自己命悬一线。
　　利爪不过是破皮而已，伤口却瞬间扩烂，点穴止住了流血。毒却依旧在体内蔓延，初看不是致命，但却瞬间封住了他的经脉内力。
　　骗娘恬甜是她的女儿，只因知自己再无机会与她成亲。若娘可待她如女，她可侍娘如母。那也是最适宜之果。
　　逃离了皇宫，无痕却在必经之路埋伏，想是墨音设计逼他破血。割伤自己，流血方可使内力。可那与伤口一齐迸发的，还有自己想握也握不住的真气。内力溃发如决堤之洪，顷刻则软弱如一届病夫。这专为他所研之毒，怕不知费了闇少主多少年的心思。
　　骇骄不知道自己可以带着娘的尸首和身后的恬甜再行多远，他只能在最近的那一步停下来。埋葬母亲，送走爱人。
　　看着她彻底的消失在迷林之中，就如她突然从其现身一般。骇骄的脑海中混乱的闪现着那些仅有的过往片段，一切如幻境，只可模糊观望而触之即虚。一个他永远也抓不住守不了的女人……
　　只可叹一世英雄，末路，竟得死无葬身之地！唯宝刀与其长卧于这荒蛮之野林……
　　这暖意融融的土将他吸附于上，末了，只求一场倾天大雨，将他彻底融入这万劫不复之坟墓！

　　弦丝一命

　　恬甜骑着青犀不知行了多远，时不时总摸摸怀中的那些物件，约摸却越是心慌。
　　将军最后的那些举动，还有他所说的那些话，都是那么的古怪。顺着藤摸回去，他什么时候有这样类似的神情呢……
　　……
　　刚入密道之时！
　　恬甜惊然勒马，差点被扬踢的青犀给甩了下去。
　　“回去！”她转着马头，“青犀你认识路吧！”
　　那马儿出奇的乖，一转身就往回头跑去。
　　恬甜头一次对着青犀扬鞭，双腿紧张得要痉 挛，偏却不是因为害怕骑马。大人啊，你到底怎么了？她心中乱糟糟的念叨着，干嘛说那些奇怪的话，干嘛要劝我找其他男人，干嘛连军印都交给我？
　　为什么那时候他显得疲累，为什么他敌不过皇子，为什么他伤口的血止也止不住，还有最后那轻轻一抚，手上的温度不比娘的尸首暖和？
　　为什么突然对我说爱我，还叫我的全名？
　　她确实很笨，但是面对他时，他的一切她都可以奇妙的洞察。
　　恬甜觉得这返程的一段路，长过了自己那浑浑噩噩无滋无味的二十年光阴……
　　她到那里的时候他已经倒在地上。
　　“大人！”她扑喊着上前去，“大人你怎么了？”
　　抬起将军的沉重的头，满手满手黑色的血迹，浸得那面容早已辨不出来。
　　恬甜抖得不成样子，哭都忘了，声音像从另一个空间传来：“天啊，你干些什么啊，亲爱的你都干些什么啊……”
　　她反反复复六神无主的念着这些字句，捏搓着手指急急的理着思绪想着可行的办法。她想把将军的外衣撕下来，未果，费好大劲拖了华焱割成了条。然后喝着青犀，“过来！”
　　那马儿便顺从的在她面前跪下，恬甜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将将军沉重的身子连同华焱插好一起拉上马卧好，再用布条将他捆绑在背上。她觉得手脚全都不是自己的了，此刻操纵着她做这一切的，乃是居住在体内的另一个她。平日里看似不可能办到的事情，现在都不成问题。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带他回去！要带他活着回去！
　　她不敢去探他的鼻息，她害怕自己会重复犯下当初在江边的错误。那时候骅骄明明没死，她却险些扔他下河，延误了治疗时机，还给闇墨音有机可乘。
　　所以，
　　“亲爱的，你也不会有事的。”青犀起身，她在将军的耳边这样说道，“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任何一句话的末句都有可能成为她现在反复循环的自言自语，尽管她一直颤抖不停，可是手脚麻利得非比从前。
　　她扯住缰绳，夹紧了青犀的肚子，俯身抱住将军。虽然有布条捆住，可他的身子还是禁不住往马背下滑，她尽全力抱住他，不停在他耳边絮絮叨叨的念着。
　　青犀狂奔，似乎也知自己背负着主人的性命。夜路颠簸，可恬甜从未停止呼喊将军，她第一次叫他亲爱的，不停的叫，她觉得这样他一定可以听见。风灌入口入胃，吹得她腹部疼痛。可比起将军的命来说，一点小小的折磨又算得了什么呢？
　　一夜飞程，青犀只往着隼州发进，恬甜不认得路，不知道遥遥黄尘之外究竟还有多长的吊命路。她只觉得这飞扬的尘土之后似乎永也望不到尽头。
　　就算那样，我也决不放弃。她的双眼酸涩，不知是黄沙入眼还是伤悲丛生。如果大人挺不到这条路的终点，如果我最终也挽不回他的生命，那就让我抱着他，骑着青犀永无止境的奔下去吧……直到我也死在这马背上，直到青犀与我们一起倒下……
　　她带着这种绝望的情绪死死抱住他，连身边不知何时多了别的马蹄声也未发觉。
　　“恬甜，恬甜！”似乎有人唤着她。
　　恬甜凑近将军垂着的头：“亲爱的你在叫我吗？！”
　　“恬甜！恬甜！聋子！”叫她的人发怒了，而且嘴巴不太干净
　　恬甜这才反应过来，回头，才见居然是闲弦，还有查将士一同骑马在追赶着她。无奈青犀脚程太快，他们只能边策马边呼喊。
　　恬甜好像极地长夜终于等到半年后的第一缕阳光，喜得把青犀勒住。
　　“小咸，查将士！”她叫道，“快点，大人他……”
　　闲弦上前来，弯腰看了一眼将军：“喝多了？”
　　恬甜也没时间和他斗气，倒是查将士忙道：“小姐你还是快些载着大人骑青犀，我们一起到前方小城去，再替大人疗伤。”
　　此地已是隼州地界，天刚破晓，待到那偏僻县城。几人先将将军抬入那县衙府邸之内，再去寻大夫前来。
　　闲弦乘机装模作样摸了摸将军的脉，然后瘪嘴摇摇头：“很虚，很微，可当没有。”
　　恬甜正打水要给将军擦拭身子，听这话差点把一盆水给闲弦一头淋下去。
　　大夫前来，摸脉也是摇头，收拾行箱就要告辞。恬甜含着眼泪哀求他好歹治一治，医生只是摆手，道：“你们还是快些准备后事好些，免得到时候手脚慌乱。”
　　闲弦听这话气得要揍那大夫，吓得别人连滚带爬逃离现场。
　　恬甜这下傻了，坐在将军床边，忍不住就放声哭起来。原以为只要等到有人的地方就可以救他，可现在看来已是灯尽油枯，朽木不可重生。
　　闲弦却把拳头一捏：“只有赌一赌了！”
　　恬甜忙问他有什么办法。
　　闲弦说：“我早前也跟着师祖学得一些医术，不过手艺不成气候……”
　　“那还等什么，快点医啊！”恬甜呜咽着嚷道
　　闲弦搓手：“不过……他都这样了……万一死了，不是要辱没我神医的头衔？”
　　恬甜真不知这小咸现在还有心思自恋：“治不好也不是你的过错。”她哭求道：“小咸你要我给你下跪吗？管什么方法，先治着再说啊。”
　　于是闲弦便开了药方子，递给恬甜便道：“我也这是死马当活马医。现我就去请师祖过来，万一这人没请到他就死了，可怪不得我。生死有命，这看各人的造化。”
　　恬甜很烦闲弦一口一个“死”字，不过也没心情生气，只是推他快走。闲弦还说没吃早饭，被恬甜一掌打到马背上去，悻悻的跑了。
　　取药来熬好，查将士扶将军起来，让恬甜喂药。将军牙关紧闭，任捏颌任撬齿，怎么喂也喂不进去。折腾了大半个时辰，那汤药该多少还是多少。恬甜没法，只有对着他哭，求他好歹张嘴吞咽一下。无奈那话将军也是听不见，面如死灰，双唇青紫，那形容与隔世之人无异。
　　查将士叹息着出门，对着房外那方天井发呆。恬甜不甘心放弃，不停的叫着将军，与他说话。没一会儿又端药去喂他，无效，再反复如此。末了只得用嘴含了药去喂他，将舌去抵开那嘴，一点点的喂入他口中，也不知到底有多少给了他吃多少下了自己腹中，只是搞得恬甜大汗淋漓，起身看那碗，竟然也去了大半。于是心中欣喜，再接着喂。
　　恬甜摸不出将军还有脉，也很难探出他还有鼻息。可她又忍不住要去摸探，每次探后都会吓得叫查将士进来细查。每次得到大人还有微脉的回复，都会一遍遍的问：“真的吗？”
　　她觉得他时刻都有可能离她而去，因而总是握着他的手，从不停歇的与他讲话，和着泪讲那些过去的点点滴滴。讲她第一次见他，心中是怎样感受；讲她第一次被他抱在怀里，是如何想法；讲他第一次吻她，讲她心里他是多么重要……
　　将军就静静的听着，恬甜认定他在听。她在他耳边叫他亲爱的，吻他的面，喂水喂药给他，替他擦拭着身子。
　　这样过去了两天，漫长的两天。
　　闲弦终于带着那长须白发老人而来。那师祖摸脉之后，竟然也是摇头，只语：“行将就木之人，真乃神医也束手无策。”
　　恬甜却说：“如果真要死，一定早就死了。可是大人也挺过这么多天啊，师祖您治治吧。”说着又伤心害怕的哭起来。
　　师祖答：“不是我不想治，而是无法治。他内力深厚，方可延续这么些天。不过也是迟早的事了。现如今就算染丹在手也救不得他了。”
　　恬甜听到染丹二字，便问：“假如我求得染丹呢？”
　　师祖一愣：“若求得，倒也可以放手一治。不过也未能保证真可起死回生。”
　　恬甜便起身说：“那我去给闇墨音求染丹。”
　　师祖也又摇头：“就算你求得染丹，这里谁人敢贸然服用？这将军之毒，需得有人服下染丹，再用人血做引。可染丹本身毒性未定，老夫鲜有研究，也不敢乱用。”
　　恬甜却喜得跳起来：“只要以前服过，就可以吗？”
　　师祖点头。
　　“无论服过多少多久，都可以吗？”
　　师祖点头。
　　恬甜伸出胳膊挽起袖子：“随便用吧！”
　　那药不仅闻着味怪，看着也恶心。如果不是以前见过师祖他老人家为闲弦疗伤，恬甜真怀疑这是碗毒药。
　　她指上缠着纱布，端着碗，先喝一口药到嘴里。那呛人的味儿直钻进鼻子里，害她差点干呕。不过最终还是忍住，一点点的喂给将军吃。
　　那师祖很BT，十个指头都给她扎了一针，各自取了些血走。恬甜认定这是种迷信，可是人家肯下手医治，哪里还有条件可谈。偏偏十指连心，那师祖扎针进去还左右转动一下，痛得她眼泪都条件反射的涌。闲弦解释是扎穴以激血性，这样药引功效更强，在恬甜看来就是变形虐待，况且每天服药都需要如此扎针，恬甜想到都背寒。
　　服药的当天晚上，将军就有了体温，谁知恬甜高兴还没来得及，那温度嗖的一下就飙得老高。吓得恬甜大呼小叫的把全体人员都引了过来。
　　闲弦摸摸那额头，挺无良的：“都可以烤焦卷心菜了，架个架子在这儿，今晚我们烤羊肉串？”
　　恬甜忍了又忍，没接他的嘴。
　　师祖道：“体内之毒排出需费些周折，过几日若他无大碍就应会好转。”
　　恬甜这才安了心。
　　半夜趴在床边睡熟，醒来，发觉自己的手腕被别人捏住，只见将军竟用手掌勾住她的腕，食指与中指并拢摸在她的脉上。
　　恬甜喜：“亲爱的你醒啦！”
　　将军依旧未有动弹。恬甜感到那执着自己的手仍是高温，想要抽出，无奈他捏着颇紧。虽视人仍是昏迷，但手中已经有力恢复。
　　恬甜想了想，便上床躺在将军身边，让他仍然安心摸自己的脉搏，就像当初她被救回时那样，翻身轻轻抱住了那滚烫的身子。
　　“亲爱的，我一直在着呢。”
　　将军总是摸着她的脉，恬甜渐渐也有些吃不消。连白天走开一会儿也没法子，好生对他说“亲爱的我要去吃饭哦。”“亲爱的呜呜我想去厕所><”
　　似乎根本不凑效。
　　将军除了近乎偏执的摸着她的脉，该发烧还是发烧，该昏迷还是昏迷，其它一切照旧。所有的力都用来拉住她，唯一的知觉都用来感受她的脉跳。恬甜又尴尬又感动又囧迫……
　　闲弦说：“指不定把你当仇人来抓住，等力更恢复一点，吓！你小命难保。”
　　恬甜气得把余下那手指着闲弦大骂：“你积点口德行不？要不下辈子变哑巴怨不得别人。”
　　闲弦学恬甜说话的样，嗤鼻；“呀，变哑巴怨不得别人……我怕死了。你终于有精力反驳我了。”
　　恬甜一下站起来，要扑上去施展九阴白骨爪，闲弦还没想躲开，后面将军那手突然使力把她一拉，恬甜一个踉跄，竟往后倒在将军身上。
　　“哈哈哈哈”，闲弦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来抓我啊？现在还到死不活的都不放你，以后活过来有你受的，我早劝你安心当我冼家寨压寨夫人，你要东跳西跑的，这样行了吧？王妃也当过了，将军小妾也有指望了。”
　　恬甜躺在将军身上，骂：“小咸你男人怎么长了张女人嘴，那么碎！”说完这话，突然又抱住将军，无比亲热，“不过我喜欢被我亲爱的牢牢抓住。”
　　闲弦寒得抱成一团：“算了，那你陪他一起作古吧，好冷～我还是走了。”
　　说罢逃出去。
　　恬甜虽然嘴仗打赢闲弦，心里却还有有些郁闷。突然间灵机一动，唤了个丫头进来。
　　“你来替我被大人捏着。”她自作聪明的安排道，“我出去透透空气。”
　　说完死活把手扯了出来，让小丫头把手塞进去。
　　刚刚跨出去溜达了没一圈，突然听得卧房那边大闹。跑回去看，发觉那小丫头摸着手腕哭得稀里哗啦的。恬甜不知出了什么事，见她对着闲弦哭：“这将军突然用力捏我腕，差点把手给折了。”
　　闲弦上前看，立马啧啧起来：“我说恢复力了危险吧。”
　　恬甜有点意外，有点愧疚，还有点雷：“对不起，大人可能知道不是我的手。”
　　于是到床边，给将军整理丝被，却突然又被抓了个正着。
　　闲弦见状也是一抖，拉小丫头一溜烟跑出去了。
　　恬甜摸了摸大人的额，温度似乎下来了一点，她把头埋下，正想着给他说些什么，突然间。将军的唇动了动，似乎吐了一个字。
　　“恬……”

　　独白……

　　她看着他睁眼的时候，激动得无法言喻。
　　“亲爱的大人，你醒啦你醒啦！”一时蹦跳起来叽叽喳喳着好像林里的鸟雀
　　将军缓缓抬手，扶住她的脸，唇动了动，不过没说什么话。他此刻看起来异常的虚弱，除了看着她没有力量做多余的事，但那暗淡的眼神之中唯有她的身影还是亮色。恬甜微笑着，握着他的手，替他在自己脸上摩挲着。
　　美好深情的对望被端药进来闲弦打断，大嚷嚷着：“大哥醒了，师祖果然有起死还魂之医术。”
　　说完就要去叫师祖来。
　　恬甜扶将军起身，要喂他喝药。将军微弱的摇头，眼睛看看汤药，再看看恬甜的嘴。恬甜脸红到脖子根：“大……大人……那个，那个是特殊情况……话说，你知道？”
　　将军徐徐开口，声音低弱：“今早就知道。”
　　恬甜哪里好意思，扭动：“自己有嘴自己喝，别想赖我。”
　　将军将头往她心口处靠了靠，看着那药，轻声说道：“你喂我一时，我可喂你一世。”
　　电闪雷鸣……功效不比以往差，某人一身渣灰掉药碗里：“我是无偿的，不要回报……”
　　磨蹭了半天，终于强忍心中不适，含了那药偏头过去。一口口，直到那碗见底，只是最后一口喂完，未等恬甜离身，将军突然将她一抱，一起躺了下去，吻着那唇不肯松嘴。
　　恬甜感到将军的烧在渐渐退去，吻的片刻不忘伸手去摸他额头。正缠绵着，门口有人大咳，起身便见师祖与闲弦等人一同进来。
　　师祖为将军把脉，便说气息尚还不稳，不过应已无大碍，要将军自己好生调息。恬甜心里高兴，对着师祖不停鞠躬谢恩，等众人都离去后，便又坐回床边，牵着将军的手微笑望他。
　　将军看着恬甜，病中的他似乎少了些往日的凌厉，声音也无往日的冰寒：“你带我回来？”
　　恬甜点头，将军便又捧她的脸，眼里柔意顿生。
　　恬甜想到那夜的险情，却又有些哽咽：“大人怎么可以这样骗我？要是我没回来的话，以后一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将军答：“不知墨音何时会追上，他只要我性命而已。你不该返程，非十拿九稳之事不应做。”
　　恬甜泪滴下来：“可是我宁愿回来和大人一起死……我说得是真话，大人这样很过分，明明不会再回来，还要给我军印，让我等你回来交给你……”
　　将军不再答话，只轻轻将她揽在怀中。
　　“以后莫再叫我大人。”他突然说道
　　“那叫什么？”
　　“该叫什么叫什么。”
　　恬甜想了想，汗：“还没成亲呢。”
　　“成亲也无须叫我相公，”将军却说，“你这些日子里都叫我什么？”
　　恬甜又脸红：“那个……也是特殊情况……心急了才叫的……”平时打死也叫不出口
　　将军便轻笑了笑：“不过听着甚是舒心。”
　　恬甜又问：“难道你一直都听得见我说话？”
　　将军答：“也应是不久前才有知觉，听见你不停在我耳边唤我，还有，”他牵起她的手，捏住她的脉搏：“我知你一直安然无恙。”
　　恬甜差点想抱住他大哭：“亲爱的大人，你别这样老挂着我。你这样我今后怎么能离开你……”
　　将军却又笑：“计谋就该是让你离不得我。”
　　这一下午两人是说了不少话 ，不过都没提过娘亲之事，也不谈皇子墨音之事。偶尔亲吻，也是情意绵绵甜蜜无比。
　　只是到了晚间服药，恬甜关门喂将军喝完，刚想唤丫鬟那碗出去，突然听得身后将军“唔”的一声，转身一看，手捂着嘴，十指间竟然又有黑血滴落。恬甜吓得跑去叫师祖，待回来时，将军早已不省人事。
　　师祖探脉便锁眉：“这毒甚怪，本已减弱，可竟又突起反攻心脉，今夜关键，熬过方可无碍。”
　　恬甜呆坐在床边，握着将军的手，心情不比那夜带将军回隼州好过。
　　一夜，看似短暂。可关乎性命，竟然也长得不可思议。
　　恬甜不敢合眼，将军又烧得厉害，且也不再摸她的脉搏。恬甜数次把他的手指放在自己的手腕上，那指都无力的滑落。她害怕得哭，这几天她总是脆弱得眼泪一碰就落。
　　“亲爱的，就算我是安全的，你也不能扔下我不管啊。”她边哭边说，有些语无伦次，“你要是不要我……难道真要我去当什么王妃什么压寨夫人……呜呜，我说过我除了你谁都不要的……”
　　更音过三，烛换了又换，恬甜已经唤他到声音嘶哑，正默默的抹着眼泪。将军突然毫无预兆起身，一把将她抓住。
　　“恬甜！”他从未有过这样慌乱的声音，“你要与二弟前往何处？！”
　　恬甜吓一大跳，见他竟然神智不清，只是痴然的抓着她，焦急询问。她急忙抱他躺下，一边庆幸他突然有了力，一边又柔声安慰他道：“我没走啊，亲爱的我哪儿也没走，我一直在你身边呢。”
　　将军不再应声，似又沉沉睡去。
　　只是过了没一炷香的时间，他的身子突然剧烈一颤，手握住床坎，竟然捏得檀木有断裂之声。“恬甜！”他竟又大声唤道，“莫与二弟离去！”
　　……
　　一夜几乎没有停歇，静不过一刻，便又是神经质的叫喊。
　　“恬甜，娘亲可葬？”这样的话问过不下五次，恬甜不厌其烦的回答他。不过更多的时候，他总是抓着她，问她可否寻到染丹救命；有时摸着她的脉，却问她为何还未苏醒；死死拉着她，又问她为何不愿与自己同往隼州。他的记忆全是混乱，也分不清如今的情形。
　　有一次他竟问恬甜大军何时攻下京城？
　　恬甜不知怎么回答，却没想他也有过夺权之心。
　　他问她骅骄与他作何选择，这问题贯穿始末，就算她一次次的回答他会选择他，下一次依旧疑问如故，似不曾问过此话，也不曾得过答复。
　　恬甜泪挂了一脸，只得摸着他烧到烫手的面，继续安慰他。她从未知他竟然如此在意她与骅骄之事，他总是淡漠的，不经心的，偶尔才会显露他的放纵与热情。他好像总是志在必得，胸有成竹。骅骄若不是他的弟弟，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一个不入眼的对手而已，可他竟然也从内心深处害怕他胜过自己，在如此临渊病重之时将自己那从不示人的内心之软弱现于她面前。
　　折腾到天色晓白，恬甜才疲累不堪的躺在他身边跌入梦中。
　　梦中那些个问题像是变成一串串的字符，一直围绕着她打转，她拼命的回答它们，告诉它们她的答案，可是它们依旧不肯离去。
　　“大人，”她急得哭起来，“你叫它们回去啊，难道要我也学你那样把心掏出来。”
　　这样喊着，居然将自己喊醒。睁眼一看，天色已经大亮，今日天气甚好，阳光直射窗纸将春暖撒入房中。
　　恬甜扭头，竟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盖上被子，且躺在将军怀中。再抬眼，却见将军竟睁眼近距离对视自己。
　　恬甜大喜：“大人你好了么？现在是第二天了么？”
　　将军未答话，只是将她往怀中更抱紧了些，恬甜见那手臂有力不少，心里刹时便放松下来。于是往将军怀里又钻了钻：“现在是第二天了，师祖说大人醒来就没事了，大人你不可以有事哦。恩好，我要睡觉了。”
　　将军突然翻身一压，快速强势得好像昨夜不曾有过病危之事。
　　恬甜愣了愣：“大人你好像恢复得还不错，不过还是先睡睡休息再说吧。”
　　将军没答话，却竟然伸手解她的衣裳。恬甜这些清醒了不少，有些惊：“大人做什么啊，你昨晚上还高烧说胡话呢。”
　　将军问：“说过些什么？”语调正常，与平时无异。
　　恬甜不可置信的看着将军，昨晚还病得那么厉害，怎么一下子就像没事儿人一样了！
　　正想着，才发觉自己外衣里衣都快被剥个精光。将军并不客气，吻上她的脖子，顺路而下，顺带解自己的衣。待到两人都无遮掩，便贴身而上，一边将那下面抵在其大腿内侧，一边抚上她的胸。
　　恬甜不是第一次裸面将军，也不是第一次被他碰到胸。以前被针灸的时候，心口常要被扎上许多针。可是如今这抚摸，强力中却带着道不尽的情 欲，且一手摸着上面，一手已经暗度陈仓抚上下方。
　　恬甜很羞愧……
　　传说中女人不能被男人一手掌握。现在她是被一手掌握俩……
　　“大人，你手干嘛那么大？”不自觉怨念出声（姐姐，是你胸部太小好不好）
　　将军停了停，却挑逗似的埋头将舌尖在那前端的小尖上一舔。
　　恬甜舞手：“不是的啦！”
　　她一把想把将军推开，未果反而被用力抱来贴得更紧，将军俯视于她，眼里竟有威胁之意。
　　恬甜不甘示弱对视，火花噼啪巨响：“大人，身体不带这样折磨的。你才刚刚醒过来，想知道昨晚上你成什么样了吗？”
　　将军轻蔑一笑：“昨夜尚能与今朝相提并论，身体为我所有，我自知轻重。”
　　恬甜不耐烦：“哎呀别和我说什么文言文，咬文嚼字的。反正现在不能干这事儿，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
　　将军却反问：“莫不是有什么隐瞒于我的？”
　　恬甜摇头。
　　将军又问：“莫不是移情别恋于他人？”
　　恬甜又摇头。
　　将军再问：“莫是不想嫁我伴我一生？”
　　恬甜再摇头。
　　摇完待过一秒，突然一卡……难不成，刚才算是求婚！……难不成，刚才我算是同意了？！
　　将军已是满带笑意，突然再度抱住她，狂力吻她。恬甜相当紧张，现如今都忘了之前拒绝的缘由，只是全身硬邦邦得好比挺尸。
　　将军便边吻边拍她的腿：“放松些好”。
　　恬甜声音有些发抖：“大人……你要轻一些哦……”
　　将军便咬她耳道：“放心，定让你满意。”
　　调情片刻，便将恬甜紧张捏着的手又握住，导至下方，竟让她握住那长硬之物，要与其一起送入其内。
　　恬甜一抽（连夜疲累很容易抽搐），举手：“大人我有问题要先问清楚。”
　　将军便一边将那物在她外面摩挲，一边将舌舔她的唇：“说 ～”声音轻柔也似淫 靡
　　“第一，你在不在乎我是不是处女？第二，你对于处女的定义是什么？”这问题相当的豪爽相当的掷地有声
　　将军微微有些皱眉，不过语调并未严肃，似乎漫不经心：“恩，继续。”
　　恬甜反倒又结巴起来：“我……我们朋友些对于处女的定义就是，第一，从来没有接触过男性生殖 器的女人，第二，从来没有自 慰过的女人。”
　　这时将军的眼里闪了一丝玩味颇浓的光泽：“你是其一还是其二？”
　　恬甜捂脸：“一……一吧……不过那个接触也不算，就是手……”
　　话未说完，突然嘴被堵上，下方被猛然一顶，“呜……”那物竟然从肌肤上擦过，因用力过猛，直冲上了小腹，击得她那块软骨疼痛。将军离唇而视她：“相遇万人同床共枕又如何？今后方与我一人即可。”
　　说罢竟然微微而笑，再低头轻柔吻她。
　　“我不在乎。”
　　恬甜从指缝间瞅着将军，那面色不像骗人哄人，便又放下手：“谢谢大人，您的宽宏大量在这个封建保守的社会里很值得褒扬。”
　　将军便笑道：“为何总要正色说些正言？我倒是真从不在意女子这些。不过……”
　　他将指腹在她唇上缓缓抹过：“……今后你只可与我一人便是，不可再视他人。”
　　恬甜也笑，拍拍将军的脸：“哈，因为你确实是个好孩子。我代表全天下的姐妹们给你颁块最佳度量奖，你要再接再厉哦～”
　　将军抓住其手，轻咬那指尖：“你这大胆小女子，竟敢对本将军如此放肆。可知若是他人如此，早被斩断手指，剥皮抽筋，下锅油炸。”
　　恬甜斜眼：“好残忍没人性的冷血动物。”
　　将军便答：“此话不假。你莫要以为本将不断你手指，不将你剥皮下锅，就会放过你这盘中美味。”
　　电闪雷鸣中恬甜干笑：“呵呵，大人，我很难吃的，小心噎着反胃消化不良……”
　　可是此话一完，两人就抱做一团，双面相依，互吻颈肩。恬甜摸着将军光滑的背脊，手指在他同处肌肤上停留也未过一秒，只是心里颇有些放舟狂海之情。她嗅到他身上的紫藿之香，竟有种骨血相连之感。将军将舌吮着她的耳垂，继而舔而下滑，气喘而吸她的肤。
　　相较昨夜那高热的体温，此刻他触着恬甜的身体也颇有些烫人，倒是恬甜一直觉得被这炽热包围，体内体外有些奇异的双重凉热之感。却，也觉得这暖人怀抱让心异常情涌。先前对于那事的恐惧好奇渐渐扫去，倒也有一丝莫名的渴望，期许着被他更深一些的融入体内。
　　将军将那物在她外口轻旋，又在其耳边轻语：“定不会轻狂，初次先小试便可。”
　　恬甜默点头，十指不由自主的扣紧了将军背上的蝴蝶骨。
　　正此时……
　　嘭！
　　房门被一掌推开。
　　“死了没！死了没！”某人品极差口无遮拦的人士横冲直撞而入
　　时间静止。
　　“额……额……额……”连卡三声，再粗神经的人，面对床上这一对儿正欲行事之人，也不由得面红耳赤手脚抽搐，“大……大哥……你、你、你还没死啊……”
　　将军只将羞得躲于怀中的恬甜藏得更深了一些，突然放声大笑道：“哈哈弦弟，为兄大婚在即，为何还不上前道贺？”

　　废虫养成

　　卿国因将与绸朝联姻，两国之间暂时消停，边疆战事稍歇，将军未在隼州停留，便要马不停蹄回京。
　　一路上恬甜也是尽心照料，只因受伤那日他失血过多，多少还是有些伤了元气。
　　恬甜庆幸那天闲弦前来打断了他们的“好事”。
　　事后师祖前来，特意嘱咐将军近日不可行房，说些什么精气不可外泄之话，听得不止闲弦偷笑，连恬甜都在一旁忍俊不禁。
　　所以恬甜每日在车中陪伴将军，若是他有图谋不轨之举，只需大吼一声：“小咸！”闲得没事干的某人立刻旋风一样刮进来，非常乐意现场“捉 奸”。
　　只是一日恬甜正与将军吃饭，将军见她伸手夹菜，突然将手摸进她的袖子里，竟顺着那宽袖一只摸到了身子里面去。恬甜眉毛跳了跳，还能稳住。将军便得寸进尺，另一只抱过她，压在身下，竟从里解开她衣衫。
　　恬甜脚一蹬：“小咸——”
　　呜啦一声响，闲弦已经冲入车内，只是还未“执法”， 将军早将一颗豆粒打过去……于是闲弦悲惨的在原地站了3分钟，眼睁睁的看着将军好生将“压寨夫人”轻薄戏弄了一番。
　　从那以后，闲弦就发誓再不帮恬甜半次忙。恬甜每次只得哀求将军，到回了京城油炸还是红烧都随他的便，只是这个把月要好好调息。将军似乎也并未真想过要更进一步，只是每每看着恬甜的求饶样，虽面无表情，心中却觉得甚是好玩。
　　等到了京城，恬甜依旧是住在将军房对面，只是整个青府，一下子忙得不可开交。
　　结婚，不论在古代还是现代，那都是人生的头号大事……
　　将军回府第一件事，不过是发喜帖。全京城，无论皇族高官，均是依依通告，毫无遗漏。
　　恬甜被告知无需担忧任何事宜，只说自己各式喜好即可，光是各样新衣就被迫订了上百套，更别说每天都在成倍增加的首饰佩物绫罗绸缎，光一份头钗的单子就可念上足足一个时辰。
　　每日清晨，她醒来便望着一大院子的人来人往，穿梭忙碌如蚂蚁，只她一人闲着无事。
　　恬甜很想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不过丫鬟下人们谁敢让未来的夫人动一根手指头。恬甜只有尽量在府内闲逛溜达，因，若是将军从朝中回府，她就连地也没法再沾一下了。
　　恬甜在将军眼前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俨然成为一株寄生植物……
　　每每听到大人回府的消息，恬甜第一反应竟然是找地方躲起来。不过往往她连桌子也没钻下去，整个人就腾空而起，被将军抱在怀里。
　　将军每一次都似乎要把她勒断气，俯视她片刻，便让她坐他单臂之上，捧着带她四处游玩。
　　偶尔他们外出骑马赏景，小乖尾随其后不过是摆设而已，将军不会让她单独骑马，只容她坐他怀前同乘青犀。他嚣张得仿佛要全天下都得知他即将与她成亲，出行甚至不带随从，单抱于她乘马招摇过市，面对市井之注目视若无睹，也不怕有伤风化之言。
　　恬甜要求自己骑马，将军便问：“为何？”
　　恬甜答：“我自己可以骑马啊。”
　　将军便又问：“难不成与我同乘不好？”
　　恬甜不好意思打击他，只说：“我比较想自己骑一会儿。”
　　将军便吻她面道：“那晚间到我房中来住，便可独自骑马。”
　　恬甜还真不怕到他房里去，不过她若说好，将军便言：“宁失贞操也不肯与我同乘，莫不是早早就嫌弃于我？”
　　电闪雷鸣……恬甜只有傻笑的份：“呵呵……我还是坐着不动好了……”
　　一日三餐，除去早上将军上朝太早，不忍叫醒她外，其余两顿，都是被抱在怀中——喂来吃的……囧
　　恬甜很想自己动手夹一筷子菜，可是手刚举起来，就被缴到背后，将军只需她开口，便夹菜喂她。
　　恬甜泪：“我又不是宠物。”猫狗还自己舔盘子吃呢
　　将军言：“不是我宠儿，甚是。”
　　恬甜哭：“大人，这样我会变成废物的。”
　　将军便笑：“莫你以为你从前不是？”
　　恬甜愤怒，还未发火，将军早喂她一嘴的山珍海味，更有甚时，竟然口含要她与他人各一半。恬甜鸡皮疙瘩掉了一层又一层，搞不懂要欢喜还是抓狂。
　　忍无可忍之时问将军：“你对女人都这样吗？”真和平时的个性全然不同
　　将军有些不快：“难不成你以为论是何人都可让我正视一眼？”
　　恬甜垂头：“好吧……我错了。”
　　将军也不与她计较这些，只要她听话让他惯着即可。
　　每晚抱她回房中，径直放在床上，竟然服侍她洗睡。与之闲谈，待到夜深，便吻别而去。
　　第二日，重复与昨日之行。
　　所以，只要将军在她身边，恬甜是绝对没机会挨一下地了。
　　恬甜很不习惯别人这样对她好，相对于被捧在手心，她更喜欢无人问津。受宠谁不喜欢？但是被宠到这种夸张的地步，还是让人匪夷所思不太踏实。
　　偶尔，这种无节制的好反而让她心生不安，想问一些傻乎乎的问题，却又觉得是庸人自扰自寻烦恼。
　　将军似乎看透她的心思，便安慰道：“放心，但凡我有能力之日，都不会丝毫懈怠于你。也不会再寻其它女人。”
　　恬甜不太相信誓言，但是又宁愿相信。
　　“其实大人在我身边就好，不用对我这样好的。”她都不敢去玩他身上的配饰，若是摸到什么，将军就会摘下给她，倒显得相对从前有些小心唯诺。
　　将军低头，与之轻轻碰额：“难不成你认为，我对你好，单是愿你开心？”
　　恬甜不解。
　　将军将脸挨她脸上，闭目：“我只觉得这样对你，还是不够。只是现如今这样待你，心中方舒适一些而已。我也是为己之利而已。”
　　恬甜“啊”了一声：“那要是有一天你心里没感觉了，不是不管我了。”
　　将军似轻笑：“若是真有那日，我倒有空余可为你开心而如此般对待。”
　　“不可以这样哦大人。”恬甜抱着他说，“你把我宠成一个废虫，以后我离你怎么活呢？这主意太恶毒了啊。”
　　将军笑容难免得意：“我本是恶毒之人，你如今才有所发觉？”
　　恬甜便捶打之：“大恶人！大反派！大灰狼！”
　　将军故意胡乱抵挡，不言只是隐笑视她。
　　等她打够，便瞅个机会抓住手腕扭到身下压住：“这些日子等你打，不多日我就全要打回来。”
　　恬甜装害怕：“你打我？别啊，我这渣渣架子哪里受得住？”
　　将军却把她往上一扯，下 身往下一挺，直抵得恬甜叫唤起来。
　　“用这里打……”
　　一言一词，一神一色，无不淫 意顿生。
　　少顷，恬甜羞涩过后，却又叹气。
　　“大人您还是别对我这么好，不是我不喜欢，恩，我更喜欢自由自在的。你以前那样就不错。”
　　将军也学她样叹气：“小妹你还是别对我这么说，不是我非得喜欢，恩，我更喜欢将你搂在怀里。现在这样也不错。”
　　电闪雷鸣……电闪雷鸣……电闪雷鸣……
　　将军却突然下跪于床，握住其手，正视她而言：“恬甜，莫以为只有你与旁人怪眼看我，连我自己反观其身也觉甚是可笑。”
　　恬甜看着他，等下文。
　　将军将那手在自己掌中反复捏了捏：“我常期望，可将你怀揣于身，奈何它上朝征战也不离弃。若你在我身边，离我半寸，也觉得一身一心皆空落。你可话我古怪，但不可言我虚假。”
　　雷电霎时偃旗息鼓，原野之上风平浪静。
　　恬甜，微笑捧住那仰望着她的脸庞：“好吧，我承认我喜欢听这样的解释。”
　　闲弦说：“田大嫂，今天好啊？”
　　恬甜怨念：“我很老吗？”
　　闲弦摊手：“没法，谁叫你往后是我大嫂呢？不叫田大嫂叫什么？”
　　恬甜却问：“小咸为什么会是大人的弟弟？表弟吗？”
　　闲弦“恩”了一声有些敷衍，恬甜却继续好奇问道：“你们李家和青家是亲戚的话，为什么当初要反目成仇啊？”
　　闲弦答：“这个……说来话长……”
　　正这时，听得不远处有人请安“将军大人”。闲弦立刻一抖毛：“你家亲爱的来了，田大嫂你自求多福吧。”
　　说完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恬甜等着将军过来将她抱起，不料将军却只是将她揽住。
　　“今日回府，见赶集热闹，还未散市，愿否一同步行出游？”
　　恬甜很开心：“好啊。”终于可以走着出去了。
　　要知自从隼州之劫，将军不再允许她单独出府。每次带她出去也几乎未下过马，下马也将她抱着行走。
　　这次，两人便朴素着衣，从后门而出。
　　恬甜好久没在如此闹市中行走，竟然有种恍若隔世之感。将军也不顾旁人指点，依旧我行我素将她牢牢揽在怀中。
　　故地重游难免故景重现，当恬甜见到那担着面人儿的货郎时，禁不住有些发呆。
　　将军却再度将她拉到那前面，恬甜不想再要什么面人儿，便说要去别处看看。将军却不许，他掏出大锭银两递于那捏面人的艺人，简单说明一下，那艺人便放下担子，将灰面颜料从货箱中取出，放在箱上。
　　恬甜不太明白将军要作何事，将军却拿起那擀面的小工具，合着各色颜料，只顾做起面人儿。不一会儿，做了一个红衣的姑娘，一副笑眯眯的模样，送与恬甜。
　　恬甜看着就笑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子：“这是我吗？”她的声音里透着惊喜
　　将军点头：“去年夏时，每每从朝中归来，见街中面人儿，便想做一只与你相似的赠予你。没想捱到今春，这念想才了结。”
　　去年夏时，那时她第二次归青府之后……恬甜不由想起第一次将军抢骅骄之前送她面人儿的情形，倒莫名的红了脸。
　　路过苟普茶楼之时，恬甜问将军要进去不？将军答，为何要进去讨骂？
　　恬甜大笑：“哈，瞬息万变的大人！我记得那次在屋顶你还说你不在乎呢？”
　　将军斜看恬甜：“被小人背后议论诽谤怎可不在乎？我焉是圣贤？只是面对心仪之淑女，岂可做出小肚鸡肠之言行？”
　　“哈哈哈狡猾的坏人！”恬甜笑得要岔气，“原来说到底你一直在装着骗我？”
　　将军浅笑：“被骗还如此开心，那我岂能不继续骗下去？”
　　“你骗啊骗啊，再骗着试试看啊。”恬甜野蛮揪将军的手臂，片刻又有些担忧怀疑的看着他，“你不会真一直是在骗我的吧？”
　　“是骗，一直是。”出乎意料，将军异常坦率
　　“啊！”恬甜心情瞬间跌到万丈深渊，不可置信的呆在原地
　　将军面色先前还有些温和，此刻却重复冷峻严肃之象，冰寒视她，语调生硬：
　　“骗一生可否？”
　　此话一完，瞬时扭头转向一边，就差没弃人而逃。
　　恬甜刹那间反应过来，顺手从一旁小摊上抄了个鸡毛掸子，劈头盖脑给他打下去。
　　“果然是骗！你这大骗子！……我打死你这骗人的坏蛋！还敢骗本小妹！我打死你……叫你骗！我叫你骗！”
　　将军急忙抓住掸子，抓得一天的鸡毛飞舞，且正色道：“小妹不可如此暴躁，一掸鸡毛，关系卖主一家生计，怎可胡闹？”
　　恬甜夺掸子，边夺边骂，又好气又好笑：“你还装！我真挺佩服你，一样都是妈生的，怎么就天生戴个面具，把你那些恶趣味都给藏得密不透风的了？”
　　这一笑骂间，闹市之中早有围观人群，大多市井匹夫皆是指着看热闹，有一汉子忍不住起哄道：“这位小姐需收着些悍劲，看这公子如此虚怕你，今后怎敢取你进门？”
　　众人皆是哄笑起来，笑得恬甜又囧又恼，禁不住又打将军，将军只顾躲闪，还不忘对那汉子谢道：“多谢仁兄出言相助，你且看看我这未过门的媳妇何等彪悍？打得小生还不得手。”
　　恬甜正气得跺脚：“二十好几的人还给我自称小生装嫩……”突然人群中有些妇人指着他们二人耻笑：“你看这是哪家的小姐，没规没矩，败坏门风，定是没人敢要了？”
　　“这公子也不是好人，一看就是青楼常客，这女人指不定是窑姐儿。哪家正经人家女子会和男人当街打情骂俏？”
　　“绸朝的民风就是被这些无耻之人败坏！”
　　……
　　恬甜正觉得这呱噪的议论群声很耳熟，将军却突然一把揽过她，大胆抱于怀，对那些多嘴之人冷言傲视道：“我只管与我娘子快活即可，哪里会管它什么哪朝的道德民风？！”
　　恬甜随即一笑，甜蜜回抱：“对，我只和我亲爱的在一起就好了。哈哈什么都不管了！”

　　故人之约

　　五彩螺钿铜镜。
　　恬甜在一家古玩店内，拿着那镜子前后翻看。
　　……骅骄喜欢镶嵌螺钿的饰物。他卧房的大床，就由黑檀木镶白纹螺钿白梅怒放图而成，看上去给人以震撼庄严的美感。
　　不由又有些伤感，不知现在他虽贵为皇子，但是否安全无恙，又何时可恢复记忆？
　　将军顺手从旁拿起一个小匣，自言自语道：“七年前……我初次独自带兵平西北境屏王叛乱，路遇霞烟镇，便见一五彩螺钿匣，知是前朝之宝物，心中有些喜欢，便买下托人捎回家送与二弟。”
　　恬甜扭头看着将军，知他也是触景生情，将军却接着言道：“一年后我平叛暴乱归来，却见他满屋都是螺钿百宝镶嵌之物，至此便是一发不可收拾，无论何种宝物古玩必要揽为己有……想来，是我害他。”
　　恬甜心中有些酸楚，想到将军与骅骄也曾是兄弟情深，如今却……
　　却，也不敢多问，只能悄悄把泪咽了下去。
　　一同出来，春日里晴空万里，似要扫去人心中的郁结之气。
　　将军仰天虚目而望：“听闻二弟心中也有喜爱之人，也为他高兴。期望他可从那陈旧之物中脱身……不料人啊，总是以己为大。”
　　说罢又低头对恬甜正经而言道：“所以莫要因为我对你如何好便心存感激有所背负。你要知我只是为自己而为，非为你。他日若有何变故，你也只需为自己而行事。”
　　恬甜挽着他的手臂依住他，答：“我也是为我自己而爱着大人的，所以也不能要求大人如何对待我。大人不要因为小璨以前如何而总想着要对我好就行了。”
　　将军不由捏住她的下巴，微笑道：“旁人觉你是愚笨女子，万事不通。不过偏你这愚钝之心，可猜透我心中想法行事缘由。只此一点就让我着迷。”
　　这次回去，过了有几天日子。将军回府，却四处寻不到恬甜。待见到她时，只见她一脸一手都是褐色的小点子，心下大惊，忙问出了什么事情。
　　正欲喝问大祸临头的下人们，恬甜忙拦住他，傻笑道：“没什么，不关他们的事。呵呵，我想亲爱的总是很幸苦的工作什么，就想自己下厨给你做点好吃的。没想到我对这儿的清油属性不太熟悉，所以炸了锅，呵呵……”
　　说完摸了摸还有些疼的脸：“亲爱的不会因为我变丑了就嫌弃我吧？”
　　将军便抱她坐下：“不会，原本你也不算漂亮。”
　　恬甜默，这……算是安慰吗？
　　去看那一桌子的菜，乱七八糟毫无卖相。将军便拿筷子，指一团黑不黑黄不黄的东西问是什么？恬甜答：“亲爱的是蛋糕，我以前家务活动课学习过，呵呵今天第一次尝试。”
　　将军便挑了一小块递口中……
　　……咬到一团还未和散的盐碱。
　　再去夹那炒青菜……生清油。
　　番茄炒蛋……里面还有碎蛋壳。
　　凉拌鸡块……居然还带血。
　　恬甜很紧张。
　　看着将军面无表情的一筷子一筷子的夹着，一口一口的吃着，没一会儿基本尝了个遍，就小心问道：“如何？”
　　将军看她，不答话。
　　恬甜就没底气了：“那个……其实我不熟悉这家里的大厨房，什么都和我们那儿的不一样，而且我又很紧张，所以搞得乱七八糟的……以前给小璨做饭，也常常不是忘放盐就是放过糖什么的。”
　　将军这下回话：“很好，还不错。”
　　恬甜喜：“真的？”
　　将军点头：“我以前错低估了你。现如今看来出征也可带上你同行。”
　　“真的？！”恬甜大喜
　　将军又点头：“你可作为奸细派往敌方。”
　　“啊？”恬甜又迷糊了，不知道将军在说些什么
　　将军就解释说：“你去敌方大厨之中做菜，敌军食用，轻则上吐下泻，重则一命呜呼，我岂不是不费一兵一卒就可取胜？”
　　“啊！”恬甜大拳挥下，“你这坏蛋！”
　　完了又大嚎：“呜呜真那么难吃吗？”
　　将军便将她一搂：“难吃不假，不过小妹做菜，我岂有不爱之理？”
　　电……闪了闪，不过最终没雷鸣，恬甜（想）：果然啊，我已经开始麻木了。
　　将军却拍手，命人送一宝匣进来，叫恬甜打开，里面竟然是一只极为普通的木制手镯，只是上面饰些奇怪花纹。取出，为恬甜带上，颇有些沉重。
　　“此物乃家母相传，紫藿之木所制，为小妹二十一生之礼。“
　　“大人知道我今天生日吗？”恬甜很是意外
　　将军便笑道：“今日你总算叫我一声大人，一口一句什么亲爱的，莫是做错什么事情，就是有大事相告。你生日我自然知道，只是这紫藿手镯。你必要随身携带。”
　　恬甜羞愧：“本来想做个生日蛋糕的，但是……”
　　将军却当众吻她打断。
　　“已足够矣。”
　　恬甜脸上的伤还没全好，大喜的日子就要到了。
　　按绸朝民俗，女子嫁前，不论有无娘家，都应在别处住上些许天，方由夫家派人迎亲。将军便把城西的别院打理出来，要将恬甜挪过去。
　　那日清晨，将军未去朝中，待到恬甜醒来，便如当日救她之时那般，为她穿衣，更是带她到铜镜之前，要亲手为她梳头。
　　恬甜怕将军不会梳女人的头，要知道平日他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之徒。可将军却叫她放心，一手抚过她的长发，就执起檀木梳，一丝一缕为她绾起来。云鬓重叠犹如青山峦峰，珠钗点点，宝珍相饰，竟然是时下最为流行的小姐少女之髻鬓式。
　　恬甜很好奇：“大人你怎么知道这头式这样梳啊。”要知道我学了好久才会的。
　　“雕虫小技，看眼就会。”将军说
　　恬甜却逮住把柄，大叫起来：“哈，这说明你在别的女人房间里看过人家早上梳头。什么时间地点坦白交代清楚。”
　　将军梳着最后一丝发尾，自若而答：“以往常藏于别人床中学习，因知有朝一日要终生为我小妹梳头，故不得不出此下策，牺牲色相，细心专研。”
　　恬甜抖……“明明到处寻花问柳，还找个这么冠冕堂皇好听的理由。”
　　将军却俯下身子，将恬甜转过来，仔细看她的发式，摆出难得一见的无辜之相：“我若不是为学这些个发髻的绾式，怎可去低声下气寻那些女人。现小妹若是将我与其他女人捆绑，也断然不会有何妄想。”
　　“骗人！”恬甜不信
　　将军承认：“妄想是有的，不过只对小妹，无视他人……”
　　还未等恬甜雷过，突然就将其抱过，好生对着那脸蛋上亲吻一番，似爱不释手而言：“我见那大街之上，无人梳这头有我小妹如此令人喜爱。”
　　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自古烂理千百年不变……哪怕这西施就是只青蛙公主！
　　待到大批兵马严密护行而往，恬甜刚在那别致小院里安顿下来，正欣赏花园美景，突然墙头一个黑影闪过，眼神还没恢复过来，就见将军已经立于跟前。
　　恬甜揉眼：“不是说过几天迎亲，这几天不能见面吗。”
　　将军习惯性抱她起来：“那些个护卫着实脓包，我一路尾随再到入院，竟然无人察觉，想来你一人在此还是不太安全。我且隐蔽着搬过来陪你几日。”
　　恬甜笑嘻嘻：“你挺想我吧？没关系没关系，以后一辈子有你烦的。”
　　将军说：“他人烦我断头，你烦我乐意。”
　　这样的情话一天也说不完，恬甜雷点是越来越高，倒是觉得这些话听着心里非常舒畅。长时间抱在一起难免会反复亲昵动手动脚，晚间将军便说今夜不离去。恬甜想再过几天就结婚，也不在乎这一天两天的，脸红应允下来。
　　摆上夜宵小菜，便坐一起，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无比甜蜜黏稠。
　　待到要吹烛入帐，突然听得外面有人声近，继而叩门请安道：“斗胆请问小姐，将军大人在否？”
　　恬甜正要回答，见将军摆手，便说：“不在，什么事啊？”
　　门外的之人便答道：“我有急事相告将军大人，若是大人来小姐处，还请转告两国联姻之事有变。恐不多时宫中也会托人来请。”
　　将军听闻立即起身，匆匆吻过恬甜就开门出去。
　　这一去就是第二天傍晚才归来，入房便将恬甜抱起，且亲个千百遍便才住手。
　　恬甜多少也有些担心，便问昨晚上怎么回事。将军问她道：“你此次愿否与我随军远征？”
　　恬甜叫：“又要远征？去哪儿啊？不结婚了吗？”
　　将军说：“婚事只有暂且拖一拖。你可知前些日子四公主远嫁卿国？”
　　恬甜点头，沙珠前些日子为政治联姻出嫁，举国可是隆重欢送。恬甜知她必定不想远嫁他夷，私下一定落了不少眼泪，可想到她去了卿国就是和骅骄一起，又觉得心里比较安慰。
　　如今却又有了什么变故？
　　将军就说：“昨日有人来报，公主之行在两国边境之处遇袭，护卫将士皆亡，公主不知下落。”
　　恬甜惊道：“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谁干的？”
　　将军摇头：“还不得而知，只是卿国接亲之队伍也传闻遇袭而拖延行程，待到相约之地只见护卫队之尸首，此事蹊跷。只是你也知胧月个性，如今且有誓不善罢甘休之势。”
　　恬甜决定跟着将军走，虽然此次将军是真寻她意见，也告知随军劳苦，可恬甜还是决定跟着他一起走。
　　“你到哪儿我到哪儿，不想一个人坐在京城里等你。”她靠他肩上说
　　将军与之依偎，也不舍道：“我也有此心想带你走，只是两国如今剑拔弩张，恐难以有多少时候周全照顾到你。京城相对安全些，我只需知你在家中等我，心中便是宽慰。”
　　“可是我不知道大人在哪儿啊。”恬甜仰头看着他，“我总不知道大人在哪儿好不好，这日子太难熬了。”
　　将军便果断抱她起来：“那走，婚事回京再谈。”
　　带她回府稍事收拾些东西。正欲闲弦也前来，说要查此事，只是要绕道会晋州而去，一行人等商量妥当。
　　便连夜出发，赶往边境地带而行。
　　因晋州交界之处晏山连绵，只有隼州山脉稍平，故此次迎亲之处为隼州与卿国交境。
　　恬甜被扔在了隼州将军府内，府外严兵把守，府内也是岗哨严明。此次将军一入大营，便繁忙连日未曾归来，就连查将士也没空前来陪伴……
　　于是恬甜知道为何将军要将她留在京城——就算随军，她也实在是个累赘，所以安分守己的呆在安全地带，就是她的职责。
　　只是一日在府内，无聊正数着将军离开的日子，突然有丫鬟来报，说有自称是小姐旧人探访，被拦在府外不得入内，便只留下书信一封便离去。
　　恬甜撕开那无名无字的信封，展那信纸，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似曾相识的字迹。
　　心，砰砰的剧烈跳了起来……
　　将军意外回府，特命恬甜切记不可再出府。
　　近日隼州突发瘟疫，来势汹汹，军中也渐有传播。
　　疫病，在现代可谓考场，在近代可谓战场，而在医学极为落后的古代，则称之为——坟场。
　　恬甜很羡慕《天是红河岸》里的夕梨，人家穿越过去，专在疫病区照料病人，留下了千古美名。所以她仗着小时候预防针也没漏打过，弱弱举手说要去帮将军料理军医院。
　　结果，差点被将军喝令遣送回京。
　　恬甜担心将军会被传染，将军却叫她不必担心。但也细心听取恬甜的意见，命人将得瘟疫之人与正常将士远远隔离出大营，且将病死之人焚烧方才掩埋。
　　这一离去又是数日。
　　恬甜的故人之信已经是收到了第二封。
　　……
　　信上约恬甜在隼州城外见面，无外乎是述些相思之情，言辞恳切，语调凄苦，署名是：【璨醉】
　　恬甜不敢把信给将军看，也不知道怎么告诉他骅骄恢复记忆之事。怕他本就劳累，还要为此事分心，更怕他会吃醋发火，对骅骄不利。只是心中疑问，既然小璨已有记忆，为何还不大大方方回来，难道说另有什么隐情？
　　城内外瘟疫泛滥，四街皆是哭泣之声，一片白纱茫茫，恬甜就是想去相约也飞不出去。那信件偏偏是来了一封又一封，里面的内容千篇一律，除了约她会面，对其它事宜半字不提。
　　恬甜心里着急，正愁没法相约，怕延误了什么重要事情，将军突命人来接她去大营。
　　守卫看过信函，其中确有将军大印之迹，便请小姐出府入车。恬甜心里自然十分欣喜，一来可以见到大人，二来又可以顺带去会骅骄。只是觉得大人突然要接她过去，也有些奇怪。
　　待到车出了城，恬甜便请卫队在城外一小庙等候片刻，要待到信中相约之时才肯再行，且请求众人为其保密。
　　过了没多少时候，恬甜突然听得身后有人唤她，正欲转身，却觉得头一晕，霎时，失去了知觉。

　　层层谜纱

　　有哭声由远及近，悲戚欲绝。
　　恬甜皱了皱眉，她不喜欢听女人哭，尤其是这般的凄绝。迷迷糊糊睁开眼，漆黑一片，伸手摸摸身下，是枯草一堆。
　　于是坐了起来，渐渐借着一丝月光看清了自己身处何方。
　　这是间还算干净的牢房，不大，却只她一人。哭声从旁的牢房中传来，恬甜见那边依稀有光，便忙起身跑到铁栏处，挤着往旁看。
　　“有人吗？”她问道，“这是哪儿啊？”
　　那哭声顿时住了，半响未再出音。
　　恬甜觉得甚是诡异，却又忍不住再问了一声，顺带抓着那锁链敲了敲。
　　“有人吗？来人啊，这是哪儿啊！”铁链之声与她的喊叫一同在这空荡荡的牢里回响
　　隔壁似乎有悉悉索索的声音，隔了好一会儿，突然有声传来：“你是谁？”
　　恬甜听得这是名年轻女子带着哭腔的声音，便拼命想把脸从铁栏之间挤一点出去瞅见隔壁。那女子又问：“你是谁？别来烦我，除非你们肯放我出去，我不嫁那卿国皇子，但也不想被你们当成棋子来摆布。”
　　恬甜听这话便惊呼起来：“你是四公主吗？是四公主吗？”
　　那边的女子似有迟疑，恬甜就又叫道：“我是恬甜啊，公主你怎么也在这儿？这是什么鬼地方？”
　　公主也喜极而泣：“真是恬甜吗？怎么连你也被关进来了……啊，对了，他一定是要先对付青将军才是！”
　　恬甜伸手过去，给公主招手：“我是恬甜，公主你说什么对付大人？谁要对付他？”
　　公主便答：“恬甜你一定要小心，那人是我……”
　　正这时，突然听得外面铁门哐当响起，有人入内。
　　恬甜一见那黑袍便骂起来：“又是你这个不安好心的家伙！假意骗公主来嫁，又故意劫持了公主来挑起双方战争！”
　　墨音戴着银色半面具，另一半脸也隐在斗篷下，沙沙的笑道：“假借青家二公子之名，略施小计就骗到你出来。这下将军大人有得急了。”
　　恬甜只恨自己太笨，只是墨音是怎么仿得将军大印？她这条烂命，若不是因为将军看重，怎么会屡次被挟持要要挟大人？
　　“你别得意！”她对着墨音气愤而叫，“小璨他总有一天会恢复记忆，别以为你让他失忆，就可以操控他成为你的傀儡。就算命门上的纹身不在了，总还是留着疤，总是你当初想要陷害他的证据！”
　　这下墨音未再答话，静了片刻，才言：“其实我也好奇，青家二公子这些日子都到哪儿去了？”
　　恬甜冷笑道：“明知故问！你不陷害小璨，害他失忆，骗他是什么卿国的皇子，他还能去哪儿？现在倒来问我这些话。不觉得你太无耻吗？”
　　恬甜还想与他论理，墨音却似乎不想再与她交谈，转身而去。
　　待到牢中又只剩恬甜与沙珠，沙珠便急忙问：“那卿国皇子真是璨醉哥哥？”
　　“可不是吗？”恬甜安慰她道，“沙珠你别担心，总有一天你会嫁给他的。现在他只是暂时失忆了，等恢复过来，什么都会记起来的。”
　　沙珠却突然又哭了起来：“我哪里还有机会嫁给他？恬甜你真傻，轻易就上当受骗。”
　　恬甜有些自责：“是啊，几封信一个假冒的大印就把我给骗了出来，这下子他们拿我要挟大人。这仗就难打了，他们手里又有小璨……”
　　沙珠却生气在那头说道：“我哪里说的是这个事情，难不成你真以为那是……”
　　话音未落，突然有人在暗处唤恬甜。
　　二人立刻都随那声源而看去，只间一黑衣蒙面之人不知从何处悄然而至，来到恬甜牢前。竟然摸出一把铁扇，削断那锁链。
　　恬甜见那铁扇样式，不由大喜道：“你是小璨？”
　　那人却不言语，拉了她就往外走，沙珠却在后面叫道：“恬甜不能跟他走！……”话未说完，早被一颗小石子击晕过去。
　　恬甜有些害怕的问那黑衣人：“为什么要打晕公主？不带她一起走吗？”
　　黑衣人却只顾夹她在怀里就往牢外跑，不料被看守发觉，幸而骅骄早有准备，备得良马，虽一路被人追赶，却也载恬甜直奔而逃。
　　过了多时，竟然来到一处灯火通明大营之外。那人扔恬甜下马，指了指那大营之门，便要离去。恬甜忙拉住缰绳：“小璨，你记得从前的事情吗？和我一同回去吧！”
　　不料骅骄却摇头，扯开她的手，扬鞭消失在茫茫黑幕之中。
　　恬甜看到营门上大旗上的“赜”字，便知是将军大营，忙奔到门前，大呼哨塔之上的士兵开门。
　　不多时，查将士带人前来开门。
　　见恬甜就惊喜道：“小姐你怎么寻到这里来的？大人还在别处焦急寻你，下士也颇为小姐担忧。说完带恬甜入营，安排妥当就亲自去寻大人禀报这喜讯。
　　恬甜躺在将军床上，迷迷糊糊睡着了。突然梦见将军大声唤着她入帐，且扑下就吻她。这一吻吻得天昏地暗，吻得她胸闷气短。难受的睁眼，吓，不是梦！真正见大人的眉眼就在眼前，只是暂且闭目，且顾咬着她的唇轻轻吸吮。
　　恬甜饶有兴趣的盯了半天，将军也居然未有发觉，而后伸舌入口，恬甜便条件反射张唇。这一张就漏了馅儿，将军猛然睁眼，与恬甜狗仔的目光砰然相撞。
　　恬甜想傻笑以示敷衍，不料一把被将军揪起，还未坐稳，又被抱住滚入床中，狂肆激吻。
　　待缠绵片刻，才突然问她：“为何将那些信件与我隐瞒？”
　　恬甜见将军神色颇有些严肃，心知理亏，不知该如何作答。将军却扶她坐起，要她把一切经历好好说给他听。
　　恬甜便从收到信的那天说起，一直讲到自己被骅骄送回来。
　　“其实那些全都是闇墨音的诡计……如果不是因为小璨救我。可是公主怎么办啊？小璨看样子还没恢复记忆，公主在他们手里，可是却以此为由挑起纷争。女帝他们太坏了。”恬甜着急问将军
　　将军却抱她又躺下：“现如今先不谈这事，说来也怪，你昨日被劫之前，我原本计划回府，可偏偏被报营外有可疑人等，便耽误了两个时辰。待到回府便知你已被骗出府。”
　　恬甜依着他，撒娇状：“都计划好了的啊，看来哪里都不安全。我说就该在你营里呆着，现在来了我不走啦。”
　　将军扬了扬唇：“也好，如今军中疫情减轻。你呆在这里，也免得我整日牵肠挂肚。”
　　说完就哄恬甜入睡，自己却只是看着她。恬甜听着将军沉稳的心跳，嗅着那馨然的紫藿香，便渐渐又疲倦入眠。
　　待到凌晨突然惊醒，起身，却见将军不在床上陪她，而是背对她在一旁小桌上饮酒。
　　恬甜见春夜也有些寒气，而将军只着单薄之衣，便从旁取得件披风，去替他披上。
　　将军反手握住她的手，却未回头，只是将手中杯盏中酒一饮而尽。
　　“大人，少喝一些。”恬甜见桌下不少空倒酒坛，便也坐下柔声劝道
　　将军却道：“再将经过重头给我讲述一遍，一言一词都不得有误。”
　　恬甜愣了愣，立刻想起将军是要她讲被劫持经过，便又滴水不漏的说了一遍，连每人的对话都只字不差的汇报。
　　将军听完，只是牵住她的手，头却趴下，埋在桌上手臂之中，半响无言。
　　恬甜以为他喝醉，便想去扶他上床。不料将军突贸然道：“恬甜，我对你不起。”语调竟然凄苦不堪。
　　恬甜听这话一惊，不知大人何出此言。将军抬起头，双眼竟满步血丝，眼角也有些红。
　　“记得当初你中毒，寻染丹解救之时，我曾对华焱起誓。若是你痊愈，我弃兵与你归隐。”
　　“大人说这事啊，”恬甜忙伸手抚他的面，笑而慰道，“我当什么呢，一时兴起说的话。怎么可以当真呢？恬甜没想过要大人做这些，大人也有你自己重要的事情不是吗？”
　　将军摇头，苦笑：“并不是戏言，当初我是真心而誓，只想能保住你性命，任何代价在所不惜。可是后来见你果真痊愈而归……”
　　话到此不由长叹一声：“贪念作祟，竟也舍不得这身浮华之光。”
　　恬甜就噗哧一笑：“大人别这么认真啊，能都抓住当然不能傻乎乎的放手啊。”
　　说完就坐到他怀中，将他的头抱到自己心口上，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道：“边疆征战很幸苦吧，那些荣耀名利都是一刀一剑真刀真枪打出来的啊，牺牲了多少将士的性命，经历了多少别人不敢想象的艰难险阻，才换来国家的和平盛世啊。别人眼里大将军多么威风，家世显赫名利双收。可我自从跟着你以后，才知道，亲爱的你多幸苦有多劳累啊。除了在京城的日子稍微有些闲暇，隔不了多久就得到些环境恶劣的边境出征。所以这些都不是浮华，是你应该得到的。”
　　将军将头靠在她柔软的怀里，吻她的衣裳，突也顿生倦怠无力依靠之感。他也需要这样一个心口，可以在他疲累之后供他歇息供他依赖之地，可以无偿理解包容接纳他的——一个平凡女人的怀抱，却是全天下独一无二的归宿。
　　“无论我做出何事，今后如何遭遇，”他离头望她，“无论荣辱富贵，可否永在我身后？不离不弃？”
　　恬甜低头吻吻他唇：“我一直在你身后啊。不离不弃，在你那时对我说的时候，也成为我对你的誓言，亲爱的你放心，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永远支持你的。”
　　将军又是轻轻叹息，将头靠回，闭目而言：“那便好了，哪怕今后我冒天下之大不讳，遭人唾骂千夫所指，哪怕遗臭万年，有小妹于吾身后，一切足矣……”
　　说完就抱恬甜于床，再度与之躺下。
　　“小睡片刻，”他阖眼道，“待会儿还有要事去一下……等我回来。”

　　陈年旧事

　　恬甜不敢相信若是两军交战，将军会忙成什么样子。
　　目前只不过是在备战阶段，将军也难得回来陪她多时，往往进来问候她一会儿，就得去处理事务，更多时候他偶尔路过帐篷，总会掀起帐门往里瞅一眼，继而就匆匆而行。夜里时常他什么时候回来入睡，晨间又什么时候离开，恬甜都有些模糊。
　　好几次她在营里闲逛，却看见将军其实就在主帐之内安排事宜，见到她也只是多看她两眼，恬甜隐约觉得大人有什么事情在瞒着她悄悄进行着。虽然说军机大密不能随意让外人得知，可想当初她初识他时，也被他扣在主帐内看着他忙，并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这一日将军路过她所在的帐篷，掀帘时正对上恬甜目光，便多说一句话：“我且出营有些要事，好好呆在营内。”
　　待将军走了不多时，查将士却突然来找她。
　　“小姐可有什么闺中密友？”
　　恬甜不太明白这没由来的询问，查将士就解释道：“营外有一女子求救，本请求面见大人，听闻大人不在，就说是小姐的旧相识。”
　　“叫什么名字？”恬甜问
　　“据说是玲儿。”
　　恬甜听这话，忙叫查将士带人进来。
　　不一会儿，玲儿竟然是被人抬着进来，恬甜一看，她满身是血，似乎受有重伤。
　　“玲儿你怎么了！”恬甜惊道
　　“恬甜……”玲儿忙想起身，并从袖中摸出一根小纸棍，“这个必亲手交给大公子。”
　　恬甜忙命大夫前来看玲儿的伤势，诊断后被告知全是刀剑所伤，包扎后便开了些药，说也无致命之伤，若药生效便可捡命。
　　恬甜见玲儿虚弱，要她好好休息，玲儿却拉着恬甜的手道：“是无痕杀我！”
　　“小璨？怎么可能？”
　　玲儿苦笑：“恬甜你莫因他曾对你倾心，就以为他是善良之辈。你可知他当年在弑案府，可是杀人不眨眼。”
　　“为什么要杀你啊？”恬甜心疼的看着玲儿，“闇墨音为什么不救你？”
　　玲儿闭上眼，似无奈：“他不救我，我哪里还逃得到这里。无痕本是多疑之人，下手前并未预兆，却一心想取我性命，少主三次暗中发暗器挡下那剑，但也不敢直面与他抗衡。不过……我们缘分已尽。”
　　她说着便从怀中吃力取出一条精美长链，那形状与墨音的兵器之链有些相似，不过小巧了许多。把这链子递到恬甜手中：“若是将来大公子有机会与少主单打独斗，请他务必先将此物归还少主。”
　　恬甜说：“你亲手给不行吗？”
　　玲儿摇头：“我累了，要睡一会儿。”
　　将军回来，恬甜把事情经过告诉了他，还把那小纸棍和链子一并交给他。将军却叫恬甜把链子揣好以后还给玲儿，只是展开那纸棍，神色愈加凝重。
　　恬甜忍不住想八卦一下，问：“到底是什么事儿啊。”
　　将军沉思片刻，绕开这疑问，抱她而问：“那日所言属实？”
　　恬甜没被绕开，不满道：“什么都不告诉我，反倒问我问题。我连玲儿都不如吧。”
　　将军答：“知道越少，便越安全。政事不想让你也牵扯进来。”
　　恬甜叉腰，气道：“那就全都不属实，你爱干嘛干嘛去，以后别说我是你什么背后的女人。“
　　将军见她赌气样，却轻笑起来，把她抱得更紧：“你说你连玲儿也不如，怎么没见过我抱她？”
　　恬甜打他：“油嘴滑舌的家伙。”说完又牵着他的发尾低头道：“什么事我也不想知道了，可是亲爱的压力别太大了。”
　　过了有几日，玲儿稍稍恢复一些，便对恬甜说，现皇子与少主都带兵在晏山带驻扎，那日她奉将军之令去查些事情。没料刚把事儿查到，命就险些丢了。不过究竟是查什么事儿，玲儿也三缄其口。
　　恬甜忍不住想问问她离去后皇子的情况。玲儿说：“能怎么样？我知道是他放你们走的，但他不也杀了老夫人吗？后来女帝得知大怒，一是怒少主未先告知她，对大公子下死手；二是气皇子放虎归山。我也惨被怀疑，要知道那日少主并未发急信叫我入宫送药，一切不过是大公子事先安排而已。”
　　“无痕因为这事情杀你？”恬甜问，说到这些事，她竟然也无法再叫他小璨
　　玲儿说：“大概吧，从那之后他便留心观察我。我想少主也知道我并非简单，所以就算无痕真要杀我，也保不住我。”
　　恬甜黯然:“真想小璨快点恢复记忆，把什么事儿都搞清楚，别再帮着敌人了。”
　　玲儿有些愁心的看着她，半响才言：“恢复记忆又能怎么样？难不成你想一女二嫁？”
　　恬甜一卡。
　　玲儿又道：“你是真不了解二公子啊，二公子小时候，看起来文弱温和，谦让有礼。可是一旦遇上什么自己喜欢，那是全然变另外个人。你知他为何也是一人独来独往，没什么朋友交际？”
　　恬甜摇头。
　　“那我给你讲个以往的故事。”玲儿又说道，“我记得那时候二公子也不大，就十岁左右。一次老爷设宴宴请各方达官贵人，大家都携带家属前来，小孩子们便玩成一块儿。其中有个小孩儿脖上带个小金人儿，看着可巧可乖了。二公子盯着那个金人儿看了许久，便说要那孩子卖给他。那孩子当然不肯，说是自己娘亲送的生辰礼，多少钱也不给。二公子见说不通，竟然就硬抢。那孩子被吓得大哭，老爷和客人们都来看是什么回事。待弄清楚事情后正要斥责二公子，大公子竟然在一旁发话，说亲眼见那孩子本答应卖给二弟，突然反悔才遭二弟明抢。这事儿自然不了了之，二公子也未受责罚。那时我便知道大公子虽然面上严厉，但对弟弟实在是过于偏袒，总有一天会把他宠成个不省事的公子哥儿。后来他沉迷于古玩，也是看上什么就六亲不认，他价钱出得高，自己家世又显赫有权，谁人也不敢跟他争。若那宝物是别家的，哪怕是别人的传家镇宅之宝，也要仗着权势强买过来。这样得罪的人不少，惹出的乱子也不少，但京城说到是青家公子，谁人敢怒敢言？”
　　恬甜听后却叹道：“玲儿你对小璨有偏见吧？其实我觉得他就是有些小孩子脾气。毕竟大人什么都给他包办了，身边又没什么亲人和真心朋友，才会不懂这些事儿。要说心肠，我真觉得他不坏。就是他失忆了，也算不上什么残暴的人。”
　　玲儿也承认：“我确实从小就不怎么喜欢他。他也是遇见你以后才稍稍讨喜一些，以前平日都扳着个脸，唯独看见些喜欢的文物才露出个笑。那脸色不见得比大公子差到哪儿去，而且一不顺心就乱扣下人的饷银。他眼里银子不是银子，可对我们下人来说不同啊。”
　　说道这里玲儿又是一笑，掩嘴道：“那时候京城里都说，青家这两个公子都是极品夫婿，且不说人才样貌身家才华，光是那两幅冷脸，就能冻死全京城的黄花闺女。若是哪家媒人拿得下来这两人中的任一人，都可挂天下第一媒人招牌于世间。只可惜大公子光纳妾不娶妻，二公子连女人都不看一眼。”
　　恬甜见玲儿说到往事那心情十分的好，转眼想到现如今的局势，好端端一个家支离破碎，好端端一个国危机四伏，突然觉得自己真是个祸害。
　　“为什么卿国要骗小璨是他们的皇子呢？这里面究竟有些什么阴谋呢？”她苦着个脸说道
　　玲儿又沉默，片刻才说：“这里面的缘由我也不太清楚，上一代有许多纠葛牵扯到如今。这国家原本就暗藏危机，二十年来边疆一直不平，各地藩王也几度带兵叛变。大公子年仅七岁就常跟着老舅爷出征，为这国这君忠心效力，想老爷也一心要将他培养成材。旁人都道青将军尊为战神天下无敌，谁人知这背后的辛酸？这也是我不喜欢二公子的缘由，单单在家坐享其成，还总是一副苦大仇深强为说愁的模样。”
　　恬甜为骅骄辩解道：“小璨其实也想为国出力的，只是大人总是太保护他了，什么都不让他做。如果他也可以出征什么的，就不会这么空虚寂寞了。”
　　玲儿憋嘴道：“恬甜你这么维护二公子，要是大公子听见了，指不定心里是什么滋味呢。”
　　恬甜说：“大人才不会这么小气，我说的都是实话。以前小璨也给我说，如果大哥要他出征，他一定全力以赴。要不是为了大人的军事，也不至于上了闇墨音的当。”
　　“现在呢？“玲儿反问，“现在他可是全力以赴了吧，青家养他二十年，白花花送给敌国当叛徒。”
　　恬甜不服的悻悻道：“他也是中计失忆，要是恢复过来的话……”
　　“别说什么恢复的话，”玲儿不耐烦打断她，“你我不妨打个赌，看他若是恢复记忆，还会不会如从前那样听大公子的话。”
　　……
　　这个赌恬甜是不敢打的。
　　就算小璨恢复记忆，以他的个性和对她的执着，也保不齐要和将军大人反目成仇。除非……“我出家好了！”恬甜扯头发。
　　“谁要出家？”这话从帐篷外传来
　　恬甜和玲儿同时吓一大跳，却见将军从外面进来。
　　玲儿见了想下床下跪，将军忙把她拦住：“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套，只是这么些个月幸苦你了，不知如何感谢。”
　　玲儿说：“大公子不必言谢，一切本该玲儿所为。如往后有用得上玲儿的地方，还请大公子抬举。”
　　将军竟然笑道：“对我说话何须如此客气，现就是闇墨音亲自给我要人，我也断然不会让你去送死。你且就好生休养，我已为你买得良田屋宅，另有一些钱财，以备你将来嫁人之嫁妆。”
　　转身又对恬甜道：“我将离军营而去晋州数日，你暂且与玲儿一同回隼州府，也有个伴相随。”
　　说完便亲自护送二人回府，临走前叮嘱二人要注意安全，又派多名高手从旁跟随，这才离去。
　　恬甜有玲儿作伴，顿时觉得这隼州多了许多乐趣。玲儿知道许多将军小时候的私密丑事儿，譬如孩提时偷偷将煤炭扔在鸡汤里；还譬如说将白墙灰调成水，骗别人那是羊奶，逼人家喝；又譬如有次挖蚯蚓，活生生把整个花园翻个遍，且双手都给挖肿化脓包扎了个把月；有一次房门坏了，他偏不通知工匠来修，要玲儿去给他偷锤子等工具自己修。于是第二天，他手上就缠满绷带；更有甚时，将自己娘的画偷出来，要用笔墨彩水“给娘换件衣服”，结果可想而知，老爷竟然将他撵出府，活活让他在外面讨了五天的饭；谁知恩准他回来没几天，他又不知从而找来把锄头在大殿墙角挖蜈蚣，没半天功夫就把大墙挖垮……府内下人多有些院落小户，不论丫鬟佣仆，常常瞥见其身影，就惊呼“大公子来了，快些关门！”但凡他老人家所过之处，遇神杀神遇佛杀佛，花草树木房屋摆饰无一幸免于他的拳脚。
　　恬甜听得瞪目嘡舌：“那是他几岁时的事情啊……”这简直就是鬼子进村
　　玲儿掐指算算：“八、九岁吧，据说更小时候性格也挺孤僻寡言，但那一两年他突然不肯消停。后来出其意料的就又安静下来了，大概是跟着老舅爷出征几次，性子又变得沉稳起来。后来竟然越来越冷，不过偶尔还是会显露孩提时的本性。”
　　恬甜拍手笑道：“以后有得取笑他的了。”
　　玲儿摆手：“千万不行！恬甜你别取笑不成，反又被大公子戏弄。”
　　两人正谈笑得开心，突然身后又有兵器之声。一旁守卫大喝谁人擅闯，恬甜和玲儿的眉头就又皱了起来。
　　回府这没几日，什么都好，就是这府中就跟闹鬼似的，隔三差五有可疑人影穿梭。
　　玲儿有些忧心忡忡，说是恐怕无痕皇子不肯放过他，要派高手前来暗杀。恬甜却叫玲儿放心，说既然大人要她们回府，一定是事先都安排好一切
　　恬甜正安慰玲儿，突然有人来报说捉得贼人，问小姐们如何处置。二人便急忙去看。
　　玲儿命人扯开那人的衣裳，见他肩上纹身，便知道果真是卿国派来之杀手，问他话，他也不说，玲儿便厉声下令用刑。恬甜却拦住了她，问那人道：“如果我放你走，你是否可以答应我一件事情？”
　　那杀手抬头，狐疑看她，恬甜就从怀里取出玲儿给的那条小链子：“这个是你们少主的东西，如果我放你走，你可以把这个交给他吗？”
　　玲儿见那链子一愣，突然冲出房门不再回头。恬甜得到对方肯定答复，便真就放了他一条生路。
　　可不过再过一日，府内又是大乱，而此次前来之人，非寻常杀手，乃焚城之少主也。
　　恬甜未想到墨音竟然会亲自来找玲儿。
　　将军布局之守卫也是高手林立戒备森严，墨音未披黑袍，素颜入府，不多时就被发觉，必然是免不了恶战一场。
　　直杀到玲儿与恬甜处，方才住手。玲儿不理墨音，偏要叫高手些赶尽杀绝，恬甜却拉她：“好歹把话说清楚啊，别这么极端。”
　　墨音见状，便掏出那链子，上前递给玲儿：“你我并未了断，为何要捎回信物？”
　　玲儿抓过链子就一把扔地上：“是否要等到我被你主子杀得尸骨无存，才算是了断。”
　　墨音也无平日里那些唯唯诺诺的软相，只是正色道：“皇子下手，与我无关。”
　　玲儿冷笑：“与你无关，你不是人家的狗腿么？主子要做什么，当奴才哪里不奉命的。”
　　恬甜真很佩服闇少主，玲儿话都说得那么难听了，他还可以面不改色，眉都不抽一下。
　　其实恬甜真很讨厌墨音，整一腹黑奸诈可恶的小人。但是当他面对玲儿的时候，仿佛又让人有些忍不下心来。所以恬甜认为事情要分两面看，虽然这人不太好，但好歹对玲儿应该是真心。也不想当这电灯泡，就弯腰帮玲儿把链子捡了起来，说她先帮忙收着，便回房去。
　　一路上想玲儿也应该对墨音有些感情，如果因为一些政治因素而天各一方，也实在有些残忍。正摸着手里的链子，突然蓦地跳出一人拦住她的去路。
　　恬甜抬眼，见竟然是无痕皇子，喜道：“小璨？你回来了？”
　　皇子听她这话便锁眉，上前逼一步：“那日放你走，不料你得寸进尺。如今竟然勾结那奸细女子，蛊惑少主。”
　　恬甜听这话就有些失望：“啊小璨，你还没恢复记忆啊，干嘛这么凶，人家爱情上的事情，你还是少管一些。”
　　皇子一把抓住她的衣领，竟然提她过来，神情有些凶险：“红颜祸水，自古真理。今日我且先杀你，而后再杀那玲儿。”
　　恬甜吓出一身冷汗：“别啊小璨……”
　　皇子冷笑：“那将军应该谢我，免得你为他弱点，祸害他的前程。”
　　恬甜想挣扎，无奈皇子力大，早已拔剑出来，将她摁到地上，不由分说，一剑就劈了下去！

