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邂逅法老王（腾讯VIP完结）
作者：追月逐花
内容简介
徐初音为了破解荼毒家族的诅咒，在术士的帮助下穿越到了古代埃及。刚到底比斯她就因偶然机遇成了那英俊无比的法老的“梦中倩女”，惹得法老发动全国的人搜寻她。在被法老找到之前她竟又误打误撞成了“法老的情敌”……误会解除之后她即将被逼成为法老的情妇！虽然法老非常完美，但她不想和他这样谈恋爱！
她一边和法老纠缠不清，一边又被卷入宫廷斗争的重重迷局中，荼毒她家族的诅咒还等着她去破解！更糟糕的是，她不久又被卷入了古埃及和其他国家的纷争之中，以此得到了其他王者的爱情。坎坷无比的情路，艰险无比的前途，拯救全族的责任！她的命运最终会怎样？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古老的诅咒（1）

“啦……啦……啦……”晨雾中飘来了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

    它听起来诡异而寒冷，就像一个幽灵一样在浓雾中游走。


    一个白衣女孩登上了一座大楼的楼顶，向着天空捋着头发微笑。

    她的笑容苍白恍惚，就像被人夺走了魂魄。

    她用手指细细地捋着头发，止不住地哼歌。当头发梳理整齐后，她朝楼下莫可名状地一笑，接着便如一片白色的树叶一般飘下了楼顶。

    清晨的浓雾，转瞬间便被染成了淡红。


    “天哪……这是怎么回事啊……”


    “又是徐家人……这是这个月死得第三个了，在他家？”


    “哎呀……好好的一家人怎么会一个接一个死……难道真像传说中所说的……”


    在女孩落地的地方，已经聚集了一群人。

    他们脸色苍白地围在一旁窃窃私语，但就是没人敢走近看看。


    “姐！姐！”一个女孩从人群里冲出来，把满身鲜血的死者抱在怀里，撕心裂肺地哭叫着。

    她就是人们口中的徐家的三女儿徐初音。

    跳楼而死的，正是她的二姐徐纶音。


    徐纶音身上的鲜血很快便染红了徐初音的衣服，也很快染红了她臂上的黑袖章。

    是的。徐初音已经不是第一次遭遇亲人横死的痛苦。光这个月就已经是第三次了。


    看着痛哭的徐初音，人们的脸色更苍白了，一种难言的惊恐在人群中蔓延。

    一个口快的人用看怪物一样的神情看着徐初音和她怀里的徐纶音，偷偷说了一声：“看来真是诅咒啊……”


    他说话声音很轻，却被徐初音准确无误地收进了耳朵里。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肩膀却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她轻轻地把徐纶音放在地上，忽然“唰”地一声跳了起来，转身朝人群咆哮：“你们在胡说什么！什么诅咒？这世界上根本不会有诅咒存在！你们全是群愚昧透顶，人云亦云的笨蛋！”

    人们惊恐地发出唏嘘声，逃也似地散去了。只剩下徐初音一个人站在那里抽泣。




古老的诅咒（2）

虽然把围观的人都骂跑了，但她感到更加的痛苦、绝望和无力。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让她的家人频繁横死的，的确有可能是诅咒！而且是来自古埃及的诅咒。

    当然，并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她家族的人不断横死是诅咒作祟。

    但如果不说这是诅咒作祟，又实在找不出其他的原因来解释她家里的人为什么会死得如此奇怪。

    每隔二十年，她家里就会遭受一次这样的劫难。

    劫难来临的时候，家族里的人会一个个莫名其妙地死去。

    在上一轮劫难里，她的六个叔叔和三个伯伯丧生，只剩下他父亲一个人幸存。

    以前的劫难里，死去的只是家里的成年男子，这是到她这一代，死去的不仅是成年男子，还有女人和孩子。她的家族有毁灭之虞！

    灵堂上，徐家的大儿子徐清丰脸色苍白地坐在那里抽烟，脚下已经落了一堆烟蒂。

    徐初音则像一个雕像般坐在姐姐的遗像前面，被泪水泡肿的脸色写满了失魂落魄。

    他们的父母已于几年前去世，第二代也只死得只剩她和大哥两个人，至于第三个代——兄弟姐妹家的孩子，也有几个已经死亡。

    剩下的孩子则有的丧父，有的丧母，有的甚至双亲全丧，在恐惧和悲痛中懵懂地等待噩运。

    “总得想个办法吧？”徐初音忽然说。

    她的声音低沉而有坚定，就像一个铁锤，狠狠地砸在了一片死寂的灵堂上。

    徐清峰没有应声，身体却剧烈地一颤，嘴里衔着的烟蒂上掉下了老长的一段烟灰。

    “不管是诅咒还是什么的，总得想点办法吧？”

    徐初音的声音提高了。已经被悲伤逼到极限的她随时都可能发怒。

    徐青峰还是没有应声，整个身体都剧烈地颤抖起来，烟蒂上的烟灰也不断地往下掉。

    “你就只能坐着等死吗？”

    徐初音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面对她曾经非常崇拜，现在却显得如此怯懦的大哥，她除了愤怒还感到深深的失望。

    “那你说能怎么办？”

    徐清峰终于爆发了，“唰”地一声站了起来，把嘴里的烟蒂狠狠地丢在脚下碾碎了。




古老的诅咒（3）

“谁知道该怎么办？谁又真正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又能怎么办？”


    徐初音噤住了，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脸也像被人扇了一样红涨起来。

    其实她也知道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可想，但就是不愿意承认——那样的感觉实在太绝望、太痛苦了。可是不承认又能怎样呢？还不是一样痛苦！


    她站起来跑出了灵堂。滚烫的眼泪在她的脸上奔流着，她却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唰！唰！唰！”一支支飞镖像有生命一样准确无误地射在靶盘的红心上。

    徐初音目不转睛地盯着红心，把它当成敌人的心脏，狠狠地把飞镖一支一支地投过去。


    她的敌人只是一股超自然力，连形体都没有，更别说心脏。世上最让人感到绝望和无力的事情，莫过于和无形的力量战斗。徐初音手中的飞镖很快便投完了。

    她走到靶盘前拔飞镖，忽然吧靶盘扯下来丢到了地上。飞镖从靶盘上震落下来，四散飞溅。她做出了一个危险至极的决定。她要和诅咒，正面对决一次！


    这个决定看起来愚蠢至极。但愚蠢至极也要做。

    在她看来，哪怕做点傻事，也胜过什么都不做！


    要和诅咒对决，自然要找到诅咒的载体。

    诅咒的载体自然只有那枚坠子。

    因为它给家族带来了不幸，家族里的人像隔离病菌一样把它锁紧了地下室，不知为何没有把它丢掉。可能是把它丢掉后会遭遇更严重的祸事吧，而且它还会自己“回来”——徐初音小的时候，似乎听谁这么说过。


    徐初音用力地打开地下室的门，一股腐败的气味扑面而来。

    那个坠子沉睡在角落里的小箱子里。打开箱子，来自古埃及的黄金就发出了灿烂的光彩。


    古埃及人奉行多神信奉。神像不仅被供于庙堂，还被当作装饰散布于人们生活的各个角落。

    最常见的，是被做成首饰佩戴。这个坠子似乎就是古埃及女神伊西丝的微型神像。

    不知是不是因为年代久远，坠子的下半部分不见了，变成了一个半截胸像。




古老的诅咒（4）

虽然可能是数千年前的东西，伊西丝女神的眉眼仍清晰看见，眼窝里更镶了一对黑宝石。

    她容貌秀丽，但表情威严，虽然在阴暗的地下室里，那双黑宝石眼睛依旧熠熠生辉。


    徐初音忽然觉得那对黑宝石眼睛里似乎有道光在一直追着她看，慌忙把目光撇向别处。

    这个胆怯的动作随即便激怒了她，她恨恨地把坠子贴近自己的脸，像要用目光挖出那对黑宝石一样死死地盯着它的眼睛。


    “你不是要杀人吗？要杀就杀我好了！你有没有胆子立即杀我！”

    徐初音眼睛发红，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勇敢，对着坠子低吼道。

    她这是向诅咒挑战。与冥冥之中的力量作斗争，在她看来只有“斗气”可用。

    她认为自己的“斗气”如果可以压过诅咒的力量，他们家族所中的诅咒就会自己破解。

    这个方法看起来非常荒谬，但现在只有这么一个方法可想！


    当然了，诅咒也完全可能不存在，她家的灾难完全是不知名的恶徒在捣鬼。

    但如果是那样的话，也比被不知名的诅咒迫害要好得多！


    不知是不是心理因素，徐初音明显感觉到“坠子”被自己激怒了。

    那双黑宝石眼睛似乎更加善良，一股无形的力量正从坠子里慢慢渗出来。


    徐初音感到有些害怕，但仍鼓起勇气高傲地对它抬起了下巴：“你有本事就立即杀我！就在我向你挑战的一小时之内！你有这本事吗？如果你没本事在一小时之内杀了我，就不许再杀我家的任何人！”


    徐初音慢慢地走出地下室。不知道是不是诅咒的力量已经作用到了她的身上，她走路时竟是一步一摇。

    她咬紧牙关向前走着，强迫自己不要害怕。

    她走进卧室，用颤抖的手把坠子系到脖子上，然后躺下来，把双手放在胸口，紧紧地握住那枚坠子。刚一躺下她便有了一种躺进棺材的感觉，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爱犬波波可能感觉到了主人要经历非常危险和困难的考验，贴心地爬到徐初音的脚边卧着，令徐初音感到又温暖又心酸。




古老的诅咒（5）

但现在显然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

    徐初音狠下心来把所有的杂念都一挥而尽，闭上眼睛聚集会神地等待噩运的降临。

    闭上眼之后，徐初音看到的是一片别样的黑暗。

    既黑到了极处，却又有几分即将变成光明的朦胧。

    忽然这片朦胧里有缕异样的红光闪了一下，接着就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击中了徐初音，让她感到身体如石头般僵硬和沉重，还在慢慢地往下沉。

    徐初音的耳边忽然响起一阵深沉而有有力的吟唱。

    这个声音浑厚绵长，层次丰富，听起来是很多人一起吟唱。

    这种声调徐初音从没有听过，也听不懂他们在唱什么。眼前那缕红光晃了几晃，忽然变大了。

    红光里显现的赫然是一幅远古的壁画。黄色的土壁，鲜艳却又古旧的颜料，带着一种历经千年的沧桑。

    壁画里画的是古埃及人庆典或是祭祀的场景，神、人、车、马，还有作为埃及人的圣物的蛇和鹰。

    其中一条蛇画得真是栩栩如生，似乎马上就要动起来……

    不，不是马上，是它已经动了！瞬间变成了真正的眼镜蛇，从石壁上掉下来，吐着信子徐初音游了过来。

    笔画里的人和兽也纷纷开始蠕动。停在帝王肩头的鹰缓缓地张开了翅膀，长发披肩的仕女轻轻地一转头，脸上就出现了肌肤的颜色。

    他们纷纷朝徐初音看过来，目光漠然而又恐怖。

    “啊……”徐初音感到恐惧的同时还感到了一阵剧烈的头痛，挥舞着双手从床上坐了起来。

    睁开眼的一瞬间，她似乎有一道红光像被吸着一般回到了坠子里。

    她全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心跳得像打鼓。她呆了半晌后才猛然醒悟，慌忙朝放在床头的闹钟看去，发现离自己向诅咒挑衅的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小时有余！

    她没有死！她战胜诅咒了！

    她一时激动到了极点，几乎要从床上跳起来，不小心一脚踢到了波波。




古老的诅咒（6）

徐初音僵在那里，满腔的喜悦都化成了冰凉。

    波波的皮毛是冰冷的，身体也已经僵硬了。

    “不！”她抱着波波冰冷的尸体大哭起来。诅咒没有带走她的性命，却杀死了她的爱犬！

    诅咒根本没有被她的斗气所震慑，甚至还在满不在乎地嘲弄她：它还是想杀谁就杀谁!

    徐清峰被她的哭声惊动了，慌慌张张地跑来，看见徐初音正抱着一头死狗大哭，脖子上还挂着那个坠子，立即什么都明白了。

    他冲上来一把扯掉了坠子，恨恨地扬起手，作出要把坠子恨恨地砸到地上的样子，手臂却在半途软了下来，垂头丧气地把坠子放到了桌子上。

    “你怎么还这么懦弱？”

    徐初音直直地盯着他，被泪水泡过的眼睛已经红如灼炭：“为什么你还对它这么畏惧？大不了一死！它已经快把我们家灭门了，你怎么还这么畏首畏尾？”

    “你不要说了！你不懂！毁了它会有更大的灾难！”

    徐清峰像个受伤的野兽一样吼了起来，肩膀同时颤抖起来。

    “横竖都要死，还有什么灾难比死还大？你是不是在等它饶你一命啊？”

    看到徐清峰这么窝囊，徐初音已经怒到了极处，冷笑一声就扑向桌子上的坠子：“我马上就把它扔到火里溶了，看它还能把我们怎么样！”

    “住手！”徐清峰终于爆发了，一把扯住徐初音的后领，把她撂倒在地：“我家还有那些孩子……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的！”

    徐初音一开始以为他这是为了不让她毁坏坠子而说的谎话，看向他的时候还是一脸的不屑与嘲弄。

    没想到徐青峰的表情仍非常认真严肃，刚才的窝囊神情也一扫而空，不像是在说谎话。

    “也许你不相信……但办法的确是有……”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漫起了难言的羞愧和悲凉，忽然弯下身大声咳嗽起来。

    “虽然有办法，但成功的几率很小……”

    咳完之后，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滴出的苦涩的血滴：“即使能通过这个办法拯救全族，操办这件事的人也极可能会死，即使不死……也和死了没有差别……”




前往埃及（1）

“对不起……大哥没有胆子……也没有本事……你既然愿意为了家族牺牲性命，你就去吧！”

    她走下飞机的时候，耳边又回荡起大哥临走时对她说的话。

    她记得大哥说这些话的时候就像百岁老人一样苍老。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胸前的坠子。坠子似乎正在她的掌心中不安地跳动。

    听大哥说起那个接触诅咒的方法的时候，她简直怀疑大哥疯了，再说胡话。

    但什么能比这杀人全族的诅咒更疯狂呢？再疯狂，她也要试试看。


    埃及一共经历了四个历史时代。

    法老王时代、希腊时代、罗马时代、阿拉伯时代。法老王时代是埃及民族最辉煌的时候，到了希腊时代就开始衰微，到了罗马时代和阿拉伯时代就没什么可提的了。

    罗马时代的统治者为了巩固统治，将古埃及的文化彻底抹杀。

    罗马衰微之后，埃及又被阿拉伯人占领。

    几经沧桑之后，今日的埃及已和其他的阿拉伯国家没有两样，昔日照耀世界的古埃及文明只有在博物馆中才能见到。


    看到如此的景象，徐初音只觉得一阵阵的心悸。

    这更加证实了她要去的地方是多么的凶险莫测。

    她凭着几句蹩脚的英语，按大哥的嘱咐在一个陋巷里找到了一个给人占卜的小店。

    店主是个满身肥肉的中年女人，正用塔罗牌给人占卜。

    她穿着阿拉伯女性的典型服装，头巾和衣襟上全是金属片饰，面纱更是风骚的红色。


    “你是徐初音？上帝啊，从你出生后我就没见过你了！”

    听完徐初音的自我介绍后，店主热情地上来拥抱了她，说的竟然是中文。

    被她的肥肉裹住的时候徐初音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同时发现她面纱下的脸竟然涂满了脂粉。


    “阿……阿姨……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没等店主自我介绍，徐初音就急匆匆地开了口。因为她觉得自己正在和死神赛跑，哪怕慢个一秒，她的家里都有可能再添一个死者！




前往埃及（2）

“想必您这知道我是为什么来……我的家族快灭亡了！希望您能够帮帮我！”

    徐初音用恳求的语气说。话音刚落却对这个女人产生了怀疑。

    大哥不是说她是精通古埃及巫术的术士吗？可她却在用塔罗牌给人算命！塔罗牌不是欧洲的东西吗？

    “你叫我梅丽就好……”

    店主顺着徐初音的目光一瞥，立即明白了她的想法。诡谲地“咕”地一笑，若无其事地走到桌边拿起一张塔罗牌：“可能你会觉得惊讶，塔罗牌是起源于埃及的。它的前身是古埃及的“叨忒之书”。叨忒是古埃及的月神，也是文化教育之神。“叨忒之书”就是专门向法老传达神之旨意的神秘之书。埃及灭亡时，为了不让“叨忒之书”落到异族手里，古埃及人便将“叨忒之书”绘在卡片上，交与神官手里。卡片在流传的过程中渐渐演变，就变成了今天的塔罗牌。”

    “哦……”徐初音红着脸点了点头，看向塔罗牌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敬意，却无法完全放下对梅丽的疑心：

    能做到的那件事情的人就算不是仙风道骨，也应该是卓尔不凡，可是梅丽那样儿……也太猥琐了吧？

    梅丽看出了徐初音的心思，只是微微一笑：“我们就不说闲话了，我也知道你心里很急。我只问你一句话，你真的准备好去那里了吗？”

    “是的！”徐初音斩钉截铁地说，脸上的神情难以言喻的悲壮。

    解除诅咒的唯一办法，就是穿越到古代埃及，穿越到这个诅咒诞生的时代，找到施诅咒的那个人，杀了他或者阻止他施咒。

    这个任务艰苦卓绝，而且有去无回——因为能帮助她穿越的术士只在二十一世纪，不管她能否成功地解除诅咒，都会被永远地留在那个时代。

    对生在现代的她来说，的确跟死没分别。

    但即便如此她也要去作！因为即使要死，她也要死得有意义！

    “好孩子，”梅丽被徐初音感动了，爱怜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可就在片刻后她又诡谲地一笑，让人怀疑她刚才是不是在假装感动。




前往埃及（3）

“我亲爱的孩子，你知道你要穿越去哪里么？”

    梅丽微笑着盯着徐初音的眼睛，就像一口深不可测的井。

    “不知道！”徐初音觉得这三个字像烙铁一样烫人。

    梅丽伸手出来，轻轻地抚摸着她胸前的坠子：“这个坠子大概是赫提斯时代的东西……”

    “赫提斯？”

    徐初音失声惊叫了出来。她从来没听说过这个法老的名字。

    “是啊。赫提斯。埃及历史上还有很多有待发现的时代。”

    梅丽双手一摊，一副通晓古今的样子。

    “可是……你怎么知道他的？”

    话刚出口徐初音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没办法，她毕竟对她有所怀疑啊。

    梅丽不以为忤，继续微笑着说：“我当然知道，因为我们家世世代代都是古埃及咒术的核心掌握者。法老被称为太阳神之子，所有的神秘力量都围绕他而存在，我们当然要记清楚他的名字！”

    说到最后的时候，她的眼睛里发出了令人不可逼视的精光，全身都似乎要发出光来。

    “啊……”

    徐初音被她的目光所震慑，不敢再对她有所轻视，下意识地想要说些什么，梅丽却不以为然地打断了她：“亲爱的孩子，你再告诉我，你知道你到了赫提丝的时代后该找谁么？”

    “一定是法老！”徐初音脱口而出，脸上却泛起了不自信的潮红。

    梅丽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法老的确是你在古埃及最应该调查的对象。但你要调查的，不只是法老而已。古埃及的诅咒并不都和法老有关。为了保护自己的别人的东西，所有的神官和通晓法术的学者都可以对自己的墓穴或是遗物施咒，你面对的可能是大海捞针的局面。你可能要花费一生的时间去调查，还可能一无所获。如果那样的话，你穿越回去就完全无意义了。亲爱的孩子，即便如此，你还愿意穿越过去吗？”

    “愿意！”徐初音的脸色苍白，声音也很低沉，却依旧很坚定。

    “好孩子！”

    徐初音的眼中终于有了真实的赞许和感动，轻轻地从衣领里拿出一个吊坠：“我这就送你去赫提丝的时代……”




前往埃及（4）

“等等！”徐初音忽然打断了她，脸也涨红了：“梅丽阿姨，作为术士，你应该……能对我有所指点吧？”


    “哈？”梅丽哭笑不得。


    没想到刚夸过她心思坚定，她就开始问东问西了。


    不过看她的神情仍是坚定，便没有坠子放回去：“很可惜我没有什么可指点你的，只能回答你几个问题。“


    徐初音的脸猛地涨红了，像被噎住一样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要问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多到她一时不知道该问哪一样。


    “你是担心语言吗？我亲爱的孩子？”梅里怜悯地看着她，她现在对她是真的怜悯：“这个你不用担心。用这个法术穿越过去的人，可以通晓那个时代的所有语言。”


    “那……这个法术会不会帮助我找到施咒的人呢？”


    说这句话的时候徐初音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听梅丽的口气，这个法术似乎还有非常强大的力量。


    “不，很遗憾，这个法术的功效只到这里为止。它不会让你拥有特别的能力，也不会让你在古代特别的命好——如果运气不好，一穿越过去就死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梅丽的表情很严肃，似乎是叫她放弃最后一分侥幸心理。


    徐初音的脸“唰”地一下变灰了。


    梅丽默默地凝视着她，看她会不会在最后一刻打退堂鼓。


    “看来我得特别小心了……梅丽阿姨，请赶快施咒吧！我的时间紧！”


    思索了片刻之后，徐初音潇洒一笑。她的笑容就像一朵血色的花朵凄然绽放，令人非常心痛，却也非常感动。


    “孩子，你不用着急。古埃及的时间和我们现代的时间不是平行的。即使你在古埃及奔忙到九十岁，只要你最终破解了诅咒，你的家族仍会安然无恙。不仅现在活着的人会活，已经死了的人也会活，只是，”


    说这些话的时候梅丽的表情仍是淡淡的，眼睛却分明有些湿润：“只是你在现代便永远消失了。”

    她一方面告诉徐初音对她有利的事情，一方面又反复提醒她即将面对的命运，似乎非常矛盾。

    其实这并不矛盾。她是希望徐初音能以最客观的态度去古埃及。




前往埃及（5）

听到这个徐初音脸色更加难看，却仍没有打退堂鼓的样子。

    梅丽微笑着点了点头，目光滑到徐初音胸前佩戴的黄金坠子上，目光微妙地闪了闪：“此外，因为你是受诅咒的家族的一员，如果你和施咒的人处于同一时代的话，很有可能会有他有所感应……”此外，她忽然注意到了徐初音手上戴着的戒指。

    徐初音手上的戒指只是她从小店里买来的小饰品，杂质颇多的银戒身，镶着一块麻将大的蓝色玻璃，顶多值几个小钱。

    梅丽看到它的时候却是眼睛一亮，笑容迅速变得神秘：“也许……你会有出乎意料的好运，很快便能见到法老。”

    徐初音以为她仍然在说什么玄妙的事情，并没有怎么在意，只是请梅丽赶快施咒。

    梅丽表情肃穆地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长方形的青铜盒子，上面铸满了古埃及的诸神图像，竟也是经历了千年岁月的东西。

    梅丽把项链上的坠子取下来，表情肃穆地把它放在盒盖的中央。

    徐初音此时才注意到这个坠子竟然是用黄金嵌着绿松石，拼成甲虫的形状。

    她依稀记得甲虫在古埃及文化里也是圣物，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圣甲虫”。

    盒子的中央原本有一个凹下去的甲虫形状的图案，和甲虫坠子正好契合。

    梅丽用手按着甲虫坠子的后背，轻轻地转动。

    “咔”的一声，盒盖弹开了。徐初音骇然发现里面竟然是一块粘土板，上面刻满了象形文字。

    梅丽小心翼翼、毕恭毕敬地把粘土板从盒子里拿出来，就像它是一个沉睡的神灵一样。

    梅丽站直身体，把粘土板捧到胸前，用庄严的声音开始吟唱，竟然是和徐初音在幻觉中听到的吟唱声是同一个声调，用的也是同一种语言。

    徐初音身体剧颤，感觉自己被一种巨大的力量击中了。

    眼前赫然又出现了那昏黄色的壁画，壁画上面的人和兽纷纷走了下来，转瞬就把她围在了中间。

    他们的脸上现着活物和壁画话相混合的颜色，目光怪异而神秘，全都死死地盯着徐初音。




前往埃及（6）

“你们……不！”徐初音本能地尖叫起来，伸手去推他们，没想到一触到他们，他们就变成了昏黄的烟尘。

    周围忽然刮起了非常大的旋风，混着烟尘，把徐初音紧紧地裹在里面。

    “啊……”徐初音感到自己被一个巨大的力量提离了地面，接着便像一个弹珠一样朝旋风深处飞去。她的眼睛被烟尘迷住了，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身体更因飞行过快而有一种被撕扯拉长的感觉。

    她的胃里开始剧烈地翻涌，头也疼得要裂开，四肢也酸痛得似乎马上就要断开。

    就在她即将崩溃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巨大的惯性像怒涛一样冲来，却转瞬间就无影无踪。

    她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正打算睁眼看看自己到了什么地方，没想到忽然感到脚底热得烫人，身体瞬间便出了一层汗，汗水也转眼便被蒸干，接着全身都感到了盐滞和火烤般痛。

    她慌忙睁开眼睛，发现眼前只有滚滚黄沙！

    她竟然穿越到了渺无人烟的沙漠里。埃及的沙漠白天的温度可以达到六十七度。

    她蓦然带到这里，又没有什么保护措施，根本无法抵御这里的高温。

    “啊……”一阵虚脱的感觉传来，徐初音颓然倒在地上，衣服外的肌肤被沙子灼得剧痛。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再也爬不起来。她的力气和意识都在飞快地消逝。

    完了。难道她刚穿越来这里，什么都还没来及做，就要在这沙漠里当人干吗？

    不知多了多久，徐初音感到似乎有液体流进了口里。

    这液体非常的甘冽，让她的五脏六腑都活转了过来。

    “嗯……”她用力地睁开肿胀的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火堆旁，身上还裹了一层毛毯般的东西。一个男人坐在她的身边，轻轻地托着她头，正用水壶给她喂水。

    周围的气温已经变得非常低。

    因为沙子传热快，一旦没有了日照，夜晚的沙漠的温度可以下滑到零下几十度。

    “你醒了？”那男人的声音很是浑厚动听，用的已不是汉语。

    说来也真奇妙，他的每一个发音都是徐初音没听过的，徐初音却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穿偏了（1）

“你是谁？”徐初音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说出了相同的语言。


    “我是柯多。你晕倒在沙漠里了，我们救了你。”


    徐初音此时才看清楚自己正被很多人和托着货物的骆驼环绕着。


    人们全身都裹在宽大的灰色大袍里，连头脸都用头巾裹住了，眼前那人也不例外。


    徐初音依稀记得这是古代沙漠民族的装扮，看来她被沙漠中的商队给救了。


    “你怎么会不带水就到沙漠里来呢？还穿得这么少？”


    柯多问她。和一般人所认为的不同，在沙漠里，在沙漠里人穿得少更热。


    因为阳光可以直射到身体上，直接蒸干体内的水分，还会把皮肤晒伤，因此人要在沙漠里存活，必须像他们一样把全身都裹得严严实实的。


    听柯多问出了这样的问题，徐初音苦笑了一下，不知该怎么回答他。


    柯多见她似乎有难言之隐，感到更加怀疑：“你是不是被什么人扔到沙漠里的？有人故意想让你在沙漠中渴死？”


    “呃……”徐初音更加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忽然见他似乎对她颇为同情，顿时有了一个想法：


    现在她根本无法一个人在这个世界生存，只有想办法加入他们，先找个依靠再说。


    既然他已经为自己设想了一个悲惨的遭遇，不如就顺着他的意思说下去。


    也许能博得他更多的同情，帮她加入他们。


    “是的……我是被人丢在这里的……我家遭遇了强盗，强盗杀了我家的其他人，要我作他们其中一个人的妻子。我死也不愿意，他们就把我丢在这里，想让我在这里变成人干……”


    说到最后的时候，她已经是泪流满面。


    经历是假的，感情却是真的。她现在的境遇，其实和她编造出的故事中的孤女没什么两样。


    柯多果然对她很同情。徐初音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睛湿润了。


    “那……你还记得你家在什么地方吗？”

    “记得也没有用……那里只剩下灰了……”徐初音幽幽地说，忽然把手从毛毯里挣脱出来，抓住柯多的衣襟：




穿偏了（2）

“求求你……我已经无依无靠了……我一个女孩子在沙漠里，只有等死一条路……求求你让我加入你们……我一定会好好工作，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移动手臂的时候，她忽然感到肌肤剧烈的疼痛，似乎要成片成片地掉下来。


    她身上的肌肤早已被晒伤了。


    柯多会对她如此同情，其实并不是因为他同情心泛滥，而是她实在太惨。


    柯多听到她的请求的时候却有些犹豫，他怯怯地转头看向一个正坐在火堆旁喝酒吃肉的汉子，用恭敬的语气问：“爸爸……可以让她加入我们吗？”


    原来柯多的爸爸就是商队的首领。首领的身材非常魁梧，即使坐下也是一个庞然大物。


    为了方便吃喝他把头巾拿了下来，徐初音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络腮胡子和纵贯脸颊的伤疤。


    “爸爸，请问可以吗？”因为首领没有应声，柯多又重复了一遍。


    首领哼了一声，忽然把酒壶和肉干扔到地上，凶神恶煞地走到柯多的面前，高高地扬起了鞭子。


    “啊！”徐初音吓得惊叫出来，柯多却毫不畏惧地看着他。


    “好吧，小子，”


    首领冷笑着把鞭子放了下来：“既然你想叫她留下，我就让她留下。不过这丫头瘦弱得像只老鼠，肯定忍受不了行商的辛苦。她要是病了伤了，你可要自己照顾她，不要给其他人添麻烦！”


    徐初音松了一口气，却敏感地发现商队的其他人看她的目光不尽友好。


    她要吃的苦，以后恐怕还多着呢。


    柯多又喂她喝了点清水，给她吃了几块硬面包和十几个干椰枣。


    这些食物干冷坚硬，她闭上眼睛死命往下咽。


    商队给她的衣服也很不合身，粗糙的布面磨着她被晒伤的肌肤，让她感到全身都有疼又痒。


    这些她都默默地忍下了。


    她把黄金坠子贴身藏了。商人们都是见利忘义的人，她害怕他们看到黄金之后起抢夺的念头。那枚镶着蓝玻璃的银戒指，她也藏到了衣服口袋里。

    虽然它不值几个钱，毕竟是她曾经活在二十一世纪的证明。她要好好地保存着它，不让它磨坏了。




一群色狼（1）

徐初音从柯多那里知道了首领名叫托克。

    托克鄙夷地说她是瘦弱的老鼠，徐初音本来还感到很愤怒，现在却发现他说的并没有错。

    她根本承受不了行商的辛苦。太阳升起之后，她就像被关进烤炉的小白鼠，只能一动不动地伏在骆驼背上。

    厚厚的罩袍虽然挡住了日晒，仍然让她痛苦万状，被晒伤的肌肤虽然涂过了药膏，仍然像要腐烂一样痛。

    这些还不是最糟糕的事情。虽然临走前梅丽跟她说过她的时间很多，但她就是感到焦急不安，恨不得一步就跨到底比斯，再一把从人群里抓出施咒者。

    但是她现在如此困顿，心里再急也只能忍着。开水烧久了会烧干了，心里急长了也会自己平静下来。多年后回想往事，她非常庆幸命运在这个时候帮她磨去了心中的焦躁。

    对任何事业来说，焦躁都是大敌。

    虽然环境很艰苦，徐初音还是坚强地熬下来了。她渐渐不再感到炎热，身上的晒伤也痊愈了。

    沙漠民族不愧是成天和沙漠和高温打交道的民族，研制出的药膏非常的有效。

    徐初音的晒伤不算轻，竟然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那难吃的干面包和干椰枣她也吃惯了。

    每日赶路的劳苦她也渐渐可以承受。她已经能初步适应沙漠里的生活了。不过这并不代表她的麻烦就此结束了。

    这天晚上，因为沙漠里的夜风凄厉，徐初音睡不着。

    她把自己紧紧地裹在毛毯里，像个蚕蛹一样躺在一丛沙漠植物后面，忽然听到商队里的那几个小伙子正在议论她。

    “那小妞应该已经睡着了吧……”

    “肯定的，赶了一天路，即使是男人也受不了。”

    “哈哈，不过虽然在沙漠里风吹日晒，她倒是越来越显得漂亮了呢。”

    “你傻啊？在沙漠里只会越晒越丑。她显得漂亮，是因为她的晒伤好了。”

    “是啊……那时她简直像一只被烤红的蝎子，一点都不中看。”

    “好了好了，别光看着流口水了，什么时候动手？”

    “马上就动手，尽量把她弄远一点……”

    “哎，先别慌，先排下顺序……”




一群色狼（2）

“你急什么？反正又不会弄死她，谁先来都一样……”

    徐初音此时来听明白他们竟然是想合伙侮辱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听他们的口气，竟是想把她从营地里劫走，运到一段距离之外再侮辱她。

    如果那样的话，她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身后一阵“沙沙”声传来，徐初音慌忙从身下的沙里找了块石头握着。

    这块石头很小，只有鸡蛋那么大。她的手剧烈地颤抖，眼里也渗出了眼泪。

    就在她横下心来准备跳起来跟他们拼命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砰砰”几声巨响。

    她惊讶地回过头来，发现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她身后。那几个想要侮辱她的小伙子已经被打得趴在了地上。

    救下她的人正是柯多。他愤怒地看着那些小伙子，破口大骂：“你们这样还算是人吗？你们没有母亲和姐妹吗？”

    他吼骂的声音很大，整个商队的人都被惊醒了。

    “你不要在这里装好人！”

    那些小伙子恼羞成怒，七嘴八舌地叫嚷起来：“你别以为没有人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商队里历来不会带女人，你弄个女人进商队里，不就是想自己随时享用吗？”