　　斩破混沌

　　如果死在骅骄手下，那无疑是一出忠犬反噬其主的悲剧～！
　　恬甜就眼睁睁的看着那剑光闪电般落下来，却只有等死的份……
　　突然听得呯嘡一声巨响，恬甜只感到手臂被震得僵麻，眼前一片白烟茫茫弥漫。皇子瞬时放开了她，倒退几步，却未能躲过那扑面而来的雾状白色粉末。
　　恬甜急忙爬起来，尽管双腿发软还是要拼死逃命。一步并三步的连滚带爬，却也觉得一阵阵的刺痛从手心传来，不留神低头一看，只见自己握链子那手居然满是鲜血，举到眼前，见那链子早断成不知几段，手里现如今只是握着一小截而已。
　　仔细回想，才恍然大悟，刚才皇子下剑时，她便下意识的抬手一挡。这一档看似螳臂当车，可皇子那剑却竟砍到了这链子，其中迸发出大量粉末，伤了她手是事小，捡回一条命才是大事。
　　正跑着，突然听见后面有人大声唤着“恬甜”。
　　细听，居然是无痕在其后尾随，吓得恬甜快要奔出刘翔的速度。可奈何皇子本就是练武之人，轻功了得，不多时就追上她，一把按住。
　　恬甜一个踉跄，带着皇子一同跌倒在地
　　“别杀我！”她的声音抖颤又带着无比惊恐，竟然吼得屋脊都回响
　　可是皇子却握住她的双臂，激动而又仓皇的叫她：“恬甜！你说些什么？”
　　恬甜一愣，近处见他的神情，竟与往日之冷漠傲慢大不同，难道说是……“小璨！”她捏住他的肩，“你是小璨！”
　　皇子这次倒愣了愣：“我不是小璨是谁？恬甜……”他突然瞥见她受伤的手，大惊小怪的呼起来：“……你手怎么了！”
　　正这时，府内有高手赶到，见状正欲上前捉拿皇子，恬甜急忙挡住，只说是朋友相识，要大家退下。
　　等众人散去，恬甜心里高兴万分，也忘了手疼，一把抱住她的小璨：“我的小璨回来了！”
　　骅骄忙回抱：“恬甜说些什么话，我本就在你身边，不是江边……”
　　说道这里突然停住，推开恬甜焦急视她：“江边以后……发生了什么事？”
　　突又扶额仿佛头痛：“为什么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怎么会有那么多事情……不对，理不过来。”
　　恬甜急忙安抚他道：“小璨这中间发生很多事情，你先别急，等下我们慢慢理。”
　　两人便回了恬甜房中，大夫前来包扎了伤口，骅骄便内疚低头道：“我怎会伤到恬甜……竟然拿剑……”
　　说完竟然又拔剑，要将自己的手砍伤。恬甜吓得忙拉住他，反倒好劝歹劝才让他避免自残。
　　骅骄看来并未失去这中间的记忆，只是这移身换位的几个月，倒也把他搅得十分迷糊，自己细细理了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突然惊呼道：“恬甜大哥怎样？”
　　恬甜就说将军什么都好，只是最近忙得不可开交。突然又想起什么，要骅骄帮忙救出公主。
　　骅骄一头雾水：“四公主不是送亲途中失踪了吗？我到哪儿去救她？”
　　恬甜不满：“还不坦白是吧？不是闇墨音和女帝合计劫的人，故意挑起战事？那次我被劫到卿国大营的牢内，不还是你来救我出去的？”
　　骅骄更不知恬甜何出此言，疑问：“四公主确实非少主和皇姐所设计劫持，非但我不知此事，连你所说的什么救你出去，也全然没这回事啊。”
　　恬甜注意到骅骄依旧叫墨音少主叫女帝皇姐，不过她现在也没心思纠正他这些习惯性口误，只是奇怪骅骄所言。突然觉得她被劫持这事其实并非简单，难怪将军当日要她反复将经过讲给他听，且一直心事重重。
　　“到底是谁劫走了公主呢？”她用那不太够用的脑筋使劲想着，“有人从中捣乱挑起两国战事，要得到什么利益吗？”
　　骅骄却不满道：“恬甜你现如今怎么满脑子都是些不相干的事情？”说罢又笑起来：“不过最喜欢看恬甜沉思，最是可爱。”
　　恬甜虽然长期被将军的甜言蜜语给雷，但骅骄的类属别样雷种，好久没受洗礼，现如今突然被击，不由得还是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骅骄且不管恬甜表情如何，突然拥过就要吻她。恬甜忙推手不肯，骅骄却笑又轻声问她：“还记得那日江边所言？”
　　恬甜心虚，打马虎：“什么言啊……”
　　骅骄假意低头食指挠眉，也不好意思重复询问。恬甜见状急忙转移话题：“小璨，江边的时候我以为你死了，过后闇墨音赶来，差点杀死我！”
　　骅骄愤道：“这恶贼怎如此可恶！”
　　恬甜委屈的点头：“现在我背上还挺大一道伤痕没褪呢，大人说可能要过很多年才能消失，或者一辈子都陪着我。”
　　骅骄心思也不纯，居然想要看那伤痕，恬甜当然没那么傻。骅骄却疑问：“我记得在那皇宫之中，也曾与你……”说道这里突然顿住，见恬甜表情极为尴尬，自己居然也红了脸，还得硬着头皮说下去：“……没察觉有什么太大伤痕。”
　　“是很光滑的一道红色印记，光是摸哪里摸得出来，要仔细看啦。”甜小妹同样脑残的接口道
　　这话一完，两人立刻开始COS红番茄。过了半响，骅骄才吞吞吐吐道：“恬……甜，我还记得这几月的事情……当时在皇宫里，你、你和我……”
　　“很好很和谐！”恬甜大声打断
　　骅骄呆了片刻，见恬甜把头扭一边，又言：“我是说，那是大家都不知自己身份，失了记忆，所以……可权当没什么事情发生，不过……”
　　恬甜盯着自己受伤的手，不敢看他。骅骄就壮胆说道：“不过临别时在江边说的那些话，还有从前你我的约定，还……还算吗？”
　　这话封了甜小妹的死穴。
　　半天她才紧张的忽左而言他：“小、小璨，你说，为什么卿国要骗你是他们的皇子呢？当时我只记得墨音他砍了我一刀，坠入河中，醒来时已经快过一个月。是大人救的我，那时大人失声，我也没问出你后来怎么了。我一直以为你死了，可为何你又神奇的活过来，命门不是死穴吗？”
　　噼里啪啦爆豆子似的问了一大串话，问得骅骄也转不过脑筋来，只说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其中必有阴谋，待有机会要好好查证。
　　恬甜小心问；“待有机会，现在不去查吗？”
　　骅骄笑：“现在好不容易记起我恬甜，难不成恬甜你要赶我走？”
　　“如果……”更加小心的问，“如果我赶你走呢？”
　　骅骄霎时愣住，过了片刻，那面色竟然委屈得像是被主人遗弃的小狗，似乎要被哀怨溶掉。
　　恬甜内疚万分，忙哄他道：“没有没有，我随便说说。小璨你好不容易回来了，不可以再到处乱跑。”
　　骅骄却站起来，似要离开：“既然恬甜不想我在你跟前，我还是走好了。”那语调，那神情，好像要奔赴刑场就义一般悲壮。
　　“别啊小璨，”恬甜拉住他，“我没赶你走，别生气啦。”
　　好哄歹劝的，总算留他下来。骅骄虽然表面装着依旧不开心，其实被恬甜低声下气的求着留下，心里就跟吃蜜一样。尽管想起这几月的事情脑子就一片混乱，但自从嗅过那白色粉雾之后，突然就忆起从前往事，尤以恬甜之事为最。当时见自己手拿凶器竟要杀她，也吓一大跳。只道是自己鬼迷心窍，醒悟过后也懊悔自责不已。
　　现如今，跳开那卿国皇宫的日子不谈，只想起从江边到现在，仿佛弹指一瞬。恬甜留在耳畔的哭声还清晰异常，以及她给他问题的答案。
　　【恬甜你爱我吗】
　　【小璨我是爱你的】
　　……
　　……
　　骅骄想得起出事前，恬甜非但早已答应嫁给他，前一晚还同意与他洞房。若不是那突发事件，或许他们早已成亲相亲相爱。心里就不由对那闇墨音就添了几分恨。
　　而恬甜此时面对他也有些说不清的不自然与距离感，这让他心中惊恐与危机感顿生。
　　又忆起身为卿国皇子之时，听闻隼州城内青家将军与田姓女子的传闻，以及后来大哥几番亲自入宫救她离去。突然神经质的抓住恬甜的手，失声而叫：“恬甜你莫是真与大哥一起了？！”
　　恬甜乍得一跳，这小璨的反弧射思维也忒厉害了。
　　于是结巴起来，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骅骄见恬甜无法回答，心中猜测落下了八九不离十，竟然使力扯她抬头，急用眼神再度询问她。恬甜躲闪不过，只能先安抚着他说：“小璨……别急啊，真的发生很多事情……“
　　骅骄一把掷她在床，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大哥现在何处！我找他！”
　　恬甜连忙爬起来拉他：“小璨别激动，你大哥现在有事出去了。真的很多事情，你听我慢慢说啊。”
　　“慢慢说什么！”骅骄的声音猛然放大，“慢慢等他娶你进门生了孩子再说吗！”
　　说完去细瞅她的头式，见是一般未婚小姐梳的发，这才又稍稍定了定心，稳了稳情绪，扶着惊魂未定的恬甜坐下。
　　“我没对你凶，”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些，“只是恬甜，你可知大哥在初识你之时，就已答应为我撑腰娶你入门。后来虽也中意于你，但也放我们走，算是未曾食言。假如他道我已死，替我照顾你，那情有可原。但如今我既然未死，你也未嫁。那我们相约之誓便不能作废。我找他说明此事，他也应会理解。”
　　恬甜听这话便紧张发抖，骅骄所言句句在理，可是……可是这个情字，非是理能说得清？
　　恬甜现在脑子不比骅骄的乱，没想到玲儿所言真是道理，现如今看来这小璨不恢复记忆是遇难，恢复记忆是灾难。且不说她早已答应要与将军不离不弃，就是心里，现在也容不下第二个人了。
　　骅骄不知恬甜心里所想，只道是自己失态令她慌神，又更加后悔之前冲动吓到她。于是温柔抱她，如从前一般好生好气的哄她道歉。
　　哄了半响，见她依旧发呆，便壮着胆子低头去吻她。
　　想遇难之前及皇宫之中也曾与她亲吻，如今再吻也是常事，不料恬甜忙掩嘴而避。骅骄一旦横下心来，便不想因她躲避而气馁放弃，又因想起宫中曾与她裸抱过，那画面清晰如故，一时就血气上涌，竟然放肆伸手去解她的衣衫。
　　恬甜吃惊不小，用力把他一推：“小璨你胆子真变大了啊。”
　　骅骄以往最怕恬甜摆出大姐姐样，一旦那时自己便矮上三分，现今恢复记忆，面子为大，也立即悔自己卤莽轻狂，再言抱歉。
　　恬甜于是不想再和他磨叽，决心把话说开，正正经经的坐好，对他说道：“小璨，如果我真决心和你大哥一起，你可以想开点吗？”
　　“不可能！”骅骄不假思索就答道，说罢再度激动不能言语
　　恬甜想和他好好谈，可奈何他就再也听不进去一个字，死命抓着她的手，愤怒而问：“怎么可能和大哥一起？！我怎么可能想开？！恬甜你明明是我的妻，要嫁给我一生一世。大哥怎么可以下欺弟媳？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恬甜想插嘴，没插上，又被骅骄质问：“你不会和他一起吧？恬甜你不会同意的。你会嫁给我的，会嫁给我的……”
　　这絮絮叨叨疑似自我安慰的自言自语，不由让恬甜想起当初她救九死一生的将军回来时，也是如此的六神无主。心里不由一酸，不忍不下心来再说些什么。
　　骅骄念了不一会儿，又再问她：“恬甜你真要和大哥一起？”
　　恬甜无奈，声细如蚊：“不是要和，我……已经和你大哥一起了，本来，喜帖都发遍全京城了……”
　　骅骄瞬间冲出房间……
　　恬甜忙跟着跑出去，追了没多长，竟然就听得前方兵器之声。过去一看大吃一惊，只见骅骄竟然提剑正与闇少主恶斗。急唤他们住手，未果。
　　少主看似并不想与骅骄打斗，所以只是挡驾处处下风。可骅骄却拼老命一般，招招取他要害。不一会儿府内高手聚集，却只是观看并未有人出手相拦。
　　打了多时，少主便不耐烦，手中之链晃个虚招，缠住骅骄的剑，小刀背部击中他的手肘，点穴震落他的剑。
　　骅骄退后，恬甜急忙上前扶住他。他却指着少主骂道：“你这卿国恶贼，蒙骗我神智，害我与恬甜分离。”
　　少主却冷色而言：“皇子恢复记忆，可喜可贺。墨音虽用计使皇子回归我卿国，但也俘得田小姐送你为妃，如今焉能责怪？”
　　“你阴谋诡计骗我，到如今还在信口雌黄。”骅骄气道，“我本是青府二公子，偏说我是什么皇子。”
　　少主并未心虚，话语却更是理直气壮：“青府二公子？恐只是你那大哥骗你的，你后背命门的皇室之纹，就是你身为卿国皇子的证据。二十年来你认贼作父，受他人蛊惑。女帝怕你不肯相信，才出此下策抹你记忆。如今你既然恢复记忆，就可认真做个抉择。是继续当那无用的二公子，还是继承你皇室血脉，统领一国江山。”
　　未等骅骄还话，又说：“我且离去，若皇子想得明白，即可回宫。”
　　竟就这般跳离包围而去。
　　恬甜恨不得将军当夜就可以回来，可这古代通讯不便，也想不出办法告诉他府里的这些变故。骅骄自从墨音离去，就独坐不言不语，神色有些可怕。
　　恬甜不敢靠得太近，又不敢离得太远。
　　待到深夜，刚忍不住困伏案睡过去，就觉得自己落在什么上面，睁眼，见是骅骄将自己抱到床上。
　　伸手：“小璨……”
　　骅骄凝重道：“恬甜，恐怕我还得回那宫里去一趟，需把这些事情都查清楚了。”
　　恬甜不肯：“小璨好不容易你才回来，别再离开了。”
　　骅骄也不忍，却道：“恬甜是真怕失去我吗？还只是朋友之情为我担忧？若我留下，做这二公子，你肯离开大哥，与我一起吗？”
　　恬甜吓到：“你要去做那什么皇子？”
　　“也不是，”他柔声道，“我也不知道谁人所言是真，谁人所言是假。可真相只有其一，我必定要弄个明白。”
　　“可是闇墨音可能再让你失去记忆，再度利用你啊。”恬甜不愿放手
　　骅骄扭头，看向一边低语道：“那也好过……在这里见你与大哥一起，这般煎熬……”
　　“若是，”他继续道，“恬甜愿与我一起，哪怕是做条青虫，不闻世事，也心甘情愿……可是，现如今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恬甜的手也抓得没那么紧了……
　　“如果，墨音的话是真的，你不是青家的公子，那你准备怎么办呢？与你大哥为敌吗？”她有些担忧
　　骅骄便狠下色来：“若墨音所言是真，那我与他就再无兄弟情义！”
　　“不过，”他又看恬甜，“不论我究竟何人，恬甜可否别这么急着嫁给大哥，待到我取得真相，再做决定？”
　　恬甜沉默，决定，早就做了……
　　骅骄只当恬甜默许，就起身，提出最后一个请求。
　　“恬甜，离别之前，可否如从前般，容我亲吻一次？”
　　恬甜有些木然，小璨又要走？为什么每一次她都没有任何理由借口来让他留下？这究竟是命运，还是人的惰性？
　　她有些啜啜的开口道：“小璨，不走行吗？”不走的说服力，却全然没有。
　　骅骄并未回答她，只是已经吻她的唇。
　　轻轻的一碰，克制着冲动，斩断这留恋，就头也不回的离去……

　　老坛酸醋

　　将军并未第二天就回来，恬甜只是收到他的来信，说发信当日正是他动身上路之时，还要恬甜算算他何时可抵达隼州府。看字里行间似乎心情颇好。恬甜这几日便盘算着等他回来要怎么给讲骅骄的事情。
　　可晋州离隼州路途也不近，过了个把星期都不见将军归来的迹象。这天晚些时候心里正愁着骅骄一去也没个信，独自坐在房中长吁短叹的，突然听见有人轻声敲门。
　　去开了，门外突然就闪进来一个身影，未等恬甜看清是谁，早已抱住她，将舌递进她的嘴里，继而压着她倒退几步，径直推到床上。
　　等那人喘过气来放开她，却见居然是骅骄。
　　顾不得被吃了豆腐，喜形于色：“小璨你回来了？！事情查清楚了？”
　　骅骄压着她不肯离开：“不回来也不行，想死我恬甜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夜夜都梦见你。若不是要把事情全弄明白，真恨不得立即来见你。”
　　“真相是什么？”恬甜坐起来，想从骅骄怀里出来，无奈他抱得紧，怎么也不放。
　　骅骄便严肃对她说道：“恬甜，日后全天下只你一人，可再称我为小璨。但你须知，我不再是什么青府二公子，确确实实是卿国之皇子。”
　　这结果虽然也在恬甜预料之中，可心里也不免失落担心。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骅骄解道：“二十年前，交战混乱之时，我尚是婴孩，那将军便抢我走。从此在青府将我养大，蒙蔽我至今。”
　　恬甜不敢相信的看着骅骄，骅骄点头：“一切属实，不用怀疑。我那纹身本是皇室之印记，命门也并非死穴，皇姐命门处也有同样纹饰。少主当时并未用毒药杀我，只想将我麻痹带回国中……”
　　“不对啊小璨，”恬甜打断了他，“可是大人对你很好啊，如果你不是他弟弟，为什么还这么护你？”
　　“不过是表面假象而已。”骅骄冷笑，“看似和善之人，其实居心叵测，你怎知他这二十年来究竟如何算计？”
　　恬甜摇头：“你大哥不是那样的人，小璨你一定搞错了。”
　　骅骄不甚开心：“恬甜，他已经不是我大哥，就算他所做是真，你也如此维护于他。”
　　恬甜不敢相信大人是那种人，他谈起骅骄似的关爱与挂念，还有那微微的自责，都不像是装出来的。可是……可是小璨背上的纹身到底怎么解释？如果他真不是卿国皇子，那女帝和少主吃饱了撑的，要他一个没什么大权和重要地位的青家二公子来做什么呢？
　　骅骄见她发呆，便又笑起来：“我当时就说怎么只你引我注目，还道奇怪，原来我恬甜，真是胜过万人。怎么看也是你最出众。”
　　恬甜斜眼：“肉麻的话少说点行不？本来我这几天胃口就不怎么好。”
　　骅骄乘机热情双臂抱她，撒娇小狗状。恬甜很想像从前那样拍拍他的头，哄哄他，可现在怎么也提不起劲来。
　　骅骄抱着蹭了一会儿，突然问：“恬甜愿否与我一同回国？”
　　“不愿意。”恬甜耸肩，“我还想问你愿不愿意留下来呢。”
　　骅骄微微皱眉瘪嘴问：“为何？舍不得那青家将军，还是要与我一同归隐？”
　　恬甜很坦诚：“是舍不得他。”
　　骅骄气郁不已，放开恬甜，不再说话。恬甜心里有些内疚，但也想乘机好好和骅骄谈谈。便说：“小璨，我以前确实想过要嫁给你。可是，对于你……我，我真的没有那种很深的爱，就是没你对我那种感觉。我知道我当初答应和你走，是出于自私的考虑，很过份。如果没有那些事情的发生，也许我们已经结婚了。但是现在我既然已经决定和大人在一起，所以小璨……”
　　“呵，”骅骄干笑了一声，“他不要你了，你才会和我一起？我就是捡他吃剩的菜，也捡得那么开心。恬甜我当真如此下贱？”
　　恬甜摆手道：“不是这样意思。”
　　“那是如何？”骅骄转身问她，目光中有丝丝苦涩，“当初若不是大哥不要你，你会同我一起离开？想必他出来追你，你也会同意留下。你决定与他一起，就不能食言。你答应和我成亲，就可以儿戏。看似原则规矩，其实早已先入为主。我从未求过你爱我如我爱你一般情深，我只求你同我一起，只求你让我对你好。为何恬甜你横竖不肯用心正视我一眼？为何你就是要据我于千里之外？”
　　恬甜被说得要落泪，羞愧难当。
　　骅骄并未停歇，只顾继续：“我从前自知不如大哥，但也未必弱到不能俘获女子的芳心。可如今我反思过往，也未必也就差他许多。恬甜你见他对旁人皆是冷淡，偏对你一时中意，就以为在他心中独特，贪恋这与众不同。可你当真了解他的过往？当年府中刚纳侍妾之时，莫不是宠爱到极致，连饭菜都曾亲手端到人家的床上去。可是激情不过几月，就喜新厌旧另结新欢。恬甜你贪他位高权重独宠你一人，可知过后会有怎样悲惨结局。”
　　“我不是爱他的权势，”恬甜反对道，“大人的过去都与现在无关，他以前有过多少女人怎么对她们，我都不在乎。既然决定和大人一起，就早做好了最坏打算。不管他今后是否爱我如旧，或者无权无势，我都会不离不弃。”
　　骅骄全然惊呆，犹如雷击。
　　“恬甜……”他嗓音抖颤，喉头哽咽，“你……你……果真如此爱他……”
　　恬甜决心快刀斩乱麻，点头，果断的点头。
　　“哪怕……”他声调全失，话语艰难，“他那般对待于我，你也全力袒护……甜……原来……我……”
　　话到此，全然不能再进行下去。骅骄身子抖得如风叶，十指扣床舷，捏得檀木吱吱作响。恬甜见他的眼泪突如夏日骤雨狂滴不已，却也无声得可怕，那低头的侧面，双目痴瞪，呼吸沉重，非但脸色苍白，连双唇也窒息般青乌。
　　恬甜没料他反应竟然如此剧烈，犹豫伸手，摸住他的背脊，只觉得那颤抖的频率震得手心发麻。心里也害怕起来，弱弱的叫了一声，小璨。骅骄不动，维持原状。
　　恬甜就声大了些，有些焦急的唤小璨。骅骄只是摇头，目光扔是钉在地面上，不可置信的摇头。
　　“不……”他终于出声，缓过一口气，忍不住哭道，“为何……偏要抢我……我恬甜……”
　　恬甜见他气到语无伦次，只得用手心反复抚摸他的背脊给他顺气。骅骄用拳抵着自己的心口，猛深呼吸看向一旁，泪终于止住了，却依旧发愣。
　　恬甜唤丫鬟进来，叫人去熬一晚热粥来给二公子。
　　这中途骅骄都如石雕，直到恬甜把剩满八宝粥的勺子递到他嘴边。骅骄看了恬甜不知多久，总算开口，含住了那粥，却再度泪湿眼眶。
　　“青骇骄，”他无比痛苦的叫着这个名字，“他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掉一滴眼泪。这世上没什么能真正打动他的心。他是个真正的男人……所以，”他和着泪苦笑，“我这样痴情软弱的男子，只会被他人耻笑。”
　　大人他落过泪的，在以为我会死了的时候，恬甜心里说道，可是并未再开口。骅骄此刻仿佛不能再受一点刺激。
　　恬甜如今明白良心这东西，就是专用来折磨她这样负心食言的坏人。
　　她满是愧疚的喂他喝粥，却不敢再对他怎样的温柔。她知道其实他完全也咽不下去这东西，可因为是她所喂，他强忍着心头的堵塞，强迫自己喝着。她只想用这温热的粥将他心头的郁结慢慢化下去，却不知自己只是在徒劳的自我安慰而已。
　　待到碗空，她用手绢给他擦拭唇角，然后尴尬的不知接下来怎么办。
　　两人就这样对坐着，都是无眠难过，到了后半夜，恬甜困，却又不敢睡。骅骄哀怨的目光针扎一样刺得她不敢睡，撑得来腰酸肩疼也不敢松懈。
　　骅骄却突然抱她，放她头在他腿上：“恬甜，睡吧，睡吧……我，最后一次守着你入睡……”话未完，又是消声。
　　恬甜也忘记自己是如何睡着，只记得骅骄身上的衣香，仿佛带她来到了当初她初来这个世界的夜晚。
　　等她醒来时，他早已不知何时离去……
　　恬甜这日正和玲儿绣花，突然听到说“将军大人回府”。
　　还未仰脖子张望，将军就如阵风般出现，抱起她又将她抛了起来。刚把惊叫的恬甜接住，又搂着转了她几个圈，甩得恬甜晕头转向。
　　这才住了手，低头隐隐笑着问她：“想我否？”
　　“想呢。”恬甜开心答，正想再表白点忠心，将军就给她一个公主抱，径直往房中抱去。
　　回房扔到床上，便好好吻了个透，又说：“刚路途奔波而回，待我沐浴休息片刻，便等着好生伺候。”
　　恬甜被这么直白刚健的命令羞红了脸，不说话，将军勾她下颌：“莫不是……一同洗个鸳鸯浴？”
　　恬甜继续装娇羞，将军却难得豪爽大笑：“哈哈，又不是第一次见你身体，有什么害羞？我已命人将汤池备好，小妹，请吧？”
　　说罢便不容她辩解拒绝，一手抱起，就往汤池而去，一路上丫鬟们都羞得遮眼，将军也对众人言道：“尔等勿大惊小怪，今日视之，便有赏银，明日复视，再无此等好事。”
　　恬甜见将军心情大好，有些奇怪，问晋州办事很顺利吗？将军却答：“事务顺利与此无关，只见到小妹心情自然晴朗。”
　　于是恬甜知道将军永远也不会把军务上的半点事情，无论好坏透露给她半个字。
　　又想汇报骅骄之事，可还在组织语言，就被将军和着衣给扔下了热气腾腾的汤池。恬甜一身湿透，扑腾了半天才在水中站稳，狼狈的抹着脸上的水，气鼓鼓的对岸上的将军叫道：“大人你又恶作剧！”
　　话音刚落，嘭的一声水花四溅，将军竟然也跟着跳了下来，身上衣物不脱，黑发全然水湿，抹脸对恬甜笑。
　　恬甜正想抗议，这世上哪里有人洗澡不脱衣服的。将军突然又将水花捧起给她撒过来，呛得她逃也逃不过。
　　“大人，大人，”她急忙求言道，“大人不要啦，你今年多大啦，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顽皮？”
　　将军停下水仗，问恬甜：“玲儿又揭我的短？”
　　恬甜哼一声：“自己的丑事，自己心里明白，还怕别人说？”
　　将军立刻扬掌，要拍向水面。恬甜急忙摇手道：“错了错了，我们不该背后议论别人。”
　　将军这才放手，上前抱她：“看你告饶的份上，这事暂且放过你，不过——”
　　话未完，双手抓住她衣裳，使力一撕，哗啦声响，瞬间就让恬甜□：“接下来可是告饶也无用了。”
　　说罢便也撕掉自己的衣裳，扣住她的身子咬起来。
　　恬甜一个激灵，凌乱都忘记了，只觉得自己全身都贴上了将军的身子，那中途的热流被这急剧缩短的距离击出了两边，压力浮上她的心口，连同那一起碰上的肌肤，沉得她无法呼吸。身子不由自主的后仰，险些倒入水中，腰身却又被将军一搂，重复回来，激得水花四溅。后肩上的发也被撩开，从耳垂到脖子到肩一一热吻无一寸肌肤能幸免于难。
　　恬甜正抱住将军，摸着他湿漉漉的发，将军却突然停了下来。一把推开了她，那双眼直视着她，神色突然严肃冷峻，与之前大不相同。
　　恬甜正不知道他老人家又犯了什么毛病，将军却抱她起来，用绫罗给她擦拭身子，再让她穿上干净衣裳，一切妥当了，这才问她道：“近日府中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恬甜脑子哄一声，突然有大祸临头的感觉。尽管骅骄的事情迟早是要告诉大人的，可是现在也结结巴巴才吐出清楚，待好不容易把一切事情原原委委的告知了他，又特别声明自己并不像隐瞒，才踹踹不安的住了嘴。
　　将军沉默不语，不似往日那些沉默，静得有些让人发抖。良久，唤丫鬟送小姐回房去，自己独自离去。
　　到了晚些时候，恬甜按捺不住，便去将军房中，想把一些事情问个清楚。
　　进去的时候，见他正在看案上的大幅地图，觉得自己来得有些不是时候，将军却叫她不妨坐着玩会儿。恬甜见大人似乎没什么大事，便装着胆子问了。
　　“大人，小璨说的是真的吗？”
　　将军不回答，正等恬甜失望的时候，却开口：“你指哪一件？”
　　“他不是你弟弟的事情啊，是真的吗？”
　　将军回答：“你既然已经得知，为何还要来问我？”不看她，继续审视地图
　　恬甜心里有些不开心，将军眼里这似乎是小事一件，这是什么态度？于是又不甘心追问道：“那接下来怎么办啊？”
　　“该怎么办怎么办？”将军回答简短
　　恬甜真就火了：“那为什么要骗小璨啊？他有什么错？一直把你当成最亲爱的大哥，你怎么能这样啊？”
　　将军不理恬甜，卷起地图，要插回花瓶中去。恬甜便上前去拦住他的去路：“你好歹说一句话啊？他不是你唯一的弟弟吗？就算没有血缘，但是二十年来就没有任何的情谊吗？“
　　说着竟然抢了那地图，一把掷到案上。
　　将军看她，神情冷漠：“那你说，该当怎么办？”
　　恬甜倒被卡了卡，不过立即又说道：“我觉得你们应该好好谈谈，难道就这样反目成仇？当初也不是你劫持的他吧，所以你们都是无奈的。就算不再做兄弟，也不应该做仇人啊。”
　　将军答，只有两字：“幼稚。”
　　恬甜真被他这不愠不火的样子给激怒了，她生气的嚷嚷道：“我是幼稚，可我至少坦诚，不像你。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你那脸色给谁看啊？你知道你以前在小璨心里是什么样的位置吗？就是我，都为你身为哥哥责任感和爱护弟弟的心情而感动。小璨那天说你不好，我还拼命为你辩护。可是你呢？你这样子太令我失望了。看来小璨说的都是真的，你就是利用他而已，冷血动物！虚伪！”
　　一股脑的发泄火气。完了，将军只是戴着那冰冷样，对着她面无表情。恬甜更气得想上去打他，把那面具给打掉，看看下面到底藏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她真的动手了……
　　啪，一巴掌扇过去，要落到那脸上时又瞬间迟疑，偏了地儿，打在他脖子上。
　　将军大概知道她也没什么杀伤力，竟然也不动。只是待她有些后怕和畏缩的收回了手，才俯视她而言：
　　“如今，那无痕也恢复了记忆，你也还未嫁我。若是反悔，还来得及。何不现在就去找他？了却你俩儿的夙愿，也免得旁人说我夺人之妻。”
　　这话完，竟然拂袖而去，只剩个目瞪口呆的恬甜愣在原地，连哭都没地儿找了。

　　三个冤家

　　丫鬟在为恬甜梳头。
　　恬甜要求丫鬟替她把后面的发全都绾起来，只余耳后两缕长发垂于胸前。据说这是日前新时兴的发式。
　　丫鬟却磨叽起来，被催促半响，才小心道：“小姐，若是不顾及旁人眼光……也就可梳这发。”
　　恬甜不解，疑问，丫鬟被逼得没法，这才又取一面铜镜过来，转过脸去，对着恬甜的后脖子照起来。
　　恬甜刚瞅到自己后颈正中有一块醒目的红印，还未看得清楚，玲儿就入房来，见了那红痕，不由掩口笑起来。待丫鬟离去，就打趣她道：“小别胜新婚呀，这大人多日不回来，一回来，必定让你招架不住吧？”
　　恬甜没搞明白，玲儿又奇怪道：“不过大人真是怪，按理说情不自禁之时，应当吻痕遍布，为何偏偏留一个在后脖子哪儿？”
　　恬甜吓一跳：“什么！什么吻痕？”
　　玲儿就取两面铜镜给她对照着看：“喏，这不是？红得发紫，该要过些日子才全消得去了。”
　　恬甜一把抓住玲儿的手，大问：“真的是吻痕？你确定？！”
　　玲儿稀奇的看她：“大惊小怪的，这算什么？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恬甜无力而又挫败的跌坐在地，小璨，你真又把我害惨了……昨日大人回府，正是吻到她后颈之时，住的口，而且那些个吻都短促，没一个留下了什么痕迹。
　　玲儿见恬甜欲哭无泪状，忙问怎么了，待到问清缘由，便又笑起来：“哎呀我的个傻恬甜，大公子和二公子这事儿，原本就棘手，公子必定心里也烦着。你去问也罢了，偏挑他吃醋的时候去，大公子能忍你一巴掌，已经很了不得了，你还道委屈。”
　　恬甜哭丧着个脸：“他脾气也真怪，我又不知道我后脖子上有这么个东西。小璨强迫性吻的，什么时候弄上去的我都不知道，能怨我吗？”
　　玲儿笑：“就是因为不能怨你，大公子才吃这哑巴亏啊。他什么都喜欢闷在心里，你偏是个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人，哪壶水不开拎哪壶，我真服了你了。”
　　恬甜乞求道：“玲儿姐，你说那我该怎么办？难道要我去求他原谅？话说我又没做错什么啊。”
　　“办法其实有一个，很简单。”
　　“什么？”
　　玲儿就坏笑道：“今夜等他回府之前，你就偷偷躺到他床上去。等他回来上床，见你在上面，不就什么都解决了吗？”
　　恬甜打玲儿：“坏人！教我学坏！”
　　两人打打笑笑，倒令恬甜心情好了不少。只是大人晚些时候回府，两人一打照面，恬甜满腔热情立刻被那冷脸色给冻了下去，将军只用眼角挂她一下，都寒得没法说。之前揣了来半天的问候，全都被打击死精光，更别说什么偷偷跑他床上去的话。
　　恬甜于是又惹了一肚子气，就是玲儿再劝她，也决心要和大人冷战到底了。
　　这样又过了些日子，将军营里事务总不断，呆在府里时间也不多。等有一日回来，还未把椅子坐热，突然有信贴前来，原来是八皇子来了隼州，要请大人去他行宫之处赏月饮酒。将军也不问候恬甜，骑青犀单独赴宴。
　　恬甜原来觉得一个人也能过下去，可是现在将军就在身边也不理睬她，突然觉得这日子没法活了。愁眉苦脸的呆在房间里，睡不着，想着以前他对自己如何好，现在一点小矛盾就对自己不理不睬，想起骅骄说他喜新厌旧的话，突然想要大哭一场。
　　正酝酿情绪，突然房门微开。恬甜正期待着进来的人是将军，就认出来其实来者居然是骅骄。
　　“小璨！”恬甜第一反应是要质问他为什么要在自己身上留下印记，可是骅骄突然上前单膝一跪，拉住她的衣裙。
　　“恬甜你原谅我吧。”
　　“啊？”恬甜又迷糊了
　　骅骄仰望着她，眼里流闪着光泽：“原本上次离开，发誓再也不会来打搅恬甜。可是离去这些日子，满脑子想的，眼前晃的，全都是恬甜。我寻思着再不过来，我就得死在那宫里。所以还请恬甜原谅我，我只来看你一眼就知足了。”
　　恬甜很想开句玩笑，回答他那你现在知足可以走了吧，不过她还没那个闲工夫。虽然现在心情不好，也不想和骅骄纠缠，但见到他也挺高兴的。拉他起来到凳子上坐，骅骄就不言语，只是满足幸福的看着她眼珠子都不转。
　　恬甜见他那样，就觉得以前那个小璨又完全回来了，正犹豫着要不要再度劝说他别和将军作对，骅骄突然问道：“那将军并未为难你吧？”
　　恬甜惊奇的看着骅骄：“你怎么知道？”
　　骅骄顿时满脸怒色，握住恬甜的手道：“我见你脸色不好，只是猜测，没想到是真的！不过是个吻痕而已，我并未对恬甜有所不轨，他独占于你，难不成还有所不满？”
　　恬甜很想对着骅骄道苦水，其实自己今天气得晚饭都没吃，可想想还是算了，免得又激化他们的矛盾。只是长叹一声，命苦啊～
　　骅骄握着她的手，不停在手心摩挲着，心痛不已：“恬甜你憔悴不少，早知我不该吻你后劲，想那处不易被别人发现，可还是连累于你。”
　　恬甜有气无力的：“你吻了，至少应该告诉我一声，这样搞得我很被动，傻不啦几的。”
　　骅骄就低头，做错事情一样。恬甜摸他的头：“乖乖，没事儿。他又没骂我打我，谢谢你来看我。”
　　骅骄突然就一跃，冲上前抱住她，恬甜一抖，要挣脱。骅骄却死命按住她在怀里，紧紧箍着，埋头在她发里。
　　“我抱一下就好，抱一下就好。”他有些紊乱的言道，“我好不容易才混进来，只想抱一下你就好……”
　　恬甜有点悲哀的意识到了这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先是看一眼，然后是抱一下，然后……
　　果不其然，骅骄已经开始吻她。
　　“不行小璨。”她推他，“我们上次不是什么都说清楚了吗？”
　　“是说清楚了……”骅骄不理，喘息着含她的耳，“恬甜我可当你和他什么都没有，只要你此刻和我一起就好，我就心满意足……”
　　恬甜无言，本来就和大人就也没什么事情，背个名声而已。
　　不过按照骅骄的行事程序，极有可能以后发展为“你只能属于我”这种类型。所以她还是躲了出去，按停止键。
　　“不行，”很严肃的告诫他，“如果你这样，还是以后都别来好了。”
　　骅骄气愤道：“那将军有什么好的，你被他冤枉，他半点安慰没有。今夜还出去寻乐子。”
　　恬甜反驳：“是八皇子来了，他去那里喝酒而已。”
　　骅骄就冷笑：“喝酒？恬甜你真单纯。男人与男人相会，不同去寻女人欢乐，还做什么？喝花酒还差不多。”
　　“可大人不是那种人。”恬甜下意识不愿接受这种现实
　　“不是那种人？”骅骄的声调反问越扬，“可为什么我知道，以前八皇子府里有十八名艳，他次次去，必定与那些女人们纠缠不清？”
　　“那是以前啊。”
　　“以前？”骅骄又嗤笑道，“猫改不了偷腥。恬甜你是不知，只我知道为何当初他要休小妾。他是太过喜新厌旧，老嫌娶进府里来麻烦，干脆都在外面建些别院，养着大群女人。看谁顺眼，养进去，不喜欢，干脆连人带院给弃了。”
　　“胡说什么啊？”恬甜有些怕
　　“我并未胡说。”骅骄很正经的看着她，“他自以为旁人不知，可是这世上哪里有不透风的墙？外面也有他的传闻，我起先也不信，后来才发觉，那玲儿次次都深夜给他留门。也难怪，他与那丫鬟走得那么近，却未动她，想也是有什么利害关系，碰了以后不合适弃吧。”
　　恬甜现在很厌烦骅骄说将军的口气，为什么他们之间现在变成了这样？正心里恼得要命，骅骄又说：“八皇子掏心掏肺的巴结着他，次次邀他去，都送些珍宝美妇。现绸朝当今圣上年事已高，那皇位众人觊觎，边疆战事不断，八皇子此次来，想必也是大有目的。恬甜你想，他单独赴宴，也不理睬你多日。会做出何事？”
　　骅骄这么一说，恬甜倒真怕了，她一想到将军往日那些甜蜜誓言，可到现在全都不作数了，那些话全是骗她而言，其实她不过是他生命中众多女人中的一位，心里的酸楚和疼痛就止也止不住了。积蓄了多日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的落下来，继而放声大哭起来。
　　骅骄见状忙手忙脚乱的安慰她：“恬甜不哭，那将军不要你，不是还有我吗？我绝不会对恬甜不起的。”
　　恬甜只是哭，觉得骅骄的言语现对她而言是那样苍白。
　　骅骄抱着她，好声好气的劝她吻她，叫她千万别为不值得的人气坏身子，又说许下许多誓言，说自己定不负她，要带她离开这里。
　　末了恬甜抹了抹眼泪，说：“谢谢小璨，我就是心情不好发泄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恩，我这几天特殊情况，情绪不稳定。”
　　骅骄没听懂，什么特殊情况。恬甜见他那愣样，就忍不住又噗哧笑起来。
　　“乖乖我的小璨真纯。”
　　骅骄见恬甜心情变好，也笑起来，便握她的手而言：“我是真心期望恬甜同我离开，你要知我除你以外，无法爱上他人。恬甜若狠心弃我，无痕只有孤苦一生。”
　　恬甜皱眉：“别在我面前自称那名字。”
　　骅骄无奈：“那是我本名，这非我过。”
　　恬甜也郁闷，两人正相对无言，突然听见屋外有丫鬟作揖声：“大人。”
　　屋内这两人皆是一惊，恬甜忙推骅骄快走，而骅骄也一跃而起，飞向侧窗边，开窗翻身而出。
　　将军推门而入，恬甜即刻闻到大股酒味，心里七上八下的，却见将军只是用眼角挂挂那窗，并未想过去追杀那人。
　　转而又视恬甜：“刚才何人？”
　　恬甜一见他开口，之前的气瞬间都胀回来，赌气般的回了一句：“情人！”
　　将军的眼眯了起来，似在审视她所言真假。
　　恬甜心里有气，想到他不知在八皇子那里做了些什么，眼泪就有止不住的掉下来。扭过头去不看他，任两人之间就这么沉默着。过了许久，将军拍手，外面就有人端入饭菜放桌上。
　　将军上前来，立她眼前片刻，突然俯下，双手撑住她身边的地儿，身子离她很近：“既是情人，何须仓皇而逃，下次不妨留下介绍于我认识。”
　　恬甜把头都要扭断，这么大的酒味，熏死一头鲸了。
　　将军见她嫌恶，偏扳她的头回来，对着她呵气，恬甜就捂鼻子，瞪着他还是不说话。将军便将她抱起，抱到桌边，舀饭菜喂她。
　　恬甜不领情，虽然自从来隼州，他们少之又少有时间一同吃饭，更是少之又少有时间他再喂她，可是如今也不想理他，继续撅着个嘴气鼓鼓的偏头。勺子递到她嘴边，将军见她不开口，便勒了勒她的腰，恬甜还是把嘴闭得死。
　　等了许久，事情没进展，恬甜先要撑不住了，眼睛不眨神情不变真是累人，面瘫也不是人人都可以COS的，正想从将军怀中下来回床上去闷着，刚扭了一下，整个身子突然被提了起来。
　　噼里啪啦一阵碗碟落地的尖利碎响，伴随着嘭的巨大一声，恬甜被猛然甩上了桌子！
　　一桌的饭菜溅得乱七八糟，将军一手提着她的衣领，一手按着她的肩，虎视眈眈的俯览着她。恬甜背全贴在冰凉的桌子上，衣衫上全是残汤剩羹，吓得嘴张老大。
　　完了，大人发怒了
　　“你……这女人，”将军开口，险象环生杀气压下，“为何五日都不言语，做这脸色给谁看？”
　　恬甜半天缓过气来，立刻又气又怕的哭起来：“是我不说话还是你不说话的，我脸色哪儿有你的难看，欺负死人了呜呜……”
　　这下将军又拖她起来，重新抱在怀中：“我一月不说话都是常事，脸色也本就那样。你一个时辰不说话就是怪事，做那脸色，就是磨折我的命。”
　　恬甜不服嚷道：“少说的那么冠冕堂皇，我生气的权利总有吧，你呢？阴晴不定的，谁摸得透，不想理你，出去！”
　　将军捏过她的下颌，昂头垮眼视她，似要将她一口吞噬：“所言道最毒妇人心，果不其然，我时时受你之冷面煎熬，食不好寝不安，你倒还把心肠揣得这般硬。”
　　恬甜哭，又觉得他指尖劲道重，甩开头：“少装可怜，你不去八皇子那儿逍遥了吗？哪里不舒服了？天知道你嘴上一套，做的又是什么一套，呜呜呜……”
　　说着就伤心哭起来，心里难过死了。
　　将军用手指弯着挂去她的泪，突然又捏她下颌，低头要吻她。恬甜不从，两人争执扭扯起来，恬甜大叫：“你捏疼我了，好痛！”
　　将军放手，那痛阵阵沿袭下来，竟然疼得她又落眼泪。“欺负人！”她更哭得厉害
　　将军说：“你私会情人，莫不是欺负我？我去八皇子那处应酬，心里还想着你，要快些回来。免得你把绿帽子给我戴稳了。”
　　“啊，回来捉我的！”
　　“是正巧捉到，”将军道，“他偷偷来会你算是，还留个印迹给我看。前世我赜猊做什么孽？惹到你们这两个要命的祖宗。”
　　恬甜却又哭腔叫起来：“叫你别捏我啊，好痛啊。”
　　将军忙放开她，恬甜举起手腕，上面白一块红一块的，叫道：“都快给捏断了，虐待我，过分！”
　　将军狡辩：“是你太过柔弱，我用力不到百分之一成。”
　　恬甜瘪瘪嘴，又要哭起来，将军见状忙搂搂她，哄道：“今夜饮酒有些过了度，手轻重有些拿捏不准，你须千万别惹我，否则我下手不知轻重，容易伤到你。”
　　恬甜忍了忍，终究还是哇的一声嚎起来：“呜哇——这算是威胁吗？”
　　将军就笑起来：“随你怎么理解。”说着又偏头视她，眼微睁：“哭也好，胜过冷脸。”
　　又言：“下不为例。”
　　便抱她到床上，咬她的唇，吸她的舌，也不管自己那一身酒气弄得满帐乌烟瘴气。恬甜知道将军今夜确实喝多了些，若是平时言语动作没这么轻狂，就从他发间的缝隙里奋力呼吸着对她说：“大人今天喝多了，先回去休息吧。”
　　将军起身，发垂到她脸上：“你知我为何会喝多？”
　　恬甜麻了麻，千万别说为情所伤，我雷这个……
　　还好将军暂时没再说下去，而是又吻她的耳，才道：“想到我近来事务繁重，本想好不容易回府见一见你，每每回来却都给我备着些意外事，能不愁我？”
　　恬甜说：“你自找的，当初不骗小璨，不心怀鬼胎，现在有这么多麻烦事？”
　　“麻烦的是你不是他，”将军道，“我和他本清清楚楚，你插在中间，搞得复杂许多。”
　　“我想插中间吗？”恬甜扯着脖子问，“我才里外不是人，谁都不敢得罪，日子过得可难受了。”说着又委屈起来。
　　将军乘机咬她咽喉，隔好一会儿才离开，满意视那血红吻痕，才道：“那我放你跟他走，免得你两边为难。何不与他离开？”
　　“那我现在就走。”立马要起身
　　将军却又把她压下，让她半分动弹不得：“要走须等我不在时，你且把我看大了，我哪里来那么伟岸心胸，眼睁睁放你从我身下走。”
　　恬甜极度不满：“那你调戏够没啊，够了就回去洗洗睡了。弄得我一床都是酒气，烦不烦！”
　　将军就又笑起来，戏谑道：“今夜哪里有那定力离得开你这儿，就是天塌下来也挪不动半步。”
　　说着就几下解开她衣裳，顺着那开口就吻下去，径直含住了她胸前之蕾，边用舌尖旋着吮吸，一手握住另一边大力揉捏起来。急剧呼出的气息，混杂着酒味，层荡着把异样之感蔓延到了她身体的每一处肌肤。
　　没多时候，已经把自己的衣衫全然去掉，紧紧贴烫着，摸她的身，上来又吻她的唇，将心口相贴，极其淫 逸的涌着她的身子。扯到她紧裹着的亵裤，还未拉下去，早已把□在下面一阵乱捣。恬甜猛然惊醒，举手：“大人有问题！”
　　将军不理她争执拒绝，只是答道：“现在没时间解答，等过了这一遭再说。”
　　恬甜死死护住裤子：“不行啊，大人我特殊情况，目前正倒霉着呢。”
　　将军的手刹那间顿住，直瞪着她，恬甜发誓：“我没说谎。”
　　这才，真叫个倒霉！
　　将军那面也有些醉意，便故作气馁：“每欲行事，不是这事就是那事，诚心戏弄我不成？”
　　恬甜很惭愧：“等过几天完了，一定补偿。”
　　将军却早拿过她的手，直放到下面，握住那硬挺之物：“还等得到几天？今夜论你何法，需给我弄出来。”
　　恬甜脸烧红，口结巴：“不不会吧，我我不会！”
　　将军又已并拢她的腿，插入那双腿缝隙之中：“莫想逃过这一劫。”说完就在那腿之间抽 插起来。
　　恬甜羞：“大人你去找其他人解决吧，八皇子哪儿不好吗？”
　　将军痴缠咬她的唇，迷乱而言道：“死女子，若在八皇子那寻得好处，还回来找你？喝几盅酒，就哭成这样子，莫非我真对不起你？”
　　恬甜听到这样放心答复，心里也高兴不少，于是回吻他，也主动伸手去握他那里。将军便放那物在她手心，比拟在身子里，只抱着她做那事。
　　隔不久，似乎无法尽兴，翻身躺下，要恬甜下去用嘴。恬甜寒：“大人啊，放过我吧……”
　　将军问：“你与那无痕便不作此言？”
　　恬甜又发誓：“绝对没用过嘴！”
　　将军笑：“你还端平一碗水啊？”
　　恬甜被这样揶揄，突然一狠心，反正横竖将来都是他的人了。就俯身握着那物，张口含住，只觉得那物瞬间就将头昂得更高，简直要穿透她喉咙。
　　上下了不多几次，就忍不住脱离出来，摸着酸胀的脸颊，继续不下去了。要怪就怪那玩意太大太长，颌骨都快脱臼。
　　恬甜哭丧个脸：“大人，我不是故意的，是型号不对。”
　　这样停停歇歇弄了半个时辰，依旧没结果。恬甜脑子里就调教系一词，隔了大半夜，好不容易才完事。
　　头一歪，睡去了。

　　绝情诀别

　　恬甜摆弄着一封信，对着玲儿招。
　　“玲儿姐，怎么办啊？”
　　玲儿拿过信，二话不说，撕个粉碎。恬甜嘟嘴：“我还没拆开呢，玲儿太专制啦。”
　　玲儿不耐烦把那残信碎纸扔水里：“不就是些什么想你爱你的恶心情话吗？约你去会面吗？我真怀疑这无痕有没脑子。你还是早些给大公子坦白了，或许他早就知道，悄悄瞅着你呢。”
　　恬甜哪里敢，摇头。不敢的原因主要是，她还拿不定主意是否去会面。去，一是不知这信的真伪，二是觉得真像是偷情。不去，又觉得忍心不下骅骄那可怜的情意。
　　晚间，正巧将军回来，约他晚上到自己房间里来，笑得乖乖的，还喂他吃水果。等甜甜蜜蜜过了，将军冷不丁问：“又有何事？”
　　恬甜低头：“被看穿啦～大人……那个，最近，我收到不少的……小璨给的信，叫我出去……见个面。”
　　将军点头：“然后。”
　　恬甜弱弱抬头看他：“我不知道去不去，想、想问问亲爱的。”
　　将军长嘘一口气，手肘撑桌扶额，看向一旁：“我送你去。”
　　“啊？”恬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将军看她：“送你去，做个了断吧。只是你这次万不可优柔寡断，要么是他，要么是我，痛下决心。断，今生不可复见。随，此生不可相离。”
　　恬甜黯然：“明白了，我会说清楚的。”
　　第二日，恬甜便一人乘小乖前去赴约，不知大人在何处尾随其后。
　　待到了城外那地儿，没立上一秒钟，骅骄便蹦跶了出来。
　　恬甜对他微笑，骅骄就先上前说一些想她的话，末了，又求她和他在一起。
　　恬甜摇头：“小璨，我今天来，就是要给你说清楚一件事情。从今以后，我们都一刀两断。再也别见面了吧。”
　　骅骄立在原地，被这话劈成了两半……
　　恬甜不忍，偏头看别处：“你也知道我心里爱的是谁。所以不能两全，不想这样优柔寡断下去，既对不起你，又对不起他。”
　　“恬甜你没对不起我，”骅骄急声道，“要怪只怪……”
　　恬甜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小璨，别再自欺欺人了好吗？”
　　她不容他在争辩，就再道：“小璨你根本就不会满足我偷偷和你一起，蛊惑着我脚踏两只船，总有一天会支离破碎。我今天和你一起，明日哪里有颜面面对大人？到时候你难过，大人伤心，我自己折磨。”
　　“那现在你离我而去，”骅骄质问道，“就没了折磨了？他肯定心中窃喜，只我一人难过而已。”
　　说罢他又冷笑：“恬甜你怕他伤心，我的心就不是心了。”
　　恬甜怕骅骄跟她谈这些话，她底气不足，只有埋头。
　　片刻狠下心来，一字一句说道：“我们一刀两断吧，从此以后当从没认识过。”
　　出乎意料的，骅骄没有暴怒或者伤心，他好像近乎于麻木的看着恬甜，沉默而又固执的看着她，没有任何激愤的话语接应。
　　这气氛尴尬而沉闷，事到如今恬甜只想快些结束这会面，从斜靠的墙面上，直起身子，勉强说道：“没什么别的事，我先走了。”
　　骅骄说：“恬甜我问你一个事情，你想清楚了认真回答我。”
　　恬甜点头。
　　骅骄就问：“如果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青骇骄这个人，你会不会和我一起？”
　　恬甜向来会很认真的去思考别人的问题，于是她沉静下来。盯着凹凸不平的黑泥地面发起呆来，脑子里轮番放过各式各样的假设。没有将军的世界会是怎么样的，没有将军的故事会是怎样发展的……
　　骅骄见她一直沉思不语，突然笑了起来，上前就搂她起来。
　　恬甜抬头，见骅骄那样，突然猜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骅骄抱着她，将下巴磕在她肩上，问她：“其实恬甜，你心里还是舍不得我的是吧？如果那将军不紧逼着你，你就算来会我，也不会说什么一刀两断的话。”
　　恬甜继续的沉默里有一点默认的意味，就算不爱，骅骄也是对她来说很特别的男人。毕竟她曾经认真想过要和他过一辈子。只是……
　　“我只能选择和一个人在一起。假设是不成立的，所以小璨，我现在正式对你提出分手。不论你接受与否，我们的关系已经结束了。”
　　挨骂是一时的，悲痛也是暂时，换来的是大家今后的干脆与问心无愧。
　　骅骄苦笑了一下，没动静。
　　恬甜咬牙道：“我已经是他的人了，无痕皇子告辞了。”
　　正要越过骅骄，突然被他一把提出，一股脑的按在墙上。
　　“说些什么话？”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她，脸上的笑居然有些怪诞，“你说你已经是他的人了？怎么可能？恬甜你怎么可以是别人的人！”
　　“你干什么？！”恬甜想要挣脱那手臂，可却被箍得更紧，骅骄突然撕去了往日温文尔雅的面具，扯着她肩上的衣，一边拼命的去吻她。
　　恬甜吓得要大叫，刚张开喉咙，却鼻子连嘴都被捂住，骅骄一路跪下去，也一路吻下去。只听得衣衫撕破的嘶嘶声响，恬甜却都快被捂断气。
　　急得轮手去打骅骄，他却如在晋州那日沐浴之夜一般，任她击打毫无反应。恬甜因缺氧而意识开始模糊，到末了不是为贞操做艰苦奋斗，而是为生存做垂死挣扎。
　　骅骄却全然不知自己那紧捂着恬甜口鼻的手已经危及到她的性命，只顾着胡乱拉扯她的衣。恬甜双手乱舞，突觉得手腕上的紫藿手镯重重的刮过了什么东西，肺部突然得到解放，压力释去，空气一涌而入胸腔，随即大脑因缺氧过度的前后反差而剧烈疼痛。等到双眼焦距回还，看到眼前额骅骄手指抵着脸颊，愕然的看着她，从颧骨到耳间，一道长长的血痕，末端挂了一滴血珠，缓缓的坠下，立刻又有新的血流汇集。
　　恬甜惊讶地摸着自己那圆润光滑的手镯，不知上面哪里来的尖锐之处，会伤到骅骄，却听骅骄突然怪笑几声，倒退几步。
　　“好……田恬甜，好，很好……”他用一种从未出现的阴鸷怪异的腔调对她说道，“如你所愿，一刀两断，你会看得到……”
　　说完这话，容不得恬甜回什么话，就跌跌撞撞的冲了出去。
　　恬甜出去的时候，见将军背靠着青犀之身而立，怀抱华焱低头，似乎早已在此守候。她不知他是否知道骅骄先前的冒犯举动，按理说他应该一直躲在暗处。那骅骄出来时他们碰见了吗？有发生过什么吗？为何他抱着兵器？
　　她上前去，青犀低头，她抚摸着那马儿的鼻梁，看那鼻翼张合。
　　将军说：“走吧。”
　　于是他们各自上马，默默而行。
　　直到隼州城门前，将军突然出声，不看她，只望这一天地的黄沙暮日：“吾已无退路。”
　　恬甜提了提小乖的缰绳，把马儿往旁侧拉几步，伸手。将军也伸手，他们十指相扣，对望。
　　“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事。”她说，“我也不关心是什么事情。因为，我同样别无选择，只有跟在你身后，随夫随路。”
　　她很惊讶自己说这样的话，她确实不知他到底说的是哪一件事，但心中又隐隐的能感觉与生死同等重要。
　　将军那天夜间突然出府，临别前来探望她，久久看着她不出声，温情脉脉，离开前却也未道别半字，
　　但恬甜知道，她只能呆在原处，静静的，等他。
　　隼州城外，数百里，即入晏山。
　　将军上山，行至人迹罕至之处，于一隐秘山庄前下马，放青犀在外不拴，熟路而入。
　　到一灯火幽明的房间，敲门，随即听的里面女子应之声：“恩……”
　　将军推门，但见胧月女帝，身着普通华贵妇人之服，正于那桌前倒茶：“你最爱喝的半叶香。”
　　将军便坐下，看那水烟热气缭绕于茶杯之上。
　　“又是几年不见。”
　　胧月笑起来，那神情与在皇宫之中大不同：“哥哥开的什么玩笑，悦儿算着日子呢，才刚刚一百二十天而已。”
　　将军道：“又是数百年不见。”
　　胧月笑得掩口：“哥哥还是不改老脾气，不放过戏弄悦儿的机会。”
　　将军答：“戏弄你是如此宝贵机会，岂可轻易放过。”
　　胧月笑了一阵子，却安静下来，挂上正经颜色，道：“哥哥，过往的事情我们都莫再计较了吧，今日找你来，是有要事商量。”
　　将军依旧戏谑：“你的要事我都消受不起，还是数千年找我一次好。”
　　胧月不由伸手捶他：“讨厌！没正经，谁和你说什么其他事？”堂堂一国之君，居然也现娇羞少女之色
　　将军握住那柔拳，调笑道：“你怎知我又说的什么事？既然过往的事情都不计较，那也无需摆出这娇色，难不成还想按过往商议之程序来？”
　　胧月假怒：“怪不得都说男人不是些好东西！悦儿找你来说国家疆土战事，你偏给我乱讲。不想听就算了，深更半夜的，还是早些回去，免得别人怀疑你我有不忠之事！”
　　将军却一把将她拉到怀里，任她推辞挣扎依旧笑问：“遇上你，哪里还有什么忠孝可言？坏我名节之人，现在却和我谈什么疆土战事，会有什么好结果？”
　　“男人还有什么名节之说！”胧月偏头问他，“我才是栽你手里，不清不白的。”
　　将军就放了她，摆正坐姿，道：“好吧，什么事慢慢道来，看可否清白。”
　　胧月见将军放了她，心中又未免失望，可还是问：“哥哥可知那绸朝公主在何人手中？”
　　将军反问：“不在你手中？”
　　胧月有些不耐烦，挥手：“去掉那些周旋之词把，我问你正经的。”
　　将军便答：“我也回你正经的。我一直以为是你劫持沙珠，意在挑起两国战事。现如今给我要人，不笑煞我了？”
　　胧月细看将军之面片刻，摇头：“赜猊，你骗我。”
　　将军也摇头，冷静视她不语。
　　胧月又说：“就算沙珠非你劫持，你也必定知她在哪里。那日你心上人被陌生人等劫走又无故放回，那人不是假冒少主与无痕做戏？你比我早知这事，必定已查得真相。”
　　有那么一刻，胧月几乎幻觉在将军脸上找到破绽，不过将军似并未有所变色，于是她继续诉理：“我若有心两国交战，早已动手，何须待到此时？你那心腹玲儿，那日偷入宫内私牢，并偷偷于宫中搜查，想必早告知你我这儿并无公主。那你心中一定有数，究竟何人捣鬼？”
　　将军说：“近日边疆战事紧锣密鼓筹备之中，我哪里有闲暇之时去管这些事？悦儿你还是回去好生准备，免得到时候又说我下手不留情。那公主是死是活，也不关我们的事情。我们各司其职莫落话柄于天下人便可。”
　　胧月失望而坐，片刻，耿耿于怀：“哥哥心里一定有自己的算盘，如今和悦儿生分。”
　　将军安慰道：“哪里，悦儿多想了。我若得知沙珠在何处，一定首要告知你。”
　　“那你猜她在何处？”胧月不死心
　　“不知，你觉得呢？”
　　旁敲侧击了半响，将军不为所动。胧月气得坐他身上去，捏他的肩：“我还说你开诚布公，我还有重要消息告知你。如今你这般不识抬举，我也不想和你多说了。”
　　将军一把掀过她，竟然一个跨步跃于床上，将其压住：“不多说，做事即可。”
　　胧月假意推辞，欲拒还迎：“哥哥这个坏，话都没得说了，还有事情可以做吗？”
　　“那边做边说可否？”说着用下颌抵她的酥胸，刻意挑逗
　　“先说！”胧月气而转头
　　将军浅笑：“不可，我怎么知你是什么重要消息？”
　　胧月这次倒是爽快，直言：“是关于前朝御玺之事，我现得知确切消息，那物在何人身上。”
　　“何人？”将军皱眉
　　胧月得意：“我不告诉你。”
　　将军即刻诡笑：“不说是吧？”这边问着，那边早已将手伸入了胧月的衣中，顾不得她反抗，先是如鱼得水般摸了个透，继而就指尖直捣下方，同时咬那胸前花蕾，上下齐攻，不到半柱香功夫，搞得胧月呵气如兰娇喘不断抱他连声要他继续。
　　将军却住手，又轻咬其耳：“我也是有情义之人，你告知我何人身怀御玺，我告知你何人劫持沙珠。”
　　胧月媚笑：“不是先前说不知道吗？”
　　将军说：“近日劳累，记性大不如从前，碰到你，突然就想起来了。”
　　胧月说：“那你先说。”
　　将军也不再绕弯子，直接在她耳边小声告知。胧月听后吃惊不小，忙问将军：“此事当真？”将军点头，胧月又问将军如何得知，将军却摇头：“御玺？”
　　胧月就也悄声对他说：“我听说那御玺被我父王当年的军师所偷走，只是那军师现不知身在何处，哎……”
　　说完，就抱将军去吻他。将军也不推却，一边接应，一边将手摸过她细长之颈……
　　猛然之间，胧月瞳孔缩小，身子一紧，想要出声，却已被断绝气道。双足乱腾，却也挣不脱那脖子上的禁锢。
　　将军慢慢起身，只余单手掐住她的脖子。
　　“悦儿，”他声音竟异常柔和，“为绝后患，不可再留你，对不住了。”
　　胧月双手僵直，似要做何无谓反抗，只奈何将军的手未松，使她渐渐陷入垂死之际。
　　正此时，突然有风声刮过将军耳后，他随即灵敏一闪，手却并未松开。回头单手拔出华焱，随即往那暗器来处挥去。
　　可那凶器避开刀锋，直击他那掐着胧月脖子的手。将军霎时想要折断胧月的颈项，无奈那兵器已差分毫便可断他手指。忙翻身跃下床榻，看清来人之时也暗暗懊悔刚才有过丝毫犹豫导致错失良机。
　　墨音依然上塌，扶下奄奄一息的胧月。
　　“青将军，”他脸上是鲜有的怒色，“你太过卑鄙！”
　　骇骄一提刀：“彼此！”
　　说那时早已看清床榻旁侧有一绳索，先前藏于绸缎之下未被发觉。想是胧月留下的暗铃，以防不测。想他们各怀心思暗防彼此，又禁不住冷笑自嘲。
　　杀意已绝，誓要斩草除根。
　　挥刀即向墨音去。
　　墨音立抽簖滕之链，与之抗衡。不料骇骄杀气凛然，刀利力强，打转簖滕，逼步上前，惊得墨音只余后退之功。
　　恰巧此时屋外众多埋伏皆一涌而入，扑向将军。将军便不得不分力对抗其余人，墨音瞅准时机便要夺路而跳。
　　将军一波击退众人，追了出去，气浪先于人前斩去。
　　墨音忙回链防守，谁知那链与刀相撞，竟然碎裂成若干，四分飞散。将军借机挑住断落小刀，往墨音之身击去，墨音忙用手中余链去挡，未料将军早用偏锋击打一飞来断链，不偏不倚往胧月心口上击去。
　　只听胧月先前还垂头似昏迷，被这一击竟然惊声大叫起来，心口顿时深伤血喷，墨音顾不得将军的攻击，伸手便去点她的穴。
　　此时时机正好，千载难逢，可同时除去两位劲敌。骇骄心中大喜，正要发全力而攻，突然胧月抬起头来，发散却目光犀利，直视骇骄，拼尽余力大声叫道：
　　“哥哥！你还记得小时候的紫藿香吗！”
　　骇骄手心顿时一颤……墨音已带她跃出山庄，消失在夜色之中。
　　哥哥，你还记得小时候的紫藿香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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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我只替母后问侯夫人一声：妹妹还可曾记得小时候的紫藿香？
　　妹妹，可曾记得小时候的紫藿香……
　　骇骄站在空无一人的山庄之内，夜风萧萧。
　　二十年过去，蓦然一瞬，我们早已不是当初的自己。

　　天人异象

　　绸朝二十一年，天有异象，朝野顿乱。当朝天子突患重疾而归，尊称“驾崩”，实为暴毙。太子未曾即位，其八皇弟王角，即潜入东宫，表为祝贺实则暗下杀手，太子才知觉自身早身陷囚笼，满府满城皆为八皇子之袍下。只叹此人城府过深，之前乖巧温和，不过虚伪假象，密谋策反早不知多少年月，今夕一击中的。
　　同年同月，传南夷卿国胧月女帝病重，无法料理朝事，传位于皇弟无痕，隐居深宫。
　　夏至末，隼州府，八百里急书。
　　“大公子叫你即可启程去淮北府？”玲儿问
　　恬甜点头：“还叫玲儿你就留在隼州呢。”
　　玲儿笑：“高兴吧？”
　　恬甜大力点头。
　　可以见到大人，怎么会不开心？一月前朝间政变，将军却未急着回京参与任何事。八皇子夺得皇位称帝之后，即派人请将军回京商讨大事，将军也未理睬，只说边疆局势紧张不能擅自离阵。
　　恰巧此时与隼州晋州相邻之淮北又突发藩王兵变，将军听闻此事，只能与恬甜匆匆告别，就要带兵北上平乱。
　　恬甜如此愚钝，也从中嗅到了股微妙的危险之味。
　　将军临行前她有些担心：“现在看来八皇子不简单啊，大人你还要对他尽忠吗？”
　　将军笑了一声：“呵，从你那次被他劫走之日起，我等他谋反夺位这一天，早等了多时。现可要争分夺秒先于朝廷拿下淮北，小妹在府中等我消息。”
　　等将军离去，恬甜才仔细回想他的话，想得有些明白了，便去问玲儿。
　　玲儿答：“确是八皇子劫持的公主，意在挑起边疆战火，一面削弱大公子的兵力，一面转移朝野之视线。好夺得皇位之时乘机铲除大公子，夺回兵权。”
　　恬甜眉头拧成了又字，乱世来了……
　　启程行至淮北，前来接她的人却是闲弦，恬甜这才得知闲弦刚筹集兵力起反，已经同时夺得晋州。
　　恬甜咋舌，这兄弟俩平日里都不啃声不出气的，一旦出手动作效率奇快无比。这绸朝小半壁江山已差不多被这二人收入囊中。现将军虽未称帝，可也是三国鼎立的局势了。
　　将军不在淮北府，说是已经带兵驻扎岐山以南，既是冼家寨山前，即刻就准备攻上京城。留下口信要恬甜先在府中等他。
　　恬甜满腔热情又被冷却，不过想到大人也许比她更心急见到她，又比较安慰。
　　闲弦负责守住淮北以及后方地带，还有一重要任务，陪恬甜磨消时光。
　　“田大嫂，去给我磨墨！”
　　顺带磨折她……
　　恬甜不肯：“凭什么叫我去，那么多丫鬟白给银子啊？”
　　闲弦气鼓鼓的扔笔：“这还没入门呢，嫂子的架子就摆起来了吧。”
　　恬甜哼一声，转过头去。闲弦就开始八婆般的念叨：“这个田税不用减免了，反正备兵备粮得加重赋税，大哥回来等着民间起义吧……还有这个提议暂停征兵折子不用管了，反正现在手头兵越多越好，各门各户家破人亡才是正道……还有这个……”
　　恬甜打断他：“你有病啊！”
　　“没病，”闲弦摊手，“我是没墨批示啊，就这样吧。”
　　恬甜忍不住又笑又气：“没法和你这孩子论理。”说着便拿了那墨砚，端给一旁的丫鬟：“去给冼公子磨墨。”
　　闲弦啧啧道：“学会偷奸耍滑了啊。”
　　恬甜正想给他个栗子头，突然有捷报传来，说将军尽数夺得岐山地带，要恬甜立马启程过去。
　　恬甜很开心，闲弦却瘪嘴：“慌什么慌，这才来多久，明天再走也不迟。”
　　这淮北现在是闲弦的地盘，将军不在什么都他说了算，所以恬甜反对也没用，只能气得回房数数去。
　　闲弦却叫人请恬甜去后花园，说有要事相告。恬甜去了，问他何时，闲弦对着湖水打水漂：“无聊，叫你来我们比试比试谁石子扔得远。”
　　恬甜转身要走，闲弦突然大声喝她：“田恬甜！”
　　恬甜一愣，自从将军那次，她有些怕别人叫她全名。不过仿佛这话从闲弦嘴里出来就是多虑了，闲弦招招手：“过来坐下陪我玩会儿，今天你要走了，我发善心不逗你玩。”
　　恬甜这才过去坐下，瞅着他说：“你们兄弟俩这个性子真有些相像，都喜欢作弄人。”
　　闲弦捏着石子。
　　“我觉得我还是冼闲弦。“
　　“啊？”恬甜没听明白
　　闲弦看着她：“不论是李家的孩子，还是谁的亲戚弟弟，我都觉得冼闲弦这个身份更好。过去我总想，山贼挺没面子身份的。想要光复李家在晋州的实力，想过什么一统江山的宏图伟业。但是现在，我还是觉得，当一名不闻天下事，只管自家米的山贼头子，挺好。”
　　恬甜故意奚落他：“没出息啊。”
　　闲弦哼了一声；“那就没出息吧，总比有人喊着什么归宿感，却野草一样风中乱倒的好。”
　　恬甜听出这话里的意思，反问他：“说什么呢！”
　　闲弦又开始打水漂，不理她。过了一会儿，停了停，突然问道：“恬甜，如果这世上根本没有青将军这人，你说现在是什么情形？”
　　恬甜吃了一惊，这问题当初骅骄也问过，为什么闲弦也问起来？
　　闲弦像是不等她回答，就自己答道：“没有他，也许没有你。”
　　恬甜不知闲弦何出此言，闲弦对着她一笑：“你不知你是去年夏初大哥与卿国一役的战利品？我去查过那画的出处，居然卿国一员大将家传之宝，上面曾有飞鸟美人，不过听闻那画落入大哥手中，其上就空空如也，直到你出现。那么恬甜，告诉我，你究竟是何人？”
　　恬甜早想那画失踪或者毁了，没想过闲弦还会问她这事，犹豫半响才答：“有些事情，无法解释。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反正我就一挺平凡的人，没什么特殊的地方。”或许还有穿越黄金定律附身，诸如有美男有钱财小强命，可是，究竟会不会死，那可说不清……
　　闲弦突然把余下的石子一起扔到湖中，看着湖面，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恬甜，如果你一直留在冼家寨，或者当时我们逃出去了，会怎么样？”
　　恬甜抬头，不解。
　　“其实我以前挺喜欢你的。”闲弦突然目光坚定的回过头来看着她，“因觉得我们是同一类人，不过如果你我无缘，我也不会像大哥那般落寞伤神，更不会像无痕那般要死要活勉为其难。”
　　恬甜，差点栽到湖里去。
　　扶住石栏，稳了稳心气神，这才半张着嘴看向闲弦，闲弦神情自若，好像在聊天气不错一般。
　　继续道：“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无痕而不是大哥。但是既然你决心已定，我也不会多言。”
　　恬甜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小咸，没事儿吧？”
　　就算我要走，你也不用说这些奇怪的话吧。
　　“没事儿，“闲弦不耐烦支开她的手，“我只把想说的话说完，免得以后你成了我大嫂，再说就是犯五伦纲常。”
　　“哦。”
　　“恬甜，”他突然又问，“如果之前假设成立，你留在冼家寨或者与我逃亡，会不会和我在一起？”
　　“会。”这次恬甜倒很坦诚，“如果真就你一个人一直摆我面前，我想很难不和你一起。问题是，没有，所以后来我爱上大人了。”
　　“我觉得也是。”闲弦点头，“……车马已经备好了，你动身吧。”
　　恬甜“哦”了一声，小咸不会真有什么事情吧？这么反常。
　　车还未停稳，帘子就被掀开，恬甜惊喜的叫道：“大人。”
　　立马被来人抱住，亲得她要脸颊都要错位。过了好一会儿，才被放开，细看。
　　“想我否？”
　　“想啊。”
　　说着这话，已经被抱了出去，抱回了营帐。
　　“饿了。”恬甜看着一桌的饭菜，将军就抱她喂她吃，好像当初在隼州一般。军营内的饭菜比不得后方，不过恬甜也看得出将军精心准备。
　　问他战事如何，又问八皇子的事情，将军答：“万事都还算顺利，王角自认为聪明，不想墨音怎可问你青家二公子所在何处？若是无痕救你，怎可舍得放你回来？”
　　恬甜说：“当时你就知道了啊？”
　　将军道：“其中必然有些前因后果，我才会联系到他那里去。这些诸多事你也不必过问，若是有空，我可权当说书消遣告知你。”
　　饭后，恬甜突然想到，莫名其妙问了一句：“大人现在很闲了吧？”
　　将军即答：“很闲，最早筹备军资，前日攻打岐山地带，不过如今无大事。那王角须得时间喘气，我也乐得空闲。”
　　恬甜问：“为什么卿国一直没进攻大人呢？”
　　将军微微皱了皱眉：“此事蹊跷，不过我并未放松防备。”说罢勾了勾她的下巴：“为何总能问到我的心事？”
　　恬甜低头想了想，总觉得临行前小咸怪怪的，可是，到底要不要把这事儿告诉大人。如果小咸只是单方面表达一下他的遗憾，真没其他什么事情，那搞得兄弟间有什么界隙也不好。正犹豫着，将军却突然问她：“你早前在这岐山地带呆过一阵子吧？”
　　恬甜愣，点头。
　　将军又问：“是单单呆在冼家寨之内，还是被弦弟带着四处游玩？”
　　恬甜便回答：“大部分时间都在寨子里，不过小咸也带我去赶过集市。”
　　将军又问：“那你我初次相见在那后山之中，你们是从何途径到的那儿？”
　　恬甜心头一紧，差点把密道的事情说了出来，可是想起曾在闲弦爹娘墓前发誓，就住了口，反问道：“为什么大人会在那儿呢？不是在前山进攻吗？”
　　将军顿了顿，似乎在犹豫是否回答，最终还是开口道：“当时攻冼家寨，并非单为二弟抢你回来。你可知当年晋州军溃败，弦弟之父带残部逃离至岐山地带，据传在那后山之处消了踪迹。那处山势相较平缓，无何猛兽险境，但也无路通往前山，他究竟前往何方而去，实为二十年之怪事。”
　　恬甜庆幸没对将军说出山洞的事情，虽然不过是作为冼家寨逃生的密道，不过由她说出不太合适，还是等着以后小咸告诉他吧。
　　可是末了将军依旧不肯放弃，还问她何处来的后山，恬甜只有撒谎：“我也不知道，当时被他牵着走，晕头晕脑就到那儿了。”
　　将军似并未相信，而是看她不做声，恬甜就假装生气：“你知道我一向晕头晕脑的，听说有军队进攻，吓都吓傻了，只知道逃命，哪里有机会看路啊！”
　　将军依旧看她，恬甜就起身：“原来叫我过来是为了问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要问干嘛不问小咸去，他更清楚。”
　　将军忙把她拉来坐下，却严肃对她道：“若是可以问弦弟，我早开口，只怕他不肯相告。恬甜你若真知，不可隐瞒于我。”
　　这下恬甜真有些气了，她反问他道：“如果我知道不肯说呢？”
　　将军些微斜视她，面色冷峻：“你藏私心于外人，那我在你心中何处？”
　　恬甜又站了起来，气鼓鼓的对他道：“以前什么都不告诉我。现在用得着我了，才来问我。你别拿感情来参合这些军事政治的事情，我田恬甜是傻，可还分得清。你问这事情，什么目的也不会告诉我。我才不会就这样背叛朋友。”
　　将军也起身，微微皱眉：“你知道。”语调生硬严峻。
　　“是啊，”恬甜扬头，“是知道，可是不告诉你，谁也不告诉。有本事你从我口里套出来啊。”
　　将军便又坐下，手指敲击桌面，恬甜站着看外面，两人一时僵持。
　　“为何不说？他命你发誓？”将军又问，那神色语气已令这营帐冰寒
　　恬甜不答话，算是默认。
　　“你可想知我为何要得知此事？”将军又问
　　恬甜回过头来，一字一句：“不——想——知——道！”
　　静默，气氛紧张。
　　将军突然伸臂揽过她，压于身下，似威胁而言；“你可知此事关乎你我生死前程？必定要一一告知我。难不成我会害你？”
　　恬甜凝眉看着将军一会儿，突然泪眼盈盈：“大人……恬甜并不奢望着什么样的生活。大人要成就霸业，或者归隐，都和恬甜是否跟着你无关。以前总觉得大人能理解我这份心思，也觉得大人就是欣赏我这种情绪。可是今天却觉得，大人你很令我失望……”
　　将军手上劲道顿时松下，一时倒真有些不知所措。
　　恬甜抹抹眼泪：“大人，你们之间的事情真太复杂了。表面和睦称兄道弟，背后相互暗算，什么朋友兄弟都是假的……我其实也想帮着你，可是我不想你像是交换什么似的，用你行事的目的来换取我发毒誓要守住的秘密。大人，您现在一定一心想攻下江山吧，你问恬甜你在我心中的位置，那恬甜现在在你心中又是什么位置？”
　　说完，隐隐哭着，推开将军出了营帐。
　　这是他第一次去求她。
　　“今日方来，何不从此随我一起？”
　　恬甜摇头：“大人好好做要事吧，恬甜在后方等着你。”
　　“小妹，”他拉住她的手，不放她，“别走。”
　　恬甜看着他：“我留着也没用，帮不了你什么，还是后方安全一些，我呆在前线拖累你，不是好事。”
　　将军竟然有些忧心的视她：“为何变得如此生分？”
　　恬甜别过头去：“隼州很好，他日大人如果真夺得江山，什么时候想来看恬甜，就来吧。”
　　话音刚落，突然被抱入将军怀中，勒住她，似有怒气：“此话为何！”
　　恬甜仰视着他，无所畏惧，将军手臂又松了下来，言语中似心中不忍：“为何无论如何，我留不住你？”
　　恬甜说：“大人想多了。我以前很意气用事也很任性，总想赖着你不走。今天要走，不是和大人你赌气，而是从各方面权衡，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将军却摇头：“恬甜，我真不知如何待你是好。你知我已无退路，却不想因此而和你相隔甚远。”
　　恬甜说：“现在不过是攻城，就这么难。那守城的时候，不知道会怎么样。大人，有时候激情不等于爱情，爱情不等于生活。你现在一心做你自己的事情吧，我们的事情等以后再谈。”
　　将军扶她的面，细细看她：“恬甜，你不可怀疑我对你之心。”言语竟然有丝丝苦涩
　　说完就又吻她：“小妹，虽知你话句句在理，可仍舍不得你走。可否留下？”
　　恬甜咬唇：“我不是要逼大人求我才肯善罢甘休，大人别这样……”
　　将军却将她横抱起身，不由分说，就抱回帐中：“几月也难得一聚，尽花时间斗气，还不如好好缠绵。我怎舍得我小妹难过独自离开。”
　　恬甜凌乱：“不是这个意思啊大人。”
　　怎奈将军铁了心不肯放她走，又对她言：“你莫道我只是贪图一时儿女欢情，想当日在隼州与你寻染丹，也是想着要与你一世。”
　　言罢，当夜整夜不眠，只是如从前那般亲吻她。
　　恬甜也觉得自己之前态度有些过了，大人这样放下身段来迁就她，让她很是内疚。两人不再谈闲弦那密道之事，便都尽情温存。
　　恬甜对着将军耳边悄声问道：“大人，要不要就……”
　　将军摇头：“今日纵欢，来日方短。”
　　恬甜说：“想不到亲爱的这么迷信。“
　　将军道：“宁肯迷信，害怕失你。”
　　这话未完，恬甜却已经滑了下去，用嘴去含将军下面。
　　“其实都是个形式而已，”她软软包含着上下吞吐了一番后，一面被将军的双手揉捏着起伏，一面说道，“我早认定我是你的人了。”