    “既然如此的话让我们分享一下有什么不好呢？”

    他们说的话简直不堪入耳。柯多涨红了脸，朝他们扬了扬拳头。

    他们见柯多真的怒了，很快便不敢再胡说。

    柯多是商队里最壮的一个，又是商队里的二号人物，他们不敢太得罪她。

    柯多飞快地朝徐初音瞄了一眼，一言不发地走回他原来睡觉的地方躺下。

    也许因为他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意思，徐初音觉得他看她的眼神很凶，不由得也胡乱担心起来：难道他留她下来的意思，真是像这些人所说的？

    然而事实很快就证明她这种猜疑是毫无意义的。

    柯多对她一直很君子。徐初音完全放下心来，也终于认真地看他的长相——以前她只顾着在高温和劳苦中挣扎，即使是天上的太阳在她眼里也没有颜色。




沙漠悍匪

柯多拥有一头黑色的蜷曲短发，一张深轮廓的脸——和商队里的其他人一样，但他的面容却比其他人精致多了。

    他的五官和脸颊就像精心雕琢出来的，眼睛像星星一样明亮，特别的英俊和有男子气。

    他的身材非常的高大魁梧，徐初音站到他的影子里就可以短暂地乘凉。

    他如此的壮硕，对别人的态度却很温和。不管是和徐初音，还是商队里的老弱，他说话都是和和气气的，不像他的爸爸，动不动就破口大骂，甚至还会扬起手中的鞭子。


    徐初音感到心里的什么东西被温柔地触动了。

    如果她只是普通的穿越，说不定她就会爱上他了吧。

    但是她现在不能爱上他，准确地说她现在谁都不能爱。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形势的确不容她在风花雪月上浪费精力。

    和商队走了一阵之后，徐初音竟发现他们只是单调地从一个绿洲转到一个绿洲，似乎永远不会出沙漠。

    她试探着问托克以后会不会去别的地方经商，尤其是埃及的时候，托克忽然暴怒，狠狠地抽了她一鞭子。

    她赶紧闭嘴走人，感到无比的焦急和绝望。难道她就要在这个沙漠里游荡一生吗？


    是夜。徐初音裹着毛毯，像个蚕蛹一样假装睡着，眼睛却盯着聚在一起睡觉的那群骆驼。

    她有了个疯狂的想法：离开商队逃跑！她打算挑一头最壮的骆驼，再偷走一大皮袋水，自己穿越沙漠！

    只要能找到绿洲，她就能打听到埃及到底在什么方向！


    这个想法是疯狂而且愚蠢的。

    她自己也知道。她现在根本不会在沙漠里辨别方向，找到绿洲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如果找不到绿洲，她就只能在沙漠里渴死。

    与其铤而走险，一去无回，倒不如在商队里等待机会。但她就是无法抛掉这种念头。


    “沙……沙……”

    沙漠里似乎传来了脚步声。徐初音警惕地抬起头来，朝四周张望。赫然发现商队已经被一群拿刀的人包围。他们遇上了以残忍和贪婪闻名于世的沙漠盗贼！




小徐飞刀

商队的人全都束手就擒，他们被迫跪在地上，寒光闪闪的刀子就架在他们的脖子上。

    盗贼的首领一面用刀子逼着商队里最强壮的柯多，一面指挥着他的手下劫掠。

    盗贼们抢走了商队所有的货物、骆驼和水，还想把商人们都杀了。

    盗贼首领冷笑着看着柯多的脸，盘算着该从哪里下刀砍断他的脖子。

    柯多愤怒地看着他，不时从眼角偷看盗贼首领腰间挂着的弯刀。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徐初音忽然扔出一个石子，正中盗贼首领的眼睛。

    她看到拿刀逼着她的盗贼神情有了丝毫的懈怠，想都没想就出手了。

    这样作无疑非常的危险，但她只知道如果柯多被杀，大家就有被杀一途。

    她在家时玩的最好的就是飞镖，可以做到百发百中。虽然这块石头形状和质量和飞镖大不相同，她相信自己也能扔个大差不离。

    盗贼首领被石头扔中眼睛后痛得哇哇大叫，下意识地抬手揉眼。

    柯多闪电般地拔出他腰间的佩刀，从他的小腹反撩到下巴，把他砍得肚破肠流。盗贼们见首领被杀，一时间惊慌失措，纷纷挥刀扑向柯多，对商人失去了控制。

    商人们终日和严酷的环境搏斗，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见盗贼们惊慌失措，纷纷跳起来挥舞着鞭子，或赤手空拳地扑向盗贼们。

    经过一番混战，盗贼被打跑了，沙地上也留下了七个商人的尸体。

    余下的商人们个个满脸鲜血，老托克表情肃然地拍了拍徐初音的肩膀。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已经用行动承认，赶走盗贼，夺回货物，徐初音应占首功。

    在这一瞬间，徐初音觉得身边的气氛都不一样了。

    大家看向她的目光真正有了对同伴的信任和尊重，那些曾经瞄着她的身躯的猥琐目光也不复存在。

    徐初音从此之后便开始苦练飞镖。这是她在古代唯一可以保护自己的技能，也是唯一可以依仗的技能。

    她用石头投掷所有可以当作目标的东西。

    白天休息的时候练，晚上露营的时候也练。

    渐渐的她闭上眼睛，也可以准确无误地掷中百步之内的任何目标。




晋见法老（1）

不过，即使她身手再进步，短时间里也没法前往埃及。


    因此她感到非常的怅惘和难受，经常坐在沙地上，看着碧蓝的天空发怔。越是炎热的地方，云彩就越少。


    沙漠的天空简直像一块通体透明的玻璃，纯净得似乎可以把人的灵魂吸进去。


    没有了云彩的遮挡，烈日肆无忌惮地向沙漠倾泻着热度，空气因为高温扭曲着向上蒸腾，连绵的黄沙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金沙般的光彩。


    以前想到古代埃及的时候，徐初音脑子里都会现出一种金碧辉煌的颜色。


    她那时以为那是黄金的颜色，现在才省悟那其实是黄沙的颜色。


    在黄沙反射出的梦幻般的金光里，似乎有命运和时光之神穿着黑袍匆匆而过，漆黑的衣襟卷起一片缤纷的光晕。


    有一天她的眼睛被这缤纷的光晕刺得流出了眼泪，下意识地拿出那枚蓝玻璃银戒指来。


    因为徐初音保存得好，那块切面众多的蓝玻璃没有一丝磨损，还和在二十一世纪时一样透明闪亮。


    把它放在阳光下看，似乎可以透过它看到一片光艳之海。


    在这片美丽的大海里，徐初音似乎看到了死去的爸爸妈妈，兄弟姐妹，还有活下来的亲人们，当然还有她自己。一家人仿佛又聚在了一起，幸福地生活了。


    冷不防一只大手伸过来，抢走了徐初音手中的戒指。


    她骇然地回过头去，发现老托克正捏着她的戒指跳舞，像疯了一样地大叫大唱：“这是玻璃！这是玻璃啊！哈哈！这么大一块，还这么纯净……我可以去见法老了！法老一定会喜欢它的！我会成为法老最宠爱的商人，黄金、美酒、女人，要多少有多少！”


    原来因为难以冶炼，玻璃在古埃及是稀世珍品。古埃及的法老历来喜欢玻璃，一串墨绿色，质地浑浊的玻璃项链，就值得法老用金山银山来换。


    当初老托克不准大家提及埃及，其实是因为他没有合适的宝物去博得法老的欢心，看着别人赚法老的钱，嫉妒难忍。


    现在既然找到了能献给法老的东西，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在老托克看来，徐初音的命使他们救的，理应把这块玻璃献出来。


    但考虑到这块玻璃实在太珍贵，便假惺惺地和徐初音“商量”，希望她能“自愿”地玻璃送给他。




晋见法老（2）

在感情上，徐初音极不愿意放弃这个戒指，这毕竟是她曾经活在二十一世纪的唯一证明。


    但想到把戒指送给老托克之后，他就能带自己去见法老王，还是忍着心痛把戒指让给了他。


    不过白白把戒指给他有些吃亏，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涌现。


    “我可以把戒指送给您，不过你要满足我一个要求。”徐初音鼓起勇气，冷笑着盯着托克的眼睛说。


    “你要什么条件？”托克怕她狮子大开口，目光纷乱地闪着。


    “放心，我要的是您可以轻松给予的，”

    徐初音的眼睛不知不觉中变得非常犀利：“以后赶路的时候，我要跟在您和柯多的身后！”


    此言一出，商人们一片哗然。要知道商队中的地位是通过行走时的顺序体现的。她要走在托克和柯多的身后，分明是要坐商队里的第三把交椅！


    老托克利欲熏心，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了她的要求。

    柯多对这个消息却似乎无法接受，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扭动。

    大概他不愿意看到徐初音这么工于心计吧。但即使心里很不舒服，他也没有说一句话。


    商队很快就来到了埃及。率先在徐初音面前展现的，是美丽宽广的尼罗河，雄伟的金字塔，和神秘壮美的人面狮身像。


    碧蓝瑰丽的尼罗河是埃及的女神，硬是用自己甘甜的乳汁在沙漠里养育出一片旖旎风光。

    不管是在古代和现代，尼罗河两岸都是世界上最美丽富饶的地方之一。

    人面狮身像此时还拥有完整的面容，正带着神秘而又肃穆的神情看向辽远的天空，似乎在思索着宇宙永恒的谜题。

    最让徐初音感到震撼的，还是那被称为世界七大奇迹之一的金字塔。

    古代的它不仅拥有更加庞大的体积，表面也是平滑如镜。在炽烈的阳光下放着耀眼的白光，远看简直像一座座水晶巨塔。

    古埃及人把金字塔当成灵魂的发射器，此时的金字塔的确像极了通往天堂的阶梯。看到如此壮观的景象，徐初音只感到一阵抽搐，千年的岁月似乎在一瞬间流过了她的身体。

    滚烫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滴出她的眼眶，她的脑中也忽然变得一片空白。




晋见法老（3）

商队很快就来到了百门之都底比斯。

    虽然已经看过了壮美的狮身人面像和金字塔，看到底比斯那高高的城墙和巨大的青铜大门的时候，徐初音还是被深深震撼了。

    城内的民居整齐有序，王宫巍峨壮丽，满街的人们都是衣衫鲜丽，面带笑容，没想到古代埃及的都市也可以这么繁华。

    当然，最让她感到震撼的还是埃及的法老。

    从她接触古埃及文化的那一天开始，她就一直在猜度统治这么一个伟大国度的君主会是什么样的长相。

    今天她终于可以如愿了。和他们一起来到底比斯的，还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商人。

    为了彰显埃及的伟大，法老会亲自站在宫殿的台阶上亲自接见他们。

    当徐初音看到身着盛装的法老出现在高高的台阶上的时候，脑中再度变得一片空白，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大声惊呼：法老，太阳神之子！

    凭着手里有着无价珍宝，老托克很快就见到了法老，并获得了参加王宫聚宴的机会。

    商队里所有的人都要在居所沐浴更衣，精心打扮，怀着敬畏和感恩的心情等待宴会的开始。

    终于可以见到法老了。虽然法老未必一定是诅咒的源头，但找到他就等于朝真相靠近了一大步。

    徐初音应该兴高采烈，踌躇满志，但不知为什么，她就是感到意兴阑珊。

    她清楚地记得，白天法老赫提斯穿着雪白的长袍，戴着直绕至肩膀的、镶满各种奇珍异宝的黄金颈饰和高耸的王冠，面目俊美如天神。她则穿着宽大不合体的、粗糙劣质的长袍，用绳子束着头发，灰头土脸地混迹于人群之中。

    法老除了是她的调查对象外，和她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她知道。

    她也不是虚荣的人，也不是轻易会向富贵折腰的人。

    可是，不知为什么，她发现自己被法老比得宛如卑贱的尘土的时候，心里竟无比的难过。

    熊熊的火炬把法老的宴会厅照得如同白昼，一排排的桌子上摆满了美酒和佳肴。

    古埃及人不论男女都喜欢戴首饰。所有的贵族身上都是金光闪闪，法老的身上更是戴满了金饰，在火光的照耀下有如神像。




小埃及艳后

不过最亮眼的，还是他英俊的容貌和出众的气质，让金煌煌的金饰和熊熊的火光都失去了颜色。


    他身边坐着的，便是本朝的第一公主，也是本朝的唯一的公主娜罗特内。


    她也和赫提斯法老一样浑身戴满金饰，在金光的映衬下有如仙女。


    第一眼看到娜罗特内，徐初音就觉得她是童年版的埃及艳后。


    并不是她长得像哪个演员，而是只有这个词才配形容她的美貌。


    她据说只有十四岁，美貌和气质却足以让男人神魂颠倒。


    也许心有感应，徐初音一下就发现她那身珠光宝气里有一撇熟悉的蓝色。


    徐初音的蓝玻璃戒指，此时正戴在她的手上。


    徐初音的眼睛被这抹蓝色刺痛了，对娜罗内普也格外厌恶起来。


    听说娜罗特内是赫提斯的法定未婚妻（古埃及的法律规定，法老必须娶上一任的法老的女儿为妻。换言之，如果一个法老继承的是他父亲的江山，就必须娶自己的姐妹），也是埃及帝国重要的神官。


    古埃及的神秘力量几乎全部集中在神官手里，因此从作案条件来说，她是那个施咒的人的可能性也非常大。


    徐初音目不转睛地偷看着她，一种错位的怨恨在心中油然而生。


    她似乎感觉到就是眼前这个娇柔而又高贵的娜罗特内吧她的一切都夺走了。


    她既是法老的家人，本人又是神官，还戴着作为徐初音记忆的证明的戒指。徐初音有这种感觉也是情有可原。


    但这个娜罗特内公主偏偏是她以后要拼命讨好的对象。法老的家族历来是神秘力量的中心。因此要调查诅咒她必须尽快接近皇室成员。


    娜罗特内是戒指的新主人，有可能会对进贡戒指的人感那么一点兴趣。


    其他的皇室成员根本不会多看徐初音和托克他们一眼。这点徐初音非常肯定。


    一个商人从人堆中站起，要给法老表演节目。


    他穿着洁白的长袍，头发整齐地竖在脑后，手里捧着一个刻满花纹的乌木竖琴，倒像是一个诗人。


    估计他是那种自己住着高楼大厦，只叫手下人去奔忙的脱产商人。




一展身手（1）

他要表演的是唱歌。他的嗓音浑厚动听，就像在黑夜里泛着微波的黑色海洋。

    一首歌唱完之后，法老和公主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应，贵族们倒显得很感兴趣。

    看到有人抢到了风头，徐初音感到非常不快，悄悄地用手肘捣了捣托克：“诶，大叔，献上最珍贵的宝物的人可是我们诶，我们怎么能任由这家伙抢走所有的风头？我们也表演个节目吧？”

    老托克恨恨地朝唱歌的人盯了一眼，接着便双眉一垂开始装傻。

    他会喝酒，会打架，会赶骆驼，就是不会表演节目。

    徐初音看了看柯多，发现他也是眼望别处。

    男人们的怯懦让徐初音非常生气。她闭上眼睛思索了片刻，忽然横着心站了起来，说她要给法老表演节目。

    可能是因为卑微的痕迹仓促间无法彻底消除，虽然托克商队的人都经过精心修饰，但谁都能看出他们是“刚混出个人模狗样”。

    因此一看徐初音从他们当中站出来，主人们还未没有说话，身为客人的商人们却开始大声鼓噪嘲笑。

    徐初音对人们的嘲笑泰然处之，只是微笑着看着法老和公主。

    不只是她的微笑很打动人，还是她的勇气引起了法老的注意，法老竟亲开金口问她：“你要表演什么节目？”

    他的声音也非常动听，如金玉相撞般清脆，如水晶般清澈。法老一开口，大厅里立即安静下来。

    “绝对是您没有看过的。”徐初音自信得简直欠扁。

    托克被她吓得魂飞魄散，恨不得立即把徐初音拉倒在地痛扁一顿。

    幸亏法老并没有觉得受到忤逆。其他人则根本不相信徐初音能表演出这么好节目，全都盯着她等着看笑话。

    徐初音从肉盘子找出一个熟牛头，放到大厅一头的矮桌上。然后再一直向后退去，一直退到大厅的另一头。大家不知她要搞什么鬼，不由自主地屏声静气。

    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安静里，徐初音拿起一只割肉的小刀，“唰”地一声把它射到了牛头的左眼上，接着是右眼，最后一刀则射在两眼之间。




一展身手（2）

这三把刀高低一致，间隔甚至也完全对等。

    古埃及人虽然看重文化，但也是个尚武的民族。此时的埃及军技中还没有短械投掷，徐初音的飞刀之技令埃及人耳红心热。

    厅里有很多人为徐初音喝起彩来。法老并没有露出明显的赞许之色，却命左右赏给徐初音他们一盘黄金。

    公主则是凝视着徐初音微笑，似乎对她大为欣赏。她的笑容固然娇美如花，就像荡漾在碧波中的粉嫩初莲。

    徐初音却觉得这幅笑容似乎含满了毒液，装作无疑地别过头去。

    在满厅的赞誉声中，只有市委队长伊普尔深深地皱紧了眉头。

    只有他想到，刚才那几只飞刀如果不是射向牛头，而是射向法老或是公主的话，恐怕也是百发百中吧。

    因为徐初音给法老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托克仿佛看到金库的大门正对着他缓缓打开。

    回到居所后他高兴得手舞足蹈，拉上大家喝酒庆祝到半夜——在法老的宴会厅的时候他怕遭人鄙视，根本没敢大吃大喝，回到居所之后因为心情舒畅，竟一口气喝了三瓶酒，吃了一整只烤小猪。

    其他人对这件事也感到很兴奋，近乎谄媚地跟徐初音谈论她的飞刀，徐初音却显得意兴阑珊。

    她在庆功宴上郁郁寡欢，昏昏欲睡，等到大家都睡下之后却怎么都睡不着。

    她悄悄地从居所出来，走到尼罗河边坐下，静静地看着荡漾的河水，脑中娜罗内普那高贵幸福的样子怎么都抹不去。

    她不是那种会轻易嫉妒别人的人，而且娜罗内普是高高在上的埃及的公主，跟她完全没有可比性，可是她见过娜罗内普之后就是感到很不舒服。

    甚至会没完没了地想她，真是疯了。

    尼罗河水在月光下闪着粼粼的波光，就像水面上被洒了一层银子。

    仔细看来那波光又是那么的透明和变幻不定，又让人怀疑水面上是不是还有宝石。

    风轻轻地吹着，把一粼粼的水波次第有序地送到水天相接处。




月夜感应

徐初音的眼睛被粼粼的水波荡得酸了，深吸了一口气，又仰头朝空中看去。


    天狼星已经升起来了。尼罗河又要泛滥了。尼罗河每泛滥一次，都会给两岸带来肥沃的泥土，赐给埃及人下一年的丰收……


    徐初音忽然感到自己被一种巨大的力量击中了。


    身体里所有的力量似乎都被这一击摧毁，心脏也不堪重负地狂跳起来。


    一种神秘的吟唱声在她耳边骤然响起，把她的耳膜都震得呼呼作响。


    徐初音痛苦地捂住耳朵，却发现那声音是在她的脑中响起的。


    这声音越来越大，压迫着她的意识。她感到自己马上就要晕倒，强忍着痛苦寻找声音传来的方向——即使这声音只是一种感应，也是有源头的。


    她发现这个声音似乎来自于神殿。神殿正屹立在遥远的对岸，在夜色中神秘诡异如魔域！


    等到徐初音从昏迷中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她身上被尼罗河边的蚊虫叮得到处都是疙瘩，被风一吹就浑身麻痒。


    虽然如此，她还是感到很振奋。昨天那种感觉和她和诅咒对决时的感觉非常相似。


    从昨天声音传来的地方便可以确定，给她的家族施咒的不是什么民间高手，而是和皇室有关的人。


    古埃及的神殿只有皇室中人和和皇室关系紧密的人才可以进入，在那里工作的神官也全都出身皇室。她只要击中精力调查皇室就可以了。


    至于自己为什么会在昨天有感应，徐初音思考了半天之后有了自己的解释。


    在古埃及文化里，天狼星的升起标志着尼罗河的泛滥。


    而尼罗河的泛滥关系到古埃及人的吃和穿，在古埃及的心目中拥有至关重要的地位，甚至以为全宇宙力量的波动都和尼罗河的泛滥紧密相关。


    因此象征尼罗河泛滥的天狼星升起时，古埃及的神秘力量也会随之波动，包括那个施咒的人的法力。她会在昨天得到感应就毫不奇怪了。




美女变美男

调查皇室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法老对托克商队只是印象深刻而已，压根就没想过频繁召他们进宫。

    徐初音只有在皇室的外围——普通贵族那里积极活动，努力博他们的欢心，为自己接近王室铺路。

    幸亏这些贵族们都喜欢她的飞刀，很多贵族妇女直接把她邀请到家里去表演，叫她用飞刀射下庭院中树上的无花果。

    徐初音的飞刀技术已经非常纯熟，仍然是百发百中。

    贵族妇女们不停地为她鼓掌喝彩，不停地给她礼物。

    甚至还有个贵族小姑娘直接拿了朵莲花送送到她的手里——就跟二十一世纪送偶像似的。

    虽然只是以一个江湖卖艺的人的身份收到赞赏，徐初音还是感到很高兴的。

    因为这代表埃及的上层社会已经渐渐被她渗透。


    徐初音表演的时候，老托克就在一旁鼓动三寸之舌，竭力向贵族妇女们推销化妆品、布料和从异民族哪里贩来的别具风味的首饰。

    贵族妇女们爱屋及乌，对他的商品也很是青睐。


    财路大开的老托克乐得每天都要喝酒，喝醉后就傻笑，对徐初音说：“如果她们要知道你是女的，我们的生意恐怕就没这么好做了。”

    徐初音一开始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略一思索就明白了。想明白之后她感到苦笑不得，甚至有种吃苍蝇的感觉。怪不得她会在贵族妇女中这么受欢迎。

    原来她们是把她当成了英俊少年，对她想入非非呢。


    说真的，她从没有可疑装扮成女人，但因为她穿着男装，沙漠民族的外罩又十分宽大，罩在身上根本显不出身材。

    沙漠中的生活已经使她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刚毅凌厉，她又没向任何人说明过她是女人——这在她看来是根本不需要强调的事情。

    再加上她的声音虽然纤细，但变声期前的男孩都是这个调调。

    于是那些多情的埃及女人就放心地把她当成了男人。

    想来老托克一定老早就发现了她们的意图，为了保证自己的财路，将错就错地声称她是男人了吧！


    即使感到很恶心，但经过冷静的思索，徐初音还是决定将错就错。

    如果她们知道她是女人，说不定再也不会理她，她就甭想向王室中渗透了。反正被她们看着也不会掉块肉。




太后色诱（1）

徐初音原以为自己要再活动一阵才可以接近王族，没想到过了几天就有几个宫廷侍者来他们的居所传令，说美妮丝皇太后要看徐初音商队的商品，叫徐初音亲自送去。

    美妮丝是赫提丝法老的妈妈，是埃及皇宫中地位最高的女人。

    徐初音一听这个大人物要召见她，简直乐得没魂了，立即选了最好的化妆品，飞也似地跟着侍者们去了。

    老托克站在门边看着徐初音远去。

    按理说，这种大人物青睐商队的商品，他应该欢呼雀跃才对。

    此时的他不仅一点没有感到高兴，脸上还写满了忧虑。

    他当然要忧虑了。因为他知道美妮丝要看的根本不是化妆品，而是徐初音。

    找徐初音去也不是要看她的飞刀神技，否则根本不需要拿化妆品做借口。

    他因为贪心撒下的谎言，恐怕要引来滔天大祸了。

    徐初音跟随侍者们来到美妮丝的寝宫的时候，立即被王宫中的华丽和宏伟的气象迷花了眼。

    古埃及的王宫的墙壁是用土砖和石砖制成，每一块砖都非常巨大，表面都被打磨得非常平整，用鲜艳的颜料绘着美丽的图案。

    这些颜料都是用地中海的贝壳熬成的，价值不菲，图案边缘还镶嵌着金粉绘制的线条。

    耸立在走廊两边的，是一个又一个高大的石柱，同样刻着精美的图案。

    铺在地上的，则是平滑如镜的大理石，可以清晰地映出人的影子。

    徐初音只是暂时被迷花了眼。她很快冷静下来，努力地记着王宫中的道路。她以后可能会偷偷潜入这里，不记着路可不行。

    来到美妮丝的寝室的时候，美妮丝并不在。

    满屋的美女侍女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徐初音看，一句话也不跟她说。

    徐初音惊疑莫名，回头像问那几个侍者，却见他们垂手退了下去，一眼都没朝徐初音多看。

    这里的气氛诡异得简直令人窒息。

    就在徐初音思量着逃跑的时候，忽然听到纱帐里面传来一个甜美但有不失威严的女声，唤徐初音进去拜见。

    徐初音慌忙朝纱帐看去，惊讶地看见里面似乎是一个浴室，水汽正伴着水声一波波地推着那轻薄的纱帘。




太后色诱（2）

徐初音苦笑了一下，这一瞬间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美妮丝竟要在浴室里召见她。美妮丝召她来的目的，她已经能猜个大差不离了。

    看来美妮丝是看上她的“英俊容貌”了。

    古埃及在男女关系上非常开放，哥哥可以娶妹妹，父亲可以娶女儿，儿子可以娶母亲。

    每个埃及女人都可以有很多情人，更别说姿容未退便寡居的皇太后——如果没弄错的话，美妮丝应该只有三十来岁吧。

    虽然她找情人也许也要看看门第，但也只是对于长期的情人而已。

    对她来说，召见徐初音这样的商人，只像玩个猫儿狗儿吧。


    徐初音几乎是膝行着进了浴室，走到浴池便跪伏在地，不敢朝浴室里看上一眼。


    “你抬起头来。”浴室中的女人发话了，语气中有种特别的力量，令人不敢违背她的意思。


    徐初音赶紧抬起头来。

    一间浴池里的景象便面红耳赤。

    美妮丝皇太后赤裸着身子浸在一池热水里，壮观的上围若影若现。

    她的脸颊丰满红润，容貌也非常妖艳。

    她的皮肤保养得非常细嫩，眼角依稀有些皱纹，被蓝黑的眼线遮得严严实实，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几个穿着薄纱的半裸侍女浸在水中帮她洗浴。

    她们的衣服被水浸透后显得非常透明，已经跟全裸差不了多少。


    “果然是一张清秀的小脸，简直像一片嫩嫩的莲花瓣。”

    见到徐初音面红耳赤，美妮丝得意地眼睛眯起，竟直接从浴池中站了起来。

    徐初音赶紧把脸贴在浴池地砖上，隐约感到有滚热的水滴溅到她身上，溅得她心烦意乱，忍不住大骂美妮丝真是浪荡无耻，竟然在区区一介商人面前坦露身体，在荡妇当中也极端没有品。

    殊不知美妮丝并不是刻意在这里洗浴，只是徐初音来的时间比较凑巧而已。

    此外在她面前毫不介意地坦露身体，一方面是因为她对徐美音的“英俊容貌”非常心动，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完全把她当成了猫狗一样的东西。




太后色诱（3）

侍女们轻轻地给美妮丝披上了一层纱衣。

    在侍女给她穿衣的时候，美妮丝高傲地站着一动不动，养尊处优的模样非常欠扁。

    这层纱衣也是很透，沾上她身上的水滴之后更是贴在身上，不仅让美妮丝身体的线条毫厘毕现，还让她肌肤的颜色大片大片地从纱衣中透了出来。

    古埃及民族政策比较开化，国内民族众多。美妮丝的外表有点多民族的特征。

    再加上埃及天气炎热，美妮丝的肤色偏红，也带点古铜，再加上保养得非常细嫩，看起来足以让男人血脉喷张。

    但是只是对男人而已。徐美音看到她这幅模样后惊恐万状，因紧张而绷直的脚踝下意识地不停地跳动，恨不得下一刻就夺门而逃。


    美妮丝见徐初音像个吓坏了的小动物一样伏在地上不敢抬头，越发觉得有趣——有时候上了年纪的女人就喜欢幼齿而且腼腆的男人，故意用种妖媚的声音说：“你不敢看我？我在你眼里长得很丑吗？”


    “不……太后高贵威严，像天神一样，我这么一个卑贱的商人，实在不敢看您太阳般的容光……”

    虽然美妮丝的行径可耻，徐美音还得拍她马屁。

    当然拍她马屁之余徐初音也在隐晦地提醒她应是高贵威严如天神般的人，不应该对黄口小儿加以色诱——而且是强行色诱。


    美妮丝却分明没听明白她的意思，继续用妖媚的声音说：“不敢看我？我怎么记得那天宴会上你一直盯着我看呢？”


    那天宴会上？徐初音的背上立即出了层冷汗。

    那天她只盯着法老那边看了一会儿，法老的身边似乎坐有几个贵妇，她已经不记得她们长什么样了。

    难道那个时候她就给自己惹上麻烦了？


    “你不是要做声音吗？抬起头来。看看我的肌肤适合你带来的哪种香膏。”

    美妮丝在一个软如云堆的软榻软上坐下，接着便像猫一样倚靠在了上面。


    见美妮丝的行为越来越不成话，徐初音只觉得身体里有无数只蚂蚁在乱钻乱爬，又觉得惊恐又觉得恶心，忍不住在心底大声呼救：“救命啊！谁来救救我！不管是谁！进来打个岔也好啊！”




太后色诱（4）

“到我这里来。”见徐初音还这么“腼腆”，美妮丝渐渐失去了耐性，神情不悦地从榻上坐了起来。

    “啊！不！”徐初音在心里大声惨叫，横下心来准备夺门而逃。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纱帘开了，一个人旁若无人地走了进来。

    侍女们仓皇地对他下拜。美妮丝却不以为然，继续坐在那里像看肉排一样看着徐初音。

    一见有人来到，徐初音先是精神一振，看清那人的长相的时候，却在心里大叫不好。

    这个人就是法老赫提斯。

    任何男人对觊觎母亲的男人和母亲觊觎的男人都有着天然的仇恨。

    现在屋里的情形像极了徐初音在和美妮丝调情。

    一般的男人见到和母亲有暧昧的男人都会想把他痛打一顿。

    赫提斯身为法老，肯定不会容许这种男人存活，说不定立即把拔出刀把徐初音一刀两段！

    徐初音似乎已经感到了钢刀削颈的冰凉和疼痛，像一个被冻僵的小兽一样蜷缩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在这一刻，她真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倒霉的人。

    因为她的姿态过于“畸形”，法老很快便注意到了她的存在，惊讶而又厌恶地皱起了眉头：“你是谁？在干什么？”

    如徐初音所想，发现母亲的寝宫气氛不对时，他的脸色明显变得不悦起来。

    徐初音从眼角发现他脸上似乎已有杀气，背上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大概她不管说什么都只能引来长刀砍颈。

    “你是什么人？”法老不悦地重复了一遍，脸上似乎真有杀气显现。

    徐初音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冻僵了，只想跳起来大声剖白，说自己什么都不敢做什么都不敢想。

    然而在这时她却有了种近乎疯狂的念头：继续伏在这里！什么话都不要说！

    “你哑了吗？”法老的语气已经非常严厉。

    “就是那天玩飞刀的商人啊。”

    美妮丝眯起了眼睛，猩红的红唇鄙夷地撇着，“土鳖一样一直在那里伏着，连头都不敢抬。乡巴佬的风范，果然很糟糕！”她现在不觉得徐初音可爱了。




法老的邀请

虽然美妮丝把徐初音骂得一文不值，徐初音却在心里大声叫好，早已冰冷的血液也恢复了热度。

    她就是在等美妮丝说这种话。她也估计美妮丝会说这种话。

    这种话只有从美妮丝嘴里说出来，才是用最自然的方式告诉法老，她徐初音敬畏皇室，根本没敢越雷池一步。


    “哦……”法老的脸色果然好看多了，看着徐初音笑了出来：“你为什么不敢看我母后？”


    “啊……我怎么敢看皇太后陛下……她高贵威严，和天神一样，我怎敢用我卑微的眼睛看她……”

    徐初音这样说，不仅强调了一遍她什么都不敢做，还什么都不敢想。

    虽然事态还没明了，但她能感觉到危机已经过去。

    她悄悄地松了一口气，等待法老打发她走人。法老和皇太后不比寻常人家的母子，不会没事就见面。法老来见皇太后肯定有重要的事情要谈，既然有重要的事情要谈就肯定不会容她这个小瘪三在这里逗留。


    “你有什么事吗？我亲爱的儿子？”美妮丝也知道儿子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也没什么事。”赫提丝莫可名状地一笑，从眼角瞄着仍旧缩成一团的徐初音：“只是路过母亲的寝宫，顺便进来看看。”


    跟在他身后的伊普尔露出了错愕的神情。赫提丝看在眼里，却若无其事地对他笑了笑：“走吧，伊普尔！”跨出一步之后忽然又对徐初音唤道：“你也跟着来。我还没有仔细地欣赏过你的飞刀技巧呢。”


    徐初音一凛，一阵冰凉的酸麻瞬间从头传到脚。虽然法老注意她的飞刀技巧是件好事，但她本能地感觉到法老可能也心怀叵测。但现在不跟他去就是欺君之罪，她只好硬着头皮跟法老去了。

    法老一直把她带到了练武场。

    按理说既然要她表演飞刀，法老带她来练武场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徐初音一见到练武场就联想到了杀人场。现在已经是晚上，如水的月光照在树满草人的练武场上，越发让人感到肃杀恐怖。