　　困兽犹斗

　　恬甜正欣赏着沿途风光，车队返程回淮北，刚离岐山大营不远。突然听得前方有马蹄声来，但见一士卒样打扮之人策鞭狂奔而来，只是未在他们身旁逗留，专心赶路，一晃而过。
　　恬甜问随行士兵那是何人，答曰，八百里加急信使。
　　又行了不一会儿，突然听得后方又有人策马而来。
　　“将军大人急令小姐回营！”还未停马就听见这疾呼。
　　回了军营，却听闻见将军竟然正在沙场点兵，即刻就要带兵迎战之势。恬甜被带回帐内，不多时将军疾速入帐，执她的手道：“无痕率大军跨晋州直奔岐山而来，我需立即前往狙之，等我。”
　　说完这话就毫不留恋而去。
　　跨晋州！
　　恬甜立刻慌乱起来，那么小咸一定是战败了。否则越过晋州还有淮北，怎么可能就已经直奔而来？她到这岐山也不过是呆了七天左右，之前在淮北，为何从未听闲弦说过晋州被攻？难道说……！
　　不可能不可能！恬甜头摇得像拨浪鼓，小咸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背叛大人不会起什么私心的。和无痕联手放他过境，会有什么好处呢？小咸不是那样的人，就算离别前他曾经说过一些古怪的话，可也是随口调侃的。
　　不会有什么事情的！恬甜告诉自己。
　　可是越是自我安慰，内心却越是不安。恬甜想等着将军回来问个明白，或者有其他人来陪她聊聊也好。可是营内驻留的人员都不太熟悉，恬甜也不敢贸然和谁交谈。
　　这样过去了两三天，大人未回来，连个信都没有，恬甜终于忍不住，问一名留守将士，前方战事如何？
　　将士答曰，有过激战，胜负未定，双方僵持中。
　　恬甜愁眉：“大人为什么要亲自去啊。”
　　将士答：“将军平常都鲜有亲自迎战，若是小范围之战，尽可派手下将士率兵前往。”
　　“这说明对手很厉害吗？卿国派了多少军来呢？”
　　“十万余精兵。”将士答道，“不过将军亲自前去，虽说是重视其实力，但也预示此战必胜。”
　　恬甜笑：“你们对大人都很有信心哟。”
　　“小姐没有？”
　　“额……”
　　到了夜里，恬甜在帐门前坐着无聊数星星，突然听得远方若有若无的吼叫之声，起先以为自己耳晕，后来突然听到这嘶吼之声越来越大。正欲探望声源何处，突然见白日里那将士骑马前来，一把抓起恬甜扔到马背上。
　　“出什么事啦！”恬甜惊呼，这将士手力颇重，差点把她腰给折了
　　“王角带兵偷袭大营，情况紧急，小姐坐稳。”说罢往营外冲去
　　应该是趴稳才对，恬甜被挂在马上，时刻都有被颠簸下去的危险。
　　等到马匹突破重围上山入林，恬甜这才被提正到马背上，回头但见大营火光冲天。
　　“大营毁了？！”她心急如焚的问道
　　“未必，现正交战。”将士答，“我只负责小姐安全，将士临行前嘱咐，无论何事，需转移小姐到完全安全之地。”
　　恬甜拂着额前散乱的刘海，自言自语道：“我记得大人说过，王角在上一役中兵力大挫，一月之内恐都无力还击的啊。”
　　“所以贸然攻我大营，一定是有意预谋。”将士答，“王角必定知无痕前来攻战，大营如今留守不多，或许，还知小姐你在营内。”
　　恬甜说：“你懂得挺多啊。”
　　将士沉默，不再答话。
　　待到第二日，两人依旧在林里徘徊。那将士打了点獐獾野味，取了清冽山泉，与她混些时日。待到中途去山高之处俯览大营，说是王角还未退兵，正与大营处于攻守之势。两人便寻得山中一户人家，将士脱下铠甲，谎称与恬甜为山中迷路的客商。
　　那山中人户说如今是乱世，南北之道皆被各方军队截断，山下城镇也无甚交易，材米油盐都缺了货，两人若想长期寄宿到战乱过后，道路通行，男方得去林里打猎维持伙食，女方得纺纱织布换取邻里物资。
　　恬甜与将士也凑合着应承下来，只是那将士每日必到山高处向天空眺望，回来告之恬甜如今且是几军混战，万万不可出山，须等将军来信。这样一连过了许多日，恬甜纺纱织布的姿势越来越正规，将士每日打猎成了这山中几户猎手里的佼佼者，偶尔大家闲暇也谈些山下的战事，无外乎谁谁吃了败仗打了胜仗的陈年往事。
　　恬甜试探着问如果青将军胜了会怎么样？村妇庄汉们都说，只要以后少打仗，让大家能生计得下去就好。对于到底谁统领江山，倒都不是很关心。不过众人皆反感卿国入侵，排外思想很是严重。在他们眼里卿国人是生于无风化之地的蛮夷子，内战外战的本质还是分得很清楚。
　　恬甜天天数着日子，已经过了快近三十天，也不知道将军到底怎么样了，山中消息有些闭塞，世外桃源称不上，倒比卿国看起来还蛮夷一点。
　　这一天，正在窗前拉着织布机，仔仔细细的估算着还有多久可以搞定这块麻布。突然听见外面有人奔走呼号：“蛮夷子来啦！蛮夷子来啦！大家快收拾家当逃啊！”
　　恬甜忙和这家里的女眷跑出院子去，问那惊慌的人到底出了什么事，那人说：“今天听从山那头的六姑子探亲回来说，那卿国的蛮夷子已经攻到岐山这边来了。”
　　恬甜问：“那青将军呢？”
　　“不知道。”那人说着便头也不回的往自家那边山头跑去，边跑边喊着“蛮夷子来了快逃”之类的话。
　　这下这屋里的两位中年妇人都着了慌，收拾细软要等着男人打猎回来逃亡。恬甜拦住她们：“道听途说就要逃吗？不是说青将军去狙拦他们了吗？”
　　那两妇人却骂恬甜没见识，说那些野蛮之人，烧杀掳虐无所不能。正争执着，居然见有难民前来讨饭，说是青将军战败了，卿国蛮夷已经抢占了他们的村庄，马上就要打过来了。
　　这下那两妇人连自家男人也不敢等了，连忙跟着一块儿逃命去了。
　　恬甜不肯走。如果自己就这样逃了，那负责她安危的将士，会如何着急寻她。恬甜不相信将军会战败，玲儿不是说他从来没有败过吗？
　　恬甜不相信，恬甜要等下去。
　　到了夜里，男人们回来。将士也听说了将军战败之言，却安慰恬甜说这一定是谣言或许大人是退兵并非战败。可还是决计与恬甜一同离开此地。
　　两人如平常难民打扮上路，可没上大路走多远。突听大批铁蹄而来之声，结伴难民皆四散逃窜，恬甜一不小心被人挤到路边野草丛中，来不及呼救，一股兵马已奔至，见人就砍，抢人包袱。恬甜见来兵果真是卿国装束，而那将士已然拔刀和对方交战，只可惜寡不敌众，颇为吃力。
　　恬甜正在草丛中张望着，突然被人揪着头发扯了出来。
　　“这里漏掉一个小婆娘！”提她那人兴奋得对着同伴大吼，恬甜瞅见那些个士兵如狼似虎般的眼神里闪着光。
　　“脸盘子不错，身段也不错。“有人接话道
　　恬甜还是第一次被这里的人称为脸蛋身材不错，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那揪她的士兵已经一把将她按在草丛中，就要扒她衣裳。
　　“不要啊！！”恬甜惊叫
　　除了听见那将士的怒吼，还有一行人等的荒 淫大笑。
　　正挣扎着，那士兵突然住了手，四周也霎时安静。
　　恬甜用力一推，那人居然往旁一倒，一同连脑袋都滚落在草丛中，染得青草血红。“哇啊！！”恬甜大叫，比看见鬼片还惊悚，身子却突然从后面被谁抱起，揪到马背上。
　　恬甜不管三七二十一，对准那揽着她的手臂就是啊呜一口。
　　来人并未丝毫动摇，依然箍她紧，却对他人言道：“先回大营。”
　　恬甜的牙床在脱臼前一刻松了劲，从那手臂上抬头——“大人！！”震耳欲聋的惊吼，“大人～～！！”
　　将军已经开始扬鞭，只低头瞥了她一眼，便抬头视路，手臂却更紧了些。恬甜蹭在那怀中呜呜咽咽的，大人我好想你啊。行了一段路，将军突然又停了下来，没什么预兆的，吻她。
　　恬甜抓着他的肩膀，上面铁铠冰硬，但传递丝丝柔情思念。
　　“回大营再说。”他面上似乎有些疲惫，可似乎又舍不得离开她的唇
　　“你专程来找我的吗？”恬甜问，“战事怎么样了？”
　　将军只是恩了一声，未多做回答。
　　不多时行至一峡谷处，青犀突然一个紧刹，将军顿时拔刀斩向地面，只见断裂渔网状絮扑面而来，沙石乱飞，峡谷之中万人吼声震天。恬甜只见四面八方皆有众多卿国士兵攀岩鱼涌而至。
　　将军把青犀的缰绳递到了恬甜手中：“你且执马往前。”
　　恬甜担心将军会让她一人而去，留下为她扫路，不过她很快明白，大人是要她与之配合共同冲出重围。
　　恬甜只管坐稳急策青犀，将军则空出身子对付四周利器。
　　那马儿十分勇猛，丝毫不惧前方刀剑，恬甜策得狠，马儿也快稳扬蹄。两人一马出奇默契，恬甜明了到生死时刻信任为大，她与青犀绝都深信大人可以击退众敌，大人也毫不怀疑他们的鼎力相助。若说青犀常年与将军为伴征战沙场早已相配甚合，那恬甜这临时插足的“第三者”也迸发出不同于平日的决断与果敢。
　　峡谷幽长，敌军众多，青犀突然瞅一个空隙，往山间岩地上迈去，几个踉跄步，居然从一缓坡处爬至峡谷上方。
　　恬甜正以为脱离险境，前方岩石中居然还藏有埋伏，乱箭齐发，于眼前却被将军斩断。
　　将军重新执回马缰，一夹马肚，跃过岩石，往山间林中冲去。
　　可没行多远，旁侧突然有哨声飞来。将军勒马迎击，但见来人好似鬼影，忽忽转过四周又隐于林木之中。
　　恬甜紧张不敢呼吸，青犀也不停打转，好似遇狼一般。
　　突听见上方树梢有人声如回音般响彻：“青将军，你留下与我一战，我可放你战马与那女子离开。”
　　将军不回话。
　　瞬间却扬刀至天。
　　树枝断裂，叶落纷纷，人影忽闪而逝。将军却突然把缰绳往恬甜手中一塞，恬甜闪电般心领神会，一声大喝策马。身后暗哨不断，似于将军激战。突然青犀一声长嘶，停了步，险些跪倒。
　　恬甜在坠马前刻被将军搂住，待回过神来。却见一男子赤手立于前方，神态自若却暗藏杀气。
　　“多年不见，青将军。”他拱手道
　　将军仍不作答，似在回忆此人身份，那人就自介绍道：“我乃卿国卞城之守将宵常，七年前青将军攻破焚城，在下曾奉女帝之命援闇少主。只可惜时机未恰，赶来正逢将军撤离，只余飞哨追将军，青将军却不屑于宵某一战。”
　　将军听到这话，从怀中摸出一枚指尖大小型如梭子的暗器，上满是小孔，问：“此乃宵将军之器？”
　　“正是。”
　　骇骄便答：“如此，确实值得一战。”
　　那宵将军便说：“宵某只想与将军一战，了却七年前那桩遗憾。你怀中女子乃无辜之众，可让她先行。”
　　“不可。”“不行！”
　　骇骄与恬甜竟然同时答话
　　没愣过这巧合，恬甜就抱着将军哀求道：“大人不要让我一个人走，我害怕……”我害怕以后再见不到你。
　　将军也说；“如今岐山地带，绸朝之军与卿国之军混战，我小妹一柔弱女子独行，恐有危险。今日，断不可与你战。”
　　宵将军皱眉道：“青将军乃大丈夫，岂可为一红颜折煞了英雄气概？你留下与我一战，我可用性命保证你怀中女子沿途不受我卿之士兵侵扰。否则……”
　　骇骄横刀：“谁人也莫想分离吾与小妹，你若退让，改日青某必定与你一战，若不肯……”
　　“怎样？”
　　“……留口气等死吧！”
　　“哈哈！”宵将军仰天大笑，“汝现今犹如困兽，还如此嚣张。可敬，可叹，可悲啊！”
　　此话未完，突然翻身后仰，躲过暗器——骇骄已将那手中梭子用华焱击向他。待他回身，青犀早已奔离。
　　在林中窜了多时，恬甜这才发觉满山遍野此刻都是埋伏之军，无论青犀往何处逃，都有暗箭明枪。
　　【困兽犹斗】
　　这四个字用来形容他们如今的处境有些自嘲，但确实是恬甜此刻脑海里唯一挖掘得出的恰当之词。
　　到了晚间，山间多有火把，青犀已经力乏，步履渐缓。将军突然瞅准一堆杂草乱石，拉着恬甜跳入其中，任青犀独自离去。
　　恬甜要问缘由，将军先于她小声道：“你我现在冼家寨后山之中，青犀先前受小伤，待它去饮水食草，我自会唤它回来。”
　　恬甜问：“大人我们能逃回去吗？”
　　“能。”将军答……恬甜突然意识到自己在问废话。
　　只是这对话刚过没多久，突见前方有数人举火把而至，其中一人道：“宵将军命放火烧山，逼那将军出来。”
　　说罢正巧把那火把扔到将军与恬甜藏身草丛不远处。
　　将军二话不说，抱恬甜而出。华焱挥下，数人依次皆倒，末挨刀之人却也有死前惊叫发出。远方立即有人呼喝。
　　将军拉恬甜就往草丛更深处跑。
　　两人跑了一段，却始终也逃不到相对安全地带。恬甜以前听闲弦说过，后山地势相对平缓，且林子不算得大，官兵若得知密道所在，想埋伏灭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对了，密道！恬甜突然想到
　　“大人！”她看向将军
　　将军却说：“此处离初次相遇之地不远……”
　　恬甜默了一秒，心灵相通是不错，省去许多沟通废话……可不会是，“大人，这些不会是你设计的吧？”想套出密道所在而已。
　　将军低看她一眼：“我有病。”
　　恬甜囧，也是，现在这兵荒马乱的，大人要与敌作战都来不及，哪里有的闲工夫花这么大力气做戏给她看。
　　她握了握将军的手，轻声道：“大人，其实我发毒誓答应过小咸不可以告诉其他人。可是……可是小咸他也……他背叛了你吧？“
　　将军回握了她一下：“密道里再谈。”
　　恬甜便要将军带她到初次相见的确切地点，沿一条僻静小路而上，中途躲过搜查士兵，直到一大块山岩之处。
　　那岩石四周竟然有人正在放火。
　　恬甜说：“那出口就在岩石上最茂密的草丛中，我们要冲过火区啊，再说了……火把草烧光了，那洞口不暴露了？”
　　话没说完，已经被将军抱着往那岩石处冲去。
　　待到了那石头前，火势正好蔓延到脚边，恬甜伸手，却惊呼道：“没有密道！是石头！怎么回事？我记得是这里的！”
　　火苗已经舔了上来，恬甜想要逃离，却被将军拉住，急呼道：“你的紫藿手镯呢？拿来！”
　　恬甜忙把手镯取给将军，将军将杂草扒开，将手镯嵌入石缝之中，不知转动几下，未等恬甜惊叫衣服快被火点着，就拉她往前一跃。
　　火苗的吱吱声似乎远离，……漆黑一片，阴风阵阵。
　　“是这里啊……”恬甜叫道
　　是这里啊是这里啊是这里是这里……果然是，有回声。
　　身后石门仿佛已经关上。
　　“是这里。”将军道，“娘亲所言不假。”
　　“啊？”恬甜问
　　将军拉住她，就地坐下：“儿时娘亲说我夔之皇陵秘隐于岐山地带，我寻这处寻了二十余年。”
　　“什么？“恬甜不解，”可是小咸说的是……“
　　“他的话你至今深信不疑？”将军打断她道
　　恬甜沉默了片刻：“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小咸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到底现在出了什么事情？我听别人说大人战败了？是真的吗？无痕是怎么越过晋州的啊？”
　　一大堆的问话，将军无言以答，半响：“你要我回答哪一件？”
　　“额……”恬甜正卡，就被一把抱过，“现在不说其他事吧，”将军搂她说，“我现在只想抱你一会儿。”
　　……

　　<b>一生一会</b>

　　他们吻了很久。
　　黑暗让时间静止，只余相互口唇相吸之声。
　　双眼慢慢也有些适应这环境，将军摸着她的面：“恬甜，幸而我还可再见你。”
　　说完这话又吻了片刻，恬甜才得空隙说：“大人，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好吗？”
　　将军摇头：“本想隐瞒你……”
　　“不要隐瞒了，”恬甜打断，“大人不要什么都一人承担，恬甜不可以知道吗？”
　　将军就答：“这几月无痕之兵早就尾随我大军多时，一直如细沙慢慢从晋州混入民间，逼近我大营。”
　　“那小咸……”
　　“是他开关放人。”将军道，“我曾想过防他，奈何终想放手信任他一回。岂料他……”
　　“怎么会这样！”恬甜愤怒道，“小咸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他早与王角、无痕达成共谋。我是众多兵家眼中大敌，自然先联手陷害我军……”将军说完这句一顿，突然大叹，“李璀月！亏你我同为夔之血脉，兄弟一场！”
　　恬甜低头，小咸小咸小咸……你真的是我认识的小咸吗？那个为了她与洪将士拼死对抗的小咸，那个会把这秘密通道告知她的小咸，那个牵着她的手告诉她不要害怕的小咸，究竟是在何时何处消失了的呢？
　　“大人……现在，你处境很艰难吗？”
　　“不算。”
　　咚！恬甜抡起手就打在他心口上。“你还骗我！”她叫道，声音在这山洞之中回响，“现在你还骗我！岐山离隼州很远吧，路都被小咸和无痕的军队拦断了，你的后方部队怎么上来支援呢？就算现在大营还守着，王角也一定毫不松懈的围攻着吧。现在无痕的军队已经上来了，大人啊，你告诉我，除了弃营而逃，彻彻底底吃一次败仗，回隼州修养兵力，还有其他什么办法？”
　　说道后面她都快哭起来：“我不是说大人败了很耻辱还是什么的，呜呜我觉得这么多事情，大人事到如今还瞒着我。恬甜是不能分担，可是恬甜也是你身边的人啊……”
　　“怪我不信任你么？”将军扶着她的肩，吻了一下她的脸，声也柔下来，“我确是不喜把何事都告之旁人，况不想让你担忧，就刻意隐瞒。”
　　“我是旁人吗？”恬甜问，“你也承认是刻意隐瞒了。”
　　“是，”将军答，又搂过她，与她挨头，“我还承认我如此对不住小妹，恳请小妹原谅赜猊所犯之过。”
　　恬甜这才满足了一点，又问：“还有什么隐瞒的？全都如实招来。”
　　“还有……”将军又犹豫片刻，还是答道，“你我如今出这山洞，难以……全身而退回得隼州。”
　　“什么？”恬甜坐直，“大人什么意思？已经到这一步？”
　　将军答：“本我已是留着大营空壳，骗无痕王角围攻，残部尽已退得岐山绕淮北回隼州。无奈始终无你消息，当初与下士约定山鹰为信，未料那鹰传信之时应被无痕所害，而他也可能从那鹰尸身上得知你在山中躲藏。我等信不到，故只得亲自回来寻你。这埋伏因是为我所设。”
　　恬甜承认这是认识将军以来他最坦诚的一次，坦诚让人窒息……
　　若不是已到绝境，他怎会说出难以全身而退之词？！
　　“大人，”她抱着一线希望，“其实这密道还有一个出口，通过去就是冼家寨。过去小咸就是带我从那里进去的。”
　　“你认为呢？”将军反问，“前山后山，此刻有何区别？”
　　恬甜一时没听明，将军却不再解释。
　　过了很久，慢慢细思这话，于是连继续追问明白都省去了……
　　“真的很难逃出去吗？”她靠着他问
　　“很难。”
　　“为什么？敌不过他们吗？”
　　“一是兵多，一是高手如云……宵常不过为卿国十二城主之一……”
　　“如果只有你一个人呢？”
　　“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
　　将军又是沉默。
　　“你回答我啊，”恬甜急得敲他的肩，“你回答我，如果只有你一个人，是不是可以回得去？是我拖累你吗？回答我啊大人。”
　　将军一下抓住她的手，将她拉至贴怀，对着她而言：“莫要命我丢弃你！”
　　“那能怎么样？”恬甜喊道，“难道我们两个人在这里等死吗？大人……大人你一个人一定可以回去的是不是？你回答我是不是！”
　　“是……”这是艰难的一个字。
　　幽黑的山洞之中，岩石地面坑洼不平，偶有尖锐之处藏于石缝，风凉凉的刮过，让恬甜的心里突生一种绝望无助的情绪。
　　她抱着他，尽管那身体依旧如从前，山一般给她依偎与安全，可是……命运又哪里管你究竟何人？
　　她仰头，让他们的唇在黑暗之中相触，他带着安慰与无奈，她带着心伤与渴求。恬甜突然使着全身的力压着他，她解开自己的衣，恨不能融进他的身体里去。
　　他任她如此放纵，渐渐也禁不住抛开那些外面的顾虑，一同与她跌入这肆情之中。
　　似乎第一次相拥，似乎第一次肌肤相遇，似乎第一次激吻，竟然激荡得他们双双全身颤抖。相互缠绕着，他的手抚摸过她的每一寸肤，吻过的地方一一细致记忆，好似要把这每一秒的触觉都带到下一世去。
　　忘记了一些所谓的羞涩和顾虑，她也只是把自己全力的呈献给爱人，直到他进入她的身体，她也未皱一下眉，或许那一刻有痛，但更多的是内心的满足与宽慰。
　　“小妹……”他难得用如此正经的口气这样唤她，吻她有些湿润的睫毛，“很快便好。”
　　因害怕弄伤她，隐忍着下面的力量与弧度。
　　恬甜却害怕的抱紧他：“不，不要停下来，不要停，亲爱的你多抱我一些时候，多呆一些时候吧。”
　　将军便缓缓在下面出入着，混着那些润滑的液体，或许还有丝丝血迹，不由也低声叫了起来。她身体的每一部分都那样让他迷恋，让他不舍，让他失控。
　　所有的烦恼与危机都慢慢被她的怀抱抹去，理智一点点被侵蚀，最后只余下袭卷全身的舒适，使他不能掌控的迷乱神思。
　　曾经想过，若是有机会，明媒正娶，洞房花烛，抵死缠绵。抑或，夺得天下，凤冠霞帔，集三千宠爱于她一身。未曾料，这阴冷山洞中，会是他与她的第一夜。未曾料，这第一夜，也可会是最后一夜。
　　葬于皇陵，好过被死敌千刀万剐……
　　一时稍有用力，即可感到她战栗与紧张，便又松下来，也好让这时事延长，便只是舔她的耳：“去年夏末……”他的声音里含着数不尽喘息，“八皇子府中，等到今日……”
　　恬甜回想起那个突如其来的初吻，往事涌上心头，和着酸楚回吻他道：“我一直是爱着我亲爱的赜猊啊……我那时候见你坐在长廊里，就觉得心里暖融融的，觉得你是需要我的，而我是唯一可以安慰你的人。”
　　……
　　爱究竟为何物？无人能清楚全解。迷恋相依是它的衍生还是它的延续，只可等到时间证明。可是这短暂的欢情，在这一瞬间激荡传播到彼此生命里的全程。
　　这是任凭往昔前程也无法再度换取的洗礼与体验，哪怕终有一天情逝如江，牵手无味，哪怕今后他身边红颜万千，抑或她名花移主，那一刻的爱恋不舍，除他们彼此二人之外，无他人能复制给予。
　　一生一会，一生一会……
　　只可一生，有此一会。
　　“我们都想要逍遥于这红尘之外的爱情吗？”她梦呓似的问道，“可是完美究竟是短暂不可实现的……但是有曾经，有今天，我没有后悔过。”
　　将军一面面的用唇再她身体每一处留下印迹：“我也不曾后悔……”
　　他说：“我谢有小妹来我身边，此生无憾。”
　　恬甜觉得自己不该有泪，可下 身的疼痛愈加强烈，混合着心头的难过化作眼角的湿润。爱是承受不起的吗？她总想着他和她之间毫无外界干涉的相处，可这乱世之中，他这滔天野心与众人之贪欲，哪里容得她自在过活？
　　无论是无痕，是闲弦，还是她亲爱的他，莫不是想着一揽江山……而她作为他们身边一个或许重要与众不同的女人，不可缺，但也不可动摇他们雄霸天下的决心与征途。
　　末了，留谁身边不是一样？末了，只求他们各得其利，而她只消活下去就可。
　　“我真的爱你啊……”她忍不住哭起来，指尖要掐入他的身体，“我真的很爱你，赜猊我真的爱你。”
　　从未这样表达过自己的内心，她只能不停的对着他哭喊，像是要求谁给她留住一切不舍的情感。
　　将军紧抱着她，不答话，却全身无一处不有力到僵硬，继而只是凝力在下 身处，恬甜在最后的痛楚中感到了那里与先前不同的放大与胀硬。她默默的抱着他，直到他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
　　“小妹，辛苦了。”缓过气息后，他轻吻她而言
　　这样的话语不像是他所言，忆起初次相见，他冷冰简短的话语，恬甜说：“我比谁都幸运。”
　　将军翻身躺下，让她躺在他心口，抚摸着她的肩。
　　恬甜依旧轻轻抚摸着将军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现在什么时候了呢？”
　　“或许黎明。”将军答道，言语间也有些许倦怠，“小妹还好？”
　　“很好。”恬甜答着这话，手已经摸到了将军的脖子，摸到上面那动脉跳动得异常激烈，似乎还未从先前的激情之中平息下来。
　　将军便又吻她眉心说：“今次你应修养几日。”
　　“恩……”恬甜漫不经心的摸到将军的耳后，此话敷衍且安慰……哪里来的几日？恐是永生安息吧。手腕还停留在他的脖子上，继而手又滑下，手镯被抵到手掌之下，手指缩回扣住那镯子。
　　“亲爱的，”
　　“恩。”
　　“你要相信，”
　　“恩。”
　　“我只爱过你……”
　　将军猛然将她的手腕箍住，一把拿开，并瞬间坐了起来。
　　不过事已迟了一步……
　　“你……小妹……”他无比惊愕的瞪着温顺如羔羊的恬甜，“你……”
　　恬甜抱住他，紧贴着他的心口：“赜猊，无论如何，我的心不曾背叛过你。你就让我揣着这样自我安慰的借口走吧！”
　　她大哭起来，哭声在这幽幽山洞之中回响。
　　如果没有她，凭着他一身武艺，驾驭青犀，冲出这重围不是天难之事。可是带着她这累赘，几乎为不可。除去这漫山遍野的士卒，除去那可被他称为“值得一战”的宵常将军，也许还有闇墨音，还有无痕，还有其他的十二城主……
　　他们都要誓置他于死地，多年来积怨着等到这一天，绝不肯轻易放弃。带着她逃，双双难保；若她落入敌手，不论死活，都会以她做要挟碍他行事。然，弃她而逃，那断不是他的作为。
　　所以，亲爱的，我走了，无论我是否能活下去，无论我今后活在哪里……无论如何，我不想死，也不想你死。我走了，无论我出去是死是活，你一定可以活着回去。不想因为我拖累你，哪怕我是你此生的挚爱，哪怕你心中我胜过万千功名，不能……因为我同样那样爱着你。
　　我走了，从今往后不会再作为你唯一的弱点拖累你复国称帝的大业。
　　赜猊，你要如你的字一般，如传说中带翼的狻猊，挣脱我最后这根枷锁，一飞冲天，大展鸿图。
　　……
　　过了好一会儿，她静下来，听到他的心跳已经缓和，身子也沉重起来。便缓缓将他放下，摸着他脖子上那刺口的血已开始凝固，继而又为他穿衣。
　　紫藿木的手镯，看似平凡，实则另有玄机。
　　恬甜那日用它无意划伤了无痕的脸颊，回去之后就细心的研究，终有一日与玲儿共同探得那上面有一花纹与其它略有不同，指甲嵌入其中一道深痕，手镯之中顿有微小利刃往外凸现。玲儿身上有些从少主哪儿带来的药，其中有一毒，可将人瞬时麻痹，无论对方身手高强内心深厚，受毒均会晕迷数个时辰。于是为她防身算计，便替她涂抹于利刃之上，以备不时之需。因将军之后鲜有回府，竟然一直没有机会给他说明这事。
　　没想到，这手镯第一次对付之人竟是……
　　恬甜取下它，放在将军心口上，也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的吻他。
　　彼年此时，与骅骄离家。今年此时，又留他独去……
　　【今日纵欢，来日方短。】
　　并未有太多时间让泪珠一一滴落在他脸颊，起身，顺着闲弦当初教她的一些地上路标，摸索着往山洞外行去。
　　寻得一块圆石轮，转动，当日闲弦似乎做过这样的举动。
　　出洞，天空微白。
　　恬甜微笑，我的赜猊果然事事出众，时日也能随意估算准确。
　　行至离洞口远方，吹口哨，青犀随即奔来。
　　恬甜摸着它浓密的鬃毛：“最后载我一次吧，好马儿。”

　　战俘营遇

　　疼，背疼……
　　恬甜转了转头，换个朝向，眉心是因疼痛而渗出的细密汗水。那疼从前方心口处传来，再沿着当年被墨音所伤的刀口侵袭出来。
　　大雪飞天之夜，寒气逼宫。又恰逢身体不适，这旧伤就肆意的折磨起她来。
　　有暖热的手抹着膏药给她擦起背来。恬甜偏偏头：“谢谢你，小雯，不用了。”
　　“娘娘留些气力吧，”被唤作小雯的宫女轻声道，“小雯给您抹着，您就睡会儿吧。”
　　恬甜叹口气：“小雯，跟着我受苦了。”
　　“没事娘娘，”小雯也不过二八芳龄，急忙摆手道，“娘娘小雯没受苦，娘娘一直待小雯很好。”
　　恬甜看着那微弱的烛光中，这前不久才被又翻新一番的南宫，对小雯痴痴的言道：“这里是冷宫吗？”
　　“不是的娘娘，”小雯答道，“娘娘在的地方怎么会是冷宫呢？娘娘莫要担心，皇上隔不了多久就会来看娘娘，往次不都是这样的吗？皇上只会挂念娘娘的。”
　　“恐怕这次不是，”恬甜艰难的动了动身子，“小雯你还是明天就另择一个主子，后宫三千，我这里是最受折磨的地方。皇上……他应该不会再来了。”他就算再来我也不想再理睬他了，对，这次绝不再会理他！
　　小雯一面用膏药抹着恬甜的背，一面滴下泪来：“不会的，皇上一定会来的。这药还是他上次留下的，他知道娘娘每月背都会疼几天，专程给闇少主求的药。”
　　“是啊，上次……”恬甜闭目道，“我这儿地方药就没断过，不是这药就是那药的。用完了，以后也再用不着了。”
　　小雯忙安慰道：“以后是不会用药了，以后皇上都会疼惜娘娘的……不，皇上一直最疼惜娘娘的了。”
　　恬甜苦笑了一下：“我睡会儿小雯，不用再替我抹了，现在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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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马蹄声。
　　有马蹄声渐渐传来……
　　“来者何人！”有人持刀拦于她眼前。
　　恬甜从青犀上跳下来，一拍马屁股，青犀就自个离去。
　　“宵将军，”她尽力让自己的表情镇定，“昨天我们还见过面呢。”
　　那于众士卒之间骑马高立的男子俯视她一眼：“青将军何在？”
　　“他让我骑马引开你们的视线，估摸现在已经出山了。”恬甜微小道
　　“是么？”宵常也笑道，“昨日还不舍得离弃，今日怎么就如此卑鄙窝囊？”
　　恬甜答：“因为你们不敢杀我，而他，也可以活下去。”
　　“哈哈哈，”宵常大笑，“你以为我是闇少主，不杀妇孺？他若可弃你独自逃离，你于我军又有何价值？”
　　“有，”恬甜看着他，说出下面的话她觉得自己才真是卑鄙窝囊，“我对于你们闇少主来说有不同寻常的价值……”
　　无法说出“皇上”二字，恬甜意识到现在自己就是苟且偷生的小人。换成“闇少主”，让这个称谓当心中小鬼的替罪羊。
　　宵常停顿片刻，似在查视她所言真假：“你于闇少主何种瓜葛，不妨说来听听？”
　　恬甜却抬头果断视他：“宵将军，男人不必婆婆妈妈太多废话。我给你三条路选，其一，立刻杀了我，且不让任何人知是你杀我；其二，干干脆脆放我这没有价值的人走；其三，……”
　　她有些说不下去了，可顿了顿，还是狠下心来，说道：“去告诉你们皇上，田恬甜在你手中！”
　　那宵常听到末了那话，不由一愣，可随即又一笑：“哈哈田小姐，如今倒是你在威胁本将军了？”
　　恬甜被宵常手下士兵带到卿军大营之内，捆绑扔于大多俘虏之中，立即无人问津了。
　　到了夜间，有士卒前来，巡视一圈，立刻将她与其它被绑的女人一同拖了出来，带出战俘堆。
　　等带到一处火堆，有多名下士围之饮酒，一人便说：“今个收获不小，掳来的女子都有些姿色，给众大爷送来玩玩。”
　　那些酒醉男人立刻饿虎一样冲上来，其中一人抱过恬甜，不管她挣扎呼救，拼死把那臭嘴给她凑上来。
　　女人们的哭喊声，男人们的□浪荡声，混着燃火的吱吱声，在这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恬甜终于明了为何将军虽总想带她与身边，可一旦征战又忌讳她随军。女人的命运，无论在何处何种境地，都比男人更为凄惨。
　　正绝望之际，忽然有沙哑之音喝道：“尔等在做何事！”
　　恬甜得救了，救她的人是闇墨音。
　　只可惜墨音就如没有见到她一般，喝令关押那犯事的一行人等，就转身而去。恬甜她们被命带回原处听候发落，任何人不得擅自侵犯。只是到了半路，突然又见墨音，正对一艳丽女子拱手礼拜：“拜过谭贵妃。”
　　恬甜随声张望，那女子也正好见她们被押至，不由皱眉掩鼻，一幅嫌恶之色：“何处来的龌龊村妇？”
　　墨音回头，恬甜那一刻确定他的眼神溜过她的脸，不过他只是对那被尊称为贵妃的女子道：“此乃被顺带俘虏的女子些，送过下士们玩乐而已。娘娘还是快些去皇上帐中，莫让皇上等急了。”
　　恬甜听到末了那句话，于是明了了。小璨已经有其他女人了……不过他贵为九五至尊，有多少女人都不奇怪。
　　那还是别等他发现她，只求墨音老爷改天发发善心，抽个空放她走就可以了。
　　只是走了没几步，突然听见身后那贵妃喜道：“臣妾恭迎圣上。”
　　那男子清脆而答：“平身。”而后又问后面的墨音：“少主，何处来的女人些？”
　　墨音忙答：“是宵将军手下俘获的沿途村妇，皇上莫要操心，良辰苦短，请与贵妃娘娘回帐歇息吧。”
　　恬甜觉得这话是说给她听，于是低头混在其中匆匆就跟着离去。等到了那关押俘虏的破烂帐篷，女人们被推搡而入，恬甜正巧跌倒在一个战俘身旁，那人重伤昏迷，从旁人身上滚落，一个石头栽就落在恬甜身上。
　　“哎呀——”恬甜正拼命想从人肉下钻出来，突然听见外面的守卫大呼“圣上”，正愣着，就听见有人冲入帐篷，大呼“恬甜”。
　　恬甜从缝里瞅，见来人竟是无痕。只见他此刻乱翻那些妇人，一个个仔细的看。
　　“恬甜呢，恬甜！”
　　墨音从后入帐：“皇上，这里没有田姑娘。”
　　听到这话，恬甜就缩了缩。
　　无痕不理他，只是挨个翻着俘虏：“不对，刚才朕好像瞥到有她。”正要翻到她面前，
　　“皇上，”那贵妃也跟着入帐，“这里都是些粗野村妇，皇上还是……”
　　“住口！”无痕回头大怒，“再敢吐一个字，拔掉你的舌头！”
　　墨音言：“皇上，宵将军并未回营，那青骇骄还应与田小姐在岐山之中。”
　　无痕的手停在那晕迷战俘之上，转身而离：“宵将军回营，立刻叫他来见朕！”
　　夜半时分，恬甜正迷糊着，突然觉得有人解开她手上的绳索，睁眼，见是墨音。
　　“大叔，有何贵干啊？”还在梦游中
　　墨音呵呵干笑：“你我没这辈分吧？田小姐还睡什么，今夜月色颇好，何不出营去岐山上游玩？”
　　“啊——”恬甜打个呵欠翻身，“不用了，我还睡会儿，最近睡眠都不好。”
　　墨音挂黑线……：“难道田小姐不想去找青将军？”
　　恬甜睁明了眼：“他已经走了。”
　　“呵呵，走了？”墨音反问，“田小姐当我是三岁孩童？你们出现的那段岐山地带，我已派兵封得水泄不通。就算是你那将军弃你而逃，也必定要杀出重围。事到如今只你一人出来，他必定还在那山上。”
　　“是啊，我也这样想，”恬甜又打个呵欠，“可是我醒来他就不见了，你要我怎么办？”
　　“是么？”墨音道，“那既然田小姐什么都不知道，还留在这里作甚？墨音带小姐出营好了”
　　“你这么好心？”恬甜不信
　　“墨音向来是善良之辈，”这才是撒谎不绕弯，“田小姐，你想，既然无法从你身上得到青骇骄之信，我留你做什么？皇上要是得知你在此，也不太好。还不如做件好事，让你离去行了。”
　　恬甜还是不信，斜眼：“不会想骗我出去，杀了我吧？”
　　墨音笑：“我不杀妇孺，世人皆知。”
　　“这可不一定，”恬甜翻个白眼，“你也不是没杀过。”
　　墨音面露尴尬之色，假笑：“那是错事一桩，墨音早已知过。”
　　“好吧，我宽恕你了，晚安。”说完不再理睬他，转过背去睡了
　　闇墨音……原地站了半响，第一次觉得，这小女子没以前想得那么简单，还挺有能耐。
　　“田小姐若愿意留在此处给众多下士消遣，墨音也无话可说。”使出杀手锏，末了，再添一句，“若是宵常未发现青将军踪迹，回头来难免严刑拷打田小姐。到时候墨音可是爱莫能助。”
　　恬甜答：“那我更要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给你们折腾。”反正我现在什么也不怕了。
　　墨音还想游说，恬甜打断他：“你烦不烦！”
　　于是闇墨音盯着这烫手山芋，走也不是，站也不是。
　　恬甜倒是光脚不怕穿鞋的，立马要往梦里赶，大人之前说得没错，女子初夜之后确实应好好休养几天，只可惜她事后就骑马，之后又被颠簸折磨着来这俘虏营。现如今下 身那处还隐隐作疼，似乎有什么难以愈合的伤口，走路都嫌痛苦。还是好好呆着休息吧，大人，他应该会安全脱离重围的。
　　正寻着一个舒适的睡姿，无视扑鼻而来的腥臭味，突然被人给拉着手一翻身，硬生生拖了起来。
　　“我说你烦不……”
　　不耐烦的抱怨说到一半停住了。
　　恬甜看着面前那人，那人也盯着她。
　　“恬甜！”他大叫起来，借着月光仔细的凑近了她的脸。

　　做你小璨

　　她是一路给抱回营帐的。
　　无痕数次停下来，细细的看她，生怕自己抱错了人。
　　皇上的营帐华美而铺张，那里面还有另一个女人，躺在那顶轻纱曼舞的幔帐之下，酥胸半露，姿态撩人。
　　“皇上……”她本是用缠绵柔美之声叫道，见到无痕怀里的恬甜，立刻惊得张嘴合不拢。
　　恬甜不好意思，侧脸却瞥到这叫皇上的人更窘。
　　“出去。”只有两个字
　　那贵妃也不敢多言，只是饱含了两框泪水，一边穿衣一边楚楚可怜的瞅着皇上。恬甜想下来，无痕不肯放手，手臂圈得紧，两人便相互挣扎了一会儿。无痕见那贵妃动作愈加的慢，不由怒道：“还在磨蹭什么？莫不想被打入冷宫。”
　　贵妃软绵绵凄凄惨惨叫了声：“皇上。”拭拭泪
　　恬甜看不下去，再怎么看自己才更像个第三者，捅无痕：“你别这么凶，人家又没做错什么事。”
　　无痕看恬甜：“朕没凶……”更加窘
　　那贵妃嘴甜，见势立刻道：“谢姐姐，臣妾马上走。”
　　等她离去，无痕就放恬甜在床上，恬甜却像扎刺似的跳出来。
　　“我这一身很脏……这床……是你和你妃子睡的吧？别给我弄脏了。”潜台词其实是我想洗澡
　　无痕立刻唤人：“来人，立刻将此床上各类物件拿去烧毁，不得留有一丝灰！另换未曾用过的新绸缎铺床。”
　　恬甜说：“小璨你误会啦，我没那个意思。”
　　无痕立刻握住她的手：“恬甜你莫以为那贵妃是朕什么人，不过是随便找一个随军装点门面而已。”
　　恬甜点头：“我知道，征战很辛苦，身边有个女人可以缓减心理压力。”
　　无痕：“……她是敦南王的堂妹，是这样才会……”
　　“哦，”恬甜悟了，“那就更情有可原了，小璨你刚刚当皇帝不久，需要强有力的后背支撑。”
　　无痕：“……不……不是的……朕……之前本要与她……突然越想越觉得之前见到的背影像是恬甜的……”越描越黑
　　恬甜眨巴眨巴眼睛，突然噗嗤一笑：“小璨，你解释个什么啊？一口一个朕的，听着真奇怪。放心放心，姐姐我不会介意那些事情的，你是皇上，应该有三宫六院嘛。”说完拍拍无痕的肩膀
　　无痕，不知道是该高兴她完全计较，还是悲哀她完全不吃醋……
　　恬甜要求沐浴，是隐蔽式沐浴。
　　等出来，见无痕一个在遮挡她的屏风前面发愣，于是猫着腰想爬过去。还未走出三步却被抱住了腰。
　　“恬甜，”轻声细语从耳后传来，后背的鸡皮疙瘩立刻窜了上来
　　“恬甜……恬甜……恬甜”说着又把她抱了起来，且一口一口酥软的叫不停
　　恬甜：“到！到！到！到！……”
　　无痕已经将她抱到焕然一新的大床上，轻轻放下。
　　“恬甜，你怎会突然出现在朕眼前？”
　　恬甜：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怎么突然就冒了出来。
　　无痕的手抚上她的肩头，轻拉下纱罗丝衣，恬甜立刻把衣服抽上去：“你想干什么？”
　　无痕轻轻笑了笑，突然就扑上前去吻她，且翻上她的身，重新去拉她的衣裳。
　　恬甜害怕起来：“不行的小璨，我怕。”那个事情实在很痛啊……(>_<)……
　　无痕却大力吻她：“恬甜不怕，我会很轻的，我会……”
　　话到此突然停住，只见无痕撑起身子，直勾勾的看着衣裳半褪的恬甜。恬甜一时没反应过来，顺着他的目光往心口上看。
　　“哇！”吓得大叫一声，忙想把衣服给扯上来。无痕却一按她的手，顺势哗啦一拉，衣裳尽碎，恬甜全身上下显露无遗。
　　“不要！”她忙去拉扯被子遮羞，无痕却更快一手，一抓一扔被子就飞舞着下了床。
　　幔纱之下，他一把揪住恬甜，按在床上，从头到脚，一眼眼的看。那目光中，惊愕、悲愤、失望、还是点点心痛……
　　恬甜扭过头去，不敢看他。
　　“你怎么到这里来的？他在哪儿？”尽量平静的语气，压抑不住的颤抖与怒火
　　恬甜头往床里埋：“小璨别问了……”
　　“回答朕！”这一声加上一个猛揪
　　“啊！”恬甜肩膀快被捏碎，疼得眼泪包了一眼，“小璨啊……”
　　无痕立刻松了手：“不是有意的，恬甜。”他慌忙吻她的肩，那上面竟然被他一瞬掐到乌青，乌青之下，每隔不到二指宽，是一个个深深的吻痕，将军留下的吻痕，遍布全身……
　　“他走了，”恬甜忍着泪，“我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就算让他背上负心人的名声，也好过让他被敌人捉住羞辱致死。
　　“走了？”无痕苦笑着反问，“他就这样扔下你一人走了？临走前还……”
　　他说不下去，别过头去。
　　“闇墨音、宵常……”他继而又隐怒道，“竟然无一人告知朕你已被带到大营，竟然，全都刻意欺君！”
　　恬甜已经开始穿衣。
　　“小璨，”她翻身跪下床，扶着他的腿，“现在你什么都知道了，恬甜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你就放我走吧。”
　　无痕看着她，片刻，摇头。
　　“怎么可能？难不成你要回去找他？”
　　“我不去找他，“恬甜低垂下头，我没脸再见他，“我只想到一个偏僻安静的地方去，安安稳稳的渡过我的余生。小璨，我累了。”
　　“不会放你走，”他也跟着从床上跪下，执起她的手，放到唇边，“不会放你走，朕不会放你走。他不要你，朕要，朕永远都会要你。”
　　“恬甜，”他抬头直视着她，言语恳切，目光真诚，“你愿否与朕一生相随？”
　　恬甜对视着他，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别无选择，可还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本就一背叛一方，再说出“愿意”二字，就是双重背叛。
　　无痕等着她回答，末了，只见到她抹了抹眼泪，顺带像是点了点头。
　　他将她扶上床边坐好，然后牵她的手吻，顺着跪下，闭目：
　　“无痕，只想做恬甜的小璨……”
　　永远做你的小璨。
　　恬甜再也没有任何的推脱之词，她任他将她抱着滚到床上，任他吻她抚摸她的身体，连眼泪都没有借口流一滴。
　　他的手法比起今年早春在皇宫之中，要娴熟上许多，不再是那个碰上她就乱了章法的青涩皇子，但也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
　　以后我会是他后宫三千中最普通的一个妃子吗？恬甜问自己，他现在身边有很多很多女人了吧，原本已经不准备再为我留着什么，可是我又再度出现，这究竟是孽缘还是命运，抑或只是我一个人的错误？
　　“为什么非要我不可？”她不解的问了出来，带着无奈，“你后宫现在很多美丽的妃子吧？”
　　“因为你是唯一的恬甜啊……”他这样回答她，梦呓一般迷乱，带着紊乱的气息，“你是我唯一的恬甜。”
　　我唯一的恬甜。
　　无论遇见多少美丽女子也无法忘怀的恬甜，无论我身处何方也依旧爱着的恬甜，内心唯一的牵绊与执着。
　　怀抱着也觉得如梦境般不可置信的恬甜。
　　他不停的看她，摸着她的脸颊，吻她的面。这放肆随意亲近她的那一刻，这可以让她温顺毫无反抗躺在他怀里的那一刻，从他还是青府二公子之时，从他每晚坐在她床前之时，就常常在梦里萦绕。
　　现如今她像一个受惊重回主人怀抱的小兔子，安静却又胆怯的躲在他怀里，让他忍不住怜爱与珍惜。
　　进入之前，脑海里闪过她与曾经的大哥在一起的一幕种种，突然不能呼吸。急忙又捧她的脸，确认她是在自己身下。
　　而在进入的那一刻，她下面的紧 窒与咬唇隐忍的神情，让他一度怀疑她并未与他人有过床第。
　　“你未曾与他人一起过吧？”怀着丝丝希望试探的问
　　恬甜睫毛上挂着泪珠，疼得连话没法回。像是同时揭开身体与心灵的两道伤痕，第二次，远远比第一次还要疼痛……
　　大人，你还好吗？醒了过后，是否会恨我，埋怨我？你是否已经冲出重围，安全脱离险境？
　　可是，我亲爱的赜猊，不要再爱我，却也同样不要记恨我。忘了我吧，忘记有我这个人，千万别在心里某处，再给我留个位置。
　　她含着泪，望着眼前无痕，我也可当，未曾和谁人一起过……
　　无痕从读到她眼神的那一刻开始，陷入自我欺骗后的欣喜之中。他想要继续抽 插，又怕她会太痛。以往和其他妃子第一次做的时候，害怕过她们痛吗？不知道，好像那时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但是，确定的是她们一定很痛。可也如她现今一般的强忍着。
　　“不用忍，恬甜……你……”他咬她的唇，话也难以完整，只觉得阵阵酥麻从下面传来，汹涌海浪一般不断击打着他的岩石，似要拍碎
　　“恬甜，”他继续叫她道，“你以后尽可称我小璨，我在你面前永远是……小璨……”
　　“恩，”恬甜疼得气也难稳住，“小、小璨……”
　　话音刚落，突然被刺得大叫起来，双手也不由抓紧了他的臂膀。
　　无痕却不顾她的疼痛，只是在下面狠命插起来，失控如脱缰野马。
　　“小璨！小璨！你轻点啊，”恬甜再顾不上什么的哭起来
　　“恬甜，”无痕却扑下将她抱得更紧，仿要揉入自己的身体，“你等我，莫走！”
　　恬甜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他却只是无时不刻的激吻她的脸颊、下巴，最后几乎要将她的右耳咬下。
　　“你等我……你等我……”反反复复说着无人能明了的紊乱的言语，“恬甜，等我……”
　　恬甜被吓住，只得回抱着他：“我在这儿小璨，我没走，我没走。”
　　待到他无声，过了良久，才慢慢起身，隔了十指距离舒着气看她，那眼神好似去了遥远之处，满是水泽之色，过了许久才慢慢回过神来。
　　“恬甜，”他唤着又吻她，“朕以后只专宠你一人。”
　　恬甜吓得抖，不会吧……这种痛苦折磨要天天受。
　　过了一会儿，他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起身，跪下去，拿了块白绫，去给她擦拭下面。
　　恬甜说：“小璨我自己来。”又被按住
　　只见无痕满脸惊喜的拿那白绫凑到眼前去看，恬甜囧，那东西有什么好看的。无痕却急忙又扑上来，抱着她不停的啃。
　　“恬甜，朕的好恬甜，你果真从未和他人有过什么吗？”比得了什么上古宝贝还狂喜
　　恬甜明白那白绫上应是有血迹，默……果然受伤很严重。
　　无痕抱她说：“朕明日叫少主替你开药调理，恬甜脸色很差。”说着又唤人拿粥进来给她喝，末了又要和她共洗鸳鸯浴。
　　恬甜汗：“睡了可以不？折腾一晚上，明天不打仗啦？”一下子和你这么熟，我都不习惯
　　无痕调笑：“朕和恬甜在帐中作战即可。”
　　恬甜啧啧：“不愧是当了皇上的人啊，有了三千佳丽，说话都这么有学问了。”
　　当了皇上的立刻被点死穴，半句话也回答不上来了。

　　床第纠结

　　恬甜睡到半梦半醒的时候，听见有沙哑的嗓音隔着幔帐传来。
　　“皇上，三天过去，仍然没有宵将军的消息。墨音已派大批人马上山沿途搜寻，未得半点踪迹。”
　　无痕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宵常会否有不测？”
　　“明战的话，实力不输青骇骄，暗战则难说，双方都为骁将，末将认为青骇骄作战更为诡计多端，宵将军身经百战也不应有差，只可惜天时地利还会左右战局。”墨音答
　　无痕似思索片刻：“岐山之上，究竟有何秘密？为何当年晋州李王与如今这青骇骄都是一入便失了踪迹，如今还得加上宵常……”
　　墨音的声音低了下来：“皇上，墨音都一事相告，不知是否能与皇上到旁厅详告。皇上您看娘娘她……”
　　无痕低头，抚了一下恬甜的脸，恬甜装睡，一动不动。
　　“在此说也无妨。”他俯下吻了吻她紧闭的眼睛
　　墨音似有难言之隐，磨蹭半天，才再度请皇上出去听他好好汇报。无痕有些不快：“恬甜还未醒来，再说，有何事也可当着她面而言，无需隐瞒。”
　　墨音只得声音压低，小声道：“皇上，臣以为，娘娘应可知青骇骄所在何处……”
　　无痕问：“你的意思要朕问她？”语气似乎不好
　　墨音顶风道：“宵常早前传信来说，青骇骄当日是带着娘娘上山的，可后来两人一起消失，末了只有娘娘一个出现。可青骇骄既未见他出来，也未见他躲在何处。臣听说据娘娘所言，青骇骄是弃她而去，臣以为……凭他曾经夜闯皇宫所为，应不会做出此举。”
　　无痕沉思，半响才答：“朕知你此话有理，不过朕也有话问你。为何当初你明知宵常托人将恬甜送来，还将她藏于战俘之中？”
　　墨音道：“宵将军只是托了个口信回来，人我也是晚间才见到。皇上恕臣直言，臣以为娘娘不适宜留在皇上身边。”
　　无痕阴冷道：“你可知你是欺君大罪？你自己的家事尚未处理妥当，身为臣子岂可插手天子后宫？”
　　墨音狡辩：“皇上若要赐臣一死，臣无话可言。但臣并非欺君，臣也是见皇上说娘娘混于战俘之中，夜半才去寻的人。”
　　你这撒谎的小人！恬甜在心里暗暗骂着
　　无痕也不再追究这事，又道：“论何宵常去了哪里，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下去吧！”
　　等墨音走后，便又合衣躺下，抱住恬甜。
　　恬甜不敢马上醒过来，继续装睡。这两日她下面疼得走路都别扭，干脆就在床上修养，无痕也花大部分时间在上面陪她，何事都命人入帐来报，且在幔纱之内处理政务。所以装睡是最好获悉外面消息的途径。
　　恬甜得知将军现在还没被找到，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甚至怀疑当初玲儿给她涂的是剧毒药。而宵常也消失了，会去哪儿了呢？那岩洞没有紫藿手镯是打不开的。将军是不是在山洞里迷了路，还是遇到其他不测。
　　她常常想到这些就寝食难安，还得在无痕眼前强颜欢笑。
　　无痕在外人面前像模像样是个皇帝，私下里和往常的小狗没什么区别。
　　此刻恬甜忍他将她蹭了个遍，又吻个遍，然后摸个遍，唧唧咕咕说了一大通听不懂的自言自语，忍到不能再忍，就睁开眼，伸个懒腰。
　　“小璨，什么时候了，啊——”
　　“恬甜醒了？”无痕立刻兴高采烈，命人端参茶来
　　两人一同用膳，无痕偏要恬甜喂他吃。恬甜斜眼：“还小孩子似的。”
　　无痕眨星星眼，就差一条尾巴晃。
　　恬甜于是大方的夹了一块肉：“来吧小璨，慢慢咬哦，乖乖吃完姐姐还有。”
　　无痕心满意足的一口咽下，继续星星眼。
　　恬甜夹青菜：“这次是绿油油的蔬菜哦，不许皱眉头！不许挑食！不许偷偷扔掉！来，张大嘴，乖——啊——”
　　这样把菜都挨个喂了遍，无痕突然拿起筷子：“朕也来喂恬甜吃。”
　　恬甜什么都没心情吃，摸摸无痕的头：“乖乖姐姐现在不饿，刚睡起来还没开眠呢。”
　　无痕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朕比你大一岁，怎么可以叫你是姐姐？”
　　恬甜斜视无痕：“又骗人，小盆友不诚实，明明比我小几个月。”
　　“那原来的生辰八字是假的，”他解释道，“朕原本要你那日子大上近一年，算起来比恬甜大八个月。”
　　恬甜放下碗筷：“那好，以后我都不叫你小璨了，叫皇上好了。反正我的小璨就是比我小两个月，我不管。你当我的皇上还是当我的小璨，随便吧。”
　　无痕立马将她一把抱住：“当然是当小璨，无痕是恬甜的小璨嘛。”
　　正说着，那谭贵妃来求见，无痕便说不见，还说以后都不见，叫她莫再来打搅。
　　恬甜觉得挺对不起人家的，自己这人到哪儿都是一祸国殃民的灾星。明明人家和无痕好好的，连出征都带出来的女人，对他来说也一定很与众不同吧，可是自己突然冒出来，得了，失宠不说，都算直接打入冷宫了。
　　可看看无痕，完全是一副大义灭亲表白忠心的姿态，弄得恬甜连求情都没好意思说一个。
　　等两人甜甜蜜蜜喂完了餐，无痕就要和她亲热。
　　恬甜很害怕。
　　虽然被宠得床都可以不用下，但是无痕甘愿放她在床上的目的意图也非常明显，隔三差五的，闲来没事，就要求与她床第。
　　恬甜起先拒绝，无痕随即面有愠色。然后她解释，无痕就委屈。最后她求饶，无痕比她还求得厉害。连哄带骗连亲带摸的，最后不得手誓不罢休。
　　到这里不过短短三天，做的次数快要超过手指的数目，恬甜有幻觉自己今后那处器官都会损坏失灵。疼痛后面是麻木，服过少主之药后稍稍恢复，之后又是疼痛，恶性循环似乎永无修复之日。
　　恬甜很多次发火，隔壁有个谭贵妃，你找她去啊！
　　无痕立刻比她火气还大，吓得她发傻之后，又温和哄她，连带赌咒发誓说绝对从来没正眼看过谁谁谁一眼。
　　其实恬甜从不知道，无痕真比她还恼火郁闷。以往和别的妃子做事，莫不是做出销 魂撩人之态，仿佛也与他一般快活。唯独现在和恬甜做这事，她不是咬唇就是皱眉，好像受着天大的折磨。
　　到底是其他妃子故作姿态欺骗取悦于他，还是恬甜真从心底厌恶抗拒他，无痕还真拿不准。这郁闷事儿又不知道和谁说去，只得一二再再而三的试探她，偏偏他越是要求，恬甜越是躲，到最后只要一提这事她就抖得跟糠筛似的，更有甚时，竟然会提议让他去找其他女人。
　　无痕哪里会有心情去找其他什么女人？每每只想与她温存缠绵，想她也如自己那时感受，飘飘欲仙，可无论怎么努力，也无法让她舒展眉头。
　　这日费好大功夫终于得手，进入之后立刻醉了般魂魄出窍，只是不留神睁眼，就瞅到她出神的看着一边。
　　那被打断的兴奋瞬时化作怒气，恶狠狠的扳过她的头，斗着眉毛问道：“在想什么！”
　　恬甜一抖：“我……我……”
　　“你什么！”那神情好像要吞下她一般，顺带下面发泄似的一刺
　　“啊～～！”恬甜惊得抓住了他
　　好歹那神情也有些楚楚可怜，那叫声也可臆想为春情荡漾。无痕又温柔起来，吻她道：“恬甜，你爱朕吗？”
　　恬甜一时发愣，这突然的问话让她有些无措。无痕却突然又问：“这世上有人爱着朕吗？”
　　恬甜呆呆看着无痕：“小璨，怎么想起这样问？”
　　无痕摇头：“你们谁是真心，谁是假意。朕看不透……女人，现在想来非朕愿招惹之物。若世上无恬甜，朕尽享三宫六院，无大喜，却也无大悲。可世上有恬甜，哪怕朕尽得天下尤物，不得恬甜，也觉得怀中空空如也。”
　　恬甜抚摸他的脸：“小璨，你别这样悲观吧。恬甜从来都是真诚面对你的，恬甜不会虚情假意讨好你，但也不会哄骗你。别人怎么样做那是别人，我怎么样做是我。小璨当皇上很累的，别再费心想这些后宫的事情了。”
　　“为何从不见你欢欣与我床第？”终还是问出这话
　　恬甜汗，就为这事情纠结啊，这孩子……
　　抬头：“我怕痛啊，每次刚刚好一点，你就又来。不能别那么频繁，让我多休息一会儿吗？”
　　无痕疑惑：“为何从前与妃子们未曾听她们如此说过？”
　　“她们敢吗！”恬甜扯脖子反问，“你是皇上，要做什么谁敢说不，谁敢不高兴？你就是赐死别人，别人还说谢谢呢。”
　　无痕，低头：“这倒是……”
　　“再说了，”恬甜不满，“你有和谁一天几次没事不停做过吗？你有这样折磨过谁吗？”
　　这下无痕脸红了一下，小声：“有……”
　　“啊？”刚才还死猪样某人立刻兴奋，八卦旺旺，“谁啊谁啊！”
　　无痕见她满脸红色眼冒星光，呆了半天，才道：“记不太清楚了。”
　　“怎么可能！”恬甜愤怒
　　“真的记不清了，”无痕慌乱，“朕那时论是招谁，无不当成是恬甜，无不是一夜数次，有时甚至未看清那妃子容颜。”
　　这下轮到恬甜脸红了，她支吾半天：“是这样啊……没这么夸张吧？”
　　“有的，”无痕紧紧抱她，“那次与恬甜隼州城外一别，回去喝得大醉，也不知为何醒来身边就有女人。自那以后，论谁看着都像恬甜，论谁都当成是恬甜。朕以为再见不到你，心中绝望滋味非旁人可知。恬甜，你可真愿意随朕一生？”
　　恬甜瞬间抱住了他，眼泪汪汪：“小璨，我对不起你。”我谁都对不起……
　　“没有，恬甜。”无痕柔声道，“恬甜没有对不起小璨。恬甜现在在朕身边，朕便心满意足，只求见恬甜开心一笑，别无他求。”
　　恬甜靠头在他胸膛之上说：“小璨我心情是不好，是我不对。只是刚才我出神，不过是分散一下注意力，我真的很怕疼。”
　　“那刚才想些什么？”无痕又问，试探着
　　“我在想我能记得的为数不多的一首诗，发觉里面居然有说到小璨以前的字。”
　　“哦？”
　　恬甜清了清嗓子，就背诵道：“月落一窗虚白，灯摇四壁孤青。何处数声缘啄？惊人残醉初醒。”
　　无痕愣得忘了身在何处。
　　【月落一窗虚白，灯摇四壁孤青。何处数声缘啄？惊人残醉初醒】
　　“这是恬甜为璨醉做的诗吗？”他痴然的问道，多少个月过去，自从他与她江边一别，就再未自称璨醉。
　　“不……”恬甜想要解释，她没这个才华
　　“是恬甜给璨醉的诗！”他突然又抱紧了她，不容她解释。
　　说罢疯狂吻她，继而再度进入她的身体。他直视着她，带着幸福的迷醉，手指颤颤的摸过她的脸。
　　惊人残醉初醒。
　　惊人璨醉初醒。
　　岐山南北，向来是阴晴两重天。
　　无痕出帐之时，恰逢山之南面难得放晴，抬头望天，秋风拂面。
　　“皇上。”不知谭贵妃从何处钻出，弱弱的往他靠近了一步
　　“什么事？”此刻心情正大好，也没摆脸色给她看
　　“臣妾多日不见皇上，”她含上一袭香泪，再依上一点，“心中想念皇上，只想见得皇上一面。”
　　无痕未回应她，而是眺目往远方——墨音正驾马而来。
　　“退下吧。”
　　墨音骑至无痕跟前，下马下跪。
　　无痕道：“看你如此匆忙，有宵将军消息了么？”
　　“禀皇上，”墨音道，“墨音已派人再度上山搜索，据士卒之言，宵将军乃是入了那往日冼家寨之后，在深山林中失了踪迹。”
　　“哦？”无痕听此话眉头深锁，“你说冼闲弦那山寨？不是正在青骇骄消失那处的前山之中吗？会藏有何秘密？”
　　墨音摇头，片刻，又压低嗓音：“臣以为，那冼闲弦看似耿介，实则也是城府颇深之人，起先与青骇骄联手，却暗中与我们通信。”
　　“你有何见解？”无痕听出后话藏于其中
　　墨音便道：“皇上莫怪臣直言，臣以为，我军不应好大功喜再向岐山以北进军。那冼闲弦现实掌晋州之地，若是切断我军后路，再与王角勾结，双面夹击，我军必受重创。莫要重蹈了青骇骄的覆辙。”
　　无痕便思量片刻：“这样，朕再等一日，若还无宵常之信，即刻退兵。”
　　墨音又想了想，似有话要说，却又难以启齿。无痕看出他表情，便又询问他。
　　墨音叹道：“其实这话身为臣子，不应多言。可臣实在为皇上担心……”
　　无痕道：“你与朕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么？但不妨直言。”
　　墨音便狠下心来，言：“女帝于晏山受重伤之前，曾与青骇骄密谈。臣一直觉得此事蹊跷……要知青骇骄与女帝私通已久，为何会突下杀手？当夜他们交谈些什么，互通了哪些秘密？”
　　“此事与哪些事有关联？”无痕又问
　　墨音有些一筹莫展：“臣还未探得真相不敢乱言。不过总是直觉与那冼闲弦有关，他曾是岐山地带山贼，皇上要知……”他的嗓音愈是低哑，“传岐山地带，是夔朝皇陵之地……”
　　“这个朕儿时也有听说，”无痕道，“不过是传闻，盗墓之贼也常年出入岐山，不过鲜有珍宝古玩出土。若是真为皇陵，怎可是古物贫瘠之地？”
　　墨音差点忘了，这无痕皇上，收藏古玩的癖好，可是至今未变。
　　两人于是换了个话题，无痕今日正巧获恬甜赠诗一首，且不论那内容如何，心中自是大喜。想与墨音早前也是无话不谈，便兴起问他女子初夜及之后林林种种。
　　墨音笑：“那是自然，拓新田，岂有不先伤后养之理。皇上不必心急，慢慢就可娴熟。”
　　无痕也笑：“朕只是觉得她表情，较其他妃子而言，太过些痛苦。未料她才是未曾隐瞒。只是也觉得她也有些心事……”
　　话到此突然住了口。
　　墨音心领神会，便道：“皇上大可不必担心，深宫大院，严兵把守，且皇恩浩荡，娘娘一世也会安心相随。”
　　这措辞用得且妙，且含蓄，又有实效。
　　无痕顿时明了，卿国十二城主，个个身怀绝技劳苦功高，为何只有这闇墨音一人，常年得宠于皇姐跟前……

　　失魂落魄

　　宵常将军，没有等到大军离开时出现。
　　当然，青将军也没有。
　　这二人去了何处，发生了何事，且成为军中一大谜团。
　　大军撤离，不，是凯旋而归。路遇晋州，晋州之主李璀月即设宴款待。
　　宴上丝竹绕梁，歌欢舞乐，无痕带恬甜入席，被奉为上宾。
　　恬甜一路被无痕放在车上，搂在怀里，生怕被谁偷了去，到了晋州终有机会自由行走。见到李璀月大人，却怎么也没有了半点欣喜之情，一晚上脸色要冻死牦牛。
　　无痕与璀月尽是些客套之话，相互奉承了对方一番，又聊些民俗风情。末了饮酒至宴会结束，无痕要带恬甜离开。
　　李璀月却拦道：“璀月有不情之请，还望卿帝应允。”
　　无痕问：“何事？”
　　“可否留娘娘下来，与璀月一叙故情，”他竟大胆提道，“无需多时，璀月必定将娘娘毫发无损，完璧归赵。”
　　无痕面上不快，却也看向恬甜。
　　恬甜对他点头：“小璨，我和他有点事情说说，说完就回来。”
　　无痕不愿，但想到恬甜与璀月确是旧友人，论理虽不合适，但论情也应理让三分，也就大度了一回，放恬甜留下，独自离去。
　　“恬甜。”退下众人，只余他们二人之时，璀月先开口问候，“多日不见，可好？”
　　恬甜余着斜光看他，眼神里尽是轻蔑：“托李璀月大人的福，还没死的去呢。”
　　他听她这般奚落嘲讽，却也不恼，和往日玩世不恭大大咧咧的形象全然不符，轻轻拍着一把太师椅背，淡然看着从殿堂之外映入的月光。
　　恬甜见他的侧面与些许神情，确实与将军相像，那紫藿香味时有时无淡淡飘来，心头气郁，眼一酸，差点没落泪。
　　“你要怨我也情有可原，”他重新看她道，“但我背后反水也有我道理。”
　　“背叛有什么借口？”恬甜却不再想看着他，别过头去，“大人如此信任你，因你在背后支撑才敢义无反顾往北方进军。可是你，你竟然与几方勾结，陷害他，置他于死地。闲弦，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懂什么？”闲弦反问，“他应是说凡事都是我捣鬼，你也是凡事都信他更多。”
　　“你们是兄弟啊！”恬甜气得发抖，“兄弟之间有这么多诡计和算计吗？就算不会坦诚相待，但也不应该互相陷害。你们有什么秘密我都不想知道，我只知道大人和我都差点死了……对，”她顺带想起，“你是连我也一并陷害的，明知道我去会陷入战事，明知道我有可能死在那里，你还是眼睁睁的看我走，闲弦，你真狠心啊，你真的……真的……”
　　她说不下去，断在那里。
　　“阻碍你走，恐会引起他怀疑。”闲弦也不再隐瞒，“正因为是兄弟，才是相争天下最强的对手。就算我与他如今不相对，将来有朝一日这世间只余我俩，相争也是不可避免。那时他兵力大强于我，我必败，为何不现在借刀杀人，了却我一桩心愿。”
　　恬甜听他一字不顿大言不惭说完这话，惊得半响对不上话。
　　“你不是人，你不是人，不是人……”她连眼泪都憋得流不下来，“不是人……冼闲弦你不是人！”
　　“你只是怨我，”咒骂与伤悲也无法让他动容，“却不知我有何苦衷。若论兄弟情义，他父与我父未尝不是连襟，二十年前为争天下，何时又留过情面？常言道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与我……”
　　话到此却停了。
　　恬甜等着他继续说，什么夫妻什么恩？可是闲弦却绕开话题：“你只听他抱怨我无情，哪里听说过他的无义？他表面信任我，实则派亲信入驻晋州，监视我一举一动，妄图将我设置为他手中傀儡。挥师北上，你以为他全仰仗于我后方支撑？隼州与淮北之境，何时不是重兵随时准备接应？他沙场多年，岂是会因我们一时反攻就落荒而逃，大伤元气？这么急着要攻上北境，恐是另有所图吧？”
　　恬甜不听，恬甜反驳：“你别在我面前说些理由解释，小咸你如今是鬼迷心窍，连我也一起利用。我也认清了你的嘴脸，从今以后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再也没什么瓜葛了。”
　　“是，”闲弦同意，“我是连你一起利用。我正想不到万全之策打他个措手不及，正巧他就要接你去相处几日。正是顺了我的心意，你在他身边，他凡事有个挂念，总会或多或少畏手畏脚些。只要几方配合巧妙，必定能让他计谋不得逞。”
　　“你有病吗？”恬甜哭道，“冼闲弦你心理有病吗？你把这些话告诉我，存心要气死我吗？”
　　她忍不住揉胸口，那里竟然隐隐作痛。
　　“以前迫不得已瞒你，心头也有些愧疚。”他语气仍然生硬，“现在总归可以把事情原原本本相告，我这点比你那将军要耿介得多。”
　　“自私的人，”恬甜咬着唇，“心里只有自己的小人，却偏偏装得这么光明磊落。”
　　大家冷了一会儿，闲弦突然又问：“他现在何处？我听闻你们一同在岐山消失，后只有你一人出现。他到底去了何处？”
　　恬甜抬起头：“既然你这么坦诚，这么无耻，我也不必为自己的行为内疚了。”
　　“我带他去了山洞密道。”她直视着他的眼，毫无畏惧的说道
　　闲弦，倒吸了一口冷气。
　　“什么！”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提起来，“你在说什么！”
　　“你带他入了皇陵！”
　　“是的，皇陵。”恬甜一字不漏的答道，“你们俩共同的祖坟。我们为了逃命，不得不进了那里。后来我自己出来了，为了引开那些人的视线，让他能活着回去！”
　　闲弦注视了恬甜两秒，突然怪异一笑，放开了她。
　　“哈，好。没想到你真的带他入了皇陵，他后来没有出来，这样害死他的人就不是我了。”
　　“你说什么？”恬甜心头升起一股恐慌，“谁害死谁了？”
　　闲弦冷眼看她：“听闻皇陵那段被无痕派兵围得水泄不通，他若是想毫无动静逃脱，绝不可能。未有丝毫动静，那只能说明他，没有出来。他找不到出路，困死在里面了。”
　　“胡说！”恬甜惊道，“我告诉过他地上的路标！大人不会忘记的，那洞也不是很复杂，他怎么可能出不来！”
　　“不是很复杂？”闲弦反问，语带嘲讽，“你是只被我带过那一段路，当然以为不复杂。可是那路旁有丛枝，若是有人进入，十有十一是出不来的。”
　　“大人没那么笨，”恬甜这话更多是安慰自己，“他没事怎么会去走不相干的路。”
　　闲弦上前一步，毫无疑问的回答她：“那不是不相干的路。那是——”顿了顿，“通往皇陵之心的路。他先攻岐山，必定就是寻着皇陵而去。入了皇陵，必定会受紫藿之香所诱，要寻得先帝之墓。那陵墓之洞道盘根错节，绕如乱麻之线，若是入其中，无人能活着走出。当年我娘带着我爹尸首入洞，也未再出来。”
　　说完这话，又笑了笑：“恬甜，你只道我骗你瞒你，怎知他也从未向你透露他之计谋？枉他一世英名，最终被自之贪欲所葬。”
　　正笑着，却突然一惊：“恬甜！恬甜你怎么了！”
　　恬甜早已眼前发黑，跪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无痕等不到恬甜被送回来，亲自前去向闲弦要人。
　　闲弦在前厅拦住他：“卿帝，娘娘她与我闲聊累了。正在屋内歇息，卿帝莫不是等第二日，再来接人？”
　　无痕当即大怒，似要拔剑：“朕后宫娘娘，岂能在汝房中过夜！李大人莫非想要与朕之卿国结怨！”
　　闲弦并未胆怯，不甘示弱回道：“卿帝一口一个后宫娘娘，有何证据？天下女人，难不成仅凭卿帝一人之辞，就都是你的了？莫说天下女人，就是天下之土，难不成卿帝你看一眼也都是你的了？”
　　君子遇流氓，吵架谁输谁赢一目了然。无痕被闲弦呛得没法回嘴，竟然愤而拔剑，嘴上赢不了，可刀剑功夫还是比他更胜一筹。
　　两人正剑拔弩张着，恬甜无声无息的从后院游了出来。
　　“恬甜！”二人顿时异口同声叫道，一同上了前去
　　“恬甜，你有未被谁欺负？“无痕执她左手而问
　　“恬甜，你醒了？没事儿吧？”闲弦执她右手关心
　　恬甜好像没看见这两人，脸色惨白，嘴唇乌青，双目无神，继续无声无息的飘移了出去。
　　无痕被她这样子吓傻，连闲弦都没心思开玩笑了。
　　两人顾不上再争执些什么，一起去牵她回了无痕那处，问这问那急得上树。恬甜就像灵魂出窍一般，任这两人在她眼前跳来跳去，既不看他们，也不答话。折腾到大半夜，闲弦先回去了，剩无痕一人原地打转。
　　墨音来看了，摸了脉，便说娘娘这是被小鬼偷了魂魄，三魂失了一魂。如同行尸走肉这话不敢说出来，不过无痕也大致明了了。于是气得去找那闲弦论理，要他说明那夜与恬甜谈了何事让她变成这副模样，闲弦当然不肯承认这事与他有关，编谎说恬甜那夜叙旧到一半突然说累了去房中睡了，后来就莫名其妙变成了那样。无痕知事情没这么简单，但套不出闲弦的话，又不敢与他贸然翻脸，只能恨得牙痒痒。
　　恬甜成天不吃不喝不眠不睡，不是呆坐就是四处游走。墨音开了几副药，无痕也喂不下去。这没两天光景，人就瘦了一圈，那面色白中带蜡黄，双目乌黑深陷，活脱脱变了个人似的。
　　无痕按着她肩在床边，跪在她面前反反复复问她话，末了大男儿眼泪都掉了几次，恬甜就是死活没知觉没动静。
　　墨音见事情到了这地步，估摸做出什么举动皇上也不会怪罪了，才开口说针灸或许管用。几针带着药下去，恬甜才终于合了眼。墨音又让无痕捏开她下颌喂药，这样几天下来，好歹算是把她那小命给保了下来。
　　晋州也非久留之地，无痕不多时就要带兵回国，也想回去替恬甜好好养病。闲弦不乐意，但也找不到理由阻拦。这绸朝王角还在，两军还得持久合作，也不能为个女人就翻脸。
　　无痕带恬甜回了卿国帝都，整日里连朝事都不想理了，全副心思都放在恬甜身上，想她早日恢复神智。
　　可奈何恬甜就这么痴痴呆呆下去了，别说闇少主，就是全国名医招了无数，也无人能治娘娘这痴病。
　　无痕只叹自己沧桑待尽，终与她相伴，却只得了个躯壳，那魂儿，或许早随着某人去了。

　　云翻雨覆

　　初冬，南方暂还无雪。
　　无痕命人将进贡的雪豹之皮取来，替恬甜披上。她一直坐在宫外台阶上，抱着膝盖，望着南边。无痕顺她的眼神看过去，那处直过去，曾经是关押将军之母的冷宫所在。一时明白过来，心中不由一喜。
　　“恬甜，你可要去那里？”
　　恬甜没理睬他。无痕却自作主张抱她起来，一直往那冷宫行去。
　　事过一年，那冷宫无人问津，早已要塌陷。无痕不敢抱恬甜入那寝宫之内，只敢在院中就停了下来。
　　蓦地，恬甜突然往那屋中瞥了一眼，没由来的，挣扎着从无痕怀抱中要下来。
　　无痕自带她回来这两月，无不是用尽各种方法，也无法让她有何动静。如今突然见她自己动起来，自然欢喜，随她下地，只是尾随她而去。
　　恬甜急着往屋内走，穿过旁厅，就往那寝屋走去，推门，那门框变型，推不动。
　　无痕就帮她使劲一推，乓的一声，那门倒下，门框也被推破。两人正要入内，突然听得上方大响。无痕暗叫不好，这冷宫年久失修，被这一捣估摸要倒塌。正想拉恬甜逃出去，就听得噼里啪啦乱响，砖梁乱砸灰尘四扬。顾不上许多，忙把恬甜护在身下，却被一根梁柱打倒，一同滚在地上。
　　待到四周风平浪静，正庆幸二人无伤。却觉得身下恬甜似在颤抖，低头去看，见那一滴滴泪珠正打在那厚重灰尘之上。
　　不由又惊又喜：“恬甜你哭了？”
　　恬甜伸手，从那断垣之中，寻得一覆满厚尘的小盒。打开，内里是大小一等的紫色小药丸。
　　“这是什么？”无痕见她那神色，仿是认得这药丸
　　恬甜的眼泪打湿那药，一哭却就不可收拾。无痕见她哭出来，也知她应是有好转，舒一口大气，抱她在怀，轻拍她肩。
　　“没事恬甜，朕一直在你左右。”
　　恬甜就愈加哭得大声，好像撕心裂肺一般，也无尽止，连连哭了一个多时辰。无痕见她这样哭下去，本近来身体就虚弱，恐她耗尽精力，连忙又劝她停下。
　　恬甜抓住他的手，断断续续的喊道：“小璨……小璨……”
　　“何事？”无痕忙也握紧她的手
　　“小璨……”她喘不过气来，抽搭着，“是我害死了他……”
　　“谁？”无痕问道，随即又明白过来
　　“小璨……”她靠着他，突然全身一抖，往地上栽下去。
　　无痕吓一跳，忙去拉她，却见她连呼吸都窒息，揪着自个儿心口，十指都用力弯曲，唇色瞬时乌黑，面目都痉 挛得扭曲起来。
　　“恬甜！”他吓得忙把她那硬如僵尸的身体抱起来，没命似地往冷宫外奔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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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医来得及时，针灸过后说娘娘是心绞痛，恐是受了些刺激，要好生安息修养。
　　无痕重赏了那御医，回头便一刻不停的守着气若游丝的恬甜。
　　到了半夜，恬甜突然醒来，又一人坐起来发呆。
　　无痕现如惊弓之鸟，一个鹞子翻身就爬起来，以为恬甜就要如往日一般神游出宫。恬甜却看了他一眼：
　　“小璨，谢谢你。”她的声调软软的，没什么力气，但却很清晰
　　无痕欣喜过望：“恬甜你醒了，朕这心里，朕……”一时都语无伦次起来
　　恬甜靠在他肩上：“谢谢小璨,我没事。”
　　无痕问她饿否，恬甜点头，则唤粥来给她喝。恬甜安静的喝完，礼貌的给他说谢谢，客气得好像与他初识一般。
　　无痕低头问他：“恬甜何必与朕如此生分呢？”
　　恬甜摇头：“我希望与你是初识。”
　　无痕未听懂这意思，恬甜却突然又问：“小璨，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恬甜莫要乱想。”无痕惊道，“莫要丢下朕一人。”
　　“没别的意思，”恬甜转身望着他而言，“我只是问问，假如有一天我死了，小璨还会好好的活下去吗？”
　　无痕就沉默片刻，这才缓缓答道：“会活下去……但是一生无味，永无欢爱可言。”
　　“我也是，”恬甜接口道，“不论谁死了，我也会活下去，只是……”
　　她眼里闪着泪，倒在无痕的怀里：“我会快乐的活下去。没有人，”她哽咽着，“没有人可以阻碍我开开心心的活下去，既然生是我们自身无法逃避责任，那么就为了活着而快乐吧。”
　　无痕听她这般说，心中也有感而触，他用下巴蹭着她的额头：“恬甜这样想就好，你远远胜过朕想象之坚强。活下去不是难事，但只要你想开心，朕定会让你开心。”
　　“谢谢小璨。”她再度这样说
　　“恬甜，这晚上说了多少谢谢了？”无痕有些讶异，“你再说谢谢，就要让朕再度担忧了。”
　　“没法不说谢谢，”恬甜低着头，“小璨是我在这世上见到的第一个人，也是结识的第一个朋友，是对我最好的一个人。”
　　“对不起小璨，我一直对你不好，”她说着又抹起眼泪，“想想我这样的孤儿，从小到大，有谁像小璨这样对待我呢？就是这世上，又有谁比小璨对我更好呢？小璨这样的身份，这样的条件，却从来都不求回报无私无怨的对我好，可是我总是有意的回避，有意忽视你，有意拒绝你。我伤了你多少次啊，可是小璨从来都不离不弃，从来都没有记恨过我，永远都在原地等我，永远对我这么好。为什么我过去那么瞎眼，那么不知足呢？”
　　她捂住嘴，泣不成声：“对不起小璨，我以后再也不会那样伤害你了。”
　　“恬甜不要伤心自责，”无痕忙用绸帕拭她的泪，“你本也是无心，只怪这世事无常，要将你我戏弄。现终得相守，就莫再去计较前嫌，只需一心一意共度余生就好。朕发誓要一生一世对你好的。”
　　“不要一生一世，”恬甜摇头，说完突然一笑，“噗，还要下辈子啊。”
　　“好好好，”无痕开心抱她道，“不仅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永生永世小璨都只对恬甜好。”
　　恬甜假作一个揖，学着抛媚眼，故意娇滴滴的叫一声：“臣妾谢过皇上～”
　　无痕霎时呆住，只因从未见过恬甜有此媚态。
　　恬甜却偏偏身子一软，瘫倒在无痕心口上，伸手揪住无痕一只耳朵，继续嗲声嗲气：“皇上啊～你以后要是不乖乖的，臣妾可要学习玲儿对付少主那样，随时揣把小算盘哦～”
　　无痕受宠若惊（这就是贱啊= =），抱住这香软身子，再低头看那勾唇之微笑，顿时血涌入脑，迷了神思，气息全乱，魂都要被勾去了。
　　一翻身就压住恬甜，伸手胡乱就撕去她的衣裳，这几个月的压抑与担忧化作激情一起爆发。
　　“恬甜，你何时学得如此妩媚？”他兴奋舔她的蓓蕾，指尖寸寸按过她的肌肤，继而下舔那私密之处，舌尖轻旋，拨开那花瓣，上下滑着那汩汩流淌的液体，捣入那花心之中。
　　恬甜轻喘着，将手心在无痕双肩上抚摸，突然将他推起来，正待他迷惑之时，就翩身反压，扑他在床上。她先是主动轻吻了他片刻，而后慢慢将唇下移，舌尖也挑逗上他胸前的茱萸，含着吮吸直到那小粒也硬到发烫。便握住无痕下面那硬物，且拉且套着就俯身下去，含住那硕长之棒，口唇软软相吸，舌旋在前头，手还在下方上下抚弄。
　　无痕也来不及惊喜恬甜何时来的这等厉害手法，只是抬头俯视她起伏，一头秀发水样在他小腹荡漾，荡得他愈加勃发，双掌便伸上前去大力揉捏她的双峰。不多时，恬甜停住，抬起头，口唇似有些干燥，不由得下意识伸舌轻轻舔了舔。
　　这一舔正巧被无痕瞅到，一时间舔得他意乱神迷，欲火焚身到不可节制，拉过她就坐向自己那处，顺带相合着顶上去。
　　“你让朕进去！”这边失声大喊着，早已大力给她贯了个来回
　　恬甜被突然一顶，因那处多月未有怎样知觉，刚恢复神智就被这般折腾，有些承受不住，忙按住无痕求道：“小璨你轻点啊。”
　　“好轻点轻点。”无痕忙坐起身，抱住她，让她依旧坐自己身上，只是力度速度皆柔了一等，却依旧是招骑龙点穴式，搂她纤腰上下左右摇晃，顺带着咬她脖子胸部。
　　恬甜一直仰着头，看着头顶那淡蓝色的幔帐，随着自己身体的摇动而一刻不停的抖转着，除了无痕给予她身体里的感觉，其他的注意力全都被那轻烟般的幔纱给吸引了去。她把指尖都掐到无痕的身体里，突然觉得全身心皆是空空如也，急切的需要他用他的怀抱和温存来填满她的全部。
　　回过头来，正遇上无痕也吻她的唇，双舌相绕相抚，她试探着含住他的舌，轻轻吮吸着。身体贴拥在一起，依靠着下面的连接，将两个人溶为一体。她听见他们共同的喘息，还有无痕从喉间发出的低吼，恐是这寝宫内外都能让人听见。她吸住他的舌，想堵住那些声，却平添了吮啧之音。
　　这一战时缓时急，持久了近半个时辰，无痕抱她，恨不得今生都就这样抱下去。因恬甜认识他至今甚至都未主动去牵过他的手，今夜突然态度急转，不仅主动投怀送抱，也极度配合他所为，不禁让他心情激荡，只感觉她此刻，不，是今后，都只为他一人所有。
　　再无人可将她从他身边抢走，再无人能将他们二人分离。
　　“你是……”他捧着她的脸视她，“你是朕唯一的女人，朕的女人……只是朕的……”
　　说罢下面突发狂力，尽数抵至底端。恬甜被这一刺，不由失声叫唤起来。这一叫不由没了停，叫得声声淫 靡，春色婉转，叫得无痕越发用力，也跟着叫了起来。
　　两人砰的一声一同滚落在床间，险些跌了下去，无痕此刻便是觉得恬甜那下面的□顿顿收缩夹他得紧，他越是要喷薄而出，不可抑制。也不过是片刻功夫，就觉得整个人瞬间都消失于无形，手脚全是灰飞烟灭，只余一处存在于那蜜 穴之中，尽情放肆喷泻。眉舒眼阖，莫不是销 魂到了极致。
　　待到全身松懈，渐渐重又清醒，无痕拂过恬甜额前略微有些被汗水沾湿的刘海，吻了吻她的脸
　　“恬甜，朕要立你为后。”

　　春去秋来

　　立后，第一反对的人，居然是闇墨音。
　　无痕始料未及。
　　按理说墨音凡事皆是奉迎讨好，唯独此要事却极力反对，无痕便问他缘由，墨音答：“皇上若无视微臣之谏，也可，只是众多大臣也必定反对。娘娘她无亲无故，若是为后，难以服众。后宫现有谭贵妃等家世显赫的妃子，皇上不宠幸她们便也罢了。可要是明立其它娘娘为后，岂不是将自己据于孤立之地？”
　　无痕知道墨音所言是理，自己即位不久，这朝野上下皆是皇姐的势力，虽说皇姐现身体还未完全复原，可随时也会有以往亲信前去“探望”，偶尔一些大事还会叫无痕同去商讨。自己一面想要拉拢藩王大臣，确立自己的天子之权，一面又想一意孤行立一名毫无显贵支撑的女子为后，这天下哪里有那么两全美事？
　　回去之后，先试探恬甜的意见，小心翼翼问了个“假如朕没立恬甜为后会怎么样”的问题，之后立刻赌咒发誓的补充也绝对不会立其它人。
　　恬甜左手拿着一块金灿灿的黄云缎子，右手拿把剪子：“没怎么样啊，你只和皇后好吗？”
　　“不是不是，”无痕头甩断，“谁当皇后都没关系，朕只和恬甜好。”
　　“那就是了”，恬甜偏头对着黄布，大剪刀比划着，眼都不抬，“你不都说了吗，谁当都没关系，还问我干嘛？”
　　无痕：“……”
　　囧了片刻，突然凑上前去：“咦，恬甜在做什么？”
　　“给你做件衣裳啊！”恬小妹兴高采烈的把那大片绸缎给提了起来，比在无痕双肩，“我无聊，消遣消遣，小璨别动，我依着你身子剪个形状出来。”（纯粹的异想天开……大姐衣服不是这样的剪的）
　　无痕立刻端坐。
　　恬甜就哗啦哗啦活动起那锋利的剪子，只是还没把袖子那块剪完……“啊！”无痕大叫一声
　　“怎么？剪到你啦？”恬甜看看剪子，再看看他的脸
　　无痕紧抿个唇摇头：“你继续。”
　　“唔！”
　　“又剪到啦？”
　　又摇头
　　“唔……”
　　“你别乱动啊！这样很容易剪到肉的！人家第一次做衣裳，手生！”
　　无痕点头，乖乖坐好。
　　……
　　……
　　几炷香功夫过去，恬甜对着一片已经被剪得残破不堪香消玉殒的极品黄绫：
　　“算了，我还是没这个天赋。小璨，我还是改给你做几张手绢得了，那个方便……咦，小璨，你衣服怎么也破了，东一块西一块的？”
　　无痕上下自视一通，举起长袖东西飘零的双腕，对着那上面大小不齐的剪刀血口子，长嘘一声，无限感慨：“这就是爱过留痕啊！”
　　一道天雷劈入，恬甜手抖了抖，没稳住——
　　“啊————！！！！”一声惨叫回荡在深宫的苍穹之上 ，当皇帝的大腿上插着一把明晃晃的剪刀，正巍巍颤颤的左右抖动着。
　　于是这一幕被誉为卿国历史上“最为乐意开怀”的天子“遇刺”，荣载史册！
　　恬甜的衣裳没做成，于是干脆把那绸缎剪成大小不一的方块，上面绣了些猫不猫狗不狗的图案，送给皇上拭汗搽鼻涕。无痕当成宝贝，每件都收着，每天换一条揣在怀里，没事儿的时候还集体拿出来摆地摊。
　　于是感叹朕之恬甜最是体贴伶俐，某一日瞅个空，将全后宫嫔妃集体降级一等，只留恬甜一个皇贵妃，终于心里安慰了一些。
　　恬甜闲来无事，只有做手绢。虽然绣工不好，但是见到无痕那高兴样，日久天长的也误以为自己真的手艺好，自我欺骗一通。不久过后皇上专辟一间房出来，里面清一色紫檀木的大柜子，每个装恬甜不同批次做的不同颜色的手绢。偶尔无痕全打开那柜子，满足而视，除开满屋子的檀香之味，那花花绿绿的内容真会让人怀疑这皇上是开染坊起家的。
　　恬甜不喜欢和其他嫔妃有过多交集，以前宫斗文看多了，很是畏惧那东西。她信奉的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理让三分。无痕常年专宠她一人，这后宫也无人敢于抱怨，更无人敢于捉弄她什么。
　　恬甜觉得日子过得很好很好：曾经的愿望“找个有房有车比她大，又纵容她当个好吃懒做的米虫的男人嫁掉”，没想到真有一天实现了。
　　恬甜闲来无事就吃着宫女给剥的松子（有时候是皇上亲手给剥的），对着一堆极品布料，干着好逸恶劳的“事业工作”，真是乐开怀了！
　　春去秋来，秋去春又来，千篇一律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如流水一般……
　　就从那个冬天开始，恬甜开始背疼，但那也不过是被墨音伤后的第二个冬天而已。疼痛从内脏贯穿而出，沿着那条红色的伤痕发作。疼得恬甜坐也不是，躺也不是。
　　无痕去墨音那里取了内外两种药来，给她搽上一点，喝上一点，缓解一些，可是几个时辰不用，疼痛继续，只能暂时解表，无法断根。墨音说，娘娘是因为去年未能得到及时正确治疗，难免落下些病根，不过每年服药，渐渐可以痊愈。无痕于是更加细心照料，每夜必是前来，只为抱她共眠为她驱寒。
　　“怪我太任性了啊，”恬甜躲在无痕的怀里，嗅到他身上也被惹得一身药味，“要是早就嫁给小璨，就不会遭到这样的报应，自作孽啊。”
　　“说什么呢？朕不许你这样说，”无痕小声应着，碰了碰她的鼻尖，“再胡乱说些什么话，小心朕收拾你。”
　　“冬天快点过去吧……”恬甜闭上眼，自语道
　　冬天快些过去吧，最好永远不要再来。
　　那个疼痛而匍匐着的冬季，那个裹着皮草雪地骑马的冬季，那个与他无语相望的冬季，那个被他默默关爱的冬季……那个遥远的冬季。
　　恬甜梦见她回到那个赤脚踏雪的寒夜，冰碴刺痛着她的伤口，她手里握着一把把的雪，莫名的撒向黑得纯粹透明的夜空，再慢慢落在静流而如平镜的江面上。她觉得她徒劳地妄想借此将后背的痛伤一点点撒走。
　　直到热力传来，她再度被人抱起，温暖而贴心的反抱回到了那个黑檀木镶白螺钿的安全大床上。
　　她反手抓住他，好像要抓住生命里唯一的热流一般……
　　大人！！
　　……
　　烛光晕染，无痕握着她的手，正满眼关切的望着她。他跪在她身边，给她后背一点点的抹药，一丝不苟。
　　“朕在这里。”他说，“一直在这里，不用害怕。已经立春了，天很快就会暖和的。”
　　无痕没有骗她，立春不久后，过六九的一个清晨，恬甜睁开眼，看见了第一缕暖人心扉的阳光，正透过窗户纸照在她床前的那双绣花锦缎金红棉靴上面。
　　恬甜起身，瞅见无痕正睡得熟。昨晚半夜他为她擦药，折腾一宿，早朝也推了。心里内疚，于是趴下抱住他，细细的瞅他的眉眼，突然脑子抽了一下，贼忽忽的潜下床去，不多时回来，怀里已抱了大堆的胭脂水粉。
　　……
　　待到无痕醒来，不见恬甜，便唤宫女来问。
　　宫女躲躲闪闪说不知娘娘在哪儿，无痕见她们表情怪异，正要好生喝问，恬甜从外面进来：“呀，睡美人醒了！”
　　这时宫女们再忍不住，捂着嘴一溜烟都跑了出去。无痕心中生疑，恬甜却上前来把他抱住，扭动：“小璨我不干哇我不干！”
　　无痕问她出了什么事，恬甜委屈：“小璨你比我漂亮多了，这不公平哇。”
　　无痕笑：“容貌算些什么，在朕眼里恬甜最美。”
　　恬甜顺手取面铜镜，笑嘻嘻问他：“想不想看西施啊？”
　　“西施是谁？”
　　“额……”忘了这里是架空穿了
　　“反正就是一绝世美女，”也难得多解释，“你到底看不看嘛。”
　　“不看。”
　　“啊，”失望加傻眼，“为什么不想看啊。”虽然这个招数很老套，但在古代第一次用，也应该管用吧
　　无痕抱她，坚定不移地：“除了恬甜，再美的女人朕也不看！”
　　……绝倒中
　　【传闻中忠犬的又一坏处就是，除了主人眼里没有其他的美味抑或异性，哪怕面对一根香喷喷的肉骨头或美人犬，主人没有一声令下也不敢斜瞅一眼，有时候主人下令为表忠心也绝对坚守岗位。什么？这有什么坏处？坏处就是主人连戏弄它一下也难以找准机会啊！】
　　恬甜磨：“看一看嘛小璨，就看一眼嘛。”
　　“不看！”
　　“哎呀你就看看嘛，看一看又没坏处。”好难磨
　　“真的很美？”
　　“绝对极品尤物！”
　　“那更坚决不看！”
　　再次栽倒……
　　恬甜假装生气：“小璨你是不是对我对自己都没信心啊？”
　　摇头。
　　“是不是看了美女就移情别恋了啊？”
　　惶恐摇头。
　　“那为什么不敢看！你说！”
　　犹豫了。
　　伸出手来：“朕只看一眼。”
　　“对嘛，那才乖。”偷笑着把铜镜递出去
　　“啊！”无痕差点把镜子给掰成了两半，“恬甜你！你怎能……”脸上明显有些许怒色
　　“哎呀，生气了更美哦。”要是有相机就好了><
　　啪！铜镜被扔到地上，无痕愤而起身：“恬甜你怎能这般戏弄朕！朕每夜为你操心，你却偷偷抽空将胭脂水粉涂抹在朕脸上！幸而我还未出你这宫门，要是这样容貌去早朝，岂不是成朝野笑话！还如何统领三军！”
　　恬甜很久未见过这样愤怒的无痕，于是吓到了。
　　无痕继而斥责：“恬甜朕知你也是玩心过甚，可何事也有个度。朕堂堂一国之君，假作戏子容颜，何以面天下！”
　　恬甜真吓傻了，结结巴巴的：“小……不，皇皇上，我、我开玩笑的……以、以后不敢了……”
　　静了片刻，无痕又软下神色，半跪下来。
　　“恬甜？”试探的叫了一声
　　恬甜闪星星眼，弱弱的举手：“到。”
　　“没事，朕去洗了就好了，以后别胡闹了。现在不比从前了，朕也不想这样凶你。”算是安慰
　　恬甜包一眼的泪花：“哦，知道了。”刚才真的好凶哦，古代女人真没地位呜呜。
　　无痕看她那样子，愣了几秒，突然大呼一声：“恬甜啊！”
　　恬甜一抖：“又有嘛事！”
　　无痕猛然抱住她：“恬甜莫要哭吧，朕看不下去，”说罢吻她几下，“涂点胭脂算什么？恬甜给朕涂的，朕应当高兴才是。恬甜喜欢看的话以后都可以随意涂抹。千万心里别怪朕了。”
　　恬甜汗，这人，变得忒电光火石了一点吧？
　　无痕便问恬甜还有什么心愿，恬甜说没，无痕不肯，硬要她说一个，若是不离奇还不算数。于是恬甜壮了壮胆子，小心道：“我还有个心愿就是，恩，如果我是皇上的话，一定要娶你这么美丽的妃子。”末了补充一句，“小璨你不知道，你真的很美很美啊。”
　　“这好办，”无痕蹭她道，“你我换一下装束就好。”
　　说完就去关紧门窗，要脱衣与恬甜互换。
　　恬甜没想到无痕来真的，忙摆手：“我也就是说说而已，没想过真换啊。”
　　这下换无痕星星眼：“恬甜不肯原谅小璨？”
　　“不是的……”
　　“那就换！”
　　“额……”
　　说到换装，那还真是场恶搞。
　　首先两人先褪去自己身上衣裳，光天化日之下，难免有点羞涩。不过羞涩只是欲望的幌子，等无痕压下来的时候恬甜才大呼偏题，折腾半天才把这发 情的公犬给踹下去。
　　其次两人完全忽视的双方身型的不对等。无痕平日裹在衣料里，只凭那脸觉得异常阴柔文弱，可身高体重肩宽胸廓那是自小练武之人不可避免的发展后果。恬甜穿上那黄袍简直就是个戏子，那双手一分钟才能从袖子里爬出来，皇冠戴的歪歪斜斜，活脱脱一出三毛从军记。无痕就更惨，下摆短了当迷你裙也认了，连心口都扣不上，末了恬甜给他绾上云髻，插上凤钗，整一易装癖的人妖。
　　两人指着对方捧腹翻倒，差点笑到断气。
　　恬甜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忍住笑，清了清嗓子：“无痕妃子，上前来好好服侍朕一番！”
　　无痕假作娇羞，捏着嗓子：“臣妾即刻就来。”
　　说完就黏到恬甜身上，只手就抚她的胸，没两秒推到“皇上”，皇袍头冠云裳凤钗立马满天飞……
　　“反了反了！”恬甜皇上大呼小叫
　　无痕妃子哪容她这冒牌货嚣张，早把利器用来行刺，刺得大汗淋漓香脂水粉全落，欲罢不能欲仙欲死。待到完事，才断续气喘回她道：“皇上可满意臣妾之服侍？”
　　恬甜皇上相当威严庄重的答道：“爱妃乃理解错误了，朕是要你，即刻护驾开路，朕要——微——服——出——宫！”
　　无痕妃子立马傻了眼……
　　恬甜，你这下不是说真的吧？
　　春去秋来，春去秋又来……没有夏季，没有冬天，温暖的春与平和的秋交替而行，幸福而快乐的日子啊，总是如流水般匆匆！

　　海边蜜月

　　卿国京城虽然繁华，但较之绸朝中原地带的京城，也还是有一定差距。
　　莫说恬甜觉得没那么好，连无痕自己也不满意。异国情调偶尔当做旅游之地还可，可长期定居也有些不适应。
　　幸而无痕也是偶尔带恬甜微服出宫，大多时候他也繁忙，没太多时间陪她。恬甜不问天下政事，不关心疆土战事。在她看来皇宫是另一个世界，与外界隔开，就算全世界都闹成一锅粥，也与她无关。
　　无痕自得她以后，再未有过御驾亲征这种壮举。所以恬甜不知道这世间格局到底如何，什么绸朝王角晋州小咸，那都是前年的陈事儿了。南面冷宫在她的无心话语之下，正大修特修，要作为她新的寝宫，赶在几个月后无痕大生之前送给她。所以这宫里忙得不可开交，够恬甜关注一阵子了。
　　这日敦南王派人进献了一批海中珍宝，有各类珍珠珊瑚龙涎香，还大量海参鱼刺等美味。无痕专程抽空从中挑了极品，命人送与娘娘。当夜还命御膳房做了一桌山珍海味，请恬甜一同欣赏。
　　恬甜胡吃海塞一顿，末了无痕笑眯眯的望着她：“恬甜满意否？”
　　恬甜得寸进尺，抹抹嘴：“满意，要是在海边透明小木屋里，点着烛光吃晚餐更浪漫。”
　　无痕看了看四处一壁的灯烛，疑惑：“不从来都是蜡烛吗？”
　　额……恬甜卡，那倒是，和谁吃都叫烛光晚餐，还浪漫个什么？不过，海边小屋……
　　“呜呜，”恬甜嚎，“我长那么大海都没见过呢！”
　　“我也只见过一次，”无痕微笑，“大约五年前随大……海边没什么好看的，一大股腥味。”
　　后面那“哥”字没说出来，口误就被咔嚓了。
　　“你懂什么？”恬甜斜眼，自动忽视那口误，“啊！”突然大叫起来，“对了对了，我以前还有一个愿望是——”
　　找到有车有房的男人以后，一起去马尔代夫度蜜月！
　　“我要去海边度蜜月！”
　　无痕又被吓一跳：“什么？什么密月？为什么要去海边？”
　　恬甜就扭到无痕身上：“皇上啊，人家平常人，在结婚成亲以后都会花上至少7天时间，选个风光美丽的地方，结伴游玩，就叫做蜜月！甜蜜的婚后月！”
　　无痕大汗：“哪方的习俗，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你没听过的东西多着呢！”恬甜叉腰耍横，“我不要我不要，人家嫁给你一个月后全都是在床上过的，哪儿也没去，我不要我不要，小璨你要把我的蜜月给我补起来。”
　　无痕瞅瞅一旁的太监宫女些，偷偷汗着问：“朕明天就命人为恬甜新修御花园，再和恬甜结伴游玩行不？”
　　“不行！我要去，海——边——！”恬甜扁着嘴盯天花板
　　“有了！”无痕拍手，“你我结伴去游玩帝都北面的丽湖。丽湖风光可好了，烟波浩淼，通天水色……”
　　“不要！”恬甜蹬腿，“我要去海边海边啊——”
　　无痕下决心一定要带恬甜去海边度蜜月。
　　无痕先问墨音，此事行得通否，墨音也觉得为难：“皇上，现今战事颇多，帝都不可一日无君。娘娘要去海边，可等天下太平，民生富裕，方可在沿海修筑行宫。皇上还是劝娘娘多等些时日吧。”
　　无痕摇头：“恬甜说就要今年夏天去……这战事不知打倒何年何月，恬甜自随朕这一年多来，除去两三次出宫，都在深宫寂寞渡过。且从来未主动向朕提过任何要求，朕这心里一直觉得愧对于她。现如今好不容易有所要求，朕怎能不应她？”
　　墨音无语，皇上，您这样对她还算愧对，那后宫那三千风化掉的佳丽，算是怎么对待呢？就算娘娘从未提过什么要求，可只要她随意开开金口，您老也是立誓达成。可这话也只搁心里发发牢骚，末了还得给这不省心的天子出谋划策。
　　墨音想出个馊主意：娘娘即刻装病，墨音去探病，得出要人七天守护不能见光的消息。反正皇上亲力亲为也不是头一遭了，所以便陪着黑屋里呆七天，大小国事奏折都由墨音给送进去。不是万不得已的大事，能拖就拖。
　　接下来这两只君臣就开始对着地图算着去哪儿。卿国有小段疆土临海，可自从五年前被海贼入侵烧杀沿途村庄，便封了海线，那些个往日渔港便日渐萎缩人烟稀少实在荒蛮。唯独只有与隼州交界的桷崖港，因算是他人之地，并未禁封。离帝都也不算远，七天来回应该来得及。
　　桷崖港据说繁盛开化，南北东西客商均有货物流通，算是曾经的绸朝贸易第一港。且边关关卡不太严格，一般入关人等，只需查明确是商人，即可放行。
　　无痕告知恬甜要去桷崖港的时候，恬甜异常兴奋：“微服私访吗！”
　　“微服是，私访不算，那处是隼州境地了。”无痕笑着答，“听说常常还有红胡子绿眼睛的外邦人来交货运货，稀罕物件奇珍异宝不少。”
　　“哇哇这么棒！”恬甜眼放金光，“七天大假一定要好好安排.”
　　七天！双飞桷崖港～
　　无痕驾着车，载满卿国各类特产，带恬甜混入桷崖港。因为是蜜月旅行，只安排少数高手悄悄尾随，都未敢让恬甜知晓。
　　古代的海港比不得现世的海滨城市，多以利益交换为重，未有开发旅游。也根本无什么旅店会临海。
　　无痕带恬甜一同到海边游玩，处处怪石林立，下不得脚。可是待行到平缓海滩，对着潮潮卷沙的海岸线，以及晴空下碧蓝透亮的海水，恬甜还是激动得提起裙子就冲了过去。
　　时至盛夏，阳光万丈，海水清凉，恬甜很郁闷这处没有游泳衣，更没有沙滩露营或者阳光浴可言。
　　无痕见恬甜如此喜欢海，便说带她出近海去乘船游玩。虽然豪华游艇这儿玩意是没有，可无痕还是寻得一艘精美商船，花大价钱求得船主带他们二人出海一趟。
　　谁知上了船不久，恬甜倒还好，无痕就开始头晕恶心。原本还准备了瓜果美味，结果一口没吃不说，扶在栏杆上吐了个翻天覆地的。
　　恬甜未料小璨习武之人，居然还会晕船。自己一柔弱女子，倒还吃嘛嘛香。于是草草赶回岸上了，寻了家上等旅店住下，便扶无痕上床歇息着，自己去外面给店家寻解晕的药。
　　无痕喝了点茶水，闭目躺了一会儿，半天等不到恬甜回来，心里也慌了起来。虽说暗中有人保护，但这恬甜久未出宫，若不在他眼前一刻，心里就没有来的慌。
　　于是起身便出去寻，刚走过拐角一间厢房，就听见那半掩的门后有恬甜的声音传来：“这些香什么的你还是赶紧拿去扔掉，要知道大人不喜欢这些味。”
　　无痕即刻从那一半开着的门穿了进去，拉住门后女子的手就道：“恬甜你怎么跑别家房里来了。”
　　对方立刻惊呼道：“何处来的轻狂小生！快放了我！”
　　无痕定睛一看，手一缩，立马脸红：“对不起对不起，认错人了。”
　　只见那女子容貌也有几分秀丽，可和恬甜却是完全两个人，此刻她见无痕的窘样，便掩嘴娇笑道：“这位公子幸亏放得快，要是被我家大人见到，那双手都指定没了。”
　　无痕本是低头，听着嗓音又忍不住疑惑抬头，虽知恬甜从不会这般笑，可那声音实在如一人无异，只是容貌完全不同。只得拱手：“这位夫人失礼了，小生这就退下。”
　　那女子朝他一抛手帕：“去吧，恐是寻心上人错了地儿吧。”随后便和侍女一同偷笑。
　　无痕下了楼，正就遇到恬甜端着一碗药上来。
　　“小璨怎么出来了，我去给你寻了专解晕船的酸草汤，快喝快喝。”
　　无痕感激不已的端过汤药一饮而尽，两人便一同回房安排接下来的旅游行程。
　　无痕想起之前认错人的事情，感到好笑，便给恬甜讲了。恬甜不信，笑道：“小璨你骗人，这世界上哪里有一模一样的声线。八成是你晕船耳朵也晕了。”
　　无痕摇头：“不会，听得清楚，就是恬甜的声音。可是见到的人却完全不一样。”
　　恬甜还是不信：“长得像还有这样的事，声音完全一样的太少。小璨你前段时间陪我时间太少，所以都不熟悉我的声音啦。”
　　无痕便赖皮笑道：“朕是太思念恬甜，听着谁说话都像你的。”
　　恬甜把他的脸给推开：“讨厌死了～你看你真还是个孩子。给你说了多少次，出来要说我不是朕。”
　　无痕乘机撒娇：“恬甜姐姐，你就可怜可怜我们这些没爹没娘的孩子吧，小璨很渴望姐姐的怀抱。”
　　恬甜一边抹着鸡皮疙瘩，一边躲着，简直像是看见了蜡笔小新真人版。
　　两人打情骂俏一番，无痕便要求与她小睡片刻。恬甜很直接：“你不是又想做 爱吧！”
　　无痕反问：“想又怎么样？”
　　恬甜去翻包袱，边翻边自言自语：“那本《犬类杂谈》呢？我记得上面写任何公狗的发情期都没那么长时间的。”
　　无痕便叫：“好哇，你骂朕是狗，该当何罪。还不快速速脱光衣服受罚！”
　　恬甜乱腾：“你就是狗就是狗，救命啊狗咬主人了！”
　　正闹着，衣服全都给剥掉了，只有勉为其难满足他一通，且疑问，那酸草汤应该没有壮阳催情的功效吧？
　　到了午后，两人休息够了也缠绵够了，便一同商议去桷崖港最为繁华的交易市场看看。等去了那处，眼都花了。琳琅满目的各国货物，被各地商贩们吆喝着大卖，两人像是乡下第一次进城一样，稀奇古怪的东西买了一大堆。
　　无痕高兴道：“没料到海境疏通这么好，以后回去也多开几个这样的港口。”
　　恬甜亲亲热热的挽着他，没多久一起走到了海鲜市场。
　　那处市场多卖些海里捕捞的奇珍异宝，有从未见过的奇形怪状的鱼虾类和贝类，大股的海腥味充斥着整个市场。恬甜与无痕在卖鱼人的吹嘘吆喝声中慢慢逛着，突然觉得空气中夹着一股怪味。
　　不由回头望了望，无痕问：“恬甜看什么呢？”
　　恬甜摇摇头，无痕就笑：“那边估摸有新的货到了，大股的腥味，我们离开好了。”
　　恬甜又皱了皱眉，腥味是很大，可是，里面仿佛夹杂着什么熟悉的香味……
　　心里猛的就有一些慌，正不知所措着，突然见市场入口多人拥簇着抬着大筐大筐的贝壳进来。“采珠船回来了！大批上等珍珠出海啰！”
　　前面一女子正指挥着众人抬筐入市，早有大群人一拥围了上去。
　　“隔远一点！”那女子喝着旁人，“还未摆出来，你们不要哄抢。”
　　恬甜与无痕好奇，也围上去看热闹。那女子眼尖，与无痕打个照面，立刻一笑。无痕就对恬甜说：“那就是昨天我认错的那名女子，你听，你们声音果然像。”
　　恬甜细细听了听她说话，果然和自己的几乎一模一样。
　　那女子拍卖筐里的贝壳，众人都争先恐后的抬价，没一会儿就买了个精光，只剩几个零星落下的贝壳散落于地。
　　无痕就叹道：“还以为会当场剖开来卖，原来是这样赌珍珠的。”
　　那女子正指挥手下收拾摊位，听到后面无痕这话，便笑：“那位公子是有所不知，这东海盛产珍珠，尤以夏季为最。”
　　说着从地上随手拿起一块贝壳，用小刀一撬，划开里肉，找了一会儿，果然挖出一颗细小的下等珍珠：“此乃珍贝，专产珍珠。不过因贝而异，有些大有些小而已。我们是上家，只管卖贝壳，那些人买去后自己寻珍珠，再寻下家卖到京城等地。”
　　恬甜点头：“难怪京城的珍珠卖得那么贵，转手几次啊。我看你们卖得也不贵。”
　　那女子听到恬甜说话，不由一惊：“这位妹子，你我说话嗓音怎么这般相似？难怪你相公要认错人了。”
　　恬甜笑：“是啊，他起先给我说我还不相信呢。听到才知道，真的很像啊。”
　　因有这点出奇相似，两人便多谈了几句。恬甜迅速和那女子混熟，相互了解了一些对方的情况。那女子说她是这夏跟着相公到这桷崖港来采珠的，他们租了采珠船和雇了一些采珠人，赚了这夏就走，明年才会又来。
　　恬甜告诉她她与无痕是新婚来桷崖港游玩的，因为小时候一直期望看海，所以相公带她来瞅一瞅，过几天就要回去。
　　那女子笑她说：“海有什么好看的？新婚燕尔不多多在家呆着，怎么会想着游玩？”
　　不过她又说：“妹妹如果喜欢海，何不跟着我们一起出海，观我们捕珍珠，那倒是一桩趣事。”
　　无痕问何处有趣，女子答：“明日如果天气好，风浪小。我和我们家大人要邀人在船上赌珍珠，你们如果有兴趣，也可跟着一起来看看。说不定也可大赚一笔，以后小日子都不愁了。”
　　恬甜嘿嘿笑：“我家相公晕船，没法啊。”
　　女子掩口：“大多内陆之人，到了海船上难免不适应，不过我们有良药。服过上船就不会再晕。”说着就让恬甜过会儿到她房中去取。
　　到了傍晚些时候，恬甜就要去取药。无痕见她兴致颇高，又想那女子厢房离他们的不远，恐她已婚少妇一人在房，自己跟着去不大合适，也就让恬甜独自一人去了。
　　恬甜到了那房门外，敲门，里面女子问是谁？
　　恬甜就大声答道：“姐姐我是恬甜，来替我们相公取晕船的药。”
　　里面静了一会儿，似乎有人窃窃私语。过了没多久，那女子便来开门，请恬甜进去拿药。恬甜进去，见那厢房也是上等房，大而宽敞，里面陈设还有些精美，心里就想采珠真是赚钱。
　　女子请她到桌边坐，拿来一个小瓷瓶，递给她，道：“这里有些小药丸，上船之前服一颗，有些晕时再服，不多时就可适应。”
　　恬甜接过那小瓷瓶，却不由一愣。
　　那女子递瓶时，明显扑风至鼻的一股香味，忙打开那小瓶，香味却不是从里面传出来的。于是寻着那香转头，这才发觉这屋子里还有一人！
　　一个男人。
　　一个仿是陌生的男人背对着她，站在厢房靠里的角落里，高大的背影在落日的余晖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又有些熟悉。他对恬甜的到来置若罔闻，旁若无人的拿着一张手帕，缓缓的擦拭着手中的刀。
　　恬甜只朦朦胧胧撇到了那刀上的暗红色花纹，突然像是被毒蛇咬了一般，
　　“啊啊啊啊——！”她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惊叫声，继而直挺挺的站了起来，眼前一黑，栽倒在桌上。
　　桌上茶具连同那手中的小瓶，噼里啪啦的掉了一地。

　　东海赌珠

　　恬甜第二日清晨一大早，就拉着无痕同去采珠船上。
　　无痕本不太喜欢海，又逢昨天傍晚恬甜突然晕倒。便拖拖拉拉想要游说她留在客栈中，奈何恬甜死活不肯，说已经同对方约好了怎么可以突然变卦。
　　两人到约定港口时，确实就见那女子正在船下张望着等待，见了他们就立即催促他们上船，说其他赌客们全都已经上船了，再迟些就卖不到采珠人了。
　　等急匆匆上船，果然见那上面都是站满人，热闹如市，全是各方来赌珍珠的。
　　这船上赌珍珠，可与市场上赌大不相同。市场上赌的是出海的贝壳，而船上赌的是采珠人。每一个赌客出定钱买下这个采珠人，而此日此采珠人下海所有所得都会是这名赌客的。
　　曾经有人因一次在船上赌珠中得到价值连城的绝世大珠，而一夜暴富。但由于上船赌珠需要缴纳不菲的费用，采珠人的能力运气又都有所不同，所以大多数人保本还好，更多做的是入不敷出的亏本生意。不过虽然风险颇大，每年夏季，还是有数不清的商客，为了获利而前往桷崖港冒险淘珠。
　　恬甜他们因为来的迟了，运气不算太好，身强体壮的采珠人大都被其他商客给挑走了，只余一两个看上去不太能事的。犹豫了一阵子，就只剩下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子。
　　恬甜见状，只有花钱把他买下来。无痕摇头：“这男子看上去太弱，还不如我”
　　恬甜斜眼：“那你去啊！”
　　于是无痕立马消声。
　　那男子把全是根根肋骨的胸口拍得咚咚响：“这位小姐放心！别看我比其他人瘦，水性却比别人都好。定会给小姐采上意想不到的珍宝！”
　　恬甜听他说这话，突然觉得他是话中有话。
　　不一会儿，船出了港，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到了珍贝最聚集的海域。
　　各个采珠人就摩拳擦掌，准备下海。恬甜他们所买的那男子却在一旁大口大口的吸着旱烟，闭目躺甲板上休息。
　　恬甜很担心，问无痕：“我怎么看他都不像是个采珠的，到像个吸毒的烟鬼。”
　　无痕安慰她：“反正都是玩，我们也不靠这事情发财，图个高兴而已。”
　　等到了下海的时候，各个采珠人身上系着绳子，全都扑通跳入海中。没一炷香的功夫，大多数人都上来换气。女子给恬甜他们搬来凳椅，告诉他们这在当地叫做摸底，好的熟手通常不会看见个珍贝就急着往上揣，而是摸清海底地形，便于长时期作战。
　　恬甜和无痕他们都觉得很是新奇有趣，也期待着他们的采珠人能捧上来大把的珍贝。谁知道等很多别家的采珠人都在不停的往上面送珍贝了，恬甜他们的那位还半天没动静。等了老久老久，才气喘吁吁的爬上来，抖了七八下袋子，抖出几个指头大的小贝壳。然后就大口大口的喘气，跑一边又抽旱烟去了。
　　这下恬甜和无痕都是哭笑不得，只能怨自己运气背。如此反复，别人的珍贝都用筐来装了，恬甜桌上就一个小盘子，里面放着零星点贝壳。
　　无痕每隔一会儿就觉得头晕，不停吃那小药丸，吃了一会儿，小瓷瓶见了底，心里就稳不住了，脸色发白，眉头紧锁，忍了半天还是去吐了。
　　恬甜让女子载他们回去算了，女子说：“大家都正赌在兴头之上，你家相公不如到船舱里休息休息。我还有点安神养胃的药，他睡一睡就好。”说着就和恬甜扶着无痕去了船舱里的客房，服侍他睡下。无痕不想躺，可身体又不舒服，只得千叮咛万拜托那女子要照顾好自己的娘子。
　　恬甜发觉这船十分的大，里面绕七绕八布局复杂，女子笑着解释说：“我家大人什么都喜欢大的，说才能做好生意。不过今夏我们这家的船是最大，采珠人是最多，生意倒也是最好的。”
　　等回了船甲板，那采珠人又在那儿躺着抽旱烟。盘子里的珍贝倒没涨几个。恬甜就有些不满，问那女子：“姐姐这样的人你们也雇用吗？他一天能采多少啊？”
　　女子就答：“这人家里穷，妻子跟别人跑了，上有八十岁老母，一人还抚养三个孩子，又有痨病。也是没法，别家都不要他，只有我们大人见他可怜，才收留的他。他那身体哪里能下海，要是不抽点旱烟提神，恐怕连海都不能出。平日赌珠，从没人要他。他也知道自己本事不济，不敢去。可是今天大约见你们价钱出得高吧，拼了命也要下。”
　　恬甜听她这样说，心里就顿生怜悯，去给那采珠人说，价钱他们还是给，他也别下海了。那采珠人眼珠子瞪得老大：“小姐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我说过要给小姐捞个意想不到的珍宝，现在养精蓄锐而已。”
　　说完就又下了海。
　　女子就在一旁说：“虽然他本事不行，可人还是耿介豪爽。大人也是觉得他本性不错，虽然每日打不上什么珍贝，但也尽力了。”
　　恬甜听这女子一口一个大人的叫，觉得心里异常怪异。好像如自己从前那样叫将军的一般，再说了，若那大人是那女子相公，为什么不称呼为官人相公之类的。想起昨天傍晚，见到的那个持刀的背影，心里就突突的跳。
　　从昨晚到清晨她都基本无眠。
　　那背影，那刀，太像了。
　　可是等她醒来时，却是被无痕抱着大叫。女子身旁那个男子，身高虽然和将军一般，可容貌却不一样，身上也无紫藿的香味。且那刀就放在桌子上，恬甜后来又看了一眼，花纹是红色的，可纹路不同，而且刀也小了许多。完全就是华焱的伪劣山寨版。
　　无痕只道她是身体不适，并未多加追问，恬甜也反复自我安慰那是幻觉幻觉。
　　此刻恬甜想无痕大约服了女子的药，也在船内睡去了，免不了就又要胡思乱想一通。
　　如果昨夜那房中的男子真的是将军，会是怎么样的情形。万一无痕与他见面，又会发生怎么样的事情……
　　想着想着，完全忘记了自己那采珠人下去了老半天都没动静。
　　别的客商都筐满了，采珠也告一段落。各自请采珠人去客舱里休息喝茶吃饭，准备下一波下海。
　　等到甲板上就剩恬甜一人时，她才反应过来。四处张望一下之前还人满为患的甲板，就只剩下乱七八糟的绳索和滩滩海水，忙去拉拉自己的那根绳。绳子下还有人，拉不动。只是她拉了几下，下面的人也不回应。
　　这下恬甜慌了神，忙想跑去找人来呼救，可是去拉客舱的那些门，居然全从里面反锁了。敲了半天叫了半天，也没人应她。
　　烈日当头，海风拂面，空荡的甲板以及叫天不灵叫地不应的局面。让恬甜腰腿发酸，浑身发冷，犹如亲临海上幽灵船的拍摄场面。
　　壮胆重回船舷边上，用满是冷汗的双手，重新提了提那绳子。那粗绳仿佛挂着一块沉重的大石头，她拉不动，也没反应。
　　恬甜失神的望着船下的滔滔海浪，四周除了呼啸的海风就只有浪涛的哗声。
　　被遗弃了呢……
　　不知为什么恐惧突然少了一些，倒多了点这种落寞的情绪。
　　突然间！
　　那绳子抖动了两下，恬甜不留神瞥到，急忙扑回去，拉住那绳子。
　　“我还在上面等着你！”她对着深邃幽蓝的大海大声呼喊道，也不顾下面的人能否听到，“你用力爬，我在上面拉。”
　　绳子动了两下，又没了动静。
　　恬甜等了一会儿，突然后背一凉，不会……那采珠人被鲨鱼之类的吞噬了吧！这一想，心里怕，反倒用力去拉起那绳子，想救人起来。
　　可是刚刚碰到，那绳子突然剧烈的抖动起来。好像有人在用力往上攀爬，又好像下面在发生着激烈的争斗。恬甜紧张出汗的盯着那绳子和下面翻滚的海浪，没一会儿，绳子突然一松……
　　……
　　……
　　好像小时候梦境里的泡沫浮出海面，人鱼从蔚蓝海水中出头，然后，来到公主的身边……
　　那白色浪花与蓝色水面的缝隙之间，冒出来的，不是那个干瘦如柴的采珠人。
　　那是一个紧贴着黑色光亮长发的湿漉漉的头，用她那永远也无法遗忘的面容仰看向上面的恬甜，
　　海与浪之间，风与沫之隙……
　　……采珠人没有骗她，他给她捞上来的，是任何绝世华珠也无法比拟的珍宝……

　　碎玉重圆

　　“大人！”恬甜伸出手臂，声音盖过海浪拍打船体的巨响，“大人是你吗？！”
　　她的眼泪混着腥咸的海风滴落，双臂都往下垂着，仿佛就差一点就要触摸那浪花间忽隐忽现的人。
　　他就像一条真正的人鱼一般，只是漂浮在海上，凝望着她，没有表情的脸，没有悲伤和愤怒，同样没有开怀和欣喜，只是那样，如从海中打捞的一尊石像，与她对望。
　　“大人，”船体在风浪中颠簸着，刺眼的阳光依旧把在她那被风吹乱的发照得金黄，“大人恨我吗？所以才要这时候出现在我的眼前。”
　　她呜咽着，“大人你恨我吗……”
　　她尽力的垂着身子，尽力往下够着，她仿佛此时也能从他眼神里读到一些哀怨与无奈，他握着那绳索，拉得它笔直，似乎要把它扯断，可却没有上来的意思。
　　“大人你不肯原谅我吧，”恬甜得不到他的回应，只能再次往下探着，“大人是要我下来和你一起吗？”
　　他依旧不做声，不做任何的表态。恬甜突然就往前一跃，腰前的重心越过船舷。
　　她像一颗陨落的石子般，跳向了他……
　　海面与她的身体碰撞，击出沸腾的水花，也击得她全身痛楚。海水淹没了她的头，咸苦味的液体一贯而入，呛得她肺部生疼。可是她很快又脱离的水面。有人怀抱着她，迅速的往上攀爬着，好像飞起来一般，重回甲板。
　　恬甜被人放在甲板上，身上淌着一滩海水，坠落与拍击的双重晕眩还未退去，却分明听到头顶有人问道：“疯了？”
　　恬甜抬起头，阳光刺入双目，水雾朦胧四方。
　　他就站在她眼前，赤 裸着上身，缕缕湿发滴着水，健硕的身型在光线下映衬出完美的轮廓。颗颗晶莹的水粒沾湿那金色的肌肤，汇集着顺那结实的肩膀和胸膛流下。他昂头对着日甩那一头湿发，好像海鸥拍打着湿润的翅膀，光亮的水珠在午后那片骄阳沐浴下飞溅。
　　然后他抹去了脸上多余的水，顺带把发都拢向后方，最后抹向眼角，眼角也被海水浸得有些发红。
　　就是那处指尖的空隙处，他凝神望着她。
　　恬甜也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她始终不能相信他是一个活人，而且就站在她的眼前。直到他移动脚步，再蹲下面对着她。
　　恬甜说不出一个字来。
　　很多情感与话语，被时间的痂痕封住，堵在心头乱串，却一点也发不出来。
　　她只是望着他，直到他的脸离得越来越近，这才惊慌起来。她突然意识到这一切都不是梦，他的呼吸触到她的脸，紫藿的香味胜过了海风的咸。她想要挪动身子往后躲，又想要往前抓住他胳膊，可是最终也无法动弹。
　　她的思维和灵魂好像跳出了她的躯壳，或者说它们的指令过多，让她的身体茫然失措。
　　他从腰间的口袋里取出了一颗硕大的贝壳，递到她眼前，打开。那里面，躺着一颗耀眼夺目的美丽珍珠，而环绕着那颗珍珠的，是那消失已久的——紫藿木手镯。
　　他将手镯取出，拿起她冰凉的手，套上她的手腕，之后把珍贝也放在她手心。
　　“永远不知道，”他突然开口说话，“你在想些什么。”
　　说完这话，他就搂住了她的身子，将她一把抱了起来。
　　恬甜用力的呼吸，她突然觉得一年多前那次久违的心绞痛又开始发作。日光太过炽热，海水略显冰凉，他的怀抱，恍若梦境。
　　她张大嘴喘气起来，想说什么咽喉却都被掐住。
　　将军见状急忙又坐了下来，他让她横躺在自己手臂中，对着阳光，手掌缓缓的替她揉着心口。
　　“是我，”他的声音突然温柔得不真实，“恬甜是我，你慢慢呼吸，别急。”
　　恬甜看着他，断断续续的问：“大……人，你真的是大人？你真的……”
　　将军把头埋了下来，埋在她潮湿的发间。她感到他的身子在抖颤，或许那也是她在抖颤，可当他的头抬起时，她分明看到他的眉眼也失去了之前的冷傲和凌厉，透着一股数不尽的心痛的神色。
　　他没再说什么，再度将她抱起，走向一扇舱门，敲了几下，那门就从里面打开。
　　他抱着她避开了客商喝茶吃饭的大仓，直接通过那幽黑的通道，绕到了一间房里。
　　他让她坐在凳子上，替她褪去了湿漉的衣裳，用丝绸裹干她的身子，擦干她发上多余的水份。他半蹲着服侍她，就像多年前在那个受伤溺水后的寒冬一般。
　　恬甜一直无声的哭着，眼泪不断滴落在他的手上。他替她拭去泪水，吻她的面颊，之后抱她到床上，给她盖上薄被，最后躺在她身边。
　　“大人！”恬甜突然伸手，被他握住，“大人为什么不和我一起葬身海底呢？大人为什么要回来呢？为什么？”
　　他回答她说：“舍不得我的小妹。”
　　末了就吻她。
　　他翻上她的身子，扯去那上面包裹的绸缎。他有些疯狂的吻她的唇，似乎用咬形容更合适，手掌都揉得她身子有些疼痛。
　　“大人，你真的是我亲爱的大人吗？”她呻吟般的问道
　　“是的，”他的回答在拥吻中有些含蓄模糊，“是我。”
　　这一切的动作却只让她感到他真实的存在，他没死，他还活着，他又回到她身边来了。
　　恬甜紧紧的抱着他，掐着他，她拼命的嗅着他身上那股紫藿的香味，贪婪缠在他身上。
　　“大人，我以为大人不在这人世了？”她哽咽着，“我以为我是一个人苟且的在这世上偷生，大人，你原谅我吧，你原谅我……”
　　他撑起身子，略微有些皱眉的拂着她湿湿的刘海：“为何独自离开？”
　　像是质问。
　　恬甜垂眼：“我离开，大家都可以活下去。”
　　“傻。”将军打断她，“你可知我差点死在那洞中？”他抓起她的手，捏着那紫藿的手镯。
　　“可是，”他眉目又舒缓下来，“因小妹留给我信物，命我必须活下来……我活着出来见你。”
　　我活着出来见你……一定要活着出来见你。一年多前的岐山，五天的宿敌对持生死战，我告诉自己一定要活着出来见你……
　　“恬甜是傻，”她又忍不住哭起来，“恬甜不知道那皇陵是迷宫，恬甜差点害死大人。可是大人，你必须原谅我，就算恬甜真的害死大人，恬甜也必须好好活下去。虽然我想过要死，可是太过懦弱，最终还是觉得要努力求生……大人，并不是恬甜忘记了你，只是恬甜为了活下去不敢再记得你。”
　　“死不是什么难事，”他短促而温柔吻她，“活下去更不容易，你没错。只是小妹不信任我，让我心痛。”
　　恬甜愕然望着他，不知他所说为何，将军道：“既然已经同小妹做了夫妻，论何也就不能与小妹葬于皇陵，拼死也要活着回去。为何小妹不信我可带你出去？”
　　恬甜惊道：“是你说没希望活着出去了啊。”
　　“所以，”将军有些黯然，“我何事都不想告知小妹。战事瞬息万变，只要还余口气，不可言败不可放弃。”
　　“那是我的错。”恬甜捂脸，“都是我的错，我从一开始就错。一步错步步错……可是大人，恬甜不能再继续错下去。”
　　她推开他，起身，去拿床边那平铺着的潮湿衣物：“大人，我要回小璨身边去了。”
　　他一把抓住她，将她拖回来。“你……”难得里面有的愕然的意味
　　“不行啊大人。”她哭着，“其实这世上没有谁会没了谁活不下去，大人我们快两年不见了吧。不是照样活得很好吗？我们已经有了各自的生活，各自的重心。那就继续这样下去，当我们从未再相见过吧。”
　　“你认为我活得很好？”他反问她，他语寒色冰，她知道他越是愤怒越是面无表情
　　“不，”她埋着摇头，不敢看他，“什么叫好呢？在我们从前没有相遇，不认识对方之前，是怎么过的呢？没有期盼的麻木的活着，但是也不会受伤。现在不过是要回复到之前的状态啊。大人觉得有什么损失吗？”
　　“我从来都知，”他捏着她的下颌，将她的头强行抬起，直视着她，“我从来都知，你是残忍心肠的女子。若是从未得到，不会惋惜心痛。但若是拥有，再失之人生就无完整可言。你可残缺而活，我不可。”
　　“那大人就陪我一起残缺吧，”她扭过头去，“我知道一个人的残缺就是两个人的不完整，但是大人我不想一辈子都陷在对小璨的内疚里而活。”
　　他看着她，看了良久，然后一字一句的说道：“莫-失-莫-忘，不-离-不-弃……”
　　“是啊，”她有些恍惚的答道，“莫失莫忘，不离不弃……但是小璨对我，也是如此。我今生必要负一人，如今既然已经与他一起，不可以再摇摆犹豫。”
　　这话之后沉默片刻，就转身欲离去。
　　双肩突然被有力的双手握住，继而身子被一个甩给转了过来，恬甜未及喘息，就被重抛回了床上。
　　“不可以大人！”她尖叫起来，伸手想将他挡住
　　“不要拒绝我！”
　　随着略微嘶哑的一声吼，他已缴开她的双手，将她牢牢按在身下。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如此近乎癫狂失去理智的语言从他的喉咙里发出，那似乎有些血红的双眼瞪着她，好像受伤的野兽要将猎物撕碎。
　　她记得他总是冷静的语气，连稍稍放大一点音量都嫌麻烦，他总是漠然的面对眼前的一切，就是之前甲板上的初遇也是如此。
　　可是就在刚才，那带着愤怒、哀伤、似乎还带着点点迷茫与绝望地乞求的怒吼彻底击碎了她自以为牢固的防线……
　　他们僵持着，保持着这样的姿势。
　　“没有啊，”恬甜首先打破僵局，哽得几乎透不过气，“我怎么有办法拒绝你呢……”
　　他于是放开了她，他转过身去，挥了挥手。
　　恬甜却定在那里，没法再挪动半步。
　　“走吧，”他不看她，继续挥手，“在我没后悔之前。”
　　恬甜猛的上前抱住了他，把脸贴在那光滑而宽阔的背上。只不过一秒，他就重新转过来，抱着她一起倒下。
　　“亲爱的我怎么有办法拒绝你呢？”她拼命的回吻着他，差点要把他的舌头咬下来
　　“没办法就不要拒绝。”他吁吁的回答着她，手掌用力抚摸着她的肌肤。
　　他们就这样连白昼黑夜都忘却的跌落到另一个世界里去了。
　　他如两年前那般，肆无忌惮的吻着她，不放过每一个地方。他吸得她那粉红色的花蕾高挺，任那花心之中的滑液从手指一直流淌到他的手心。他将他下方那昂勃的头在她的外面顺着那液体上下摩挲，摩得双方那里透红发烫，磨得身下的人儿娇呻不已。
　　她握着他的那处慢慢的滑入自己的蜜 穴，连他起初过于猛烈也未有皱眉。她也用指尖撩拨着他的茱萸，也同样用舌回吻着他的耳垂。两年前他舍不得过于用力，怕将怀中的花儿揉碎。如今她越已成熟，竟可任意承受他的热情。
　　他一次次的撞击着她的温柔之乡，听着那潮汐水声，久经风月场之人，竟然也有些把持不住。
　　“慢些小妹，”他唤她停歇片刻
　　恬甜的嗓音干涩细小：“可是……我想快……”
　　“恩，”他竟然也笑起来，继而闭目含她的舌，“定会让我小妹满意为止。”
　　说罢他就又大力大度的抽 插，顺带吮吸她胸前的蓓蕾。那先前还有些许紧涩的蜜道在他肆意的攻击之下反而更加的松软，也愈有蜜汁滑润。他自以为这样的力度会把她弄疼，可没想竟只是让她神情 欲发撩人，娇呻也可消人魂魄。
　　“他定专宠你一人？”冷不丁突然这样问她道
　　恬甜顿时从醉梦里惊醒过来：“大人！”
　　“这也无妨，”他挑着舌尖在她身上勾勒出线条，“我白捡富田，省去许多功力。”
　　对于这种既像安慰又像调侃的言语，恬甜略微有点囧。
　　他却已经再一波对她发起冲击，将下面全数抵入深处，搅动着快感那神秘的按钮。恬甜心中却有了些许顾忌，不由有些分神。
　　“怕什么呢？”他指腹从她脸颊摸到下颌，“难道怀疑我不能让你暂时忘记他？”
　　这话说着，不容恬甜辩解些什么，早已经给她穿插了数次，次次更强更猛，弄得恬甜快有些承受不住，忙死死抓住他的臂膀，害怕被这冲力连着船身的颠簸一同甩出去。但是渐渐她连呼吸的张力都要失去，他把他的一切都让她一人来承担，要把他的所有都强行嵌入她的身体里。船身沉入海底，压力汹涌而来，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混沌前的迷乱，只剩下急速在海底畅游的人鱼欢快的甩动着那艳丽的长尾。
　　突然间，犹如摩西手持拐杖敲开战栗的大地，海水分面，云开见日，黑暗中一切的浮动与暗涌尽数退散，消失于水云之间。恬甜浮出了最终幻境，混着海风的空气涌入胸膛，她好像刚刚从水底钻出一般，死命拉着将军，大口的喘息着，茫然而又迷醉的看着他，瞬间才从之前的世界里脱离出来。
　　过了片刻，她才发觉自己之前种种一直被他所窥视着，心里一羞，脸色挂不住，就想逃。往一旁扭着，想从他胳膊下面钻出去，却没成功。
　　“好了，”她不敢看他，脸上是绯红的色，“完事我要走了……”
　　“什么？”他重新将她按死，语气里居然带着浓重的轻佻之味，“小妹完事，就要弃我而去？那我找谁完事去？”
　　“哎呀！”她捶打起他来，“别碰我了……叫你别碰……”
　　将军却哪里管她那么多，早就用双肘将她夹紧，膝盖只是抵开她的双腿，一个猛扎刺入，酣畅淋漓已是数个回合，咬她的耳乱语，将混乱气息尽数灌入：“那我定要碰个没完，碰到你告饶为止。”说罢又是抽 插，誓要杀她到缴械投降。
　　恬甜心里只想他快些结束，偏偏他一战又是个没完，渐渐又有些无法承受，便只有告饶：“亲爱的饶了我吧，我错了。”
　　将军便停了下来，低头视她，微笑也如涟漪撩荡，突又如飞鹰捕食般扑落于她的身上，将她揽入怀中双臂捆了个滴水不漏，双腿也抵死她的下面。恬甜躲于他怀中也有些紧张慌神，好像洗礼来临一般，带着一丝恐惧与期望，却又该是坦然的接受一切的到来。风暴的侵袭却是天堂的开启，她只觉得那最后的冲击完全不同于之前的感触，他那一处瞬时又不知放大多少倍，将她所有的空余所有的缝隙都填补无遗。
　　那一刻心中犹如电击，好像一块碎玉终于重圆。他与她不再是孤独的缺陷，两人的合璧才有每个人的完整。
　　她任他一直抱着她，想要丝毫动弹都无法，激 情过后才觉得全身骨骼都酸软，双腿一直被他抵开到现在，仿佛要骨折一般。之前让路的其他神经系统悄然回复，恬甜叫起来：“亲爱的你要把我压死了。”
　　他听到这话，呼一口气，撑起身子，又凝视她片刻，这才从旁躺下，伸臂又将她揽住，将她的头靠向他的胸膛：“睡一会儿，用不着手镯，刺上无毒。”
　　恬甜撒娇：“亲爱的还记恨着呢。”
　　“记恨一辈子。”他轻声答道，似乎已经半入梦乡
　　恬甜坠入梦境之前，脑子里闪过无痕的脸，不过也只是一瞬，她实在太过疲累，很快就失去了最后的一点神智。

　　爱算什么

　　恬甜醒来的时候，房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海浪声透过船的木板传来，告诉她现在身处何处。
　　桌上的衣物都已经干透，她不知自己究竟睡了多久，只是望着那固定于桌上的油灯，才幡然醒悟现今已是夜晚。
　　等穿戴整齐走到门前正要出房，门却又自己开了，将军竟然亲手托着食盘而入。
　　恬甜忙帮着摆于桌上：“现在什么时候了啊亲爱的？”
　　“约莫子时。”将军答道
　　“啊！”恬甜大呼起来，“这么晚了，那……”
　　“服过药后一直睡，明日才可醒来。若是现在醒，倒是受海船折磨。”
　　恬甜囧，这人思维反应太过迅猛也有坏处，搞得她尴尬。
　　“啊，”她突然想到话题岔开，“那些客商什么时候上岸的呢？这船一直没回港过吗？”
　　“无人上岸。”将军撑头而答，“我本就不做什么珍贝生意，哪里来的客商？”
　　“啊！”恬甜再惊呼，“大人难道你一直是在、在做戏给我看吗？”
　　将军也不隐瞒，点头道：“你三日前与无痕入的桷崖港，莫以为我不知晓。”
　　“那么住我们隔壁的那个女人，还有什么珍贝生意，都是引我们上当的啦？”全都是群众演员
　　将军点头。
　　“大人你真是费尽心机！”这话有些讥讽的意味
　　将军却不以为然：“隼州本就是我之境，我要做何事不是轻而易举？你入城那天，查将士就在城头认出无痕，后来果真见你从那车中下来。两天时间，足以让我选择是否再见你一面。”
　　“那也用不着这么麻烦啊！”恬甜不理解，也有些上当后的不满“既然是你的地盘，干嘛不直接抓了我们啊，那么费周折。”
　　将军也有耐心，解答道：“其一，无痕尾随也有众多高手，恐在城中引起骚乱。其二，我确是不知见你究竟是否妥当。”
　　恬甜想起将军曾在船下一直仰头视她却未上来，心中也有了几分明了。
　　“大人也很犹豫吗？那时候肯定想过潜下水去，不再见我吧？”
　　“我本不想出来，若不是你一直守在绳索旁。我也不会从旁跳下去绕过来找绳子。”他答
　　恬甜就笑起来：“大人直接走出来不就好了吗？干嘛兜圈子？”
　　“因为，”他肃穆而答，“我不知我是否该当来打扰你，到你跳下之前一直犹豫不定。”
　　恬甜哦了一声，颇有些无良的望着将军：“其实我是往下够得太用力，不小心栽下去的……当时吓个半死。你知道我小脑不发达。”
　　将军就拉过她来坐在自己腿上，舀汤喂她喝：“那我谢小妹失误，才给我借口让我上来。”
　　恬甜懒懒的斜在他身上，摆出米虫姿态，细嚼慢咽的品尝各种海鲜，之后也喂他吃。末了她拈着他的发丝，仔仔细细的看他的脸。她摸到他右面的脸颊旁侧有如指尖大小浅浅凹进去的皮肤，不由惊道：“亲爱的那是什么？我记得以前没有的。”
　　将军抚着她的嘴唇，垂眼轻轻吻了一下：“宵常兵器所伤。”
　　“啊！”恬甜沮丧极了，“怎么那么没公德心，伤哪儿也不能伤脸啊。”
　　将军轻笑一下：“那我该让它直接击入我脑髓？”
　　“那也不要，”恬甜抱着将军的头，“亲爱的什么伤都不要受，我亲爱的是最完美的。”
　　“这里受伤很严重，”将军拿她的手放心口上，恬甜正雷得发抖，手突然又被牵到下方去，“还有这里……”
　　“啊啊！”她烫着似的缩手回来，“亲爱的你太坏啦！”
　　“不坏你还不爱。”眼神闪着丝涎色，戏谑着就将她大力抱起，又抱回床上。
　　恬甜非常囧，男人怎么都是这副德行，满脑子就那事情。
　　恬甜说：“其实咳咳，大人啊，之前那次，纯属失控失控……咳咳。”
　　将军不理她，已经娴熟解她的衣，恬甜睡足了吃饱了，人清醒着呢，现在心里随时随地都顾忌着无痕还在同艘船上。想到自己如今的状况非常恼火，哪里有心情做那些事情？
　　将军仿看出她的心思，就说：“你何必顾忌许多？我与你分别近两年，无时不刻受着煎熬，想来自己过去真是迂腐，现只想今朝有酒今朝醉。前程莫测，何不相逢时刻纵情言欢？”
　　恬甜理解出将军的意思，有些黯然问道：“大人的意思是我可以随小璨离去，只需偶尔与你会面。”就这样给无痕戴着绿帽子，和你做着情人关系？
　　将军反问：“那你会作何选择？”这话带着些嘲讽
　　恬甜知将军摸透她秉性，可通 奸这等子事，那也是万劫深渊，断不可往下跳的。她看着他：“你只想和我做这种事情吗？”
　　“非。”将军答道，“我更想与你长相厮守，但若是相守无望，我便只求尽量与你相见，也好过永不能再见你，抑或见到你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守在别的男人身旁。”
　　恬甜见他话说得平稳，神情也较镇定，可这伪装之下也有伤痛无奈意味传来，突然觉得他这般死撑强硬活得好累。心中顿时腾升怜爱与心痛，忍不住抱他，轻抚他的后背。
　　“亲爱的在我面前你不用这样，没人会嘲笑你的。”
　　她听他埋头在她肩上微微的“恩”一声，道：“其实我不管他人如何看待，只是这般妥协也忍不住暗暗自嘲，若你舍得他，我可干脆许多。可是，小妹，你肯舍得他性命？”
　　恬甜听这话大惊：“大人，不要杀小璨！”
　　“我知道，”他答，“可若是此番你选留我身边，我必杀他，以绝后患。可你断不肯，定随他走。小妹，我怎舍得放你走！”
　　“我也舍不得走，”恬甜含着泪，“我多想永远都留在亲爱的身边，可是，我现在已经辜负小璨了。大人，小璨他尚且从来都不宠幸其他妃子，我怎么可以这样欺骗他？”
　　将军以吻打断她的话：“夏夜苦短，莫再说这些心烦事了……”
　　说罢便抱她又再度缠绵数度，直至凌晨时刻……
　　将军带恬甜到船舱之中观赏，亲手为她点灯照路。
　　“我有件东西给小妹看。”
　　说着带她到了船上马厩之中。
　　“小乖！”恬甜扑上去，“这是小乖吗？”
　　她激动的摸着那形似青犀的高头大马，那马顺着双耳，低头让她摸：“小乖你长这么大了，我都骑不上去了啊，哈哈哈！”
　　她开心的大笑着，不停左右看着它。
　　“青犀呢？”她没在马厩里发现它的踪迹
　　“死了，”将军回答，“前年我逃离岐山的路途中，受重伤而亡。”
　　恬甜呆了片刻，心中也有些难过。那是什么样的逃离啊，将军脸颊受伤，青犀竟然重伤而亡。她转头又摸了摸小乖那缎子似的身躯：“现在，小乖是坐骑吗？”
　　“是。”
　　将军答道，也上前去抚了抚小乖的鼻梁：“青犀之子里，这马最好，不过它也知我并非真正主人。若是你骑上离开，我也唤不回来。”
　　恬甜抱了抱那马脖子，将军却突然将她从后背抱起，直接送上了小乖的背，然后，他牵着马儿，带她一起离开马厩。
　　夏夜的海域，突然狂风暴雨倾盆，不过也是随来随去。恬甜与将军出舱时，甲板上的水正在随着船身的颠簸而慢慢倾倒回海中，风又有些疾，帮着把滩水给吹开。不到一会儿，海面又恢复了宁静。星星挂满了低垂的夜空，仿佛随手可摘。夜幕连接着海面，海面上灯火点点，犹如珍珠镶嵌，让恬甜误以为是那星星的倒影。
　　“亲爱的，给我捞一颗起来。”她骑在小乖背后，指着随海面荡漾的一颗亮光随性说道
　　将军竟然笑笑：“好。”
　　说着就拍手命人过来，小声对那人说了句话，不一会儿，那亮光竟然离他们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恬甜定睛一看，这才朦朦胧胧看清一艘大船的影子。
　　那船靠近了，便有人搭桥过来，见了将军就下跪请示，自报船队编号等等，看得恬甜傻眼。将军便说：“卿国现应已得知你与无痕在我船上，所以我必要严军守备。这临近海域我尽已备兵，随时可迸发恶战。”
　　恬甜左右望这一片海上的星星点灯，结结巴巴的：“这些全都是大人的舰队吗……太……太酷了！”
　　兴奋了一阵子，突然又有些担心：“大人，你不会真的杀死小璨吧？”
　　将军看了她良久，没回答这话。
　　海上升日，太阳瞬时就一跃而出，金光似利箭灼热碧浪。
　　将军抱她下马，牵她到船边观日，突然道：“若是两军交战，我倒不在乎对手是无痕还是胧月，现我只差晋州与卿国未得手。迟早是会踏平这片疆土！”
　　恬甜猛的看向他，将军说这话时，昂头眺望天际，神情冷傲张狂，似这天下已是他囊中之物，全身尽是股凶险霸气。
　　“这样啊，”她小声且淡淡的说道，“那大人改日打倒我寝宫下面的时候，麻烦念念旧情，叫手下别一哄而入。”
　　没听错将军轻哼了一声，似在冷笑：“小妹和我开些这些玩笑，赜猊倒不想真有一日攻到卿国帝都，让小妹为难。”
　　“那很好啊，”恬甜继续波澜不惊的回答他，“那我和小璨回去等着大人来。”
　　然后他们对视，相互有些冷漠的看着对方。
　　有些东西，不论是他，还是她，经历多少世事都是不肯放弃的……激情的时候什么都可以扔弃，完事之后，他还是那个如从前一般权倾天下势如劲风的大将军，她依然是那个不闻世事不喜纠葛的田恬甜。
　　就算相爱，那抵得上什么？爱不可给他江山，爱也不可给她安稳。
　　她知道他眼里在告诉他些什么。
　　【论何你如今做何选择，终有一天你是我的】
　　他也知道她是如何回答他的
　　【论何将来我是否会真是你的人，这一刻的决定我不会改变】
　　“大人你不是为了我而要攻入卿国吧？”她终于开口道
　　“不是。”他也未有骗她哄些什么甜言蜜语
　　“大人，”接下来的话她有些颤，“恬甜已为人妻。”
　　将军随手从船栏上掰下一块什么，扔海里：“那我隔日再探小妹，今日且送你们回去。”
　　“不用了，”她回答他，边说着已经转身，“留，今生尽可相守；断，今生不可复见。”
　　离去时，她把手上的紫藿木取了下来，放在他身边。顺便瞥见，那随手掰下的一块，是船身上的一块牢实的舷木。
　　她也未有想到他们之间的重逢会以这样尴尬的局面而结束。他之所以从前喜欢我，是因为我与他毫无利益之争吧。
　　可是现如今我既然已经是小璨的人，那也是与他敌对。想起来，现在的自己，对于他来说，和当初的胧月，又有什么区别呢？
　　只不过是万千女人中的一位而已……
　　恬甜迈步走向船舱，对着门前的守卫士兵道：“带我去见我的相公。”
　　她觉得心中沉重异常，泪不是在眼里，而是压在心头，沉甸甸的让她提不起步子来。她不能回想一点以前与他的过往，她不能想象他是在以何种复杂的目光目送她离去，她只能把眼泪和着伤怨的气息一点点咽下去。
　　“小妹。”她听见他在她身后轻声的唤着她
　　步子却不曾停下来。她是一个弱势的女子，但不代表着可以在他的强势前低头。他可以杀掉她的丈夫，杀掉她或者俘虏她，但是他永远也降服不了她的尊严。
　　“小妹！”他突然疾呼着她奔过来，一把拽着她的衣袖，直直拉着她的身子，顺着跪了下去，“小妹……”
　　他埋着头在她裙间，竟然在她跟前长跪不起。
　　“大人你这样是干什么啊？”恬甜咬着唇，泪也再含不住的滚下来
　　“小妹……”她感到他抖颤得厉害，竟然不似从前那个人，声音也全变了语调，“小妹于我，世间任何不能比拟……小妹……”
　　她听到他竟然哭了起来，那末了声音里竟然含着哽咽。
　　她顺着给蹲下，拉住他，也哭着回他道：“大人不要这样动摇恬甜。大人，你认清现实吧。恬甜在你心中真的不算什么，天下你任意可找寻一个比我更好的。大人，小璨……他对我真的很好，他可以给我很多你不能给我的东西，在他心中我是唯一的，他为了我什么都可以放弃。可是大人你做不到，你做不到……你就放了恬甜，让恬甜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吧。如果有一天大人你真的攻破卿国帝都，请大人不要杀我和小璨，放我们走，让恬甜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他轻微摇了摇低着头，恬甜看到那垂散的发丝之间有泪滴落。
　　“小妹，不要逼我。”
　　“你们总是说我在逼你们，可是我究竟逼了你们什么？”她对着他叫起来，狠狠的说道，“你们只是被自己的欲望所逼，为什么还要连累到我的身上。你这样拖着我，不觉得丢脸吗？！”
　　他抬起了头，恬甜在他那挂满泪痕的脸上看到一个无奈的浅笑。
　　“是丢脸，可还是舍不得我的小妹走。”
　　恬甜捂着嘴，心中感受不能用任何语言来形容。她只能任他又将她抱起，带回房中。他失去理智般的吮吸着她的身体，他带着她一同坠入地狱，仿佛想将她渗入自己的身体里。
　　这个男人，从她认识的那一刻起，就改变了她的命运。
　　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他都可以让她痛苦得快要死去，却也可以让她快乐到极致，
　　他抱着她从床上一直跌落到地板上，连一些桌椅摆件都全数撞翻。他比这无边的海浪还要汹涌，可也只有在这一刻才能把自己的全部都献给她。就算此刻他们可以忘记所有的牵绊，忽视一切的障碍，但梦醒了，爱还在，人却必须分离。
　　“亲爱的你抱紧我……”她往后或许都记不住她曾经在那快乐的云端这样呼喊着他，那样飘渺若仙的感觉转瞬即逝，就如他们的相会时那样的短暂。两颗流星在夜空中相撞，或许因为这样的际会而改变彼此的轨道，但接下来的路却必须是自己去走完。
　　她也许永远不知道她对于他来说，就算是在床第之时也绝绝不同于其他的女子，她可以给他的感受，不单单于满足身体的欲望，放开她，犹如把自己身体的重要一部分强行剜去，忍着钻心的痛楚，还是不能放弃曾经立下的誓言与踏平天下的梦想。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天各一方，也不是你在我身边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
　　我们明明相知相爱，却要借着爱的名义互相伤害。