射不中就死（1）

“你在晚上也能够玩飞刀吗？”法老微笑着问徐初音。

    他的笑容高贵冰冷，涂着蓝黑眼线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异星。

    笑容虽然冰冷，但更衬得他的面目俊美无双。他的皮肤和美妮丝一样也带点古铜色，肤质细腻紧绷，看起来颇为清爽而有男子气。

    脸颊和五官都像精心雕琢出的艺术品，没有一丝缺憾，也没有一丝细纹，在月亮下似乎要发出光来。他的笑容更像是一朵金色的莲花在幽蓝的弯月上绽放。

    如果现在是风花雪月的氛围，徐初音也许会为他的风采而沉醉。但现在暗流涌动、危机莫测，徐初音顶多是三分陶醉，七分警醒。


    “是的，陛下，”徐初音赔了十二分的小心，“今天晚上月光很亮。”


    “那好，”

    法老朝练武场上看了几眼，忽然转头，指了指王宫房顶的鸟窝：“你就拿那只鸟作靶子吧。不会动的靶子太没趣了。”


    徐初音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忽然感到一阵鼻酸。

    那只鸟把窝建在屋顶的隐密处，正低着头为翅膀下的小鸟啄着羽毛。

    在黑蓝的天空和宽大的屋顶的映衬下，这个鸟窝是那么的渺小，窝里的鸟儿是那么的惶恐和无助。

    徐初音想到自己在二十一世纪的家人，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陛下，请原谅我的无能，”

    徐初音为了不让法老看来她眼中的星星泪光，深深地低着头：“我从小就怕见血，从来不敢拿活的东西当靶子。”


    “那你还真是个有趣的人，”

    法老笑得很开心，忽然绷起脸来，脸上的笑意消逝得比风吹云散还要快：“可我怎么能确定你不是在骗我？”


    徐初音的脖子顿时僵硬了。


    法老盯着她看了看，目光令人不寒而栗，“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是不是活物当靶子，你就能百发百中了？”

    转身从一个士兵脖子上扯下一跟项链，扔到练武场上最远的一个草人身上——这个草人离他少说也有五百步，他竟然一扔即准。




射不中就死（2）

“你就拿那个坠子当靶子吧。机会只有一次，”

    法老佯作无意地取下一个士兵身上背的弓箭，眼中忽然杀气显现，就像青莲中透出了剑锋：“如果你失败了，我就杀了你！”

    徐初音如遭雷击般呆住了。

    士兵们面笼寒霜地逼过来，手中的剑刃直抵徐初音的后背，不许她后退，也不许她回头。

    一个老兵模样的人面无表情地递给徐初音一柄青铜小刀，然后用力地一挥手中的大刀，示意她赶快开始。

    与此同时，徐初音身后的士兵同时前行一步，手中的刀尖已经触到了徐初音的背上。

    徐初音打了个寒战，无可奈何地看向那个草人。

    那枚坠子正挂在草人的身上随风摆动，隐隐约约地像一只蚊虫。

    恐慌和绝望从徐美音的心底直蹿上来，瞬间便笼罩了她的全身。

    在这一瞬间徐初音感到全身都没了力气，心脏跳得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一时只想哭号着往下瘫。

    不过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瞬而已。徐初音很快就冷静下来。

    因为她已经没了退路。既然没了退路就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包括害怕。

    她凝视着那枚坠子，轻轻地眼睛闭上，又睁开。

    她感到一股清冷的光正以坠子为中心，在她的视野里慢慢地扩散开来。

    等到这光笼罩住她的整个视野的时候，那枚坠子似乎也变得非常巨大。徐初音好不犹豫，抬手，出刀。

    那枚坠子“叮”地一声掉在地上，正中央插着那枚青铜小刀。

    士兵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了赞叹，法老哈哈大笑：“果然是百发百中！你的表演让我非常开心，”说着吩咐左右：“带他下去，赏他一盘黄金！”

    一整盘黄金很快就到了徐初音的手里。

    这盘金子成色上乘，全是铸成大小相等的金块，沉甸甸地把徐初音的手臂都压酸了。

    得此横财，一般人恐怕要高兴地跳起来了，徐初音却一点都不觉得高兴——当然不会高兴了，她今天差点丧命啊。

    徐初音端着黄金无精打采地往外走，忽然被人从后面狠狠地踢了一脚。

    她“哎呀”一声扑倒在地，一盘黄金也撒了。




射不中就死（3）

踢她的人竟然是侍卫队长伊普尔。

    “你……”徐初音还没来及质问他，就被他一把从地上拖了起来。


    “小子！你别得意！”

    伊普尔凶神恶煞地盯着她的眼睛，那模样简直要把她吞下去：“你这是只是走运！别以为你能骗过法老的眼睛！如果你敢有什么阴谋，法老会在你的身上涂上兽血，放到沙漠里让秃鹰啄食你的肉！”

    说罢一把把徐初音推倒在地上，扬长而去了。


    徐初音跌得好不疼痛，坐在地下呆呆地看着他离去，怀疑他是不是吃错了药。


    什么跟什么啊？

    什么叫“骗过法老的眼睛”？

    什么叫“敢有什么阴谋”？

    我做什么了？我能有什么阴谋？

    难道今天法老叫我去是为了试探我什么？


    徐初音正在心里为自己鸣着不平，忽然如遭雷击般呆住了。

    她明白了。她今天真真正正到鬼门关走了一遭。

    她能从鬼门关退回来，不是靠她的飞刀技术，而是靠她一时的善心！


    也许她第一次表演飞镖的时候法老就感到了威胁。

    如果她的飞刀不是射向那熟牛头，而是射向法老的话，恐怕也是百发百中，而且难以防备。

    之后又听到她在拼命地讨好贵妇人们，更加怀疑她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于是便把她召来试探——不，现在仔细想来根本不是什么试探，法老把她弄到练武场，大概就是想直接杀了她，叫她射鸟窝只是想找碴。

    如果她射了，他大概会给她安上残忍冷血的罪名，立即把她宰了。

    后来听说她不敢射活物才觉得可以留她一条性命，至于后面叫她射那坠子恐怕只是无关的余兴节目了——即使是余兴节目，也一样拿她的生命作赌注。


    一想到这里，徐初音一刻都不敢在王宫里耽搁，捡好黄金飞也似地逃出了宫。

    没想到这法老长得这么俊美，行事却这么厉害。


    不过，徐初音又下意识地朝宫殿看了一眼：即便她有很扎眼的飞刀技术，对法老来说，这件事也未免太小了。

    他身为法老，竟然亲自过问甄别这种小事，一定是个英明的君主啊。




又是感应

徐初音今天要给娜伊送去的，就是按她的要求做的颈饰和假发。

    以前看漫画，徐初音因为埃及贵人脖子上那庞大如坎肩的颈饰是一整块金属打成的，现在才知道原来只是用线绳和各色宝珠串成的。

    至于假发，说起来也可笑，由于古埃及天气炎热，为了保持清洁，贵族阶层的人要么剃光，要么只留下短短的一些，像法老赫提丝。

    徐初音本来害怕他高耸的皇冠下会是一个秃瓢，幸好他留的是小平头——听人说的。

    至于妇女们就没这么幸运了，她们既要保持清洁，又要有长发扮美，不得已全把头发剃光再戴上假发。连那位埃及艳后般的娜罗特内公主也不例外。

    一听说她那美轮美奂的头发其实是假发，而那假发下藏着的其实是一个高贵的“秃瓢”的时候，徐初音躲到暗处夸张地骇笑。

    可是骇笑了半天之后不仅没给自己带来丝毫的快乐，还让她发现自己是多么无聊。


    娜伊对徐初音送来的东西很满意，尤其对那顶乌黑油量的假发。

    她当着徐初音的面儿戴上假发，再对着镜子搔首弄姿，还不忘对徐初音抛了一个媚眼。

    要在以前徐初音顶多会装看不见，现在却感到像吃了个苍蝇一样难受，赶紧找个借口告辞。


    因为今天戍卫的士兵小队长是娜伊的情人，徐初音现在在埃及低等贵族当中也算是个红人，因此戍卫的士兵对她都不是太注意。

    徐初音像个老鼠一样在花园和宫殿间疾步而行，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

    那头痛是如此的剧烈，就像她的头马上就要炸裂一样。

    她赶紧找了棵花树依靠着，用力地按着自己的头。

    一个悠长而又浑厚的声音在她的脑中响起，和她那天在月下感应到的声音很相似，只是更为模糊和遥远，听起来不分男女，甚至不分人鬼。


    徐初音的头转瞬间就要疼到极致，忍不住痛苦地惨叫了一声。

    没想到这头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徐初音刚刚叫出声来，那边头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误闯禁地

她茫然地朝声音穿来的方向找去，等到看到一个白衫少女恬淡地坐在水边的时候，才惊悟自己来到了禁地。


    这个白衫少女，就是埃及的第一公主娜罗特内！


    徐初音打了个寒战，想趁娜罗特内还没发现她之前溜走，没想到已经来不及了。

    娜罗特内已经发现了她，轻启朱唇唤道：“徐初音，你过来！”


    古埃及人根本没听说过汉语，徐初音的名字在他们听来只是几个普通的音节罢了，而且还是很怪的音节。

    因此大部分人只是简短地把徐初音喊作徐初。

    娜罗特内却准确无误地喊出了徐初音的全名，难道她老早就在注意她了？


    徐初音还在犹豫，侍奉公主的女官们却已经围上来，捉小鸡一般把她拎到了公主面前。

    这些女官虽然出身贵族，照样腰粗膀圆，力气颇大，徐初音根本拗不过她们——她也没想到要拗。

    现在如果她逃了，娜罗特内就有现成的借口治她的罪了——她似乎已经在内心深处认定娜罗特内是坏人了呢。


    娜罗特内此时已坐进了殿内。她坐在一个镶着金片的木椅上。

    徐初音此时才看清她身上戴的竟然全是银饰。

    古埃及盛产黄金，白银却十分稀有，只有从国外进口。

    埃及人一般只为了让首饰更加耐磨，才在打造金饰的时候加入少许白银，完全用白银打造首饰佩戴的人，徐初音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正好证明了娜罗特内品味稀有，而且十分娇纵。

    徐初音又作出了跪伏的姿势，她知道她今天要小心伺候。


    “你以前一直都在跟着商队穿越沙漠，到各处经商，是么？”

    娜罗特内的声音也非常的动听，就像一道细泉潺潺而来。

    徐初音忍不住偷看了她一眼，一眼看过便自惭形秽。虽然她一直向自己强调娜罗特内是个戴着假发的秃瓢，但她今天不得不承认，即使取下假发，娜罗特内仍然倾国倾城。

    在可能的敌人面前心怀自卑，可是个极糟糕的事情啊。


    “是的。”徐初音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不让它发抖。




给公主讲故事

“那一定有很多有趣的见闻了？”

    娜罗特内的眼睛发出了光亮，就像素嫩的莲花忽然吐出金黄的蕊。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窗外，沙漠就像一道金边镶嵌在远远的地平线上：“我……在王宫里很闷，非常非常想出去走走看看，去遥远的沙漠，去碧蓝的海边……可是我哪儿也不能去。你跟我说说你在各地的见闻好么？”


    她的态度很是和蔼可亲，徐初音却觉得毛骨悚然。

    有了美妮丝和赫提丝的先例，再加上自己的主观印象，徐初音可不敢轻易相信这位公主是只好鸟。

    她越是和蔼可亲，徐初音就越是怀疑她是不是心怀叵测。

    徐初音飞快地思考着，寻思该对她说些什么。

    说实在的，她来了这里之后就在沙漠里转悠，根本没有什么有趣的见闻，总不能跟这位娇滴滴的公主说沙漠悍匪的事情吧？

    可是如果她不说，这位娇纵的公主说不定立即会翻脸不认人，把她绑上石头沉进水池里——她就是有这种预感。


    “我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沙漠中转悠，知道的，只是沙漠里的事情。”

    徐初音忽然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笑容。因为她有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沙漠里的生存环境严酷，里面的动物都很聪明。我曾经看过一个聪明的乌鸦通过智慧喝到了水，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那天我在沙漠里闲游，看到沙漠里有一个不知是谁遗弃的陶瓶。里面有一点点水。一只乌鸦想喝里面的水，可是脖子实在不够长，它也无法飞进瓶子。为了喝到水，它便捡了几个石头扔到瓶子里，转眼水就漫到了瓶口。它便痛快地喝起水来。”


    “哇喔。”

    娜罗特内颇为神往地微笑着，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只聪明的乌鸦：“这只乌鸦可真聪明！一定是诸神赐予它的智慧！”


    徐初音悄悄地松了口气。她讲的其实是《伊索寓言》里的乌鸦喝水的故事。

    娜罗特内既是公主又是神官，一定是高知识分子，品味高雅。

    如果把琼瑶的小说变装了跟她讲，说不定会惹得红颜大怒。




公主的心情

《伊索语言》含义隽永，品味极高，跟这种高知识分子说最合适不过。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娜罗特内对徐初音的故事大感兴趣，叫她继续往下讲。

    徐初音又跟她讲了好多《伊索寓言》里的故事。

    《伊索寓言》诞生于罗马时期，离此时还有千余年，对娜罗特内公主来说绝对是超前的文化。

    她一听就如痴如醉，不可停止，竟让徐初音一直讲到了晚上。


    虽然天已经黑了，娜罗特内还想听徐初音继续说下去。

    在一旁侍立的老女官亚芙忍无可忍，声色俱厉地劝道：“公主殿下，天已经晚了！让一个低贱的商人呆到现在已经很不合宫廷的规矩，您怎么能让他继续逗留下去？”


    娜罗特内恼怒地看了看亚芙，却没有说什么。

    她的神情里似乎有种种怯怯的感觉，似乎对亚芙颇为敬重。徐初音趁这个机会，赶紧告辞——其实她早就想逃了。她又不是研究《伊索寓言》的大师，所知非常有限，讲到现在已经山穷水尽了。


    徐初音刚出去，亚芙就忍不住规劝娜罗特内道——说是规劝，其实更想是指斥。


    “公主殿下，天真烂漫不是坏事，但你要记住你不仅是埃及帝国的公主、重要的神官，还是法老的法定未婚妻！面对男人的时候，您要……”


    “够了够了！”

    娜罗特内极为反感地打断了她的话，“我相信神不会希望希望我天天禁锢自己。至于结婚……我才不想把自己交给那头牛！”她用的声音颇大，这对讲究说话要细声细气的她来说非常少见。


    徐初音在侍女的带领下并没有走远，她的叫嚷声也依稀听到了些，不由得哑然失笑。

    她还以为娜罗特内对乱伦式的兄妹婚配没有感觉呢。

    不想和亲哥哥结婚可以理解，把那么俊美潇洒的法老比作牛也太搞笑了吧？


    不知为什么，发现娜罗特内不情愿跟法老结婚的时候，徐初音非常幸灾乐祸。

    听娜罗特内把法老比作牛的时候，又为娜罗特内的娇纵感到不快。




初夜给神牛？（1）

从此徐初音便对法老的婚事留了个心，找个机会佯作无意地找娜伊问起此事——她当然不会傻到对人说她听见娜罗特内把法老比做牛。

    在宫廷生活中，搬弄是非是大忌。

    娜伊是个大嘴巴，未加犹豫就把其间的曲折全告诉了她——反正这已是公开的秘密。


    娜伊的话让徐初音无比惊骇。

    原来娜罗特内并不是拿牛来指代法老。

    她说的牛是真正的牛，就是指大神殿里的神牛。

    而且娜罗特内的这句话还提及了埃及帝国宫廷斗争的焦点。


    法老赫提斯已经即位，他的皇后位置还是空着，不仅是极不正常，也是在正常情况下不允许的。娜罗特内没有与他完婚，并不是因为她年龄太小。

    埃及的法律规定，法老必须娶上一任法老的女儿。为了保证权力交替没有疑议，法老的婚礼往往和即位仪式一同举行。

    此时不管要与法老结婚的公主多么幼小，即使未满十岁，也必须和法老结婚。

    娜罗特内迟迟未与法老结婚，正是因为宫廷里的权力分裂成了三块，相互斗争，不分轩轾的产物。


    这三股力量分别是拥立赫提斯的势力、支持娜罗特内的势力及祭司阶层的势力。

    祭司被认为是与神沟通的使者，本身又出身皇族，因此在古埃及的政治集团中拥有令人不可小觑的权力和相对独立的地位，因此决定了他们对权力极为渴望，更希望能指点江山。

    祭祀的首领，大祭司赫鲁顿在赫提斯的父亲在世时便与他交恶，对和父亲持有相同政见和态度的赫提斯当然持不支持的态度。

    拥立赫提斯的一派属于政治派系中最正统的一派，本来就有优势。如果他们再与支持娜罗特内的势力结合——虽然她和赫提斯来自同一家庭，但政治势力的归属是相当微妙的，她背后也有一派势力支持她。

    赫鲁顿为了不让赫提斯和娜罗特内两人背后的势力结合，便一心拖延他们的婚期。

    他们一天不结婚，他们背后的势力便一天存有疑虑，无法真正心无芥蒂地共事。

    他能够成功拖延赫提斯和娜罗特内的婚期，大部分是以神殿里的神牛为口实。




初夜给神牛（2）

埃及的神牛据说生于闪电和云气之中，被认为是神的化身。它被古埃及人供奉在神殿里，在那里生活和繁衍。

    因为神牛象征着圣洁，所以在上古的时候，女孩子都要把初夜交给神牛。

    虽然这顶多是一种仪式，而且有专人指导，但真正做起来还是让人害怕的。

    这应该是上古时期破处女禁忌的一种遗风，到现在已经没什么人再这样做。

    但问题是娜罗特内的身份是神官。其实古埃及一般不允许有女性神官出现，美妮丝当初是为了保护娜罗特内，才半求半逼地让赫鲁顿接受娜罗特内为神官。

    而成为神官的最基本的条件，就是得承诺把自己的一切献给诸神和神牛。

    别看娜罗特内现在很风光，以前也有过朝不保夕的日子。

    本来能和法老结婚的公主并不只有她一个，但后来的政治斗争中其他公主全部失势或者身亡，因此能与法老结婚的同辈公主就只剩下了她一个。

    而她要结婚，似乎就应该先把“初夜”交给神牛——这个言论不是赫鲁顿直接提出来的，他是先造出舆论，然后再在“描述舆论”的同时向皇室传达了自己的意见。


    要是在古代中国，如果谁要教唆公主跟牛杂交，恐怕不管是什么人提出来，不管有多少人提出来，这些人都要被千刀万剐。

    可在古埃及，这被当成一件无比神圣的事情，并且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被当作风俗，因此即使有人心里知道不妥，也必须违心地不议其非。

    但美妮丝、赫提斯和娜罗特内本人都不允许这件事发生，只有推迟婚期，再想其他办法绕开这件事。


    徐初音没想到古代埃及竟奇妙到要人和动物杂交，只觉得又惊骇又好笑，对娜罗特内的感觉也更加异样。

    但是，既然阻碍她和法老结婚的最大原因是她不愿跟牛杂交，那她对法老本人的态度就难以捉摸了。那法老对她的态度就更值得玩味了。

    不知道为什么，徐初音似乎对此格外的在意。

    因为那天徐初音感应到的声音似乎就来自娜罗特内的寝宫附近，而且娜罗特内本人又是拥有神秘力量的神官，所以徐初音觉得自己应该和她多套近乎，多做调查。




千万别冲动

但她从一系列的宫廷事件后感觉到娜罗特内似乎处于政治角力的中心，只要沾到她就会有麻烦，所以对于是否要继续接近她还是感到很犹豫。

    但就在她犹豫的时候，娜罗特内竟主动叫人宣她进宫。

    她不知出了什么事情，惴惴不安地走进皇宫，迎接她的却是一大袋金币和娜罗特内如花的笑脸。

    “我不配得到这种赏赐……我什么都没做，怎么可以……”徐初音被黄金的光芒刺到了眼睛，忙不迭地推辞。

    “你给我带来了那么多好听的故事，怎么会什么都没做呢？这些故事给我带来的快乐要远远超过那些饰品、布匹和香油。快快收下吧。否则我会以为你不喜欢给我讲故事。”

    娜罗特内笑得非常甜美，眼睛里似乎有种莫名的热度。

    徐初音不得已收下了这些黄金。把黄金装进口袋的时候她感到黄金直接压到了自己心上。

    这是报酬也是订金。收了它们之后，她就得一直为娜罗特内讲故事了。

    以后每天娜罗特内都要召徐初音进宫去给她讲故事。

    徐初音肚子里的《伊索寓言》很快便被倒尽了，她只有把中国的成语故事改头换面，伪装成经商见闻来跟娜罗特内说。

    这些也只是文化瑰宝，娜罗特内听得如痴如醉，连看向徐初音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倾慕。

    徐初音每天早上空手进宫，晚上却能带回大量黄金，这让同队的商人很是惊讶和眼红。

    徐初音只告诉他们这是给公主讲故事的酬劳，其他的一概不多讲。

    让他感到奇怪的是，唯利是图的老托克对她这种空手套白狼的行为似乎并不赞同，每天都用充满疑虑的目光看着她。

    柯多看向她的目光自然更为复杂。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徐初音跟娜罗特内越来越熟悉，甚至可以说是亲近。

    随着徐初音和娜罗特内关系的拉近，她心中的焦躁也越来越重。

    因为熟悉和亲近是最能谋杀警惕的东西。她有好几次差点就直接问她关于诅咒的事情，每次都是在最后一刻被理智阻止。




我要去远方

虽然娜罗特内看起来像个完全无害的善良姑娘，就像一只粉嫩单薄的小花可以任意碰触，但谁又能保证它那嫩绿的叶子和淡粉的花瓣之间没藏着毒刺或者是毒虫？

    但是如果她不开口问的话，她到娜罗特内身边就毫无意义了。

    她已经很努力了，却始终无法再外围查到什么东西。现在调查的唯一途径，就是开口问她。

    “你真是了不起，竟然知道这么多有趣的事情。和你相比，我这个公主真是太孤陋寡闻了！不，不仅是我，连王宫里的老师和你比起来，都是孤陋寡闻的！”

    这天休息的时候，娜罗特内对徐初音大加吹捧。

    徐初音见她今天心情颇好，准备问她诅咒的事情。她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慢慢地从外围话题包抄过去：“不，我怎么能和公主殿下相比呢？公主殿下是伟大的神官啊！我从小到大，最崇拜的人就是神官！您们掌握着天地间最神秘的力量，可以改变人的命运，决定人的生死，简直和神的化身没两样！”

    徐初音还没提到诅咒，娜罗特内已经预先感觉到了，脸色忽然迅速变得苍白，凄然一笑道：“你也认为我可以通过诅咒咒杀别人吗？”

    “啊，不是……”徐初音猝不及防，却也不敢否认。因为她接下来要问的就是这个！

    “你看着我！”

    娜罗特内忽然激动起来，直直地盯着徐初音的眼睛，黑宝石的眼睛里闪着纷乱的光芒：“我只是一个人！我和你们一样，只是一个人！不是圣人，更不是神！我没有什么超自然的力量！你们没必要敬畏我！请不要和我拉开距离，我很孤独，真的！”

    “可是……神官们的诅咒的确灵验啊！”

    虽然知道这很可能激怒娜罗特内，徐初音还是铤而走险。已经到了这里了，绝不可以轻易后退。

    “哈，哈哈，”娜罗特内果然被激怒了。

    她用愤懑而又生疏的目光看着徐初音，像要和她拉开距离一样靠向椅背。

    “是啊！神官们的诅咒是很灵验。但是我不认为我可以用诅咒给人带来灾难。虽然我是公主，也是神官，但我始终觉得我只是个人。也许我真像别人所认为的，拥有无比巨大的神秘力量，但我对此真的没有丝毫感觉……”




公主脸红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娜罗特内的眼睛里已经渗出了星星泪花。

    徐初音的脸一下灰了。倒不是因为娜罗特内的眼泪。

    她本来以为古埃及就像哈里?波特的魔法学校一样，各种魔法都是明摆着的东西，人们就像使用电子产品一样使用它们，没想到魔法在这个时代竟也像在二十一世纪一样无法捉摸。

    她怎样才能找到使用这种无法捉摸的东西的主人？

    找到之后又怎么确定他就是犯人？老天这不是存心涮她玩的吗？

    娜罗特内这样说，分明是否认她自己有施咒的能力。难不成她这么多天全白忙了？

    娜罗特内见她脸色灰了，以为自己责她过重，不由得后悔起来。她

    羞愧地低下头，饱含着歉意说：“对不起……我之所以会这么激动，只是不希望你害怕我……我真的很孤单……我其实很不喜欢王宫里的生活，我真像有一双翅膀，飞去遥远的远方，再也不回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看了看窗外，沙漠像一道火线一样在夕阳下闪着灼眼的光芒。

    她胸前佩带着一串像月亮般皎白的银项链，上面用贝壳彩勾勒着各种图案。

    鲜艳的贝壳彩在阳光下流光溢彩，似乎在微妙地变幻着颜色，就像娜罗特内此时的心情。

    “然而我知道，凭我自己的话，我是永远逃不出去的。我一直都在渴望，能有一个人带我走……”说道这里的时候，娜罗特内的脸上浮起了一层淡淡的桃晕。

    “你放肆！”

    亚芙忽然从角落里冲了出来，一把把徐初音从椅子上放倒在地。其他女官也从角落里冲了出来，对徐初音怒目而视。

    “都是你对公主说那些古怪的东西，公主才会有那种古怪的想法！”

    亚芙抡起巴掌就给了徐初音一个大耳光。

    “亚芙，你干什么？”娜罗特内想要阻止，却被那一群女官挡住了。

    “你别想用谣言迷惑埃及伟大的公主！你快滚！以后不准再来了！”

    亚芙命令女官们把徐初音扔了出去。徐初音被亚芙打了一个耳光后已经晕头转向，又被女官们抬着扔了出去。




心在痛

她在地上趴了半天才回过神来，站起来摸了摸脸上的掌印，苦笑着回头看了看娜罗特内的寝宫。

    原来亚芙已经感觉到娜罗特内对宫廷生活很不喜欢，而且对此很忧虑。

    因此在她即将想邪的时候赶紧出来制止。但是她又不敢对公主怎样，或是说根本不愿意把错误算到公主身上，就迁怒于她这个小小商人。

    看来这宫中的关系果然是错综复杂。她以后出入宫廷得更加小心了。

    徐初音回到住所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寻找治脸的药膏。

    那亚芙不仅长得像毒蛇，手也似乎有毒，徐初音被她扇过的脸颊已经高高地肿了起来。

    就在她翻找药膏的时候，一只手忽然重重地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徐初音吓得差点一头钻到货物箱里。回头一看，发现拍她肩膀的人是柯多。

    柯多的眉头深锁，眼中满含着怀疑、犹豫和痛苦，就像锁在深潭中的两颗寒星。

    “哎呀，你干吗啊，吓死我了！”徐初音佯作轻松地拍着胸口。

    她已经预感到柯多来这里不是讲闲话的。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柯多盯着她的眼睛，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什么……目的？”

    “你天天到宫里活动，拼命地……应该不只是为了做生意吧！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柯多激动起来，竟像受到了伤害。

    徐初音呆了，脸瞬间涨得通红，接着又瞬间恢复如常。

    她露出了晦涩的笑容，轻飘飘地吐出一句：“我是去作生意啊。即使是再好的朋友，不经常见面也会生疏的。更何况是生意伙伴呢！”

    “你说谎！”

    柯多忽然低吼起来，一把抓住徐初音的肩膀，一直把她摁到墙上。“你胡说！你的目的绝对没这么单纯！”到这里柯多简直是在吼，眼中透出的竟然是愤怒和绝望：“你也不是被盗贼丢到沙漠里的吧？你一直都在骗我，是不是？”

    徐初音无言以对。她冷淡地低下头来，看起来不以为然：“你多心了。我真的只是为了做生意而已……”

    即使心里在微微地抽动她也要装作不以为然。因为她现在必须不以为然。




法老的一箭

“快停止吧！不管你要做什么！你要做的事情是非常危险的!求求你，停止吧！”

    柯多继续盯着她的眼睛大吼，语气渐渐变得凄凉和悲伤。就像一个迷路的旅人在对着高耸的冰山呼喊。无论他怎么呼喊，听到都只有自己的声音。


    “别说傻话了，你该不是喝多了吧？”徐初音冷酷地推开他的手臂。她心里的抽痛渐渐加剧，脸也变青了。


    柯多呆呆地看着她往外走，忽然冲过来从身后抱住她：“不管你在做什么，停止吧！不管你以前的生活是什么，也请你忘掉！我不会让你再有痛苦和悲伤的！”


    “你干什么！你放手！”

    徐初音惊慌地挣扎起来。她知道自己现在必须这样做。其实柯多的话很让她感动。她的心差一点就硬不起来。

    但她知道自己现在必须冷酷无情。不对自己和别人残忍，就是对自己的家人残忍！


    “徐初音在这里吗？”门忽然被撞开了，冲进来几个壮得像怪兽一样的士兵。


    “我……在！请问干吗？”徐初音呆了，柯多也赶紧放开她。


    “法老要见你！”士兵们二话不说就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架了出去。

    徐初音被他们架得双脚几乎离地，脸上露出了黄莲般的苦笑。

    虽然士兵没说法老找她做什么，但她本能地感觉到一定不是好事。


    走到法老议事厅门外的时候，士兵们放开她的胳膊，让她自己走。

    她犹豫着走向慢慢开启的黄金大门，忽然腮边一凉，一根羽箭竟贴着她的脸射了过去，“叮”的一声钉在了墙壁上。

    殿内的法老王正站在他那黄金御座前佯作悠闲地玩着他的弓箭，见徐初音呆呆地看着他，故意“哈”的一声笑了出来：“哦，偏了！”


    一阵热血涌上头顶，徐初音觉得自己简直要被气疯了。

    虽然老早就知道法老视她的生命如蝼蚁，喜欢拿关乎生死的问题捉弄她，但她还是要气疯了。

    一愤怒她就不知道害怕了，挺直脊梁腿脚利索地走进殿去。




栽赃

法老眉毛一扬，咕哝了句谁也听不清的话：“这小子还真有胆识啊。”


    徐初音刚走到殿中央就被左右侍者喝令跪下。

    她按照埃及标准的礼节跪伏了下来，眼睛却看着法老。

    这一看就发现那面毒手也毒的亚芙正站在法老身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你好，年轻人。”

    法老坐在御座上，仍然把玩着那个弓箭。他的动作缓慢但富有威慑，似乎在提醒徐初音，他可以随时射死她。


    “非常遗憾地告诉你你惹上麻烦了。我妹妹娜罗特内宫中丢了几件东西。这就是她宫中的女官亚芙。有人指证是你偷走了那些东西。你有办法为自己辩解吗？”


    “陛下，这从何说起？我对王室无比敬畏，怎么敢偷公主宫中的东西？”徐初音盯着亚芙，眼睛开始发红。


    “在万能的法老面前你怎么还敢狡辩！人证物证已经俱全了！”

    亚芙声色俱厉地呵斥徐初音。之后几个盗贼模样的人被带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是徐初音偷走了娜罗特内宫中的几件首饰，然后交给他们销赃。

    被当作赃物的几件金饰也被呈了上来，徐初音从来都没见过它们。


    “这是诬陷啊！陛下！这绝对是诬陷！您不可以相信他们！”

    徐初音大声疾呼。一方面是因为她被冤枉了，的确很生气，另一方面是因为这个时候就要大声否认——声音小了别人会以为她心虚的。


    “放肆！你是什么东西！怎么可以在法老面前大喊大叫！”

    亚芙大怒，样子就像一条吐信的毒蛇。她伏到法老的脚下，大声道：“陛下，人证物证都在，请您赶快处死这个可恶的小偷！”


    “我……”

    徐初音还想再叫，却被侍立的士兵用枪柄捣中了后背。她趴倒在地，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就此叫不出了。


    “不忙，不忙，”

    法老审视着徐初音，“最好再找个方法确认一下。”刚才他并不是为了好玩才射了那一箭的。如果徐初音心里有鬼，吃了这一吓，说不定会立即认罪求饶。




神的裁断

即使她胆子较大，不至于立即认罪，走进殿堂的时候腿也要打哆嗦。

    但徐初音不仅没有害怕，还带着义愤填膺的神态走进殿堂。她到底有没有罪就值得玩味了。


    “这样吧，”

    法老飞快地思考了一下，露出了神秘的笑容，“既然仓促找不到别的证据，我们就请天神来裁断！”对身边的侍卫说，“拿个芦苇过来！”


    法老命人把一根芦苇交到徐初音的手中，煞有介事地说：“天神已经把神力加到了这根芦苇上。你把它拿好。如果你真的是小偷，一个小时之后芦苇就会长长三指的长度。如果你是无辜的，那么你手中的芦苇就不会变化。你敢接受众神的裁断吗？”


    “当然敢！”徐初音一脸肃穆的样子，却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也玩这把戏啊，老皇历了。

    这个方法其实是老式的心理测试。如果被测试的人心里有鬼，为了不让芦苇变长，就会把它剪短三指的长度。

    在封建蒙昧时代，因为审判官或君主的地位比较权威，被审判的人大多相信芦苇真会长长，和别说面对的是有太阳神之子之称的埃及帝王了。

    这个是封建蒙昧时代君主或审判官常玩的把戏。很多民间传说里都有。

    但是身为公元几千年前的君主，能想到这个方法，还是很了不起的——徐初音听到的那些传说，发生的时间无一例外全是公元后。


    徐初音被带到暗室里关了一小时，看守的人按法老的意思，故意给她剪芦苇的空荡。

    徐初音当然不会去剪。当大家看到她手中的芦苇没有变化的时候，全都哑口无言。

    亚芙非常痛心，却又不敢说法老的方法有错。正在这个时候，徐初音开了口：“陛下，既然我不是罪犯，请问您还要到哪里去寻找罪犯呢？”


    “放肆！你这么可以对法老发问！”这次是法老身边的侍从长呵斥她。


    “那你说我该到那里去寻找犯人呢？”法老倒没有生气，反倒饶有兴味地问徐初音。




翻身仗

“很简单啊，有时候最容易偷窃的人就是看守东西的人。”

    徐初音的目光看似无意地滑向亚芙。

    “你的意思是说我是偷东西的人了？无凭无据，你怎敢诬陷我？”

    亚芙脸涨得通红，语气也很严厉，却已是色厉内荏。

    “我没说‘您’就是偷东西的人，只是想说公主宫内的女官都有嫌疑而已。”

    徐初音轻蔑地看着她。

    “你太无礼了！”亚芙转向法老：“请您也赐我一根芦苇！”

    “哦……这个……”不知是不是法老担心亚芙知道芦苇的玄机，迟迟未置可否。

    “我相信伟大的诸神可以再通过芦苇进行一次裁断，但那需要一小时的时间！”

    徐初音盯着惊慌的亚芙，唇边的狠笑冷艳如冰焰：“我倒是知道一个方法，也是要借助诸神的力量。这个方法非常快捷，可以在很短的时间里得到结果！”

    亚芙的脸一下变得没有血色。法老更感兴趣了，脸上的笑容似乎要发出光来：“那是什么样的方法？我很感兴趣。”

    “很简单，”徐初音双手合十，煞有介事地说：“只要这样在心里把‘请神看看我是否无辜’的话念十遍，把手分开来来，再合上。如果双手的主人把它们用于盗窃，其中的一只手就会比另一只手长很多！”

    “这个方法很有趣，”法老微笑着对亚芙说，“你就照着做一下。”他虽然在微笑，但笑容中的威严令人不寒而栗。

    亚芙恼怒而又心虚地看了看徐初音，表情僵木地把手合在一起，默念了一阵之后把手分开，再合上。

    “啊……”厅里的人不约而同地低声惊叫，法老更是惊讶地扬起眉毛。

    亚芙的一只手，竟真的比另一只手长了一点点。

    徐初音冷笑一声垂下眼帘，表情得意而肃穆，就像一个预言得中的大预言家。

    其实她的心里都快笑疯了。什么手会长长一截啊！完全是心理骗术！

    徐初音用的，是电视里演过的魔术中的小骗术。

    人在受过自己手会长长的心理暗示后，在合上手掌的时候会下意识把其中一只手往上挪一截。

    因为手掌的构造问题，这个动作不会被轻易发现。因此乍一看去，就像是手凭空长长了一截一样。




翻身仗（2）

“亚芙！你这是什么意思！”法老顿时面笼严霜。


    “陛下！奴婢……”

    亚芙吓得瘫倒在地，转眼间就涕泪齐下：“奴婢这样做……奴婢这样做是有理由的！”


    “你有什么理由！？”法老已经不耐烦了，眼中更透出了杀意。


    “奴婢……”亚芙爬近法老的脚下，低声说：“我是为了娜罗特内公主殿下……”


    “哦？”一听到娜罗特内的名字，法老立即冷静下来。转头见徐初音在那里等着看好戏，连忙叫她出去。


    徐初音极不情愿地走了出去。

    她前脚刚跨出门槛，黄金大门就被关严了。

    她转头朝大门看了看，恼怒地笑了起来。

    娜罗特内怎么了？和她有关的事情都要特别处理么？你刚才对我那么凶狠，还拿箭射我，为什么一听到亚芙做这种事情是为了娜罗特内，你就一副准备赦免她的样子？


    徐初音有气没处撒，忽然看到抓她来的士兵还在门口，其中有一个还跟她过化妆品，就把气撒到他身上。


    “呦，泰尔，你前阵子不是说你老婆只喜欢我们家的化妆品吗？”

    徐初音冷笑着，阴阳怪气地说。刚才扭她胳膊的人中，就泰尔扭得最凶。


    “是……”

    泰尔尴尬地笑了笑。他知道徐初音一定会得理不饶人。


    “以后你找我买价钱全部翻倍！我今天胳膊都差点被你扭伤了！就当给我的药钱！”


    一听这话泰尔顿时成了苦瓜脸，徐初音大声冷笑了几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虽然欺负泰尔一下，她心中的怒气仍然汹涌澎湃。


    回到住处的时候徐初音赫然发现柯多正站在门口等她。从他脸被冻得发白来看，他已经在门口等了很久——埃及的夜晚可是很冷的。

    徐初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言不发地和他擦肩而过。

    柯多浑身一震，接着黯然地低下了头，却始终没有朝远去的徐初音看一眼。


    亚芙似乎真的没有受到惩罚。几天后徐初音进宫送货的时候，又看到她在宫廷里走动。

    从她布局诬陷如此之快来看，她应该老早就准备诬陷她，那天可能是提早发动。




另辟蹊径

如果说亚芙很早之前就开始设局诬陷她，那么她的罪亚芙的时间只可能更早。

    但徐初音实在想不出，在昨天之前她到底作了哪件事让她厌恶了。

    但昨天的事也更像是亚芙自己发飙。徐初音自认自己没有任何地方得罪她。

    看来宫廷真是个险恶的地方，她在宫廷中又是那么的渺小和无助——亚芙诬陷她啥事没有，她如果稍微不机灵一点，就得立即丢掉小命。


    不过在这次宫廷历险中徐初音也不是全无收获。

    这次宫廷历险提醒她可以从另外一个渠道更有效率地调查诅咒的相关事情。


    之前她一直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找有能力施咒的人，甚至于只是在盲目地打通关节，根本没有一个明确的方向。

    调查活动自然也效率低下。她也曾想过通过黄金坠子这条线调查，却完全不知道该怎样调查——她本能地觉得这个坠子关系重大，不可以轻易在人前出示。

    再说还有一个问题她迟迟无法解释。就是这个坠子到了古代，还是唯一的吗？


    这个问题非常像一个悖论。按照常理，这个坠子此时还应该存在于它的主人手里。

    而徐初音又把几千年后的坠子带回了这里，那在这个时代存在的坠子还会继续存在吗？

    是二十世纪的坠子和古代的坠子合为一体，还是像个双胞胎一样同时存在于这个世界？

    按理说坠子的主人应该还没有给坠子施咒。那么如果那个人给坠子施咒，诅咒会等量地转嫁到她手中的这个坠子上面吗？……


    徐初音一想到这些问题就头大，因此迟迟没有从坠子身上着手。

    但是现在看来还是从坠子着手才能更安全和有效率。

    不管怎么说，先找到施咒人才说，其他的问题之后再慢慢想！


    这次宫廷斗争提醒她的就是，可以找那些专门替人销赃的贼头咨询坠子的相关事情。

    干一行通一行，他们是世上所有可以销赃的财富的专家。

    他们即使不能告诉她这个坠子属于谁，也能告诉它这是什么规格的饰品，什么样的人能拥有，或是什么人打制的。




被幽禁的公主

这样按照这条线慢慢地捋下去，调查的范围就可以越缩越小。

    此外，这些贼头既然作的是见不得人的生意，一定会为客户守口如瓶。

    她不用担心会因人前出示坠子而惹来麻烦。而且商人历来是白道黑道都要招呼。

    要找个有本事的贼头对已经在商界拥有地位的她并不是难事。

    她辗转找到了底比斯最大的贼头柯曼。

    柯曼一见这个坠子就两眼放光，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压低声音问：“你从哪里弄到这个的？”

    他的手指干瘦而冰凉。徐初音冷冷地甩掉他的手：“我从沙漠里捡垃的，行吗？”

    柯曼显然不相信她的话，盯着他的两只眼睛发着豺狗般的光芒。

    徐初音冷笑一声，又拿了几块金币塞给他。

    柯曼毫不客气地收了下来，垂下眼帘，面无表情地开始了指点。

    “你这个坠子是皇族的东西。应该属于废后杜伊尔其中的一个女儿。当年废后杜伊尔权倾一时，骄傲到命人按神的装束给她的女儿们铸造金像，分给她们作护身符。后来杜伊尔被废，女儿们或被杀，或被幽禁，她们的首饰也被无良的宫人偷出去卖了。”

    “那……你直到这是属于哪个公主的吗？”

    一听坠子的主人可能已死，徐初音的心立即悬了起来：难道梅丽时间估算错误，让她来迟一步。

    “这个我就无法确定了。”柯曼往椅背上一靠。

    徐初音又掏钱给他，他摆了摆手：“我不会收不该我得的钱。我的确不知道这个坠子属于哪位公主。我只能告诉你废后杜伊尔的女儿只有西娜还生存，她被幽禁在王宫的某处。具体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

    即是苦大仇深的被废公主，又是可能拥有神秘力量的法老的家族成员，怎么看西娜公主都像是会用诅咒贻害后人的人。

    为了找到这位西娜公主，徐初音准备亲自潜入宫中。

    她设法弄到了一套宫女穿的衣服和假发以及全套的化妆品。

    她把这些东西装进布包，骗当值的士兵说宫里有人急要她的东西。




潜入深宫

现在她和当值的士兵已经非常熟络，只要有个合理的理由，他们都会放她进去。

    徐初音先是佯作无事地在王宫的大道中走了一段，等到离开士兵的视线的时候立即飞奔到僻静处换装——这地方也是她事先物色好的。


    这个地方是花园的一角，一面临水，被诸多花树包围。徐初音就把水池当作镜子梳妆。


    她先脱下那宽大而又不合体的灰袍，穿上埃及宫女的清凉装束。

    她弄来的这套衣服是素色的，配起埃及女人那微红的肌肤来可能不怎么出色，却格外衬她远东人象牙色的肌肤。

    在底比斯定居之后因为生活趋于安定，徐初音的肌肤已经恢复了初来时的白嫩——这也是那些埃及女人对她神魂颠倒的原因。

    因为她们从来没见过皮肤这么细嫩的“男人”。

    她把脸用池水细细洗净了，精心地按宫女的样式化上妆。她长得其实是很漂亮的，稍微化点妆就会显得很明艳。

    埃及的妆容展现的是种霸道的妖艳。她没有埃及人的深轮廓，画上妆之后却更显得妩媚，还有种无邪的性感，显得与众不同。

    她把头发盘在头顶，再戴上埃及式样的长直假发。

    假发乌光油亮，平平的刘海直垂到她的眉毛上方，使她看起来非常的高雅素丽。

    最后她脱下笨重的草鞋，穿上编织精巧、非常美观的拖鞋。她的脚白嫩如脂，形状纤瘦，五个脚指头从镂空的鞋面下伸出来，露出花瓣般的十个脚指甲。


    徐初音到此便焕然一新，美得足以让任何人侧目。

    但是她现在根本没空欣赏自己的美丽，匆匆忙忙地把换下的衣服藏进花丛里，在花枝的掩护下，悄悄地踏上了横贯水池的石桥。


    徐初音学着宫女的样子缓缓前行，却因为紧张而不知道手该怎么放，索性从池子里摘了一朵莲花捧在手中。粉嫩的莲花和她粉嫩的脸颊相映衬，美得像一副画。


    为了保证王宫的清凉，古埃及人在王宫里砌出水池，引进尼罗河水，再在里面栽满荷花。

    徐初音踏上的这座桥没有扶手，只有平平的桥面，池水几乎和大理石的桥面平齐，温柔地推着桥的边缘。




惊险重重

“娜伊！”

    身后忽然有人招呼，徐初音被吓得全身一抖，身体里的血液也似乎在这一刻失去了温度。


    “娜伊！这么晚了你还要到哪去？是给什么特别的人送莲花吗？”

    那个人用笑闹的声音说。看来她没有发现那个被她叫做“娜伊”的人，其实是徐初音。


    发现这点之后，徐初音的血液恢复了热度，假装没有听见她的话，快步朝宫殿里走去。


    “哎，娜伊，娜伊，你怎么不理我？”

    那个人一迭声地叫着，似乎要追过来。


    徐初音咬紧牙关，继续以优雅的姿势走着，脚下却像风火轮似的走得飞快。

    还好那人并没有追过来。

    徐初音大大松了口气，举目四顾之后，忽然倒吸一口冷气：糟了！她迷路了！


    虽然徐初音曾经进过美妮丝的寝宫，但对王宫里的路还是基本上不认识。

    因此走进王宫后她抱着的是摸索着往前走，走一步记一步的打算，没想到刚才吃了这一吓，竟对方向完全失去了感觉。


    虽然完全失去了方向，徐初音仍然不敢停下来，只有摸索着往前走。

    埃及的宫殿里每一处都是高大的石柱和鲜丽的壁画，看起来是那么的相似。

    徐初音感觉自己完全掉入了迷宫，完全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

    她越来越惊慌，也越来越害怕，但是还得步态高雅地缓步前行。


    一个侍女捧着金制水杯，神色孤傲地走了过来。

    徐初音压住恐慌，混若无事地向她走过去。和她擦肩而过的时候，那侍女忽然朝她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也许并没有什么时刻的含义，徐初音却被吓得够呛。

    走了几步路后，她又遇上了一队士兵，他们也朝徐初音看了一眼，目光中似乎有非常丰富的内容。

    徐初音更害怕了，心跳得几乎要失去控制。想都没想就闪进了一间大屋。


    这件屋子里的摆设豪华得超乎想象。

    徐初音刚迈进大屋就差点撞在一个坐在椅子上的侍女身上，差点惊呼出声。

    她朝四周看了看，发现屋子的四角各坐了一个侍女，都是坐在椅子上打瞌睡。




法老的梦中倩女（1）

屋子中央是一张大床，雪白的床单边绣着金线。

    床上面吊着如云似雾的纱帐，里面似乎睡着一个人。


    一阵夜风吹到徐初音的脸上。

    徐初音一激灵，忽然从随风摇晃的纱帘的缝隙里看到了粼粼波光。难道是她来时经过的水池？


    徐初音赶紧朝窗口摸去。如果从这里可以看到她来时经过的水池，她就可以确定出逃的方向了！

    为了谨慎起见，徐初音经过那张大床的时候，朝床上看了一眼。刚看了一眼便呆在了那里：睡在这张床上的，竟然是法老赫提丝！她现在在法老的房间？


    赫提斯正在床上熟睡，被只盖到胸膛处，坚实的肌肉和像被精心雕琢过的脸颊在月下发出幽幽的光彩。

    银白色的月光给他精致的五官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朦胧，使他看起来更加俊秀迷人。在微微晃动的纱帘的掩映下，他看起来就像天神藏身于云雾中。


    发现他在这里之后徐初音的心情非常异样。

    一股热血冲到她的心里，东撞西撞，说不出是兴奋还是害怕。

    一种莫名的悸动从她的脚底冒出来，直爬到她的头顶，让她的全身都要颤栗。

    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她走到床边，把头探进纱帘，细细地看了看赫提斯的脸。

    现在的他除去了高耸的皇冠，一头黑色的短发整齐地贴在头上。

    他的睡脸十分安详，显得和蔼可亲。徐初音意外地发现他的睫毛也长，黑黑地打着卷儿，竟比一般女子的睫毛还要可爱。

    徐初音恍惚觉得他已经没有那么高不可攀，心里竟有了种莫名的喜悦。


    徐初音留意到赫提斯的枕边有黄金闪亮，仔细一看竟发现那里放了一把金柄长剑。

    徐初音心头顿时涌起千般联想，黯然地垂下眼帘：

    看来他的日子也不是很好过。一个人连睡觉时都要带着武器，这种生活能称得上舒适么？


    徐初音只顾在那里出神，没发现法老的睫毛已在微微颤动。

    他忽然睁开眼睛，目光竟像寒星一般闪亮。

    徐初音倒抽一口气，慌忙想逃，手腕却已经被他抓住了。天哪！他抓住她和他睁眼相隔竟然不到一秒！




法老的梦中倩女（2）

徐初音本能地想要挣脱，却像落在铁钳中一样动弹不得。


    赫提斯伸手就去抓枕边的长剑，徐初音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血溅五步的样子，膝盖软软地就要往下瘫。


    然而就在他手碰到长剑的时候，徐初音却发现他的目光陡然发生了变化。


    本来他的眼里是充满杀气的，目光像剑锋一样犀利。


    而他现在的目光不仅不再犀利，还变得非常柔和和朦胧，里面满含着笑意，似乎还有几分醉意。


    徐初音呆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赫提斯手一使力，把她拉得跌坐到床上。


    赫提斯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出神地看着她的脸。


    被子已经滑到了他的腰部，他健壮的上身全部露在了外面。


    跌坐到床上之后徐初音便没有再反抗。她知道再反抗的话就是被一刀砍成两截。


    赫提斯的目光还很朦胧，似乎还没睡醒。


    他见徐初音不再继续挣扎，便放开了她的手腕，像捧起一朵莲花般捧起她的脸，仔细地端详。


    徐初音惊慌无比，一双眼睛滴溜溜地乱转，不知道他要干吗。


    难不成是看出她就是白天投机倒把的小商贩？


    天哪！那自己女扮男装，天天在贵族阶层间活动，还有可疑的飞刀技术——看起来比间谍还像间谍！


    天哪！他会不会真像伊普尔所说的，把她身上涂满兽血，丢在沙漠里喂秃鹰吧？


    赫提斯捧着她的脸欣赏了一阵之后，忽然垂下手来去解她的衣带。


    徐初音脑子“嗡”地一声炸了，在心里喊得惊天动地：这是要干什么啊！


    忽然一阵疾风刮来，把纱帘刮到了赫提斯的脸上，赫提斯本能地闭上眼睛，手也缩了回去。


    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刚才的美人儿已经不见了。


    “快来人！”他惊呼起来。


    在椅子上打瞌睡的侍女全被惊醒，在不远处侍立的士兵也赶了过来。


    “刚才那人呢？”


    赫提斯喝问侍女们。徐初音忽然消失让他惊怒无比。


    “啊，有刺客吗？”


    侍女们像被吓坏的公鸡一样叫了起来。


    “不是刺客！”


    赫提斯更加不快——用“刺客”形容美人实在是扫兴。“是一个宫女模样的人，刚才站在我的床前！”




法老的梦中倩女（3）

“没有人啊，陛下，我们一直守在门口。”

    领头的侍女眨了眨惺忪的睡眼。人在守夜时经常产生假性睡眠。

    而假性睡眠时人经常以为自己是醒着的，甚至会把梦当成自己亲眼看到的东西。

    她们在梦里自然没有看到任何人。

    “什么？”听她们这么一说，原本醒着的赫提斯倒怀疑自己是在作梦。

    因为徐初音消失得也太快了。就那一瞬间的工夫，她不可能在他眼前完全逃离。“难道我真的在作梦？”

    “陛下，安全起见，还是在王宫里搜查一下吧。”

    匆匆赶来的伊普尔还是一如既往的谨慎。

    “不用！跟你说过不是刺客！”赫提斯恼怒地拧了拧脖子，脸上泛起一阵潮红，却不是因急躁所致。


    他不认为徐初音是刺客，潜意识里就不愿在王宫里进行搜查。

    否则就等于承认徐初音是刺客了。他的一念之差，救了徐初音一条小命。

    赫提斯回到床上，长吁短叹。

    徐初音

    的倩影就像烙进了他的脑海中一样，久久无法散去。她的容貌和气质都非常独特，他以前从没见过。他不相信那是梦，可是不相信的话心里就更难熬。

    因为如果她不是梦中的幻影的话，他怎么才能再见到她呢？

    赫提斯不知道，徐初音现在就在他的床底下。

    当赫提斯因为纱帘拂脸而闭上眼睛的时候，她迅速地估算了一下形势，觉得自己即使跑得像刘翔一样快也跑不出去，唯一可行的就是藏到床底下。

    不愧是法老睡的床，连床的程子都是金的。

    徐初音像个小兽一样屏声静气地躲在床底下，听着赫提斯在床上翻来覆去，脚踝止不住地颤抖。

    她怕赫提斯已经认出她是谁了，那样即使她能逃出王宫也没有好果子吃。

    她拼命地回忆赫提斯看着她的时候是否有“忽然认出老朋友”的神情，却因为紧张过度怎么也想不起来。

    不过从赫提斯之后对士兵们说的话来看他应该没有发现她是谁。不过这也不是笃定的事情。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用处，先想办法逃出去再说！




横生枝节

徐初音就这样在床下趴了一夜，一声也不敢吭。

    法老起床后便去面见群臣，侍女们开始清扫屋子，终于有了一个大家都出去的空荡。

    徐初音便趁这个空档溜了出去，跑到昨天换装的地方。她商人的衣服还好好地在那里呢。

    她以最快的速度换上了商人的衣服，然后故作镇静地往王宫外走——就像她只是早起送货归来一样。

    昨天放她进来的士兵还没有交班，见她这时才出来，不由得狐疑地看了她几眼。

    她的心“砰砰砰”地跳了起来，却继续大摇大摆地往外走，冷不防被那个士兵一把拉到了角落。


    “你、你干吗？”

    徐初音发现他的眼睛眯成了月牙状，目光似乎非常的淫亵，顿时吓得失声叫了出来。


    “你老实交待吧你！跟哪个宫女好了？”

    那士兵贼笑着问她。


    “啊？”

    徐初音没想到他想到了这方面，顿时哭笑不得：“你胡说什么啊？”


    “我胡说？嘻嘻，那你怎么会到早上才出来？”


    “你多心了，我昨天从另外一个门出去了，今天早上又进来送货的……”


    那士兵呵呵贼笑，显然不相信她的话。

    但他也没有继续追究，只是重重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走吧，好运的人！别告诉我你的情人就是娜伊啊！”

    古埃及宫廷风气开放，即使是女官也有很多情人。士兵们若见谁与女官偷情，都不会把它看成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徐初音一路飞奔回住处，然后躲在屋子里半天没敢出来。

    商人除了柯多之后没有人发现她昨夜一夜未归，对她本日不出门也没觉得奇怪。

    至于柯多，虽然很想问她去干什么了，但在犹豫之下最终还是没问。


    王宫里很快便传来风声，说法老的侍从正在宫女中进行秘密搜查，不知道在找什么人。

    徐初音不想也知道那是在找她。看来法老没有认出她就是“飞刀小商贩”，以为她只是宫女。

    徐初音大大松了一口气，但再也不敢靠近王宫一步。




公主的爱意

娜罗特内公主似乎现在才知道亚芙诬陷徐初音的事，派人送了一封信来道歉。

    这封信是用上等的莎草纸写成，字迹娟秀，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机灵点的人都会看出这封信还有文字之外的内容，可徐初音现在显然没有研究信函的心情。

    娜罗特内见徐初音没有回信，便继续给她送信来，信里说的都是些日常琐事，但每次都要特别强调她很寂寞。徐初音对此不痛不痒，都是看了便放下了。

    不管她多么寂寞，徐初音都不敢再去王宫。

    转眼间娜罗特内已经给她送来了第五封信。这次来送信的女官长得很机灵，眼睛似乎能说话。

    她把信交给徐初音，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眼睛。

    徐初音被她看愣了，她则不失时机地送上了一个金珠，用很令人联想的语气说：“这是公主送给你的礼物。”

    金珠一到手徐初音就发觉它很轻。看来里面是空的。

    像是一道闪电划过脑海，徐初音猛然明白了其中的毛窍，用惊骇的目光看向那女官。

    那女官却飞快地转身离去了。

    徐初音想要拦住那宫女，却只冲出一步就刹住了。

    她皱着眉头，目光纷乱地闪动，用颤抖的手去扭那金珠。

    那金珠其实是两个半球形的金片合在一起，她早就猜到了。

    金珠里面赫然是一张薄薄的莎草纸片，上面只有一行字：“快来见我！求你！快点！”

    徐初音如遭雷击般呆住了。她盯着纸条看了半晌，忽然苦笑起来。

    其实她早该想到了。公主每次见她都神情忸怩，老是暗示她很闷、很孤独。在她不去宫廷之后又隔三差五地向她诉说寂寞。

    一个女孩子，对普通的朋友不会这样的。

    大概这位娇贵的娜罗特内公主也看上她了。

    没想到自己身为女子，竟然魅力横扫宫廷，让王宫里的女人老老少少都看上她了，真不知这是何等烂桃花。

    徐初音神经质地苦笑着，表情比哭还难看。

    被美妮丝皇太后看上还好说——她对她只是一时起意，说不定过了几天就忘了——事实证明她已经忘了，而娜罗特内公主是个纯洁的少女，对爱情还处在懵懂阶段。




公主夜访

这个年龄段的少女虽然对爱情不是很懂，但一旦对某人萌生爱意就会坚持到底，不闹个鸡飞狗跳不罢手。

    她还是法老的未婚妻，如果让法老知道她喜欢徐初音，即使徐初音和她什么都没有，徐初音也是死罪难逃。

    徐初音很快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了。呆呆地坐在那里，像是要哭泣般地抽着气。


    她是绝对不会去宫里见娜罗特内的。

    除了因为说不定会有去无回外，还因为这纸条很可能不是娜罗特内写的——也许那女官亚芙还没有放弃诬陷她。

    但不去见似乎也不是办法——如果娜罗特内真喜欢她的话，见她久久不至，说不定会抓狂。

    她年少懵懂，行事不懂得遮掩，要是让人发现她喜欢徐初音就糟了……


    哎呀哎呀！徐初音痛苦地挠起头发来，转眼间头发就被挠得一团乱。

    老天怎么会让她摊上这种烂桃花啊！


    可是不管她再慌，她都不能崩溃。她必须冷静下来，想个万全的办法……


    没想到老天连想办法的时间都没有给她。半夜的时候她忽然听到有人敲窗棂，透过窗户一看，发现今天给她送信的女官正站在屋外朝她招手。

    女官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个子稍矮的女孩，全身都裹在斗篷里。

    徐初音盯着她看，等到看清她斗篷里露出的半张脸的时候，顿时如遭雷击般呆在那里：天哪，那个裹着斗篷的女孩，竟然是娜罗特内公主！


    徐初音一时间只想藏到床底下去，却想到如果让她们在外头站得久了，招来别人的注意就糟糕了，只好硬着头皮迎出门去。


    娜罗特内公主一见她出来就扑了过来。

    徐初音以为她要扑到自己怀里，本能地用手护住胸口——被她碰到胸部就糟了。

    没想到她一把抓住了她的两只手，放到自己的胸膛上按着。


    徐初音立即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柔韧，虽然她是女的，还是不可救药地红了脸：别看娜罗特内公主才十四岁，发育得已经非常良好了。




初吻被夺

“上次的事真对不起，我不知道亚芙就会这么对你……你还好么？没有收到鞭打和侮辱吧？”

    娜罗特内盯着徐初音的眼睛，眼里竟然有泪花闪动。

    她看徐初音的目光是那么的专注，那么的关切，似乎恨不得把自己的灵魂都拔出来交到她手里。

    “呃……还好吧……”徐初音被她火辣辣的目光灼得直想痛哭，勉强一笑比哭还难看。

    “那就好……”

    娜罗特内低下头，眼里的泪珠像两颗露珠一样直坠而下。

    她抽泣了几声，忽然猛得抬起头来，目光比刚才还要火热，简直可以把人烤焦：“求求你，带我走吧！我愿意跟你去沙漠里去经商！我愿意为你生孩子！求求你，带我走！”

    没想到她的表白如此直接，徐初音差点被呛晕过去。

    她僵硬地苦笑着，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公主……这可万万使不得，您可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又是法老的未婚妻，我只是一个卑贱的商人……连您脚下的尘土我都不配碰触！”

    “不！”

    娜罗特内激动起来，“赫提丝一点都不好！他对我来说只是法老，只是兄长，绝不能成为丈夫！他一直在逼我结婚，我已经快要疯掉了！尤其是今天，他还……”

    说到这里娜罗特内噎住了，忽然泪如雨下。

    徐初音一激灵，慌忙朝她上下打量：天哪……她这么激动，难道是被法老强暴了？

    一想到这里她忽然想起赫提丝要解她衣带的样子，不禁感到非常的受刺激。她不仅感到莫名的愤怒，似乎还感到了浓浓的醋意。

    “你……”徐初音想要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娜罗特内忽然抬起头来，把自己如玫瑰花瓣般红润的嘴唇贴到了徐初音的唇上。

    徐初音如遭雷击，眼泪在这一瞬间如决堤的洪水般流了下来。

    天哪。她终于崩溃了。

    娜罗特内吻她的时候闭上了眼睛，放开了她的嘴唇后也是这样，就像在品味幸福的余味：“听人说被不喜欢的人强吻了之后，跟喜欢的人吻一下就可以补回来……谢谢你……我觉得心头的创伤已经好了……”




不能跟你私奔

她幸福地睁开眼睛，却发现徐初音竟是泪流满面。


    徐初音现在只想钻到地缝里藏个几百年。

    老天！这可是她的初吻啊！她身为女性，竟然被一个小女孩夺去了初吻！

    她泪眼朦胧地瞪着娜罗特内，恨她恨得咬牙切齿：

    娜罗特内你到底在搞什么啊？只是被强吻一下就痛苦成这个样子？

    他可是你的未婚夫诶，又是你亲哥哥，吻你一下又有什么大不了？还非要找我补偿你？

    我可不是同性恋！你和我关系也不是多好！被你把初吻夺去了我可怎么办啊！


    “你怎么了？”

    娜罗特内被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吓坏了，慌忙看自己身上，“是不是我的饰带碰伤你了……还是我的身上挂上了木刺……”

    说过这话之后她自己也觉得过于幼稚，呆呆地看着徐初音痛苦的样子，忽然间明白了。


    “你不喜欢我吻你，是吗？”

    她直直地盯着徐初音的眼睛，眸子冷得像两枚冰珠：“你讨厌我，是不是？和我接吻就让你这么恶心吗？”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支离破碎，眼中更似乎要滴下血泪来。


    “不是……不是这样的……”

    徐初音慌忙找话哄她。虽然她恨不得把娜罗特内痛扁一顿，但现在不哄好她的话显然会有大麻烦。

    “我不是讨厌你……我怎敢讨厌你呢？可是我也不敢喜欢你……你对我来说就好像天神一样，是不可以碰触的……对我这么一个平凡的人来说，哪怕触到您的裙角，都可能被天神降下的火焰烧焦……因为我侵犯了太阳神之子的权力……”

    经过前面几句话的铺垫，她隐晦而又清晰地点出了事情的症结所在。身为女人的她自然了解女人的心思，知道这种话说出来娜罗特内至少今天不会再为难她。


    女人历来就是种矛盾的生物，明明是弱者，却偏要作强者，特别是在感情中。

    如果你恰如其分地告诉她阻碍感情发展的其实全都是她那边的问题，她就不会再怪你，甚至会为此感到愧疚。




准备跑路

娜罗特内公主也是如此。

    她听了徐初音的话之后脸瞬间变成了灰色，那黯然神伤的样子花草看了都会枯萎，石头看了都会龟裂：“你怕他，对吗？”

    徐初音垂下眼帘不看她的目光，咬着嘴唇，装作非常伤心和遗憾的样子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的……不怪你怕他……其实……我也怕他……”

    娜罗特内低低地说，声音越来越小，及不可闻。说到最后的时候忽然凄然一笑，竟露出了浓浓的嘲讽之一意，不知是在嘲讽自己还是在嘲讽别人。

    她转过身，步履蹒跚地往宫殿走去。女官赶紧跟过去搀扶她。娜罗特内木然地让她搀扶着，忽然回头看了徐初音一眼。她的目光非常复杂：不忍怪她，却又不忍不住怨她懦弱。

    徐初音低着头，仍然装作伤心遗憾的样子，心里却不疼不痒。唯一期盼的，就是她赶紧滚。

    娜罗特内终于走了，徐初音也要撤了。虽然很不甘心，但底比斯不能呆了。

    她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把所有的细软都放在包裹里贴肉绑在身上，又从商队的公用费里偷了一些金子。

    她决定逃进沙漠，在商队曾经停留过的绿洲里躲个三年五年——也许那个时候娜罗特内就会忘记她的闲情逸致，和法老结婚生子了。法老说不定也会忘记那个出现在他床前，险些被他顺手非礼的“宫女”的样子。

    徐初音在夜色的掩护下匆匆地跑到了城门边。夜里士兵不让人出城，她便藏在一个小巷里，把东西抱在怀里，坐在那里等天明。

    在等待天明的时间里，她心里的痛苦难以想象。

    她好不容易才走出沙漠来到底比斯，又是好不容易在埃及贵族中打通了关节，又是好不容易才在重重惊险中捱到现在……

    她付出的所有的努力，都因为娜罗特内这个不知人事的公主的奇情异致而化作了乌有！她可是在为全家人的性命努力啊！这么重要的努力，怎么可以一下子就化为乌有呢？

    虽然知道娜罗特内并没有错，但徐初音还是不由自主地怨恨起她来。




搜寻美女！（1）

虽然知道娜罗特内并没有错，但徐初音还是不由自主地怨恨起她来。


    天终于亮了，士兵却仍不准人出城。

    他们说凌晨的时候法老下了命令，从今天开始，除了有官家的介绍文书的人之外，任何人都不准出城。


    “为什么？”

    徐初音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炸了，慌忙掏出钱来往士兵手里塞：“求求你，行行好，我有急事……我有个亲戚在城外病得快死了！”


    士兵铁面无私地推开了她拿钱的手：“非常抱歉！法老的命令我们不能违抗！”


    “可是……”

    徐初音还要死缠烂打，忽然看到城门开了，冲进来一俩马车，竟是朝她直撞过来。


    徐初音慌忙向一旁闪去，不小心跌倒在地。

    马车上的人华服光头，看都没看她一眼。马车直奔王宫而去。

    徐初音恼怒地问士兵他是谁，士兵告诉她，这个人是智者穆波坦，是受法老的召唤前去王宫的。


    今天上午源源不断地有马车进城，全部直奔王宫而去。

    徐初音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好又溜到了王宫边上，找了个进出王宫的杂役问了问。


    杂役的回答让她啼笑皆非。原来这些人是去给法老解梦。

    徐初音当时就感叹法老真会摆谱，解个梦都要这么大的阵势。

    殊不知在古埃及，给法老的解梦是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其地位不亚于重要国策的制定和商讨。