　　番一 何年紫藿香

　　骇骄本在帐中习剑，此刻却三心二意。
　　偷听舅舅与爹的谈话，好似即将派与敌军劝降的使将突发大病，一时间找不到合适人选，爹与舅舅正一筹莫展。
　　“赜儿！基本剑法，不好生习熟，心神恍惚在做什么！”舅舅突在一旁大声喝道
　　骇骄把剑一放，对舅舅抱拳道：“若舅舅与爹同意，赜儿也可前往劝降。”
　　“放肆！”爹皱眉训道，“乳臭未干一小孩儿，习好你的剑法就可，莫掺合大人谈话。”
　　舅舅举手挡了挡骇骄爹，哈哈笑道：“督军不必恼火，赜儿有此心意，正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也可道少年壮志。待到将来有朝一日，必定是国之栋梁。”
　　爹挥手：“到你娘那儿去玩会儿，我与你舅舅还有要事要谈。”
　　骇骄被撵回到自己账中，取得弓箭，也不理睬娘的问话。出帐后便到马厩，跨上自己的枣红小马，一股脑出了军营，往山中奔去。直到人迹罕至之处，取弓对着树林连发乱箭一通，心头才觉得舒坦一点。
　　孩子越小越觉得自己年纪老大，骇骄对于乳臭未干之类的斥责颇有些讳疾忌医的味道。常常大人焦头烂额的疑难杂症，在骇骄眼里都是不屑一顾的小事儿。偏偏平日里越是要表现得老气横秋，越是会受到众多将领的嘲笑。成年后想来，自己也有过心性单纯的年代。
　　林中风景颇好，骇骄骑马踱步，听鸟语虫鸣，渐渐就把之前的烦恼忘到了脑后。偶尔扑扑小鸟，寻寻野兔踪迹。渐渐离大营越来越远。
　　正玩得有兴致，突然听得前方野草悉悉索索，似有大物疾奔而来。骇骄心头一提，丝丝兴奋紧张，急急取弓箭下来。却又听得不远处惊叫传来，混有其他马蹄之声。骇骄拍马前行，瞥到林中灰色孤狼，正虎视眈眈对着一跌落在草中的小女孩。
　　骇骄下意识弯弓射箭。
　　只听嗖嗖利响，林中却有他人射箭，齐齐对准那野狼，一时间竟然将那猛兽插成豪猪。女孩儿却愈发惊叫得厉害。
　　骇骄急忙骑马上前，弯身过那女孩儿身旁，就想把自己那箭给取回来。
　　没想到女孩儿反应灵敏，一扭身子，将箭藏于身后。那双乌黑的眸子定到骇骄脸上，小嘴翘得老高。
　　“你说说，你在怎么射的箭！”她颇有些厉声问道
　　记忆里除了爹和舅舅，似乎还无人敢如此对骇骄呵斥。骇骄原本心头不爽，可自己理亏在先，也找不到话反驳。只说：“把箭还我。”
　　女孩偏越藏得厉害，头扬得老高：“你说是你的箭，有何证据？我只知道这箭射中了我的衣裳，那射箭的人就是想加害于我。”
　　骇骄不耐烦：“那箭上有我标记，你说加害就是加害吧，快还我。”
　　正说着，大队人马已经出林前来。骇骄箭也不想再要，便要离去。可那领头的男子却扬鞭挡路。
　　“你是何方小孩儿？在此作何？”
　　骇骄抬头，见这男子身材高大，气宇轩昂，气势并不输于外舅，且一见其手下装束便知是敌方人马，正不知作何解答恰当。身后女孩儿却又发言：“爹爹你莫对他凶，这位哥哥先前见我被野狼追赶，还射箭救我呢。”
　　说罢她从身后取箭下来，递出给那男子看。骇骄却注意她有意将箭柄之上的标示藏于手中。
　　那男子听女孩儿解释，便颜色缓和，对骇骄笑道：“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胆识，不错不错。”
　　见他装束寻常，以为不过是山中猎户的孩子，赏了他些散碎银子，就带女孩一同离去。
　　骇骄回营，第二天想起昨日的遭遇还有些心有余悸，却有舅舅手下前来。“小孩儿，你多大年纪，就学会勾搭山中农户的女孩儿了？”
　　骇骄讨厌别人叫他小孩，不过那也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只是说他勾搭女孩儿，那可是冤枉。
　　那将士就拿出一根箭来：“有个小女孩儿，说是这山中猎户的女儿，拿着这箭来寻你出去玩。你看上面莫不是你自己刻的标示？”
　　骇骄禁不住脸一红，夺过那箭就藏于床铺下面，在将士的笑声中往营外跑去。
　　“你来这里做甚？”他语调冰寒，心中不快
　　女孩眨巴眨巴眼睛：“还箭啊。”
　　“以后别再来了。”说完这话，他就转身离去
　　女孩子嘴撅老高，对他背影叉腰道：“休想！现在你爹爹全营都知道你送我信物了！想不理我，门都没有。”
　　“现在没了。”他站住，头也不回的答道，继而不管那女孩在他背后怎么叫喊，一股脑回去了。
　　到了夜间，骇骄挑灯读书。娘亲在一旁做些针线：“今日那女孩子做什么的？”冷不丁的问他道
　　娘很少主动问他些生活上的事情，骇骄僵了僵，不知是否该把事情原委告知给娘听。娘却也没再询问些什么。
　　第二日，那女孩子再来找他，骇骄在众人哄笑声中跑了出去，有些愤愤的看着她：“他日你再来，我不管你爹是谁，定把你头颅给射下来！”
　　那女孩瘪瘪嘴：“就你那箭法，别伤及无辜就好了，还射人家的头颅呢！”
　　骇骄知她是在嘲笑那日他射中她衣裙，也不想和她说多，就要走，女孩却在后面大声叫着跟上来：“哥哥哥哥，其实我今次来是替我娘传信给你娘亲的。”
　　骇骄愣了愣，传信给娘亲？
　　女孩点头：“一个口信而已，我娘叫我去问你娘一声，妹妹可曾记得小时候的紫藿香？”
　　骇骄有些惊，听这话却不再多理那女孩，径直往营内奔回去。不多时他返回，身后跟着青夫人。“你娘叫你传的话？”她见了那女孩便问，顺带上下打量着她。
　　女孩儿笑着说：“夫人别看了，我亲娘当年生我时去世了，后来王妃嫁过来，虽我不是她亲生的，但待我如亲生女儿一般。”
　　青夫人似信了她的话，便答：“回去告诉你娘，妹妹一直记得姐姐身上的紫藿香呢。”
　　不多日，女孩儿又来找骇骄。
　　“哥哥，我娘叫我传一件信物给夫人。”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个木头手镯来。
　　骇骄把手镯拿给娘的时候，娘哭了。她把手镯戴在骇骄的手上：“赜儿，娘恐怕是等不到入皇陵的那一天了。将来有一日，你若是进去了，千万要把这手镯带好……”
　　女孩儿常常来找他玩，她总是带着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和兵器兵书送给他，讨好他。她喜欢跟他一起看，他们共同埋头坐在山间的大石块上，她似乎懂得东西很多，无论他问些什么都能对答如流。
　　“你叫什么名字？”有一天，他终于这样问她
　　“叫我悦儿好了，”她笑道，“我可是一直知道哥哥姓什么名什么呢。”
　　骇骄想对她笑一笑，不过那似乎是他不太习惯的事情，最终他只是多看了她一会儿，就没再说什么。
　　他们这天分别之后，就再没有见过面。战事很快把整个边疆地带都点燃，也将那一点点稀缺的无忧时光给烧尽。
　　十四年后的一个夜晚，二十岁的骇骄正在马厩给他新得的战马刷背，那是一匹刚刚成年的千里好马，他喜爱它胜过一切。
　　突然有士兵来报：“将军，营外有一女子只身求见，说是将军的故交。”
　　女人？骇骄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仿佛没在何处留下过什么累赘。不过心里疑问，便也叫人带她进来。
　　那女子进来，披着一身斗篷，只是见他便把披风取下。
　　“哥哥，你可曾记得我？”她笑颜如花
　　骇骄迟疑了片刻，那女子音容笑貌有些眼熟，还未等细想，女子就说：“哥哥我是悦儿啊，你不记得我了吗？小时候我常常来找你玩啊。”
　　对了，悦儿。名字他倒是不怎么记得了，不过人还是没忘的。
　　想着确是故交，便命人端茶摆椅，请她到帐中去歇息叙旧。
　　悦儿看样子是独身一人而来，衣着光鲜容光焕发，时值十几年不见，长得是出落出了人才美貌。骇骄觉得她较儿时多了一袭娇柔媚气，只是那股子精明的神气却依旧。
　　便问她这些年近况如何，过得可好。悦儿草草回答了他几句，说是被人家收养，过得不错，不过还未嫁人。
　　骇骄便问她有无合适人家，若是没有，他可替她在京城寻得好人家。
　　悦儿就掩口笑道：“哥哥这些年不见，怎么变得如此爱替别人操心了？悦儿倒是想嫁，就是现在收养我的那户人家不允许啊。”
　　骇骄知她是说自己儿时对她过于冷淡，便也回她道：“儿时不太懂事，大战之后，心中也确实担心过妹妹。只是那之后就失了你的信，今日复见，怎可不尽量帮衬？”
　　两人多年不见，话题也变得多了些。悦儿问骇骄军中之事，骇骄捡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讲给她听。悦儿依旧如儿时一般见多识广，与骇骄谈了许多天下的逸闻趣事，两人相谈甚欢，不觉到了深夜。
　　到后来，骇骄见天色过晚，便安排她住宿，且亲自送她去到单独帐中歇息。待一切妥当正要离去，悦儿突然拉住他。
　　骇骄心中一动，不过面上未有变色，只是问她：“何事？”
　　悦儿昂着头，将那红唇对着他言道：“这些年，哥哥一定从未想起过悦儿，不像悦儿，时刻都挂念着哥哥。”说着，见骇骄虽未表示，但也未挣脱她反对，便扑上前去抱住他，贴着他的胸膛，一直望着他，等他说话。
　　骇骄心里确是有斗争一番，不过行军枯燥劳苦，军中乃至边疆扎营地带都鲜有女人，年方二十的血气男儿，最终难抵红颜温柔怀抱的引诱。也未多话，便压倒她行事。只是之中却发觉她已经不是处子，心里虽然惊疑，可也只是留了个心，未多管些什么。
　　只是至这之后，悦儿便常一人悄然行往军中，与他过夜。
　　没过多些时候，两人便十分粘稠，悦儿似不满与他这样短暂露水相逢，便蛊惑他道：“哥哥如果愿意下聘礼娶悦儿过来，想必收养悦儿的那户人家也不敢有何推辞。”
　　骇骄想了想，便说：“那你告诉我是哪里人家，我好备得聘礼请媒人过去。”
　　悦儿又问：“哥哥想过要娶几房夫人啊？”
　　骇骄答：“再随娶多少，正室只可一人，你放心吧。”
　　两人便又欢欣缠绵，骇骄摸她光滑后背，双手在其后交叉，揽她的腰，突然感觉手下肌肤与往日有些不同，细细摸之，不由大惊。扼其双臂将其反压，冷色问道：“你究竟何人？”
　　悦儿也不躲闪，淡然视他：“哥哥恐是从未有心查过悦儿的事情，悦儿从小字号如何可曾听过？”
　　若说从未提防过她，那不算全属实。至她入营伊始，骇骄便派人时刻监视尾随她的动态。也查过附近人家，无一有过收养于她。可她次次来只是与他做鱼水之欢，除此以外无任何其他动作。未曾想她后背今夜突现卿国皇室秘纹。
　　悦儿却突然流下泪来。
　　“哥哥，”她哽咽着说道，“悦儿其实自小字号胧月……事已至此也是情非得已，悦儿如今来找哥哥，也是想请哥哥为悦儿报仇的。”
　　骇骄冷然道：“你身为一国之君，还有何事要赜猊相报。”
　　悦儿哭道：“我哪里算什么一国之君，不过是那焚城闇主的傀儡而已，他骗我扶持我称帝，不过是掩人耳目，不仅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间，在悦儿还小之时，便乘机将我奸 污，悦儿也不做什么嫁给哥哥的痴心美梦了，只求哥哥能救悦儿于水火之中。”
　　骇骄知她向是能言巧辩，却也顺势道：“就算我有心替你报仇，那晏山瘴林地带岂非我大军所能跨越，青某爱莫能助啊。”
　　悦儿便道：“那简单，我有妙计可让你大军跨越瘴林攻入焚城……”便凑近他耳边小声献计。
　　骇骄虽知此计绝妙，可故作担忧，说怕战败。悦儿便宽他的心，说必定保证他全身而退，还许诺事成之后定有重谢。
　　骇骄知道胧月的话未必可信，可是她要除掉闇城主之心也绝非假意。若是攻入焚城，自己也有其他打算……
　　耳边呼啸而来一枚暗器。
　　骇骄急忙回刀挡下，正欲看清来者何人，又有暗器如蜂涌聚集而来，速快胜过自己挥刀。一个不防，肩头已经中了一枚。那疼痛不同于往昔的刀伤，心中诧异，也顾不上恋战，疾速就驾马回奔。
　　等带大军回了大营，命军医前来探伤，竟无人敢去碰那伤口。说那暗器呈枣核蜂窝状，上有无数锋利小孔，尽数穿透筋血，动则大伤。
　　骇骄于是咬牙，自己用华焱挖出那暗器，竟然连里头的一大块血肉也给和着扯出，之后伤口溃烂竟数天，险些连性命也跟着丢了去。心想胧月竟如此心狠手辣，过河拆桥，正记恨着，胧月却又亲自秘密探营。
　　本想着要杀她，可想她一女流之辈，身为国君，弃自身安危于不顾独自探营，那份勇气也让男儿钦佩，便放了她入帐。
　　胧月见他的伤就哭，取出了药给他敷，说那人不是自己派的，还谢谢骇骄为她除去劲敌，也请求他早日退兵，还愿以隼州之地谢他。
　　骇骄得了便宜，也不想久与她对持搞得两败俱伤。现如今自己实力还欠缺，若是和她斗争伤了元气，他日有何军备另起江山。
　　只是胧月，就如黏上就再也扔不掉的麦芽糖，今后无论他前往何处驻扎，总会如幽魂般的出现在他的营地附近。
　　无数次他想过要杀她再夺下她的江山，可每次都摸着娘亲留下的手镯，暗想，为何要替绸朝皇帝做这美事，攻下卿国江山，饱了他人的腹。
　　胧月不敢再提要他娶她进门之事，不过她更加直接，要骇骄归顺于她，与她共同攻下绸朝。骇骄不敢、也不能与这样的女人再有过多扯不清的瓜葛，偏偏也被她缠得无法脱身。温柔床第只是片刻，完事之后有数不清的恼人现状。这种“吃里扒外”的郁闷情形直到那一年的夏季……
　　直到她来到他的身边。
　　直到她……
　　滴答、滴答、何处来的滴水声。
　　滴答、滴答，像是在轻声的唤醒他……他醒了过来，手放在心口，握着手镯的边。
　　手镯还在，他望了一眼漆黑的岩洞顶，又安心的闭上了眼。顺着手镯摸过去，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
　　他猛然坐了起来，怎么回事！怎么只有他一个人！
　　恬甜在哪儿？恬甜呢？
　　他站了起来，空荡荡的岩洞里只有他一人，四周是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冷风。那个之前还躺在他怀里的女子呢，那个他决心与她共度余生的女子呢？他摸到了自己脖子上的刺痛处。
　　手镯，缓缓的举到眼前，指甲按开了机关。
　　她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上面的防身刺的，又为何要涂抹些麻药于上面，为什么从来都不曾告诉过他这些？
　　他慢慢的跪倒在地上。
　　她走了，只留下手镯……临走前的欺骗与伤害，他不愿意接受。
　　可是她确是走了，因为害怕死亡，因为不信任他，还是因为她并未真正爱过他？
　　他不想猜忌她，不想把一切他所嫌恶的字眼都用来想象她，可是她确实走了，这是不争的事实，残酷却不容否认。临走前的体温和话语还留在耳边，她留在脸上的触觉，她身体里紫藿的香味。可是一切都如幻觉如梦境。
　　恬甜，他一掌击碎眼前的石块，只余破碎而嘲讽的回音在这空寂的岩洞里狂笑。
　　这世上，终于也无人可以真正信任，无人可以真正托付，无人可以真正放任挚爱。为什么会犯下这样愚蠢的错误？有些苦笑在他的唇边，有些剧痛在心底撕裂。那个女人，是值得放弃一切去追寻，去守护的吗？
　　他为了她回来，为了她陷入重围，为了她甘心葬身皇陵，可是她却在最后一刻选择离开。
　　离开，去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只因那个男人可以让她活下去。他也可以给她荣华富贵，跟着他不怕有征军的分离和劳苦，跟着他可以享尽集三千于一身的宠爱，跟着那个男人，可以全然忘记他，过她想要的安稳日子。
　　只是恬甜，你带走了我的唯一的牵挂，却也解放了我的桎梏，斩破了我的枷锁。
　　没有你的世界里，我失去了最后的拘绊，终于也可放手一搏我所想要的江山。
　　他站了起来，按当年娘亲的嘱咐寻了一块尖锐而高耸的岩石，将手镯挂在上面，然后有些木然的，头也不回的，往岩洞的岔路口里行去……

　　番二 皇陵生死役

　　他迷路了，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就算不停用华焱做着详细的记号，他还是迷路了。
　　迷路，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娘说过入了皇陵的路就别想再出来。皇陵之中有数不清的巨大财宝，皇陵之中有可以用来复国的巨资，可是皇陵之中也有天然可怕的溶洞隧道，皇陵之中地磁紊乱，就算是手持司南也会迷失方道。皇陵，那是历代夔朝帝王的陵墓，他们被工匠埋入这深深的地宫，他们痛恨那些打搅他们安睡的入侵者。没人能活着出来……
　　没人能活着出来，这里面也包括他。
　　这溶洞太大，太复杂。上下串绕，乱如一团麻线。明明在上方做好的记号，往下穿行，不一会儿又可能绕回来。明明用华焱在地上画着直线，往左行走，可是或许一会儿又走回了刚才的右边。而且，他寻不出来时是走的何路，更别说皇陵之心在哪里。他现在甚至连紫藿的香味也嗅不出，这里，荒凉得连一只蝙蝠也没有。
　　他坐在地上，摸到身边不知何年何月的冰湿白骨。那也许是和他一样妄图从这里拿走财宝的盗墓者的骸骨，他也会如他们一样吗？
　　恬甜，不知为何又想到了她。
　　她是何时离开的，离开多少时候了，她出去以后遇上了什么人？如果不是遇见宵常或者墨音，那些低级的士兵或许会对她侮辱，如果遇见了宵常或者墨音，他们未必会让她去见无痕。他们也有可能为了其他私心考虑，杀了她……
　　恬甜，离开我，自己去一个危险的地方，你太傻了……
　　他发觉自己论何也恨不起她来，从他走入溶洞岔路开始，他的心始终都是系在她身上。他完全没有真正用心在寻找皇陵之心的路上，他甚至有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有一种自暴自弃的自杀性心理，他有意的回避了空气中紫藿的香味。
　　喀嚓！他捏断了手中的白骨。
　　不能死在这里！
　　他怎可如那些愚蠢的前人一般，自己将自己困死在这里。他是夔朝皇室的后代，他身上流着正统皇室的血液，他是祖先们会庇护的复国之脉，他怎么可能会死在这里！
　　他要进入真正的皇陵之中，他要取得前朝的玉玺，他要得到那些祖上的财富，他要光复他的国家！
　　他重新站了起来。
　　他要，他要活着走出去，他要重新见到她，他要去确认，她究竟有没有真正的背叛他。他要亲口去问她，他要真正知道她究竟是否是一个值得他为她抛弃一切的女人。
　　他静下心来，让之前困扰他的那些消极情绪慢慢沉淀。黑暗之中虽本就看不清四周，可是他却闭上了眼，撕下衣角蒙住双眼。
　　这里眼睛和记号是没用的，他此刻只能祈祷祖先们的佑护，祈祷他们告诉他真正的皇陵在何方。
　　有风送来些微的气息，骇骄昂起头来，仔细的深呼吸着，然后握紧手里的华焱，用它做探路，顺着那陈旧的紫藿香味，义无反顾的走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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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不清到底行了多少的路，数不清有多少机关暗器，直到感觉四周明亮。骇骄撕下了眼布，入眼是巨大的金碧辉煌溶洞厅。
　　四壁喷着火头的龙嘴，映得他能看清这大厅中纯金的卫兵塑像上人脸的表情。
　　骇骄走下石阶，就算从小生在权贵之家，对金银早已习惯麻木，还是为这满地的整齐规整排放的金银镶嵌珠宝各类塑像而吃惊。
　　那中央一点的位置围绕着一个大坛而规整排放的十二尊金棺，是他十二位祖先沉睡的卧榻。骇骄穿过巨大的士兵神兽守卫阵地，来到中间，对着十二尊棺材及排位，一一下跪磕头。
　　骇骄知道以前夔朝有这样的习俗，十二为最。王侯显贵之家的陵墓，通常都是事先修好十二房。每一个大房里会安放从古至今十二位家长的棺材和陪葬品，而从旁又有小房间是家中其他不同地位人的棺材。
　　毫无疑问，这大厅是帝王之厅，夔朝共有十五位君主，按照风俗，修建这陵墓必定会先修好十二个大厅。那么近代的三位君主一定是葬在从旁的大厅。骇骄又往一旁的过道而去，穿过了庞大的嫔妃随葬厅，里面守卫神兽略有不同，但珠宝数目同样惊人。
　　直到他来到了近代三位君主的陵墓。
　　这里如之前大厅一般，唯一不同的是神兽守卫数目少了许多，只有三位君主的份数。金棺也只排列三尊。骇骄一一磕头之后，不禁有些皱眉。
　　御玺在哪里？
　　假如是藏在他祖父的棺材里，他又怎么能去撬开棺材，干这种自掘祖坟的蠢事。
　　不会，御玺当年天下大乱之时，曾被带出了宫殿。这一点，娘亲是讲得明明白白的。当时三皇叔称帝不久，京城被攻陷占领。他仓皇逃到了晋州，御玺也被他带走，落入了晋州李王的手里。
　　后来晋州被舅舅……不，是被叔叔攻破之后，晋州李王和王妃被逼到这山上，应该就入了皇陵。
　　那么再找找看。他往着嫔妃们的墓穴走去，可是未在那里寻见任何端倪。
　　再寻过那些未曾动用的其他陵墓大厅，只有少许金银装饰做铺垫，除此以外无任何他物。骇骄于是一筹莫展，正欲从头寻起，突然觉得何处有他人之味。
　　他人之味。
　　是，是非皇室之人的气味。
　　入了这皇陵之心，铺天盖地都是紫藿的香味。紫藿为夔朝的皇室之木，仅为皇室栽种，其果实五年一结，十年一熟，百树之果仅能熬制一颗药丸，实为稀有。
　　夔朝每位皇室之妃，若是怀孕就得每月服用一颗紫藿，以保皇室之脉的标记留于龙种。据传这药丸有益于后代聪慧强健，重要的是服药之后终生都留有自己人才能嗅出的香味。骇骄的娘亲，在当年被他父亲俘虏出宫时，曾偷偷的身上留有不少的药丸。
　　而后京城被攻陷，临近山中所种的紫藿被诋毁为奢侈祸害的妖树而尽数烧毁。
　　现如今这陵墓之中，每一位先灵的遗骨都留有紫藿香味，倒使得骇骄对于其他体味异常敏感。寻着那他人之味前去，越过所有的陵墓大厅，踏入一处荒凉的溶洞隧道。
　　骇骄嗅得那气味就从里面传出，同在一旁在似乎还有身具紫藿香味的另一人。于是点了火把就去查看，未走到一百步，就被眼前的景象所停了步。
　　那是……
　　两具前后卧倒的骸骨，一男一女。男女身上皆是穿着华贵的衣裳，从服饰上来看年代并未太过久远。
　　只是，那两人皆是头朝下的匍匐着，男的卧在下面，女的趴在他后背上。骇骄上前去仔细查看，便见那男的背中插有一把利刃，女的手里还有一把剑。
　　他人之味，是从这男子身上散发出来的。而那个女人，她是皇室的后代。
　　骇骄心中已经了然。
　　他重新细看了那衣衫的完整，确定那男子身上并未有其他伤处，唯一是被女子从后面插中要害而亡。而从女子的姿势来看，她是刺杀男子后，伏在他身上，从他的腰间拔剑自刎。
　　骇骄顿时唏嘘不已……
　　什么样的深仇大恨，须得这女子杀掉与自己一同进入皇陵的男人，又什么样绝望的情感，让她杀掉他之后抽刀自刎。
　　他不由有些愣神。这二十年前在皇陵之中发生的一幕，竟然与今日他与恬甜在溶洞中发生的一幕有着惊人的相似。
　　难道说，晋州李王与他最为宠爱的王妃，不相爱吗？
　　可是，男人想要的是江山，而女人，为了守护自己祖先的皇陵，杀掉了自己孩子的父亲，随后也悲伤自尽。
　　若是当年进入皇陵的是他的父母，想必母亲也一定要拼死守卫这里。
　　死，又有何难？难的是两全的活下去……
　　恬甜，难的是活下去，难的是活下去……
　　嘴角居然有些咸的液体。他终也明了她离去的真心，她其实是要他活下去。她从一开始，心里也是装着他的，装着他的一切。
　　他要继承皇室的重担，有些情感和东西，是不得不抛弃的……这其中，也包括他最为深爱最为宝贵的她。
　　只要心中相爱就已然满足。若是真有得一日他须得与她刀剑相向，那还不如让她彻底的离开，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
　　男子的手骨，仿佛是覆盖着什么东西。骇骄走近去看，心中大喜。
　　果然是御玺！
　　骇骄将御玺揣在怀中，返回了之前大厅从旁的兵器库。之前经过那里他看到不少喜爱的兵器，全是玄铁制造。
　　心中虽有些迟疑，但还是从中挑选了一副精美而轻巧的薄丝铠甲，看样子是专为女子打造护身。又挑选了一副女子可藏于袖中的防身小刺。最后自己换得全新头盔铠甲，寻原路想要出去。
　　可是走回原路，正踏上台阶欲出去。突然觉得大地震动，岩洞摇晃。急忙退了回来，见那原路竟然已经被封死。寻思片刻，应该是他触动机关，封了回路。想起刚才藏有晋州李王的隧道，或许是另一条通往外面的出路，于是又返回去。
　　果不其然，沿着那洞穴往外走，不多时便进入之前乱入麻线的溶洞隧道。回头再想寻那洞穴，竟然奇迹般的不见了踪迹。闭目详闻，才可探得那处里还有王妃身上的紫藿淡香传来。
　　再仔细的嗅着，空气中还有其他处有紫藿味传来，于是再度闭目前行，不多时竟出得迷宫，见那先前的手镯被悬挂于岩石角。
　　骇骄去取下手镯，揣到御玺从旁，却发觉这岩洞的布局已与之前的大不同。难道之前的皇陵震动，竟然改变它的格局？
　　不过恬甜之前所说的路标依旧在，骇骄顺着往前走，很快就寻到了洞口。
　　这是另外一个洞口，一个完全敞开的洞口。
　　骇骄拨开垂于洞前的厚密的植物，跨了出去。
　　许久不见阳光，格外刺目。
　　骇骄发觉这里是一深潭旁的岩石，前有一瀑布，想必是那密道的前端。正欲攀岩而上，突然觉得上方有些异样的动静，正欲返回，就有暗哨声呼啸而来。
　　骇骄避之不及，从旁跌落，脸部已经被一枣核暗器上的小孔刮掉一行皮肉。急忙原路返还洞穴，心知是宵常正巧寻到此处，发觉了他。
　　于是在洞中等着宵常下来，却久久不见动静。才知他也应该是顾忌下面有何埋伏，不敢贸然出动。心想何不寻后洞出去，返回密道，却发觉路标全变，绕了大转，又绕回了这深潭洞口。抛石出去，立刻被暗器击得粉碎，宵常已经藏于上方，誓要取他首级！
　　骇骄藏于岩洞边的密草之中，从下方瞅到上面浅草处有一块巨石。宵常，应该就藏于巨石之后，不过自从他发过暗器之后，就潜伏于后不再有任何动作。
　　骇骄将那对从皇陵取出的小刺藏于袖中，在缝隙里监视着上面的动静，假如宵常先于他出来，就发小刺取他的性命。可是若是宵常一直未出来，他就必须一直等下去，否则，死的人一定是他。
　　时间过得很慢，可是他必须要忍耐，不能先于宵常有一丝举动。
　　虽然是深秋，可是天黑得异常的迟。骇骄不敢睡，他恐怕自己睡着会有翻身的动作，他知道宵常也断然不敢睡。那一夜无风无声，他们就这样高度紧张的僵持着，直到第二天天明。
　　第二天与头一天没有任何的区别，骇骄回想其当年与宵常的初次交手，那时自己实力明显要输于他。而前几日的第二次短暂交锋，可以看出他多年来功力未弱，而自己之力多年征战日趋成熟。应当与他是不相上下。
　　宵常为卿国第一实力悍将，不过不如闇墨音诡计多端玩弄权势善于迎逢，所以仅仅为一介武夫，也不常受到胧月重用。且因不服女人当权，曾于朝廷之上公然反驳胧月而被贬。多年来除去焚城一战胧月恐骇骄再度进攻而派他出马，其它大多时候基本都将他雪藏。此次若不是无痕称帝，恐怕也轮不到他翻身。
　　这一日骇骄确切的感觉到了饥饿，那久违的滋味还真不好受。记忆里除了被父亲责罚之外，就是跟随叔叔征军也没少过一顿。现如今却已经两天多没吃东西，体力必定会下降许多，于是顾不上那些，悄悄退后一点，胡乱扯了些青草果腹，也多少补充一些水分。
　　哪知到了夜里，山中突降大雨。骇骄本想退回山洞躲雨，但又怕宵常会借着雨势下来。洞口声音嘈杂，怕是他突然跳入也难以让他察觉。只得硬抗在洞口，继续埋伏。雨水浸湿他脸上的伤口，虽然小伤的疼痛不值一提，可骇骄还是暗暗庆幸宵常不是歹毒之辈，未曾在暗器之上涂毒。
　　心想自己虽不好受，可那宵常也未必好过一点。只等谁先坚持不住，谁就先来送死。
　　到了第三日，天气异常阴冷，因头夜衣衫被雨浸透，山风阵阵吹来之时，竟冻得堂堂九尺男儿浑身发抖。握着华焱的左手已经僵硬，只有间或活动着单个手指，也时刻不敢放松警惕。间或深潭之间也有鸟儿飞过，上方浅草处还有野兔跑过，也未见宵常投器，骇骄渐渐怀疑他已经离开，而只有自己在此处傻对着一块巨石呆守。
　　但他又想，若自己是宵常，断然不会傻到发现劲敌还会空手而归。那大石悬于岩石之边，宵常若是要离去，必定要从后面出来，而他从被暗器击中之时，就没听到过他出来的声响。
　　当夜，又是倾盆大雨。第四日清晨，山间大雾，一片空灵寂静。
　　骇骄此时觉得身体已经不算自己的了，连握华焱的手都快没知觉。有一段时间那块大石都隐没于浓雾之间，他只能凝神侧耳仔细的听，是否有任何声音。可不一会儿雾渐渐退散，大石依旧在那里，似乎没有任何人出来过。
　　他开始出现短暂的幻觉，怀疑宵常从来没有出现过，之前击伤自己脸的不过是一块被野兔碰到而跌落于山涧的小石块。从带恬甜入山洞到现在，已经是五天了。
　　五天了，快到他的极限了。他五天没有真正吃东西，没有真正喝过水，他觉得自己抗不下去了。
　　太阳从云层里探头，大雾之后金光如利剑万丈，照在他的湿发上。这许久不见的温暖让他睡意顿生，禁不住头往下点。
　　或许他应该出去，寻一户山中农家，好好休息之后再出发。这么多天过去，搜山的队伍早该撤了。
　　他将头缓缓靠在右手上，眼皮止不住的往下搭。
　　突然间，他的下颌碰到了什么硬块的东西，睁眼一看，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是那手镯，紫藿木的手镯。
　　那是他的责任他的重担，那是娘亲留下的遗物，也是恬甜留给他最后的信物。骇骄顿时握紧了手镯。
　　不能睡！
　　此刻睡了或许就再也醒不过来，也绝不能出去。那击伤他脸庞的是铁枣核蜂蛹，不是什么山间的小石头。他可以撑到现在，宵常也一定可以。但是他可以撑到明天，宵常却未必。
　　他握着手镯。
　　恬甜，我一定要出去，一定要活着回去见你，我要亲手把这只手镯重新戴在你的手上，你一定要等着我……活着回来见你……
　　他握着手镯，一直等到黄昏，一边注视着那块巨石，一边飞快的计谋着。等到天色渐暗视物模糊之刻，他悄然返回岩洞深处，用华焱刻了一块和自己上半身一样大小形状的石头，之后，将从皇陵中取来的薄丝软甲套在石人头部。
　　他小心回到洞口，用手臂藏在石像之后扶住它，缓缓的伸出了岩洞。铁枣核瞬间呼啸而来，击中了石像的头部，发出一声闷响。
　　骇骄立刻拉住软甲，任由石像坠入深潭。
　　宵常果然还在上面，只是不知此计能否骗过他。
　　他摸着早已取回的软甲，那护甲面上之丝竟然夹住了枣核尖，即让人以为暗器已入人头，又避免了石块被击碎。他取下枣核，在心里认为是冥冥之中应是恬甜守护着他。这软甲本就是为她才带出皇陵，以防将来她随他有任何不测。
　　这一夜过后，直到黎明之时天色蓝灰，宵常却依旧未从巨石后走出，骇骄正怀疑着他未上当受骗，突然瞥见巨石后出现一个人影。
　　他几乎就要发器，可刹那间又住了手。
　　那只是一个头盔而已，下面并没有身子。想来宵常也是老将，不轻易受人蒙骗，也会反用计来迷惑敌人。
　　骇骄按下心中急躁，只等最后时刻分晓胜负。
　　到了午间，阳光又大好，骇骄捏着枣核的手心不由出汗，正反复揉捏着灵活手指。突然看见巨石后出来一个人。
　　那确切是一个男人的身型，步履有些缓沉和蹒跚。他走到深潭边，往下望了一眼，就欲离去。
　　就在他转身的霎时，骇骄抛出枣核，扬起手中的华焱，打中那暗器……
　　那男人似乎也有察觉，正欲转身，那枣核已不偏不倚的击中了他的后脑勺，溅起血珠一片。
　　……
　　……
　　骇骄爬上山崖的时候，太阳正照在宵常那安静的尸体上。他半睁着眼，似乎对于突如其来的噩运心有不甘。
　　骇骄之前并未仔细观察过他的容貌，现在看上去，也不过比他大上五岁左右，正是英雄盛时。
　　他眼光移下去，看到那隐在草丛中的手里，仿佛握着什么闪光的饰物。以为是什么特殊的暗器，低头去看，却发现，那不过是一个女人额前所饰的珠链……
　　骇骄不由自主再一次捏住了袖中的手镯。
　　他们都知道这怪异的对峙战里，只有一人可活着出去。他们又都是靠着什么养得信念来支持下这五六天的煎熬？
　　有一个人女人，她在遥远的地方，等着我，等我活着回去……
　　可是战场之上，敌对双方时刻，哪里会有人顾及你是否还有妻儿老小在家中企盼，是否还有誓约于身不可遗弃？
　　骇骄已经没有力量去掩埋这个值得他尊重的宿敌，他只能用异常疲累的步伐拖着近乎虚脱的身子，慢慢往山下行去……

　　番三 彼女系谁家

　　【绸朝二十二年，乱世动荡。
　　青将军带兵一路北上，攻入离京城不远之岚州，王角死守未果，南面之路尽数已被封死，已做弃城北逃之计。所谓京城已成孤岛之势，他日就可轻易拿下。】
　　秋末，岚州城。
　　大军入城安扎已稳，骇骄罢岚州之部分官吏，命自己属下亲信掌权。
　　一日，正思索着些难解之事，心里没由来有些烦躁，遂去马厩骑小乖出了官邸，巡城一周，权当散心。
　　守城攻城之后，岚州城难免有些荒凉之象。马蹄踏青砖而行，路人皆低头退让。
　　骇骄的坐骑现在是小乖，尽管它还太年轻，可是青犀已在去年从岐山逃离时战死。
　　是他亲手了结的它……
　　……他也不想，可是青犀五天前被枣核所伤的腹部已经溃烂，拼死带他逃出了岐山，最终跪地不起。骇骄知道弃它离去，它最终难逃野兽之口。华焱挥下，一刀结了它，免得它痛苦，还可为它掘墓而葬。
　　有时候人心中总难免需要这样的挥刀而下，不论是什么难以割舍的事物情感，当断即断，总好过藕断丝连的痛苦。
　　正垂眼抚了抚小乖的前额，突然一个惊，猛的勒马。小乖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指令而有些惊到，喘气踏蹄连连。
　　他微侧头，刚才似乎有人在叫他。
　　“大人——！”这呼喊又近了些
　　不是幻觉，他转了马。
　　“大人！大人！”后面的人察觉他听到她的呼喊，喊得愈加紧密。
　　有人群围了起来，更多的是从各处涌来的士兵，将他所在之地封了个死。
　　他抬了抬头，只看见远处一个女人绾着凌乱的发髻，正拼命的冲破重围想要进来。
　　“何事？”他问身边侍卫
　　有将士即刻前来报告：“将军大人，是一个胡言乱语的市井女子，大可不必理会她。”
　　“带她过来。”他命令道
　　“可是大人……”将士本想阻扰，话到一半碰见将军的眼神，立刻收了声，“带她上来。”
　　士兵分两路，那女子得以走近他眼前，扑通一声跪下。
　　“大人，”她哭着诉道，“我听闻别人都传，青将军部下纪律严明，从不欺凌妇孺。可是为何我姐姐在大军刚入城之时，便被一些禽兽不如的士兵奸 污。大人，我姐姐还未出嫁，受此□，伤心上吊自尽。大人，小女子请大人为我姐姐伸冤。”
　　骇骄听她哭着，头磕在青砖上，跪地不起。
　　“抬头。”良久，他只说了两个字。
　　那女子便抬起面来，一张哭得稀里糊涂的脸，头发有些散乱，也不太干净，想必是多日连奔府衙告状未果，形容憔悴。
　　不是的……骇骄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虽然明知不可能，但得到确认之后还是有些淡淡失落，一时竟要驾马回头。
　　“大人，大人不要走！”她见他就要离开，竟然要扑上去想要抱住马腿
　　“大胆刁妇！”将士见状，竟然抬腿就给她踢过去，随手士兵也冲过去按住她。
　　她大哭起来：“这是什么世道！大人你这样黑白不分，纵容部下淫 乱，你这样作践残害百姓……啊！”
　　随着一声响亮的耳光，她惊叫起来。
　　“住手！”骇骄突然回头，面色阴沉，“谁许你欺凌妇孺，放了她。谁是负责岚州府诸等事宜之人？”
　　那女子就急忙奔过来，跪在他面前，泣不成声：“请大人明察，还我姐姐清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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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有他亲督，事情很快就查清楚了。那女子所言事实，骇骄没有多话，下令斩了那几名士兵。此事算是告一段落。
　　可是没到几日，那女子又在府外跪求。
　　“小女子为谢大人之恩，请求从此跟随大人，做牛做马在所不辞。”
　　真是一个大胆又聪明的女人。骇骄在那一刻想到，我不需要这么聪明的女人。
　　他走上前去，那女子知他过来，头埋得低，只是叫了他一声大人，叫得极其羞涩。
　　他没再叫她抬头，只是转身回府。
　　“进来吧。”
　　一切似乎顺理成章，那夜他就叫她过来。
　　这是个例外，在一年征战途之中，她成为第一次被他指名点姓叫入房中的女子。
　　烛光摇曳，精心打扮的容貌大不相似。
　　只是这又有何妨？吹灭灯烛，他看不清她的样貌，竟可只听她声声缠绵叫唤他而已。
　　黑暗之中，面对着一个陌生的女人，他竟然显得有些异常的失控。
　　心头那些连接着的丝线，是华焱永远不能挥击的死角……
　　同年冬至，大军攻入京城，王角弃城而逃，不知所踪。
　　骇骄复国号夔，众将士长跪请愿将军称帝。遂展开地图，眼角瞥到西南之境。
　　“那是何处？”
　　“禀将军，此乃晋州。”
　　骇骄手指敲过晋州。
　　“不慌，不急这一刻。”
　　晋州，李璀月，我要为你的背叛付出代价。
　　·
　　骇骄一人行出那空荡荡的偌大皇宫，他习惯独行，他不需要谁严兵利刃的守护。也许天生就没有帝王那享福的资质……他忍不住自嘲。
　　年关将至，京城却由于战事连连而显得略微有些萧条，大街之上购置年货的买卖双家热闹都不比从前。骇骄身着普通衣物，无人能识。待到停步之时，却已经不知不觉来到了那处……
　　曾经的青府。
　　在他离开的这两年，王角随后抄家封院，家仆如猢狲散。门楣上朱漆尽已脱落，大门斜垮半掩，从前富豪之家尽显破落之象。
　　骇骄入那府内，其中竟有流浪之人居住。衣衫褴褛的妇女老人和小孩儿，正在大院之中围着一口残破的砂锅，煮着散发酸味的汤。
　　他们见他的到来，不由有些畏惧的缩在一起。其中那个年级大的老人，杵着拐杖，颤颤的往他那边伸了伸手。
　　“这位贵人……”他没牙的嘴里含混着，壮着胆哀求道，“可怜可怜我们吧。”
　　骇骄取下随身的玉佩扳指，以及散碎金银，尽数放在一旁一张快要朽倒的破桌上。之后便往着后院行去。
　　后院，曾经二弟的房间，里面早已空荡，早前价值万贯的古玩饰品早已被人一抢而空。她曾经睡过的那张名贵的大床，仅仅余留有地上四个床脚的灰白印记。
　　再往里走，是他单独的院落。
　　那她曾经住过的房间里，一切的摆设都曾是他亲手挑选设定。那时候啊，他已经愿意花格外的心思在她那里。可是她哪里知道，她哪里领过他的情。
　　二弟先于自己遇见她，先于自己爱上她，那是他永远也跨越不了的鸿沟。
　　南面卿国，无痕虽未大婚。但从他回去的那一刻，便已听说她的下落。
　　还好……那时候他对自己说还好。还好她没有落在那些粗野士兵的手里，还好她没有被闇墨音杀害，还好……
　　墙角下，似乎有一根被人遗忘的竹签，那头查着一小块什么物体。骇骄拨开满是灰尘的蛛网，蹲过去，捡起那东西。
　　用长袖拂去上面后后的灰尘，是一根已经褪色的仙姑面人。
　　他转动着那根竹签，反反复复在眼前晃荡着。同她渡过的那些美好往事，犹如昨日。他们曾经如亲人一般相依，曾经也在闹市打闹，曾经她坐在他的马背上安睡，曾经她躲在他的怀里看外面的街景，他们肆无忌惮的招摇过市……那些美好的过往。
　　大人……她总是这样有些生分的叫着他。不过相较于初识时她总是全称呼他为“将军大人”，他已经很满足了。在他受伤的时候，她那样弱小的身躯，却带着他驾着青犀逃了回来。她守着他，那时她叫他“亲爱的”，我亲爱的大人……
　　“大人……”后背突然有人这样唤他
　　骇骄猛然转身，一瞬间却是失望。
　　那是另外一个女人，莲蓉。
　　“大人，”她手里执着一件裘皮大衣，上前来给他披上，“大人天越来越凉了，怎么穿着这样单薄就出来了，也不带着侍卫。”
　　骇骄从小就厌烦有女人在他耳边唠叨，他更反感有人如尾巴一般总是黏着他。可是只要莲蓉一开口，他总是难以拒绝她。
　　他独自出宫来，只嘱咐过几个重要部下。莲蓉应该是从他们口中打探到继而再跟来的，她居然也猜到他会来这里。更不可思议的是他们居然也愿意告诉她他的行踪。
　　他的手捏过她的发丝，是我太过宠你了吗？连身边其他人也害怕得罪了你，连他们都知道若是告之你任何事我都不会责罚。不，不是不敢责罚，是你太过狡猾，你抓住了我的弱点，知道怎样避免灾害的方法……
　　莲蓉，像你这样的女人，我会留你到什么时候呢？
　　“大人，”她替他把裘皮拉拢，“大人若是觉得这处太过荒凉，就下令将此处重新整修吧。”
　　“不用，”他避开她的手，从她身边擦过，“等它凉在这儿吧。”
　　“大人！大人！”她跟着跑出来，“大人难道还要继续征战？先如今天下大半都是大人您的了，为何不先坐稳这江山，何必让自己这般劳苦？”
　　骇骄手心摊向华焱，敢问出这样话的女人，不应该活到下一秒。
　　可是他最终还是放下手，他不看她，难以下手；看了她，她会开口。
　　坐稳江山，何人不想？再做个皇帝，坐拥后宫三千佳丽？莲蓉，你太贪恋权势了，你认为我若是称帝，会封你为何地位？
　　可是这些他都没有问她，他只是用眼角扫过去，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立刻明白自己的话太多了。
　　他们一同出那院落，正经过大殿，要往门口行去。突然见中庭之中有个年轻女子，背对着他们往门外跑去。
　　莲蓉明显感到身边的骇骄一愣，连身躯都轻微震动了一下，只是还未抬头看清他的脸，他就已经疾步跨了出去。
　　“大人，大人等等我。”她急忙跟着跑出去。
　　他们混入熙攘的人群之中，骇骄已然不再管她，只是寻着前方的背影前行。那女子背影跑的欢快且急，看衣衫虽然有些破旧，身材也算不上出众，可骇骄专注的跟随着，着魔了似地不肯停步。莲蓉在后面追着，一连走了三条街。那女子中途跑过当铺，出来去了年货铺，买了大量的年货，便有些吃力的提着往回走。
　　莲蓉见骇骄躲在从旁偷看她，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自从她跟他以来，他从未这样看过其他的女子。当然，也从未这样看过她。
　　她去瞅那女孩儿，十七八岁的模样，长得也算不上貌美，只是欢天喜地的提着年货，似乎手里再沉重心里也雀跃着。
　　这样的女孩儿有何之好？莲蓉皱眉
　　那女孩儿路过一个烤红薯的小摊，那小贩对她笑：“这位姑娘来个红薯吧。”
　　她高兴的点头，却有些犯愁手里的年货没地方放。莲蓉却已经瞥到大人大步就上前去，也不多说话，替她拿过手里的货物。
　　女孩儿吃惊的抬头望他，骇骄说：“我替你拿，买吧。”
　　等拿过那红薯，女孩儿便开心满足的捧着吃，和骇骄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莲蓉跟在后面，也听不清他们到底谈些什么，只是听到那女孩儿不停的咯咯笑，似乎被大人的什么话给逗着了。
　　莲蓉呼吸都快窒息，大人虽然也如从前神情话语都没什么太大变化，可他明显对那女孩儿话要多上许多，且一直帮着她提那些年货。相比之下，她仿佛已被遗弃。
　　不多时，他们回了青府，那女孩儿进门便大叫着：“爹，嫂子我回来啦，遇见这位大哥还帮我提东西呢。”
　　那老乞丐般的缺牙老人见了骇骄就惊喜道：“女儿，还不下跪谢过恩人。这位就是赠我们金银的贵人啊。”
　　那女孩儿随即吃惊的回头，大刺刺的看着骇骄：“这样啊，干嘛不早说啊。”
　　“哪有这样对恩人说话的！”老人斥责道，“还不同我们一起跪下谢谢恩人！”
　　骇骄就扶住老人说不用，女孩也笑嘻嘻的：“大哥哥都说了不用客套，爹你就省着这副老骨头吧。”
　　老人又骂她道：“没个正经的！现我们有了路途费用，改日回村，卖你到邹家当媳妇去，进了夫家就知道厉害。”
　　女孩儿撅嘴：“谁爱嫁给邹家的跛子谁去嫁，反正我不嫁！”
　　老人对骇骄叹息道：“恩人你莫要见怪，我这女儿就这德性，没人喜欢。”
　　“我喜欢。”骇骄突然接口道，“不用卖给邹家，午后我派人来接她。”
　　说完就带莲蓉一同离去。
　　在场众人皆大惊，女孩愣了半响，突然奔出去伸开手臂拦住骇骄与莲蓉。
　　“你要娶我，给多少聘礼呢？”她毫不避讳的问道，“我家里有寡居的嫂子和小侄子，还有爹爹要养老。你愿意给多少？”
　　“你要多少？”骇骄自若问她，并未被她的言行惊道
　　她伸出一只手：“起码要五十两银子！”
　　“恩人啊，你莫听我这女儿胡说！”老人被媳妇搀扶着出来，说着用树藤拐杖去打女孩儿，“你这不知廉耻的女儿！恩人愿意要你，谢恩去做个侍妾就行了，还敢要什么聘礼！我们哪儿又来的嫁妆？”
　　“爹你怎么这么傻啊，”女孩儿挡着那拐杖，哭起来，“他们这些有钱人，看中一个要一个，哪里在乎这点小钱。女儿跟着去了，爹爹就没了我这个女儿了，大哥又征兵战死，万一嫂子改嫁，以后谁来照顾爹爹。这仗打得我们家破人亡的，就算回了老家，谁知道何年月才会安稳。”
　　“这府邸我会修复。”骇骄插言道，“做你爹的养老之地，每月会给你银两侍奉你爹，若无异议，午后接人。”
　　一行人等又是一惊，骇骄已经带着莲蓉行远。
　　·
　　那个冬季他暂停了征军。
　　他将从前后宫之中的一处给她整理出来，还为她修建了花园；他修复了破败的青府，作为她父亲的府邸；她知道他身份后难免有些唯唯诺诺，不过很快由于他的宠爱而像从前一般直来直去；莲蓉和她处的也不错，很少有什么过节；她是他所有宠幸过的女人之中，容貌最为普通的一个女子，甚至不如恬甜。
　　不过这个同样也姓田的女子，并没有活到第二年的春天。
　　她死得很突然，太医也查不出所以然。骇骄彻查后宫，似乎也未寻到任何蛛丝马迹。
　　末了，招莲蓉入殿。
　　莲蓉跪在他跟前，只弱弱的小了声：“大人。”
　　骇骄坐在龙椅之中，除了一个称号，其实他如今与天子无异。
　　他闭目撑着前额，不看莲蓉。
　　“你说，我是否该先命人拔了你的舌，再招你入殿？”
　　莲蓉吓得发抖：“莲蓉不知大人为何这样问……”
　　“你知道。”他冷漠的回答她，“你杀了她。”
　　“不是的大人，”莲蓉惊恐的摇头，“大人你冤枉我。”
　　骇骄做了一个消声的手势：“不要在我面前，用那样的嗓音说着谎言……
　　……你不配。”
　　莲蓉低头。
　　她不配……
　　她其实一直知道的……他喜欢的是她的声音，不是她的人。那个和她声音相仿的女子，那个和田夫人身型神情相似的女子，那个她们永远也取代不了的女子……
　　她最终捡回了命，骇骄出乎意料的没有杀她，只是将她打入冷宫数月不再召见她而已。等到夏季来临，他亲回隼州视察海境之军备，却又再一次带她出行。
　　她知道他没有忘记她，确切的说是没有忘记她的声音。她过去常常想，假如她与田夫人同为一个女人，那该多好，那样他所有的宠爱都会是她一个人的……他不杀她，那是因为，他自己也知道，若是没有了莲蓉，他身边就再无一点可以供以追忆的寄托。
　　那如浩大皇宫般空落的心里，也再无一点可以安放的情感……

　　番四 见亦不易别亦难

　　骇骄想要将东海之东麓群岛彻底占为己有。
　　现如今海境还不太安全。外夷之人虽可在港□易各种货物，令隼州财政大好，可随之也常有海盗入侵，扰闹沿海城镇。
　　若是将东麓作为沿海与外夷之中转，即可扩一点疆土，又可免去内陆受伤。
　　于是到了隼州，查了军备战船，便乘船去了东麓。
　　到了那岛上一看，虽然人烟稀少颇为蛮荒，可是气候宜人风光迤逦，若是海境疏通，还颇为适合移民居住。
　　岛上几乎没太多原始居住之人，零零星星东西不成气候，骇骄便也无需客气，径直就派兵进驻，宣称化入夔境，又亲自按桷崖港之状初步划里港口村落城镇等等，在那岛上呆了数日，才返回了内陆。
　　刚一下船回府，就见查将士急急前来报信：“大人，属下有要事禀报！”
　　骇骄见他神情，不像是有什么军情之事，却又异常着急，心头突然闪了一下，便命多余人等都退下，问他何事。
　　查将士见四周无人，便上前小声道：“大人，属下昨日在城头巡查，见到一男子驾车入桷崖港，样貌身型都与卿国无痕无异……”
　　骇骄心里已经猜到什么，面上却不动声色：“你会否认错？”
　　“不会！”查将士肯定的回答道，“属下就是担心认错，之后一直悄悄尾随关注。一是见四周入城之人有些可疑，疑是御用高手伪装。二是……”
　　他颇有些迟疑，不知到底该不该当讲下去。
　　骇骄说：“继续。”
　　他有些结巴的回道：“二是、二是……不多时属下见那马车上下来一女子，音容笑貌都与……”
　　他确实有些说不下去，也不知禀报了这样的情报，将军他会有何反应。
　　“他们现在何处？”
　　“悦和客栈。”
　　“下去吧，叫莲蓉过来。”
　　莲蓉来时，不知大人突然有何事。虽然也带她到隼州，不过大人对她，早已经是不冷不热。
　　“你去城里悦和客栈，楼上上房第三间旁，订一间房。”他嘱咐她道，“先去给我布置规整，去吧。”
　　莲蓉不敢多问，立刻要去办，又被唤住。“站住。”将军冰冷的声音从后背传来，“管好你的言行，想活的话。”
　　他很快就赶了过去，偷偷潜入她与无痕所订那间房中。听闻他们出海游玩去了，要晚些时候才会回来。他自觉自己的行为有些可笑，可还是忍不住翻看了她的行囊。里面都有些普通简单的衣物饰物，不过很意外的有一本《犬类杂谈》。
　　骇骄顺手翻了翻，是一本解析狗种类习性的书，她喜欢狗吗？为何从前没听她提起过。正翻看着，突然听到有脚步声前来。立即翻身出了窗口，贴在外墙上。
　　只听门打开，有一个女子和男子的脚步入房。那女子说：“小璨你先睡会儿，我去楼下厨房里，给你端碗酸草汤来。”
　　骇骄想也没想就跳下楼去，直奔厨房。
　　她让他等了许久才进来，一旁还跟着客栈的老板娘。
　　“你家相公，一看就是个文弱书生，哪里适合出海。”胖胖的老板娘说道
　　她笑着回答：“是啊，还没我精神呢。”
　　老板娘给她舀汤，他看着她忙细心的用嘴吹着热气：“别太烫了，我端上去他喝正好。”
　　她就从他躲着的柴禾枯枝旁走过，酸汤的气味盖过了他身上的紫藿香味，她就那样走过。他想过要伸手将她拉住，可是最终还是捏紧了拳，她低头认真吹汤的神情，让他心痛到没有力量。
　　或许我不应该去打扰她，那一刻他失神的想到，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她的心思现在全在别人身上。
　　可他还是脚步不听使唤的跟着出了厨房，他突然又反悔起来，他要拦住她，不让她回到无痕的身边去。可是刚刚追到楼梯口，就听到她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小璨怎么出来了，我去给你寻了专解晕船的酸草汤，快喝快喝。”
　　他迟了一步，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同上楼，他瞥见无痕用手扶着她的手臂，似乎怕她在楼梯上失足，每一个细节的动作，都像是带毒的针尖刺痛他的身心。
　　我要见她一面！他听见自己在对自己命令般的厉声喝道，心里强烈的渴望胜过一切。
　　他返回了楼上莲蓉订的房间，一心一意思索着计谋……
　　……
　　……
　　当她走进房中的时候，他隐藏着自己躲在其后，一边假作心无旁鹜的擦拭着华焱，一边偷偷的注视着她的举动。
　　果不其然，她轻易的发现了他。房内微风吹拂，很快就把他的气息带到了她的身边。
　　那一刻他听到她尖叫起来，他差点用双手握住那刀口才克制住自己不要奔上前去。那一刻他心中狂喜，她还记得他的，她心里还有他的，而且如从前一般热烈……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无痕随时都会过来，只是——究竟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当他真正面对她的时候，为何会犹豫到这种地步？
　　在没有她的这近两年中，他但凡路过何处，见到与她些微有些相似的女子，就疯了似的去追，明知道那些人不会是她，还是当成是她似的去寻。
　　每当看清她们容颜之前，心里都怀着些许自欺欺人的期许，幻想最后一刻，那容貌变成心底最熟悉的模样。他曾经想过，若是她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一定毫不犹豫的上前去，如从前那般，紧紧勒她在怀，拼命的吻她。
　　可是到这一刻，只有她一人在那甲板之上时，他竟然犹豫得不像平日的自己。她孤零零的守着那根早已没人的绳索，她害怕的拉着它，时不时担心的瞅一眼汹涌的海面。
　　她还是从前那个恬甜吗？她还会如从前那般欢快的叫我大人扑上前来吗？两年了，她的内心是否有变化，她是否还愿意接受我重新回到她身边……他脑海里闪过她与无痕挽手的亲热模样，他们是那样的融合亲密，相亲相爱，我是否还应该去打搅她平静幸福的生活？
　　这是骇骄二十七年来，最为混乱最为无主的一刻，他从未像一个女人那样，婆婆妈妈的这般顾忌这般猜想假设，他磨蹭得不像个男人。
　　她呆坐在船边，也不知为何，此刻的神情有些许落寞和哀伤，那表情令他忍不住的想要上前。让他最后痛下决心潜下海去……
　　他在海中和她对望一眼即可，他会看她的反应再决定是否上岸或者就这样匆匆告别。
　　就算知道自己见到她就无法离去，就算知道一切都是自己胆怯的借口，他还是愿意给自己留一个退路。
　　相见，果不其然的就像磁石一般吸引再也无法分开。
　　只是……她果然变了。
　　她果然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恬甜，她与他之间也变了，再也不能那样无忧无虑的相处。两年，他们之间相隔的事物太多……有她的卿国无痕，也有他的霸业雄心。
　　卿国，无论她是否在那里，他都是会攻打的。他要攻下这地图上所有最初属于夔朝的土地，然后一统江山，无人能阻挡。
　　而无痕，无论他与她是否相爱，都已经是她的夫君，不会改变。他可以给她想要的生活，她就算不爱他，也和他相濡以沫。
　　他们之间唯一不变的，是依旧相恋相知的两颗心。
　　然而，相恋却不能相守，相知却满是无奈，才会更加让人痛楚。
　　他问自己，我可以为她放弃一切吗？答案是否定的。
　　原来啊，变的人不止有她，他也一样，不肯再为她放弃和付出些什么……
　　他与她对望，在晨日东升的大海之上，那时对方眼中的自己，是那样的陌生；那时他们明白，一切都回不去了……
　　苦苦思念了近两年。
　　两年不能忘却的情思，两年不能放弃的执着；这两年他不停的征战攻城，借以麻痹自己内心的灼烧；两年来他多少个夜里辗转难眠，多少次在黑暗之中幻想怀抱里的女子是她，多少次他的手伸向身旁空空如也的卧榻，期望着身边有一个温暖而甜蜜的身体。
　　可是当他们再见面时，一切不过如此。
　　拥抱过后，继续走各自的路。他依旧独身一人，去完成他的霸业；她依旧与无痕离开，去做她的宠妃。
　　他知道，如果他恳求她，求她与自己一同远走高飞，求她与自己一同去过那世外桃源的日子，他知道她会点头，她会如从前一般抱着他的脖子，坐在他的手臂上，任他带她流浪到天涯海角。
　　可是他不能，他也不想。
　　手中握得越多，越是什么放不下。权利、财富、名誉……还有那些他用血肉之躯去拼打下的疆土，他全都舍不得放手。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 t.com 免费提供！小说更多！
　　女人么，全天下都多的是，要谁不可？非得是田恬甜？
　　田恬甜，三个叠音组成的一个代号，每当在心里呼唤这三个字，一个女人的形象就犹如划破黑暗的光束，细细的被勾勒出来。
　　她是活泼的，随性的；她是知心的，温暖的；但她也是固执的，坚持的；全天下只有她可以躺在他怀里叫他“亲爱的”，全天下也只有她可以在他近乎威胁的眼神里，满不在乎的转身离去。
　　田恬甜，苦涩而又甜蜜的女人；田恬甜……
　　他眼看着她登上卿国的战船，闇墨音在船头上对着他抱拳：“青将军，此情此义，墨音替我家皇上谢了。”此话真伪且不论证，也非他此时所挂念的重点。
　　他只是握紧了华焱，几乎要将它捏碎，心里的痛只有藉由指尖的力来宣泄。
　　他再一次亲手把她送给了别的男人，他再一次做了一个或许错误的抉择，他再一次屈服于自己的欲望与责任，她终是那个他永远想得也不能得到的女人……
　　从那以后，心里最后一根连接的丝线也被她无情的扯断；从那以后，他尽可将她抹去，剑挥江山，龙啸天下……

　　不要和陌生女人说话(上）

　　这宫内亮如白昼，喜气洋洋，四处花团锦簇，宫灯耀目。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们，急匆匆的步伐里透着喜庆里的小心翼翼。
　　“娘娘还未好吗？”一名太监在恬甜寝宫外高声唤道，“皇上已经催了三次了。”
　　“叫他先别管我自己忙自己的吧！”恬甜也被催得恼火，“要不我就这样出去！”
　　太监一耸肩，咋舌，得了，这宫里就是退位的女帝现如今也不敢这样对皇上说话，这贵妃娘娘胆儿也太大。不过，谁叫皇上就宠她呢。
　　小雯在一旁替她梳头，对那太监笑道：“请皇上别心急了，娘娘要打扮得最漂亮才能出去啊。”
　　太监回道：“烟火什么都要等着娘娘去了才会放呢，皇上怕误了时辰，才会心急的。”
　　恬甜原本就不想打扮得像个妖怪，偏偏无痕送了大批衣饰，非要她全数穿戴，现在又东催西催的，心里就火大，扭头对小雯说：“那不打扮了，就这样去吧。”
　　小雯摇头：“娘娘要是不穿戴整齐，皇上一定会不高兴，皇上今个寿辰，不能让他不高兴，要是不高兴的话……”
　　“好了好了，”恬甜打断她，又扭头对太监说：“你去给皇上说，什么都别等我，要怪就怪他非得让我打扮得像盏宫灯吧。”
　　太监只得一边烦恼的想着怎么把这话翻译得悦耳动听一点，一边急急忙忙回禀去了。
　　等恬甜终于过去，烟火什么的都已经开始放了。高台之上长歌舞袖，大殿上下满座文武百官都已凝神观看。唯独观台最正中无痕身边空着她的位置，觉得大刺刺的走过去太嚣张，就琢磨着随处找个地儿呆着得了。见那边从旁的凤仪亭之内有大批嫔妃所在，也就想着混进去凑合凑合。
　　谁知那处也是分了各自等级，安排得井井有序。自己进去，找不到张椅子坐不说，还为众人当成猴子来瞅。
　　正此时，有人拉了她腰间的玉佩，似乎相当用力。
　　恬甜满身都是累赘，被这一拉感觉是寸步难行，正回头看是谁这么大胆，却不由一愣。
　　“玲儿？！”
　　那拉她玉佩的女子，不是青府的玲儿又是谁。
　　玲儿对她恭敬作揖：“谢娘娘还记得玲儿。”
　　正此时有太监上前来：“皇上正命人四处寻娘娘呢，还请娘娘快些过去。”
　　恬甜想和玲儿聊上一会儿，太监催她道：“娘娘与闇夫人改日再叙旧吧，今个儿皇上大寿，还请娘娘赶紧回皇上身边去。”
　　恬甜捏了捏玲儿的手：“过会儿我过来找你，等着我。”
　　玲儿小声对她说：“今夜我与少主恐是会在宫中过夜，届时你我再会。”
　　等恬甜绕到了正殿高台，正欲过去坐下，突然发觉无痕的眼神不在歌舞台上。顺着一看，这才发觉他居然在挨个儿看着凤仪亭内的嫔妃们。
　　恬甜止不住的偷笑，拦住正想上前禀报的太监，蹑手蹑脚的摸过去。
　　“皇上……”
　　无痕吓一大跳，差点从龙椅上蹦起来。虽然众臣之前失态有些窘迫，但首要关心的还是——“恬甜，你何时过来的？”
　　恬甜故意逗他：“很早就过来了，见皇上正专心着，不敢打扰。”
　　众臣之前无痕不敢摆出平日里摇头乞尾的小狗模样，只得转移话题：“恬甜，今日歌舞甚是好看，你来迟了，莫再错过了。”
　　恬甜却不管这些，见他们所在之处五米之内也无他人，便凑头过去小声问无痕道：“皇上，看上谁了啊？”
　　无痕瞪她：“朕不太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恬甜越发想笑：“没关系啊皇上，那又不是别人老婆，你别说看，就是睡也没关系。”
　　无痕面上有些挂不住，神色颇有些冷：“恬甜，今日文武百官在场，莫像平日里那般嘻戏。”
　　恬甜眼一白，撑头看向下面的歌舞台……看了就看了嘛，干嘛不承认，小璨也真是的。
　　不多时宫女上前换去珍果小食，摆上酒菜。无痕便与众臣饮酒观歌，恬甜便开始打呵欠。
　　通常是这样，如果恬甜不花点心思和无痕胡闹嘻戏，无痕不乘机揩油亲热，她很快就开始犯困，当年从军营一同返京时，昏昏欲睡的待机模式并未随着两人关系的改变而有所改进。
　　恬甜很庆幸自己来得迟，否则之前百臣们三叩九仰同祝皇上大寿齐天的漫长过场早让她睡去了。
　　无痕也看出她有些无聊，便说：“恬甜若是犯困，可去旁殿里歇息，那处有些嫔妃和大臣亲属。”
　　恬甜正想着玲儿呢，便高兴的顺口问无痕：“那皇上今晚上过不过来？”
　　无痕说：“今夜恐是难以过来，恬甜若是先困了就先睡，别等朕了。”
　　恬甜得了这个信，好像得到不做作业赦令的小学生，差点高兴得在无痕脸上啵一个，欢欣雀跃的离席了。
　　等与玲儿见面，恬甜忍不住上去与她拥抱以示兴奋。玲儿却被刺得大叫：“哎呀我的娘娘，你这一身什么乱七八糟的，磕得我全身都疼。”
　　恬甜忙把一身饰物扯下来扔给小雯：“还不是小璨想着怪点子，要我穿戴成这样，光项链就七八条，脖子都给挂酸了。”
　　玲儿笑：“好啊，别的嫔妃想戴还没得戴呢。”
　　恬甜撅嘴说：“那我巴不得，全送给别人吧，别拿来烦我。”
　　玲儿见她那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样子还是没变，笑过之后突然冷不丁冒出一句：“大公子若知道你这般逍遥自在，也应该放心了。”
　　恬甜正自己对着铜镜把头上多余的凤钗给取下来，听到这话差点把钗子给扎手心里去。
　　她左右看了看离她们颇有些远的那些各自交谈的嫔妃和夫人些，拉了拉玲儿，悄声说：“别在外面说些这些话，过会儿没人再聊。”
　　玲儿便于她一同去长廊边看歌舞，谈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等到了夜里晚些时候，太监们都来安排，说是皇上今天兴致高，要与群臣尽兴，各夫人们先被安排着到临时住处歇息。恬甜便不想回去，乘机要和玲儿一同去睡了。
　　玲儿问她：“你是皇上妃子，干嘛不留在原处。你看那些嫔妃没一个动了的，全都等着皇上寿宴结束，可被看中招去呢。”
　　恬甜只顾拉玲儿走：“爱招谁招谁吧，我们好不容易才见面，谁管那么多。”
　　等会了房中，只有她们两人。
　　玲儿有些正色对她道：“恬甜你不可因皇上对你专宠就放心大胆。若是他有朝一日移情别恋别的妃子，光是一时兴致还好，若也是如对你一般宠爱，那你的处境就很危险了。”
　　恬甜有些事不关己的答道：“大不了到冷宫去呗，没什么关系。”
　　玲儿叹息道：“你这样的心态，也不知是好是坏。可若是你过得不好，大公子得知心里会不安的。”
　　恬甜听她又提起将军，心里感觉怪怪的，反问她：“是他让你来的？”
　　玲儿摇头：“大公子并未叫我嫁给无弦，是我自己选择嫁给他的。”
　　说完她就执恬甜的手：“恬甜，你大概不知。两年前，也是这个时候，大公子只身从岐山回来，回府第一件事就是问你可曾回来。那时众人都已听说你跟了无痕，却无人敢告知大公子。大公子约也是从旁听到了这消息，闭关于自己房中，两天都未出来。”
　　恬甜听到这话，心里发酸，转过头去把眼角的湿润抹去。
　　玲儿却继续对她道：“那时他憔悴得厉害，我自小从未见他那般落魄。虽然大军未能攻下京城退败，可我知他并未大伤元气。只是你未和他一起回来……当时他那叫我去房中，问我何时听说你的消息，我都不忍看他一眼……”
　　“我以为他死了。”恬甜埋头，可是就算知道他还活着，又能怎么样？
　　玲儿点头：“那时无痕与李璀月是四处散布谣言，说大公子已战死岐山。但连我都不肯相信，恬甜你又怎么会上当受骗。”
　　恬甜说：“我不是上当，我是甘心选择的小璨。就算大人还活着，我也是选择小璨。”
　　她不知道怎么解释，也没任何借口解释。玲儿的眼光有些犀利，刺得她羞愧难当。
　　过了许久，玲儿便也不再谈此事，与她一同睡下。
　　恬甜问：“墨音对你还是那么好吗？”
　　“对啊，”玲儿与她蜷缩在被窝里，“我对他还是那么凶。”
　　“噗——真羡慕你们……”这是真心话
　　“羡慕吗？”
　　“恩。”
　　“你与大公子本来也可以这样的。”
　　怎么又绕回去了……
　　“那时候大公子问我可否有中意的人家，我就说还是嫁给墨音好了，反正横竖都是嫁，不如嫁给一个情投意合的，唯一就怕大公子有所顾忌。”玲儿没理她的沉默，自顾自道
　　“他怎么说呢？”恬甜又上套了
　　“他说只要我愿意，就给墨音去信函。”
　　“去了么？”
　　“去了，墨音亲自到边境来接的我。”
　　“啊，真好……”
　　“临走前，大公子叫我去单独告诉我。以后无需顾忌着和他的旧情，帮衬着他，尽可对墨音忠心。他还说，若是你过得很好，就不必再传信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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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秋季，与恬甜初识玲儿的那个秋季有些相似。那时她们也是在同一间房里，身份为主仆。那时她们也是无话不谈的好友，那时，常常有笛声从外面的屋顶传来……
　　恬甜完全是被一只横空摸进被窝的手给惊醒的。
　　半夜三更的，一屋子的漆黑，除去一个男人的酒气和喘息，还有就是那只惊悚的大手。
　　“啊呀……！！！”她吓得惊叫起来。
　　“什么事！”玲儿一个翻身，掀开被子，抽出枕头下面的小算盘，对着床边那人劈头盖脑的打下去。“有贼啊有贼啊！！！”
　　算盘瞬间被抓住了，灯也同时点亮了，恬甜与玲儿共同无语——居然是墨音。
　　一见他那脸色就知道喝得不少，拉着算盘就给玲儿扑过去。玲儿推搡他：“干什么干什么，娘娘在这里呢。”
　　“娘……娘啊……”一开口恬甜和玲儿就同时捂鼻子，熏死人了！且一听他那打结的舌头，就知道这人已经喝高了，“正好……啊，一一起……睡吧！”
　　啪！玲儿一巴掌就给他扇过去：“胡说些什么话！”再看后面进来的宫女太监些：“怎么回来都不敲门。”
　　宫女答道：“少主不让惊醒夫人的。”
　　恬甜已经穿衣起来，而玲儿就嫌恶的一脚把墨音给踢下去。墨音拉着她裤腿顺着跪下去，突然往旁边一转身子，顺手拉住了恬甜的裙子，哇的一口就给她吐过去。
　　“咦呀——！”恬甜惊悚的跳起来，这寝宫里乱作一团。拖墨音的拖墨音，拉娘娘的拉娘娘，且臭气熏天的，搞得恬甜和玲儿也止不住的干呕。
　　正不可开交的时候，小雯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娘娘娘娘不好了，皇上去了娘娘寝宫，不见娘娘在那里，正大发雷霆呢！”
　　这下宫里更乱，连玲儿都慌张起来。恬甜也不管衣裙是脏的了，忙往自己的寝宫里奔。
　　等回去一看，自己那处已经完全变了样，什么摆件饰物被砸得个稀巴烂，一地凌乱。
　　“皇、皇上呢，”恬甜心有余悸的问大群正在打扫的宫女太监
　　“回娘娘，”有宫女小声的说，“刚刚躺娘娘床上睡着了。”
　　恬甜就过去看，见那张床的幔帐也被扯破，帷竿东倒西歪的，床头的雕刻都被踢烂，无痕半横个身子躺在床边，也是一身酒气。
　　恬甜命令太监：“把他抬进去一点。”再让人打整寝宫，自己赶紧去沐浴换去污衣，等出来，见一太监拿着一张宣纸：“娘娘，这是刚才皇上随性舞的笔墨，您看……”
　　恬甜一看，不就是那首“残醉”的诗吗？又觉得好笑。“留着吧。”
　　回了床上，将就躺他身边便睡。只是到了凌晨时分，又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惊醒。心想这晚上真不消停，正不爽的睁眼，却见宫内宫灯尽亮，无痕正在桌边喝茶品着瓜果。
　　“真佩服你啊，”恬甜翻个身，趴床上看他，“昨天一晚上都没吃够。”
　　无痕见她醒了，就端果子来喂她：“昨晚上都喝酒去了，哪里吃得有东西，现在又渴又饿。”说着又含着一瓣橘子突兀的笑出声来：“朕把他们全都给灌倒了，连闇少主都给趴下。”
　　恬甜大汗，斜眼：“你还不是一样倒了……”
　　无痕问她：“我怎么觉得你这儿今晚和往日有些不同？还有，这床怎么变这样的？”
　　“皇上您扫荡了一通，当然不同啦！”恬甜无不讽刺的笑道
　　无痕没反应过来，只是问她：“朕什么时候回来的？又什么时候睡的？怎么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恬甜就把这寝宫里缺少的物件一一指给他看，再告诉他这些都是他发酒疯的杰作。
　　无痕先是不信，见恬甜并非玩笑，就有些担心，问有没有伤到她，且奇怪自己从前喝醉也没发过这样的疯，今晚上到底是怎么了。
　　恬甜就说：“可能是太高兴了吧。以后少喝点，再说了，你灌醉人家闇少主，也给人家惹麻烦。”不知道明天要跪多少个时辰的算盘。
　　无痕吃完东西，就摸索着上来，要和她床第。恬甜和他坳了半天，突然神经质的发大火：“这还让不让人活啊！三更半夜的！你让我安静睡会儿好不好！”
　　这声音吼得，寝宫上的梁都在抖，吓得从没见这阵势的无痕连连点头：“好好好，恬甜你睡，你睡……”
　　他酒还未完全醒，倒是比她还先进入梦乡。
　　无痕正搁下笔，瞅了瞅一案子批阅完的奏折，伸个懒腰。
　　“现在什么时候？”
　　“回皇上，快到子时了。”太监答
　　“这么晚了？”无痕捂了捂有些酸胀的眼，自言自语，“也不知道恬甜睡着没。”
　　太监没接他的话，倒是叹了一口气。
　　“你叹气做什么？”无痕好奇
　　那太监听闻皇上问话，却突然一跪：“奴才罪该万死，不该在皇上跟前叹气。”
　　无痕笑笑：“何事？但说无妨。”
　　那太监说：“奴才不敢。”
　　无痕再三询问，这才胆怯而言：“奴才是为皇上叹息，想皇上无时不刻挂念着贵妃娘娘，可……”
　　“可什么？”无痕皱皱眉，“说下去。”
　　那太监吞吞吐吐的：“奴才也是听别人说的……说皇上大寿那日，娘娘曾经偷偷与闇夫人密会……密会……”
　　“说！”无痕的脸色有些阴沉，“再断就诛你九族！”
　　那太监吓得一磕头，一口气就说道：“听说闇夫人给了娘娘一封密信，娘娘还把皇上赐给她的首饰给闇夫人做信物，奴才也是听别人传的，这宫里如今人人都在传……”
　　无痕脑子当即哄的一声响，早已一脚踢开那太监，径直往后宫奔去。
　　一脚踹开南宫的寝宫门，大步进去，掀开那床上的绸被，一把就把那正睡得香的人拖起来。
　　“说！谁给你的密信！”