    古埃及人认为，梦境是神与人交流的重要途径。

    法老作为太阳神之子，他的每一个梦境都可能是诸神向人间传达的讯息。

    古埃及历史上曾有一个著名的法老王，通过梦境获得了国际政治的先机。


    据说他梦见了十六头母牛，八头肥壮，八头瘦弱。

    肥壮的母牛站在瘦弱的母牛前面。他招来了无数的解梦师，都没能给他满意的答案。

    最终还是一个牢中的犯人给他解梦，告诉他母牛象征着收成。肥壮的母牛象征丰收，瘦弱的母牛象征荒年。




搜寻美女（2）

肥壮的母牛站在瘦弱的母牛前面，代表以后会先有八年丰收，再有八年灾荒。

    法老相信了犯人的话，在八个丰收年里加紧储备粮食，在后面的八年凭粮食抠住了周边国家的命脉，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执地区政治之牛耳。

    有先例在前，埃及的智者们为了埃及的繁荣昌盛，自然会竭尽全力为法老解梦。


    本来法老的梦境都是由御用解梦师或是由祭司们来解，赫提丝这次却召集了首都附近所有的智者。

    可能是因为他对宫廷里的人有所猜疑，也可能是他不想有任何闪失。


    他已经在宫里仔仔细细地搜索了一遍，就差挖地三尺，还是没有发现梦中的美人儿的踪迹。

    所有的宫女和侍从都一口咬定宫里没有这样的女人存在，使赫提丝越发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只在作梦。

    但是就算在作梦，他也不认为那个女人一定是虚幻：也许是诸神想要赐给他一段姻缘，故意把他命定的宠妃送到他的梦境里给她看。

    也许梦境里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玄机，阐明了那女子在什么地方。

    他怀疑这个女子就在底比斯，因此在今晨戒严全城——如果有结果就立即搜索全城，一定不能让那个女人逃了。


    这想法相当美好，美好到他自己都觉得那是一厢情愿。

    因此为了得到完全客观的解释，他没有跟解梦师们阐明自己的意图。

    另外也为了遮羞：不管怎么说，身为一国之君，被一个出现在梦里的女人迷得七颠八倒，还要动员全国的力量为他找女人，实在是拿不上台面。


    解梦师们不知道他的意图，给梦作出的解释自然乱七八糟，而且一个个都不合他的心意。

    有的说那个女人是尼罗河女神哈比斯的化身，在尼罗河泛滥之前先来和法老见面，以表示自然万物永远向太阳神之子臣服。

    这个理论对拍马屁来说很适用，智者们纷纷赞同他的观点，赫提丝听却大觉扫兴。

    机灵点的人见法老神色不愉，立即别处心裁地提出了另一个说法：这个女人其实是主管婚姻和爱情的女神伊西丝的化身，她来见法老，是提醒他尽快跟娜罗特内公主结婚。




法老逼婚（1）

赫提丝法老渴望跟娜罗特内公主结婚在埃及是公开的秘密。

    这种说法不仅暗合法老的心意，还能成为法老堵住大祭司赫鲁顿的嘴的重要口实。

    法老如果心领神会，就可以编造出更多的细节，说娜罗特内公主的结婚仪式不需要神牛而是由伊西丝女神主持，就可以不漏痕迹地把公主要把初夜交给神牛的怪说法规避掉。

    其实说到底，赫提丝的婚期会被大祭司所延误，归根结底还是他无法彻底压倒祭司的势力。

    如果祭司的性命全掌握在他的手里，他要他们生就生，要他们死就死，谁还敢说这些匪夷所思的话？

    提出这种说法的人满以为自己搔到了痒处，没想到赫提丝还是面色不愉，只是随便打赏了解梦者，继续命手下搜寻智者给他解梦。

    赫提丝回到寝宫，若有所思地在一张金椅子上坐下，眉头也皱得紧紧的。

    虽然关于伊西丝女神的说法不合他的心意，但他还是考虑利用一下这种说法。

    如果能够善用这种说法，的确可以彻底堵上该死的赫鲁顿的嘴，并立即和娜罗特内结婚。

    只是如果采纳了这种说法，他就无法公开寻找梦中的美人了。

    现实中的未婚妻和梦中情人，他该选哪一个呢？虽然他认为这两个女人最终都会属于他，但先选谁都选谁还是需要考虑的。

    只要是有点政治头脑的人都会先选择前者。他也这样认为，却没有着急下决定。

    准备先把这种说法跟娜罗特内说说，看看她会是什么反应——虽然他完全可以和美妮丝太后包办这件事情，但他还是会认真对待娜罗特内的想法。

    一想起娜罗特内可能的反应，赫提丝便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娜罗特内实在太孩子气了。

    到了十四岁还是不知人事。

    昨天他只是和她谈起了结婚的问题而已，她竟然一听这话就转过身去不理他。

    他感到有些没面子，吻她也是想半开玩笑地挽回面子，没想到她竟像被人打了一样大哭，让他更加没面子。不知道今天她会怎样。




法老逼婚（2）

他没有叫侍女们通报，就大摇大摆地进了娜罗特内的寝宫。

    娜罗特内正和一个宫女面对面坐着，佝偻着身子显得很虚弱。

    那宫女正小心翼翼地往她脸上涂什么东西。


    赫提丝似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味，立即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赶紧冲过去把娜罗特内的身体转了过来。看到她的脸他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

    娜罗特内的两只眼睛肿得红彤彤的，脸也被泪水泡肿了。


    “你怎么哭成这个样子了？”

    赫提丝感到非常心痛，但也感到非常恼怒：被我吻一下你就伤心成这个样子？难道我是鳄鱼吗？


    “我干吗要告诉你？”

    看到这个把她的情郎吓得不敢爱她的男人，娜罗特内气不打一处出，一下子蹦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什么？”

    赫提丝感到自己额头的血管用力地跳了一下：娜罗特内这句话更有据他于千里之外的意思，终于露出了怒色：“我为什么不可以知道？我是法老，也是你的丈夫！”


    “你现在还不是！”

    娜罗特内盯着他的眼睛，眼中似乎要冒出火来。旁边侍应的女官见她如此，吓得几乎要瘫到地上。


    “马上就是了，”

    赫提丝不以为然地冷冷一笑，倨傲地抬起下巴：“我想到了一个办法。你可以不用管那头神牛了。我们很快就可以结婚！”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冷酷而具有侵略性。用这种态度对他宝贵的妹妹说话，对他来说还是第一次。


    “不，我不要和你结婚！”娜罗特内脸色灰了，歇斯底里地大叫出来。


    “你！”

    赫提丝眉毛一扬就要发怒，但想了想后还是忍了下来。他收敛起酷傲的神色，换上一副温柔的神情：“我知道你会感到别扭的……我理解你的心情。以前我都是作为你的兄长，忽然要变成你的丈夫，你一定无法仓促接受。我知道你并不讨厌我，只是一时无法把观念转变过来罢了……”


    “不！”

    娜罗特内打断了他，斩钉截铁地说：“我就是不要和你结婚！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哥哥！”




禁忌往事（1）

“你！”

    赫提丝的脸涨红了，差一点又要发怒，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他继续微笑着，但笑容已经有些僵硬：“这不是你的心理话，对吗？看看我，难道你觉得我不够资格作你的丈夫？”

    听到这话之后娜罗特内的脸上忽然泛起一阵潮红，眼中又有眼泪落了下来：“这不是你够不够资格作我的丈夫的问题，而是你真正要做的不是我的丈夫！你真正想娶的是我的母亲，你的养母！”

    此言一出，屋子里立即卷起了一阵无形的风暴。

    赫提丝的脸陡然变得惨白，接着涨得发紫。

    在一旁适应的宫女更是差点晕倒在地：娜罗特内提及的，可是件堪称禁忌的往事！

    赫提丝不是美妮丝皇后的儿子，也不是现代法老的长子。

    当初他能成为王位继承人，完全是两代皇后势力对决的结果。

    当初法老有很多儿子，都是废后杜伊尔和诸多妾妃生的。

    美妮丝虽然受宠，但只有一个女儿。当初美妮丝凭着法老的宠爱打败了杜伊尔，却没有儿子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无奈之下她就把赫提斯收为养子。赫提斯的母亲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妃子，为了自己儿子的前途，放弃了当母亲的权力。

    而赫提斯的父亲一直对精明能干的赫提斯非常喜欢，只是碍于他母亲身份低微而无法提拔他，美妮丝收他作养子正合他的心意。

    于是，在父亲的默许下和美妮丝的帮助下，赫提斯击败了其他所有的皇子，登上了法老的位置。

    政治关系历来都是很微妙的。虽然赫提斯是美妮丝一手提拔起来的，但当他得势的时候美妮丝又担心他会背弃自己，便想把自己唯一的女儿娜罗特内嫁给他，对他进行进一步控制。

    而娜罗特内已经成为神官，年龄也比较小，成为法老的新娘似乎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于是为了让自己的女儿笃定成为法老的新娘，美妮丝毒辣地把前任法老其他四个女儿全部诬陷为罪人，让她们失去公主的身份，有的甚至因此而身亡——这些都是她在前任法老病重的时候作的。




禁忌往事（2）

没想到赫鲁顿竟会出面阻止娜罗特内和赫提斯结婚。

    一方面是因为他想减损政见与他相左的赫提斯的势力，另一方面是因为美妮丝的残忍和毒辣令他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按理说法老不能结婚，登基仪式就得推后，当时赫提斯和美妮丝怕节外生枝，硬是把婚约当作婚礼，强迫大臣们同意赫提斯先登基。

    虽然表面上说是神牛阻碍了娜罗特内和赫提斯的婚礼，其实那只是权力斗争的表象而已。

    最根本的原因，是新任法老和皇太后的势力无法压服祭司的势力。

    在赫提斯执政的初期，美妮丝是急着想要赫提斯和娜罗特内完婚的。

    但后来随着赫提斯王位的稳固，美妮丝的态度又微妙起来，不再积极地促成赫提斯和娜罗特内的婚事。

    娜罗特内还是筹码，但是使用的方式变了。美妮丝认定赫提斯必须在娶了娜罗特内之后王位才能稳固——这在法律里可有明文规定。这是她制衡羽翼日益丰满的养子的最后的筹码，因此她不能急着把这个筹码甩出去。

    这些只是大家比较正统的猜测。围绕着一切还有另一种说法。

    这种说法比较香艳，只能藏在角落里偷偷地说。

    现在美妮丝才不过三十岁，赫提斯却已经二十三岁。

    年龄相差过小的养母和养子之间的关系历来就容易引发猜测。

    当初美妮丝收赫提斯为养子的时候，美妮丝才二十二岁，赫提斯却已经有十五岁，长得已经算是高大英俊。

    当时就有人说美妮丝收养赫提斯并不只想把他当作养子。

    后来美妮丝不再积极促成赫提斯和娜罗特内的婚事，更有人怀疑是美妮丝吃女儿的醋。

    这些都只是猜测，还没有证据证实。

    所以今天娜罗特内说出赫提斯想娶美妮丝的话来，造成的影响不异于石破天惊。

    赫提斯直直地盯着娜罗特内，眼里似乎要喷出火来。宫女恐惧而又绝望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即将发狂的怪兽。

    “看来你已经变成了一个非常顽劣的小姑娘了啊，娜罗特内。”令人惊讶的是，赫提斯又忍了下来。




暴露边缘

“你怎么可以因为一时的气愤就胡说八道呢？你一直是个纯洁的孩子啊，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难道是被什么人教坏了？”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向已在地下缩成一团的宫女游了过去，陡然犀利如利刃。


    宫女吓得几乎要昏过去，赶紧辩解：“陛下，奴婢怎么敢教公主不好的事情……”


    “你不要拿塔蒙出气！这只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你越这样做，我就越讨厌你！”

    娜罗特内的语气还是很强硬，嘴唇却在剧烈地颤抖，明显色厉内荏。

    对这个法老哥哥，她还是有些畏惧的。


    “可是你也没别的人可喜欢。”

    赫提斯冷笑着朝她转过头来，“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必须喜欢我。”他终于说出了负气的话。


    “我不管！我想喜欢谁就喜欢谁！”

    娜罗特内痛苦地捂住耳朵，已经快要崩溃了。

    刚才她无意中提及了心中的隐秘，虽然说的很隐晦，但还是引起了赫提斯的注意。


    “看来你最近的交往范围有所扩大啊。”

    赫提斯把目光转向被叫做塔蒙的宫女。

    他一开始就觉得塔蒙神色不对，现在越看越觉得她心怀鬼胎。

    他面无表情地逼向塔蒙，杀气随着他的前进慢慢地变强。塔蒙转眼间在他杀气的笼罩下瑟瑟发抖，哪还敢抬起头来。


    “你一直随侍在公主身边吧。公主最近和什么人交上了朋友，你可以告诉我吗？”

    赫提丝的语气并不严厉，也听不出明显的恐吓，却能让人冷到骨头里。


    “我说过你不要拿塔蒙出气！”

    娜罗特内彻底惊慌起来。要知道塔蒙就是给徐初音送金珠，并且陪她去见徐初音的宫女！


    赫提丝没有理她，只是用更加犀利的目光看着塔蒙。

    塔蒙已经抖得像风中的寒号鸟，什么话都不敢说——也不能说。


    “你是觉得在公主面前不便说是么？那好，等会我会让你有一个可以说话的环境。”

    赫提丝命令士兵把塔蒙抓起来。塔蒙不敢说话正和他意。这样就有借口把她抓起来慢慢地拷问。




弥天大谎（1）

“不许你把塔蒙带走，我……”

    娜罗特内想要冲过去，却迟迟不敢这样做。亚芙及时地冒了出来，半是搀扶半是挟持地揪住了她。

    “你不要多心，我只是想单独就某些事情仔细问问塔蒙而已。”

    赫提丝微微侧目，用一种莫可名状的目光看着她，“还有，我要娶的真的是你。因为现在就是我要娶母后的话，也不是做不到。”

    娜罗特内僵住了，脸猛地涨成了紫色。不知为什么，赫提丝这句话让她感到很受侮辱。

    赫提丝丢下这句话后便扬长而去。

    他一心想尽快把塔蒙弄去拷问，竟连“伊西丝女神托梦”的事情都忘了提及。

    娜罗特内默默地看着赫提丝离开，眼中是足以冻结一切的悲凉和怨恨。那是一个人对命运完全绝望时的表情，和她的十四岁的稚龄很不相称。

    此时的徐初音正躲在她那间小土房里，神经质地搓着手，惊恐不安地看着窗外，就像马上就会有士兵冲进来把她抓走一样。

    她没想到赫提丝会对她假扮成宫女这么在意，她为此感到无比的惊慌和恐惧。

    然而更让她恐惧的是，是伊西丝女神托梦让赫提丝完婚的说法。

    以她对娜罗特内的了解——她与娜罗特内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自信能看透她，娜罗特内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大哭大闹地抗婚，即使不以死相逼，也一定会闹得鸡飞狗跳。

    如果她一时顺口说了她在宫外还有个“情郎”，或是她身边的宫女经不住赫提丝的盘问——公主出了问题赫提丝肯定要责问她身边的宫女们，把徐初音和娜罗特内的“情事”给说了出来，那徐初音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掉。

    赫提丝在谈笑之间就可以顺便杀人，要知道她“敢挖他的墙角”，不把她碎尸万段才怪。

    现在看来她和公主的“情事”暴露只是迟早的事情，而她现在又无法出城逃避，在城里也找不到其他的藏身之所，看来只有等死一途。

    “可恶……”徐初音痛苦地闭上眼睛，用拳头狠狠地捶着自己的额头，额头转眼就现出红肿。

    因为心情惊惧，她的拳头也没了准头，不小心一拳捶到了自己的眼睛上。她痛苦地捂住眼睛，却忽然咧开嘴笑了起来。




弥天大谎（2）

她想到了一个很危险、但也许很有用的办法。

    为今之计，只有把法老的注意力引向别处。她在大学时学过素描，立即找了支笔在莎草纸上迅速画了副自画像——自己的容貌她自然烂熟于心了。

    画好之后再按着潜入宫廷那天所画的妆仔细地给画中的自己加上假发、眼线和其他妆容。

    虽然最终画出的人无法和当天的她百分之百的相似，但也能让人看出是同一个人。

    她把这幅画藏到怀里，找了个作坊，迅速烧制了和画中人一样长相的人形陶瓶。

    再找点清水灌进瓶里，配上点香水和药草，用木塞封紧。她揣着陶瓶，飞也似地跑到柯多的住处，却在门前呆呆地站住了。

    她现在需要有人把这瓶水献给赫提丝，再奉上她编造好的一段谎话。

    她要这个人告诉赫提丝，这个瓶子上的人像是沙漠里的一眼甘泉的女神，而这眼甘泉的泉水具有神奇的力量，可以让喝下它的人保持健康、延年益寿，胜过所有的补药。

    这眼甘泉非常神秘，只有有缘的人才能找到，因此这瓶水也比黄金还要珍贵。进献泉水的人因偶然的机会得到了这瓶水，觉得这么珍贵的东西只有法老才会拥有，所以才将它献给法老。

    虽然赫提丝对占梦师们说了一些徐初音外形的细节，但无法做到百分之百地精准描绘。

    占梦师们自然那也无法知道徐初音到底长什么样。因此赫提丝在看到和梦中人十分相似的人形陶瓶的时候，应该会“恍然悟出”梦中的美人就是泉水女神的化身，并且不会怀疑这是有人造假：

    因为没有任何人能百分之百地了解他梦中人的长相。那么泉水女神到他的梦中大概也只是为了昭示她的泉水将来为埃及王服务。赫提丝得到了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之后，也许就不会再折腾下去。

    这个计划似乎可行，但风险也很大。

    不过她现在根本没空考虑风险的事情。她不能自己去办这件事。天知道法老对她的外貌记住了多少。




弥天大谎（3）

她只有找一个可靠的人去办这件事情，唯一可以考虑的人选只有柯多。

    可是……柯多的话……她怎么开口呢？她现在和他的关系正处在最尴尬的时期，前一阵子她又对他这么冷漠！


    冷不防柯多开门出来，徐初音被吓了一大跳。

    虽然知道自己现在要勇敢地面对他，但还是紧张地低下头去。


    “你有什么事吗？”柯多已经看出她有事相求，而且是拿不上台面的事情。


    “是的……我有事求你……”

    徐初音咬了咬牙，仍旧是低着头，“到你的屋子里去说好么？”


    “你搞什么啊？”听完徐初音的计划，柯多失声惊呼起来，声音几乎要把房顶掀掉了。


    “你不要这么大声！”

    徐初音佝偻着身子，把手指放到唇边，用力地嘘着：“放心好了，不会有事的！”


    “什么放心好了？你这是要去欺骗法老！如果法老怪罪下来，整个商队都要跟着你遭殃！”虽然徐初音没有明确说明这瓶“神奇的泉水”是假的，柯多却一下子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不会的！法老不会怪罪的！只不过是一瓶水而已，也许法老只会随随手收下，连多看一眼都不会……而且我谎话也编得很满，只说是这瓶水能增进健康，延年益寿……法老生活条件那么优越，肯定会非常健康……至于延年益寿，等到法老死时的时候还不知道我们会在哪里呢。再说他都要死了，还有精力去捉拿给他进献补品的人吗？再说我又没说这瓶水能让人长生不老，即使他在青壮年的时候死了，也不一定能怪罪到我们——也许他的生命还要短，喝了我们的圣水之后还延长了点呢？”


    说这句话的时候，徐初音觉得每个字都像灼炭一样烫着她的嘴。

    老实说，这个把戏会不会玩漏，商队会不会受到牵连，老实说她真的一点把握都没有。但是她现在必须得诓柯多去帮她送泉水，只有不负责任地乱打包票。


    为此她感到了深深的负罪，对自己的声音也越发感到陌生。

    在这一刻，她忽然前所未有的迷茫起来：她这样奋斗对吗？为了拯救自己的家族，把别人推到危险的边缘，这样真的对吗？




给我一夜（1）

但现在没有时间给她迷茫。柯多显然没有被她说服。他用手掂量着那瓶泉水，冷冷地审视着徐初音，目光已经像老鹰一样犀利：“你为什么要这样作？告诉我原因！”


    “非常抱歉我不能告诉你！”

    徐初音痛苦地摇了摇头，脸色已经变成了灰白。不用猜，她也知道这样根本无法说服柯多：“我只能告诉你，我不是在作坏事……真的……我会保证不连累到大家的，请你相信我！”


    “你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柯多低吼了一声。他的眼睛里发出了异样的光彩，整个脸都在颤。他在“我”这个字上加了很重的音。


    “对不起！我有苦衷……很大的苦衷……现在我谁也不能告诉！等到一切都成功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真的！”

    徐初音闭紧眼睛，皱着眉头，眉头似乎要滴出血来。

    如果告诉柯多她是几千年后的人，跨越时空来到这里破解荼毒家族的诅咒的话，柯多肯定会以为她疯了，就更不会愿意帮她了。

    再说她根本不想让其他任何人插手这件事情。最好知道都不要知道！


    “哼。”柯多冷笑了一声，眼中是失望到极点后的冷酷，“你以为你这句话能说服别人吗？你不拿出诚意，谁会帮助你？你在这方面拿不出诚意，就该在其他方面拿出诚意！”


    低着头的徐初音肩膀一颤。她听出来柯多话里有话。


    “你要什么？”徐初音用力地捏着拳头，拳头还在不停地颤抖，语气却出奇的平静。


    柯多眉头一颤，倒有少许意外的神情。他的唇边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沉着嗓子说：“那好吧。你知道我喜欢你吧？那就给我一个晚上好了。”


    按理说，他在提出这种要求时应该奸笑，就算不奸笑，也不该是一本正经的。

    可是他此时就是一脸严肃，简直严肃得过分了。


    徐初音猛地抬头看向他，他却把脸偏向了别处。徐初音呆呆地看着他，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给我一夜（2）

她现在恨不得冲过去把柯多暴打一顿，也恨不得一步就跨出这屋子。可是她一动也没有动。


    现在她的心里空得发亮，只有几滴殷红的血迹。那是她的家人在二十一世纪滴下的血迹。


    “那好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徐初音莫名地痛苦，却又莫名的双利，就像她这个人已经分成了两半：“白天也可以，你速战速决吧！”说着便把手搭到了自己的纽扣上。


    柯多呆呆地看着她，忽然露出异常愤怒的神情，狠狠地扇了徐初音一耳光，然后夺门而去。


    徐初音在窗户中看到他低着头，像头愤怒的野牛一样冲出了商队的院子，转眼间便消失不见。她茫然地摸着自己红肿的脸颊，脑中忽然变得一片混沌。


    他这是做什么？难道他只是试探她？他失望了是么？觉得我已经丧失了自尊和人格，下流无耻……徐初音忽然感到一种炮烙般的痛，眼里也涨涨的想要流泪，却一点也哭不出来。


    她现在根本没时间哭。柯多不愿意去，她只有自己去了。这个计划比之前的那个危险十倍，但再危险她也得做。


    她把自己的皮肤涂成小麦色，找了个假发戴了，在脸上粘上假胡子，再对着镜子模仿老头子的姿态，粗着嗓子模仿老头子的声音。


    她要扮成一个云游中的智者，去给法老解梦。她会跟他说，她在云游过程中偶得一梦，梦中泉水女神指引她找到泉水，并叮嘱她把泉水送给法老。


    之后梦醒她果然找到了一眼甘泉，水边还有一个陶瓶——显然是女神预备下给她装水的，瓶上的人形也自然是女神的形象。


    她云游至埃及，一听法老作梦梦到了一个神秘美女，就知道那一定是女神托梦，所以立即来进献泉水。


    她装扮好之后立即赶到了皇宫外，看着全副武装的士兵们，用力地咽了口唾沫：但愿法老能相信她编的谎话。否者这瓶水就要被她的鲜血染红了！

    她强忍着惊慌和恐惧，缓步走到士兵面前，双手合十行了个礼——她不知道该怎样装扮一个智者，仓皇间把佛教的招牌动作做了出来。可现在离佛教的诞生还有几百年呢。




舌战群卒

“你要干什么？”士兵们觉得她很奇怪。


    “我要求见法老，我要为他解梦。”

    徐初音第一句就差点露出女腔，声音也止不住地颤抖了一下。还好最后她的声音除了听起来像个怪老头外，没有出其他任何的纰漏。


    “你？”

    士兵们对视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你是什么人？你有什么资格给法老解梦？”

    和其他在宫里为法老解梦的解梦师相比，徐初音的衣服显然寒酸了些。看来不管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当下人的都会以貌取人。


    “我是一个云游的修行者，没有黄金，也没有宝石，但是我拥有智慧，”

    徐初音微眯着眼睛，努力模仿智者说话时的那种空灵语气。“我可以为法老解除疑惑，希望你们快点让我进去。”


    “别开玩笑了！”

    领头的士兵鄙夷地看着他：“里面有很多优秀的解梦师在给法老解梦！根本不需要你进去添乱！”


    “哦？你说他们优秀，是因为他们富有吗？”

    徐初音微眯着眼睛，目光也变得一片空灵，宛然一副成竹在胸，运筹帷幄的样子。“他们身上是有华丽的衣服，有精美的金饰，但他们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梦是神和法老交流的途径，如果法老的梦境不能得到正确的解释，太阳神之子曲解了神的意思的话，你们担待得起吗？”


    “嗯……这个……”士兵们被他们的样子唬住了，又互相对视了一下。


    “好吧！”

    一个士兵极不情愿地大声说：“我带你去见侍从长！你能不能见法老他说了算！”这些士兵虽然粗鄙，却一个个都是法老的忠实臣子啊。


    士兵带她去见了法老的侍从长。侍从长也被她那副模样唬住了，把她带进了法老所在的大厅。

    大厅有很多的解梦者，一左一右地排成了长队。侍从长叫她站在左边的一条长队后面，静静地等着。


    徐初音把头从长队后面探出来，偷偷地打量着法老。赫提斯坐在黄金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地靠向一侧，看起来有些疲惫。




大祭司出场（1）

当然要疲惫了，他已经在这里听了两个小时的奇谈怪论，没有一个解梦师能给他像样的解释。


    因为娜罗特内的恶劣的态度，他更加渴望得知梦中的美人的下落。


    当然，作为一个政治家的他还需要考虑政治的需要。虽然他现在召人解梦是为了寻找梦中的美人，但最后不管结果如何他都会宣布梦境的含义是伊西丝女神让他快点结婚。对那美人儿的搜索就只能在暗处进行了。


    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很精，只是不知道事情会不会按着他的意愿发展。要知道，政治的走向，可是像天上的云气一样瞬息万变的。


    即使事情可以按他的意愿发展，娜罗特内的态度仍是个大麻烦。


    就算他可以包办一切，强迫她和他完婚，但新婚之夜怎么办？以后的生活怎么办？


    他可不想一天到晚面对着一个小怨妇——他已经预感到娜罗特内要是和他结婚一定会变成一个怨妇。


    没想到他身为法老，也会让妻子成为怨妇，真是莫大的侮辱。是娜罗特内给他的侮辱。


    跟随娜罗特内的塔蒙已经吃了不少苦头，但就是一口咬定娜罗特内深居简出，生活清白，绝没有结交任何不妥的人。这个说法当然很和他的意，就是不知道真假……哎呀，烦呀！烦呀！


    虽然很疲惫，他的形象却依然光彩照人。微闭的眼睛和下垂的睫毛更给他增添了一种静谧的美感。


    徐初音想起他这么辛苦就是为了寻找她，不由得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悸动，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陶瓶。


    陶瓶上凹凸不平的人像硌痛了她的手，她忽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怅惘：得到这瓶泉水之后，他就不会再寻找她了，也不会再在意她了……


    解梦者的说法越来越奇怪，赫提斯也越来越烦躁。徐初音担心到不了她这里法老的心情就会彻底变坏，说不定已经不想听她解梦了。


    她用力咽了口唾沫，感觉它正像岩浆一样流向自己的喉底。看来她只有夹队了。

    在这个解梦者说完之后立即跳到法老的面前，虽然这有被赫提斯当场打一顿的危险，但总好过没有说话的机会。




大祭司驾临（2）

这种高贵的人的心情是瞬息万变的，谁知道他明天会不会忽然“想开了”，不解梦了呢？因此如果今天她跟他说不上话，以后恐怕就再没有机会给他解梦了！


    前面的解梦者终于说完了。徐初音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跳出来，忽然看到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朝门口看去，连法老的脸色都变了变。她慌忙也朝门口看去。


    站在门口的人身材异常的高大，穿着狮子皮，腰间系着金腰带，肥硕的光头像满月一样耀眼。


    大祭司赫鲁顿来了。


    徐初音是从别人的窃窃私语中知道他就是大祭司赫鲁顿的。


    但在听到别人说这话之前，她就已经猜到他的身份了：威严的神情，不怒自威的容貌，高等祭司的服装——不是大祭司就怪了。


    “陛下，”赫鲁顿微微欠身向法老行礼：“听说您在为一个梦境烦恼不已，我特地来为你解除疑惑。”虽然语气很谦卑，但用语却很傲。


    “哦？这件事竟然连大祭司都惊动了？”赫提斯撇了撇嘴，典型的皮笑肉不笑——当然了，即使在这个时候，他看起来仍然很帅。


    “怎么能说是惊动呢？为法老解梦，历来是我们祭司该做的事情。”


    赫鲁顿的语气更加谦恭，目光却像蛇信一样游向了赫提斯。赫提斯这次故意绕开祭司们，找其他智者给自己解梦，让赫鲁顿感到非常的恼火。


    这不仅是对他们的极大侮辱，还等于向世人宣布法老不信任祭司们，对整个祭司群体的声誉都是极为严重的伤害。


    赫提斯毫不在意地接住他这怨毒的目光，还不屑地向他扬了扬眉毛。


    怒色在赫鲁顿的脸上一闪即逝，他的光头也在这一瞬间涨得彻耳通红。饶是他非常愤怒，他还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压住了怒火，脸色回复如常，表情也更加谦卑。


    见赫鲁顿如此能忍，赫提斯嘴边浮起一丝令人难以察觉的冷笑：“那好，请问你对我的梦境有什么见解？希望你不要和其他人重复。”

    说着他冷冷地扫了解梦师一眼。既是给解梦师们压力也是给赫鲁顿压力。




旧事重提（1）

解梦师们纷纷惶恐地伏在地上，再也不敢朝赫提斯看一眼。


    “这些人灵性不够，怎么可以参透诸神向法老传送的讯息呢？”


    赫鲁顿露出了犀利的目光：“其实我在昨夜做了一个梦。在这个梦里，正义女神玛特告诉我您的梦境的真正含义，并命令我立即告诉您！”


    此言一出，大厅里顿时掀起了一阵无声的骚动。


    “哦？本该传达给我的事情，最终却传达给了你，难道说在诸神眼中你比我还要重要？”


    赫提斯冷笑着说。刚才还在骚动的大厅里忽然像被冻住一样安静。祭司凌驾于法老，百分之百是死罪。没想到赫提斯会忽然用言语对赫鲁顿下死手。


    然而姜还是老的辣，赫鲁顿不动声色地就把这一招化解了：“陛下，您是太阳神之子，当然是众神眼中最重要的人。正义女神玛特向我传达旨意，是因为您身边的人太驽钝，迟迟无法帮您破解梦境。诸神们只是希望您尽快知晓梦境的含义，才通过我这张卑贱的口来为你解惑。”


    “哦，是吗？”赫提丝又冷笑了一下。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


    在他把祭司的势力彻底压服之前，即使能有言语诓住赫鲁顿也是白搭。“那好，请问玛特女神给了你什么指示？”其实不用猜，他就知道赫鲁顿要说的只是表达他政治意图的故事，因此早早地进入了战备状态。


    “很多很多的启示……请问您还记得西娜公主和她的姐姐们的案子吗？”


    赫鲁顿的唇边露出一丝隐晦的冷笑，目光也重新变得犀利起来。


    大厅里又是一片骚动。要知道这桩陈年旧案，即使在私下，也没什么人敢于提及。没想到赫鲁顿竟在大庭广众之下提及了这件事情。


    “哦？”赫提斯面不改色，“你是说她们对父王进行人偶打击的事情？”


    所谓人偶打击，就是把敌人的形象制成泥偶，打碎之后扔到火里。古埃及人相信这样能使敌人失去力量。当初上代法老病重，御医束手无策。

    法老在病中偶发一梦，梦到四个女孩站到他的面前。表情阴森，目光恐怖。




旧事重提（2）

找人解梦，解梦师说这个梦境代表的是王宫内部藏有法老的敌人，就是这些敌人导致了法老的病重。法老大怒，命人彻查，结果在四位公主的寝宫里发现了对法老进行人偶打击的人形残片。

    美妮丝趁机要求法老对四位公主从重处罚。当时她们的母亲杜伊尔已经被废，四位公主靠山已失。她们的父亲又已病的糊里糊涂，根本没有空再仔细鉴别她们的善恶。

    于是四位公主全部成为阶下囚。

    这桩案子朝野上下都猜测是一手提拔赫提斯的美妮丝皇太后的阴谋。没想到赫鲁顿旧事重提之后，赫提斯竟是若无其事，反倒“诧异地”看了看惊慌的人们，仿佛他们不应该惊慌似的。

    这些谁都不敢大惊小怪了。

    提起这件要命的往事的赫鲁顿也是面不改色，“您还记得成为搜查契机的先王的梦境吗？梦中那几个女子的装束您还记得吗？”

    “哦……”赫提斯仔细一想，脸上不禁微微变色。糟了。上代法老梦见的那四个女人的装束似乎和他梦中的美人儿是一个类型……怎么会有这种巧合的！？

    “你是说，这个梦境昭示着皇宫里有我的敌人？是一个女人，并且也对我进行人偶打击？”