　　不要和陌生女人说话(下）

　　“说！谁给你的密信！”
　　恬甜正睡得香，突然被人掀了被子，生硬的拉起来，头顶没头没脑的冒了这么一句话出来。
　　揉揉眼：“小璨啊，出什么事？”
　　无痕一把掐住她的肩，猛的摇晃了她一下：“谁给你的信！交出来！”
　　恬甜莫名其妙：“什么信？”
　　见他脸色异常的凶狠，和平日判若两人，心里也觉得诧异，正想问清楚，突然被扔到了地上。无痕已开始粗野的翻着她的床。
　　恬甜正吃惊得嘴都合不拢，无痕突然站住了，不知从床上搜出了什么东西，撕开看过后，又转过身来，劈脸就把一封信给她扔了下来。
　　恬甜正慢悠悠的去捡那信，想看清上面写的什么，身子突然又被无痕给揪起来。
　　“你……”他恨着她，面色狰狞，“你居然背着我和他私通！”
　　恬甜连是怎么一回事都没搞清楚，完全一头雾水的看着无痕，还想去瞅那纸上的内容，无痕突然又一把夺过去。
　　“还没看够吗！你还没看够吗！”他一边揪着她的衣领，一边用那纸啪啪的打着她的面，打得那纸破裂，打得她脸生疼
　　这是认识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这样对她。恬甜又惊又气，忍不住对他叫起来：“小璨你发什么神经！不会又喝醉了吧！”
　　“我没醉！”他将她又推搡在地上，摔得她叫起疼来。“你是……”他俯下身子，靠近她咬着牙，“你是盼着我去喝酒喝醉吧！我喝醉了你好和他私通，你好和他重温旧情！”
　　末了那句话吼得响彻后宫。
　　恬甜听完这话，基本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
　　完了……她被人给斗了。
　　那张信纸上，不用看也知道写的些什么内容。一定是有人偷偷藏她床上，然后去告密。不过是见了一次玲儿，居然就给滋生出了这样的事情。
　　无痕却捏起她的下颌，将她的头给扳起来，他无比仇恨的看着她：“田恬甜，你太让我失望，你太对不起我，你……你太过分，太过分！”
　　他的手指用力非常，疼得恬甜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眼泪也不争气的掉下来。
　　可是他并没有因为她的落泪而稍稍怜惜一点，反而是加大了力度，他仿佛对着杀父仇人般的切齿道：“你别装出那无辜的样子，你装这样子给谁看？今夏你就瞒着我和他约好在那赌珠船上幽会，我见你最后回来，也就原谅你了。可没想到你得寸进尺！田恬甜，你得寸进尺！变本加厉！”
　　恬甜觉得自己的脸要被捏碎了，她大颗大颗的滴着眼泪，流满了无痕一手，却没让他有松懈的意思。
　　“皇上，皇上，请放了娘娘吧。”小雯突然在他们身后哭道，“皇上，娘娘一定是被冤枉的，小雯成天跟在娘娘身后，娘娘她几乎从未和谁有过交谈。”
　　无痕放开了恬甜，回头看了一眼小雯，那眼神让她吓得跌倒后退。
　　“来人，”他的声调冷如冰窟，“把这多嘴的奴才给我拖出去斩了。”
　　“不可以！”恬甜扑上前去拉住无痕，无痕却反手就是一掌
　　啪！随着一声响亮的耳光和恬甜刺耳的尖叫，连无痕自己都愣在原地。
　　刚才，他刚才居然出手打了她，一巴掌就将她扇到了床边。
　　可是恬甜并没有在床脚停留太久，也没有将手长久的捂在被打的那张脸上。她突然跪着爬过来，一把揪住了无痕的衣角。
　　“小璨！”她用撕破的嗓音哭喊着，“小雯没有多嘴，小雯没有骗你。恬甜没有和谁通过信，恬甜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啊，小璨你不要冲动，你不要乱杀人。”
　　这寝宫之内现在无人敢入。
　　太监宫女们连门口都不敢推挤，全都偷偷藏在院子里，害怕被盛怒的皇上眼神挂到就丢了性命。
　　无痕低头看着她，见她双颊全都乌黑青肿，被他打的那一面已经高高隆起，眼角嘴角都流着血。他不敢相信刚才是他出的手，他看着她面目全非的对着他，哀求着他。
　　“小璨你要相信我，小璨你要相信我……”她痛哭着，哽得话都说不清。
　　他蹲下身子，抬起手，刚碰到她的脸，她就惊恐的躲开了。
　　“恬甜……”他突然惊醒过来，大叫起来，“快传太医，传太医！”
　　恬甜并没有受太重的伤，在这之后的一个星期之内，她都呆在寝宫之内出神，连花园里都不去。无痕每天都来看她，陪她说话，她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她连喝水都困难，更不想和他说话。
　　一个星期之后，脸上开始慢慢消肿。她才可以流畅的喝点汤，只是牙齿还无法咬过硬的东西。也不能多说话，否则被无痕捏过的脸颊就会疼。
　　小雯告诉她，皇上彻查了整件事。查出是谭贵妃搞的鬼，那天她叫她寝宫的宫女过来寻小雯玩，偷偷将信藏在娘娘床铺下的。皇上杀了告密的太监和使坏的宫女，将谭贵妃打入冷宫。小雯还说，如果不是因为谭贵妃是墩南王的堂妹，皇上一定会杀了她的。
　　恬甜觉得这事查不查，查成什么样，又怎么样处理，其实都不是问题的关键，也不是她关心的重点。
　　她只是很想知道，无痕与将军共同生活了二十年，难道还认不出他的字迹？用他送给她的饰物去当给将军的信物，这样愚蠢没脑子的举动他也能相信？还有，他什么没好好问她，也没有听她解释，就……动手……
　　【恬甜，夫妻之间，动手这样的事情，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的……】小时候，恬甜看见一些大人打架，田妈妈就是这样告诉她的。
　　她的心情只能用灰色来形容，她觉得她与无痕之间已经开始往破碎的死角处滑。
　　他们之间没有信任，没有真正的心灵相通。就算平日里他对她再好，他们相处得再甜蜜，一旦有一点风吹草动，他就会莫名的抓狂。他是神经质的，他不信任她，也不信任自己，更不信任他们这两年来累积的感情。
　　过去是这样，现在是这样，未来，也是这样。
　　这样想着，恬甜的心开始一点点冷却。
　　无痕却总是还不放弃的来看她，讨好她。他每每在她床前撒娇告饶，就如从前一样，恬甜却没再摸他的头哄过他。
　　差不多又过了些时候，她基本好了，心情也恢复了一些。
　　无痕有晚上又来，他陪她过夜，还想和她做点什么，但是恬甜依旧僵硬的对待他，最后他只有悻悻的罢手。
　　到了深夜，恬甜突然被急剧的抽泣给惊醒，起身见一旁的无痕闭目躺着，心口却剧烈的起伏着，哭得暗哑无声却又伤心。
　　她给吓到，急忙推他，把他推醒。
　　无痕醒来，这才发出声来。
　　“恬甜，”他靠进她怀里，放声哭道，“我梦见你和大哥在一起，你们睡在一起，还在嘲笑我……”
　　这是他两年来第一次自称“我”，也是他自从知道自己身份以后，第一次叫将军“大哥”。恬甜不由轻轻抱住了他，拍着他的肩，抚摸着他的发。
　　“不会的小璨，”她回答他道，“我不会再和你大哥一起的，小璨你要相信我，你要相信我不会背叛你。”
　　无痕依旧不能从梦境里脱离出来，他喘息着，依然惊恐的抱住她：“可是我真的梦见你们一起，恬甜我觉得自己要死了，又愤怒又无处发泄。”
　　“那是梦啊小璨，”她柔声安慰他道，“不是真的，小璨你看我现在就在你身边啊，你摸摸，我在你身边呢。”
　　无痕就将她压倒，用力吻她，边吻还是止不住嗯嗯哼哼的抽泣，像个孩子似的。
　　过了一会儿，他渐渐安静下来，就抚她曾经受伤的脸颊，小声道：“姐姐我错了，你就原谅小璨吧。”
　　恬甜只默默点了一下头，就已经被他袭卷着滚在被单里……
　　无痕抽空带恬甜去帝都北边的丽湖游玩。
　　自上次他出手伤她之后心中总是非常内疚，处处想着要补偿她。
　　出游的船队颇为庞大，无痕顺带也请一些大臣带家属同游，想凑点热闹，让恬甜开心点，中途还专程安排她与闇夫人相见。
　　恬甜不见玲儿，任凭无痕劝说也不见，末了墨音也被叫来游说，君臣二人从远史讲到近礼，嘴皮子都说破，恬甜只说：“我困了，想睡觉。”
　　说完就径直弯腰躺到无痕的腿上，闭眼不再理会谁。
　　无痕尴尬，但也只有挥手叫墨音退下，就抱着恬甜等她休息。
　　恬甜还真就睡着呢，船身荡漾着，好像在海上一般，无痕的衣袍上有淡淡的熏香，催人入眠。只是不知睡了多少时候，正朦胧着要醒来，突然听见无痕在她头顶问道：“那人是谁？”
　　一旁有内侍答道：“禀皇上，那是墩南王的妹妹，灵鸢郡主。”
　　恬甜眯开一只眼，往上翻，就瞅到无痕正扯着脖子，往对面船上出神的张望着，微张着吃惊的嘴，睁大眼睛，那打望美女的神情姿态非常正统。
　　“皇上，是否请郡主过来？”内侍小心的试探着
　　无痕放在恬甜肩上的手，有些迟疑的握了握，似乎还是犹豫的微微摇头。
　　恬甜顺着他恋恋不舍的眼神望过去，就见一婀娜妙龄少女，正立于前方船头，颇有些羞涩与娇媚的低头。
　　恬甜大呼一声：“大美女！”呼的坐起来，吓得无痕差点跌倒湖里去。
　　恬甜指着对面的郡主，对无痕重新说：“大美女！比沙珠还美啊！”
　　无痕装傻：“啊，哪里啊，恬甜你看错了吧，这四周哪里来的女人？”
　　恬甜就给他背上一巴掌：“明明见你一直在看，还不承认，内侍都问你要不要请过来了。”
　　无痕转身大怒：“该死的奴才，胡乱说些什么，惹娘娘误会。”
　　内侍吓得打抖下跪，恬甜就责怪无痕：“干嘛吓别人，为什么不请她过来？”
　　无痕发誓：“朕绝对没有看过谁！”
　　恬甜又一巴掌：“不和你废话，快请人家过来，你不想看我想看。”
　　不一会儿，墩南王与灵鸢郡主被请到了船上。无痕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只说请他们过来一同赏赏湖色风光。恬甜就一直盯着灵鸢看，看的人家都不好意思起来。
　　杯具啊杯具，恬甜在心里苍凉的呼喊着，老天你怎么可以把这样的容颜给一个女人！恬甜的文学功底无法让她怎么用华丽的词藻来形容这郡主的美貌，只能用比较法形容。那就是，比沙珠还美上百倍，女人见了也愿意百合！
　　所以说……她突然一拍无痕的手：“皇上，你真挺有眼光的！”
　　无痕当着墩南王的面从龙椅上跳了起来，其紧张惊悚程度不亚于吃肉骨头被惊倒的小狗。
　　墨音玲儿也顺带被请到船上，见此状况心里都各有了不同程度的担忧和打算。
　　不仅仅是墨音玲儿，在场的每一个人，除了恬甜以外，各自心里都开始打起了小算盘……
　　天有异象，
　　天有异象！
　　胧月请无痕过去。
　　“听闻那日你们到丽湖游玩？”她品着茶问
　　无痕微笑着：“那日也有请皇姐的，只是皇姐说身子不适。”
　　“没说这事儿，”她也对无痕回笑，“你可见到墩南王的妹妹，灵鸢郡主？”
　　无痕心头跳了一下，面上却依旧镇定：“见了一眼，怎么了皇姐？”
　　胧月吹拂着滚烫的茶水，轻描淡写的：“招她入宫做你妃子吧。”
　　“啊！”
　　胧月意味深长的审视着他：“灵鸢这姑娘我以前见过，挺机灵讨喜的。况且以她的美貌，难不成还配不上做你的妃子。”
　　无痕低头：“这个……朕要好好思量一下。”
　　胧月点头：“想想吧，别老是吊在一个女人身上。还有，你若是真打算招她入宫，断然不可再像对其他妃子一样冷落了她。”
　　无痕心里矛盾纠结，当日就招墨音进见，想听听墨音如何说。
　　墨音问：“皇上是从哪种角度考虑？”
　　无痕反问：“你认为朕该当从何种角度考虑？”
　　墨音就笑：“若是从男人角度考虑，那必定是要收的。”
　　无痕见他笑得不怀好意的那个样子，不由想起在晋州初识他时，他给他献计甲乙计划那情形，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墨音就道：“原本这灵鸢郡主的容貌，那就是世间稀有，皇恕臣直言，若是臣有机会，也断然不会放过这样的貌美女子。”
　　无痕摆手：“容貌那是没有挑剔之处，不过你莫以为朕和你一样是个好色之徒？容颜终究是会老去，朕是怕朕只图一时新鲜，以后厌倦，难免冷落深宫，也对不起人家。”
　　墨音啧啧道：“皇上恐对不起人家，看来已有了怜爱之心。”
　　无痕掩口悄声说：“这话千万不能传到恬甜耳朵里。”
　　墨音也俯身小声回：“臣的话也万万不能传到我家母老虎耳朵里。”
　　君臣对望了一眼，突然一同放声大笑起来。
　　笑过后，无痕拍了拍墨音的肩：“莫说这些不正经的话，朕也不光是为了恬甜而犹豫。”
　　墨音点头：“若是从政事考虑，臣其实也建议皇上收了灵鸢郡主。”
　　“为何？”
　　墨音道：“卿国除去十二城主，数墩南王最大。他本是皇上的堂兄，势力非同小可，想先帝驾崩之时，可与胧月女帝相抗衡之人当只属他一人，不过那时先父一直独撑胧月执政。皇上此刻若是招了他妹妹，可有机会与朝中前女帝之旧部抗衡。”
　　无痕道：“可皇姐也劝我收她……”
　　墨音小声道：“那是因墩南王不属何党，皇上今后万不可让他倒于胧月，也不可让他权势过大，盖过皇威。”
　　无痕皱眉，这些个破事儿，可能晋州那李璀月还要比他更擅长一点。
　　……
　　墨音回府，玲儿前来替他脱去披风。
　　顺口问：“今天皇上特意留你下来？找你什么事？”
　　墨音含混：“女人的事。”
　　“啊！”玲儿有些紧张，“恬甜又怎么了？”
　　“不是恬甜，是灵鸢。”墨音到桌边，偷嘴吃菜
　　玲儿便讨好的给他端碗乘饭，乘机问：“我觉得灵鸢还不错呢。”
　　“是不错，我也劝皇上招她入宫。”墨音边吃饭边答
　　“他会同意？”试探的反问
　　“怎么会不同意？”墨音吃得香，“那样的美色，就是换我也断然不肯放过，一定要吃干抹尽渣都不吐。”
　　正猥琐的笑着，手里的碗凭空被拖了过去。
　　抬头，对面的玲儿铁青着脸：“不用吃饭了，算盘上去吧。”
　　墨音哭丧着脸：“老婆……”
　　碗已经飞了过来，急忙连滚带爬的边奔边喊：“老婆大人——”
　　【同年深秋，卿帝无痕大寿过后两月，招灵鸢郡主入宫，封为越贵妃】

　　不要和陌生男人说话

　　恬甜正和小雯在房间里做刺绣。
　　小雯是师傅，恬甜算是进修。
　　小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小心的问恬甜：“娘娘，皇上最近常常隔三岔五的来。”
　　恬甜点头：“是啊。”
　　小雯有些担心的望着娘娘，以前全后宫都知道皇上自己的寝宫是形同虚设的，他几乎每天都在娘娘在这儿睡的。可是自从越贵妃入宫以后，就变成时不时的了。若是其他妃子，皇上每隔两天就来探望，一定是受宠若惊了。可是她家娘娘是谁啊，皇上怎么也开始三心二意了啊。
　　小雯真的很担心，娘娘平日很随和，她口也就没那么紧，就问恬甜：“若是皇上以后经常不来，怎么办啊？”
　　恬甜笑嘻嘻的：“那更好啊，小雯我们两人还清静一点呢。”
　　皇上前来的次数没怎么改善，越贵妃倒是很快就来了。
　　“姐姐，”她到恬甜寝宫来拜见，“姐姐真是不好意思打搅你。”
　　说着命人将一些珠宝礼品送上。
　　恬甜很高兴，请她坐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妹妹别客气，以后想来玩来就好了。”
　　越贵妃看样子为人和样貌没什么区别，她说了些姐妹都要好好帮衬，还要一起体谅皇上的好听话，听得不善言辞的恬甜都脸红，很想说如果妹妹愿意你一人去体谅也好。
　　她走的时候，恬甜还送出门去，末了还约好改日一起去花园游玩。
　　等她走了，小雯却不乐意了。
　　“什么美人嘛，”她不满的嘟囔，“一副假惺惺的样子，装给谁看啊，现在皇上常去她哪儿，就来炫耀了。”
　　恬甜连忙放食指嘘道：“小雯千万别这样说话，给其他人听到就坏了。宫里面很复杂的。”
　　小雯倒是很复杂的看了恬甜一样：“娘娘你也知道复杂啊……还这样放任皇上。”
　　恬甜笑：“小雯他是皇上，你别看我平时和他嘻嘻哈哈的，就以为我什么都在他上面。”
　　小雯说：“我知道，我就是总有不祥的预感，娘娘我现在很替你担心呢。那越贵妃一看就是狐狸精勾魂样，皇上要是被这样的女人迷住了，会对娘娘不利的。”
　　恬甜明白小雯的话有道理，可若是小璨真的迷上其他女人，她也不会怪他，也不会怎么样生气。那样应该就可以避免是非了吧……
　　无痕过来的时候，倒是真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不过恬甜有点心理障碍，不怎么想和他做那事情。老觉得他昨天还在别的女人床上，今天又来她这儿，有些怪怪的。无痕也没从前坚持的那么厉害，所以恬甜还挺感谢越贵妃入宫替她分担许多。
　　有一天，恬甜正和小雯在花园里玩，突然看见前方有蝴蝶飞过。
　　小雯高兴的说：“娘娘你看，这个天居然还有蝴蝶，奴婢给娘娘捉来玩！”
　　恬甜正想说蝴蝶有鳞粉不卫生，再说别人也是条生命，小雯已经欢快的扑过去了。跟着跑了半天，那蝴蝶绕过小雯，又飞回来了。恬甜见它那翅膀纹路美丽，竟然也闹着玩似的跟着追，跑了老长一截路，那蝴蝶就停在茂密枝头不动了。
　　恬甜和小雯轻手轻脚的猫过去，正要扑，突然听得那树丛后有男子的声音：“灵鸢你看，居然有蝴蝶。”
　　女子的妩媚之声就答道：“是啊蝴蝶，皇上命人给臣妾捉了来可好？”
　　做皇上的就说：“何须命人，朕替你捉。”
　　这话说完，前方的树枝就扑簌簌的响，蝴蝶是捉住了，人也越过矮树，冲到恬甜跟前。
　　“恬甜恬甜……”无痕霎时舌头打结，颇有些慌张，把手中的蝴蝶顺手一递，“恬甜，蝴蝶，给你……”
　　恬甜大叫：“小璨蝴蝶翅膀上有鳞粉，快放了它，然后去洗手，吸进去会咳嗽的！”
　　无痕手一抖，蝴蝶就飞走了。
　　正这时灵鸢已经上前来，笑道：“姐姐我还正想和皇上说，也请姐姐一同来花园游玩呢，不料姐姐就突然出现了，我们都没见着。”
　　无痕立刻接嘴道：“对，朕正和灵鸢商量叫你一起来的。”
　　恬甜有些见不得无痕这样，原本他和灵鸢结伴游玩，给她捉蝴蝶，她都觉得没什么。可他那欲盖弥彰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让人不舒服。
　　于是就淡淡笑了笑：“没事儿，我正要回去了，你们继续玩吧。”
　　过了一会儿，无痕没追过来，倒是灵鸢又来了。
　　“姐姐别生气了，皇上叫我来替他给你赔罪。”她温婉歉意的对恬甜鞠躬
　　恬甜很不好意思：“你去给皇上说，我没生他的气，打搅你们玩，还很抱歉呢。”
　　灵鸢就笑说：“看来还得皇上亲自给姐姐来赔罪啊。”
　　可是当晚，无痕并没有过来。
　　小雯都要哭起来了，竟然对着恬甜抱怨道：“娘娘你看，我说皇上被那狐狸精给迷住了吧，你不听我的。娘娘今天下午你就不该走，该一直跟着皇上，看他最后跟着谁回去。”
　　恬甜摸摸小雯：“小雯啊，淡定啊。后宫是这样，我走才是对的，傻不啦几和别人争，那才是脑残呢。”
　　无痕下一次来的时候，没提那天花园的事情。恬甜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和他相敬如宾起来。男人女人之间，果然是插不得第三个人的……她有些奇怪的感悟到这个真理，可是对于无痕如今的变化，也只是有些淡淡的失落，并没有什么伤心难过。
　　无痕也感到他们之间变了什么，却变得也不再爱和她解释些什么。
　　他要求和她床第，她推手：“皇上去别人那里吧。”
　　他说不出话来，倒是问她背部还疼不疼，恬甜说不，他们之间就再没有什么交谈，背对而眠。
　　于是他变得更加不怎么爱来，偶尔来了，只是问问好，也不留下来过夜。
　　他们之间越来越没有话题，越来越陌生。
　　每逢宫里有什么珍宝赏赐，恬甜那处依旧是最先得到的，得到最多的。不过越贵妃那里好像也是不相上下。
　　现如今宫里都知道，皇上已经变心宠爱越贵妃，恬甜那里，已经是出于一种责任和良心在维系着。
　　天很快寒起来。
　　恬甜背部又开始疼，可是没有人再来给她暖背。药是墨音送来的，他说他记得娘娘的伤，用药以后过了这个冬天应该就可以痊愈。无痕并没有专程来为这事情关心她。
　　每夜都是小雯替她抹药，有时候恬甜冷得发抖，还会陪她一起睡给她暖被窝。
　　有一天，小雯正替她整理床铺，突然神神秘秘的过来，拿着一封信。
　　“娘娘，你看这是什么？”恬甜撕开那没有任何记号的信封，心就狂跳起来。
　　那是……他的字迹。
　　上面很简短的只有一行字。
　　【今夜西殿侧廊见】
　　恬甜再仔仔细细的看了那笔迹，没错，就是他的字！二话不说，取了蜡烛来就烧。
　　小雯又紧张又兴奋：“娘娘你会去吗？”
　　恬甜低头，不答话。
　　到了夜里，意外的无痕来了，不过庆幸的是她并没有想过要去赴约。
　　无痕先是和她难得亲热一番，然后问她：“恬甜朕借你的小雯一下可好？”
　　恬甜汗：“你看上她啦？”
　　无痕有些支吾：“不是朕看上……是，是灵鸢说喜欢她，想和你换一下宫女。”
　　灵鸢要什么，恬甜都不会和她争。
　　可是小雯，她不大乐意。
　　她摇头，拒绝了无痕：“让她选别人吧，小雯我用惯了，喜欢。”
　　可是第二天她午睡过后，发现小雯已经不见了，一个陌生的宫女在她床边对着她笑：“娘娘醒了，小雯见娘娘睡得香，没打扰娘娘就先走了。我是新来宫女叫晓蓝。”
　　恬甜有些呆：“小雯去哪儿了？”
　　“越贵妃娘娘那儿去了，听说是皇上亲自下旨让她去的。”
　　恬甜心里沉了一下，无痕竟然给她玩先斩后奏。她一时间有冲动去灵鸢那儿把小雯给叫回来，可最后还是忍忍算了。
　　当天，她就又在床下发现了和昨天一模一样的信。
　　恬甜不相信那信真的是将军写的，虽然那字迹几乎一样，可她的直觉告诉她，那绝对不是将军写的！
　　她的亲爱的大人，不会做这样愚蠢的会落人把柄的事。他要见她，一定是直接出现在她的眼前。而且他对这皇宫也不熟，怎么会约她在这儿在那儿见面？！
　　可是那信竟然没完没了起来，有一次多了一句话：【不想见我？】
　　恬甜心想，想，但是想见我的大人，不是你这个冒牌货。
　　有天夜里，恬甜正要睡，突然有太监来传旨，说是皇上今天请娘娘到他寝宫去。
　　恬甜有些奇怪，无痕极少做这样的请求，可还是整理了一下就跟着出去了。
　　路过西殿那边的时候，心里跳得突突的，来信说今晚上还是在那处等着她。恬甜虽然明知那是骗人的，可心里还是期许真的是将军来了。
　　那太监的脚步有些慢，恬甜也跟着拖。突然之间，侧廊外飞过一方暗器，那太监哼也没哼就倒下了。
　　恬甜吃了一惊，却已经有人跳入长廊。
　　“你是谁？”她倒退两步，质问道
　　来人身型和将军颇为相似，只是灯笼被掉地上灭了火，也看不清他的样貌。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没有紫藿的香味！
　　可是那男子已经快步上前，拉着她就往怀里抱，顺带还低头下来吻她。
　　恬甜急忙挣扎起来。想喊救命，那男子已经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只是和她扭在一起，两人差点滚在地上。
　　正此时，前方突然有人大喝起来，那男子急忙放开了她。一个跃步登上房梁，逃入黑夜之中。
　　恬甜跌坐在地上，看清来的居然是一大群人，无痕在前，其后竟然有墨音和墩南王。
　　“皇上……”她有些惊魂未定的叫道
　　无痕命侍卫们去追刺客，自己却两步上前，一把将她从地上拖起。
　　“这是怎么回事？”他脸色铁青的问道
　　“不是皇上请内侍让我去你寝宫的吗？我路过这里，那人突然就跳了出来。”她急忙对他说，希望他千万别误会。
　　不出所料，他听到这话神情缓和了一点，不过依旧疑问：“哪位内侍？“
　　“不就在哪儿……“恬甜手指过去，突然惊起来，“啊！人呢！刚才还躺在那儿的。”
　　无痕看了一眼无人躺倒的长廊，那眼神越发生疑，质问恬甜：“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给朕说清楚！”
　　正这时，恬甜那新来的宫女奔了过来。
　　“娘娘，奴婢问问你，那信要不要给烧了。”
　　恬甜大惊失色，什么信！她从未给这宫女提起过。
　　无痕一把夺过信，撕开，瞬间气得发抖。
　　“你……恬甜你……”碍于群臣面前，压着火没怎么发作，可还是把信掷在地上，转而问那宫女。
　　“何处来的信！”
　　那宫女慌忙下跪道：“回皇上，娘娘每日都会收到这信，都让奴婢帮着烧了，晚些时候就到西殿这边来，还嘱咐奴婢万万不可说出来。今日没吩咐，所以奴婢前来问问……奴婢罪该万死，请皇上娘娘恕罪。”
　　恬甜打断她：“晓蓝你别胡说，哪里有这些事情！”
　　“住口！”无痕突然回头对她大喝，吓得恬甜立刻收了声
　　他从地上捡起信来，仔仔细细的看着笔迹，越看胸口起伏得越厉害：“朕问你，这些信是不是给你的？你是不是每日都收到？”
　　恬甜只能点头：“是常常会出现这些信，可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啪！
　　这一耳光来的是顺理成章。
　　恬甜被扇到廊柱旁，正捂着脸惊恐而又气愤的回头，却瞥到无痕已经完全暴走。
　　“剑！你们谁有剑！”他摸索着腰间，大声询问着墨音与墩南王他们，群臣都不敢回话，连头也不敢摇一下。
　　“谁有剑！给我！”他冲到一名侍卫身旁，从他腰间一把将利剑拔出来。
　　“皇上！”墨音突然发声
　　无痕却全然没有理会他，已经来到恬甜跟前，将她抓起来。
　　“你到底要朕怎么样！你要朕怎么样！”他对着她怒吼，“你这淫 妇，居然在朕的眼皮下面和那奸夫通 奸！你到底要怎么样！你想死吗？你要朕陪你死吗！啊！”
　　他又将她掷到地上，抬脚就给她踢过去。恬甜没有挡，动也没有动一下。她埋着头，不再解释，甚至连眼泪都忍着不流。她任他拳脚相向，始终不吭一声。
　　无痕却又反复抓她起来：“你不说话是吧！朕问你话你不说是吧！”
　　她漠然的看着他，眼神里却有一丝轻蔑，还有点点怜悯。忽略掉那唇角的鲜血与肿胀的脸，她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无痕与她对视两秒，突然间落下泪来，就像当初她断然告诉他她已经爱上他大哥时那样，他喘着气，不可置信的摇头。
　　“你……”他颤得声音都不稳，“恬甜你……竟然真的这样对朕……你这样对朕……你和他私通，你这么讨厌朕，好……”他将手里的剑举起来，“好，朕成全你！你想和朕一起死，朕成全你。”
　　与他下剑的同时，当的一声响。剑从手中跌落。
　　无痕回头，却见墨音已至跟前下跪。
　　“请皇上明察此事再做定夺。”
　　无痕无比凶险的看着他：“你敢挡朕的剑！”
　　墨音突然大声回道：“皇上，臣敢以身家性命担保，之前那男子绝非青骇骄！”

　　不要和陌生的…我说话

　　墨音让宫女给她垫高靠枕，以便她呼吸顺畅。
　　恬甜服过他给的药，渐渐就安睡下去。无痕跪在她床前，一直握着她的手。可直到她入睡之前，她都没有再看过他一眼。
　　他待到四下无人，这才俯下身去，轻轻环保住沉睡的她，低头埋在她的脸庞。
　　“恬甜……”他良久抱着她，不肯放手。
　　“皇上。”墨音上前来
　　无痕背对他摆手：“让朕和她单独呆会儿。”
　　墨音正要离去，无痕却又唤住他：“少主，心里一定很鄙视朕……”
　　“墨音不敢。”
　　无痕却苦笑：“朕有时也觉得自身可悲，竟做出这等事情。”
　　墨音叹道：“皇上平日里也是明察秋毫，万事明白。为何一遇到娘娘之事，就乱了方寸？这事情思前想后，破漏之处太多，为何皇上不先思量，也不听娘娘解释，先就定论娘娘必定会背叛于你？”
　　无痕摇头：“朕哪里知道？其实朕若静下心来，也知道恬甜是不会这样对朕。可那时失控，连自己是谁都快忘记。若是闇夫人遇到这事，少主可否会冷静？”
　　墨音笑笑：“玲儿要比娘娘多点心眼，她不算计别人就算万幸，哪里有人会暗算她？再说，就算有人证据确凿她做我府中奸细，我也断然不会伤她。”
　　无痕细细看着恬甜脸上的伤，心痛道：“可闇夫人就算是忠心于敌手，却是真心爱少主。但是……恬甜她心里根本就没有朕……”
　　墨音问：“皇上何处此言？”
　　无痕道：“朕这些时日难得到她这里来，来过也只是看她一眼就走。可她从未抱怨难过，仿佛更是乐得清闲。朕知近日朕之所为，难免会被人讥讽为薄幸，可若是不去灵鸢那里，又去何处？”
　　墨音大叹道：“皇上啊皇上！你怎可这般受人蛊惑！”
　　无痕疑道：“何人蛊惑？”
　　墨音摇头道：“微臣不敢言皇上后宫之事，可皇上此举，完全令臣难以置信。皇上可记得当年臣与您初识晋州府？当时娘娘与现在，有何区别？若是不理会皇上，皇上又何曾想过要去找其他女人？皇上若是变心，不可以娘娘之举来推脱。只是当年为娘娘痴心迷醉，如今冷落她于深宫，迷恋其他女子，却反倒怪是娘娘对你冷淡。墨音此言恐得罪皇上，但也不得不一吐为快。”
　　无痕反问：“少主是说朕变心在先？”
　　墨音立马回道：“臣未曾这样说过。不过越贵妃确有让男子变心之资本，皇上宠幸她。娘娘未曾争风吃醋，乃贤良之德，皇上反以此为借口疏远于她。娘娘遭人陷害，皇上又责罚于她。皇上若是觉得不再留恋娘娘，尽可放娘娘走，隼州有的是人等着要！还可用娘娘换得边疆安稳！”
　　无痕怒道：“少主此言何意？”
　　墨音不甘示弱：“自己不爱，何必纠缠！若是相爱，怎可折磨？”
　　无痕大声回道：“朕爱她！不可能放她走！”
　　这下墨音未再回话，而是静默视他片刻，突然一笑，又摇头叹息：“皇上啊，臣虽知道臣罪该万死，可当初江边真该了结了娘娘的性命……”
　　这话勾起无痕无限回忆，顿时无言以对。
　　墨音又言：“皇上，请恕臣直言。娘娘此次被人陷害，并非简单之事。皇上可曾想过，当时在场，间或有人就期盼着皇上那一剑落下去。”
　　无痕听此言一惊，细细回想这话，皱眉问墨音道：“莫非是……”
　　墨音点头：“皇上，后宫之事非墨音有力过问。但还请皇上遇凡事三思而后行。现青骇骄之大军已压境，若是娘娘果真丧命，恐不单单是临隼州境告急，连晋州李璀月也有可能伺机落井下石。”
　　“可是，”无痕不解沉思，“这般做有什么好处呢？届时大家一同落难，当个傀儡又有何意义？”
　　墨音眼里暗藏起一丝秘密，未等无痕察觉就完全抹去，换口道：“皇上，天气愈寒，娘娘背部伤痛可能复发，皇上还是多花些时间陪陪娘娘吧。”
　　无痕就重新看向恬甜，对墨音道：“你退下吧。”
　　他上床，轻轻将她抱入怀中，犹如去年冬季一般，一边好生的呵护着，一边不停懊恼自己下手过重。
　　关于这次西殿陷害事件，最后还是未曾查出个所以然。
　　那叫晓蓝的宫女，被送去审讯的当晚就莫名死了。恬甜记不清那太监长什么样，无痕召集全宫内侍让她查认也没找出来，那夜也无人追捕到那逃逸的男子。
　　无痕倒是不再去谁谁那儿，每日有空都过来陪她。只是恬甜变得很冷淡，懒于开口和他说话。她不再叫他小璨，而是尊称他为皇上，偶尔也自称臣妾。到了夜间，无论无痕怎样用心挑逗，也没有应对。
　　无痕问她有什么心愿，她想了很久，才开口道：“把小雯给我找回来。”
　　无痕忙点头下旨。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以后我宫里的人，谁也别动。皇上要来，就来。不来，别叫我过去。”
　　无痕也点头哈腰的应了，末了，就蹭她：“姐姐，今晚……和小璨好生销 魂片刻可否？”
　　恬甜没再回答他什么，翻身睡下。
　　无痕泪眼汪汪的：“姐姐不肯原谅小璨吗？”
　　恬甜闭着眼回答：“皇上，你比臣妾大一岁。”
　　她已经下定决心不再理会他，不管他怎么做也好，再没反应。不信任的种子一旦发芽，就如一把利刃将他们之间彻底劈开。
　　其实你现在心里已经不是装着我一人了吧？她其实很想这样问他，可知道他还是一定会否认。
　　她也知道是自己在把他往外推，可是……哪怕一辈子在这深宫无人问津，她也不想再拖欠他什么。
　　他们的蜜月期，结束了。所谓平稳幸福的日子，也已经结束了。
　　再怎么努力，也挽回不来了……
　　无痕在深夜批阅完奏折之后，回到恬甜居住的南宫。
　　他下了轿，久久站在那宫门外，无法踏入。
　　“皇上，”一旁的太监小心的提醒，“您已经站了半个时辰了。”
　　无痕惆怅而又失神的愣了半响，突然转身，没再跨进去……
　　灵鸢每时每刻都是那样的美丽温柔，无论是盛装打扮，还是素颜淡衣。她总是坐在镜台前，笑吟吟的看着他进来。
　　每当他坐好，她都会亲手去给他端专为他熬制的汤粥，坐在他怀里喂他喝。
　　她可以麻痹他的视觉，暂时阻断他的烦恼。从前他总是觉得恬甜那处可以无忧无虑，可是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连恬甜自身都成了一个烦恼的根源，且是最为痛苦的根源。
　　深夜他抱着她，看着她入睡，思维却愈加清晰。突然将她摇醒，灵鸢揉着朦胧娇媚的眼：“皇上，何事啊？”
　　无痕突然握住她的肩，直直的看着她：“灵鸢，朕可专宠你一人。可若是这后宫之中，再有何事滋生，论何与你有无关系。朕定将你打入冷宫，你可明白了？”
　　灵鸢愣了两秒，突然那双乌黑的眸子里氤氲上了雾气。
　　“皇上是说一切都是臣妾捣鬼？”她抽搭起来
　　无痕未回她的话。
　　她就梨花带雨般的落起泪来：“皇上对臣妾不好吗？皇贵妃娘娘对臣妾不好吗？臣妾跟了皇上，无时不刻都受到您与娘娘的关心。心中本来感激，可皇上竟然怀疑臣妾……”
　　无痕冷眼看她落泪，不为所动的言道：“那为何要要去小雯。”
　　“那是臣妾错了，”她哭得愈加厉害，“臣妾就是希望也有个知心侍女。臣妾是好羡慕娘娘，可也未敢有何歹念，再说，晓蓝也不是皇上当时说看着不错，挑过去的吗？
　　她抹着泪，见无痕还未有何反应，就猛的翻身下床，冲到镜台前，从抽柜里摸出一把剪子。
　　“皇上若是不信任臣妾，臣妾死了算了。免得今后再有人捣鬼，就怀疑是臣妾。”
　　无痕下床，穿衣，还未等她将剪刀对准脖子，突然从腰间取下玉佩，当的一声飞过去给她击落。然后，他看着傻眼的灵鸢，逼近而言：
　　“若是你心中磊落，那何须用此动作证明？我从未说过是你捣鬼，但若是恬甜有何意外，后宫三千都得给她陪葬，朕一个不留！”
　　说罢就出门不再回头。
　　他又来到恬甜的寝宫，怕吵醒她，轻手轻脚的钻进被窝，还未躺好，恬甜就背对着他冷不丁冒出句话：“皇上，你身上很浓的胭脂香粉气。”
　　无痕听这话，不是一般尴尬，只得岔开话题：“恬甜还未睡着？”
　　恬甜这下没回答他，她不想告诉他，西殿侧廊那次事件，他一脚踢中她旧伤。如今她每夜背疼得厉害，根本无法入眠。
　　但是，也不再需要他来安慰。
　　无痕见她不回话，便又要睡下。恬甜却又再说话：“皇上，臣妾以前大概没告诉过您，臣妾很忌讳前一个时辰还和别的女人上 床的男人，现在又躺在臣妾的身边。”
　　末了，补充三个字：“很恶心。”
　　无痕忙说：“那朕马上去沐浴，以后朕都不再去其他妃子那里，可好？”
　　恬甜又不再理睬他了。
　　他们之间真的就这样冷场下去了。
　　无痕不厌其烦的哄过她很多次，偶尔她会对着他敷衍的笑一笑，立刻又回复到那种冷面。
　　她的心里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她没什么期盼，也没什么挂念，这世界没什么值得她愤怒欣喜的事情，没什么可让她激动的未来。她开始觉得从前那种无爱无欢，不悲不喜的日子，重新又回来了。
　　她甚至都很少想到将军，偶尔想到，心里只有微弱的涟漪。那些有爱情的日子仿佛都是很遥远的过去了，与她无关。
　　她也不管无痕究竟在宠幸哪些妃子。所谓“不再去其他妃子那里”，不过是一句空话。他在她这里得不到回应，自然就会去找别人。就算他基本每晚都来，且应该是有过沐浴，但是她依旧能嗅辩出他身上带有各个妃子不同的香味。那些香味与紫藿的气味比起来，真是太刺鼻了……
　　墨音有一次意外的来探望她，替她把脉，之后满是担忧的看了她一眼。恬甜觉得他是在担忧回去会跪长时间的算盘。
　　他给她开了很多药，搞得南宫长时期都处于浓厚的药味之中。
　　无痕上次下手很重，她身体变得很虚弱，更重要的是几乎不再对谁说话。
　　有一日，她在手里玩弄着那个从前这宫里寻到的紫藿小盒子，只有那时候，她才可以有心情忆起一些往事，只有嗅着那香味用脑，才不会头疼。
　　小雯突然好奇的问：“娘娘，那是什么啊？”
　　恬甜唯一还会对小雯说点话，她答：“我的秘密。”
　　“什么秘密，讲来小雯听听。”
　　恬甜看了小雯片刻：“我忘了。”
　　小雯就撅嘴道：“娘娘你放心，那背后诬陷你的人，小雯一定会替你查出来。皇上查不出来，小雯一定可以。”
　　恬甜嘴角动了动：“谢谢，不用了。”
　　小雯小声的凑了上来，道；“娘娘，现在皇上倒是没怎么去越贵妃哪儿了，不过还是会去其他妃子那里啊。下次皇上来，娘娘你也对他笑一笑。皇上可喜欢你笑了，娘娘要是愿意对皇上笑笑，皇上一定不会再去别人那里的。”
　　恬甜听到这话，想到要笑，心里就莫名的烦起来，声音也大了些：“我讨厌他，最好以后都别来了。”
　　小雯吓一跳：“娘娘怎么可以说这话？”
　　恬甜突然像个孩子似地有了逆反心理：“我就是讨厌他，我从来没有爱过他，为什么要对他笑？”
　　这话说完，突然被小雯猛的扯了一把。她微微回头，就瞥见无痕木雕似的站在门口。
　　她当没看见他似的起身，去放好紫藿小盒，然后重新坐回椅子上养神。
　　无痕进来，挥手让小雯下去，然后蹲在她身旁，抬头温柔问她：“恬甜今日可好？”
　　恬甜盯着脚尖，她总是盯着脚尖，不看他，不回答他。
　　无痕静了一会儿，伸手抚摸她的发：“恬甜，你对朕说句话好吗？”
　　她没反应。
　　无痕突然莫名的一把扯住她的发，竟然将她的头扯到偏。“朕叫你对我说句话……”他的声音开始颤抖，情绪的火山在蠢蠢欲动。
　　恬甜被扯得眼角上扬，可眼神还是漠然的看着别处。
　　“朕……”他逼近她的面，一字一句的对着她凶险咬道，“朕对你的忍耐快到极点了。你不要逼朕……”
　　她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无痕被她一碰触，就立刻松了手。可是她只是拿开他的手而已，继而就起身要去别处。
　　“恬甜！”他暴吼起来，冲上前去抓住她，一瞬就将她甩到床上，还未等恬甜起身，就扑过去一手扼住她的手腕，一手捏住她的下颌，恶狠狠的看着她，“朕命令你马上说一句话，快！不要逼我下手！”
　　恬甜觉得自己的精神和肉体几乎已经分离了。虽然明知道他手重，捏的她疼，可心里也没什么痛苦可言。她依旧没什么神情的看着他，好像事不关己，最后干脆连眼神都移开，漫不经心的溜别处去了。
　　“朕知道，”他垂下脸来，“朕知道从今夏桷崖港回来，你就开始算计着要怎么疏远朕，你和那青骇骄阴谋好了，要一步步的让朕嫌恶你，然后放你走。你们好重新在一起。”
　　恬甜还真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又和将军又什么关系，她觉得一个她都已经不怎么在乎的男人了，他却老是提个不停，真怀疑他患有精神分裂症。
　　她觉得好笑，但是也笑不出来。无痕却已经捏开她的嘴，给她吻了下去。
　　恬甜在那一刻电击般的跳了起来。
　　“放开我！”她出乎意料的反抗起来，“不要用你那碰过其他女人的手碰我！”
　　无痕扯住她的衣领，嘶的一声给她拉下来，勒得她肌肤疼痛：“青骇骄都碰得，为什么我碰不得！”他霸道蛮横的胡言乱语，一边将面部摁在她身上激烈的碰触着。
　　恬甜也发起疯来：“全世界男人都可以碰，就你不能碰！你放开我！放开我！”她击打起他来，拼命的挣扎着
　　可是没用，他反手就给她一记耳光，打得她没有还手之力。
　　过去他将她呵护在怀，如今耳光却随手拈来，愈加熟练。
　　恬甜终于笑起来，笑得有些苦涩。她如今终于知道无痕那温文尔雅的身体里其实居住着一个疯子，他没错，是她把他看错。
　　他疯狂的进入她的身体，完全不理会她嘲讽的笑声。他们就这样封闭在自己精神的玻璃瓶中，旁若无人的做着这世上所谓最“甜蜜”的事情。
　　“你是朕的女人！”他咬得她身上块块淤痕，“其他任何人也休想得到！”
　　等到完事，他匍匐在她身上，而恬甜就一直往着幔帐顶端，眼神有些涣散。
　　无痕却重新轻声叫她：“恬甜……刚才弄疼你了吗？”
　　恬甜连看都不用看，也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讨好的神情。无痕就继续柔声道：“恬甜，朕刚才有些昏了头，你莫计较吧。”
　　她垂下眼来，只说了一个字：“滚——”
　　无痕瞬时泪满眼眶可怜兮兮的看着她。
　　她丝毫未有所动的冷漠视他：“要么杀了我，要么就滚，永远别再在我眼前出现。”
　　……
　　这成为了他们之间唯一的交流方式。
　　任何伤害绝情狠心的话，任何发泄没有轻重的手，都在以强迫和被强迫进行的性 爱前后都用尽了。
　　她常常带着满身的新旧伤痕，默默喝着小雯给熬的药，面无表情。无痕永远都是癫狂失控的逼迫她，她永远都是没有余地的拒绝反抗。完了以后，她继续安静的活，他继续他正常的朝事。
　　再后来，慢慢地，他们也都累了。无痕渐渐不再过来，偶尔过来也不说二字，只顾完事就走。再再后来，他路过她的寝宫都会绕道，也不再送任何赏赐过来。
　　南宫，终于重新成为这华丽帝宫里最凄凉的一座坟墓。
　　同年深冬，往卿国以北的隼州。
　　一辆看似平常简陋的马车停在了将军府外。
　　一女子纤秀之手从帘中伸了出来，握着一只袖珍的风筝。对前来查问的侍卫道：“给你们将军，就说有故人来探大公子。”

　　余情幽梦

　　寒夜大雪飞天。
　　恬甜躺在床上，背部的疼痛就算是擦药也难以消退。
　　短暂的入眠后，又会因为剧痛而清醒。她会做混乱的梦，梦见过去无痕是如何宠爱她娇惯她；梦见她回到青府，每日都等着某个人回来；梦见她在海船之上颠簸，与她最亲爱的人一同逃难……
　　但那仅仅是梦而已，是那个被埋葬在身体深处的恬甜唯一的反抗。
　　如今她的外壳已经被另一个人占领，那是一个完全冷漠陌生，不悲不喜的田恬甜，她不在乎自己如何受伤，不在乎别人如何受伤，她什么都不在乎，自暴自弃似的折磨自己和身边所有的人。
　　转辗反侧之后，她又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这一次她竟然睡得有些沉，她摸着枕头下的紫藿小盒，那味道在今夜里特别的浓；她感觉自己一直躺在一个男人的手臂里，她一会儿觉得那可能是无痕，一会儿又觉得是其他人……可是想要睁开眼，竟然也那么困难，背后暖暖的热力传来，驱散着伤痛。她已经很多个夜里无法正常安睡了，因而一旦从病痛里得到解放，就迫不及待的要好好睡上一觉。
　　第二日，她醒来，发觉只有自己一个人而已。可是后背却轻松很多，摸了摸身旁的被窝，居然是暖的，自己睡的枕头旁侧，也有人睡过的痕迹。
　　唤小雯来问，昨夜有人来过？
　　小雯奇怪：“没有人来过啊？娘娘一定是做梦了。”说着又有些难过：“娘娘是想皇上了吗？娘娘放心……”
　　“不要告诉任何人。”恬甜打断了她，“刚才我问过你的话，不要告诉任何人。”
　　到了夜里，她特意留心，过了昨天那夜，再搽了药，那伤竟然好上许多。她假装睡着，动也不动的静静等待在被窝里。
　　听到更敲过三下，这寝宫里一直安静，无任何声响。
　　可是毫无预兆的，她身上的被子被人轻轻的掀起一角，有人睡了上来。
　　恬甜没有回头，她只是握了握枕头下的紫藿小盒，那香味遍布这张床。背后的人伸手将她轻轻抱住，她垂目瞅见他的手，手掌比无痕的大，手指更加修长，那指尖上覆盖着凉薄的一层茧，滑过她的脸庞，就环扣在她的胸前。
　　那手拂过她的面时，她嗅到与那枕下可融为一体的紫藿香味。
　　她还是没有动，只是重新闭上眼。她没想过要转身去看他，或者说点什么。他们就这样默默的抱着一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样过了三夜，她知道他每逢三更过后就来，可是什么时候走的，她却一点不知道。很多次她想翻个身，看着他来，或者问候他一声。但是居然也懒，不想开口或者转头。夜晚有他的怀抱，旧伤躲着不敢出来嚣张。可如果他不来，她也觉得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没期盼他来，也没期盼他不来。一切随他，什么都和她没关系。
　　到了第四日，他又来，先是抱了她一会儿，突然出声。
　　她听得他在她后背轻轻的笑，内心有点诧异，可还是没想去看他。他笑过后就开口：“小妹如今话比赜猊的还少。”
　　她心里“哦”了一声，没应他。
　　他却抬起头来，翻着看她的侧面。恬甜盯着里面，眼珠子也没转一下，只是感到上方有人呼气。
　　“吻小妹一下，不会打我吧？”他看似玩笑的问道
　　她默认了，随便你吻不吻，应该不会打你。
　　不过她高估了自己。
　　当他的唇轻触她的脸颊的时候，她颤了一下，可是当他短暂的离开她的面，下一个吻却突然变得猛烈。
　　那之前还隐忍控制着的身体突然潮汐般失控的压向她，翻她过来就狂吻。
　　啪！这一掌所发出的声音在静夜里特别的刺耳。
　　那一掌其实让她自己也吃惊。可现在当有人碰到她之时，她首要的反应就是躲避和防卫。她厌恶那种事情，厌恶想和她做那种事情的人，无论那人是谁。
　　他无声的看着她，良久，握住她那动粗的手，放在自己刚才被她打过的脸部，轻轻的摩挲着。
　　“不会伤害小妹的。”他说，没有再要求她与他做些什么。
　　其实她心里有些内疚，想问他是怎么进来的，又为什么会进来。她也想和他谈谈，可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就半坐在床上，将她抱在胸膛之上。
　　“我之前对自己说，如果小妹过得很好，再也不能前来打扰。可是若小妹不好，我定要来带你离开。”
　　他缓缓抚摸着她的肩，她在他轻柔的肢体语言里得到一丝安全的感觉，身体也变得不再那么僵硬。
　　他摸过她的肩，悄悄的去摸她的腰，然后再偷偷的从腰上又摸上去。恬甜却拿开他的手：“不。”
　　她终于说了一个字。
　　将军又笑起来，他意外的变得很亲切随和：“小妹让我想起我小时候，无论我娘问我何事，只有一个字‘不’。假如大冬天，娘要我加衣服，一定要说，‘赜儿这天气真热，别穿棉衣了’，我立马说‘不，我不’，然后去拿最厚的棉衣要穿。”
　　恬甜抬头看了他一眼，她看见他的目光温和善意，虽然依旧有点点不可避免的情 欲隐藏其中，但总的来说不太凶险。
　　将军小时候……那我小时候呢？恬甜仔细回想，想不起来。没人对她有太多关心，儿童村的爸爸妈妈虽然也很好，可是家里面的姐妹兄弟，无论什么都必须统一，生活习惯上的要求向来有些严格。
　　在她十三四岁的时候，也叛逆过。不过还是没人管她，最为不厚道的时候大不了是在全班都不满某老师的时候跟着签名上书瞎起哄。
　　可是在这样一个深夜躺在他怀里，与他一起，虽然只是听他单方面的谈话。却让她忆起，那个初到隼州的冬天，她生命垂危之时，他们曾经在夜里拥吻和谈心。那时候觉得流光苦短，生命珍贵，只恨不能天长地久。
　　她心里有些酸，只感觉恍若隔世。
　　他也叹息道：“世事皆不可完美。现对赜猊而言，无论是听见小妹过得安稳，抑或是短暂抱你在怀，都可觉得满足。唯独听到小妹生不如死浑噩而活，心如刀割。”
　　有雷落下，不过并未劈开恬甜坚硬的外壳。
　　他知她难以回应他的言行，于是只管自己继续。
　　“未曾想小妹会让他修复曾经娘亲所住的地方，我自然是轻车熟路而来。只是见到小妹如今这样……”
　　他牵她的手，低头短吻了一下：“我那个随性活泼的小妹到哪儿去了呢？恩？藏在哪儿？我要给找出来。”
　　恬甜目光依旧有些冷淡的看着他，无论他说什么，都难以到达她的内心，难以像从前那样打动她。
　　她曾经也期望过他来看她，渴望能与他重逢。可是在她与无痕关系恶化的这几个月以来，她感到这世上论何感情都不过如此，就算她从未真正爱过小璨，他的变化和残暴也让她无比心寒。而将军会不会今后终有一天也那样对待她，她不得而知。
　　她不想再去接受谁，再去爱谁，她不想再满怀希望之后受到任何的伤害。没有拥有，就不害怕失去。
　　只是将军依旧每晚来替她暖背，每晚自言自语的说些无关痛痒的话。他怀抱着变得瘦骨嶙峋的人，尽量表面平静，压抑自己所见到她之后的一切情绪，心痛、愤怒和激动……
　　恬甜心知肚明，她也试图让自己多有些回应，虽然那依旧是困难和勉强的。
　　这冬到了最为寒冷的时刻了。
　　无痕依旧没有过来过，小雯似乎察觉了娘娘寝宫夜里的动静。她很有默契的不再她面前提皇上的事情，也不说从前那些安慰的话语。只有她一天突然冒了句话：“娘娘这几天脸色好很多，背不疼了吧？”
　　恬甜对她浅笑了一下：“晚间睡得好些，基本不疼了。”
　　小雯偏头细细端详了她一会儿，又说：“娘娘不仅气色好了很多，心情好像也好了些吧。”
　　“是吗，没觉得啊。”恬甜轻言细语的回答她
　　小雯抿了抿唇，舒口气：“娘娘要是对别人也向对小雯一样和颜悦色的……哎……”
　　恬甜说：“只有小雯对我最好，所以我只对小雯好。”
　　这天夜里，当他再来的时候，恬甜让小雯事先给熬了甜汤煲着。他很领情的喝着，问她要不要喝，恬甜只是用眼神拒绝了。
　　他见状就又笑起来，这次他出现，总是会莫名其妙的笑。恬甜有些不解，他却说：“我谢小妹。”
　　见恬甜似乎更加不解，他又补充道：“我谢小妹如此冷酷，让赜猊明白自己从前有多可恶。”
　　这话莫名的点了恬甜的笑穴，她想起初识将军时，还讥讽他为移动冷库。将军已经毫不犹豫的忆道：“还记得你与二弟在车中是如何讥笑我的么，居家旅行避暑遮阳的……”话未说完他自己又有些忍不住要笑。
　　恬甜盯着他那样，竟然也嘴角上扬起来，那时你听到是什么感受？她一时间很有问他的冲动
　　将军见她脸上出现表情，倒是没再继续笑下去。他眼里突现一丝复杂的情绪，将手中的碗递到恬甜嘴边：“小妹，喝一口吧。”
　　恬甜这次没拒绝，低头含了一小口。
　　等她喝过之后，将军把碗放下，突然伸出食指，勾住她的下颌。
　　“小妹，大人给你忽悠一下，然后给大人再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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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恬甜的瞳孔那一刻有些放大，她盯着他胸前的衣襟，有些不敢看他。将军靠近了她一些，轻声问她道：“小妹，小亲一下可否？”
　　她点了点头，看着别处。
　　于是将军凑上来，蜻蜓点水般碰了碰她的脸颊。刚离开，又问：“小妹，再亲一下可否？”
　　恬甜又微微点点头，他就稍稍多用点力，吻了吻同一个地方。
　　离开时他又问，恬甜还是没拒绝。于是他换了个地方，靠近之前吻的那处轻点了一下。然后又问她还可否？
　　他不停的问，不停的亲，不停的换着地方，换着力度。直到一寸寸移到她的嘴唇上。
　　恬甜这次些微往后缩了缩，可是将军离开的时候却再问她。
　　她似乎犹豫了有一会儿，才缓缓的点头。
　　于是他终于将舌小心翼翼的探入她的口中。舌尖柔和的在里面搅动着，万缕眷恋和思念都顺着渗透而入的热气和之前喝过的甜汤味，传递过来。
　　他慢慢的将她压倒，吻过片刻后再问她：“小妹可否让我抱你？”
　　恬甜这次没点头，她只是望着他，但眼神里没有过多的坚持。他就一边怀抱着她，一边将手轻柔的在她身体上抚摸。他的手温腻得好似不曾在战场挥刀勒缰，全身都覆盖于她身体，却又轻薄如烟，暖融得胜过云朵。
　　他一丝丝，一毫毫的，缓缓的，抽丝剥茧般的，将她身上的硬茧剥离，将她毫发无损的释放出来。
　　恬甜依旧是有些懒的，却也没反抗的，任他温柔的抚摸着她的身子，轻手轻脚的褪着她的衣裳。她可以感到他全身都散发着滚烫的热力，他想着法子要用他的力量将她融合进他的热浪之中。那下面最为敏感的地方，强硬而有坚 挺的贴着她的大腿，想要探入她的世界里，想要碰触到那个躲藏起来的她。
　　他的吻慢慢遍布她的全身，他一路吻着下去，在要到达那里时，恬甜又莫名的反感起来，她合上了她的腿，不想别人碰到。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些不愉快的过往，那些谩骂与粗手，那些伤痕与痛楚，那些癫狂的神经质的动作。
　　将军也没坚持，他只是重新俯上来，用指腹摸着她的脸颊，无比心疼的看着她：“小妹……”事到如今他竟然也没办法说出什么安慰的话语。
　　他只是一直痴缠的长吻她，反复用手抚摸着她的身体。他将手掌插入她紧闭的大腿内侧，长久停留在那里。过了有一会儿，竟然也将自己的那处塞入其中。
　　恬甜能感到他尽力的顶入，口唇的吮吸在那一瞬也有片刻的紊乱。她尝试着，迟疑着，缓慢的张开了腿，其实她也并非真的想要拒绝他，她不该拒绝他的……
　　他冒着危险每夜来探她，他这样挂念着她关怀着她，她不该拒绝他的。
　　这样暗示着自己，她的身体重新放松下来。他得到她的暗示，只是将手伸到了那禁地——那处几乎是干涩的。这几月来病痛的折磨与之前强迫性的交合，已经让她的躯体几近干涸。
　　于是他并未急着进入，而是用手指轻挑着那近乎凋零的花瓣，他咬着她的唇：“小妹……”
　　这一声也变得酥软迷情。
　　恬甜的唇慢慢有了一些回应，他的津泽润入她的口，他的吸吮软化着她的结痂，他的手指揉开她的密 穴，偶尔他将下面那昂勃的头在那入口处轻摩，滑液滴入其中，渐渐灌溉着那处悄然盛放。
　　她听到自己的咽喉也发出舒缓的音，这几月以来，唯一不是狠心毒语的声音从她喉间传出，与他愈来愈急促的呼吸和暗哑的呻声混合。
　　他拉她仰躺到他魁梧的身躯之上，一边揉捏着她的胸，一面依旧抚摸着她那下面。她的胸较夏日在军船之上变小了不少，足见她这几月的消瘦，可是碰触也依然让他身心澎湃。且那下面的花瓣，已在他的指尖变得饱满而愈挺，花心重有滑而滋润的液体流出。他掘开了她干冷的外壳，重新导引出她的热情。
　　……那一切都引诱着他急切的想要进入。
　　他就那样，让她躺于自己身上，从背后下面探进她的身体。
　　那一瞬间他感到她反手抓紧了自己的手臂，指尖掐入那肩头结实的肌肉之中。他感到她那小 穴紧而炽烫，挤压着他多少个日夜的隐忍，几乎在那一刻薄发。
　　他手指依旧没有停止于揉抚那花瓣，只是下面一次次的开始冲击。每一次尽数的抵入，都可让她发出声声呻吟。
　　他快速的抽 插着她的蜜道，快速的抚摸着外面的花瓣，他用力的吸着她的舌，却听到自己不可控制的低吼起来。
　　她立马把舌抽了出去，刚刚离开又被他追击着含住。她拼命的甩开头，唤他道：“亲爱的你小声点……小声点……”
　　然后那声音比他的还大，几乎可用叫喊来形容。他连回答她“好”，这一声声却更是盖过她的呻吟。
　　最后他们都因无法控制而放任自流起来。她扭头扳着他的脖子，都快从他身上坐起来，将两人双腿缠绕致死。他们相互激吮着对方的唇，只恨不能溶为一体。
　　她慢慢的跌入了激情而肆意的云端，他手指的撩拨与下面的抽 插遥相呼应，次次重复着将她带领到欲死欲仙的快感之中，任她的身体出现从未有过的亢奋，不可自制的潮喷出激液，身下所流淌的水液将床单浸湿大片。
　　她要他不要停止下来，他便只顾连声答应她，让她每次喘息片刻便再度又往那云霄之路滑去。二十多年来她第一次真正放开自己，与一个男人交融到这种地步。这一同爆发出的欲望与渴求淹没整座庞大的南宫，驱散了所有的阴冷与寂寞。
　　这一夜之战是从未有过的投入与放肆，不知延续到哪个时辰。
　　最末她累得几近虚脱，他才放她从身上下来，再翻覆上她的身，将瘫软如水的她搂在怀中：“小妹，今天就到这里可否？”她连回答他的力气都没有，他就摸过那下面犹如泉眼满溢滑液的蜜 穴，激动得最后一点理智与条理都丧失，任凭自己恣意放纵起来……
　　等了最后完事，两人都在床上歇息了半响不动。
　　恬甜就小声的哭丧道：“这么冷的天，这么湿的床，还怎么让人睡啊。烦死了，累死了，饿死了，渴死了。我今天还没怎么吃东西呢。”
　　将军就抱着她调侃道：“刚才叫我快点不要停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
　　恬甜反手去打他的手臂，软软的也无力。将军反倒说：“明晚再不能这般引诱我了，你这身子要养一养，不可像今晚这般过度了。”
　　恬甜极度不满，这话说得，到底是谁引诱谁的啊！！
　　很想不爽的扭动，这身子总觉得瘫软得不舒服。将军却下床，去找绸布来重新铺床。桌上汤煲里还有点甜汤，他去舀了过来，在嘴里含热了喂她喝，末了又给她按摩全身。
　　恬甜喝过东西，恢复点体力，见他光着身子在外面，就关心道：“亲爱的不冷吗？”
　　将军说：“一点不冷。”
　　话音刚落，就钻上被窝来，那一身比外面的积雪还寒，冰得恬甜跳起来。
　　第二天早上，他意外的没走，一直抱她睡得沉。
　　小雯前来唤娘娘起床，拉开幔帐就被里面那个紧抱着娘娘入睡的陌生裸男吓得惊声尖叫……

　　南宫捉鬼

　　恬甜和小雯在冬日难得一见的太阳底下剥着瓜子。
　　虽然无痕几乎不再额外的赏赐她什么东西。不过皇贵妃每月与身份相对应的金银布匹等份额还是没少她的。
　　恬甜不缺钱，让小雯去换了大量瓜果，洗净剥好，每夜都等着将军前来犒劳他。
　　不过在那以前，其中的一大半都在整理的过程中进了这对主仆的肚子里。恬甜和小雯聊天、干活儿、顺带自给自足的不停吃。
　　小雯很好奇，将军大人究竟是怎么进宫来的？
　　恬甜看着她，滴汗：“我也很好奇……”
　　她靠近小雯，用蜗牛大小的声音：“我给你说哦，我知道他每晚都在爬屋顶。”
　　小雯望天：“每晚爬……咱皇上这院子是篱笆矮墙。”
　　恬甜也一同望天：“是啊，哪有那么容易的。”
　　突然间，“难道说……！”这对主仆头上冒出共同的灯泡，“他……他一直都在这宫里面？”
　　“可、可是他、他白天躲在哪儿呢？”小雯有些结巴
　　恬甜摸着下巴：“是啊，每晚都来太玄乎了，小雯这宫里没闹过鬼吧？”
　　这下小雯打个抖：“娘娘，这大人不会是狐妖变的吧？”
　　这下恬甜心里也发毛起来，这南宫久未有人修理，花园里草都长到半人高了。主仆二人一同瞅了瞅杂草丛生的四周，也不知道是冷还是心里害怕，不约而同抖起来。
　　恬甜一把拉过小雯，低声道：“我觉得真的大人一定有很多繁忙的事情脱不开身吧，你去到处打听打听，问问隼州青将军的动态。”
　　小雯得令立马出发，晚些时候回来，神色慌张。
　　“娘娘娘娘，”她拖恬甜道角落之处，“不好了不好了！”
　　恬甜心跳得厉害，忙问怎么不好了。
　　小雯就说：“皇上最近处境很不妙。”
　　恬甜无语，叫这小雯去问青将军，怎么回来说的是皇上的事情。
　　小雯却只顾把八卦消息往外倒：“皇上和太上皇之间好像很紧张呢，听说和晋州的李璀月大人之间的盟约出了问题，皇上和太上皇之间的政见不合，两人正拧着呢。”
　　恬甜也被这消息吸引偏了轨道，顺着说：“你慢慢仔细把打听到的给我说。“
　　小雯就歇息了一下，和恬甜一边紧张的往嘴里塞着零食，一边讲开了。
　　小雯说，据说这三国鼎立的局面是维持了很久了。原本卿国与晋州李璀月是盟友，共同要对付青将军的。可是这李璀月不知为何，竟然提出要卿国借一块边境给他，以让他有操练军队之地。皇上当然不肯，说那晋州也不小，哪里缺练兵之地？可是太上皇说，晋州之境内，无晏山如此复杂地形，而青将军的部队较擅长山林作战，若是沿晏山进攻晋州，晋州很是危险，会危及卿国。最好还是借他一小片地方。
　　“朝中大臣怎么说呢？”恬甜问
　　“这就更复杂了。”小雯说，“基本是分两路倒。不过最为玄妙的就是闇少主和墩南王，基本中立两边打太极！”
　　恬甜有些担心无痕：“他压力一定很大。”
　　小雯撅嘴：“娘娘你还担心他啊，想前些日子他怎么对你……压力大也没见他到娘娘这儿来啊。”
　　“咦！”这主仆两人又同时对望，指着对方，惊道：“说不定……最近会来！”
　　这下两人一瞬间都有奔走逃窜的冲动。
　　小雯却又拍自己前额：“啊……我居然忘了！”
　　说罢看着恬甜：“娘娘我这记性，不是要给你问将军大人的事情吗？”
　　恬甜斜眼：“我已经没指望了……”
　　小雯却更加沉重的看着她，从别处拖了一盆狗血过来。
　　“娘娘，没有异议的话，今晚上还是试一试吧。”
　　恬甜栽倒。
　　小雯点头：“我也不想怀疑长得那么英俊潇洒，身材那么健硕挺拔，气度那么优雅……”
　　“说重点！”
　　“可是！”小雯叫道，“青将军现在还带兵在屏京以北阻击外夷进犯呢！”
　　恬甜大惊：“什么！你没打听错！”屏京可是前绸朝的京城，离这儿十万八千里的。
　　小雯严肃的看着她：“娘娘，你不应该怀疑小雯的办事能力。你应该怀疑是那个每晚上都来探望你的男人。”
　　说完，又从身上掏了一大把符出来。
　　恬甜大汗：“小雯，你从哪里搞得这些东西？”
　　小雯说：“小雯神通广大着呢，这些符据说都很灵验。你先倒狗血，再贴符。保准让他现原形。”
　　恬甜还是属于新时代的健康女性一枚，虽然怕鬼，但也相信这世上其实没鬼。她不太相信，小雯却有些着急：“娘娘你别不相信小雯，你可知道为什么李璀月乘机要借地吗？原本今秋青将军的大军已经压境，晋州与我国已经开始联合计划抗敌。就是因为现在屏京北境有外夷进犯，我国才松了一大口气，李璀月才提出要乘机练兵。据说那外夷人士天生擅长骑射，武力凶悍，青将军才不得不亲自带兵出征。要知道他如今已经复国号夔，前绸朝之土除去晋州就全是他的了。”
　　恬甜被小雯说得心里也不稳，决定晚上还是好好试探一下将军再说。
　　等到三更敲过，他依旧准时从外面进来，恬甜就迎上前去。
　　将军见她这几日气色恢复得不错，便抱她戏谑道：“小妹莫非会采阳补阴？一日一个模样，越看越舍不得让赜猊放手。”
　　这采阳补阴四个字，犹如拉开了迷信的引子。让恬甜不由寒颤一下，却不幸被将军捕捉到。
　　“小妹有何事？神色异样？”
　　恬甜还是决定问清楚，就小心道：“亲爱的，你每天都是怎么过来的啊？”
　　将军的回答颇有些玩笑：“爬墙呗。”
　　恬甜又问：“亲爱的白天都在哪儿呢？”
　　将军又答：“躲在洞穴之中，见不得光。”
　　汗！狂汗！
　　这到底是开玩笑还是真的？！恬甜立马回想狗血盆和仙符的所在位置。
　　她敷衍的笑道：“亲爱的自己的霸业江山都不要了吗？每夜都来陪恬甜，恬甜心里很过意不去呢。”
　　将军就抱她坐在床边，吻她的面：“江山霸业，都比不得小妹重要，皆可弃之。”
　　天！
　　这哪里像是那个只要江山不要美人的冷血将军所说的话！不会真的是狐妖什么变的吧？
　　恬甜想起将军这次来探望她，除去行踪和□之术的疑问，还有他的神情动作都仿佛有些异样。比如，他什么时候变得这样随意爱笑？还有，为什么每次他都三更过后才来，最重要的是，除去她接受他之后会虚掩着给他留门。过去他是怎么从紧闭的门窗外面进来的呢！
　　越想越可疑，越想越诡异。
　　恬甜手心全都是汗，脸色都变得苍白。
　　将军也察觉到她异样，有些担忧捧她的面：“小妹今日可有心事？为何总是心神不宁？难道旧伤复发？”
　　恬甜笑得勉强又艰难：“没，没事啊。亲爱的，我给你看样东西，你过来。”
　　她用略微发抖的手牵他在桌边坐下：“亲爱的你闭上眼睛，不许偷看哦。我数到二十你才可以睁开眼。”
　　将军于是闭眼，微笑道：“小妹有何稀罕物件？”
　　恬甜不放心，又拿块红绫缠住他的双眼，等万事妥当。就心慌慌的边数着数，边嘱咐他不许动，拖出一旁藏着的狗血盆，巍巍颤颤的端到将军面前。
　　将军皱了皱鼻子：“什么气味？”
　　恬甜“哗”的一盆就给他泼了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将军瞬间从座椅上一跃而起，跳至从旁，一把扯下眼上绫布，还未站稳，恬甜已经抓着一大把乱七八糟的纸符给他张牙舞爪的扑上去。
　　漫天飞舞的纸符在两人之间洒落，将军已经钳住了恬甜的双手，一边抖着被粘在身上的碎纸，一边不可置信的看着恬甜。
　　这是恬甜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如此明显惊诧的表情。
　　“妖孽！”她脱口而出
　　将军突然大喝一声：“田恬甜！”
　　一声吼吓得恬甜动也不敢动，立马做投降状。
　　将军放开她，快步走到刚才做过的椅子旁，用手指从上面抹了一点狗血，哭笑不得的看着她：“你……你……”
　　他好气又好笑，完全无语。
　　正看着她，扶着弯下的腰，似乎连笑都无力。
　　砰的一声，头顶突然稀里哗啦淋下一大盆狗血，随即嗖嗖嗖嗖的掉下一大堆纸符，混着还有一把桃木剑直插而下。
　　恬甜看着被淋得真像鬼似的一身都贴满仙符且抓着把桃木剑的将军，无辜的眨了眨眼：
　　“这次，可和我没关系了……”
　　将军斜靠在椅子上，那身无痕从前留在这儿的衣裳明显的小了一号，不过也只有将就凑合着。
　　恬甜和小雯毕恭毕敬的站在他跟前，犯错的孩子似地不敢抬头。
　　大半夜的，临时烧了不少的水，跑前跑后的换了两大浴桶，才基本把将军从头到脚洗了个干净。
　　这主仆两个累得够呛，但是大人不发话，坐一下都不敢。
　　“我像鬼？”他终于开口，虽然语气平和，但是险象环生
　　恬甜还没想着怎么回答，小雯先开了口：“将军大人你这可怪不得我们啊。外面都传您现在带兵在屏京狙击外夷入侵呢，怎么会出现在南国之帝都皇宫呢？小雯为了娘娘安危考虑，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啊。”
　　将军点头：“不错，谨慎很好，埋伏得也好。”
　　恬甜忍不住想笑，小雯很囧，这话，是称赞吗？
　　将军慢悠悠的喝了口茶，对小雯道：“若是外夷不进犯屏京，我有何借口前来探望你娘娘？”
　　恬甜还没怎么听懂，小雯醒悟过来：“大人您是说，你假借外夷进犯之举亲征，实际是掩人耳目偷偷前来探娘娘。这样大家都以为你去了屏京，没人会猜到你到卿国来了？”
　　将军不动声色的看着她，嘴唇都未动：“果然是聪明的女孩。”
　　小雯的后背起了一串冰，这话，这寒气……怎么听着像是大祸临头的感觉。
　　不过恬甜立马蹦跶上前去，跳到将军身上：“我亲爱的最了不起了。”连着亲他好几下，就对着小雯使眼色，去吧去吧。
　　将军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自个儿热情了半天，没任何回应。恬甜心虚着，使出了浑身解数，连亲带摸的，将军犹如石雕，愈加冷漠。恬甜只得不停的说些自己都要雷死的情话，将军依然不为所动，最后她不由哭丧道：
　　“亲爱的我错了啊，别生气了啊。“
　　将军虚着那双眼看她，恬甜扯头发：“亲爱的你不要那样啊，你眼睛本来就细长，眯着更细更长。”
　　将军总算开口：“还是如从前，免你怀疑。”
　　恬甜鄙视：“切！真小气，还男人呢。”
　　将军将大腿抬了抬，让她更深往自己怀里倒了倒：“是否男人，你还不清楚？”
　　用冰雕一样的表情说这种情 色的笑话，感觉要多怪有多怪。不过恬甜不放过任何机会的扭动：“以前是，怎么知道现在是不是啊。”
　　说着就大胆把手伸下去，不想摸到那里早已经坚如利剑。将军还未有何动作，恬甜已经跳起来，一把揪住将军的衣襟，硬把他往床上拖。
　　任她气喘吁吁的拖了大半天，将军稳如磐石。恬甜一屁 股坐在地上，哭道：“你怎么不动啊！”
　　将军饶有兴趣的盯着她：“小妹，再加把劲。”
　　恬甜大闹：“不玩了不玩了，我数到三你必须起来。”
　　将军似笑非笑的：“不起来呢？”
　　田小妹眼角叮的闪过一丝阴险的光，得勒就蹦来跪到他双腿上。解他的衣裳：“不起来我就在这儿解决你。”
　　将军摊开手，往后仰，摆出安然受刑的样子：“好啊，来吧。”
　　说来就来，我田小妹也不是吃素的。
　　恬甜两三下就解开那衣，埋头去就去舔那茱萸，手还不老实的在下面乱摸。将军一直昂着头，双臂都摊开垂在扶手两侧，闭目就像是完全睡着了一样。
　　田小妹猥琐的坏笑着，我看你装得了多久！
　　上面加大力度挑逗，下面加大强度□。没几下子，上下皆是硬到极致。恬甜得意着，只褪了里面的亵裤，跪着张开腿，握紧那里，想要坐入。谁知道平日里看着简单的事情，搞了半天，就是弄不进去。
　　恬甜一边费力的满头大汗，一边嘟囔着：“怎么回事……怎么进不去……”
　　将军依旧装死，心口都不起伏一下。恬甜就颓然的坐下，拍他的胸膛：“喂！起来啊，真的不玩啦。”
　　过了半天，这人还是没反应，除了下面身子往上顶了顶。似乎是在挑衅她，继续试试看啊。恬甜就犟起来，不得手誓不罢休。跪到地上去，干脆用起嘴来。
　　反复上下吮吸，外带用手帮衬着，这般抚弄，将军终于抬起一只手，摸住了她的发髻，轻轻的滑到她的后颈，气息也变得强烈起来。
　　恬甜立马得意忘形，住了口，偏着头眺望着上面的将军。将军保持着先前的姿势，不过那刚才还紧紧摩挲着她肌肤的手也停在半空中，随后就落下，再度死机。
　　恬甜等了半响，等不到他什么动作，彻底死心了。站了起来，穿好松散的衣裤，气鼓鼓的往床上走：“小气鬼，不来算啦，玩不起的家伙。自己在凳子上呆一晚吧。”
　　话还没落，突然被人从后背扑上来，一股脑压到床上。
　　恬甜上半个身子匐在床边，下面被人死死逮住，正要回过来头发火，将军的下颌就靠到她肩上，连带上半身也被压死。他将沸腾的热气灌入她的耳，无比轻佻的反问她道：“不来了？弄成这样说不来了？我不来到你……”
　　这话未完，就搂着她的腰，从后面给她送了进去。
　　这一刺刺得恬甜失声叫起来，却已经连着被抽了好几下。不幸被反奸的某人立马软下态度来，小声告饶：“亲爱的轻点啊，你小妹我可不是一次性产品啊……”
　　将军就抱她上 床：“用一辈子，自然爱惜。”
　　然后咬她的耳，轻语问道：“今晚想来几次，恩？”
　　恬甜几乎每晚都盼着将军来，连清晨都拉着他不想放他走。
　　将军说：“这里虽然人少，不过白日里还是太过张扬。现就这样凑合着，总有一日会带小妹出去。”
　　恬甜就问他什么时候再来，今晚还是明晚。
　　将军虽然每晚都来，可是依旧不敢把话说死，不过他说只要没发生什么大事，都会过来，每次临走也颇显得恋恋不舍，总是抱她良久都不肯放手。
　　恬甜整天都心神不宁的，平时和小雯做点刺绣针线活，常把自己给扎到。小雯就笑她：“以前从未见娘娘你这么魂不守舍过。”
　　恬甜白她一眼：“你知道什么，常常在这宫里穿梭着多危险啊。我担心是正常的。”
　　小雯星星眼望着她：“娘娘如果有一天离开这里，一定要把小雯也带走啊。”
　　恬甜拉她的手：“放心好了，我到哪儿也带着小雯。”
　　她身体和心情都恢复得不错。天气渐渐在暖和，背上的伤几乎没再发作，胃口也非常好，面色变得红润，身材也竟然丰腴起来。将军有一晚摸她的胸，也戏谑她道：“小妹再胖一点，就刚好一手。”
　　无痕依旧没有来，不过恬甜倒巴望着他真的别再来了。
　　如今她对他也没了前些日子那些厌恶，只是完全已经当他陌生。
　　这样过去了近一个月。
　　这是恬甜和将军自认识以来呆的最为腻长的一段日子。每天清晨他就离去，每晚三更过后他又回来，中途只回隼州去处理过三天事务。
　　恬甜不想再问他是如何进来出去，也不想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带她出去。她只是希望永远这样和他在一起。有时候甚至会有一丝期望他早些攻打过来，两人可以长久。
　　这一晚他又过来，恬甜已经替他准备了点小酒菜。
　　陪他吃完后，因为喝过两口酒，脸上就飞了点红，突然泪盈盈的望着他：“大人，你还会娶恬甜吗？”
　　将军微笑抱她安慰道：“不娶小妹，我娶谁去？”
　　恬甜说：“以后天下会不会耻笑大人呢？”
　　将军低下头来对视着她：“我只要小妹，不管他人。”
　　两人吻了片刻，就抱着倒下床，正相互不顾一切缠绕着，突然听到外面小雯喊捉贼似地大叫起来。
　　“娘娘，皇上驾到啦！……皇上吉祥！皇上安康！皇上这么晚了，娘娘都睡啦！……娘娘！皇上驾到啦——”
　　这一吼惊天动地的，将军和恬甜刹那就翻身起来。

　　午夜醉场

　　“皇上驾到啦——”殿外小雯的声音盖过整座南宫
　　恬甜瞥到将军一瞬间披上外衣，左手已经摸到了华焱。
　　“不可以亲爱的。”她按住他的手，“先躲起来，我打发他走就行了。”
　　他们听到外面的太监在喝斥小雯，说她好大的胆子，敢拦着皇上。小雯辩解说她很久没见到皇上，内心非常激动，还问要不要先进去禀报娘娘一下，让她准备准备。
　　将军明白也不能弄出什么乱子，还是决定先走再说，临走之前还不忘回头揽她后颈用力吻一下。
　　等刚刚闪过侧旁殿前的幕帘，房门就已经被推开。
　　小雯还在一旁絮絮叨叨的跟着无痕：“皇上娘娘可想您了啊，每天都盼着您呢。“
　　无痕并未理会她，已经绕过外间进到她卧床前方。
　　恬甜慌里慌张的已经将里衣套上，强作镇定的看着他。
　　他们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见面了。
　　上次那些让他们都感到心烦与厌恶的片段还左右着他们再会时的气氛。无痕的面部依旧紧绷着，没有什么表情。她盯着他，早已经没了往日的那种嫌恶与冷漠，心中全是一种被“捉奸在床”的恐慌。
　　然后那目光好歹是有神的，神情也并非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们对视了有一会儿，无痕便坐到床边。
　　恬甜不大敢一直与他对看，缓缓低下头。她见他一直握着拳，似乎也不知道将手放在哪里。
　　“今天……”她觉得应该说些什么，避免发生像前段时间那样的事情，否则如果将军一直躲在暗处未有离开，那么今夜卿国的皇上就有可能遇刺归西。
　　无痕偏过头来，眼角若有若无的挂了她一眼，仿佛倒比她更加无所适从。
　　恬甜便继续开口：“……皇上怎么会这么晚还过来？”
　　这话仿佛惊雷一般，让无痕瞬间转过头，身子也侧到一旁，惊诧无比的看着她。
　　恬甜看着他，似乎在等他回答。
　　“朕……”他仿佛在犹豫着什么，“路过，想进来看看。”
　　“哦，”恬甜应了一声，“原本是打算去谁哪儿呢？”
　　这话本来就问得没有章法，无痕顿时也被问住，不知如何作答。
　　正尴尬时，无痕突然看向侧房，顿时起身：“何人在那儿！”
　　恬甜一个惊悚，不会是发现将军了吧！无痕却已经迈步，可是刚跨出去，
　　“小璨！”这一声带着慌乱与乞求，没名堂的响起来。
　　无痕回头，见恬甜一手拉着绸被半掩身子，一手牵着他袖子，正楚楚可怜的望着他。
　　“恬甜……”他回过身来，带着无比的惊喜，不由自主的重新坐了下来。
　　恬甜紧张，结巴着：“小……小璨……这里有老鼠。”
　　无痕便立刻将她搂到怀里：“不怕恬甜，朕是听到侧房有点动静。明日就派人前来替你打整。”
　　恬甜正松一口气，无痕突然将她往旁一推，径直伸手从床里侧扯起一件男人里衣。
　　“这是何物！”他瞬时变得又惊又气
　　恬甜吓得双腿发软：“小……小璨，这……这是你的衣服啊……”
　　这话确实没错，恬甜曾经在小雯的指导下为他做过几件里衣，无痕看那衣袖上的绣花与手艺，确实是恬甜的风格（很乱很糟糕……），袖口还歪歪斜斜的绣着一个“甜”字。不由疑问：“为何恬甜放在床上？”
　　恬甜舌头打结；
　　“我……我是一个人很害怕，这里有老鼠……每晚上吱吱叫……我怕……所、所以就拿小璨的衣服来放着……我以前，以前小璨在江边失踪以后，我回青府……也也是一个人睡你床上害怕……所以每晚上都拿你一件衣服出来，放在身旁的。”
　　她语无伦次，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
　　可是无痕突然扔掉了那件里衣，猛然就压下来，使劲的吻了她一口。
　　“真的吗？”他无比激动的看着她，抱她的手都在发抖，“恬甜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今夜原本是处理完了政务，要绕过她寝宫而行去别的妃子那处，可是路过岔口，又迈不开步。
　　无痕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个夜里在经过她寝宫的岔口处停留伫立，他总是一直站在风雪之中，呆到太监实在抗不下去斗胆询问，这才无比失神的离去。
　　他不敢再跨入她的寝宫，甚至连经过都不敢。他害怕自己还是会情不自禁的走进去，害怕看见她那张冰冷的脸；他害怕他会控制不住自己，再度做出什么失控的行为；他害怕看见她那憎恨与鄙视的眼神，害怕听到那些与她过去温柔外表极端不符的可怕话语从她口里骂出来；他更害怕与自己形象完全不同的狠手再度将她打得遍体鳞伤。
　　他只能一次次的从岔路口逃离，自我鼓励了多少次才有了今夜这重新跨入的一步。
　　如果他知道，她每夜其实都在抱着他的衣裳入睡，每夜都在害怕与寂寞中渡过，甚至如果他知道她的寝宫之中居然有老鼠猖獗，院里的荒草已长到半人高，也绝不会这样将她与南宫一同冷落到现在。
　　他听到她所说的话，幸福得来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原来她依旧还是挂念着他，甚至早在以前他失踪之时，就在夜里抱着他的衣裳入眠。为什么从前都没有听她提起过？
　　“恬甜，”他轻抚着她的脸，感到她不知由于害怕还是什么在颤抖，今夜她异常的叫他“小璨”，这自从几月前西殿侧廊事件以后，已经有多久没有这样唤过他了？只这一声就足以让他晕乎乎的，
　　“别害怕，朕以后再也不会对你动手，你一定要原谅朕，朕以前……”
　　恬甜的心思却并不在这里，她想避开无痕的手，可是又不敢。如果将军在幕帘之后看见这一幕，会怎样捏紧着华焱呢？
　　无痕却已经抱着她躺下，吻到她的发间，一声声唤着她，手也不老实的摸上来。
　　恬甜脱口就出：“小璨我正那个日子呢！”
　　绝对不可以当着将军的面和他做出那种事情！
　　无痕愣了一下，却笑起来：“没事，今夜小璨就给恬甜驱寒罢了，不会碰你。”说罢就解衣上床，抱她而眠。
　　不过话虽如此，无痕关于床第之事的许诺几乎从来没任何信誉。说是不碰，其实就差没进去；吻也吻了个够，摸也摸了个透，把这几月来所欠缺的全都给补了上去。末了竟然要她用手，恬甜推说后背疼扯着胳膊也酸，不肯；然后又央求她用嘴，恬甜说这几日牙痛，也不肯。
　　无痕就在她身上乱捅一阵子，捅得恬甜都想去自杀，之后竟然掀开了被子，坐到她心口上来。
　　恬甜挡他，紧张而问：“小璨你哪儿去学的这种坏招数！”
　　无痕颇有些惊奇：“恬甜知道朕要怎么做？”
　　恬甜，囧……其实在上一次生理期，在她不方便做这事情的时候，额……她和将军就是……额……
　　“总之绝对不可以！”她异常凌乱，要是让大人看见她也这样和小璨做，天啊！世界末日啊！
　　无痕却笑：“恬甜与朕已经两年多了，难道还会羞涩么？”说着就双手都兴奋的揉起她的胸，那物在其中穿插着，话语也淫意不已，“一月不见，这酥胸竟然变得如此丰满，真是如云如水般舒适。”
　　恬甜第一次由于自己胸部变大而觉得悲催，她捂住了脸，小璨，你真的一点自制力也没有，你害死我了……
　　待到完事，她心知无痕立马会小睡片刻，借口洗洗奔下床就往侧房里跑，在里面转了一圈，连幕帘都翻了几遍，哪里还有将军大人的影子！
　　他连自己是怎样离开的都忘记了。
　　当头脑稍稍清晰一点的时候，自己正站在一处宫苑的空旷处，耳畔是呼啸而过的寒风。伸出手掌，对着原处宫廊上挂着的灯笼，上面两道与华焱同宽的血痕，尽是之前所捏出来的。
　　她是别人的女人，名正言顺的女人。而他，从最开始就是一个插入的第三者。就算有短暂的相会，也只是可怜的通 奸。
　　原来是我高估了自己……他在心底自嘲，原以为只要能和她相聚，哪怕她同时会躺于别的男人怀中，也可以忽略不计。
　　但是就在那男人搂住她的一瞬间，他确信自己有将他头颅斩下的冲动。不仅仅是碰触，就是他坐在她床边，也让他禁不住怒火中烧。他明白自己此刻是嫉妒而愤恨的，那种人类天生的占有欲和控制欲，现正灼灼刺烧着他的心。
　　但是他终于也离开，或许还弄出了不小的动静。可是那幔纱之内的二人，沉迷于床事之中的二人，哪里会分神来理会他这个落荒而逃的败将。
　　是的，败将。
　　他人生唯一也是最为惨烈的一场败仗的滋味，是在她身上尝到的。
　　他拖着华焱在那宫殿之间穿行着，不过是凭着本能避开那些巡逻的侍卫。犹如前年初入皇陵一般，他再一次迷路了。
　　这浩大华丽的皇宫是另一座坟墓，埋葬着她与他之间相依相守的希望，埋葬着他们之间不舍分离的爱恋，埋葬着两颗心之间寂寞空转的流年。
　　恬甜，再次相逢，你让我更加的一无所有……
　　“大胆何人！”前方有灯影照来，他却未曾抬眼，只扶住华焱，有心在这皇宫之内大开杀戒，一泻心头的郁结。
　　“住手。”这是一个女人婉转低柔的嗓音，其中却自带磁性与威严
　　他依旧垂着眼，在水分两路的侍卫之间继续前行，直到抵至尽头，听得面前那坐在华轿之中的女子问道：“难得哥哥夜探，可是有什么要事？”
　　将军看着那滚裘镶金边的裙角，懒于启齿的答道：“来探女帝。”
　　胧月却娇笑得愈加厉害：“胧月拜将军大人所赐，早年就已退位，还是什么帝？哥哥莫要取笑我吧。”
　　将军却突然一抬头：“怎敢取笑？怕是疼还来不及呢。”
　　胧月嗔怪道：“哥哥又轻浮起来，这夜里天寒，还是莫要在外面呆着，同回胧月寝宫可好？”
　　他没怎么拒绝她，这晚上仿佛是去哪儿他也不大在意，于是随行。
　　等到了太上皇所居之处，胧月退下所有的内侍宫女，就上前要抱住他道：“哥哥若是不来看悦儿，悦儿恐怕也是要来看哥哥的。”
　　将军垮着眼视她。七年前，当这个女人第一次扑上前来的时候，他还曾犹豫过片刻；不过现在，就算她衣衫尽褪，恐也激不起他心中半点涟漪。
　　他回答她，仿若路人般陌生：“胧月，与无痕争权，是为自己还是为他人？”
　　胧月见他对她无什么反应，就索性也放开他，免得自讨没趣。回塌上侧卧：“即为自己，也为他人。”
　　将军接口道：“唯独不为无痕。”
　　胧月久久视他，镇静而答：“悦儿的秘密，全天下，现也只有哥哥你一人知道了。”
　　“闇少主不知？李璀月不知？”将军反问，随手从架上取下一个五彩瓷塘杯，把玩着
　　胧月就笑笑：“这个我忘了，璀月确是知道，墨音我不太清楚。不过就算他知晓也无妨，良禽择木而栖，他是个聪明人。”
　　见将军不再答话，就问：“哥哥何时会进军我卿国？”
　　将军答：“明日可否？免得胧月心急。”
　　胧月还真笑得有些真：“哥哥莫说笑话了，哥哥心里到底是怎么个想的，不妨也说来胧月听听。看可否同商大计。”
　　将军就逼近她而言：“想法是，踏平晋州与卿国，独揽天下。”
　　胧月假作吃惊：“哥哥今夜怎么这般坦诚起来，莫不是抛弃一切顾虑杂念，终要成就大业了？”
　　将军说：“不懂你的话。”
　　胧月显得有些懊恼：“哥哥，你我心中所想为何，其实相互都知道，何必还兜那些圈子。实话来说吧，胧月请哥哥放过晋州，直压卿国，我会安排边疆之城与你军呼应。”
　　“完事之后？”将军打断她问道
　　“若是胧月得晋州，双手奉还哥哥。”
　　“好，你先定好时日，届时密函。”
　　这交易做得爽快，胜过当年焚城之事。
　　他出得皇宫，胧月末了说哥哥怎么进来的还是怎么出去吧，她没有问他究竟来做什么。
　　他吹哨，唤马，然后骑着它一路狂奔入山林之中。
　　待到月色静流的山溪之边，他望着潺潺粼光的溪水，放慢了脚程。
　　取下马背上的酒囊，里面满囊未曾动过的陈酒在这一月之来越发酿得香气四溢。
　　原本以为，自己会频繁往返于隼州与卿国帝都，恐有夜路，备得满酒可以驱寒。未料进去她的寝宫，再难跨出百余丈。若不是无痕突然深夜来探，打断他的梦境，还不知他会恋到什么时候才肯离开。
　　借着别人的地，做着一场前所未有的美梦。只是寒夜惊醒，依然独身一人，愈加孤寂。
　　他仰头将酒灌入自己口中，满腔难以承受的醇香之液顺着脖子往下流。牵着缰绳，连小乖的步态也跟着他摇晃的身子斜斜扭扭起来。
　　他只顾大口的灌着，连自己在往哪儿行都不顾。末了空囊掉落，他扯着缰绳从马背上滑落，踉跄的跌到一颗大树旁，扶着树干，吐得一塌糊涂。
　　究竟这午夜时分的独路里把自己灌醉得厉害，还是那华贵深宫里更是愈深的一场醉局？他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自己从未这样醉过，醉得几乎不省人事。

　　感冒病灶

　　恬甜每日基本都是晌午过后才起床，因为她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她每夜都在等待，等着三更敲过，那个熟悉的身影从虚掩的门外闪入。
　　可是将军没有再来过，倒是无痕常常过来。无痕不来的时候，她总是希望过后失望；无痕来的时候，她更是心惊胆战的敷衍。
　　小雯已经不再关心皇上来不来，又去了哪些人那里。她总是到处去打听邻国青将军的动态，除了得到已经平复了北境外夷入侵的消息，其他也似乎没什么大动作。皇上依旧是与太上皇僵持着，谁也不肯妥协，群臣已经效仿墨音墩南王处于观望状态。
　　无痕若是偶尔那夜没有到恬甜那里来，小雯也会安慰娘娘说，太上皇的势力实在是太大了，皇上也心烦，最近国务又太过繁忙。
　　恬甜却只是突然的问她：“如果北境被平复了，是不是就回隼州不再来了？”
　　小雯见恬甜那神情恍惚的样子，真是替她担忧不已。
　　娘娘已经不止一次把皇上叫错，张口就是“亲爱的”，仅仅当着她的面，就有好几次这样的口误，更可想而知在夜里同床共枕的时候。每次见到皇上那个喜出望外受宠若惊的样子，和恬甜浑然不知继续神游的状态，小雯心都提到嗓子眼上来了。
　　不过恬甜的精神虽然有点恍惚，胃口还是没受影响。将军走后她非但没有咽不下饭，每顿反而更加狼吞虎咽。皇上重新宠爱她，不仅将南宫翻新整理，每日还让御膳房替她特意准备饭菜。
　　她脸上的颜色越来越好看，皮肤竟然水灵起来，白里透红，比当姑娘时候还要诱人一点。
　　无痕自然是和从前一样疼爱，抽尽所有空闲前来陪伴。
　　有一日，与她一同用膳，见她风卷残云的席卷满桌，就笑道：“恬甜怎么变得比朕还能吃了？吃那么多都装哪儿去了？”
　　恬甜边塞着饭菜，边无奈的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没法，我饿啊……”
　　她确实感到饿，每天除了睡觉嘴都没停过，就是每夜等着将军再来的时候，半躺在床上，怀里也是抱着糕点瓜果。
　　她怀疑自己得了血吸虫病，或者是肚子里长了巨型蛔虫。但是由于心底对于中药的厌恶，没敢给无痕说。
　　一夜，她竟然抱着满盒子的桃酥饼在床上坐着睡着了。醒来，发现只有自己一人，忙唤小雯问：“大人出去了？”
　　小雯哀伤的看着她：“娘娘，大人今夜没来啊。”
　　恬甜猛然清醒过来，盯着桃酥看了半响，突然就落下泪来。
　　“大人一定是怨恨我了。”她伤伤心心的哭起来，“他一定是讨厌我了，不要我了。”
　　小雯忙着安慰她，可是她哭得愈加厉害，末了大哭着将怀里的桃酥给甩了出去，这一甩不打紧，房门正好打开，无痕跨入，被劈头盖面的扔了一脸饼子。
　　“出什么事了？”他惊道，忙奔过来，问恬甜，“恬甜怎么了，谁又欺负你了。”
　　恬甜见无痕出现，心里再多郁闷也得收起来。忙抹抹眼泪，说没事。无痕好生哄了她一番，也对她说：“朕最近心里也颇烦，这一两月皇姐总是与朕对着干，真不知该如何是好。边疆局势又颇为紧张……对了，恬甜是否是那个日子要来了？”
　　恬甜一愣，哪个日子？
　　无痕就笑道：“恬甜可能自己都未察觉，每月你那个日子要来的时候，情绪就会有些低落，这两年都是如此。不过这样哭倒是鲜有，害朕以为你出了什么大事。”
　　无痕这话让恬甜一个惊，是啊，那个日子！怎么还没来呢？！
　　将军上月走后，她一直算着日子，一天不漏，唯独没有去算自己什么时候该到生理期。现在想来，已经过了有半个月没来了。
　　不会是……她心里慌慌的，不会是中招了吧。
　　顺手摸到自己的胸部，这几日总是有些胀感，小腹也有些酸痛，若是生理期前，也应该是有这样的情况。还有每次那日子之前，自己都会比平日要饿一些，也要怕冷一些，嗜睡一些。想了想，一切属实，也就放下心来。
　　无痕想着她那日子要来，恐有几天都不能碰她，便肆意纵情了一晚。
　　不料这又是过了几日，恬甜下面还是没动静。这下她心里更加的慌，真恨这世上没有早早孕试纸这玩意。每晚除去等将军前来，还得多祈祷月事大神大驾光临。
　　她也没什么经验，以前儿童村村纪律严格，学校里圈子也单纯，身边没什么早孕早流的实例。只得偷偷试问小雯：“如果怀孕的话，一般都会呕吐恶心吧？”
　　小雯说：“原则上是这样，不过听我娘以前说，怀我的时候只害过两天，后来吃什么都香了。害喜都生儿子吧？”
　　没等恬甜细细琢磨这话，就又惊道：“娘娘有些日子没来那事情了！”
　　“嘘嘘嘘——”恬甜忙举着食指，“千万别说出去，我可能是这段时间作息打乱，所以推迟了，别乱嚷嚷。”
　　小雯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却又问：“如果娘娘真是怀孕了的话，那想怀谁的孩子呢？”
　　这话问到了重点，恬甜不知道该不该对小雯坦白，如果这次真的怀孕，那孩子铁定就是将军的。无痕这次回来还不到一个月，与她有关系也就这一两星期的事情，那时她早该来那事了，哪里有机会怀上他的孩子？
　　所以神啊，她画十字架祈祷：放过我吧。
　　神说：该来的，总会来的，逃避是没用的
　　恬甜很不幸的伤风感冒了。
　　无痕见她每夜都鼻塞流涕，又畏寒嗜睡，也颇有些担心，想传太医前来，屡屡都被她推脱。
　　恬甜说多吃瓜果蔬菜，就可以痊愈，可是胃口突然也变得没那么好了。口味变得很奇怪，强烈的喜欢吃甜食和辣食。从前她不爱口味强烈的食物，可如今是一口香辣鱼刺，一口甜梨糕。从前她绝对不敢吃花椒，可如今菜里花椒辣椒胡椒少了一样碰都不碰；那甜梨糕，特意嘱咐御膳房特制，一口下去，满是砂糖。无痕看见她那样个吃法都打摆子。
　　她常会半夜和无痕正在亲热之时，大嚷着要吃麻辣海鲜，一日还叫小雯去御膳房给她偷辣酱来混口。
　　有一天，她正睡着午觉，突然觉得有人在她耳边嗡嗡的小声说话，想睁眼又困得没法。
　　等醒了过来，见满屋子都是太医，全都毕恭毕敬整整齐齐的守在前方，无痕坐在她床前，正紧张而又欣喜的握着她的手。
　　恬甜揉眼：“出什么事啦？”
　　这下满屋子的窒息一下子转为喜气洋洋的气氛，太医院之首上前恭贺道：“恭喜皇上，恭喜娘娘，娘娘腹中已怀有皇上的龙种。”
　　哄——恬甜呆傻掉了……
　　无痕却反复揉搓着她冰凉的手：“恬甜，难怪你近日胃口奇怪。没想到是肚子里有个小东西在作怪。”
　　说着无比激动的将手放到她腹部，亲昵而有抖颤的搂她道：“朕的好恬甜，朕该怎么感谢你呢？”
　　恬甜正纠结着，无痕却又看向太医们：“你们究竟查清楚没有，娘娘究竟怀孕多少日子了？”
　　那太医院首就拱手道：“皇上，臣等摸脉研讨过了，娘娘该是两月左右不差。”
　　无痕就皱眉道：“一会儿两月有余，一会儿近三月，现在又是两月左右。到底哪个是准？”
　　太医言；“莫不是让臣等再查探一番。”
　　“还查探！”无痕突然喝道，“朕都准允你们全摸过脉了，还查不出来。这样，今日就不责罚你们了。下去吧，传闇少主入宫。”
　　恬甜心惊胆颤的，无痕却等众人离去后，又回头来亲热她。
　　“恬甜恬甜，”他激动万分的抱着她，使劲的亲她的脸，亲得响，“恬甜，朕的恬甜，朕最爱的恬甜。给朕生个儿子！朕立为太子！恬甜，朕最爱的恬甜！”
　　恬甜头上乱长草，任凭无痕抱着她蹭，呆到极点。
　　两年了，和小璨一起两年了，肚子里都没动静，为什么将军一来，就怀上了呢！
　　墨音不多时就赶到，无痕早在寝宫内转了几百个圈，等的着急。见他进来未等他下跪请安就拉住他：“免去礼节，赶紧来看看恬甜腹中胎儿究竟如何。”
　　墨音给恬甜摸脉，恬甜的心跳得一下是一下的。
　　良久，在无痕焦急而期盼的眼神中他抬头，正对上了恬甜的眼。
　　那眼里有一丝紧张和慌乱，还有一点点的乞求。墨音唇角牵了牵，将恬甜的袖子不慌不忙的理过来，盖住了手，这才不慌不忙的问道：“太医们怎么说？”
　　无痕便不满道：“都说确是怀孕，日子却没一个说的准。少主认为究竟如何？”
　　墨音的嗓音，在恬甜听来是从未有过的低哑，他满是别有意味的看着她，缓缓而言：“皇上，依臣之愚见，娘娘腹中有子确凿，不过——刚刚成型还未满一月。大约是为皇室龙种，所以初始便是生龙活虎，让娘娘害喜颇重。”
　　无痕听这话，正好对得上自己与恬甜重修房事之日，便觉得闇少主所言极是，只是疑问：“恬甜并未害喜啊。”
　　墨音就笑：“皇上，只要胃口习惯有变，都可称作害喜，不可狭义理解。”随后又给开了几副安胎养神的药。
　　无痕大喜，便命人重赏少主，还赞其果真是一代神医。
　　等少主离去，朝事也不去理了，就陪着恬甜，看着她不停傻笑。恬甜被他笑得发毛，虽然也感激墨音替她瞒过去，心里却总还是不踏实。
　　这肚子里的蛔虫，果然是巨型的！
　　恬甜的心情突然变得很糟糕，虽然明知道自己没有糟糕的资本，也常常告诫自己不可以倚仗着肚子里的孩子有恃无恐。
　　可情绪还是变得越发没法控制。
　　小雯去讨教了很多宫里有经验的老宫女。回来告诉娘娘，怀上孩子性情都会有所变化，这是孩子带给娘亲的性子。
　　恬甜不想自己的孩子很暴躁和喜怒无常，但情绪一上来，根本就什么也顾不上。
　　她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期望着将军再来，可总是一夜夜的落空。
　　若是那夜无痕过来，她心里还可稳着点，好歹有个人陪在她身边；可若是那夜无痕未来，她就觉得全世界都把自己给抛弃，又怕又恼。
　　她总是会想过去和将军的点点滴滴，不是后悔当初和骅骄离开青府，就是后悔在皇陵独立离开；最近那次海船相会，她每夜都会骂自己不下百次；然后又气愤无痕早来不晚不来，偏偏挑将军和她复合之后来。
　　亲爱的我怀上你的孩子了啊，为什么你还不来看我呢？
　　慢慢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从最初的幻想亲口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欣喜，跌落到对自己和孩子质疑的痛苦。
　　她认定将军一定是记恨她一边和他在一起，一边又无法拒绝无痕的请求。他看见她和无痕一起，于是生气了，决定不再来看她。
　　她是别人的妻子了，只是残花败柳而已。他来找她就是圆自己一个心愿，现在终于醒悟了，不再留恋她。这世上多得是其他的女人，比她貌美优秀，比她专一痴情，比她更能长期陪伴在他的身边。所以他这次回去，一定是有了新欢，而她和孩子，没人要了。
　　她想到这些，就是一个个时辰的在房里偷偷痛哭，无法平静，渐渐也影响到白日里的胃口，吃不下睡不着，浑浑噩噩起来。
　　无痕也并不是每晚都一定会过来陪她。
　　自从她得知自己真的怀孕，就不许他再碰她一点，怕伤到孩子。尽管无痕已经拉下脸来发动了墨音前来“科普”，说只要适量不会动到胎气。她还是坚决的摇头。
　　她认定无论将军以后会不会来看她，会不会承认这个孩子。她都绝不可以再和无痕有什么关系。
　　孩子给了她力量，让她坚定了自己要把握命运的决心。
　　可是她的坚持依旧未能唤回离去的将军，只是等到了北夔正式攻打卿国的消息。
　　【北夔二年，青将军率军直跨晏山，如压岸之潮横扫卿国西疆】

　　疯狂孕妃

　　小雯吓得不轻。
　　娘娘从天色发黑就一直在院子里坐着等，等了两个时辰。期盼的人没来，无痕也没到。
　　她就突然冲回房里，扑在床上大哭起来，小雯劝了老半天，一点用也没有。娘娘就是拉着她哭，说没人要她了。
　　到了最后，越发不可控制，将床上的被枕给扔了一地，又转移着将这寝宫内的各类饰物摆件都砸个稀巴烂。
　　小雯劝不住，她只说：“反正我不在这里过了，我要走，再不走我就得死在这里。”
　　小雯说：“娘娘你冷静一点啊，内侍已经去通知皇上了。他马上就来，见到你这样可不好啊。”
　　恬甜却去收拾了一些细软，要小雯和她一同逃出去。
　　虽然半夜逃宫的举动很让人兴奋，不过小雯还是很清醒的认识到这一切都是不现实的。娘娘现在把动静闹得这么大，就是逃也不能挑这时候啊。
　　恬甜见她不肯走，自己先给跨包袱出去了。小雯这才慌了神，急忙跟出去。
　　主仆二人在宫里乱串一阵子，小雯就发现娘娘虽然平时很少出寝宫，现在举动也很疯狂，但是对于这宫里的路十分熟悉，且很会躲避巡逻的士兵。
　　不过二人并未逍遥多久，这宫里的侍卫量就增大了。四处都通明起来，各处都在急急寻着娘娘。
　　小雯很紧张，恬甜却并未慌乱。而是带小雯潜到一间小房里，敲开墙壁，就拉她进去。
　　“这里是宫内的密道。”她对小雯说着，按开墙上的机关，密道内立刻燃是火灯来
　　小雯很惊奇：“娘娘怎么知道？“
　　恬甜说：“这个说来话长，以后再给你讲，不过我们先在这里躲上一晚上，明晚再偷跑出去。我带着有不少吃的呢。“
　　小雯很郁闷：“就算是躲几晚上又如何，娘娘我们也没法出宫啊，你又有身孕，经不起折腾的。”
　　“我已经计划好了。”恬甜从怀里掏出一副自己绘的皇宫地图，指着上面一道宫门对着小雯说，“每晚三更过后，这皇宫四大门的守卫都会有一个轮班换位，这时候专门从宫里运送泔水的车队会从北门出去。我们躲在这个暗角，乘卫队换岗的空隙，偷偷钻到那车下面去。那车我研究过，下面的横木上可以挂两三个人，到时候等候检查，会在第一道宫门那里停留一会儿。我们就吃那一会儿的苦，坚持等车子出了第二道宫门，就可以自由了。”
　　小雯听得目瞪口呆。
　　这娘娘平日里看着糊里糊涂没心没肺的，怎么关键时刻变得那么厉害，连四大门的守卫换岗时刻都那么清楚。
　　恬甜却又卷起了地图，说：“你以为你娘娘我这两年多都是白呆的啊。”
　　两个人就又商定了一会儿细节，恬甜带小雯沿着一片被毁坏的密道废墟，潜回了寝宫，那儿已经被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不过目前没人。她们又准备了些物件，回到密道。
　　“这是你将军大人的杰作。”她指着残垣说道
　　小雯还是有些担心：“皇上不知道把这宫给翻个底朝天呢，娘娘被逮到怎么办？还有你的身子……”
　　恬甜说：“放心好了，他找不到密道的。宫里只有胧月知道这里。不过她也不知道我知道。被逮到了的话，我就明说，这里呆不下去了。我再不出去，等肚子大了就没法了。“
　　小雯说：“那皇上一定会生气的，他也是很担心娘娘和你肚子里的孩子的。”
　　“要有多担心啊，”恬甜翻个白眼，“还不是一样每晚上去灵鸢那儿快活，今晚上找不到我，还不是会在她那儿过夜，我信他就守着我那空房担忧一晚上？信不信我们打赌。”
　　小雯汗一个：“娘娘，原来你都知道的啊……”
　　恬甜有些低落的答道：“他早就不是当初我认识的那个小璨了……”
　　到了第二日晚上，主仆二人从密道去了最靠近北门的地方，小雯很好奇娘娘怎么知道密道怎么走的。恬甜从一根柱角旁的草丛里摸出一个小盒，从里面取出一颗小药丸放回身上那紫藿木盒里。
　　“记得上次我们溜达到这儿不？那时我就埋在这儿了，当成路标。”
　　于是小雯再一次绝倒。
　　只是到了三更时刻，那运送泔水的车子还未来。等守卫换班马上到了。恬甜和小雯才瞅到那车队慢慢前来。
　　车子有很多辆，排起长队，那味道也够人受的。
　　守卫却并未换班，那赶车的人相互在等着检查，闲聊着。
　　“听说皇上最宠爱的皇贵妃娘娘昨夜失踪了，这宫门查得比往日都严呢。”
　　另一位答道：“不是说有身孕么，能去哪里？”
　　恬甜觉得现在要冒着灯光潜到最末那辆车子那儿是不现实的。自己和小雯都没有轻功绝技，极有可能会被守卫发现。
　　不过幸好这时开始换岗，车队还未检查完，恬甜暗示小雯抓住两队交叉的缝隙冲过去。
　　可是等到那缝隙，正冲过去要钻那车底下。一旁突然斜插出一队巡逻来。
　　“何人在那儿！”有人大喝起来。
　　计划失败！
　　小雯拉起娘娘就往宫里面给跑了回去。
　　无痕很快赶来了。
　　他看着被众侍卫守在凉亭里半步也挪不动的恬甜，过了许久才问：“你去了哪儿？”
　　恬甜回过头来看他一眼，不再理他。
　　于是他转而问小雯：“你与娘娘这一天一夜呆在何处？”
　　小雯不敢回答，无痕就突然阴下脸来：“来人，把这奴才带下去。”
　　恬甜拦住了小雯：“她是我的人，谁也不能碰！”
　　无痕就缓和下嗓音，再问她：“恬甜你去了哪儿？”
　　未曾想到，恬甜剐了他一眼，阴冷的反驳他道：“皇上你去哪儿臣妾都不过问，臣妾去哪儿你关心干嘛？”
　　无痕听出这话里的别样意味，却假装不知：“朕不知恬甜你这话的意思。”
　　恬甜起身，拉着小雯就回自己的寝宫，众侍卫见皇上不说话，只得分路让开。无痕就一直跟着她走，等到了她寝宫之处，恬甜要关门送客，一屋子的人却都跟着无痕不敢离开。
　　无痕早瞥见小雯肩上挂的包袱，此刻火也越压越大，便质问恬甜道：“那是何物？”
　　恬甜倒也爽快：“我的包袱，我要离开这里，我要出宫去。”
　　此话一出，无痕倒吸一口冷气。
　　“恬甜你这是为何？”他上前一步，又悲又气，“难道朕对你不好？你身怀朕的骨肉还要离开！”
　　哪知他还未把火给发出来，一个枕头就给扔了过来，还未接稳，一个花瓶又飞过来。无痕这边躲开，那边恬甜已经开始嚎啕大哭，边哭边扔东西：“我不活了！我不在这里呆了！走也不让走！离也不让离，也不来看我！不活了！”
　　小雯手忙脚乱的：“完了完了，娘娘又开始了。”
　　无痕便一边被各类物件落地的声音给惊到，一边问小雯到底怎么回事。
　　小雯就说：“皇上是不知道，只要您不来这儿，娘娘就一晚上一晚上的哭，说没人要她了。昨晚上您又没来，娘娘就说不活了，要不就得出宫去，要不就要寻死。”
　　无痕听小雯这样说，连忙冒着弹火的危险冲上前去把恬甜抱住，恬甜对着他就是一阵乱打，他却只顾求她道：“恬甜莫要生气了，小璨不好，小璨错了。千万别气坏了，孩子要紧，孩子要紧。”
　　恬甜火还未发完，要所有人都从眼前消失，无痕便挥手让大家都退下，唯独一同前来的灵鸢还站在门口。无痕就怒道：“还在哪儿做什么？不回去！”
　　灵鸢刚要走，恬甜就把无痕一推。
　　“跟着一块儿回去！别在我这儿烦我！”
　　无痕赖着说：“小璨哪儿也不会去，只守着恬甜。”
　　恬甜就骂他道：“别在我跟前装着虚伪！你每晚上没去她那儿，去鬼那儿了！你最好永远都跟着她走，再别来烦我！”
　　说完就扑在床上哭：“要不来都不来好了！全都给我去死好了！”
　　无痕没去细琢磨这话里的含义，只是当她吃醋。还道是头一回，面上尴尬哄着她，心里非同一般的高兴。
　　于是好劝歹劝的，赌咒发誓的说以后每晚都会过来陪她，哄了好长一阵子才把她安抚住。
　　恬甜找无痕发了一通火，心里就舒坦多了。此刻又饿起来，吃过东西就睡个西里呼噜的。只是小雯异常担心，这将军大人要是再不来，娘娘这样迟早有一天是要给疯掉的。
　　无痕又是每晚都必来了。
　　恬甜于是又开始后悔自己那天冲动，她总是患得患失的，害怕将军好不容易的来了，又看见她与他一起；可是将军真的没来，她第二天又是失魂落魄的。
　　她总是一个人呆在太阳底下，摸着稍微有一点隆起的小腹，担忧的问肚子里的孩子：“宝宝，你说，你爸爸还会来吗？”
　　那个沉睡的小生命不能给她任何的答复。
　　有时候她会问着问着就哭起来，摸着肚子说什么宝宝爸爸不要我们了之类的傻话。
　　无痕见她总是情绪低落和神经质，就请闇夫人前来探望她陪她玩。
　　玲儿来了，恬甜先是很高兴，然后又抱着她大哭。玲儿也猜到了八九分，就悄悄问她：“孩子到底是谁的？”
　　恬甜不敢明确的告诉任何人，可玲儿还是从她的神情里得到了答案，骂自家那个死人瞒着自己的同时，也劝慰她道：“恬甜还是要多为孩子考虑，别老是折磨自己。”
　　恬甜说：“我也不想生气，可每天就是控制不住想哭。怎么自我安慰也没法。”
　　玲儿握她的手道：“现在大公子正在全力进攻卿国。边疆地带虽有进展，不过也并不容易。恬甜你要好生照顾自己，大公子才可以放心作战啊。”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恬甜又哭鼻子：“他哪里还关心我，我怀孕已经四个月了，他也是才开始攻打卿国的。之前都去哪儿了呢，他一定是不要我了。”
　　说完又哭个没完。
　　玲儿就笑：“怎么几个月不见，恬甜变得像个弃妇一般？你放心，以大公子的性情，不会轻易倾心于谁，一旦认定，却也不会改变。大公子要是知道你每日都这样，一定无心恋战的，做女人的，千万别拖自家男人的后腿才行。”
　　恬甜最近老是认死理，钻牛角尖：“为什么进攻之前那两个月都没来看我呢？一定是嫌弃我了。”
　　玲儿说：“大概是准备战事吧，要知道他以前进攻绸朝时，也是很忙啊。”
　　恬甜这才稍稍安心一点，她对玲儿说：“你要是有机会见他，一定要告诉他，我很想他哦。还有，我和宝宝都很好。”
　　玲儿就又笑道：“这也是，大公子定然还不知你怀孕的消息，要是知道了，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样子。恬甜你要好好对待自己，千万别这样成天哭，也别再干出什么独自逃宫的蠢事。”
　　恬甜不好意思：“知道了。”
　　玲儿陪了她一天，晚些时候就回去，也带走了恬甜唯一的心愿和期望……

　　甜椒甜酱

　　无痕与胧月到了水火不容之势。
　　自从与夔军交战，边城皆是失守。晋州隔山观虎斗，以军力无法跨越晏山适应战斗为由不肯援助。胧月责备无痕之前得罪李璀月，要无痕此刻割地像青将军求和，无痕偏还要硬打苦撑。夔军已经攻到了焚城，墨音也急急回城迎战。无痕失了墨音这个有力的支撑，朝中一片倒的向着胧月，令他心烦不已。
　　战事本就紧急，往南地区又发春旱，政务推挤如山，真是内忧外患，忙得他是焦头烂额。
　　他已经很难抽出一个完整的夜晚来陪着恬甜，偶尔有空都在自己寝宫里闭目思索着对付胧月和青将军的策略计谋。
　　他骨子里有不服输的劲，明知胧月是要借此机会重新夺权，还是不肯就如此轻易拱手相让。他是个男人，这天下本就该是男人的世界。若是被一个女人操控或撵走，那岂不是丢尽了祖宗的颜面？哪怕这女人是他的亲姐姐，也是皇室之脉。
　　他请恬甜搬到自己的寝宫里来，他说看着她，想到她肚子里的孩子就会有很多的勇气与力量。这话让恬甜心中也有些内疚。
　　她委婉的拒绝了他的好意，也尽力柔声的安慰了他。
　　无痕躺在她的腿上，将头靠近她的小腹，问她道：“恬甜会给朕生个儿子吧？为了这个儿子，朕也一定要守住朕的江山。”
　　恬甜反问他：“要是女儿呢？”
　　无痕便说：“那也没关系，只要是朕的孩子，只要是朕的血脉就好。恬甜总会再生，总会生出儿子，总会让我皇室后续有人。”
　　恬甜微微笑了笑，低头问他：“还有其他妃子的呢？她们也可以生。”
　　无痕却半抬起身子，望着她，道：“只有恬甜生的，朕才会最爱。”
　　他说完又躺倒，有些疲累的望着天花板道：“如果朕不是皇帝，就这样带着恬甜走多好，去过妻贤子孝的生活，过以前我们约定好的生活。”
　　他没有在她身边睡着，数不清的事务催着他赶回去处理。他说他有空闲就过来，让恬甜好好的，别生气别担心，他不会浪费时间去其他妃子那里。
　　恬甜送走了他，站在宫门前。
　　她慢慢的坐到了台阶上，三年前一个早春的上午，她也是这样坐在自己寝宫的台阶上，那时候她失去了记忆，是紫藿的香味唤回她的过去。这三年，无论是她，还是无痕，都在变。他们都在慢慢的成熟，生活的荆棘让他们伤痕累累，可是也让他们长大。
　　虽然这样对你很过分，小璨。可是我还是必须瞒着你，小璨，孩子不是你的……就算我做错了事情，孩子也是无辜的，所以为了他，我必须瞒着你。
　　小璨对不起，这一生也许只有这样对不起下去……
　　她坐够了，就转身回去，刚跨入卧房之内，突然有人从后面关上了门。
　　恬甜只愣了一秒，身子就被人从后面抱上了。
　　“亲爱的！”她神经质的叫喊起来。
　　“嘘——”他小声的在她耳边发声，那热流立刻窜到她的全身。
　　她立刻转过来，紧紧的和他抱在一起。
　　“亲爱的，亲爱的。”她抬起头，和他短促的热吻着，眼泪不知不觉就溢出来了，“亲爱的我亲爱的。”
　　“是我是我。”他也反复的回答着她，也不停的吻着她，顺带吮去她的眼泪。
　　等到这股子热情过去，他将她抱起来，抱到床上躺着，之后就半跪在床边，握她的手仰视着她。
　　“亲爱的，”她忍不住俯下身子又抱住他，哭道，“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不要我们的宝宝了。”
　　“不会不会，”他的嗓音异常的温柔，第一次这般繁琐的安慰她，“不会抛弃小妹，江山都可不要，不能不要小妹。”
　　“不求大人不要江山，只是不要抛弃恬甜就好。”她一哭起来又是没个完
　　将军就起身抱她在怀，一边哄孩子似的拍着她的肩，一边柔声的安慰她。
　　“实在不知小妹有了身孕，”他说道，“否则不会此刻才来。”
　　恬甜原来倚靠着他抽抽嗒嗒的，听这话又推开他坐起来：“什么！如果没有身孕，以后都不来了吗？”说着就又连推带搡的，“你是为了孩子才来的吗？那如果我没有怀孕，或者怀的是别人的孩子，一辈子都不来了吗？”
　　将军本没用什么力，差点被她给推下去。忙抓住她的手，颇有些求饶的说道：“会来会来，只是可能会再等两个月。赜猊也是常人，难以免俗，若是受伤，小妹需给我时间疗伤痊愈才是。”
　　“受伤！”恬甜大惊，“哪里受伤，什么时候？出宫的时候受伤了吗？”
　　将军就微微一笑，将她的手放在心口。
　　恬甜一个雷……“大人，我错了。”
　　将军重新将她搂住，低头问她：“怎么？难不成我就是神人？且不说不会刀枪不入，你这让我受的，可是何药也救治不了的心伤。”
　　恬甜真是很雷将军大人如此认真严肃的说着和他平日里形象极端不符的情话，忍不住又雷得发抖。
　　不过如果她是将军，看见自己心爱的人和别人做什么，一定早就抓狂暴走。这样想想，确实是让他受了很重的伤。于是就伸手去揉他的心口：“亲爱的不痛了哦，恬甜给你治愈了。”
　　将军立刻将她压倒：“治愈须得用另外之处。”
　　恬甜斜眼，男人啊……果然都是……
　　摇头：“不行啊，我有孩子了，不能做那个事情了。”
　　将军微蹙眉：“谁人骗你这些胡话？这规矩我还未听说过。”
　　恬甜说：“没人说，是我自己这样认为的。”
　　将军垂头：“不会太过用力，小妹放松信任我就好。”
　　恬甜死守：“我怕，不要，万一对宝宝不好怎么办？”
　　将军就起身叹息道：“那是没法。我只得寻别人去……”
　　“什么！”恬甜一个鹞子翻身，迅猛得不像是怀胎四月的女人，且一把就揪住了将军的衣领，凶悍道，“你去找别的女人？你给我说清楚！”
　　将军摊手：“是小妹自己不肯和我一起，不能总是抓着赜猊不放吧。”
　　恬甜一把就放了他，坐到床上就哭起来。
　　“我就知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她眼泪如今是说来就来，“我有了孩子，不能行房，男人就要以此为借口去找别的女人，口口声声是为了孩子才来看的我，实际上……呜哇……宝宝，你爸爸不要我们了，你爸爸是个大混蛋，他不要我们了。”
　　将军那表情是又惊又怪，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望着她，见她好像演戏似的哭嚎着，不认识了一般。
　　“小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刁蛮了？”他惊奇的疑问道，“我记得从前，赜猊要求与你行房，你还让我去找别的女人，难道别人说女子怀孕性情即大变，此话是真？”
　　恬甜越哭越厉害，扑在床上捶：“男人要求女人忠贞理所当然，女人要求男人一点就是性情的问题吗？难道我可以忍受我男人出去找其他女人吗？我脑子进水了吗？我不想和他长相厮守吗？我真是吃饱了撑得，给你们这些男人怀孕！“
　　说着又蹦起来，抡着拳头就给将军打过去。
　　将军只有躲避的份，且不肯告饶，只是问：“小妹先不急着打人，先说清楚，何为给我们这些男人怀孕？难不成你肚子里的孩子还有别人的份？”
　　恬甜跌坐在床，嘴张得老大，半响突然哭得声嘶力竭。
　　“天啊，他居然怀疑我的孩子不是他的！宝宝，你爸爸真的不要你了，他说你不是他的，呜哇——”
　　说着竟然轮拳头去打肚子，将军本还是带些玩乐嘻戏她的心，见她此举不由大惊失色，连忙一个箭步冲上前，缴了她的双手，一把搂到怀里。
　　“莫要干这些蠢事！”
　　低头看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恐她动到胎气，便只有认错：“好了，给小妹开些玩笑而已，千万别当真。”
　　恬甜就伸手抱紧他，靠着他抽泣个不停。
　　将军安抚着她，说：“玲儿说你没事就发火，砸东西闹脾气，还企图偷跑出宫。我还当她是夸大其词，心想我小妹哪里会做出这些个惊天动地的事情，如今看见，才知所言句句属实。莫非赜猊真有那么大功力，让小妹变了性情。”
　　恬甜边抽边说：“你再不来，我就要死在这里了。”
　　将军便又戏言：“那为何今日来探，居然还是红光满面？“
　　见她又要生气，忙又说是戏言。
　　恬甜瞪着他：“去找过其他女人没有？”
　　“没有。”
　　“说谎！”
　　“那有。”
　　“什么！”
　　“那还是没有好。”
　　“到底有没有！”
　　将军就打太极道：“其实天下女人，对赜猊来说，睡上去都是一个样，但是惟独小妹不同。其实男人宠爱女人，就是图心头一个念想而已，与身体无关。”
　　恬甜偷偷汗，这男人，太狡猾了。
　　捶打：“以前就既往不咎，以后不许找了！”
　　“好，不找。”
　　得到点肯定答复，田小妹心头安慰了一点，哪知将军又接口道：“心头早已认定，哪里还会去寻觅他人。小妹多心了……”
　　恬甜现在确实很多心，一巴掌就给将军扇过去，居然不偏不倚打他个侧脸，脖子都扭到后面去了。
　　“心头不会，身体上呢？”这话问得很阴沉凶险
　　驰骋沙场多年的大将军哪里会怕你这些小小的威胁，滑得像条泥鳅，转过头来，无视脸上的红印，严肃答她：“这副臭皮囊，哪里能和心魂相提并论。皮囊已经这般，就放任它去吧，千万别玷污了小妹。幸而这颗心还算干净，给小妹就好。定要珍惜！”
　　“这样啊，”恬甜恍然大悟状，握拳，“那皮囊还在这儿腻着干嘛？有心就好了，以后都不用来了吧，去吧去吧，我放你自由，免得把我玷污了。”
　　将军沉痛状：“可惜这浑浊之物不知廉耻，非要过来纠缠小妹。我私下里训斥责罚它多次未果，心有余而力不足也！”
　　说完还未等恬甜回话，突然就将她压倒，一边抵着她一边继续揪心道：“小妹你看，正是说着它，它还愈是胡来，这孽障，毫不知礼仪羞耻，让赜猊也无地自容。”
　　恬甜：“……”
　　无语也就是秒把秒，衣裳已经被解开，恬甜惊道：“我说过不行的。”
　　将军边轻车熟路的继续解，边摇头无奈状：“我也对它说不行，可它偏不听。小妹，愿你看到我这颗心的份上，还是饶恕它得了。”
　　说着已经将双方二人都脱了个精光。
　　恬甜心虚，小声道：“大白天的，千万别被人发现了……”
　　将军也压低嗓子，用蚊子都听不太清楚的声音，神神秘秘的对她耳语道：“嘘，千万别告诉任何人……我也怕被发现，所以昨日特命军队增援进攻……你放心，这几日保定他愁到出不了正殿。”
　　原本这两人的事情是见不得人，这话的内容也是龌龊阴险。可不知为什么，将军故意用这么小的声音和如此神秘的表情说出来，让恬甜也忍不住想笑。
　　还真噗的一声笑出来了，惹得将军也稳不住，跟着笑起来。
　　恬甜故意斜着他：“你多大啦，还顽童似地，又腹黑又赖皮。”
　　“什么是腹黑？”将军问道
　　恬甜用手在他腰上那匀称结实的腹肌块上戳着：“就是这里面很黑很坏很阴险。”
　　将军便又调侃道：“为了小妹，腹黑得也算是动情销 魂。”
　　恬甜正挂一头的黑线，突然又被拿着手去握住了他那下面，且听他没正经的轻浮：“这里更要黑坏阴险一点。”
　　说完就不顾她推挡，硬是与她厮混，忘情得不知时日。
　　这一次他入夜便要离去。
　　恬甜拉着他：“亲爱的等一会儿走不行吗？现在还早呢。”
　　将军回过来坐到床边：“我恐留下，又与他撞上。莫非小妹认定我真是金刚不坏之身？任凭经历何事都可屹立不倒？”
　　恬甜便求他：“不是说他三天都不会来的吗？亲爱的我等了你好久，这才来就要走。”
　　将军见她这样恳求，便答应她多呆个时辰。
　　于是坐床边抱她，两人东拉西扯的聊了会儿。
　　恬甜让将军放过无痕：“小璨真的很努力了，亲爱的别逼他了吧。”
　　将军的回答很明显有点缺良心：“我何时逼迫过他？现如今与他为敌的人，应当不是我才对。”
　　“那亲爱的不帮着胧月，会这样吗？”恬甜反问
　　将军立刻离她有半米远，审视她道：“你听何人说的此事？”
　　恬甜摆了摆手：“亲爱的大人，你小妹我不是傻子。这事情想想就应该是你们在合计着捉弄小璨啊。你、胧月、小咸，现在铁定是一伙的。亲爱的是想要借别人内斗侵吞别人的土地，胧月应该是想借着你的进攻排挤小璨退位，小咸的明确目的不太清楚，不过肯定也心怀鬼胎。亲爱的你们要把小璨给逼疯了啊。”
　　将军静静注视着她，过了良久才回她道：“原来以前真是低估了小妹。”
　　恬甜不太喜欢听他那样说话，好像嘲讽她一般。她更不喜欢和他谈论政治上的话题，她的处境太复杂，心情太纠结，很难完全站在他的那边替他说话
　　不料将军又偏头问她：“小妹是为了无痕才要这般解析劝说？”
　　恬甜看了他一眼，好气又好笑：“怎么啦？不能为了他吗？”
　　将军反问：“不为自己腹中胎儿做思量？”
　　恬甜忍着笑瞅他：“你该问我怎么没为你解析过吧？”
　　将军听这话，就微斜眼，抱过她：“小妹，借了你大人我一点智慧，果真是聪明灵性了许多。”
　　恬甜疑问：“哪里借了啊？“
　　将军将头埋下，将耳贴在她肚子上：“这里借的。”
　　恬甜嗤笑他：“我要借你的了！你放心，怀孕了嗅觉特别灵敏，我老早就闻到这寝宫里大股的醋酸味。”
　　说着捶他的背，将军却急忙拿住她的手：“你别动！”
　　等恬甜定格半响，才抬头起来看她，眼里竟然闪着丝惊喜：“小妹，刚才这孩子踢了我一下。”
　　恬甜干笑：“骗鬼吧你，才四个月，手脚都没长全，还踢你呢。”
　　将军却又去听，异常固执：“不会，先前是踢了一下。”
　　恬甜就问：“亲爱的想要男孩还是女孩呢？”
　　将军答，毫不犹豫的：“女儿。”
　　“为什么啊？”恬甜有些惊奇，按理说都想要男孩才对。
　　将军说：“要是生儿子，如我一般，还是不要得好。”
　　恬甜问为什么，将军就又答：“如我一般厌烦自己父母，以后怎么对我们好？”
　　恬甜就笑：“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老想着自己啊。”
　　将军闭目靠着她的小腹：“女儿好。像恬甜当初和娘亲一般，那样最好。”
　　“万一是儿子呢？”恬甜有小小担忧，不会不要吧？
　　“那就不要。”
　　“啊！”还真是的啊
　　正要骂他，他却又起身，重新作神秘状，小声道：“要是真的生儿子，就把这孩子留在这宫里。小妹和我走。以后他大了……继承了帝位，我们再认。”
　　“噗——”恬甜忍不住喷出来，“亏你想得出！到时候你想认，人家还不认你呢。”
　　将军说：“这就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实在不行铁蹄践踏。”
　　恬甜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有你这样的父亲吗？生下来就不要人家，末了有好处，还强迫别人认你。”
　　将军便抱她说：“所以小妹一定要生女儿，我拼死也要把你们娘俩给带出去。”
　　恬甜有些郁闷：“还要生了以后才出去啊……”
　　将军笑问她：“怎么？难不成你现在这样子还想出去？不急小妹，等到万全之刻，我自会让你安全出来。”
　　“亲爱的给宝宝取个名字吧。”
　　“甜椒？甜酱？”
　　恬甜汗：“不会吧……”
　　“恩，不会。”
　　乱拳雨点挥下。
　　“你正经点行不行！”
　　恬甜又担心战事，她换了换说法，她说：“如果不是亲爱的进攻这里的话，我才懒得管呢。你知道我不喜欢动脑筋，可是现在不一样啊。”
　　将军宽慰她的心：“放心，不多日我就会退兵。卿国毕竟不同于绸朝，对我来说要困难一些。况且小妹在他们手中，不能伤到你。只是你我就此一别，或许要等到长久以后才能相会。接下时日恐会攻打晋州。”
　　恬甜听这话，又拉着不肯放他走。
　　两人便又磨叽了大半夜的，将军见天色不多时就会亮，只得忍痛离开。
　　离别前取出一副韧丝软甲让她今后都穿在身上，还给小刺一对防身，教了她使用的方法。不过最重要的是，硬是被逼迫着许下许多不靠谱的承诺，最为不切实际的就是答应恬甜以后绝不再去找其他女人……

　　没有假如

　　恬甜的心情和胃口又重新好了起来，与她此变化成正比的是无痕的焦虑与心烦。
　　夔军已经停了进攻，可占据边疆几城不肯退兵。吃到嘴的东西，青大将军是从来不肯轻易吐出来的，且只接受割地，不肯与他和谈。南疆的荒旱引发了局部的暴乱，那处是墩南王之势力，不过他只在朝廷之中报忧不报喜，称自己手中无兵，恳请皇上派兵平乱。
　　无痕哪里敢从边境抽出大股兵力？可这内乱也不容小窥。正烦着，一日，胧月前来过问，又与她起了争执。
　　胧月冷笑：“皇上，既然阵输于人，又怎么能不舍得宝贝？”
　　无痕漠然反问：“皇姐此言何意？”
　　胧月就道：“现如今，即想保得边疆之土，又想抽兵平得内乱。哪里有那么两全的美事？你可知那将军所要何物，以一人换得与他长久盟约，何乐而不为？”
　　无痕知道胧月所言之物为何，只是颇为嘲讽道：“皇姐若是喜欢那将军大人，无痕倒是不怕做他的小舅子，只怕皇姐有心，人家还无意。”
　　胧月反唇相讥：“确是。人家不想做你姐夫，只想给你戴绿帽。”
　　这段日子，类似如此伤情伤心的争锋相对，在这姐弟之间已上演多次。其中不乏狗血八卦毫无内涵明指暗点的对骂，听得一旁的内侍都忍不住叹息摇头。
　　朝野之中皆传太上皇要与墩南王联手罢黜皇上，再重登帝位。
　　不过此时有一消息令局势变得更加迷离——越贵妃，墩南王的亲妹妹灵鸢郡主怀上了龙种……
　　·
　　恬甜再一次对于无痕所有信誓旦旦的宣称产生了具有讽刺性的怀疑。
　　她逗抽空前来探望她的无痕：“不是从前都说从未和其他妃子怎么样吗？”
　　无痕原本心中就烦躁，此刻也不想多做解释，灵鸢怀孕，本是喜事，可自己从来怕恬甜生气，都信口雌黄自己未与他人有何关系。现在难不成还说这孩子不是自己的？
　　不过恬甜并未和他较真，她拉了拉他的手：“小璨，没事的。最近很累吧？”
　　无痕看着她温和的微笑，紧张的情绪慢慢有了些松弛。
　　“恩，”他躺下，将头枕到恬甜的腿部，“很累，不过见到恬甜，心里很舒服。”
　　他翻了个身，吻了吻她的小腹，然后伸手抱住她的腰：“不知何时才可以见到这个小鬼。”
　　恬甜低头：“小璨，如果灵鸢也生了儿子，立他为太子吧。”
　　“为何？”无痕有些惊奇，恬甜从未主动关心过这些事情
　　恬甜抚了抚他的发：“这样的话，皇上可以得到墩南王的全力支撑。北有闇少主，南有墩南王，朝中再巩固一些大臣，这国土就算是安稳了。最好现在就对外宣称，会立灵鸢腹中胎儿为太子。”
　　“恬甜，”无痕不由起身，握住她的双手，“恬甜何时开始关心起朝事了？恬甜……”
　　他吻着她的手，感激又愧疚：“朕无力立恬甜为后，已经深怀内疚，如今还不能立恬甜之子为太子，恬甜，你不怪朕吗？”
　　“怎么会怪小璨呢？”她看着他，其实也满怀内疚，“跟着小璨这两年，小璨一直都全身心的对恬甜好。倒是恬甜……”她无法把一些事实的真相告诉他。
　　“朕不好，”无痕低头道，“朕前些日子，竟然听信谗言，出手伤恬甜。后来还……”
　　“小璨，你还爱恬甜吗？”她突然这般突兀的问他
　　“爱的。”他急忙回她道，“除了恬甜，不可能爱上其他人。”
　　“一直都爱？”
　　“一直都爱的。”
　　恬甜沉默了，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实际上，灵鸢怀孕不过是今年怀孕大潮中的个案，当恬甜听说先后又有两名宫妃被诊断怀了龙种之时，无痕羞愧得差点想把脑袋栽到地里去埋着。
　　小璨，应该羞愧的人是我啊，她担忧的看着他。你要是知道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会怎么大发雷霆呢？
　　她更多的是担忧肚子里的孩子，现在它对她来说胜过一切。
　　她的担忧并不是杞人忧天，事情，比她发展和变化得还要快……
　　破天荒的，胧月前来探望恬甜。
　　先是客套寒暄几句，突然插入正题：“这些日子可否见过他人？”
　　恬甜起先一愣，之后心里就有些不爽。这么直接的问她这样的问题，是完全没放她在眼里吗？田小妹可没你想得那么弱，于是颇有些无良的看着胧月：“今天不是见了太上皇吗？”
　　胧月笑笑：“不必对我有什么戒心，我是替他前来探你的。”
　　恬甜微微鞠躬一个：“谢谢太上皇，替皇上如此分忧。”
　　胧月依旧笑，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看穿：“若是怀着无痕的孩子，可否还愿意回你那大人身边去？”
　　恬甜答非所问：“太上皇后宫那么多美男子，为什么一直没有孩子啊？”
　　两人这下僵持了一阵子。
　　胧月便道：“恬甜，你莫要以为内有皇上宠你，外有那将军惦记着你。就可以有恃无恐，不把我放眼里。我是真心来问你话，若是你还愿意带着孩子回他身边去，我可说服皇上放你走。”
　　恬甜正视她道：“太上皇，恬甜不是货物，也值不了那么大的价。皇上的事情，还是让皇上去处理吧，我们女人做好自己本份就可以了。”
　　胧月冷笑一声：“你是在教训我吗？”这小妮子，居然没看起来那么笨，这谈论政事交易的表情言语，还真和他有那么几分像。
　　“恬甜不敢。”恬甜低头，不再答话。
　　为了孩子，绝对不可以软弱害怕，绝对不可以再稀里糊涂的。胧月一定是想要篡位的，而且一定是想要从将军手里夺回被侵占的领土。她不会那么好心，千万不可以搭理她，不可以上当。大人一定有他自己的安排，小璨也一定有他自己的计谋，千万不能参合到里面去，被人利用！
　　胧月见恬甜装死，突然把话说明：“你腹中胎儿恐不是我们无痕的吧？”
　　恬甜这下可不能不说话了，于是抬头看着胧月：“太上皇，这样的话，还是最好别说错了。”
　　胧月突然放大了声，诈她道：“你莫以为我不知，前些日子你那大人天天往返于这宫中，与你私会。太医都诊断你那孩子是两月大，可那时皇上正冷落于你。还想瞒天过海！”
　　恬甜把自己二十年来修炼得最完美的痴呆表情摆好：“太上皇，您可真会编故事。”
　　胧月不理她，继续喝斥她道：“我弟空有皇上名号，你这女人在深宫之内还能与旧情人偷欢，怀上野种。这后宫之中还有规矩吗！”
　　“住口！”正当恬甜再度低头的时候，一声怒喝从门外传来，无痕跨入寝宫之内，“皇姐莫要再诬陷恬甜了。”
　　胧月回头瞥了一眼无痕，嘲讽道：“戏还未唱完，皇上何须如此心急？”
　　恬甜听这话大惊，原来无痕一直在外面偷听。却又听无痕对胧月道：“皇姐口口声声恬甜腹中孩子不是朕的，有何证据？”
　　胧月却又回头来看恬甜：“你最好是自己事先坦白了，莫要等我拿出确凿证据，届时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恬甜继续装死。
　　无痕就上前来护住她道：“皇姐，恬甜有孕在身，现在有些累了，需要歇息。还请皇姐改日再来探望。”
　　胧月见无痕如此护短，不由大怒，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支男子贯发的玉笄，扔于坐上。
　　“你好生看清楚了，这是何物？”
　　恬甜只瞅那玉笄一眼，立马就面白如死灰。
　　那是一只男子用于贯冠的墨玉笄，形如夔龙。
　　怎么会在她那里！恬甜百思不得其解。就在无痕险些撞见将军的那夜，大人他当时走得匆忙，发也未来得及绾。可是恬甜确信他是带走了玉笄。因为后来她清理床铺的时候，也没有发现这东西。难道说大人一路走得有些急，把这东西掉在了外面？
　　无痕也看清了那东西，便沉着脸问胧月道：“皇姐何处来的此物？”
　　胧月冷笑：“这要问你的爱妃。”
　　无痕看向恬甜，带着深疑。恬甜昂起了头，她嘴唇有些苍白，可还算镇定的答道：“太上皇，你拿着自己情人的信物来问恬甜的话，不觉得可笑吗？”
　　胧月听闻此言脸色大变。
　　“好不知羞耻的女人！”她怒道，“你此言是说我与敌国之将有通？这东西明明是二月初九那夜，有宫人在你寝宫外拾得的，先是见黑影从你寝宫逃出，后就捡得这物。难不成还要我把人叫来当面对质？”
　　恬甜咬着唇，坚持道：“您是太上皇，这宫内无论何事，太上皇说一，他人敢说二吗？太上皇硬要说恬甜怎么样，恬甜辩解也是没用的。”
　　胧月见状还要反驳，无痕却打断道：“皇姐不必多说了，此刻也不早了，还请皇姐回寝宫歇息吧。”
　　此话一出，胧月脸色可想而知的难看，不过还是未再多什么言语，拂袖而离。
　　等到胧月离去，这宫里只剩下无痕与恬甜两人，无痕就扶着恬甜坐下，对她道：“恬甜不必理会皇姐的胡言乱语，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恬甜笑得有些勉强：“谢谢小璨，我还好。”
　　静了片刻，无痕却还是忍不住道：“皇姐想与朕争权，可犯不着扭着这后宫之事不放啊？恬甜，你说……”
　　他想问她个清楚，得到她千真万确的肯定回复。
　　恬甜沉默了。
　　她埋了很久的头，在思索着现在的谎言可以维持到什么时候；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会是什么样的情况。
　　无痕见她低头不语，看上去也不由有些慌，忙搂住她的肩：“恬甜，朕不是怀疑你，只是皇姐这般诬陷，朕想听……”
　　“如果不是呢？”恬甜突然抬起了头，看着他。
　　她的神情和语气都是那样的镇定，好像在谈论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如果不是呢？
　　无痕那一刻愣愣的看着她，这句话不停在耳畔回响……如果不是呢如果不是呢……
　　“不会的。”他猛的摇了一下头，“恬甜你不会做出背叛朕的事情，一切都是他人诬陷，他人中伤，他人嫉妒……“
　　“如果不是呢？”恬甜再一次打断了他，面色哀沉的问道。“小璨，如果不是，你会怎么样？”
　　瞒，是瞒不过永远的；她不想一辈子在这深宫之中，与最爱的人隔绝；她也不想自己的孩子，连亲生父亲都无法认到；她更不想，不想一生都怀着恐惧与内疚活在他的身边。迟早，他是要知道的，与其现在骗，让他往后知道真相那一刻多一条怨恨的理由，还不如……
　　无痕已经将她提了起来，顾不得她渐渐隆起的身型。他狠狠的抓着她：“不要，不要对朕说那样的话，不要！”
　　恬甜把眼神挪开了：“小璨，不想对你说对不起。况且，这也不是对不起适合的。可是，不想继续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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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打她的脸，他只是一把将她扔了出去……
　　她的身子呈抛物线飞向了平坦的空处，中途她惊恐的将身子蜷缩了起来，下意识的护住了自己的腹部。可是尽管如此，她还是重重的落在了地上，手脚都摔到麻痹，背部瞬间痛得直不起来。
　　无痕已经冲上前来。
　　他蹲下身子，重新将她拉了起来，对着她的脸，在她眼里他的面部是从未有过的扭曲：“朕再问你一次，孩子是谁的？！你想好了再答！！”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恬甜苦笑着：“小璨，我可以说是你的。可是，你愿意继续受骗吗？”
　　“不可能！”他嘶吼起来，一把将她摁在地上。他使劲的摁着她，几乎要将她的肩膀摁碎；他不停换着手，不停的用力，将她整个人都往地里按，一直不可置信的念着：“不可能！孩子是朕的！不可能！绝不可能！”
　　恬甜吓得大叫起来：“我的肚子！别按我的腰！我的孩子！”
　　可是他根本听不到，他要将她按到晕厥，腹部也开始酸痛。末了她心脏要被压碎，疼得全身抽搐起来，双腿都止不住的颤抖着。
　　孩子……孩子……她全身的力量都用来支撑自己的腹部，对抗他的压力。直到意识模糊也没有松懈。
　　无痕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停的手，他只是看着地上的恬甜脸上已经完全没了血色，似乎也没了气息，一瞬间吓得跌坐在一旁。
　　他坐在地上，往后退缩着，他嘴唇嚅动着，想叫什么，叫不出来。过了好久才站起来，留下地上生死不知的恬甜，往寝宫外冲去。
　　恬甜醒来的时候，是躺在床上，一旁小雯正轻声抽泣着。
　　“孩子呢！”她立刻摸向自己的肚子
　　“娘娘，”她见她醒来，忙用热帕给她擦着额头，“娘娘你怎么这么傻呢，你怎么能给皇上说呢，皇上他的性子，哪里受得住这样的事情？娘娘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将军大人和你肚子里的孩子考虑啊。”
　　孩子还在吗……恬甜几乎没理会小雯的话，只是反复摸着自己的肚子。那软甲下的腹部是柔软的、微微隆起的，似乎还在……她稍稍放了点心，又问小雯：“孩子还好吗？”
　　小雯点头：“好像没什么大问题呢，只是娘娘你昏迷了快一个时辰，吓死小雯了。皇上离开以后，也没叫太医过来。小雯听宫里其他人说，皇上自个都关在御书房里不肯出来，所以小雯也没胆子去叫御医……”
　　恬甜点了点头，她一身都有些酸痛，头也疼得厉害。不过好像没受什么大伤，肚子也还完好。只要孩子还好就行了，她松了一口气，只要孩子还好，世界毁灭都没有关系……
　　她高兴得太早了一些。
　　这天晚些时候，她竟然觉得肚子异常的硬，摸到上面，有一块比拳头大点的硬块缩在中间。下面也隐隐有些疼，她起身，叫小雯点灯，看见下面居然有淡淡的血迹。
　　小雯看着脸色惨白的娘娘，吓得不敢出声。
　　“小雯，很晚了，你出去吧。”出乎意料的，恬甜异常的平静。小雯腻了一下，拗不过娘娘的眼神，还是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恬甜摸了摸下面，用凌布搽了搽，血似乎怎么也搽不完，一直，一直在缓缓的渗出来。
　　她的心里如今是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在随着下面一点点的渗漏在被无形的双手挖空，只剩下一个彷徨的躯壳。
　　如果孩子没有了的话，如果孩子没有了的话……
　　大人，大人你还会要我吗？
　　她想不到应对的方法，她觉得人生只剩下绝望……
　　她从柜子里取出一匹还未动用的绫布，昏暗的烛光下她看不清它的颜色。只是哪怕色泽如同人类的鲜血，那有何妨？
　　她搬来一个凳子，将那常常的绫布挂上了宫梁，绕成圈打上死结，最后一次摸了摸自己的腹部，那里依旧阵阵的紧痛。这之后，她没有迟疑的将头挂了上去，蹬掉了脚下的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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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啦——娘娘上吊自缢啦——”
　　小雯惊恐尖利的喊叫不知何时传遍这浩大的皇宫。

　　游隼传情

　　她醒来的时候以为是白昼，因为这寝宫之内尽数点着灯。
　　有一度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血脉从脖子那处被斩断，下面的身子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有一瞬间的恍惚，她觉得头与身的断绝正是他和她之间的分离。原本他们是一体，可后来被一条看不见的长绫阻隔，那长绫勒死了他们所联系的血液和经络，使得他们都快速的坏死萎缩下去。可是在死亡的空隙之中，他好像最后一次回到了她的身边，抱着她，如从前那般温柔呵护的抱着她，影子一般然后慢慢潜入她的躯体，与她融合为一。从此以后不会再受长绫的阻隔，从此以后他们都成为一个人，再不会分离……
　　再后来，她的大脑彻底丧失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用了很长的时间才慢慢回到现实之中。
　　除了明亮的寝宫，还有一个人小声的抽泣。再慢慢的，手上有了知觉，她费力的往下斜了一眼。见那紧握着自己双手的男人，正埋头于上面，哭得隐忍而害怕。
　　她动了动唇，想叫他的名字，最终发出的是又哑又疼的一声呻吟。
　　“恬甜，”他见她醒来，抬起了满是泪痕的脸，“恬甜怎么可以这样？恬甜怎么可以去寻死？”
　　她想坐起来，他立刻亲手给她搬来靠枕，等她坐好，又去摸她的脸，哽咽道：“无论朕对你做了什么事，你也不能用这样的方式来惩罚朕。你这样……你这样……”
　　他都快说不清完整的一句话，“恬甜要是死了，朕怎么能够独自一人活在这世上？”
　　恬甜喝了几口他给喂的汤，忍着咽喉的痛，只问了一句话：“我的孩子呢……”
　　“孩子还在。”他伸手摸到她的腹部，“孩子还在，恬甜不用怕，孩子还好好的，只是动了胎气，太医说卧床养胎多日就会安稳。药已经熬好了，朕马上命人端来喂你。”
　　孩子居然还在？她的心里涌起无限欢喜，原来孩子没掉。自己怎么那么傻，见到流血就方寸大乱，还差点连命都送了。
　　她顾不上手脚的麻胀和头部的裂痛，扑上去抓住无痕：“小璨，没骗我吗？孩子还在吗？”
　　她第一次那么渴望着喝药，用不着无痕哄她喂她，端来一口就灌到底。
　　无痕扶她睡下，见她满眼都闪耀着希望的光泽，忍不住摸了一下她的发。
　　“恬甜……”他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折磨，斜咬了一下下唇，“你给朕说实话，孩子到底是谁的？”
　　恬甜即刻呆住了。
　　没想到，他还是不肯放过她。
　　她感到那样的害怕，死过一次以后，孩子还在，所以她感到害怕，害怕会真正失去它。她双手都护住自己的小腹，有些恐惧的看了一眼无痕。
　　“恬甜！”无痕突然跪下，抓住了她身边的绸被，“恬甜！恬甜你告诉朕吧……朕只想听你说，朕只相信你的话，无论恬甜说的是什么，朕都相信你……”
　　他几乎是哭喊着说着这样的请求，就像当年他要她和他一同离开青府时，求她骗他对他有爱一样。那样卑微的恳求她，哪怕她是骗他也好。
　　可是与那时同样的，她不能欺骗他。
　　她的眼神在他脸上转着，只是不知该如何说出那样残酷的真相。
　　无痕滴着泪，重新把头埋到绸被里。
　　“恬甜，你是否从来都是那样的爱着他，从来没有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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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她开口了，她不得不开口，就像他愿意坦诚的面对双方内心那样，开口问他：“小璨，你一直舍不得放开我，是否因为，你从来都没有真正得到过我？”
　　无痕霎时惊异的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他们就这样互相对视，仿佛都要把目光照透对方的内心一般，直直的对视。
　　良久，他放开了她的绸被，起身，好像看着什么可怕的妖魔一般那样看着她，踉跄着往后倒退，一直退到门口，险些被门槛绊倒。
　　他退入了院落之中，那双瞪大的惧怕的眼，也随着他那逃避退缩身影的消失，而隐入黑暗。
　　恬甜卧床休息了好十几天，几乎没有下过地。
　　太医每日都来替娘娘把脉。药是小雯亲自守着熬的，每一种成份的名称药性都会问得很清楚。恬甜很认真的喝药，很认真的吃饭睡觉，孩子是她最大的责任，胜过自己。
　　无痕没有再出现，可是内侍宫女也丝毫不敢懈怠了她。天气渐渐转暖，太阳好的时候，小雯会指挥内侍把躺椅搬到院子中，让娘娘沾点阳气。她去御膳房弄了很多安胎又营养的食物，娘娘胃口一直还不错，她很细心的照料她。
　　偶尔恬甜对着太阳养神久了，会移动一下身子，调整一下姿势。偶尔，她会在宫门前瞥到一晃而过的身影，标志性的黄色缎带有时还会飘过一阵子。好像是他常在暗处看着她，不过并未想过要进来。
　　有一天夜里，她很早便睡下，梦见大雨瓢泼，击打着她的门窗。醒来，果真听到有扑扑扑奇怪的敲门声。小雯已经起身点灯，自从她寻短之后，她就睡在她内卧的外间，时时都看护着她。
　　“小雯，是什么？”那敲门声不像是人的，反而像是芭蕉叶在被雨水拍打。
　　小雯也有些害怕，问门外：“何人？娘娘已经睡下了。”
　　那声音听到了小雯的话，停了一阵子，突然又拍打起来，偏偏不回答小雯的话。
　　小雯点了很多灯，叫娘娘穿好衣服，只是别动，她去看看。小心翼翼的开了个门缝，门外却无人，正疑问着，突然听砰的一声响，门被大力撞击而开，小雯“啊”的一声惊叫跌坐在地。还未回过神来，一个黑色的影子嗖的飞入房内。
　　恬甜和小雯都吓得啊啊惊叫，比老鼠爬满被窝还叫得凄惨。
　　等静下来，才发现那黑影已经停于床前，正不惊不乱的间或拍打着宽长的翅膀。见恬甜看着她，双翅一展，呼的一下就滑翔到她床上来，双爪移了移个舒适的位置，便乖乖立着不动了。
　　有宫女内侍前来问出了什么事，小雯觉得这事情蹊跷，忙敷衍着说：“有虫子爬到我床上来了，吓着了我，没什么大事。”
　　等关好门，主仆二人都异常好奇的打量起这不速之客。
　　只见这鸟儿身型颇有些大，堪比一只小母鸡长短。一身黑褐相间的横向干纹羽毛，整齐有序的收拢在后背，黄得黑红的双瞳炯炯有神，那小脑袋前端是一只扁短而往下弯曲的锋利尖喙。
　　小雯和恬甜在看清那刀尖一样的前喙时不由同时倒吸口冷气——“是鹰！”
　　“娘娘你看那是什么？”小雯指着那鹰黄色脚杆所绑之物问道，顺手就想去取下来。那大鸟胸前羽毛瞬间耸立，利喙毫不留情的往小雯的手上啄去。
　　“哎呀！好疼！”小雯连忙缩手，见那被啄之处已经乌青的一个小疙瘩，“娘娘当心！”
　　恬甜却已经再接再厉把魔爪伸向鹰腿，毫不留情的将绳索解开，取下上面的纸棍，那鸟乖乖的，动也不动的配合着。
　　“啊……”小雯傻眼，“为什么不啄娘娘啊，呜呜歧视歧视……”
　　恬甜展开了纸棍——白纸一张而已。
　　可是她把那纸条放到鼻尖上，深深的嗅了一下：“这是大人给我的。”
　　小雯很惊奇：“娘娘怎么知道？”
　　恬甜点头：“上面有我们才能识别的气味啊。”就算上面什么都没写，也是他传递的思念。
　　第二天，那鹰还赖着不走。小雯去御膳房偷了生肉来喂它，可是吃完后它依旧立在梁上，时不时飞到恬甜膝盖前，仿佛在等着什么。
　　小雯问恬甜：“娘娘，这鹰是不是在等着您给大人回信啊？”
　　恬甜觉得这话有理，可是该怎么回信好呢？如果用墨写的话，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岂不是鸟赃俱获？如果也用紫藿香熏一张纸的话，那和大人送来的没什么区别，他怎么又知道这鸟已经把信传给了她？
　　这白纸，有什么玄机呢？
　　恬甜拿着反复的嗅着，反复的琢磨着。大人不会真训练一只鸟，冒着“枪林弹雨”送一张白纸过来吧……
　　小雯问：“会不会用水什么的浸湿就显字了呢？”
　　恬甜用心思绪了片刻，便叫小雯去一碗白水和干净的毛笔来。她将纸铺在案上，将笔尖蘸湿，在那纸上书写起来。
　　小雯偏着头看她一笔一画：“——想——娘娘，你写个想字干嘛呢？”
　　“还没完呢。”恬甜在那硕大的“想”字左下角继续画着，慢慢地，一个印章被勾勒出来。
　　“赜——猊——”小雯念了出来，“啊！娘娘，这是将军大人的印呢。”
　　“是啊，”恬甜放下笔，喜滋滋的，“难得我聪明了一回，总算知道大人玩的什么名堂了。”
　　说着便去取了枕下的紫藿小木盒，从中取了一颗药丸，放入水中，泡了片刻，就叫小雯重新拿纸来，用笔蘸水写起信来。
　　她写道：【宝宝很好很乖，她会踢我，想你。】空余处写：【另：小鹰很可爱。】
　　最后署名【爱你的小妹】，给那鹰腿上牢牢绑好。
　　那小鹰得了书信，鼓翅一扇，离弦之箭一般，滑翔出房，顿时就变成小黑点，消失在晴空之中。
　　恬甜对小雯解释说：“大人用紫藿的药丸泡了水，用那水写的字。这世上只有他和我，还有小咸能嗅出这味道，所以他用印章盖了印，免得我怀疑。”
　　小雯目瞪口呆：“那娘娘连那香味的痕迹也嗅得出来啊。”
　　恬甜拿着紫藿小木盒，乐道：“以前没那么厉害，不过怀孕以后，按他嘱咐每个月都吃一颗药丸，现在静下心来就没问题了。”
　　小鹰没过个把星期就飞了回来，堪称神速。
　　恬甜急忙取下书信，上面的字多了些：
　　【日思夜想，寝食难安，小妹莫再干何傻事，令我甚忧。】后面小字一行：【此乃游隼，非小鹰】大印。
　　恬甜眨巴着眼睛看着无辜的游隼：“对不起啊，小游，你长得和鹰也没什么区别。”
　　有了这航空通信，恬甜和将军的信越写越长，字也越写越小，最后连署名大印都省了。
　　恬甜觉得很新鲜很刺激，最重要的是可以常常得到大人的问候消息。写信不用怕雷，什么肉麻的甜言蜜语都可以写上去，譬如“亲爱的没你我饭都吃不香”之类的脑残废话数不胜数。不过将军更胜一筹，偶尔还会写“昨夜梦遇小妹，肤若凝脂……”之类让人浮想联翩的暗喻。
　　恬甜常常将那些白纸都贴在肚子上，无限憧憬和怜爱的对肚里的孩子说：“宝宝，这是爸爸给妈妈的信哦，爸爸最爱宝宝和你妈妈了。”
　　小家伙在将军上次离开之后，就开始时不时的在里面拳打脚踢，不肯安分守纪的将母亲的肚子拱得一跳一跳的。
　　恬甜觉得怀揣着它就拥有整个世界一般幸福，孩子是她所有的寄托，加上将军的问候，这日子快乐上了天。
　　他们的情书写得是不亦乐乎，小雯的鸡鸭鱼肉偷得是不亦乐乎。大家都活得异常充实。无痕是哪儿的什么人，都不再在他们的关心范围之内……
　　恬甜也不是一点无痕的消息都不知道。平时她和小雯实在闲着没事儿干的时候，也会闲聊到他。
　　无痕如今已经快到了孤立无援的地步。胧月与他势不两立水火不容；墨音也因刻意隐瞒恬甜怀孕月数之事，被他猜疑疏远；唯独墩南王，因自己妹妹怀孕，还处于中立。
　　夔军现全力与晋州对持，却还占据边境地带，未有松懈，也无何可趁之机。南疆旱情有所缓解，起义的火势刚被镇压下去一点。不过——
　　——这一切让人焦头烂额的破事也没有阻碍到当朝天子流连美色的兴致。
　　据说无痕从来不在任何一个妃子那里渡过第二夜，每夜必是新人，这几月来未有丁点重复。后宫众多佳丽被轮番宠幸之后，并没有迎来下一次的轮回。
　　民间的选秀已经沸沸腾腾的在卿国之土进行，排山倒海的美女们一潮潮地入宫，大量宫殿的土木之事在夏日里激得半空之中都漂浮着微尘。
　　恬甜的耳朵对于某某宫妃又怀上龙种这种喜事，已经习惯性麻木。
　　她只关心她的小游什么时候来，它腿上绑的信里写着些什么甜得腻死人的情话。
　　一日，恬甜正在寝宫里等着小游，灵鸢突然来访。
　　“姐姐，”她比她迟两个月怀孕，不过肚子倒不见得比她的小多少，身型也异常臃肿，她一来就牵着恬甜的手，泪眼婆娑，“姐姐，如今皇上也不到姐姐这儿来了吗？”
　　恬甜很想说其实好像昨天还在外面偷窥过一次，不过怕打击灵鸢最终没开口。
　　两个闲聊了一阵子，突然听见扑簌簌的声响。恬甜心想不好，小游已经火箭般冲了进来，径直飞到她与灵鸢相隔的小几上。
　　“这是什么？”灵鸢眼疾手快，伸手便向那小游的细腿摸去
　　“小心！”恬甜忙挡住她的手，“小心它啄你。”
　　谁料灵鸢力颇有些大，一把就掀开恬甜的手，身子竟然扑上去要按住小游。小游嗖的一声敏捷躲过她的爪子，扑一下翅膀就飞向梁上。
　　灵鸢就叫起来：“来人！这有只野鸟，给我捉下来！”
　　这话叫着，宫外涌进七八个太监，各自手里都拿着捕鸟的工具。恬甜见状心里一惊，原来灵鸢是有备而来，小游暴露了！
　　那群太监已经拿着竹竿和网兜，连唬带吓的想把小游从房梁上赶下来捕住。小雯却大喝起来：“住手！凭什么在我们娘娘的寝宫内拿着这些东西乱舞，这里现在两个怀孕的娘娘，要是受伤了你们担得起吗？”
　　灵鸢回头对小雯厉声喝道：“好大胆的宫女，你们娘娘宫里来了这么凶悍的鸟。那才是要伤着人的，给我捉下来。”
　　恬甜其实最担心的是小游。虽然就算它被捕住，腿上的东西也无人能认出来；可是，小游很可能会被杀害。能不被逮住，那是最好的。
　　正想着，就听着这宫内一阵惨叫。只见小游已经飞扑下来，爪子牢牢的抓着一个太监的脸，那尖喙狠狠的啄着他的眼珠子，几个笨手笨脚的太监根本不是它的对手，被它左右飞爪得满脸鲜血。
　　“快跑！”恬甜叫道，可是小游居然又飞了回来，停到她身旁。
　　恬甜知道，这鸟得不到她的信，是不会离开的。只得赶忙伸手取下了它腿上的信。想揣到怀里，灵鸢突然一手就给她抢了过去。
　　“姐姐这是什么东西？”说着轻松的话，却已经捏的死死的，且起身要离去。
　　“不行！”恬甜脱口而出，“还给我。”说着就追了上去。
　　灵鸢的步子挺快，且有自家宫女护着，恬甜刚追上去，后面一个宫女就抬手一挡。这看似是挡，实则是推。恬甜脚步不稳，就往后倒下去。正惊叫着，小雯已经冲上来抱住了她的后背。还未喘口气。突然听得前方灵鸢跟着惊叫起来。
　　只见小游不知何时飞了过去，闪电一般用双爪将灵鸢四周围护的宫女们一一击倒。不等灵鸢夺路而逃，就尖利的爪尖已经挖住了她的脸，一嘴就对着她脑门啄下去。
　　灵鸢尖叫着倒退了两步，便从宫阶上摔滚了下去。小游却不依不饶，啄开她的手，将信又叼了回来。
　　恬甜顾不上那许多，已用紫藿水写了“出大事，勿再来”几个字，匆匆绑到小游腿上，就将它放飞。
　　八月，皇贵妃娘娘宫中突现猛禽游隼。
　　击伤前去探望的越贵妃以及一同护卫的宫女太监等。越贵妃容貌被毁，神智恍惚，腹中龙种流失。
　　太上皇胧月与墩南王请皇上测查此事，无痕却推脱野鸟难寻，天意如此，竟令此事不了了之。
　　【隼，翼长而嘴短宽，色黑黄横斑，展翅而击长空，强健有力，性凶残而勇猛，捕食善俯冲猛击，驯服可为猎者，为晏山以北隼州之特产。】