    赫提斯懊恼地笑了。看来他该早早宣布这个梦境的含义是伊西丝女神让他结婚。虽然不知道赫鲁顿想干什么，但他知道赫鲁顿从不会无的放矢。看来这次又有麻烦了。

    “不是的。其实昨天夜里玛特女神告诉我，这个女人是来提醒您重新调查四位公主的案子的。”

    赫鲁顿语气轻缓地吐出了这么一句话，却让整个大厅都震动了——无声的震动。

    “哈？”

    赫提斯笑出了声。他是故意做出不屑一顾的样子的：“这个案子已经结束了这么多年，结案的时候也已经把一切都调查清楚了，已经没有什么可置疑的地方。赫鲁顿大祭司，你确认你在梦里没有听错吗？”

    赫鲁顿阴鸷地笑着说：“当然没有听错，我可以以我的人头担保。请您下令重新调查这件案子。您可以不相信我赫鲁顿，但要因此违背了诸神的意思，那就不好了。”




旧事重提（3）

赫提斯看着他阴鸷坚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收起了轻蔑的神色，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

    看着赫鲁顿有恃无恐的样子，他今天肯定是有备而来。他早就料到事态会发展到这一步，只是没想到回来这么快。


    从低微的位置爬上来的人，得势之后总不免会作威作福。美妮丝也不例外。

    朝野里对她不满的言论从来没平息过。当初杜伊尔虽然对宫妃们颇为狠毒，对宫里的下人和贵族们还是颇为慈善。

    再加上她倒台时的遭遇实在太惨，不仅自己身陷囹圄，含恨身亡，子女们也遭到荼毒，因此朝野中同情她的人非常之多。

    最近几年杜伊尔的三个女儿相继身亡，唯一剩下的女儿西娜公主又被传生活悲惨，被流放在边疆的儿子据说健康状况也越来越差，朝野诸臣和皇室长老越来越感到不满——杜伊尔倒台时的罪名暂且不论，但杜伊尔子女们的罪名，尤其是四位公主的罪名，大家都更倾向于认为那是美妮丝强加给他们的。

    最近被流放在边疆的王子因病身亡，诸臣和皇室长老的不满达到了顶点。看来今天赫鲁顿就是借解梦来为他们说话。


    赫提丝垂下眼帘，脸上的表情异常凝重，就像蒙上了一层冷霜。没想到仅仅一个梦境就引来这么多人进行政治投机。

    他显然不能下令重查这件案子。这个案子有什么毛窍，他比什么人都清楚。但是又不能立即把赫鲁顿的要求挡回去。事态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这样做一定会导致重臣和皇室长辈们群起抗议。


    “这个案子的判决结果是先王认同的，当时也是先王下令结案的。因此关于这个案子是否重审，我要仔细想想。”

    赫提丝绷着脸丢下这句话后就扬长而去。赫鲁顿冷笑一声退了下去，侍从长忧心忡忡地叫解梦者们回去“等待召见”。


    徐初音混在人群中往外走，不时回过头去看那空空的黄金座椅。赫提丝的视线移往了别处，她应该暂时没有危险了。可是她就是无法松口气。不仅无法松口气，心头还像有座大山在压着。




太后夜访（1）

没想到她的一时疏忽竟掀起了这么大的波澜。她用力地攥着手里的陶瓶，手已经痛得失去了直觉。

    她已经预感到，埃及帝国的宫廷和朝廷里，又要乌云密布，甚至要降下腥风血雨了。

    宫廷里消息历来是传的最快的。在赫鲁顿要求重新查案的当天晚上，美妮丝忽然到赫提丝的寝宫造访。她穿着黑色的衣服，用鹅毛扇挡着脸，身边的侍女也行动低调，宛然一副偷偷造访的样子。

    赫提丝对养母的造访错愕异常。他满十八岁之后，养母就再也没在晚上进过他的寝宫。而且她今天的样子也实在引人怀疑。

    因为心有疑惑，赫提丝便朝美妮丝多看了几眼。今晚的美妮丝也是一样的性感诱人，丰腴的脸颊和明亮的眼睛闪着难以言喻的魅惑光彩，一身黑衣更显出她的玲珑曲线。

    赫提丝的脸红了，慌忙把脸转向别处。他又不小心想起了年少时的胡思乱想。

    但他现在不能在胡思乱想了。因为他已经是大人了，并且是这个国家最神圣的法老。任何行差踏错，都会让他的神圣和伟大大为褪色。

    “请问母后您有什么事情？”赫提丝伸手从桌子上拿起一卷莎草纸书卷，眼睛却一直没有往书卷上看。

    “一点小事情……”美妮丝面无表情，摆出了在她身上罕见的端庄姿态：“你下令重新彻查西娜公主姐妹的案子吧。”

    “为什么？”赫提丝一惊，抓着书卷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捏紧了。她这不是在和自己过不去么？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哎呀呀，我亲爱的儿子，看来你也认为我是设局诬陷西娜公主她们的凶手么？”

    美妮丝冷冷一笑，目光忽然炽烈起来：“就是因为这个我才一直被人诟病！重新查查这个案子吧，好让我洗掉‘善用阴谋的狠毒皇后’的恶名！”

    “呃……”赫提丝飞快地转了转眼珠，犹豫地说：“那……好吧……”

    “反正西娜只是一个公主，多年的囚禁也让她几乎成了废人。即使给她平反，也没有什么关系。”见赫提丝首肯，美妮丝的脸色缓和下来，又露出了甜蜜的微笑。




太后夜访（2）

“这也是您同意重新查案的原因么？”赫提丝却敏锐地发现她话里有玄机，目光也陡然变得犀利。


    美妮丝之前的话让他以为当初并不是她设局诬陷西娜公主他们，而是其他的人下的手，她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而这两句话却让他怀疑是不是美妮丝已经做了万全的布置，再查也只能查出是别人诬陷了西娜公主她们，美妮丝正好借这个洗去“毒后”的恶名。


    “你说呢？”美妮丝没想到他会这么敏锐，笑容微微有些僵硬：“不管我的动机是什么，只要这件事合乎大家的利益不就好了么？”


    “那好吧。”


    赫提丝理了理自己的金发带。这是他对亲属提出政治要求之前的习惯性动作。

    “我会尽力让这件事朝着大家希望的方向发展，但是，”他转过头看着美妮丝的眼睛，眼睛就像两口幽深却又暗流涌动的井：“您能不能给我点奖励呢？”


    “嗯？”美妮丝的身体微微一颤，脸也不由自主地红了。身为风月老手的她即使是在现代法老的面前都是谈笑自若，在这个养子面前她却时不时地脸红。


    “你要什么？”美妮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您帮我劝劝娜罗特内吧。”赫提丝深深地叹了口气，抓住自己的金发带，用力往下一扯：“不知为什么，她这阵子恨我恨得厉害。我可不想日后跟一个小怨妇生活。


    “这当然可以……”美妮丝松了口气，可是片刻后忽然感到非常不快——那感觉就像自己成了过时的饰品，被人用盒子封了，扔到了黑暗的角落里。她皱着眉头告了辞，用鹅毛扇挡着脸匆匆离去。


    赫提丝看着她的背影在夜色里消失，忽然惘然地笑了。


    赫提丝下令重新调查西娜公主的案子，整个宫廷和朝廷都被惊动了。


    赫提丝没有再召其他人解梦，看来已经把那个梦境定性为诸神让他调查旧案。徐初音的危机似乎消失了，但她就是无法放心下来。




最大的悖论

即使只是沾了一个边儿，她也算卷入了埃及帝国的权力斗争。

    权力斗争历来就是一个像黑洞的东西，可以把任何沾边的人都卷进去。而且那清纯的娜罗特内公主不知道还是否对她痴心一片。

    所以为了保险，她还是应该离开底比斯躲一阵子。可是那样多年后她回来的时候一切又得重新来过，这件事她实在无法接受。

    宫里传来消息，已经有几个宫女被逮捕问话了。其中就有徐初音认识的娜伊。虽然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自己，徐初音还是本能地感到心悸。

    她又简单地收拾了行装，牵着骆驼在人面狮身像底下打转。骆驼一声不吭地跟着她打转，脚下的黄沙在她的踩踏下越来越柔软。在烈日的暴晒下她渐渐感到恍惚，终于呆在原地不动了。

    她出神地看着天空出神，黄沙已经漫过了她的脚背，让她觉得自己穿着一双烧热的铁鞋。埃及的天空仍旧蓝得纯净无暇。

    她觉得自己的视线在空空的天空中无限地延展，甚至觉得自己的视线只要够长，就能看到千年后的时光。在这似乎能连接过去和未来的碧蓝天空下，狮身人面像无声地耸立着，用那它深邃宏伟的气势书写着永恒。

    徐初音呆呆地看着它，祈祷人面狮神像能给她启示。代表着埃及所有智慧和神秘的人面狮身像啊，你介意给一个迷路的外乡人指明方向么？

    “赫！”徐初音忽然倒抽一口冷气，飞快地从怀里掏出那枚黄金坠子。天哪！怎么会这样？这代表什么？

    这时的人面狮神像还有鼻子。而这枚黄金坠子却依然只有半个。如果它是在以后的岁月里丢失了下半段，那它现在就该恢复了原状了！它的下半截在这个时代就失去了！

    徐初音再次仔细检查了坠子，发现它原有的氧化层和已经变成包浆的污垢已经全不见了，闪闪发亮就像新的一样。

    这代表岁月已经在它的身上消退，它就是“赫提斯时代的坠子”！这个坠子在这个时代并没有分身，不管是在千年前还是千年后，它都是唯一的！




意外的灾难

可是这个唯一的坠子现在就在她的手上！是不是她一到这里，这个坠子就从她的主人那里消失了？


    如果它的主人还没来及给它施咒，她是不是只要把它留在身边，就能阻止它原来的主人对它施咒了！？事情会这么简单吗？她会这么好运吗？


    徐初音凝视着这个坠子，发现它断口平滑，应该是被人砍断的。


    徐初音忽然闻到一股血腥味，仿佛看到这个坠子佩戴在一个人的身后，然后和这个人的脖子一起被砍断。再仔细看看断口的边缘，还似乎真有鲜血的颜色。


    天哪！难道施咒人已经被杀，在死前对所有碰触这个坠子的人都施了诅咒？难道她真的来迟了？一切都已经无可挽回了？


    徐初音不禁感到天旋地转，转眼就要晕倒在滚烫的黄沙里。


    “镇静！徐初音！镇静！！”她用力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咬着牙站稳。不会那么糟糕的！梅丽应该不会干这么蠢的事情！她一定要冷静！绝不能因此乱了阵脚，更不能因为臆测而把一切都放弃！


    最终她还是冷静了下来，但只是相对冷静。逃走隐居的计划已经全被她抛到脑后去了，因为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查出坠子的底细，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底比斯了。


    她阴沉着脸回到住处，把带着身边的细软重新放好，忽然发现桌上似乎少了点什么。她“哎呀”一声尖叫了起来，把桌子上的其他东西全部扫到了地上。那个按着她的长相做成的人形陶瓶不见了！


    按理说，丢了一个陶瓶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这个陶瓶只要不落到法老的手中，对她也没有影响。

    但她就是觉得这件事不寻常——为什么早不丢晚不丢，偏偏要在这时候丢呢？而且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管是多么小的几率，只要落到了法老的手里，都会百分之百地给她带来灾难！


    她一头冲了出去，近乎失控地扫视着院子里的人们。他们都是她的同伴，都是神情如常地在走，但她就是觉得他们是那么的陌生和可疑。




在劫难逃？（1）

她一头冲了出去，近乎失控地扫视着院子里的人们。他们都是她的同伴，都是神情如常地在走，但她就是觉得他们是那么的陌生和可疑。


    商队里的小莫多走进了她的视野。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的神情异常，他看到她时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双手往口袋里一塞。可怜他的口袋早已破了两个大洞，他的手又从大洞里溜了出来。


    因为他的样子像是下意识地想把什么东西藏起来，徐初音敏锐地判定他有问题。二话不说大步跨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恶狠狠地低吼：“还给我！”


    因为徐初音的样子像极了掌握了确凿的证据，莫多一下便瘫了。


    “对，对不起，徐初大哥……我只是一时赌瘾犯了，想到您的房间里偷点零钱……您的东西全收得很好，我一个子儿都没偷到……结果看到您桌子上放了一个陶瓶，怪精致的样子，我就顺手牵羊了……”


    “那陶瓶在哪儿呢？快还给我！”徐初音的样子简直要吃人。


    “我……我……”莫多上下牙齿打起了架：“不在我手里了……我口袋里有洞，我不敢把陶瓶放口袋里……我拿着陶瓶走到库房门口的时候，见老托克没有锁门，便进去看了看……我正想拿什么东西的时候，老托克忽然回来了，我吃这一吓，竟把手里的陶瓶也放到香水瓶堆里去了……”


    徐初音赶紧赶往库房。她是商队的第三号老板，也拥有库房的钥匙。库房里一排排的香水瓶码得齐齐的，但就是没有她要找的那瓶！


    徐初音感到头都要爆掉了。负责管理库房的苏图抱着一捆布走了过来，被她揪住领子推到了墙角。


    “香水都在这里吗？是不是被谁拿走了几瓶？”此时的徐初音看起来随时都会疯。


    “没、没有啊……”苏图吓坏了，说话也磕磕巴巴的。


    “可是我那瓶香水呢！”徐初音气急败坏地往库房里一指。


    “你的香水？”苏图卖力地回忆了一下，忽然低声地惊叫一声：“呃？可能是被老托克送进宫里了……”




在劫难逃（2)

“您忘了吗？今天不正是给宫女们送化妆品的日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送给了娜罗特内公主宫里的宫女……”


    徐初音差点瘫倒在地，一时间只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倒霉的人。


    徐初音立即赶到了皇宫。因为搜查的压力，士兵本能地对所有的人都格外防备，无论如何都不会像以前一样随随便便放她进宫。

    连老托克送货的时候，都是把相关的宫女叫到宫外进行的交接。

    没有办法，徐初音只好请士兵把买东西的宫女叫出来。没想到士兵根本记不得哪个宫女买了东西，徐初音只好央求他们帮她叫几个相熟的宫女出来。


    娜罗特内宫中的宫女她没几个相熟的，只好指望她熟悉的这几个宫女当中有跟她们关系还不错的。没想到宫女们此时都不愿意惹麻烦，只有刚刚走出囹圄的娜伊出来了——看来她和徐初音的友情够深，或者应该说是“情谊够深”。


    也许因为在被问话的时候吃了点苦头，娜伊虽然愿意出来，对徐初音的态度也是冷冷的。


    “娜伊姐，听我说，”见她这副模样，徐初音陪起了十二分的小心：“你认识娜罗特内公主宫里的宫女吗？今天早晨我们商队给她们送了几瓶香水，其中有瓶香水香料放得不够，我想把它拿回来……”


    “这点小事你就忘掉吧，”

    娜伊冷冷地打算了她：“现在宫里所有的人都在相互猜忌。外人都不敢轻易进宫，因为一进宫说不定就会卷入什么麻烦里。一瓶香水质量不高，顶多影响你们的商誉。你如果进宫惹上了什么无妄之灾，说不定就是被打坐牢，甚至是掉脑袋的事情！”


    一听这话徐初音的整张脸都涨成了姿色。


    娜伊的话是严厉，也是诚恳的。但徐初音打定主意要进宫去把那个陶瓶拿回来。

    因为娜伊的话表明了宫里的形势已经非常严峻。在这么严峻的形势下，她怎能容许这个容易惹祸的陶瓶滞留在法老的眼皮底下？




公主要私奔

是夜。徐初音穿了一身黑衣，潜到了皇宫的城墙底下。

    既然明着不能进去，就暗地里潜入进去。非常时期的宫廷自然比平时戒备森严。但徐初音对守门的这些士兵了如指掌，自然可以找到潜入的空档。


    徐初音准备从王宫北边拐角的小门潜入王宫。那里是倒垃圾的宫女出入的地方。那里只有一个士兵看守。今天当班的是一个叫苏克的家伙。

    徐初音知道他每天午夜都会偷偷地吃宵夜——他老婆为他特制的鱼干。他每次吃东西的时候都会心无旁骛，在那一瞬间宛如瞎子和聋子。

    徐初音就趁这个空档潜入了皇宫，然后在夜色和花木的掩护下，老鼠一般朝娜罗特内的寝宫跑去。


    娜罗特内的寝宫构造她也很熟。她很快就潜入了宫女居住的区域。宫女们的房间都很小，像一排方盒子一样整齐地排列着。

    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宫女们房间的房门都没有门闩。大概是不想让宫女们有任何的秘密。徐初音很轻易地进入了她们的房间，在她们的梳妆台上轻轻地翻找。


    没有。哪里都没有。天哪！难道陶瓶已经不在这里了？徐初音用力地按住了太阳穴，她觉得自己的整张头皮都在往上吊。走廊已经快到尽头了，她的希望越来越渺茫，胸中也开始隐隐作痛。


    走廊尽头的门开了一条缝。徐初音不抱希望地朝里面看了一眼，竟看到自己要找的陶瓶正在床头的桌子上！


    徐初音“嗖”地一声冲了进去。一把抓起桌上的陶瓶。没想到她陶瓶还没拿稳，身边就站起一个人来，竟是惊喜万分地对她说：“徐初音！你来了！？你是来找我的吗？”


    一听这个声音徐初音的全身都麻木了，三魂中有两魂半飞到了九霄云外：这怎么是娜罗特内的声音！？


    娜罗特内身上穿着宫女的衣服，手里还拿着一个包袱。在她的身后，是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柜子。看她这模样，竟是要逃出皇宫。见到徐初音这么高兴，显然事要出去找徐初音。




强迫侍寝

在这一瞬间徐初音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她的魅力怎么这么大？竟然引得埃及的第一公主抛弃荣华富贵和她那举世无双的优秀未婚夫，和她私奔？开什么玩笑啊？


    娜罗特内激动得不能自已，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脸上的表情却无比的甜蜜：“你是来找我的，是吗？太好了……我还因为你根本就不爱我……原来你也像我爱你一样爱我……真的是太好了……”


    “是……是吧……”徐初音勉强地笑了笑。如果她不这样说，恐怕娜罗特内马上就会崩溃得大叫大嚷，那她肯定是万劫不复了。


    娜罗特内忽然露出非常愤懑和悲伤的神情，一头撞向徐初音。徐初音见她朝自己怀里直撞过来，慌忙搂住她，硬把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们太过分了……你根本不知道他们有多过分……”娜罗特内靠在她的肩膀上，剧烈地抽泣着：“赫提丝还好说……可是妈妈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他们这么对你了？”徐初音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心，语气中柔情无限。谁也看不见她现在的表情就好像被人强迫吞下了一整只臭鸡蛋。

    她不是同性恋，这样说话令她非常恶心，但她必须尽快把娜罗特内哄好——她再继续哭下去就会惊动别人了！


    一听这话娜罗特内抽泣地更厉害了，用力地揪紧了徐初音的肩膀：“你根本想象不出有多过分！她……她竟然逼我在完婚前，就去给赫提丝侍寝！”


    赫提丝只是要求美妮丝劝劝娜罗特内而已。美妮丝原本不需要做得这么绝。

    但是昨天赫提丝和她讨价还价的样子让她感到了压力，让她觉得必须加大力气讨好这个养子。

    之前她没有事情求赫提丝帮忙，稍微占优，因此可以把娜罗特内攥在手里牵制赫提丝，但现在形势已变，她必须把娜罗特内抛出去以讨好他。

    虽然暂时还无法绕过神牛那一关，但只要生米做成熟饭，娜罗特内在赫提丝心中的地位和王妃就没什么两样。




捉色狼（1）

只可惜和出身卑微的她不同，从小便养尊处优的娜罗特内不甘心只当一个棋子，不仅抗命不从，还有了逃跑的打算。

    “你打算怎么办？”徐初音的语气有些颤抖，就像怒了一样。

    不知为什么，这件事让她很受刺激，心底还似乎有股醋意在翻滚。

    “当然是逃出去！”

    娜罗特内被泪水浸过的眼睛在月光下像宝石一样闪闪发亮，目光里的期待无比刺目：“我无论如何都不愿跟他作哪种事，你带我逃出去！我愿意跟你到天涯海角！即使是地狱，我也跟你一起去！”

    “呃？”徐初音的表情僵硬了。“这个……我觉得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你这个贱民在干什么！”门口忽然传来一声低吼。徐初音和娜罗特内慌忙朝门口看去，竟然看到亚芙凶神恶煞地站在那里。

    “你这胆大包天的贱民！竟敢潜入皇宫拐带公主！”亚芙从怀里抽出一把小刀，朝徐初音扑了过去。她还是很顾忌公主的名声的，即使在怒吼，也是竭力压着喉咙。

    “你是疯子啊！”见亚芙拔刀，徐初音被吓坏了，也彻底怒了。她从梳妆台上抓起一个小小的口脂盒子，准确无误地掷中她拿刀的手的虎口。

    亚芙手里的刀子“当啷”一声掉到了地上，她还没来及拾起刀子，就被徐初音一圈打倒在地。亚芙虽然也是腰粗膀圆，但一对一的话，徐初音也是不输给她的。

    两人很快便扭打到一处。亚芙头上的假发被扯下来了，露出了一个晶光油亮的秃瓢。徐初音使劲地掐着她的脖子，好让她昏过去不再惹事，至少得让她无法再大叫大嚷。

    “哎呀……你们……”看到他们扭打，娜罗特内惊呆了。她的情郎和一手带大的奶妈扭打在一起固然不好，可是“他”毕竟是为了自己和奶妈扭打在一起，她是不是该有几分高兴？

    “哎呀！”一个侍女冲了进来，看到屋里的景象后失声尖叫了出来。徐初音心头一凉，原以为她也要加入战团。没想到她只是呆了片刻，径直朝娜罗特内冲去：“公主，不得了了！法老来了！”




捉色狼（2）

原来赫提斯听了娜罗特内那句可疑的话之后就留了个心，一直派人暗中注意着娜罗特内的寝宫。今天监视的人依稀看到有人进入娜罗特内的寝宫，慌忙向赫提斯报告。


    一听这话徐初音和亚芙都跌坐在地，呆在那里不动了。也许是爱情的力量，此时最应该惊慌失措的娜罗特内却最为冷静，一把拉起徐初音“快跟我走！我给你找个地方藏起来！”


    “哎呀，不行！”亚芙和那宫女齐声惊叫，却没有朝她们追过去，而是转身去迎接赫提斯。

    看来她们心里都很明白，如果徐初音被赫提斯搜出来了，娜罗特内寝宫里所有的人都要倒霉。


    娜罗特内把徐初音拉到了一个空房，这里杂乱的放了很多箱子和柜子。娜罗特内叫徐初音藏在一个柜子后面，然后跑回自己的房间。

    她还没来及换下宫女的衣服，赫提斯就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她的房间。


    “你在干什么？”看到娜罗特内穿着宫女的衣服，赫提斯感到非常惊讶。


    “你来干什么？”娜罗特内愤怒地说，“现在可是晚上，你怎么可以毫不顾忌地进我的房间？我还不是你的人！”她在用愤怒掩盖自己的恐惧，其实她现在怕得要死。


    “哼，”赫提斯懊恼地笑了笑。看来美妮丝的劝说完全没用。再看她目光散乱，神情惊恐，身上的装扮又如此可疑，顿时恍然：她这分明是要出逃！难道她真有喜欢的男人？爱他爱到要和他私奔？


    “你在和宫女们做游戏吗？亲爱的妹妹？”

    赫提斯冷笑着，目光已经如刀锋般犀利：“在这个游戏你是在‘扮演’私奔的宫女？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宫里应该还有一个‘假扮’成宫女的爱人的人吧？”说到最后他被自己激怒了，脸“唰”地一下笼上了杀气。


    娜罗特内的脸“唰”地一下变成了灰色。


    “我很想看看和你做游戏的人。是你把他叫出来给我看看，还是我自己把他找出来？”赫提斯冷笑着，手已经不自觉地按住了剑柄。




捉色狼（3）

士兵们脸色铁青地绷紧了脸，宫女们则噤若寒蝉。赫提斯顾忌娜罗特内的面子，没有直接说出宫中正在发生的丑事，但谁都能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不……”娜罗特内几乎要晕去，脑子里乱乱的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只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把徐初音交出去，茫然地朝赫提斯摇了摇头。


    “那就没办法了！”赫提斯大怒，大声下令：“把这宫里的宫人全叫到大厅集合！把宫里给我彻彻底底地搜一遍，即使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个人跟我找出来！”


    “不，不要……”一听赫提斯要在宫里彻底搜查，娜罗特内顿时窒息了：彻底搜查的话，徐初音在那个小屋子里根本藏不住！


    “求你，别……”娜罗特内茫然地朝赫提斯伸出手去，想要抓着他的衣襟恳求他，没想到赫提斯冷着脸转过身走开了。

    她想要跟过去，冷不防被亚芙从后面抱住了。她徒劳地挣扎了一下，忽然像一团烂泥一样瘫了下去，同时眼泪也夺眶而出。


    宫人们很快便被集中到了大厅里。他们当中的大多数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惊恐万状地跪在地上，根本不敢朝赫提斯和娜罗特内看一眼。


    搜查很快便进行了大半。

    娜罗特内想着徐初音马上就会被士兵揪出来，然后被她这个残忍的哥哥一刀两段，胸痛得简直要炸裂开来。赫提斯冷冷地看着她，握着剑柄的手烦躁不安地动来动去。她这副样子让他很愤怒，但也让他很心痛。


    负责搜查的士兵们回来了。赫提斯惊讶地发现他们一无所获。


    “人呢？你们干什么吃的？”赫提斯几乎是在咆哮。


    “陛下请恕罪！”领头的士兵惊恐地把脸贴在地面上：“我们把整个宫殿都搜过了，没见到任何可疑的人！”


    娜罗特内本已哀哀欲死，一听这话顿时又活了过来。但片刻后不禁又为徐初音担心起来：他怎么会凭空消失的？到底到哪儿去了？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1）

娜罗特内不知道，徐初音此时就在她眼前。

    徐初音知道那个地方根本藏不住她，在娜罗特内走后就飞快地脱掉了身上的男人衣服，从库房里捞了顶假发和一件旧衣，胡乱穿在身上。

    她刚穿戴后赫提丝就下召集所有宫人，她便混在宫女们当中涌进了大厅。

    “再去找！”赫提丝朝士兵们喝道：“再找不到我就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士兵们慌忙冲出大门。

    赫提丝按着剑柄，眉头深锁，若有所思地走了一步，忽然大步走向跪倒在的宫人们，“唰”地一声抽出了宝剑。

    宫人们不约而同地颤抖了一下。徐初音被他们惊恐十倍，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赫提丝把剑锋递到一个身材瘦削的侍从的下巴下面，强迫他抬头。

    可怜的侍者面孔已经吓得发青，却分明是他熟悉的面孔。他面无表情地撤回剑锋，又强迫另一个侍者抬头。这样一个个地看下来，很快就要看到宫女群里。

    徐初音佝偻着腰伏在地上，冷汗已经顺着身体流到了地板上。如果任由他这样找下去，她被发现是迟早的事情。她必须得想个办法引开他的注意……可是现在能有什么办法呢？

    她焦躁地动了动身子，忽然感到腰后有一个东西硬硬地抵在那里。那是她刚刚找回来的陶瓶。

    她脑子里电光一闪，心顿时跳得像打鼓：现在只有它才能引开赫提丝的注意！可是这样做好吗？就算能把他的注意力从宫人们身上引来，但同时又把他的注意力引向了商队，她仍然是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算了！不管了！明天死也好过现在亡！就算他把注意力移向商队，她也未必糊弄不过去！

    赫提丝正在专心致志地检查宫人们的脸，忽然听到了“咕噜噜”的声音，侧目发现一个陶瓶正顺着石砖朝他滚过来。

    他朝陶瓶看了看，忽然如遭雷击般呆了，一把把陶瓶抓了起来：天哪！这个陶瓶上的人形，怎么和他梦中的美人长的一样？

    “这是谁的？从哪里弄的？”他大声喝问宫女们，激动得声音都变调了。




找我侍寝？

“啊……这是我的……”一个宫女茫然不解地抬起头来：她记得她没带香水过来啊。她无法理解的事情还多呢。要是她回寝室，她就会发现自己的寝室“莫名其妙”地被人翻乱了。


    “你是从哪里来的？”赫提丝竟一把把她从人群里拎了出来，盯着她的眼睛，双目几乎要冒火。


    娜罗特内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一直都在冷眼旁观，见他如此失态，还是忍不住露出了鄙夷的神情。


    “我……我是从那个……托、托克的商队买来的……”那宫女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吓得话都说不清了。


    “什么，是他？”赫提丝听到徐初音的名字之后立即想到了她的飞刀，不由得深深皱起了眉头。虽然这两者看起来没有什么联系——也不可能有什么联系，但他就觉得其中有什么问题。


    他沉吟着把陶瓶放进了衣袋，脸上的神情竟无比凝重。负责搜查的士兵又回来了，全都伏在地上惊恐地偷看着他，等着他降罪。


    “看来这里真的没有可疑的人，”

    赫提丝把手放在衣袋里，轻轻地摩挲着陶瓶，语气和脸色竟都非常平和：“竟然如此我们就回去吧。公主已经说过，我这个男子汉不适宜在她的寝宫里久留。”说着他回头看了看娜罗特内。


    娜罗特内横眉立目地看着他，脸上依旧写满了厌恶和愤慨。赫提丝懊恼地笑了笑，转身准备离去，却忽然被一个跪着的宫女吸引了注意。


    他珍爱的未婚妻如此讨厌他，已经让他意兴萧索。

    意外得知梦中美女的线索又让他的欲望忽然暴涨，搞得他的心里像空了一样，特别的难受。现在看到这个宫女的皮肤格外白腻，竟有了找她侍寝，聊以慰藉的想法。


    “喂，你站起来！”赫提丝对那个宫女说。


    那个宫女没有应声，把脸贴在地面上，迟迟不愿站起来。


    这个宫女就是徐初音。她是远东人，皮肤自然比身为中东人的埃及人白。她没想到自己用尽心机还是无法从赫提丝手中逃脱，一时只想吐血而亡。




把脸打肿（1）

她现在是彻底没了注意，本能地伏在地上不起来，殊不知那样更危险。


    “你聋了吗？”赫提丝不耐烦了，伸手想把她揪起来，却无意中看到娜罗特内正愤怒地盯着他看。


    赫提丝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欲念全消。不管怎么说，当着未婚妻的面表演不忠总是不好。更何况他的怀里还揣着他“朝思暮想”的美人呢。


    他悻悻地走了出去，手还是插在衣袋里。

    娜罗特内依旧绷着脸看着他出门，接着重重地出了口长气，不知是松口气还是叹息。然后她忽然冲了出去，跑得比被猎鹰追着的兔子还要快。亚芙慌忙追了过去，发现她跑到杂物间乱翻乱找。


    “不在！他不在这里了！他能到哪里去？难道掉水池中去了么？”娜罗特内的声音里充满了惶急。


    亚芙一声不吭地凝视着她，脸上斑驳的皱纹里含满了愁苦，但还是轻轻地走上前去，把她的头抱在怀里。娜罗特内没有挣扎，软软地倚靠在她的怀里，忍不住抽泣起来。


    “他会没事的，我亲爱的公主。”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声音颤抖得厉害，足见她的心里有多么矛盾。


    “你们在找我？”徐初音忽然冒了出来。她为了显示自己一切都好，故意作出精神抖擞的样子，看起来非常假，更有些可笑。


    “啊！”娜罗特内惊喜万分地朝她冲过来。

    徐初音现在却没时间和她卿卿我我，伸出手扶住她的肩膀，委婉地把她挡在了身前几十厘米的地方：“我一切都好，谢谢你的关心，法老虽然走了，但说不定什么时候还会回来，我先走了！”说完转身就溜。


    “哎！”娜罗特内见她没说几句话就要走，急得喊了起来：“别走，我还有话要问你！”见徐初音根本没有回头的意思，更加着急：“我就问你一句！你刚才藏到哪里去了？”


    “我藏到宫殿的建筑缝隙里去了！”徐初音胡乱编了一句之后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娜罗特内呆呆地站着那里，涨红的脸上写满了委屈，甚至还有少许怒意。




把脸打肿（2）

亚芙无声地走上前来，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她紧紧地抿着嘴，脸上的皱纹又深又宽，宛如刀刻。


    徐初音溜回住处，用后背抵住房门，之后便软软地往下瘫。她现在非常想休息，但知道到现在绝不能休息：现在天已经快亮了，说不定天一亮法老就要派人来抓人，她必须先想好怎么糊弄他！


    然而法老的士兵来得远比她想得要快。她还没来及喘口气，院子里就传来了士兵的吆喝声，命令所有人赶紧出来跟他们走，不得延误。


    徐初音慌乱之下想找点药草绷带什么的把脸挡一下，但仓促间什么都找不到，只有把脸给打肿。


    主意虽然打定，但她就是下不了决心往自己脸上挥拳。她下了三次狠心，终于一拳打到了自己脸上，没想到一下打得不疼不痒。

    她被自己的懦弱激怒了，横下心对自己的脸一通暴捶，硬把自己打得鼻青脸肿。


    她刚伤害完自己房门就被士兵一脚踢开了。他们见她满脸是伤，倒被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心情不好去喝酒，之后找人打了一架，”徐初音现在说话都不利索了，“这也是男人的常态……”


    徐初音和柯多他们一起被像赶鸭子一样赶到了王宫里。路上柯多看到她这副惨样，几次想开口问她，却被士兵勒令不许乱说乱动。

    老托克一声不吭地看着徐初音的背影，脸上满是凝重的愁容：似乎已经知道她在进行一件“大阴谋”。


    赫提斯看到徐初音这副惨样后也很惊讶。徐初音又鼓动着肿胀的腮帮把编好的谎话跟他说了一遍。


    赫提斯将信将疑地审视着她，森然问道：“你那瓶香水是从哪里弄来的？瓶子上的那个人是谁？是陶瓶作坊主的女儿吗？”


    “不是，老实说这个瓶子的来历非常具有传奇色彩……”徐初音鼓动着她那肿胀的腮帮子，把自己编好的谎言又说了一遍。说这话的时候她心里砰砰直跳，生怕赫提丝会露出不信的神情。




香精孽缘

出乎她的意料的是，赫提丝既没有露出不信的神情，也没有露出相信的神情，而是盯着她的脸，露出了一种……惊骇的神情？

    徐初音吓得半途住了口，呆呆地看着赫提丝从王座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赫提丝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脸上的神情就像被微风吹着的晚霞一样迅速而又细微地变幻着，忽然俯下身来在她的头发上轻轻一嗅。

    这下不仅是徐初音，整个大厅的人都愣了。

    “你这贱民！”赫提丝忽然勃然大怒：“昨天晚上潜进娜罗特内公主寝宫的人，就是你吧！？”

    “呃？”

    徐初音的感觉宛如高楼失足，慌忙辩解：“这怎么可能啊？我昨天一晚上都在外面找人喝酒……跟人发生了争执便被揍成了这个德性……以我这种卑贱之身，怎么能靠近公主的寝宫一步啊？”

    “你还敢狡辩！”

    赫提丝的脸涨得通红，似乎马上就要爆炸：“我在你头上闻到了公主独有的香精的味道！那是用一百种花朵提炼的香精，整个埃及只有她有！你……你这个贱民……怎敢……”

    能够沾到公主头上的香精，证明他们绝对不只是站着说话。就算他们之间没有苟且之事，也至少耳鬓厮磨过。一想到有人敢染指他的未婚妻，他就气得要发狂。

    徐初音只觉得全身的血都涌到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乱响，几乎要晕倒在地：天哪！怎么有这么倒霉的事？怎么会在这里马失前蹄？赫提丝是人是狗啊？鼻子怎么这么灵的？

    “你到底做过什么！？全给我老老实实说出来！”赫提丝一把揪住徐初音的领子，把她从地上拎了起来。徐初音转眼之间脚便离地，更因为脖子被勒而突出了舌头。

    赫提丝忽然想到这种事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便拎着她往堂下走，准备找个密室慢慢审问她。

    徐初音怕他拎她下去是要把她就地正法，急忙挣扎着叫到：“陛下！我有罪……我不敢隐瞒我和女官亚芙的关系！我昨天为了见她去了公主的寝宫……真是罪该万死啊……”




老女风流？

“什么？”


    一听这话赫提斯非常诧异，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窃喜，但想了想之后又是勃然大怒：“你敢诓我？你会喜欢那树皮般的老婆子！？就算你和她有奸情，又怎么会沾上公主头上的香精的？”


    “我从小失去了母亲，对能够当我妈妈的女人都特别喜欢……亚芙她为了见我偷用了公主的香精……和我亲热的时候便沾我头上了……不信你可以去问亚芙……”徐初音被他揪得几近窒息，说话已经像在哼。


    赫提斯虽然很不相信她的话，但还是召亚芙来问话。


    亚芙知道徐初音说他们俩有奸情的时候差点气晕过去，想都没想都大声否认。赫提斯怒到了极点，拔出剑就朝徐初音走过来。


    “亚芙！你怎么可以抵赖呢？”


    难得的是，在这生死关头，徐初音依旧保持着冷静，“你不承认我和你的关系不要紧，但如果你不承认，法老就会因为我和公主有关系……你怎么可以让公主为你背污名？”


    虽然和亚芙见面不多，但她能感觉到亚芙对娜罗特内的溺爱近乎狂热，能为她做任何事情。

    作为在宫廷里工作了一辈子的老女官，亚芙一定知道娜罗特内如果被认为对法老不忠将是什么样的下场。徐初音这是在提醒她舍身保全公主。


    亚芙猛然醒悟，慌忙跪伏在赫提丝的面前：“陛下！我有罪！我的确在和这个小子谈恋爱！我为了让自己在幽会的时候更漂亮，还偷用了公主的香精……我作为宫里的老女官，竟然做下这种污秽不堪的事情，真是最罪该万死！陛下，请你惩罚老奴吧！”


    赫提斯没想到真是这么会事，一时间哭笑不得。虽然他没有仓促作出决定，但狐疑的神色已在明显消退。


    徐初音发现了这一点，一时间窃喜不胜：埃及宫廷历来开放，宫女们找人幽会已是公开的秘密，赫提丝心里也应该明白。


    历来对宫女“伤风败俗”的惩戒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就算亚芙是娜罗特内宫里的女官，要着重惩戒，相信也只是打一顿的问题。




锒铛入狱

她徐初音虽然也要陪着挨打，但比掉脑袋可要轻松多了。哈哈，真是太幸运了！


    徐初音正在暗自高兴，忽然心里咯噔一下，接着感到一种无比强大的自我嫌恶感。


    她在干什么啊？难道为了家族就可以什么都做吗？看看她现在作的是多么卑鄙无耻的事情……她还要作多少这样的事？这种事情做多了之后，就算她能够拯救家族，她还能为自己感到骄傲吗？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地朝大厅外偷看了一眼。柯多和托克就等在外面。


    为了防止他们串供欺骗他，赫提斯是一个一个地提审他们的。徐初音相信他们应该看不到自己的丑态，但就是感到莫名的心悸。


    虽然互相猜疑，虽然闹过矛盾，但他们毕竟像家人一样和她一起生活。如果他们看到她这样的丑态，不知道会怎样看她？


    赫提斯的脸色渐渐转阴，目光凌厉地审视着徐初音和亚芙。虽然“徐初音和亚芙”偷情对他来说再好不过，但他就是无法轻易相信事情真这么合他心意。


    他先命人把徐初音和亚芙带下去关起来，再命人仔细调查他们的事情，等到一切都调查清楚了再做决断。


    徐初音没想到他还心存疑虑，感到无比的沮丧和担忧。当士兵们过来推她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对赫提丝大呼：“陛下请你开恩！亚芙已经在宫里工作了一辈子，请你顾及她的颜面……千万不要把她和那些肮脏的强盗和杀人犯们关到一块！”


    “什么？”听到这句话后赫提丝又好气又好笑，心想这家伙对亚芙这老树皮还真是情深意重。仔细一想她的说法也有道理，女官的确不适应被关在普通监狱里，便下令把亚芙和徐初音一起关进宫里的秘密监狱。


    秘密监狱是关押犯了重大过失的宫人的地方，里面无比的阴暗潮湿。徐初音被扔到一个爬满蟑螂的牢房里，连个像样的铺也没有。




老宦官

徐初音看着这糟糕的环境，不仅没有沮丧，还看着那一排排牢笼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她是故意要求进这里来的。这里关押的都是些犯了重大错误的宫人，说不定还关押着侍奉西娜公主和她的姐姐们，甚至废后杜伊尔的宫人。

    主人犯错，下人也有过，甚至要承担更重的罪责，是宫廷斗争恒久不变的法则。虽然案子已经结束了很久，但杜伊尔和她的女儿们作为埃及曾经的最有权势的群体，一定有很多服侍她们的宫人。

    这些人一定不会全死光，一定还有人存活下来。如果能在这里找到知道西娜公主的生活细节和这个坠子相关的事情的话，对徐初音来说无疑是捡到宝了。


    为了方便狱卒监视犯人，牢房之间都不是用墙来间隔，而是用一根根的木栅栏。这样不仅可以让狱卒对犯人的生活了如指掌，狱友之间也要坦诚相对。因此监狱也是消息传得最快的地方之一。


    徐初音很快便得知住在她隔壁的是一个宦官。古代的很多国家的宫廷都有宦官，但并不都让在宫廷工作的男人全部成为宦官。

    古埃及宫廷里的宦官都是由于特殊的原因成为不男不女之身。他们因为失去了男性的力量，可以担任重职，并可以和皇女王妃们近距离的接触。这种人知道的宫廷秘闻也一定不会少。

    知道自己身边住了个宦官之后，徐初音感到非常的高兴。


    那人身上只裹了一条看不清颜色的破布，像捆枯草一样躺在角落里，身上臭不可闻。徐初音努力做出不在乎他身上的臭味的样子，讪笑着跟他搭讪：“您……好……”


    那人像猪一样哼了哼，算是回答。徐初音笑得更尴尬了，从怀里掏出几个银毫子递给他：“您好……初次见面，请笑纳……”


    那人看也没看银子一眼，冷冷地低声说：“小伙子，看来你还不明白，对一个永远走不出牢笼的人来说，钱也是没有丝毫用处的！”




抢面包

徐初音悻悻地把银毫子揣回怀里。除了沮丧之外，老宦官的话还让她感到一丝恐惧：她不会也永远出不去吧？


    狱卒送饭来了。只有几块又干又冷的面包。

    徐初音把稍微软一点的面包瓤儿扯出来，穿过栅栏放到那宦官的脚边。她还没有放弃呢。钱财你不要，食物你总不会拒绝了吧？食物可是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有用的！


    那人果然对面包瓤很感兴趣，躲躲闪闪地把它拿起来吃了，吃过之后又回拐角里躺了。


    “大人……”徐初音往栅栏上靠了靠，低声说：“请问你高姓大名啊？”


    “你没必要讨好我！”那人冷笑了一声：“我是个失了势的宦官，一个垃圾般的不男不女的人，已经跟死人差不了多少……”


    “不，您还有用得很呢！”徐初音赶紧恭维他。


    “哼哼，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那人“嘎嘎”地笑了起来，声音和老乌鸦没什么两样：“我当然很有用。我知道很多宫廷的秘闻，我相信会有很多人愿意出无数的黄金买我知道的事情。但我已经注定当一辈子囚犯，再出售我胸中的秘密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所以我完全没必要浪费唾沫跟无关的人讲那些陈年旧事，所以我确你还是不要浪费力气了吧！”


    没想到这个人吃了她的面包之后还这么不识相，徐初音恨不得穿过栅栏把他痛打一顿。不过即便如此，她也不会死心。可有的方法还多着呢。


    转眼便到了下一顿饭的时间。狱卒又送面包来了，像扔垃圾一样扔到老宦官的脚边。老宦官挣扎着去拾，冷不防徐初音从栅栏间伸过手来，把面包抢了过去！


    “你！”老宦官对徐初音怒目而视——这是老宦官第一次对徐初音露出脸来。只见他满脸皱纹和赃物，两只眼睛更是混沌，就像一个半死不活的僵尸。


    徐初音得意地把面包放在他眼前摇晃了几下，然后放在嘴里吃了，还故意吃得有滋有味。




信物？

老宦官盯着她吃他的面包，急得像野兽一样嗬嗬而呼。

    徐初音很快边吃完了面包。老宦官又恨又怕地盯着她看——大约是知道她以后每次都会和他抢面包。狱卒从来不管犯人间的纠纷，他又年老体衰，抢不过她。

    如果她继续跟他抢的话，他说不定会饿死。他低下头恨声恨气地说：“好吧！你想知道什么去我全告诉你！”

    “那好……”

    徐初音感到一阵狂喜，又往栅栏边挤了挤，低声问：“你知道杜伊尔皇后和她的女儿们的事情吗？”

    一听这话老宦官忽然大怒，两只浑浊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你也是法老的探子吗？哈哈，像从我老泰伊普这里套取消息？你想都别想！前几天还有你的同行，假装犯罪混了进来，在这里东问问西问问。哈哈，我们这里都是静静沙场的人，谁都没跟他说一句废话！你也学你的同行一样，早点滚出去吧！”

    “啊！不是……你误会了……”徐初音慌忙解释，泰伊普却已经转过身去，又像捆枯草一样躺了。

    “不是的……你听我说……”

    徐初音急坏了，把脸挤靠在栅栏上，拼命地朝他低唤：“我不是密谈，真的不是……我之前根本不知道你知道杜伊尔皇后的事情……我只是一个被怀疑和宫女偷情，被关进来的小商人……”

    听泰伊普的语气，他应该知道很多关于杜伊尔母女的事情。她已经快要撬开他的嘴了，怎么能在这里功亏一篑？

    不管他怎么低唤，泰伊普就是不理她。徐初音瘫倒在地，忽然想起怀里藏着的坠子来。

    以前看过的电视剧告诉她，皇室遗孤、忠臣之后，总而言之所有的大人物，在幼时遭遇劫难，要与亲朋分别的时候，都会把身上重要的配件取下来，剖成两半，与亲朋各持一半作为信物。这半个坠子是不是也是一种信物？把它给泰伊普看看，会不会也让他认为她也是自己人？

    虽然这个决定相当武断，徐初音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她从衣服里取出坠子，二话不说地递到泰伊普面前。




柳暗花明（1）

“啊！”一见到坠子，泰伊普的眼睛立即瞪圆了，失声道：“难道你就是……”


    徐初音赶紧把食指放到唇边，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她对这个坠子以前的主人一无所知。泰伊普再问下去的话她肯定要露馅，不如假装怕人听到，制止他说下去——这样这是表示“默认”。


    艰险的环境是最锻炼人的。徐初音蒙人的本领，已经在古埃及迅速成长起来了。


    “呃，好，对对，”泰伊普会意地笑了，还下意识地朝四周看了看。


    “你大概已经知道西娜公主她们是为什么获罪的了吧。就在你离开后不久，西娜公主她们就全变成了阶下囚啦，简直像从云端掉到地狱里一样，真惨啊。”


    听他的口气，坠子的主人对西娜公主的遭遇似乎不大了解。徐初音本来还担心怎么往下圆谎，一听他这么说顿时大喜过望，赶紧作出一副自责和伤感的样子，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什么都不知道？”泰伊普惊讶地瞪圆了眼睛，接着忽然露出晦涩的笑容，打着哈哈向后缩去：“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就不多话了……”


    徐初音慌了，赶紧把身边的银毫子全掏了出来，往泰伊普的手中塞过去。泰伊普毫不客气地收了——他刚才不是说钱财已经对他没有用了吗？现在为什么又愿意收了？难道坠子的主人的到来能让他的命运有所改变？


    “具体的事情，我不大清楚，只是隐约地听说，”

    泰伊普低垂着眼帘，不徐不疾地说着，嘴边还带着一副神秘的微笑：“其实让西娜公主她们身陷囹圄的，不只是‘人偶打击’的事情。那件事情疑点太多，先代法老就算再老再病，也不会糊涂到那个地步。真正让她们获罪的，是有关异教崇拜的事情。听说是很污秽的邪神……哈哈，和埃及的诸神过不去，即使是先代法老，也不敢姑息她们。不过他还是对她们有所保护啊，如果把她们这样的罪状公布出来，她们肯定会被用毒药处以死刑。”




柳暗花明（2）

徐初音没想到当年的案子还有这么复杂的内幕，顿时沉吟不语，脸上也微微变色。


    泰伊普不动声色地审视着她，本已浑浊的眼睛忽然变得炯炯有神：“不过，就我看来，西娜公主她们深居简出，生活优越，不会也没有机会进行异教崇拜。你觉得她们会不会是被诬陷的吗？”


    “啊，是的，我觉得她们肯定是被诬陷的。”


    徐初音如梦方醒，慌忙应声，忽然发现泰伊普正从眼睛下方目不转睛地偷看着她胸前的坠子。她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握住了坠子：难道西娜公主的邪教崇拜也和这个坠子有关？


    是啊！不管这个坠子的主人和西娜公主是什么关系，一定是她非常重要的人，否则她不会送他这种信物。为了保护重要的人，借助邪教之神的力量往坠子上施咒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难道她要面对的不仅是神秘的古埃及巫术，还有早已在现代泯灭的古代邪术……慢着！这么说诅咒已经产生并生效了？难道她真的来迟一步？


    一想到这里徐初音又想要晕倒，紧咬着牙关让自己保持冷静。也许事情不像她想得那么糟，也许诅咒就像苗疆的蛊毒一样能施也能解，也许诅咒的生效还需要某个条件——传说中让泰坦尼克号沉默古埃及石棺上的诅咒不就是以“有人冒犯”为条件的吗？


    也许这个条件还没有产生，也许她可以阻止这个条件产生……不管怎么说，只要一丝希望，哪怕她在自欺欺人，她都要坚持下去！


    也许是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够多的了，泰伊普不再说话了，依旧像捆枯草一样躺在监狱的角落。


    徐初音则背对着狱卒和狱友的视线，以袍襟为掩护，仔细观察着那枚黄金坠子。听说它可能与异教崇拜有关的时候她对它观察得加倍仔细，结果一看就看出了问题。




圣舟有鬼（1）？

在坠子断口的边缘，有几个三角形的细纹。二十一世纪时这些细纹已经被磨平，在这个时候也只像几道不经意划上去的划痕。

    徐初音眯起眼睛，发现这几个三角形的边缘是相连的，似乎围成了什么图案。徐初音拼命地回忆什么图案的边缘是由几个三角形围成的，脑子里立即变得一片混乱。


    要说边缘带三角形的邪教图案，在中世纪可以找出一大摞，其中最出名的就是五角星的图案——不过已经有考古学家考证，五角星其实是远古先民用来代表神圣女神的图案。

    后来由男性掌握的基督教会为了毁灭女神的威信和影响，硬是把它曲解成代表恶魔和巫术的图案。当然，在宗教问题大如天的古代，不具有邪恶意义的女神被异教徒当成邪恶化身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问题就是古埃及的历史实在太悠久了，在古埃及文明照耀世界的时候，很多文明都还没有起源。谁知道五角星现在还有没有被当作神圣女神的标记啊？


    除了五角星之外还有什么类似的图案？太阳的涂鸦？或是某个象形文字……徐初音一激灵，猛然又来了精神：

    对啊！她记得埃及的象形文字里，表示太阳的就是个“太阳”的图案！也许这个坠子的背面，写得其实是一个用象形文字表示的咒语……


    “徐初音！你可以走了！”狱卒“哗啦”一下拉开了牢门。


    “什……什么？”徐初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和你偷情的那老宫女被放出去了，自然也不能把你继续关着。”说到‘偷情’两个字的时候，狱卒的脸上露出了淫亵的笑容。


    虽然一头雾水，但徐初音知道这里不能逗留，慌忙低头走出了牢笼。她无意中回头望了一眼，发现泰伊普正用一种莫可名状的目光盯着她，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她出了监狱才知道，亚芙之所以被放了出去，是为更重要的案子作证去了。重查旧案的法官们昨天查出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就是在确认公主们是否进行人偶打击的圣舟占卜中，用来占卜的圣舟被造了假！




圣舟有鬼？（2）

圣舟占卜是埃及人的官方巫术，主要用于占卜重大决策的对错。

    一般是法老向神提出问题，圣舟前进表示神同意，圣舟后退表示神不同意。据相关人士的说法，当初为了让先代法老认定西娜公主姐妹有罪，有人潜水来到圣舟的底部，以人力来操纵圣舟的方向。


    因为圣舟占卜的意义非常重大，进行占卜的时候周围是戒备森严的。因此无人帮助接应的话，任何人都别想潜入圣舟的底部而不被人发现。

    当时观看圣舟占卜的有很多当权派，谁都可以用权力让士兵们闭上眼睛，堵上耳朵，但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把矛头指向了当时还是皇后的美妮丝。甚至还有传言说有人亲眼看到美妮丝的亲近女官亚芙带着一个模样奇怪的人走向尼罗河边。


    关于此事亚芙自然是抵死不认。

    她在法庭上向法官大声疾呼：“大人们！请擦亮你们的眼睛！这分明是某些人像诬陷美妮丝皇太后，故意放出来的谣言！圣舟占卜是神明的喉舌，我怎么敢带人去破坏它的神圣？在我看来，任何人，哪怕只动个念头，想要破坏圣舟占卜的神圣，神明都会让他坠入地狱！我到现在还活着，就证明我没有做过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虽然有传言说亚芙可疑，但法官们谁也不敢对皇太后的亲近女官用大刑，只能任她大吵大闹，申辩自己的无辜。只有把她先扣着，想办法尽快找到确凿的证据证明她有罪，或是无罪。


    法庭上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底比斯，百姓们也开始关注旧案重查的结果，他们茶余饭后的最重要的谈资必然是这个案子。

    有识人士都感觉到一股政治风云正悄悄地在王宫聚集，不久后就会爆发出来，撼动整个底比斯，甚至是埃及。


    徐初音对所谓的政治风云毫无兴趣。她只关心怎么接近坠子的主人西娜公主。

    因为是被怀疑和“娜罗特内”身边的女官有染，为了不让娜罗特内的清誉收到连累，赫提丝把徐初音投入大牢后，对她的罪名是秘而不宣的。




多蕊(1)

因此柯多和托克根本不知道徐初音为什么被抓进去，更不知道她为什么被放出来。徐初音对他们撒谎说只是宫里的宫女们出了问题，她被抓入大牢只是无端被卷入是非。

    柯多和托克听了这个谎言之后虽然谁都没有多话，但托克脸上的愁苦更深重，柯多看她的目光更冰冷。徐初音全部装作没看见，一心一意之想办法去见西娜公主。


    徐初音在坊间打听到一则传闻。说西娜公主生活困苦，经常拿身边的物品出来卖。作为政治犯，显然不能亲自出来卖东西。

    而且既然可以用到钱，显然不是像泰伊普那样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大牢里。综合这两点，徐初音觉得西娜应该是被软禁在某处，并且在民间有一个亲近的奴仆，这个人至少能生活在阳光下——否者谁帮她卖首饰啊？


    这个人看似很难找，其实很好找。这个案子一旦成为广大民众的谈资，很多关于它的事情，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都会被挖掘出来广泛传播。

    在仔细研究传闻之后，徐初音发现当初陪侍在伊普尔母女身边的宫人大多获罪，除了一个早年被遣送出宫的宫女外，谁都没有生活在阳光下。


    说来这许令人无法相信，杜伊尔皇后竟然出身民间。她本是一个小商人的女儿，后来被一个贵族收为养女，以贵族女儿的身份成为了法老的妾妃。

    她当时带了自己的贴身女仆，一个出身更加贫贱的女孩多蕊进宫。多蕊后来被认命为她身边的首席女官。

    后来多蕊爱上了一位将军，杜伊尔便用权力强迫这位将军娶多蕊为妾。多蕊结婚后便离开了宫廷，几年后她嫁的将军忽然染病而亡，她又和将军的大老婆和儿子们有了矛盾，赌气一个人搬出来住。


    闹出这件事时杜伊尔已经失势，多蕊只好暗自咽下这枚苦果，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城郊。

    考虑到她与伊普尔母女的特殊关系，她完全有可能在西娜公主被软禁后悄悄地和她取得联系，并在暗地里照料她的生活。因此只要取得了她的信任，徐初音说不定就能和西娜公主取得联系——即使只能递个便笺也是好的。




多蕊（2）

徐初音打听到多蕊喜欢首饰，便买了一笸箩的首饰。古埃及人上上下下都喜欢戴首饰，贵族们用金子和珠宝打造首饰，平民则用木头、陶、石头和少量金属来做首饰——虽然材料很平常，但经首饰匠整合过之后，涂上鲜艳的颜料，倒也抢人眼球。


    徐初音扮成走街串巷的小贩，抱着一笸箩首饰，陪着笑敲响了多蕊家的门。

    门“嘎”的一声开了。里面露出一张秀丽但缺少血色的脸，一对寒光闪闪的眼睛正警惕地打量着徐初音。看来她就是多蕊。徐初音被她盯得很不舒服，因为这双寒光闪闪的眼睛让她想起了黑暗里的豺狗。


    “你是谁？”这个女人的声音也如她的目光一样阴寒犀利。


    “呃……我是来卖首饰的……这里有最新式的戒指和手镯……”徐初音赶紧讪笑着说。


    “我不需要首饰！”不等徐初音说完，那女人就“砰”地一声关上了屋门。


    徐初音碰了老大一个钉子，气得脸都白了。她朝四周看了看，发现几乎每户人家的门口都坐了一个女人。她眉头一皱，计上心来，立即席地而坐，大声叫卖。


    因为徐初音颇有叫卖的技术，也因为她的首饰颇有特色，邻居家的女人全都聚了上来，左挑右选，讨价还价，喧嚣的声音很快就惊动了屋子里的多蕊。

    她站到二楼上，把窗户开了一条缝往下看，发现徐初音的首饰真是相当不错，顿时心痒难熬。


    “那边的小贩，你进来吧！如果你的首饰好，我会买很多！比那些粗蠢的女人更能照顾你的生意！”多蕊把门开了一条缝，朝徐初音招手。邻居家的女人一听这话顿时怒发冲冠——看来多蕊沾染了贵族的习气，很不会处理邻里关系。


    徐初音赶紧拿起笸箩跟多蕊进了屋，刚一进门就飞快地把门关上，牢牢地栓死。


    “你干什么！”多蕊吓了一大跳，从怀里掏出一把柄上镶着珍珠的小刀。


    徐初音二话没说，直接把坠子从领子里拿出来给她看。


    一看到这个坠子多蕊眼里就爆出了惊喜的火花，激动得全身都颤了：“难道你就是……”


    徐初音忍住心虚，表情高傲地点了点头。




去见公主（1）

“您终于来了！我亲爱的主人！”


    多蕊竟然扑倒在徐初音的脚底下，吻起她的鞋子来。徐初音不由得感到一阵心悸：这么说她扮演的是一个不得了的大人物？她对他一无所知，还能糊弄多久？如果真相暴露了，她会不会下场难堪啊？


    “您怎么逃出来的？”


    多蕊站起来后第一句话问的就是这个。徐初音顿时懵了：听她的口气，似乎坠子的主人也身陷囹圄。糟了，她根本不知道他被关在什么地方，或是被什么人关着，这个谎话该怎么圆？


    然而徐初音在古埃及这么多天并不是白混的，她眼珠一转就有了点子：“这是个很漫长的故事，而且其中有很多事情只能跟公主说，因为关系到非常重要的人……时间紧迫，请你立即带我去见公主好吗？”


    “啊！好！”作下人最需要知道的，就是什么事能问什么事不能问。多蕊很会作下人，这个道理当然懂得。


    多蕊立即给徐初音穿上一袭黑色的斗篷，自己则用一方蜜色的头纱把头脸都裹住了，带着她从后门溜了出去。多蕊带着徐初音尽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走，转眼就走到了荒郊野外。


    徐初音心怀鬼胎，害怕她识破了自己，打算把她带到没人的地方杀掉，正打算出言试探她，却猛然发现不远处有一座庄园。


    这个庄园看起来和普通民居没什么两样，唯一不同的是门口守了一群士兵。他们席地而坐，喝酒赌博——古埃及用的赌具是一种用的后足制成的四面大小不同的骨具，属于骰子的原始形态。胜负的规则和骰子差不多，就是以切面的大小分胜负。


    多蕊和徐初音弯着腰，以灌木丛为掩护绕到了角门——角门就是杂役出入和运垃圾出来倒的门，这里也有一个士兵守着。


    多蕊从灌木丛里站起来，满脸是笑地朝他走过去。士兵见多蕊来了也是一副很高兴的样子。两人一见面就勾肩搭背，说得都是些调笑的话。

    不一会儿两人就结伴朝不远处一处高大的灌木丛走去，多蕊悄悄地回过头来，朝徐初音使了一个眼色。




谎话天才（1）

徐初音立即明白了，不禁对多蕊心生怜悯：原来她是以出卖自己的肉体为代价，换得给公主服务的机会。想到这里她忽然有些自责。

    虽然她知道即使她不骗多蕊带她来，多蕊仍然会向士兵出卖肉体，但她毕竟连累多蕊多卖了一次，不管怎么说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的。

    角门里面是一个杂草丛生的庭院，靠着一排矮房。矮房的窗棂大多断裂，只有两间屋子的窗户有灯光。

    徐初音透过窗户偷看，发现一间屋子里睡的是个粗蠢的仆妇，衣服粗糙破旧，手上却戴着一只硕大的金戒指——大概是从公主那里硬要来的。

    另一间房子里住的也是一个女人，背对着窗户，身材窈窕，背影却显得颇为苍老。徐初音注意到她虽然衣衫粗鄙，但脖子上还戴着一串用娜芙珠（一种黄金打造的珠子）穿成的项链，头上还戴着一顶有些褪色的假发。

    只有埃及贵族妇女才剃光头戴假发，与其说是一种生活方式，倒不如说是一种生活态度。徐初音料定这个女人就是西娜公主，当机立断地潜入了那间屋子。

    “啊！”那女人虽然形象颓靡，感觉仍很敏锐，一听到有人进屋，立即站了起来。在昏暗的油灯的映照下，徐初音看到她的面容也颇为秀丽，但形貌已经颇为苍老，脸上的皮肤也已经失去了光泽，宛如枯枝败叶一般。

    “你……是？”西娜公主一面惊恐地看着徐初音，一面慢慢地往怀里摸去——大概又是想摸小刀之类。

    徐初音迅速地掏出了坠子：“西娜公主，您记得这个坠子吧？我是坠子的主人派来跟您联络的！请您不要把我当成坏人！”

    她不敢再假装坠子的主人了。西娜不可能不认识坠子的主人，就算他们是幼年分离，长大之后互不认识，也至少知道对方的某些特征。

    她干脆说自己是坠子的主人的使者，如果被西娜问了她不知道或者是诳不住的问题，就说坠子的主人没告诉她。这样虚而实之实而虚之，相信西娜无法在短时间内识破她——在西娜识破她之前，说不定她就能得到所需的信息，远走高飞去破咒啦。




谎话天才(2)

“什么？你是他的？”西娜公主脸上漫起一阵潮红，眼中喷出了沸腾的热度。但她很快便把激动强压了下去，面无表情地问徐初音：“你是在哪里遇见他的？”


    “是在沙漠中的一处监牢，”徐初音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说。如果西娜的表情有任何的异常，她立即改口或者掉头就跑。不过她觉得自己应该没那么惨。


    天真而又激动的多蕊之前已经把秘密泄漏给她了。坠子的主人身陷囹圄，说不定是被关押在某处。


    她凭感觉认定这个人的身份一定非同小可，一定被关押在外人无法接触的重要秘狱里，埃及符合这个条件的监狱全在沙漠里。

    即使猜错了，重要人物在监禁之中被转移了几次也很正常——为了让妄图营救他的人找不到确切的地点嘛。


    “哦……”西娜脸上又泛起了一阵潮红，眼中还泛起了星点的泪光，喃喃地说：“原来被转移走了啊……怪不得听不到他的消息了……”


    然而这种旖旎的神情只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她很快又绷紧了面孔：“那你又是什么人？是怎么和他遇上的？”


    “我是一个商人，经常穿过沙漠倒运货物，”

    徐初音把自己的真实身份说了出来，历来带有几分真实的谎话是最不容易被识破的：“有一次在沙漠里迷了路，发现了那个监狱。我求监狱的狱卒收留我过夜，他们只肯让我睡在马棚里。就在半夜的时候我忽然听到一阵喊杀喊打声，接着就有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冲了进来，叫我让他在我身旁的草堆里藏了藏，说着给了我一个大金戒指……”

    徐初音随说随编，顺畅如流，连自己都觉得她不去写小说真是屈才。


    “是……是他吗？”西娜公主再也无法抑制心里的激动，两道眼泪从眼中汩汩流出，胸口也剧烈地一起一伏。


    “是的，就是那位大人……”徐初音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残酷：她这么想知道重要的人的消息，她却在不负责任地胡编乱造。




秘密边缘

“我当时被吓坏了，只好让他藏了。等到士兵从门口走过去的时候，他从草堆里钻出来，叫我拿着这个坠子去找西娜公主，告诉你他一切都好。”


    说到这里徐初音猛然卡壳，接着背后出了一层冷汗。糟了。她编造的这个消息太简单，也太没份量了。

    在危机的时刻托付，千里迢迢地传信，甚至还带着这个无比重要的坠子作为凭证，就只为了传达一句“一切都好”？这未免太搞笑了吧。


    徐初音紧张地盯着西娜的眼睛，一面飞快地转动脑筋，想编出更靠谱的话来，却怎么都想不出来——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想不出来才对！


    西娜公主听到这句话之后呆滞了片刻，接着脸忽然变得苍白，接着又涨得血红，捂住嘴巴，忽然间泪如雨下：“是他！这就是他!最懂我的人……他一定知道在失去他的信息之后我日夜煎熬……身不如死……亲爱的……我也好……我也一切都好，真的……”


    西娜公主异常激动，抽泣着喘成一团。徐初音哑然失笑，虽然她侥幸又过了一关，但一点都不觉得庆幸——见西娜公主这模样，她心里的负罪感更严重了。


    更难办的还在后头。对于什么都不知道的她，要想不被西娜公主拆穿，得就此住口，只陪着西娜公主唏嘘感叹，但那样她就无法继续窥探坠子的秘密了。这样她至今为止所有的努力都毫无意义了。

    飞快地权衡利弊之后，她决定铤而走险。


    “呃，公主，那位大人还让我带一个信，他说的很含混，我也不懂他是什么意思，不过他说你会懂……”徐初音目不转睛地看着西娜，又做好了随时掉头就跑的打算。


    “他说什么？”西娜立即停止了抽泣，瞪圆了眼睛盯着她。


    “呃……”徐初音感到了压力，喉头都有些僵硬：“他说，这个坠子似乎出了点问题……他说您会懂这句话……”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心头狂跳，浑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顶。




念念不忘

西娜公主脸色大变，但没有露出迷惑不解的神情。她皱紧了眉头，深深地低下头去，低声地自言自语：“怎么可能？那个怎么会出问题？”


    见自己再次歪打正着，徐初音兴奋得心脏都要停跳了。

    她更加小心翼翼地问：“公主殿下……也许我问得有些多……当时那位大人告诉我这个坠子上有个很大的秘密，您能告诉我那是什么秘密吗？我为了把它送到您这里，也吃了不少苦头……”