　　轮回孽障

　　入秋的那日，天降大雨。
　　恬甜与小雯坐在窗边，缝制着小婴儿的衣物。漏秋的雨水较往日夏日的雨相对绵长，来势虽不凶猛，可淅淅沥沥的老是没完。
　　她的肚子已经在以惊人的速度长大，较同孕龄的孕妇，要大出许多。小雯说只有儿子才会长这么大，令恬甜稍稍有些担忧。如果真生儿子的话，大人不会真不要了吧？
　　小雯就说娘娘真傻，将军大人一定是逗她玩的，哪有人不爱儿子的。恬甜这才稍稍安心。
　　玲儿来探望过她，听到将军这样的说法也忍不住的想笑。
　　她说：“大人让我来后仔细观察你的肚子，看看像是生儿子还是女儿。我还以为他想要儿子，没料到居然想女儿。话说啊，恬甜别管儿子女儿的，自个儿一定要好。大人在隼州也是害得厉害呢。”
　　说完这话就掩着嘴笑得弯腰。
　　恬甜很惊奇：“他害什么？”男男生子？！
　　玲儿用手轻轻拍了一下恬甜的头：“当然是害口味了。难道你没听说过相公帮着娘子害喜的事情，我上次去隼州亲眼见他的，用膳挑肥拣瘦的，比怀胎的女人还难伺候。一顿根本没什么胃口，筷子都不动，好像闻着米香都嫌烦。”
　　“啊！”小雯在一旁插话，“那是那是，我听说过这样的事情，娘娘大人真好，你看你吃什么都香，原来是大人在帮着你害呢。”
　　恬甜大汗，害喜也就是头几个月的事情吧，这孩子都要生了，他帮着害着哪家孕妇的喜啊。
　　“估计是肠胃不好吧，”抹抹汗，“他身体没事吧？”
　　玲儿说还好，临走时说如今墨音与皇上也不甚合，要进宫也不容易，要恬甜千万照顾好自己，万事别惹着皇上了。
　　小璨……
　　恬甜其实很久没见他了。自从灵鸢出事，他也未再来偷窥过她。虽然明知道他是因袒护自己，与墩南王决裂，可心里也说不出是感激还是什么感觉。
　　·
　　·
　　·
　　雨一直下着，恬甜偶尔望望外面沾满湿气的院子。直到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宫门前。
　　她站了起来，将针别到了衣料上。
　　“小雯，皇上来了。”她拍着专心做衣的小雯的肩。
　　小雯忙放下手中的活，迎了出去。
　　皇上身后只跟了两个内侍，傍晚的雨比起白日里更有些大，可他并未有人在后撑伞，也未有乘轿子。从头到脚被淋得全湿，往日里华贵威严的龙袍，也失了几分颜色。
　　恬甜见他那样心中也有些诧异，小雯更是怕他伤到娘娘，因为前殿的门是被一脚踢开，随之传来的是大股酒味。
　　他一掌掀开了前来迎驾的小雯，径直踉跄着冲到了恬甜跟前。
　　恬甜立在针线筐旁，有些害怕和不知所措的望着他。她看着雨水不断顺着他的湿发滴在龙袍上，身下是大滩的水，那精致的容颜也被雨水和酒精浸得失色，不由担忧道：
　　“小璨，这天还没黑，怎么喝那么多酒呢。”
　　无痕看着她，眼里没有傲慢与冷漠，却满是彷徨。
　　“恬甜……”他嚅动着嘴唇，在听到她主动的问候后，“恬甜……”
　　恬甜正要伸手扶他坐下，他突然双膝一软，直直的给她跪了下去。
　　“小璨……”恬甜大惊，想要拉他起来，他却死死的埋头在她裙间。
　　“恬甜……恬甜……”他的声音颤抖得异样，混杂着哭声，“恬甜……”
　　他完全放声大哭起来。
　　“出什么事情了小璨，起来再说。”恬甜拉着他的手，也不敢太用力
　　“恬甜，你给朕说，你给朕说，“他上气不接下气的哭道，”你告诉朕，朕到底该怎么办？朕到底该去信任谁？为什么……身边所有的人都背叛朕，所有的人……“
　　恬甜无法蹲下身子，只能略微弯腰，任他死抓着她的手。
　　“恬甜，一定很厌烦看到朕。所以朕也不想过来，可是恬甜，你告诉朕，怎么样才可以忘记你。你告诉朕，怎么样才可以……无论走到哪里，无论是谁，无论做过什么事情，恬甜，怎么样才可以忘记那些过去……你告诉朕……“
　　他大哭着，像个孩子一样无助，嘴里说着毫无头绪的话。
　　恬甜只能用手抚着他的湿发，柔声安慰他道：“小璨，你喝太多了，起来，擦干身子好好休息一会儿吧。”
　　可是无痕赖在地上不肯起来，他抬了头，那被雨水淋湿的脸依旧能分出泪痕：“恬甜，朕走不下去了。这国土太乱，这群臣太乱，这政事太乱……皇姐、墩南王，闇墨音，他们都排挤朕，北面又有敌国入侵。恬甜，是朕太差劲了吗？是朕昏庸吗？是朕无能吗？为什么这皇帝那么难当？”
　　恬甜听他这样说着，心里也有些痛。
　　“小璨，”她拿过椅子坐下，好缓解自己长时间站立的疲累，也可更加挨近他，“你没错，你已经很尽力了，这皇帝的位置，你得到的时候，就都因胧月重伤而不得已给你的。现在她想夺回来，一定比你更有优势，朝中都是她的旧部。小璨你已经很努力了，不要再给自己压力。”
　　“朕是真的不想当这个皇帝了……”他摇着头，“朕得到了什么呢？自从成为了这个国家的皇子，朕失去了太多东西。与大哥反目，二十年兄弟之情遗失殆尽；娶得恬甜，却未能全心待你，尽是伤害；当了皇帝，与皇姐也反目成仇；闇少主原本情同手足，墩南王原本就是堂兄，如今也情义不再……”
　　“对不起，”她轻抚着他埋在她大腿上的头，“小璨，恬甜一点忙也帮不上你，还净给你添麻烦……”若不是因为我的事，你也不会和墨音闹翻，灵鸢不会流产，墩南王不会倒戈。
　　“不……”无痕却抬头望着她，“全天下只有恬甜对朕是真心的，只有恬甜从来没有想过要算计朕，没有欺骗过朕。只有恬甜，在朕最需要你的时候，站在朕的身后，从来都是……”
　　他低头落着泪，呜咽着：“从来都是，从第一次离开青府的时候，每一次，恬甜都没有抛下小璨独自离开过……”
　　“恬甜！”还未等她说些什么，他又抬头，“恬甜与朕一同离开这里吧，不是从前说过要过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生活吗？不是说过只要有我们相伴就好了，恬甜我们走吧，离开这皇宫，离开所有的纷争。”
　　她牵他起来，像拉着一个迷路的小孩一般，牵他到床边坐下。然后给他换衣服，擦干身子，擦干头发，喂他喝醒酒的茶。
　　“睡会儿吧，小璨。”她将他裹在自己给缝制的劣质手工里衣里，放他躺下床，“睡会儿什么都会好点。”
　　他依旧拉着她的手，无比依恋的望着她：“恬甜不要走……恬甜对于小璨来说，就像世界上最亲的亲人一样。就像，小时候一直渴望从画上面下来的娘亲一样温暖……”
　　“好了。”她艰难的弯腰，温柔的吻了吻他的额头，“小璨别说话了，好好睡一觉吧，我不会走的。”
　　他在她的陪伴下，很快进入熟睡，牵着她的手也渐渐松弛下来。恬甜怕他翻身会压倒她肚子，只得嘱咐人抬了张贵妃椅，将就在床边混上一宿。
　　到了第二日，醒来，见无痕半坐在床上，未去早朝也未有穿衣下床。
　　“什么时候醒的？今天好点了吗？”她关切的问他
　　无痕却答非所问，他低头看着那恬甜亲手制作的衣袖：“这衣比以前大了许多……”
　　恬甜呆住了，这衣服，大概是当初给将军缝制的，昨晚上没怎么仔细看，就给无痕拿来穿了。
　　无痕却又问，语调轻轻的：“上次突然夜访，床上的那件里衣，也是他的？”
　　恬甜别过头去，心里有异常的羞耻感。
　　“他什么时候第一次来？”他再一次问到，看起来并未太有在意
　　恬甜不敢，也无法作答。
　　无痕注视了她一会儿，见她不作答，就道：“恬甜是害怕朕会发狂打你吗？也是，从前，无论有无事实，朕总是事先发狂，伤你。可是无论如何，朕总想知道真相。”
　　恬甜默了一阵子，答：“就是你没来的那个把月。”
　　他听到这话，长长吁了一气。
　　“原来，还是他更了解你，更懂得怎么样关心你。”
　　他们这日没再有什么交谈。
　　恬甜成为了卿国历史上，第一个入住皇帝寝宫的后妃。
　　无痕下令她搬过来，与他同住，其实大多时候只是方便自己看见她而已。恬甜行动不太方便，肚子日益渐长，与皇上同吃同住，受到了比从前更多的关照与优待。
　　恬甜现在睡眠没以前好，庞大的肚子压迫着全身，常常会和无痕一同早起。每当无痕去上早朝时，她就去御书房等待。
　　等他下朝，大批的奏折送过来。就帮着他碾墨，替他为奏折分类，顺带帮他找出最为重要疑难的问题。
　　她不太懂政治，很害怕会帮倒忙，总是很用心很认真的学习着。无痕虽然很忙，可还是非常耐心的给她讲解。哪些奏折里是关于告密和弹劾的内容，哪些是关于国计民生的问题，哪些是关于边疆战事的问题，哪些是关于邻邦盟约的内容，哪些问题当前最重要的，哪些是可以暂时缓一缓或者直接无视的……
　　他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教给她。
　　有时候他看见关于北夔的奏折，批阅过后会特意的放在一边，让她看见。
　　恬甜慢慢就学会很默契的配合他，有时她累了，就到一旁的小卧房歇息片刻。大多时候她睡了一觉起来，三更敲过，无痕却还在前方做着事。
　　她披着衣出去，也给他披衣。他抬头，带些血丝的双眸望一望她，是一个感激温暖的微笑。恬甜无法入睡，就坐一旁，翻翻奏折，更多时候凝望着他专心致志的侧面不出声。
　　那晚酒醉后的脆弱是短暂的，醒来过后他迅速的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就算全朝举国皆是敌人，不到最后一刻，他也绝不放弃认输。
　　很多时候，恬甜有一点朦胧的幻觉，眼里无痕埋头的侧影与将军异常的神似。哪怕他们并无血缘，可是自小在青府所接受的同样的教育与共同的成长环境，造就了他们面对困境时刻一样的坚韧与果敢。他们骨子里都是青家的男儿，不论何时何地，面对何种挑战，都可迸发出于往日全然不同的斗志。
　　无痕已经几乎不再去任何宫妃那里，甚至有时深夜，将就在御书房旁小房小卧片刻，又起身，反复去翻看一些大臣的奏折，然后独坐在那处，不知到底在思索着什么样的计谋。恬甜知道，他在与胧月墩南王作战，北夔并未进攻，晋州也无动静。可是胧月与墩南王已经联手，势力不容小窥。
　　她只能尽自己所有的力量帮他，照顾他。每当他满是感激的对她说谢谢的时候，她总是觉得自己羞愧难当。
　　有一晚，她看着他撑头闭目靠在龙椅上，紧锁着眉头，突然斗胆问道：“小璨，如果临近北夔边境那些被侵占的领土全数收回，会不会对你比较有利？”
　　无痕睁眼：“那几城，几乎都是皇姐的势力。假如朕派心腹干将前往收复，必定可牢固己方势力。只是，如今就算皇姐亲自前去，北夔也断然不会放手。”
　　恬甜上前一步，壮着胆子问他道：“如果……如果恬甜去呢？”
　　无痕的瞳孔在那一刻放大。不过他很快又冷静下来：“朕不会拿恬甜去做交易，更何况，就算恬甜去，也未必会让对方退兵。如若有用，当初留在那海船之上，哪里会有今日之入侵？”
　　恬甜从未听小璨做过这么冷酷无情的分析，她转过身去。大人，确实不肯为了她而放弃征战，这是事实，连小璨都知道。可是——
　　“可是，”她又回身，牵起无痕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可是如果加上这里的呢？”
　　无痕呆了片刻，缩回了手。
　　看向案上：“恬甜，是想回他身边去？”
　　恬甜不能否认自己的意愿，可是这样劝无痕，也是不想看他苦苦死撑。
　　“如果恬甜想去，”他却又轻声开口，“那就去吧，不用担心什么疆土的问题，也不用去劝说谁退兵……”
　　恬甜猛的抬头，带着惊异看着他。
　　无痕的脸色是平静的，尽管最末的语句几乎听不见，可是并未见他面上有何波澜。
　　“小璨……”她眼里不自觉的噙上了泪水
　　这一夜，他与她回了寝宫。从后面抱着她，久久的吻着她的后颈。他的手摸到她的肚子，里面的孩子正顽皮的扭着小身子。
　　“孩子……”他低声道，“真想看看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恬甜能感到他细细抚摸在她身子上手指的欲望，她翻身过来，似乎他很久没有和她有过什么，也没和其他人有些什么。
　　她回头回应了他一个吻，也慢慢的与他长吻。好像他们从未这样的长吻过，他们之间太多浮躁，太多敷衍，太多直接的显而易见的目的性，他们从未这样好好的细细的打量和了解过对方，从未这样静下心来，把时间交付给对方把玩。
　　恬甜带着一丝内疚，慢慢的将手滑向他的下方。手在即将到达前一刻被他钳住。
　　他收回了手，举起来，对着她做了一个拒绝的手势。
　　“好好睡吧，朕出去一会儿。”他竟然就穿衣起来，给她盖好被子，只身出门而去。
　　无痕回了御书房，重新躺到侧房的卧榻之上。
　　他如今没有任何心思去想别的事情，无论身在何处，脑内第一顾虑的就是自己的江山。皇姐，为何要如此与自己作对？难道说权势在她眼里胜过兄妹血脉。
　　可反观自己，不也是不肯放手吗？
　　但是自己的不放手，却不完全是对帝王之权的贪恋，更多是不甘心被人挤兑和打败的倔强心理。
　　正无奈着同根相煎，突然有内侍急匆匆前来禀报：
　　“禀皇上，贵妃娘娘方才不适，大约是要生了。”
　　无痕一个猛子就从塌上跳了起来，一趟子往寝宫奔回去。

　　承诺有期

　　宫里的接生婆还是头一遭遇到这样麻烦的接生。
　　且不说恬甜由于头胎，又长期卧床难以走动，发作时间不稳固且漫长，最重要的是寝宫的门快被皇上拍破。
　　这头娘娘叫唤一声，那头皇上就拍三下门。
　　接生的弄婆一边要安抚娘娘，一边还有安抚外面的皇上。
　　可是好几个时辰过去，恬甜是痛的死去活来的，肚子就是没太大动静。喝了催生的药，疼痛是加剧了，小家伙却死活不肯出来。
　　无痕在外面都快砸门了，大堆的宫女内侍在外面劝着他要耐心千万不能闯进去，里面弄婆也是急得热火朝天，只听见不停叫着“娘娘用力”，半天却也没什么进展。
　　过了约莫一天一夜，大家伙儿都是累得筋疲力尽。墨音也被招入宫中，却又不敢贸然进去行医。
　　又等了好几个时辰，无痕一狠心，正要招手让墨音进去，原本又哭又闹的寝宫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又过了几秒，突然传来弄婆的惊喜叫喊：“出来了出来了……娘娘生出来了……恭喜皇上，娘娘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小皇子！”
　　无痕立马要冲进门去，被宫女内侍们拦住，请皇上稍等片刻。
　　没一会儿，门开了，无痕得以入内，见瘫在床上的恬甜满头被汗水浸湿的发，脸色有些苍白。宫女将孩子抱给无痕，他急忙低头去看那眉眼。
　　只见小家伙哇哇张得小嘴，伤心的嚎啕着，四肢乱腾，眉毛鼻子都皱成一团，丑兮兮的。无痕却心中无由觉得可爱，忍不住抱着不肯放手。
　　弄婆笑：“皇上得了皇子，自然高兴。”
　　恬甜在床上微弱的唤着他，让抱孩子给她看。无痕立马坐到床边，将孩子抱下去。
　　恬甜按了按孩子的小鼻子：“怎么是男孩儿？”
　　无痕高兴，哪里听懂她的意思，只顾顺口说：“男孩儿不好么？恬甜难道不喜欢？”
　　说着就唤奶娘入内，抱小皇子去喂奶。
　　墨音也被恩准入内，替恬甜把脉。
　　这宫里正是难得一见的喜气洋洋，墨音突然按着恬甜的手腕叫了一声不妙：“皇上还是与臣暂且回避一下的好，墨音怎探得娘娘腹中还有一子？”
　　忙问弄婆可否干净？
　　弄婆便答，其实还未完全，只是皇上急着入内，娘娘也暂时疲累歇息，原本是要稍等再说。
　　墨音斥责弄婆道：“这等大事，怎可拖延，莫要等到娘娘出事？！”
　　说罢便说恬甜现今恐是生不下来，胎儿与大人皆是危险，请无痕恩准他针灸。
　　几针下去，恬甜立刻重新腹痛。不多时，里面又传来喜讯，说皇上又添了一名公主。
　　无痕开心大笑：“难怪恬甜肚子比别人都大，原来里面装着两个。”
　　说着便去抱那女孩儿来看，只是刚一凝视住那孩子的容貌，便愣了愣。
　　那女婴比先前的男婴得还白胖一些，眉眼也舒展开了。之前的男孩儿因是闭目大哭，辨不出容貌来，这女婴一双乌溜溜的小黑眼睛却睁得老大，尖尖的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小声哭着。那窄长的眼角和颇有些挺直的小鼻梁也不符初生婴儿形态。假如说男婴是一个长得瘪皱的小柿子，那么女婴就是一颗饱满而挺诱人的红樱桃。只是这眉眼，那也太……太明显了……
　　当上母亲是异常忙的，尤其是生了龙凤胎。恬甜所有的心思都给落在了孩子身上，连将军是何许人也都快给遗忘。
　　两个孩子超常的能吃能睡能拉，宫里给安排了两个奶娘，轮着来，有时还得恬甜亲自给喂奶，也忙得个不亦乐乎。不知是否因为紫藿香味的缘故，两个孩子都异常的认人。每天非得靠着母亲睡，半夜非得喝几口母亲的奶，否则就大哭大闹的烦躁。
　　因为无痕并未给孩子取号取字，恬甜只得将就着将军当初说的玩笑话来叫。
　　女孩儿唤她“小娇”，男孩儿唤他“小酱”，自己叫着都忍不住想笑。
　　孩子也吸引了无痕的注意力，恬甜搬回了南宫，他依旧常常过来。一手抱一个，看上去也十分疼爱他们，且也跟着恬甜一同叫那奇怪的名字。
　　起初相对来说，意识上传宗接代的观念使他更爱小酱一些。不过小酱显然很不欢迎他，一见他要抱就蹬腿摆手，哭着往娘亲的怀里蹦。倒是小娇很喜欢他 ，一见他就笑，有时还激动得左右拽动，那模样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无痕渐渐就“移情别恋”，更加喜爱小娇起来，尽管那小脸偶尔会让他想到另一个男人，不过他很快又想起自己年幼时对着的那副画像，上面那个自己最向往的女人，不也是这样漂亮的眉眼吗？
　　无痕潜意识里有些感激这两个孩子的到来。
　　北夔意外的退兵百里，虽然最重要的边城依然坚守，可是威胁明显减去，似乎对方有意识的在向他暗示着什么。令他外患减少，更有心来与内忧周旋对抗。
　　到了孩子五个多月的时候，宫里依旧陆续有许多妃子生下皇子或公主，不过无痕明显更加喜欢恬甜这两只，照旧是常来探望。
　　他与恬甜现在是相敬如宾的状态，如今他们更像亲人而非爱人。无痕特意的照顾她，也非宠爱之意。尽管常来看她，却再未有和她行房。
　　正这时候，玲儿终于获准入宫来探望她。
　　一进来就抱着两个孩子不放手，恬甜怪她现在才来，她解释说：“前些日子都在焚城，最近才跟着无弦入京。”说着又道，“这男孩儿长得真像恬甜，虎头虎脑的真可爱！”
　　恬甜汗，我虎头虎脑吗？而且，她看见玲儿目光转向小娇，就明白她下一句是什么内容了。
　　果不其然，玲儿一瞅小娇，那表情就神秘起来，声音也变小了：“我的娘娘啊，这孩子……皇上没说什么吧。”
　　“没啊，”恬甜故意装白，“怎么啦？”
　　玲儿就更加小声道：“我的老天，这眉眼，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恬甜泪奔……曾经见过将军的人人都这样说，难道真的有那么像吗？都怪大人，当初说要什么女儿，所以女儿才那么像他！
　　玲儿又说，儿子像母亲是福气，女儿像父亲是福。
　　这么说一通，恬甜又开始想念将军大人了，忙问他这么一年时间都在忙些什么。玲儿说了一些恬甜都知晓的消息，不外乎晋州李璀月竟然主动发兵北上，两军对战多次不分上下。玲儿还说，将军曾发密函多次询问恬甜和孩子的情况，可是不知为何，她就是总没机会上京来探她，也不好多问墨音，所以拖到现在。
　　恬甜就让玲儿传话，也不就是些她和孩子都好，很想他的话。
　　谁知玲儿这走了没两天，恬甜的奶水就断了。孩子每夜挨着母亲睡，哭闹得不行。奶娘和宫里的嬷嬷们都说，孩子必须隔几天娘亲的气味，等到习惯不再喝娘亲的奶，再送回来。
　　恬甜只得忍痛，让小雯跟着住到隔壁寝宫里，负责看守照顾孩子，自己一人住南宫。
　　等了有三日，孩子还没被送回来，恬甜心里就七上八下的担心。幸好小雯回来一趟，说孩子们什么都好，除了晚上偶尔哭闹，再过两天就可以送回来。
　　可是这又过了两天，却只有小雯一人哭丧着脸回来，说是那天太上皇偶然过去，见了孩子喜欢，说要带过去自己养几天。
　　恬甜脑子哄的一响，暴走中……
　　胧月居然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软禁她的孩子，想借此要挟将军么？
　　正不管不顾旁人劝阻的要去胧月寝宫把孩子抱回来，无痕正好过来。恬甜拉着他伤心哭诉，头一次这般委屈的哀求小璨替她做主。
　　无痕面上也有难色，说已经听闻此事，正是过来劝慰恬甜的，让恬甜稍安勿躁，他一定想法子把孩子给她带回来。末了又暂时命几名心腹宫女内侍前去伺候皇子和公主，让恬甜一定放心。
　　恬甜想去看望孩子，也被阻止。太上皇说要单独和孩子呆几天，不许外人前去。无痕前去竟然也吃了闭门羹，胧月拒不见任何人，气得恬甜都想撞墙寻死。
　　这一把孩子要去，竟然就要了半月之久，恬甜整日心神不宁，寝食难安，日渐消瘦起来，每每思念孩子都忍不住落泪。无痕国事繁忙，也鲜有时间来探她，且每次来安慰她，必然受到冷脸或埋怨，也是颇为头痛。
　　这一晚，她正对着孤灯伤伤心心的抹着眼泪，突然听见外面大叫有刺客。
　　恬甜心里正有些预感，突然觉得身边多了一个人。还未转头看清，就被其一把抱入怀中。
　　“亲爱的！”她惊叫起来，继而抱住他哭道，“你终于来了。”
　　将军唤她小声点，恬甜却忍不住哭得厉害：“大人，孩子……孩子被胧月给抱走了，不还给我了呜——”
　　将军便抱她坐下，细声对她道：“这事我已听说，适才本想先去胧月寝宫看看，未料那里守卫森严，竟被发觉。恐怕你这里也不易久留。”
　　说罢就抚摸她的手，吻她的面。
　　恬甜哭道：“亲爱的我们快一年没见了，来了就要走吗？”
　　将军叹道：“是啊，这一年常思念小妹与孩子，可竟然无空前来探望。”说着便向她道歉，请她原谅。
　　恬甜没心思和他说这些，只是一股脑的给他抱怨孩子的事儿。说来也怪，侍卫也许未能发觉将军入了南宫，也未来查探。将军便也一直赖着没走，只是花了近一个时辰来听恬甜哭诉孩子的事情，终也忍不住打断。
　　“小妹，你我一年没见，怎见面就竟提伤心难过之事？”
　　恬甜哭哭啼啼的：“原本前些日子心情很好，你又不过来。现在孩子出事了，我好多天吃不下睡不着，你没当母亲，当然不会知道这种感受。”
　　将军便道：“孩子的事情我自然是听玲儿说了，不过今夜过来，本也是想来看小妹，劝小妹千万不可担心。”
　　恬甜哭：“能不担心吗？万一把孩子给我带瘦了，或者是狸猫换太子什么的，我能不担心吗？”
　　将军听恬甜这话，忍不住要笑：“狸猫换太子？你从哪儿想的这词？”
　　“还有心思笑！”恬甜大怒，捶打，“感情孩子不是你的？”
　　将军望天：“还没见到，还未滴血验亲，怎知是否我的？”
　　恬甜暴怒：“不是你的，那你就从我这儿出去；不是你的，那就再别来看我，我们一刀两断！”
　　说着推他，叫他滚。
　　将军见她撒泼样，竟也面无表情。只是乘她揪他衣襟之时，突然反手一扣，轻而易举反压上她的身。
　　恬甜不依，大闹：“你敢碰我我就叫！”
　　将军反言戏道：“哪次碰你你没叫过？”
　　恬甜果真叫道：“我一点没心情一点没心情！不要！”
　　将军急忙放食指到她嘴边：“嘘——小妹莫叫。”哪知手指被她一口含住，往死里咬起来。这一咬咬到恬甜牙齿都发酸，咬到将军的指骨咯咯作响，才松开口来。
　　将军脸色未有变化，可是恬甜瞅一眼那乌青渗血的手指，竟然也吓一大跳。将军却看她道：“小妹，几日未有吃肉，也不能逮着你大人我咬，大人的肉是酸的。”
　　恬甜心里害怕，抖道：“没……觉得酸啊。”
　　将军头微微偏了偏，似乎未有痛楚，只是轻眯着眼，重新把那受伤的手指递到她嘴边，恬甜心领神会，立刻去含住那手指，轻轻吮吸那伤口，用口腔的温度给他驱疼。
　　将军道：“小妹整日呆在别的男人身边，大人我的肉怎可不酸。”
　　恬甜去取药过来给他搽：“别乱说话，我和小璨现在没那些事情了。还有，既然想我和孩子，怎么现在才过来？”
　　将军答：“这得去问你的小咸，这一年未让我有些许空闲偷懒。”
　　恬甜前些日子曾替无痕整理奏折，也清楚北夔和晋州的战事，包好伤口之后，便对将军道歉：“亲爱的对不起哦，恬甜这几天心里很烦，逮谁咬谁的，你别计较哦。”
　　说着就撒娇着钻他怀里。
　　将军给点阳光就乘机灿烂，一手就不老实的摸下去：“莫说这话，赜猊前来，就是要求小妹这里咬的。”
　　恬甜脸红，不好意思的推他：“坏人，贱人，不害臊。”
　　话没说完，早被拉着滚被单去了。
　　这一晚将军赖到快要天亮，只是异常痴迷于她不肯离去，中途说了许多思念于她的甜蜜话，还总问孩子的事情，又劝恬甜安心等他，说定带他们离开。
　　恬甜一直很害怕这样遥遥无期的承诺，她拉着将军问：“亲爱的不要把这话说到恬甜老去也没有实践啊，恬甜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了。恬甜不想总是这样一年只见大人一两次，还是在这里名不正言不顺的。”
　　将军便立誓：“我也不想如此，小妹等我，赜猊两月之内必定有所作为，否则刀断人亡。”
　　恬甜从来没有怀疑过将军的誓言，她本也不该怀疑。
　　甚至此事过后不到一月，孩子就突然被完整无缺的送了回来，恬甜正抱着这对双胞胎兄妹欢天喜地的。无痕突然命人前来，请她独自去他寝宫，说是有事要与她相谈……
　　【北夔三年六月，夔军尽数从卿国边城退兵，将疆土一一归还，实权尽落卿帝无痕手中】

　　逝爱如斯

　　她过去的时候，诺大的寝宫连一名内侍都没有。
　　他身着普通的青衣，独自坐在寝宫前的宫阶上，绾着寻常简单的发髻，全身连一颗简单的饰物也没有。
　　她仔细的端详了他一会儿……
　　岁月，还是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他不再是那个养尊处优的青府二公子，这几年的政事操劳尽管还未让皱纹粗糙爬上他的脸，可是也留下了一层不可磨灭的沧桑。
　　午后的斜阳懒懒的照射在他脸上，给他的侧影镀上金边。
　　“来了？”他淡淡的望着前方，没有看她
　　“恩。”恬甜微微应了一声，过去，坐在他的身边。
　　“恬甜……”
　　“恩……”
　　他转过头来：“明日小璨送你出宫。”
　　“啊？”
　　“明日。”他面色冷静的看着她，“朕命闇少主送你出宫，带上你的孩子。恬甜今日回去，就看看还有什么想要带走的，还缺什么，来给朕说吧，朕一直在这儿。”
　　恬甜以为自己在做梦。
　　这样的无痕，这样的话……
　　“天啊小璨，”抓住他使劲摇晃，“你最近太累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无痕突然就这她的手，将她一把抱入怀中，急促得来恬甜都不及惊诧。
　　……
　　他很久没有碰过她了，连手都未有挨过。可是突然这样一个紧紧的相拥，勒得她气都喘不上来。
　　可是他很快又放开了她，转向一边，刻意与她重新保持距离。
　　“恬甜，朕拿你去换边疆之城，不会鄙视朕吧？”他有些无奈的淡然的笑着
　　恬甜有一些恍惚。换边疆，他在说些什么？
　　“其实，”他似乎不敢看她，一直盯着从旁的台阶，“前些日子，皇姐并没有要走恬甜的孩子……”
　　“什么？”恬甜有些惊，“那么是……”
　　“是朕给你带走的。”他沉着眉目，面色渐渐被逼着凝固，“朕先让人在恬甜饭菜里下了断奶的药，然后隔绝了孩子。大哥来的那日，我也知晓。一直都等着这一天，等他来见你，等你逼他……恬甜，”
　　他重新抬头，看着她，嘴角是勉强的笑：“你会恨这样无耻算计的我吗？”
　　“不会。”恬甜很快镇静下来，她意外的没有太大的吃惊，“不会恨这样的小璨，不会。小璨这样做，从你的立场来说，没有什么错。而且恬甜和孩子也没有受到什么真正的伤害。”
　　“有些时候，”他又低下头，发垂到膝盖，“很多自以为放不下的东西，放下来，也就那样，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同。就像曾经发誓除了恬甜不会去碰其他女人，就像发誓要立恬甜为后，要立你的孩子为太子……很多时候，太幼稚太多幻想，等到不能实践的时候，才发现，都是自己没来由的逼迫自己而已……”
　　“是啊，”恬甜也温和的回答他，“我也一样啊，自己想一个什么样，就以为一定可以做到。说一些不可能实现的诺言，还以为自己很伟大。可是人，我们，都会慢慢成长不是？谁都是在背负着过去的一切生活下去不是？”
　　“这好多天，”他望着皇宫之上的天，今日的天气较好，蓝天上风筝般放着白云，“常常会想过去的事情。”
　　“恬甜，”他脸上满是回忆的温馨的笑，“你还记得第一次见面，你躲在床上被子里，我竟然没有发现，全副心思都在被你破坏掉的古物上面。”
　　“记得啊，”恬甜也笑起来，“我差点被你一扇子劈成两半。”
　　“是哦，当时是想把你劈成两半来着，”无痕双臂都撑着台阶，对视着她笑，“大概我从没给你算过那笔帐，毁坏的珍宝也许可以买一千个像恬甜这样年纪的女孩，不过，能换来一个恬甜，已经是物超所值了。”
　　“小璨能这样觉得，其实是恬甜最大的幸运。”她掩嘴笑道，“那时候我最大的担心就是被你奴役一辈子来偿还这笔债呢。”
　　无痕的脸色却又沉淀下来：“不过……恬甜给小璨的东西，是什么宝物也换不来的。”他执起她的手，将手背挨在脸颊上，“恬甜给了小璨一颗心，让我知道了人世的喜怒哀乐。”
　　这话，让恬甜的眼里不觉含上泪水。
　　无痕却又笑出声来：“那时候，你怎么想着问我喜欢不喜欢吃花椒呢？我后来常常想不明白。”
　　“因为啊，我一吃花椒就会麻到画上面去啊，所以一紧张，怕什么就说什么呗。”
　　“对了，”无痕起身，去寝宫里取出一卷画来，“这是当初在江边，被闇少主带回来的画。后来总怕恬甜会回上面去，都不敢取出来。现在你带走吧。”
　　恬甜轻轻把画接过来，用手掰成了两段。在无痕惊讶的目光中，她对他微笑道：“不用了，谢谢小璨。我已经有孩子了，回不去了，也不打算再回去了。在哪儿不是一样好好的活吗？”
　　“对啊，在哪儿不是一样的呢？和谁又不是一样的呢？”无痕看着那破掉的画，“记得当时赌气要离开青府，恬甜就这样对我说过，不过那时候小璨太过年少轻狂不经事，心里只有自己的想法，任何人的劝告都听不进去。”
　　“噢噢小璨，”恬甜拍了拍他的肩，“谁都有年轻的时候，我们应该庆幸过去我们曾经不顾一切过，生下来就很老那岂不是悲哀？”
　　“是啊，”无痕偏头看她，“就连大哥那样的人，都会为了恬甜不顾一切呢。其实，很早他进攻边城的时候，就曾经派人来过，暗示如果要求退兵，必须放恬甜走。那时候皇姐也赞同让恬甜走，可是小璨心里固执，死活不肯。”
　　“是么？”恬甜回他一个笑，“小璨，无论怎么样，你们都还是兄弟吧？”
　　无痕愣了愣，随即轻轻一笑：“是啊，一直都是。比起李璀月那样和他有真实血缘的堂兄，我和大哥更要亲一些。其实多次他都可以直攻逼近帝都，但是屡屡都放手，如果真的想要强取恬甜，也并非不可。但是无论如何，他都顾及着我的感受。这么多年……“
　　他的眼眶有些湿润：“他其实都尽着自己所有能力允许之内，宠着惯着我……”
　　“有时候想，”他的泪似乎用了很大的劲才憋住，“那时候接受沙珠，让恬甜和大哥一起，未必就会不快乐。但是心里认定是第一个见到恬甜的人，觉得恬甜就一定非得是小璨的人。自以为，这天下除了小璨，无人能对恬甜最好。可是后来……那样对待你，才觉得，也许大哥真的比小璨更适合照顾恬甜一生。”
　　“小璨！”恬甜突然大声叫他道
　　他抬头，见到她一个媲拟阳光的灿烂笑容，她张开双臂，对着他：“恬甜永远都是支持小璨的，不论如何，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你和大人永远都是最好的兄弟。来，小璨，和恬甜抱一个！”
　　他面对着她，稍稍的惊诧之后，也笑了起来。这很多年，自从当年在江边一别，他就再没有笑得这样的纯粹和无心。
　　他们做了一个单纯而干净的拥抱，心中未带有任何的杂念，只是为了两人之间那份新生的感情。
　　“恬甜，”他拉着她的手，“假如有机会，大哥允许，可以和小璨通信。”
　　“会的，”恬甜弯下身子，“小璨一定要继续努力，不要放弃不要担心，恬甜从来都站在你的这边。”
　　他没有送她回寝宫，只是一直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这份可以直视她离开的勇气，到今天，终于算是拥有。
　　深夜，墨音悄然入宫。
　　“闇少主，多日不见可好？”胧月亲手替他倒上一杯香茗
　　墨音身披黑袍，掩银色半面具，嗓音嘶哑：“墨音甚好，只不知太上皇召见有何要事吩咐？”
　　胧月笑道：“明日送那女人出宫，一切可已安排妥当？”
　　墨音答：“微臣一切皆按皇上吩咐，未敢懈怠。”
　　“杀了她。”胧月品茶，冷不丁的说出这话
　　墨音视她半秒，答：“太上皇，夜半喝茶于身体不宜。”
　　“怎么？舍不得？”胧月媚眼微斜，“你杀她，便可嫁祸无痕。待我复位，可封你位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之职，。”
　　墨音便答：“杀她不难，丞相之职也非墨音可担当，只是微臣斗胆问太上皇一句，如今太上皇这胸膛之中跳动的人心，究竟是瑜濉胧月的，还是李胧月的？”
　　胧月听这话，却并未惊到，只是沉默片刻，便放下手中杯盏微微一笑：“我早料你知道此事，不过这些年来也未见你对无痕告密，足见你的睿智。你尽可放心去做事，那女人连同孩子，如今已无任何利用之处，都不必留下活口。青赜猊狂妄自大，自持勇猛，必定只带少数部下至约定地点，届时你在前方路口停步，只需命马车前行，让他瞅见那三条人命，大惊大悲之时便可乘机取他首级。”
　　这次换到墨音一度沉默，半响开口：“太上皇，那青将军，可是与你有颇深旧情之人。”
　　“旧情？”胧月冷笑一声，“他心中恐是从未有我。是他先不仁，逼我不义。不除他这块心腹大患，我岂能无忧？”
　　墨音却又突问：“太上皇，当年先父替你与卿国公主换心之时，可曾告之过你，今后如若夜半饮茶，只需放入些许醉茯苓……”
　　胧月听闻此言瞳孔一大，身体却已经僵麻起来。
　　墨音却伸手，摸到她左边那强劲跳动的心脏之上，靠近她而言：“这一夜，这个时机，自从当年焚城被你和青骇骄联手血洗，到现在，足足已经十年了。你可知我为何不杀妇孺？十年了……”
　　他将头靠到她的胸口上，听着里面的心跳，取下那银色的面具，双瞳血红，嗓音清脆，字字句句道：“十年来，每当我举刀面对女人小孩的时候，脑子里就会浮现当年我娘亲和年幼的兄妹被凶残杀害肢体不全的情形……李胧月，我父亲为你和重病的公主换心失败，虽然为了躲过大罪与你共计让你假扮公主，有失忠君之则。可多年来全力扶持你称帝，为你扫清障碍，且对你如卿国皇室血脉忠心。你为掩人耳目，却连他古稀之人也不放过，还妄图借刀杀人连我一同除去。”
　　“是啊……”胧月身体已无法动弹，可嗓音还未丧失，她脸上流下两行泪来，“那年我才七岁，本该有小孩子该有的无忧童年。可是父王娶了夔朝公主，生了李璀月，就视我为野草。为了自己的江山大业，听闻我生辰八字正合卿国公主解病之人，竟然连自己的亲身骨肉也肯丢弃。还不是你的亡父？还不是你亡父提的什么换心之术，还不是你亡父算的生辰八字，还不是你亡父亲自前来接走了我……我……我……”
　　她泣不成声：“我那时还幻想托我后娘的情，将来指婚嫁给赜猊，我还以为我是我父王的宝贝女儿。可是为了区区一座城池，他就将我丢去送死……所以我恨我父王，我也恨你亡父。当年我与赜猊重会，他曾经应允娶我进门，可是后来为了其他女子，也狠心将我抛弃，甚至也下死手要杀害我……这世上，亲人、男人、忠臣，有谁是靠得住的，除了权利，我可依靠有谁？”
　　“可怜的女人，愚蠢的女人。”墨音仰起头来，“你放心，青骇骄的仇，我替你一起报。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安睡一觉，不用再醒来了。”
　　他将她放到床上，然后跪倒床边：“宫中无人可查明你的死因，只会当你梦中入眠而去。你的秘密，我会替你守下去，无痕他会将你厚葬。安心去吧……”
　　翌日，墨音带恬甜以及孩子出宫，行往晏山边境之向以会青将军。离开帝都两时辰之后，南宫火光冲天。
　　无痕对前来惊慌救火的宫人们说：“不用救了，等它烧光吧……”
　　恬甜只带了孩子、小雯以及一名奶娘出宫，其它一切都留在了南宫。
　　墨音亲领卫队护行，带行到晏山前段就停下。
　　“娘娘，”他上前掀开车门帘，对面道，“我等与青将军就约定于此相会。”
　　恬甜问：“这里靠近晏山的瘴林地带吗？”
　　墨音答：“是，此地是青将军主动约好，玲儿稍后也会从焚城赶来，与你道别。”
　　正说着，有马车之声靠近，但见玲儿从停罢的车上下来，钻入车中。
　　“恬甜，孩子给我看看看看。”她一入车中就急着伸手，继而无比怜爱的不肯放手，“你这一回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相见，不过好歹无痕终归想明白，放你回大公子身边。”
　　恬甜笑：“玲儿想来怕什么麻烦？青家可算是你的娘家哦？我和大人都当你亲人一般。”
　　玲儿啧啧摇头：“我是这样认为，可男人之间的事情，哪里说得明白？政事军事非你我能插言插手，恬甜……你我要做的，只是论何自家男人发生何事，都要不离不弃罢了。”
　　两人正不舍的说着告别的话，前方又有马蹄而来，急忙掀帘而看。但见一将士驾马奔至，对着墨音抱拳：“请问阁下可以闇少主？”
　　墨音答：“正是。”
　　那将士就道：“我大将军已在前方几里之外等候，还请闇少主独自带人前去。”
　　墨音就笑：“你家将军也是太过谨慎，我与他本是故交，内人也曾是他的婢女，何须如此见外。不过恐他疑心，我还是遵命就是。”
　　说着，就请卫队和玲儿原地守候，自己下了坐骑，去驾恬甜那马车。
　　独带人车行了有几里，便见得前方男子骑乘高头大马，身边仅带几名随从。墨音就暗笑，胧月还真是了解这将军习性，若是他真杀了这车中几人，倒夜有可能取得他首级。不过，惊怒之兽虽易捕杀，却也更易伤到自己。他想要做的，只是一个等了十年的了断。
　　“大人！大人！”车还未行近，恬甜就从打开的车门里挥着手，然后从小雯手里抱过小娇给他看，“女儿哦，这是女儿！”
　　将军本想等着墨音行至，如今见恬甜与孩子，也有些等不急，便策马急速前来。恬甜却已经抱着孩子跳下了车，正逢将军也下马。
　　两人都未站稳，孩子就被抱了过去。
　　“还有一个。”将军看了看小娇的脸，便不动声色的问恬甜
　　恬甜虽知有旁人在时他向来面瘫，可也期待过他有些表情，正想调侃一句，小雯已经把小酱给递了出来。
　　于是乎将军一手一个，眼神就在两只熟睡的小脸上溜。恬甜有些酸酸的，有了孩子忘了娘呢。（此娘是孩子他娘）
　　将军却抱着孩子对墨音道：“闇少主，此情义，青某谢过了，他日有时定会回报。”
　　墨音一笑，袖中铁链竟叮当作响：“何须等到他日，墨音此时就有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将军，将孩子放入恬甜怀中，冷视他而言
　　墨音下马，手执马鞭：“墨音请将军先让尊夫人与孩子回去，独留与墨音决一死战。此情此请，将军大人不会推脱吧。”
　　恬甜听到这话，一时紧张拉住将军的衣袖。不会吧，他们好不容易见面，又要做生死之别？神啊，你也靠谱一点吧，太虐小心被押上诛仙台。
　　神说，哪怕被诛，该别的，绝对不聚。要不，怎么叫后妈呢？
　　瘴林一带山高谷陡，几人正僵持无言，突听得这山中利箭嗖嗖作响之声，竞往此处而驰。
　　墨音与将军霎时齐抽兵器，同击乱箭以挡暗哨……

　　断尘之战

　　山谷之上齐发暗箭如雨，吓得恬甜和小雯抱着孩子缩成一团。
　　将军与墨音早已背靠而围，护住她们，待到乱箭过去，众人抬头，但见高处有一身穿铠甲骑马男子，立于岩石前端，四周皆有护卫严防。
　　“墩南王！”恬甜叫起来
　　墨音与将军皆没有发话，与那男人对视。墩南王就居高临下道：“闇墨音！你身为焚城之主，竟然与敌军将领勾结，该当何罪？胧月女帝现今已夺得大权，特命我埋伏在此，捉拿尔等归案。”
　　墨音冷笑：“墩南王想要江山，何须拿着女帝做幌子？你说女帝已经夺得大权，有何御赐军符调兵遣将？”
　　将军却后退几步，乘墨音与墩南王说话之际，将两个孩子分别捆绑到恬甜和小雯的身上，暗对她道：“你们暂且骑小乖冲出这包围，我随后回来。“
　　恬甜正要拒绝，山谷之间早有士兵吼喊着冲杀下来。
　　墨音也立刻退了过来，将一兵符塞入恬甜手中：“玲儿或许还未行远，带我兵符立去焚城，调兵前去京城护卫皇上，这处我与你将军可轻松应对！”
　　恬甜问为什么不一起走，将军已经不由分说将她与小雯扔上马，一拍小乖，马儿就疾驰而去。等到乱刀乱枪渐渐远离，恬甜回头，小雯却叫道：“娘娘别留恋吧，这里离焚城并不远，少主和将军是想拖着大军前来一举与墩南王决战吧！”
　　恬甜听这话，也加紧着鞭策小乖。
　　玲儿果真还未走远，恬甜一骑过去，下马就掏出兵符递给玲儿。
　　等小雯和孩子都上了车要急急离去，恬甜却重新回到小乖身上去。
　　“你们先走。”她对他们道，“我得回去。”
　　玲儿着急伸手出来：“恬甜你犯什么傻，刀剑无眼，你一个弱女子能去做什么？”
　　恬甜拍拍小乖：“我给大人送马过去，赶快派兵去保护小璨哦！”
　　说完这话，顾不得后面众人惊呼，策马回头而去。
　　大人！她握紧了缰绳，就算你说恬甜任性也好，我也不能扔下你一个人。这话好笑且幼稚，可是恬甜不能再和你分开。
　　她是踏着敌人的尸首而回的。
　　墨音骑马与敌周旋，而将军已经抢得一匹战马，见恬甜归来未免吃惊。恬甜知道这些喽啰并非他们二人之敌，自己就算未归，也应该是等得到将军与墨音杀出重围，只是……
　　还未思索过来，将军已经飞跃至她马匹之上，坐其身后，一臂抱住她，一臂挥刀斩敌手。
　　“回来做什么？”他竟然还有空隙埋头对她说话，吹到她耳畔后的风暖暖的。
　　恬甜反手揽住他的腰：“不要和墨音决战。”
　　话说着，二人已经乘小乖冲出这敌阵。行至远方，回头见墨音也驾马上得高处，要取墩南王的性命。
　　将军观望一阵子这战事，便将华焱插入刀鞘，双手都环保住她的腰，俯身将下颌放到她的肩头，侧头对她而言：“纵使你我今日离去，与墨音一战终究难免。小妹是愿意我今日就做个了断，还是来日偷偷瞒着你去？”
　　恬甜直起了被将军压弯的身子：“为什么非要打？你们男人只顾着自己那点原则道义，就完全不顾我们女人了吗？如果你有什么事情，我和孩子怎么办？如果墨音有什么事情，玲儿怎么办？做人不能那样自私啊，冤冤相报何时了，将来你们的孩子又重蹈覆辙吗？”
　　“何为了断？”将军不顾她的反抗，重把她身子勒入自己的胸膛之中，“所谓了断，就是让怨恨的双方从此放下彼此心中的拘绊。我与他既然要做个了断，将来之事必定已是安排妥当。你就放心带孩子回去，只需等我回来。”
　　“你回来了，墨音呢？”恬甜反问
　　将军按住她的手，将她身子扳斜，与她侧望：“你只管我回来就可，墨音不在你的关心范围之内。”
　　“我不走，”恬甜倔强，“我要看着你们打。”
　　将军皱眉道：“不可，若是你在从旁，恐会伤到你，也会让我分心，必不能发挥最好的水平。若要我无所牵挂，就带孩子速速回隼州去。”
　　“不可以！”恬甜突然大叫道，说着就抓紧了他的衣襟，扑入他的怀中，“我绝对不能再与大人分开，绝对不会再做任何的傻事。这几年，很多时候自以为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可是回首往事，才明白自己是何等的傻。大人，你就不能为了恬甜放弃一点自己的原则吗？你就不能别把恬甜与其它事情分得那样清楚吗？”
　　将军将手抚到她的后肩，埋下头来，那微翘睫尾的凤眼无奈与之相对：“小妹何须怀疑？更何须拷问赜猊内心？自从遇上小妹，我哪里还有原则可言？”
　　“口头所说的谁会相信？”恬甜不肯放弃的质问，“大人常常甜言蜜语哄骗恬甜，可是究竟为我做过什么？我孩子与你的道义原则，你只能选择一个，如果你一定要和墨音了断，那就是放弃了我们。我即刻就带孩子回帝都去，重新回到小璨身边去。”
　　“你！”将军抓住了她的双臂，看似轻巧的一捏，实则内心讶异
　　恬甜丝毫未有躲避的与他对视：“青将军不妨也与恬甜先来一个了断。恬甜能为大人放弃所有，但不能让孩子失去父亲。玲儿现如今也怀有墨音的骨肉，如果你们的了断必定会让其中一方的家庭不再完整。那无论大人你是否会在这场决斗中活下来，恬甜都不会再有回头，哪怕小璨不会再要我。我也会独自带着孩子抚养他们长大。而你，就不再和我们有任何关系。”
　　她的眼里是坚决的绝不妥协的气势，那看似柔弱的躯体里其实总是蕴藏着固执而顽强的意志。
　　他看着她，为第一次真正所受的威胁而震惊。
　　他不喜欢为他人所威胁，他之所以总是固执于她，也是觉得，天下再大的难事，只要回到她身边，就有一个毫无危险毫无压力的怀抱在等候着他。
　　爱归是爱，情归是情。心之所依，才是让他无法可弃的牵挂。
　　可是如今，这个满身是刺的女子，还是他所爱的恬甜吗？
　　恬甜未被他惊慑的眼神所吓倒，而是正色正言道：“大人不必觉得惊奇。恬甜不再是那个傻乎乎的笨女孩，也许这样的变化会让大人觉得无所适从。但现在我是孩子的母亲，我有我的责任，恬甜可以活得不好，但是一定要尽自己的能力给予孩子最好生活。相对于大人也是一样，你不再是决然一身，而是孩子的父亲，有你应该承担的责任。”
　　将军脸色难看：“你与孩子，下半辈子都不用愁心，哪怕我战死沙场，你们也可衣食无忧。可是男儿有自己的抱负，岂可为儿女情长拖累。”
　　“大人要是觉得我与孩子是拖累，那真是抱歉。”恬甜言语犀利，毫不胆怯，“可是男人不光光是要在沙场体现自己的价值，也不是给予妻儿丰厚的物质生活就算了事。你有更多的责任是要陪伴在我们身边，给我们一些物质无法填补的精神生活。”
　　“你认为我无法做到？”将军反问，冰寒之色尽现
　　恬甜手一推，掀开将军试图突袭的脸，将一个强吻拒之门外。
　　转开头去，“如果能做到，那就证明给我看。”
　　一阵僵持，却听到从旁有人笑之声。只见墨音以袖半掩下颌，笑道：“惹得青将军与夫人争执，墨音真是羞愧难当。”
　　然又向恬甜问道：“玲儿果真怀孕，为何我未知晓？”
　　恬甜回：“她刚才悄悄告诉我的，还说是要等你回去，给你惊喜。”
　　墨音淡然一笑：“若是当真，那墨音此战，论何是胜败，也死而无憾。”
　　恬甜心有疑问，将军却与他四目相对，突然道：
　　“我不会再与你决战，放弃吧。”
　　墨音听将军此言，微微摇了摇头：“恬甜，”认识至今他方头次如此唤她，“你可知我为何非要偏执于你夫君做个了断？”
　　恬甜正欲打断他，他却已开口：
　　“十年前，胧月妄图除我父亲。可是亡父不仅为焚城之主，且一直倾力扶持胧月称帝，在朝中权势颇大。于是胧月便求助于你夫君，二人共计，里外应和，攻破焚城。那时亡父让我带娘亲与兄妹先行逃亡，可是半路遇你夫君拦截。墨音不才，为自身之毒反噬，娘亲兄妹皆被你夫君手下将士乱刀斩死。其状惨不忍睹，至今历历在目。幸你夫君爱才，未有将我赶尽杀绝，可墨音当年立誓，有朝一日，定要报当年之仇。”
　　“你死去的亲人希望你报仇吗？”恬甜打断道，“他们或许希望你可以好好的活下去吧。”
　　墨音听罢苦笑一声：“好好活下去……”他掀起左手的长袖，里面布满触目惊心的红色伤痕，“可是墨音并非是只为报仇才找你夫君，如若今日无此一战，今生死不瞑目。”
　　说着这话，他下马来，径直上前。
　　将军反手握住华焱，谨防他暗器伤人。可是墨音并无它意，只是行至恬甜跟前，突然双膝跪下。
　　“青夫人，恳请你放你夫君一马，准允他与我决一死战。”继而对将军言道：“青将军，你若是男人，就该敢为你当年所做之事承有责任。”
　　恬甜大惊之刻盯着墨音那温雅俊美之容，这容颜自四年前在晋州初见，至今未见半点岁月之催。多年来，他出行总是戴着半面的银色面具，那隐藏在半面之下的究竟是什么？为何看起来这副面具下完整完美的容颜，更似一张面具？
　　闇墨音，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骑着小乖离开，躲入树林之中，不想亲眼见到他们相残。最后的默许却有着对于玲儿的愧意，闇墨音，实力应该是在将军之下，可是，如果他一直是在隐藏着力量等着这一天呢？又或者说这决战的时刻会激发他潜在的实力呢？
　　她心中害怕，突然又反悔，正欲转身去阻止，回头却见铺天盖地的剑气掀浪而来。前方之林狂风大作，树摇扶干。决战已然开始！
　　华焱至鞘而飞，长链脱袖而游。
　　兵器未有相接，早有澎湃刀气相撞，溃散如漪，层荡而扩。
　　决战二人一同飞跃至半空，避开对方兵器之气刃。飞至前方却是再一层的进攻，砰然一声巨响，厚重宝刀搏杀之音，犹如浩荡江潮，霎时压得林里众木低头，草根翻飞。
　　将军回身而旋，双足落地，华焱萧萧而转，连同扑至的尘土枝叶一同扫回墨音之处。墨音却早已将刀链带舞，竟将那些尘土尽数收入链中，内力集聚至龙卷。哨然一响，链摆如龙尾，席卷风暴早已袭向将军。
　　将军插华焱入地，用掌一击，排山倒海气浪压向风卷，随即一抽刀，与墨音同时跳离此处。
　　但见那方才争战之处，尘末跌宕，早已是陷地成坑。墨音之风卷被击碎时四处飞溅，所触四周围绕之树木，点点腐蚀枯黄。
　　将军眼挂那草木，心中暗念此乃极品佳毒，急忙举袖掩面，屏住呼吸。墨音却该是有解药，无所顾忌持链奔来。
　　将军急忙后退，华焱灵动翻旋，护路挡杀，且一直退到丛林之外。
　　直到空旷草丛，将军方才敢吐气呼吸，可墨音早已再度发力，飞链犹如流光，四溢无踪，掩着他的身子飘忽神灵。将军反握华焱，那刀上莲纹即刻红如朝日，金丝泌光，掌中内力沿莲纹而渗，瞬间到达刀尖，喷击身边这扭曲凶气，刀气顿时绕身盛放如莲，片片甚是坚韧，瓣瓣皆是锋利，莲转身起，花散瓣击。
　　任凭那持链的人无迹可寻，握刀的人却是无隙可攻，也无处漏网！
　　谁料墨音那链接应那刀气即刻紧锁，夹断对方之攻，前端弯刀未有变轨，直从空中要取将军头颅。
　　华焱却哪里肯许你伤他之主，刀锋早指长天，将军手道一紧，内力直从刀身贯穿。但见红莲之火飞射而出，亮若华光，利束如正午刺日，墨音急盘链如蛇蜷，接住那内力，那链身却受不住这强劲内力，猛然后荡，墨音身不稳，将军内力穿透防御，转至链心重又聚成刀光利气，飞插入骨。
　　墨音后仰，剧痛之刻任不忘死死一摆链尾，长链即刻缠绕华焱。
　　将军轻巧一转刀，内力再度沿袭长链而至。
　　刀剑不过数秒，生死不过一刹，胜负却早已分晓，无需再度相战。
　　“你败了。”将军站与他前方，直视单膝跪地的墨音，“可否心甘。”
　　墨音右手依旧握着链尾，一手按住被伤的右肩。之前那刀气，本可直穿他的心脏，可对手也是手下留情，未想取他性命。
　　“醉茯苓……”他长发垂于额前，阴暗之下只能见到那唇角微翘的嘴，“万毒之引，单物无毒，但可诱发一切曾受之药。任凭你铜皮铁骨，无可幸免。”
　　将军闻言一惊，华焱一抖，刀气澎如脉搏，墨音缠绕之链即刻粉碎，那气浪也沿袭着他身子仰倒于地，再无还手之力。
　　“没……用……的”，他含着狂涌的鲜血，断断续续道，“看……你的刀身……”
　　将军立即举起华焱，那刀身上暗红的莲纹此刻正在夏日烈阳的照射下褪去血色，变得惨白。
　　“墨音！墨音！”伴随着马蹄声，一个女子惊叫着冲了过来
　　墨音艰难抬头，将军也回头，见恬甜与玲儿同乘一马，已经抵达他们停战之处。
　　“玲儿……”墨音缓缓伸出一只手，对着下马踉跄着扑到他面前的玲儿，“可有调兵前往帝都……”
　　“傻子！”玲儿抓住他的手哭道，“自己的命都快没了，还关心什么君主的皇朝江山！兵符我交给了他人，你不用再担心吧，无痕死不了。我知道你断然是要和大公子决斗，早早就往回来的路上赶了。你这傻子……”
　　她泣不成声，纤秀的手指捂住嘴：“无弦你这个傻子，你这个傻子……”
　　墨音却笑，手指搭上玲儿的腕脉：“玲儿知我活不过今日……怕我一人独去，特意带着腹中胎儿前来探……我……”
　　“你……”玲儿哭道断气，继而稍缓回头，面对着将军，“大公子！你怎可下此死手……”
　　“非……”墨音拉了拉她，已是无力，“我昨夜早已中毒……胧月……事事谨慎，恐我下毒，就是一口茶，也要看着我先喝下，她才会喝……我不得已……放了醉茯苓，先喝下……此诱发之毒，乃十年前焚城被攻时所受……无药可治，必定要临终前了却心愿……”
　　他的眼已在慢慢阖拢，头也越来越往玲儿的怀里滑下：“自作孽……一生用毒，反为己害……这命，早于十年前，已是浑噩……谢玲儿，来我身旁，余生幸有你相伴……”
　　“干什么！干什么！”玲儿一把掀起他的身子，可那身子沉重，那华丽的衣袍之下如今包裹着一具生机流逝的躯体，“你别装死！”她哭着打他，“你要装死，我罚你跪一晚上的算盘……你别装死……”
　　哭泣是无用的，他起先紧捏着她脉搏的手也坠落。
　　玲儿的声渐渐小了下去：“无弦，无弦……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微弱而细小的弥留之音：“流……音……”
　　恬甜在其身后，抱着将军，含泪看着玲儿。
　　墨音死去……哪怕不是将军所杀，可如若躺在地上的人是将军，那会如何……而玲儿，又该怎么办？
　　玲儿却已经直起身子，转身对着恬甜与将军勉强一笑，强压下泪水：“没事儿，大公子，恬甜……我还有孩子，不是吗？”
　　兵马之声渐近，将军放开恬甜，跃至树梢一望，见那秀于林上的旗帜，便下来对玲儿道：“是你家兵之字号，我与恬甜就先行离去，他日再会。”
　　玲儿点头：“小雯该是在路上等着你们，事先说好的。”
　　恬甜短短与她拥别，便与将军同乘小乖而离。
　　待到半路，果真见小雯已经抱着孩子在车上等候。将军解下马套，骑上其中一匹，让小雯抱着孩子上恬甜的小乖，道：“全速回隼州。”
　　双马狂奔，一路不敢停顿，直沿晏山而奔两国相交之界。
　　边哨之处早有查将士在那儿等候，恬甜与小雯急忙抱着孩子下马，欣喜道：“查将士，终于到隼州了！终于安全了！”
　　可是查将士吃惊手指后方：“那……将军大人在何处？”
　　恬甜一个猛回头，抱着小娇左右慌乱四转，后方空荡荡的黄尘之中，只余一匹孤马无所适从余踏空蹄，那毫无一物的马背上，连马鞍都已褪去，哪里还有将军大人的影子？！

　　留口气等死吧·大结局

　　凌晨，深秋，深院。
　　雨一直淅淅沥沥的下。
　　恬甜侧了侧身，仔细听这密如针尖落地的雨声之中，可有小孩的哭声。
　　雨声掩盖了一切杂音，她凝神听了一会儿，便重新闭上目，今夜，可以安心睡一晚上吧。
　　谁知刚刚阖眼，便听得西厢房那边，隐隐约约一声啼哭：“娘——”那是男童才有的宏亮嗓音，不过时，便有一女孩儿娇滴滴的哭声一同混了进来。
　　恬甜早已习惯，每夜必到这时，这对孩子必醒，要她去哄一阵子。于是匆忙起身穿衣，无意却碰到了身边的男子。
　　“谁？”他瞬时迅捷的伸出手，钳住她的手腕。
　　问一个昨夜还与自己缠绵的女子是谁难免有失礼貌风度，不过恬甜并未发怒，只是耐心且温柔的俯下身子去：“是我，恬甜。我是你的妻子，孩子们哭了，我去看看就回来。”
　　他听到这话，手上的力道便松了些，只是仍未放手，而是带着一丝怀疑与不可置信的问道：“你是恬甜？你真是恬甜？”
　　“是啊。”她笑了笑，“是我，我去去就回来，时候还早，你先睡吧。”
　　他终于放了她，任她离去，在她出门前，又突然道：“夜寒，披好衣物，等你回来。”
　　恬甜穿过小院的花园，快步推开西厢房的房门，小雯正与奶妈们哄着孩子乖。小娇先瞅见了恬甜，小胖手一伸：“羊——”
　　“好的好的，羊羊羊。”恬甜急忙抱住她摇晃着，“都十个多月了，连声娘都叫不清楚。”
　　“哇——娘抱抱——”小酱一见恬甜只顾抱着妹妹，立刻哭得更厉害，恬甜就对他道：“乖乖你先忍忍，你娘我体力有限，要怪就怪你长得太胖太长。先哄完你妹妹再来管你。”
　　奶娘立刻要拿糖人哄小酱住口，恬甜拦住她：“夜里吃糖对牙不好，小雯你先抱着，等我坐下来，再把他给我。”
　　好不容易让这对兄妹都安静下来，放上床，小雯就道：“夫人你也别这样辛苦，这孩子就是嗅惯了你身上的味儿，要是你狠心搁一段时间，就会好了。”
　　恬甜回笑她道：“孩子也就是小的时候需要母亲，等他们长大了，你想叫他们留在你身边的时候，他们看着你都烦呢。我宁愿现在辛苦一点，免得到时候连点回忆的东西都没有。”
　　“孩子长大了，还有大人陪着你啊。”小雯安慰她道，“娘娘，明日闇夫人的药应该会到，你就别操心了。”
　　恬甜依旧有些愁：“是药三分毒，这样长期吃下去，要到什么时候呢？”
　　她不想回去吵醒他，于是将就着和孩子们一起睡下了。
　　案桌之上是分门别类的奏章，恬甜将自己能处理的处理好，然后命人送出去。那些自己拿捏不准的，才会拿给他看。她如今可以将他的字迹模仿个八九分，她不想他过度用脑，被残毒浸蚀的身体也许经受不住太多的操劳。
　　她对外宣称他受伤疗养，瞒着外人替他处理许多政务，部下如若有质疑，她都会顶着压力抛头露面替他阻挡。
　　曾经有一次，一位深疑将军已不在人世或业已如废人的部下贸然持刀闯入了深院之中，闭目躺于竹藤长椅之上的将军未曾开眼，只是问道：“你是谁？”
　　部下回话，语音未落，单臂已飞，血雾喷飞之刻华焱已经插入墙上刀鞘之中，将军依旧躺于椅上，身未有动，轻描淡写的：“下去吧。”
　　“谢谢你，亲爱的。”她叫人收拾屋里的血污，蹲到他身边，抱住他的腰，将头放到他腹上，“无论你现在如何，总是在关键的时候尽力帮着我。”
　　将军将她的身子推开，依旧扯着她的衣，睁开了眼，注视着她的脸：“你是谁？”
　　她仰着头看他，微笑着：“我是恬甜，你的妻子。”
　　“你是恬甜？”
　　那紧抓着她的手松开了她的衣，却顺着她的脖子轻轻抚到了她的脸颊，带着一丝疑问与欣慰，他重新打量了她良久，最后将她拉到自己的怀中抱紧。
　　他不再记得任何人，不再有任何可以持续的记忆。被醉茯苓重卷的旧毒，迅速的掏空了他的内力与记忆。可是他还知道这世上有一个女人叫恬甜，虽然这总需要对方提醒，不久之后又会迅速的被他遗忘，但是好歹，她是他身边唯一一个被认可的人。
　　每每遇到她无法解决应对之事，他残存的刀法和理智会在她努力的恳求与提醒之下，尽最大的能力替她解决。
　　秋雨连绵。
　　从卿国归来到现在，已经整整过了三个多月。他们住在隼州府，暂停了一切的战事。恬甜亲自给小咸去函，她请他放过她和她的孩子，请他让她过一段时间的安稳日子。她没告诉他将军的情况，她也没把握闲弦会停止攻伐，可是闲弦口头答应了她的请求，未再发兵也未多加询问。
　　恬甜知道自己的时间并不多，可是她必须用尽一切的努力，她日复一日的听着他问她同样的问题，也耐心给他答案。
　　有时候她会幻觉他好了，因为当他认出她以后，会将她抱入怀中，他本来就是寡言的人，可偶尔还会对她嘘寒问暖。常于夜中，与她抵死缠绵，会问小妹可否愿随我一生？
　　可是她无法总是一步不停的留在他身边。当短暂的离别之后，急匆匆的赶回来，带着一丝或许可能的期许，碰上的依旧是他冰冷的目光。
　　秋雨依旧淅沥的下着，沾湿院落屋脊，寒气飘荡这深宅，打着湖水微颤，圈圈涟漪交错。
　　他就在那亭中，默默的望着湖水，没有言语，也无思绪。
　　突然间，有小手扯了扯他的衣角。低头，十一个月的小娇，正扶着亭内边的长凳，仰着头望着他。见他也低头看自己，突然咧开四颗牙的嘴笑起来，那粉嫩的小脸蛋上满是纯真，双手都放开了木凳，扑到他腿上：
　　“帕——帕——”
　　将军蹲下了身子，拉住了小娇那双白白胖胖的小手。
　　“你是谁？”他的眼神言语都温和了不少，“刚才在说什么？”
　　正这时，小雯与恬甜带着家丁奴仆慌忙的四处寻人：“小娇——小娇你在哪儿——”
　　小雯快哭起来：“也就一眨眼的功夫，我叫人给小少爷换尿片，小姐之前还扶着床边走，回头就不见了。”
　　恬甜却已经停下步来。
　　她已经看见了，亭中的那对父女。父亲弯腰半蹲在地上，牵着女儿的那双小手，他满是慈爱的望着她，而小娇不停的重复着：“帕帕——羊——饭饭——街——”
　　将军摇着头微笑：“可是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你叫什么名字？”
　　“她叫你爸爸……”恬甜入得亭内，却忍不住转头过去拭泪，一泪未干，另一颗已经落下
　　意外的，这一次他没有问她是谁，他只是把小娇递给了小雯，走到她的身边。他伸手，食指勾起碰到她的脸，替她挂掉了脸上的泪水，还未等恬甜惊喜的抬头，就一语不发未曾回头的离去。
　　到了深夜，恬甜准时从梦中醒来，细细听那雨声之中可有孩子的哭声。怪事发生，今夜竟然静谧安宁。
　　于是准备继续入睡，翻身，手腕往身旁搭去，习惯性的想要抱住他温暖坚实的身体。
　　可是身旁空荡，只留余温。
　　恬甜惊然起身，望着这漆黑空寂的卧房，大人去哪儿了？
　　穿衣出院，过花园到西厢房，细雨湿发髻，待到入内，却见小雯与奶娘在侧房睡得沉。到孩子睡的房内，却见将军半躺在床上，一手抱着一个孩子，让他们在他胸膛之中睡得香甜。
　　她轻手轻脚走了过去，替他将伸出床沿的双足给盖上。
　　“不用，”他突然说道，依旧未睁眼，却也没再出声。
　　他开始常常半夜去西厢房抱孩子，不等恬甜醒来就已经将孩子安抚，然后抱着他们一直睡到天亮。他突然开始很少问她是谁，可是同样很少理睬她。
　　有一日，恬甜突然收到了无痕的信，打开正读着，突然有手从后背将信轻轻的取走。恬甜回头，心猛然的跳了一下。
　　将军的眼神略过那信的抬头，直接落向尾名。然后他缓缓将信放在桌上，用镇石将它压好，离去。
　　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没有人知道他是否还有一些思考。自从那次在亭中和小娇相遇之后，他仿佛更加漠然的对待身边的世界身边的人。
　　从前恬甜睡到他身边，他总会问她是谁，可是现在他不再询问，也不亲近他。他手枕着头，木然的盯着床沿，恬甜问他：“亲爱的你在想什么吗？”
　　没有回答。
　　她像往常一样端药给他喝，从前他询问认出她以后，总会乖乖的喝下。可是现在他接过药就直接倒掉。
　　冬很快来了。
　　这个季节不用担心战乱，恬甜对他说：“亲爱的，春天来的时候，你一定好起来哦。”
　　他有意无意的翻着案上的奏章，不理会她的殷勤。
　　恬甜突然拉住他的手臂，她对上他那冷淡无情的眼：“亲爱的，我是恬甜啊！”
　　她等着他回答，她给他回忆的时间。
　　然，静夜无声。
　　她从书房里冲出去，一步不停的往院落深处跑去。直到那最为寒冷的荒凉墙角，她的双手按到那透骨冰渗的阴暗缝隙外衍生的青苔，激得她落泪。
　　“大人……恬甜要撑不下去了……大人，我们放弃这江山浮华吧，我们到无人的荒岛上去，恬甜带着孩子陪你一辈子……”
　　她对着这没有回应的寒墙，对着不可反馈的死角，放声大哭着。
　　一双手，按住了她的双肩，将柔软的皮草披到了她的后背。
　　她回头，见他那依旧淡然望着自己的眼神，有些羞愧的擦干泪水：“亲爱的，我也就发发牢骚而已，你别生气……恬甜总是等你的。”
　　“恬甜总是等你的……”他像是鹦鹉学舌一般重复着她的话，在她以为他会重新沉默的时候，突然又说道，“我总是等你的。”
　　“是啊，”她的心情又好起来，无比温馨的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温热，和那毫无生机的苔墙完全不同，他的手也反握住她的手，尽管目光依旧无情，可是心里总有那么一点牵挂，从手心的温度传递入她的手指。
　　“我们总是等着对方的，不论发生什么事情，不论过了多少年。比起以前想念却不能相见的日子，现在已经很好了。”
　　她说着就靠向他的心口，他也敞开怀抱让她躺进来。
　　他无言，却抱起她，让她脚不沾地的回到房里。他很柔情的吻她的面，突然冒出一句话：“我很喜欢他们。”
　　“谁？”恬甜有些惊诧，他很久没有主动说过什么话
　　“孩子。”他答道
　　她扎到他怀里，欢喜的泪止不住掉：“亲爱的喜欢孩子吗？”
　　“喜欢。”
　　“恩恩……呜呜……”
　　“那是谁的孩子？”
　　……
　　……
　　天雷劈入！
　　恬甜推开他滚到一边去：“算了，当我们什么都没说过？”
　　“你是谁？”
　　又来了
　　恬甜这次没有回答他，装睡算了。或许回答了他也不会记得，她并不是只想换他一时的记忆，可是……
　　可是，如果不回答，永远也没机会知道他是否会因此而恢复。
　　她有些后悔的妄图弥补的转身，头刚刚扭过去，身子一同被压翻过来。
　　他突然有些激烈的吻她的唇，让人不知所措。
　　“很多画面……”他从喘息中言道，“里面有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的恬甜啊，亲爱的。”她仰着头，任他吻到脖子上
　　这一晚，等她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又再度去了西厢房。
　　至少他爱孩子，也爱我，无论我们是谁。她躺在还余留着属于他的紫藿香的被窝里，心里暖暖的想着，如果来年晋州发战，可以恳请小璨帮忙联手抗敌，小璨，他应该会答应吧。
　　春，很快也撕掉冬的幕帘，来到台前。
　　小娇和小酱脱下厚厚的棉袄，迅速从无法扭动的粽子变成四处乱滚的小精灵。走路虽然还不太稳，可是一旦跨步就是勇往直前跌跌撞撞的冲刺。
　　他真的很爱孩子，如果他们来到他的身旁，他会主动弯下身子用双臂拦住那对尖叫尖笑的小鬼。
　　“甜娇，甜酱，谁给取这么没品的名字？”他对着他们逗笑着
　　恬甜在一旁捂着嘴笑：“是亲爱的取得的啊？”
　　他当她透明，她也早已经习惯。
　　没有孩子的时候，他大多时候依旧默默的望着湖水。
　　恬甜在他身后，静静的守着他，陪着他，等着他。
　　等到有一日，玲儿给制了新的药送过来，说是解药。她给亲手熬制了，端到他面前：“亲爱的，该喝药了，这次别再倒了。”
　　他接过来，顺手倒入湖中。
　　恬甜再好的脾气也会觉得气郁，又忍不住急得想哭，纠结了半响，还是把微笑戴上，抬头却见他注视着自己。
　　他很久没有这样注视过她，仿佛当初第一次会面那样的神情，冰冻三尺之寒肃杀到让人抖瑟。
　　他摸到腰间的华焱，杀气凛然，莲纹重生。
　　恬甜吓得颤抖，想要退缩却又挪不动脚步：“亲……亲爱的，你怎么了？我、我没有要下毒害你……”
　　他未有开唇，字字却从口中溢出：“留口气，等死吧！”
　　还未等恬甜惊呼，突然一把揪住她，按她在地，华焱出手，哄然巨响，插入凉亭地缝之中。震得这屋檐快要垮塌。
　　面对着已经快要痴傻眼泪鼻涕都蒸发的恬甜，他突然莫名面色一缓，压下来极响的吮了一口她的唇：
　　“留口气，小妹，等着快活死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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