    徐初音说这句话并不仅仅是为了强调的自己的苦劳，还有更深的一层意思：你们以后还要联络的吧，那样肯定还能用得到我，而且是非用我不可。如果想让我继续帮助你们，必须把我当成自己人——把坠子的秘密告诉我！


    西娜公主也是聪明人，她话中的意思一听就明白。她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但从她的目光就可以看出她在犹豫不决：

    她的目光先飞快地黯淡下去，接着又慢慢变得明亮。她朝徐初音靠了靠，嘴也张开准备说，偏偏在这个时候，隔壁的女仆大声咳嗽起来。


    西娜和徐初音都很惊慌。西娜公主本能地去抓徐初音脖子上的坠子，徐初音先她一步把坠子放回了领子里：“公主殿下，我看你这里也不是很安全，这个坠子就先由我保管吧！”


    西娜公主一怔，自己想想她说的也对：只从她被软禁，她为数不多的首饰已被士兵和仆妇偷走了不少。她身为囚犯，即使发现东西遭窃也不敢找他们要。


    如果这个坠子也被那些人偷走就糟了。她用万分不舍的目光看着徐初音把坠子抖进领子深处，犹豫着点了点头。


    “公主殿下，您好好保重，我先走了！”徐初音丢下这句话之后就迅速地消失在夜色中。


    她从角门溜出的时候，多蕊和士兵还在灌木丛里，见徐初音出来了，找了个借口丢下他走了出来。那士兵还在回味刚才的“幸福”，根本没发现发生了什么事。


    听说徐初音已经顺利地跟西娜通了消息之后，多蕊立即带徐初音回去。




自我诬陷

她们来时是夕阳西斜，仍可见物，走时却已是夜晚，眼前一片黑洞洞。荆棘灌木隐藏在黑暗里，专门绊她们的腿。徐初音走到城门边的时候已到了下半夜。

    黑夜里城门不能随便出入，徐初音少不得又陪着笑塞给士兵们几个银毫子。她刚走进城门，就听到身后马车轮响，回头一看，发现几个穿着皇家侍从服饰的人垂头丧气地进了城。

    他们不停地互相埋怨，徐初音惊讶地发现他们竟是被赫提斯遣去寻找她编造的那眼“神奇的泉眼”去了。

    他们似乎在沙漠里吃了不少苦，还遇到了沙暴，历经苦难，九死一生还无功而返。当然无功而返也是小事，他们最怕的是回因“办事不力”而被法老责罚。

    徐初音偷看着这群倒霉的随从在夜色中远去，不由得哑然失笑：没想到赫提斯对扮成宫女的她还真是念念不忘。

    想到这里她莫名其妙地感到了一丝骄傲，却也感到了巨大的恐慌：他在沙漠里找不到那个泉眼，肯定又要逮她去问话。她得赶紧预备好谎话唬他。

    徐初音显然是多虑了。赫提斯现在正为那桩陈年旧案烦心，根本抽不出更多的精力寻找他梦中的美人。

    当年潜入水下给圣舟做手脚的人已经被抓到了，被抓的时候也供认不讳，说他当年是被美妮丝皇太后收买做下了这种渎神之事。

    忽然遇到这种情况法官和赫提斯都措手不及，美妮丝皇太后自然矢口否认。就在赫提斯在为如何决断挠破头皮的时候，犯人在被进一步审讯的时候忽然和证人一起翻供，说自己是被人收买，诬陷美妮丝皇太后的。

    他们口中的主使者是个非常神秘的人，暂时在城外的一个岩洞中落脚。治安官带人去主使者住的地方堵他，结果连根毛都没捞到。

    按理说找不到主使者就要重罚这两个人，没想到美妮丝皇太后竟然要求法庭对这个两个人宽大处理。虽然她说这是为了彰显她的宽容，毕竟她要求重新调查这桩旧案的初衷就是为自己洗冤。




手杖变蛇

但据赫提斯所知，这对心胸狭窄狠毒的她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因此他怀疑这是美妮丝找人自己诬陷自己，目的就是通过这出戏来彰显她的“无辜”。

    普通人都有一个心理盲点，就是如果在一个包含在大案子里的小案子中是无辜的，就会以为他在整个案子里都是无辜的。

    美妮丝导演了这个自我诬陷又自我洗冤的闹剧，可以说是一劳永逸并且一本万利。但在识破她的把戏的人眼中，她此举反而更显得她可疑了。

    和美妮丝相处了这么多年，赫提丝非常了解她有多么的阴险毒辣卑鄙。按理说发现她耍阴谋诡计，赫提丝早该没感觉了。但每次看到她耍阴谋诡计，他就像第一次才发现她是如此卑劣一样，感到无比的心烦。

    因此他也更加思念那个在他梦中出现的美人儿。他派去找“拥有和梦中美人一样的容貌的泉水女神栖息的泉眼”的侍从全部无功而返，他却不想再去找那帮商人问话。

    按理说那个徐初音还有偷偷接近娜罗特内的嫌疑，但他从心底藐视这些商人们，根本不愿相信他那女神般的妹妹会看上这些低贱的商人，同样也不相信他们会知道梦中美人的刚多信息——有时候高傲真是害死人。

    当权者有欲望想要满足的时候，就自动会有人投其所好。一个云游的法师忽然要求晋见，说他能够用占卜帮他找到他任何想要的东西。

    这种自称神奇的术士他见得多了，知道他们所谓的神奇法术大多是些似是而非，虚无缥缈的事情。因此他在见这个法师的时候是傲慢地斜靠在椅子上的。

    “你都会哪些法术？”赫提丝问法师的语气也很轻蔑。

    “很多，”

    法师神秘地微笑着，眼中是内敛但饱满的自信：“我可以变成鸟飞翔，可以让泥塑变成活人，也可以让枯木变成动物，”说着他手中的手杖竟真地活了，变成了一条蛇，吐着信子在地上游了起来。

    “啊！”赫提丝的眼睛瞪圆了，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现代人的智慧

“当然，也可以通过占卜找到您想要的东西。”法师看着赫提丝惊骇的样子，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莫可名状地笑了。

    赫提丝寻找梦中美人时虽然不事张扬，但也不是秘而不宣。徐初音很快就知道“宫里来了个神奇的法师，将用法术帮法老找到想找的人”。

    她一听这个就慌了，忙不迭地去皇宫里偷看他，想看看他是否真有神奇的法术。结果很不凑巧，她在皇宫里潜行的时候法师先发现了她，微笑着径直朝她走了过来，还大声招呼她：“你好啊！”

    徐初音只好朝他迎了过去，倒也装得大大方方。

    和她想象中的不同，法师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留着一个小平头，皮肤是棕黑色的，面目也颇英俊，一口如珠似玉的牙齿格外抢眼。

    “早就听闻您的大名了，我是商人徐初音。”徐初音弯腰向他行礼。不知是不是她的语气和神态不够到位，法师似乎发现了她对他心存怀疑，抖了抖手杖：“手杖啊，你看这个小伙子是多么的懂礼貌，你也跟他打个招呼，好不好？”

    他手中的手杖瞬间又变成了蛇，朝徐初音扭动着吐着芯子。

    徐初音失声惊叫，心里却已了然：他根本不是什么法师，他只是个骗子。

    徐初音是怎么识破他的呢，这还得归功于她不久之前看的《探索发现栏目》的一个节目。这期节目说的是一个科学家和历史学家关于《圣经》里《出埃及记》的一个片段的研究成果。

    《出埃及记》中，摩西为了震慑傲慢的法老拉美西斯，将手中的拐杖变成蛇扔到地上。但法老对他的法术嗤之以鼻，命令自己的法师作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法术。

    在神话人物纷纷被证明是真实人物的二十一世纪，科学家和历史学家认为这个故事也是真实发生过的。他们当然不相信法术的存在，通过对古埃及文化的研究，他们认为这其实是个类似于杂耍的把戏，说白了就是在玩蛇。

    埃及的蛇有很多表皮是褐色的，和枯木很相像。




透视

埃及的蛇有很多表皮是褐色的，和枯木很相像。玩杂耍的法师们可能是捏住了它脖子上某些特别的位置，用中国人的话说就是穴位，让蛇笔直地僵死，乍一看去就像个枯木做成的手杖。


    等到需要拿蛇唬人的时候，就放开这个重要的位置，让蛇扭动起来。因为蛇的样子很像枯木，蛇头又经常被法师们藏在手里，因此不知道这个秘密的人是看不出毛窍的。这法师真是不走运，碰上了知晓他秘密的徐初音。


    “啊，这真是神奇……”徐初音努力装作惊骇的样子，可法师一眼就看出她言不由衷。他并没有着急，反而笑得更加神秘，忽然用手指了指徐初音的胸口：“你身上也有个很神秘的东西啊。它正在你的胸前蠢蠢欲动呢。”


    “啊！”徐初音想起了胸前的坠子，不由自主地护住了它。


    “啊，我看看……”


    法师闭上眼睛，想在透视般喃喃地说：“它可真是个珍贵的东西啊，是黄金做的……不过更珍贵的是它上面带着的无形的东西……铸成伊西丝女神的样子啊，还少了半截……”


    徐初音听得冷汗直冒，失声说道：“您还真是神机妙算啊……您能告诉这个坠子上面到底带了什么无形的东西吗？”


    “当然可以……”法师微笑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仅神秘，还让人感到不安：“不过你不要太急，我叫做那斯鲁，你先好好记住……”


    徐初音和那斯鲁出了王宫，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细细地说话。


    那斯鲁问徐初音是从哪里得到这个坠子的，徐初音骗他说她是从沙漠里捡的，之后她身边就发生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事，使她怀疑是不是这个坠子的问题。


    按理说她应该把一切向那斯鲁和盘托出的。但就在她和那斯鲁走出宫廷的时候，她忽然又对他起了疑。不管怎么说，他在“蛇变手杖”的魔法上造了假。




无间道（1）

窥一斑而知全豹，他在一件事上作假，就可能在所有事情上都作假——换言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徐初音对他有了提防，准备先用谎言唬他，等到确认他“真有神奇的力量”并且无害的时候，再对他坦诚相告。


    “什么？”听了徐初音的谎话后那思鲁非常诧异：“你是从哪里捡到的？身边怎么会有怪事的？真的只是捡来的吗？”


    听口气，他倒像是知道坠子上有杀人的诅咒似的。不过也有可能是知道坠子的底细，故意来试探她来了——想到这里她更加警惕，偷偷地对他反复打量。


    现在知道她有这个坠子的人，似乎就只有西娜公主和多蕊。不过也不排除他们商队里有谁在不经意的时候看见了她有这个东西，无意中把这件事泄漏了出来。


    不过发生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因为她在商队的时候非常小心，而且谁要想知道坠子的事情，必须先注意商队，必须先知道坠子和商队有关。


    当然这个人完全因为巧合而知道她有坠子也不是不可能，但现在又不是在拍电视剧。可能性最大的，就是他是西娜公主的人，特意来试探她来了——这么说他还真有几分皇室的气质啊。


    想到这里徐初音懊恼地偷笑了一下：看来自己说谎的技巧还不够高超，西娜公主还不是完全信任她啊。


    不过这些推论都是在他是骗子的前提下。如果他真是神机妙算的法师，一切又得另说。


    “当然是捡来的，”徐初音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斯鲁，“看我这细胳膊细腿，还能是从哪里抢来的么？”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那斯鲁非常尴尬，干笑着说：“我只是随便问问……这样吧，你把这个坠子给我，晚上我招来神灵问一下，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不可以！”徐初音不假思索就拒绝了：“因为它非常有灵性，我害怕把它转手后我会遇到更大的祸事！”

    “那你就跟着我，我不碰你的坠子，你只要在神明出现的时候把坠子拿出来给他看看就行了。”那斯鲁的眼珠飞快地转动，脸上的神情也在细微但剧烈地变化。




无间道（2）

“那你就跟着我，我不碰你的坠子，你只要在神明出现的时候把坠子拿出来给他看看就行了。”那斯鲁的眼珠飞快地转动，脸上的神情也在细微但剧烈地变化。


    “还是先等等吧，求见神明需要安宁的心智和洁净的身体。我想要先斋戒几天，整肃精神。等到我觉得精神状况好时我会联系你的。”徐初音快速地说完了这些话，接着便目不转睛地看他的反应。


    “好吧，晋见神明当然是越隆重越好。你先去准备吧。”那斯鲁似乎很怕惹恼她。


    “真是非常感谢您……”徐初音狡黠地笑了笑，目光像两根针直刺他的瞳孔：“您真是个大善人，竟然愿意为素不相识的我做这么多事，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


    那斯鲁立即反应过来她这是在问他为什么会这么“热心”，赶紧笑了笑：“我不是纯粹在帮你，我也是为了我自己。身为法师，即使不能了解世间所有玄奇的东西，也要和它们有所接触。这个坠子很奇特，我只是像研究一下它。你不需要太在意。”


    “那我也要好好感谢你。”徐初音深深地给他鞠了一躬，胡乱说了几句告别的话便离开了。


    她没有回住处斋戒，而是直奔多蕊的住处。


    哼哼，你们会试探我，我就不会试探你们吗？她咬牙切齿地想着，不慎变得非常紧张。转眼间多蕊的住处便近在眼前，她看着大门，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情绪之后才过去敲门。


    “啊？是你？发生了什么事了吗？”多蕊开门时的反应非常正常。


    “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我可以进屋去谈吗？”徐初音警惕地环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多蕊的脸上，恨不得直看到她心里去。


    “啊，好！”多蕊赶紧把她让进屋里。徐初音前脚进屋后脚就把门关死了，仍旧是盯着她的眼睛：“我见公主的事情败露了吗？”


    “啊？什么？”多蕊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拼命地回忆思索：“不会啊，你见公主的事情是完全秘密的，当时应该没有任何人发现，我这里也没有任何异常啊！”




杀气

徐初音垂下眼帘，轻轻地咬了咬嘴唇。她是故意惊吓多蕊的。

    越是剧烈的情绪变化越不容易假装。如果多蕊心里有鬼，是在故作惊讶的话，她一定可以从她的神情看出个一二来。可惜多蕊的神情在她看来没什么异常。

    “我今天遇到一个奇怪的法师。他长得是这个样子，”

    徐初音把法师的长相描述了一遍：“他竟然能隔着衣服看见我戴着这个坠子，并且对它很感兴趣。他问我从哪里得到的坠子，我骗他说是捡来的。这个人你有印象吗？”

    她一直注意着多蕊的表情，发现她也没有露出和他“时曾相识”的表情。徐初音越来越焦躁了。按理说多蕊没有异常她应该庆幸，但不知是有不好的预感还是什么，越没法在多蕊身上找到破绽她就越紧张。

    “我从来没见过这个人……”多蕊也露出了恐慌的神情：“是不是他有透视的能力？传说中有很多法师会这种魔法……”

    “传说中？哼哼，大姐，我们可不是生活在传说里！”

    徐初音撇了撇嘴：“这样吧，你赶快带我去见公主！如果公主那里发生了什么，你我都担待不起！”

    多蕊没有异常，并不代表西娜那里没有问题。有时候主人不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手下。也许多蕊什么都不知道。她必须亲自试探过西娜才能安心！

    “啊！好！我立即去安排！”多蕊飞也似地去了。徐初音今天来得不巧，和多蕊相好的士兵不当班。她必须另想办法。

    徐初音便坐在多蕊的家里等着，无比的焦躁不安。为了平复自己的心情，她就把多蕊放在桌子上的头饰拿来摆弄，忽然感到一股杀气直刺她的后背：谁进来了？

    徐初音想都没想就从头饰上摘下一个菱形的金属片，把它当作飞镖扔了出去。同时飞快地转过头去。

    “啊！”徐初音惊讶地捂住了嘴巴。站在她身后的赫然是伊普尔，她扔出去的那枚金属片正穿在他的剑尖上。




风流丫头

伊普尔二话不说就拔剑朝徐初音砍来。徐初音一面躲闪，一面继续从头饰上扯下金属片朝他打过去。


    一开始她还可以勉强支撑，后来因为剩下的金属片系得牢了，她仓促之间扯不下来了。就这么一打岔，她被伊普尔一脚踢到在地，还被他用剑架在脖子上，恶狠狠地吼问：“你到底在耍什么阴谋诡计？”


    “啊？”徐初音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怎么又问她要耍什么阴谋诡计？他怎么总以为她要耍阴谋诡计啊？


    “说！你和那个那斯鲁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们到底有什么阴谋？他用妖术迷惑法老，你就到处活动打探消息？说！你到底想打探我什么消息？那斯鲁为什么要法老去沙漠？”


    “呃……”徐初音哭笑不得：他还真是看得起她，一怀疑什么人阴谋谋害法老，都以为她有参与。不过他的一句话令她非常的在意：那斯鲁要法老去沙漠？为什么？


    “那斯鲁是不是在沙漠中布下了什么陷阱？那个出现在法老梦中的女人是不是也是你们用巫术造出来的？你们想用她引诱法老去沙漠！你们还真是阴险狡猾！”伊普尔继续低吼，露出了非常愤懑的表情。


    徐初音一凛，接着哑然失笑：没想到赫提丝还真是对她穷追不舍。


    这个伊普尔也真搞笑，她还没问他呢，就把很多不能为外人道的事情主动跟她说了。他空有一腔热血，嘴却漏得可以，实在不能算是一个好臣下。


    “还不快点实话实说，别以为我不敢杀你！”伊普尔狠狠地在徐初音的脖子上拉了一道血口。


    徐初音一凛，一面拼命转动脑经一面张开嘴，想编点什么骗骗他。没想到还没等她开口，就听到后面一声惊叫，多蕊冲了过来，伸手就去抓伊普尔拿剑的手：“你在干什么啊！”


    伊普尔一侧身，飞快地避开了她的手。徐初音被他揪了一个趔趄，眼睛却是瞪圆了看着多蕊：




母子恋

听她的口气，她好像和伊普尔认识，和他似乎还很熟，否则不敢直接去抓他拿剑的手……天哪，这个风流丫头也太厉害了，能靠美色把法老的侍卫队长都笼络住？


    “这件事你别管！”

    见她出现，伊普尔似乎格外紧张：“他是……呃……”

    说到这里他顿住了，脸忽然涨得通红。看来他也不是彻头彻尾的大嘴巴，终于想起了这是应该保密的事情，即使闭上了嘴巴。

    可是这样就显得极端不自然，多蕊怀疑地看了看他涨得通红的脸，忽然媚笑了起来：“哎呀，你看你急的。这个小孩子不是我的情人，你看他那副乳臭未干的样儿，我会看上他吗？快把剑放下来吧，要是外人知道，堂堂的侍卫队长和一个小孩子争风吃醋，还动起了刀子，该怎样笑话你啊？”


    “不！不是这样的！”一听这个话伊普尔的脸涨得通红。徐初音的下巴都差点飞出去：天哪！他们还真有一腿？这丫鬟头子也太厉害了吧！难道他们在宫里就对上眼上了？对，从目前来看，这个最有可能……


    没想到多蕊后来的话更加霹雳：“之前我在你父亲身边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喜欢我。之后你时不时来看我，我虽然一直装傻，心里却明白着呢。其实我也不像一直狠心拒绝你，只是如果我们相爱了，外人不会说我在你父亲身边时就和你关系不清不楚了么？这样会影响死去的大人的声誉的……”


    听到这里徐初音骇然失笑，偷偷朝伊普尔上下打量：原来他就是多蕊之前所嫁的将军的儿子啊。这么说他的母亲就是把多蕊赶出家门的正妻喽，这世界还真小……

    等等！如此说来，伊普尔的母亲把多蕊赶出家门就不只是因为她嫉妒多蕊受将军的宠爱了……


    “不！不是！”伊普尔窘迫万分，终于恼羞成怒，对多蕊吼了起来：“这家伙在你家干什么？”

    “他是推销视频的小商贩啊。”多蕊故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无凭无据

多蕊故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有个饰品很好，和我朋友想要的式样一样，我就喊朋友到我家来看……那个朋友今天正好出去了，我便折了回来，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你在用剑威胁他……”


    不知多蕊有没有注意到地上散落的头饰残片，说的谎话竟这么合徐初音的心意。

    徐初音手里还拿着被揪得乱七八糟的头饰，一听这话赶紧把头饰扬了扬：“是啊，我今天就是推销这个来的，这个挺贵的，我手里只有一件……结果……唉……”说到这里她苦着脸看向地面，装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伊普尔冷笑着说：“我怀疑他老早就知道你……曾经是我父亲的妾，故意来你这里，是想通过你来打探关于我的消息！”


    “哈哈！”多蕊像听到什么可笑的事情一样大笑起来：“你还好意思说这话啊，你这个没良心的。你一个月才来看我几趟？这里谁知道我以前在你家啊？他傻了么？通过我这个没用的人打探消息？”

    说到这里她故意嘟起嘴巴，眼中竟也渗出了泪光。她刚才还说她一直拒绝他的呢，此时竟然又怪他来得少了。要在平常人看来，这显然是自相矛盾、无理取闹，但伊普尔偏偏吃她这一套。


    伊普尔故作专注地看着徐初音——他现在已经不敢看她了，神情也忸怩得要命：“那照你所说，他真的只是来这里推销？”


    “是啊，我的确是来推销的，”

    没等多蕊回答，徐初音就抢先说了：“要知道你会来这里，我才不来这里推销呢。上次你整我整得还不够啊？什么打探你的消息……我是个商人，只管赚钱，根本不管你们这些达官贵人谁要倾轧谁。那个那斯鲁是谁？怎么还会妖术？”


    伊普尔一凛，转动着眼珠细细地分析徐初音的话。她说的也有道理，而且现在无凭无据，他根本不能抓她或伤她。


    “我就暂且相信你的话，”伊普尔悻悻地把剑收回鞘中，放开了徐初音的领子：




法老亲自来抓人？

“你赶紧滚！再让我看到你出现在什么可疑的地方，我立即叫你人头落地！”


    徐初音赶紧往门外溜。刚才多蕊已经给了她讯息：“那位朋友不在”，今天是无法见到公主了。因为急于离开，她用力地拉开门，却也因此扯动了脖子上被勒的瘀伤，感到了一阵刺痛。


    她忽然觉得就这样离开实在太亏了，忽然转过脸来，对伊普尔作了个鬼脸：“放心，大人，你刚才跟我说的事情，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伊普尔此时才想起自己刚才不经意间把许多不宜张扬的事情都说了出来，一时间恨不得扇自己嘴巴。徐初音把力气全放在脚上，几乎是脚不沾地地溜了，一面走一面偷笑，笑了片刻后却再也笑不出了：


    伊普尔这次虽然放过了她，但以后一定会对她格外注意，说不定还会找人监视她——特务各个王朝都会有，古埃及一定也不例外。话说特务历来就是帮当权者做在法律范围内不能做的事情的。以他的身份只要到特务机构说一声，说她有可能想对法老不利，说不定就能调动大批的特务来监视她。


    唉，她一直想低调地调查诅咒的事情，没想到越来越引人注目。真是令人崩溃。


    为了缓和身边的气氛，徐初音决定先老老实实地过几天。第二天早上她在床上睡得更香，忽然听到外面狼嚎鬼叫。她慌忙起床一看，竟看到大批的士兵在商队所住的院子里搜捕抓人。


    他们非常凶狠和强硬，如果遇到想跑或是想反抗的人的话立即用长矛刺穿他们的腿肚。更让徐初音感到惊骇的事，她越过院墙竟然发现赫提丝就在院子外面，站在战车上，拿着长矛，对院子里虎视眈眈。


    天哪！法老亲自来抓人？有没有搞错？伊普尔回去对法老说她阴谋暗害他了？无凭无据，他怎么敢那样做的？还是法老发现她就是那个在他床前出现的女人？要抓她回去……


    想到这里她的脑中忽然变得一片空白。一种莫名的悸动从心里掠起，激得她全身一阵颤栗。




临危变装

士兵们转眼就冲到了她的房间前，她赶紧把屋门关严，用棍子死死地抵住——三角形是最坚固的，这样比拿木棍栓门或是拿东西堵门都有效。


    “徐初音！你给我出来！你竟敢阴谋谋害法老！”士兵们用长矛的柄“嗵嗵嗵”地捣着门，凶神恶煞地吼道。


    徐初音如梦初醒，就像掉入凉水一样彻骨冰凉：完了，看来真是伊普尔诬告她了……天哪！历来政治案就是沾上边就得死的事情，审判与不审判根本没有区别，她要是现在走出去，必然是死路一条。


    可是她不出去就行了么？等士兵撞开房门，把她拖到赫提丝面前？那时赫提丝肯定早就等急了，说不定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把她“就地正法”，比自己走出去死得还快些……


    出去迟死，不出去早死……怎么办啊？徐初音急地在屋子里团团转，忽然看到墙角的柜子，眼里顿时放出了异样的光芒。


    她从柜子里翻出那天潜入皇宫时穿的宫女服侍，飞快地穿戴了起来。她不知道赫提丝契而不舍地找她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他抓到她之后想对她做什么。

    但凭感觉，让他发现她就是出现在他床边的女人，回比被他当作政治犯，糊里糊涂地抓了强。


    徐初音刚刚穿戴好，房门就被士兵的枪戳出了裂缝。看着冒着寒光的枪头从缝隙里戳进来，徐初音感到莫名的恐惧，忽然又没有勇气走出去了。


    身后忽然“嗵”的一声响，接着柯多的声音传了过来：“快呀！快过来！”


    徐初音赶紧回头，发现墙上竟然破了一个洞，柯多正从那个洞焦急地往里张望。


    徐初音这才想起她的房间后面临街，墙壁上还有一个狗洞。柯多可能是在士兵把住院门前溜出了院子，绕到了她的房间后面，并以狗洞为基础在墙上敲出了一个可供人钻出的大洞——任何有洞穴的墙壁都比较脆弱。

    士兵们只知道把住大门，根本没想过环院而站，因此还没发现这里开了个“侧门”。




你不走我就死

徐初音赶紧朝洞里钻。柯多这才发现徐初音穿上了埃及宫女的装束，不禁骇然：“你这是什么打扮……”


    “我现在来不及解释！”徐初音刚从洞里钻出来，就有士兵发现了他们，大喊了起来：“大家快来！他们在这边！”


    徐初音和柯多赶紧逃命。不一会儿就有几个士兵追上了他们，挥舞着长剑朝他们砍过来。徐初音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不偏不倚地打中了冲在最前面的士兵的拿剑的手。


    士兵感到虎口一阵剧痛，不由自主地放开了剑。徐初音一把抓过剑来，反手在他的身上拉出了一个大口子：她还不会砍人。


    伤口虽不深，但横贯上身，加上伤口血流如注，其他士兵甚至受伤的士兵本人都不知道伤得如何，一时间全因惊恐而呆滞了片刻。徐初音和柯多趁这个机会狂奔逃命，暂时摆脱了追兵。


    徐初音忽然想起了什么，忽然反手把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眼现异光地对柯多说：“你快走！”


    “什么？”柯多猝不及防，失声道：“你是什么意思？我怎么能丢下你先走？”


    “你不走，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徐初音咬住了嘴唇，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一点都不像在说谎。她现在可没有空慢慢地说服柯多。


    她知道现在不管是意图谋害赫提丝的徐初音还是深夜在赫提丝床前出现的徐初音，赫提丝要抓的人都只有她一个人而已。柯多跟着她一定会受伤害。


    “你……天哪！你怎么可以……”柯多的脸一下涨成了紫色，转眼就急出了一头大汗，根本不愿走。


    “不走我立即死！”徐初音斩钉截铁地说，说着竟在自己的脖子上拉出了一道血痕。


    柯多头上的青筋一下暴起好高，一咬牙跑开了，一面跑还一面回头看。


    徐初音头也不回地朝相反的方向跑去。只听身后车轮声响，赫提丝亲自驾驶战车追了过来。他一看到徐初音的背影，竟敏锐地判断出她就是他一只要找的女人，连忙大呼：“快抓住她！”




万众瞩目

士兵们立即像蝗虫一样朝徐初音围了过来。徐初音惊慌地朝他们挥舞着剑，士兵们立即举剑相迎。无数道寒锋刺破了早晨的阳光，让徐初音的心底涌起一阵颤栗。

    没想到赫提丝看士兵们对徐初音动刀子比徐初音还要紧张，赶紧大喊：“不许伤她！一定要活捉！”

    士兵们一愣，纷纷把剑收回鞘中，赤手空拳地朝徐初音包抄过来。

    徐初音看着他们朝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就像要抓住某个易碎的宝物，忽然心生一计，挥舞着长剑朝士兵们硬撞了过去。

    士兵们当然不能以血肉之躯阻挡她，也不敢拿兵器招呼她——法老可是下了令的。只有跟着她跑，始终用人墙包围着她，就是让她跑不掉。赫提丝也架着战车紧紧地跟着，紧张万分地看着她和士兵们，就怕她跑了或是被士兵伤到了。

    徐初音转眼就跑到了城墙下，回头看着越积越多，准备上来合围她的人，一咬牙上了城墙——有聪明的士兵提醒大家用盾牌护住身体再朝她合围，大家已经采纳了这个意见，纷纷在解盾牌。如果他们真拿这个方式来逮她，她还真没有办法。

    徐初音跌跌撞撞地爬到城头上。她现在已经来到了城墙的最高处，脚下只有半尺来宽的土砖，半空中的风“嗖嗖”地从她耳边掠过去，把她的裙角和假发都扯得笔直，徐初音甚至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随风而去。

    现在被成为百门之都的底比斯就在她的脚下，她甚至可以看见供奉着阿蒙神的神殿和皇宫的屋顶。

    无数的民居像一个个小箱子一样整齐地排列，四通八达的街道上站满了火柴棍一样的人、走着蝼蛄般的车马。在她的正下方，是一群蝗虫般的士兵，还有无论何时何时都光芒耀眼的太阳神之子——法老赫提丝！

    底比斯的居民都被惊动了，纷纷从民居中探出头来，或是干脆走出来，朝她张望。士兵们则像被人拧住了脖子的木偶，抬着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大张的嘴巴里有着令人心悸的呆滞和安静。




变故横生

“你不要害怕，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赫提丝茫然地朝她伸出手臂，大声喊道。他伸手的时候是那么的小心翼翼，就像徐初音会被他的手臂撞到从城墙上掉下去似的。其实他们之间至少隔了几十米。不过也许在他看来，这点距离已经不算什么。

    赫提丝的担心是对的。徐初音果然被他这个动作刺激到了，双脚开始不安地在土砖上挪动。

    她忽然发现城墙其实高得怕人，城墙下的世界也似乎随着风声扭曲了。她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接着什么都听见也什么都看不到，竟茫然地向后退去。

    “啊！”她一脚踏空，“嗖”地一声坠了下去。一声惊叫从她的心底扭曲着冲出来，却被堵在了喉咙里。她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撞到地面，四分五裂、血花四溅的样子。

    “嗵！”徐初音重重地跌到了实物上。一股巨大的力道反弹过来，似乎把她的五脏六腑都冲散了。她睁开眼来，发现眼前赫然飘着无数白絮一样的东西。

    这是在天堂里飘散的云朵吗？还是天使翅膀上飘落的羽毛？

    “啊嚏！”这种东西忽然飘到了徐初音的鼻孔边，激得她打了一个喷嚏。这个喷嚏打得她如梦初醒：这哪是什么云朵、什么羽毛啊！这是一团团羊毛！

    她艰难地挪了挪了身体，发现身下柔软扎人——她竟是躺在一辆运粗羊毛的马车上！而这个马车正在飞快地朝僻静的地方奔驰。

    “你变装后的样子还真让我吓了一跳啊。你不会告诉我你穿着这样就是为了配这枚坠子吧？”

    徐初音这才发现有个披着斗篷的人正在前面驾车，听声音竟然是那斯鲁，一时惊得魂飞天外：是他救了她？他为什么要救她？

    原来士兵在围堵徐初音的时候，只是在城墙底下集结——这是当然的，谁也没想到她会跌出城墙去。因此城墙的另一边根本没人注意。那斯鲁便驾着车绕到了城墙后面，在她掉下来的一瞬间驾车接住了她。




未卜先知？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有难的？你怎么知道驾车的？还带着羊毛？”因为惊骇过度，徐初音开始语无伦次。就是嘛。知道她今天有难还好说，可是他怎么知道驾着羊毛车来救她的？简直就像知道她会从城墙上掉下来似的。

    “因为我是法师，可以未卜先知啊。”那斯鲁半开玩笑地说。“不过没想到你就是法老一直要找的女人啊。我还告诉他你可能在沙漠里……”忽然大笑起来：“不过我的占卜也不算错误啊。你是商人嘛，要在沙漠里来回穿行，说你在沙漠里也算沾上了边。”

    “那你……想做什么？把我当诱饵，引诱法老去你给他布下陷阱的地方吗？”徐初音脸色苍白，虎着脸问他。她想起了伊普尔的话，觉得落在那斯鲁手里也是凶多吉少。

    “哈哈，如果那样的话我就不会救你了。”那斯鲁给拉车的马加了一鞭：“放心，我是不会把你交给法老的。别听伊普尔胡说。法老是我的衣食父母，是我飞黄腾达的唯一保障，我干吗要谋害他？”

    一听这话徐初音不禁哑然失笑：这伊普尔也够傻了，不仅嘴漏得可以，连在敌人面前隐藏敌意都不会。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总得说一个理由吧？”徐初音厉声问那斯鲁。

    “对不起，现在得保密。”

    “如果说我必须要一个理由呢？”徐初音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羊毛，手心里已经浸满了汗水。她知道自己这样可能是在玩火。

    “哈哈，你有两个选择，”那斯鲁仍是在笑，语气却渐渐犀利起来：“一是你闭上嘴巴，什么都不问，乖乖地让我把你救走，要么是你追问到底，热闹了诚心救你的我，被我直接拉进宫里献给法老。”说到这里他忽然尖声怪笑了几声：“落到他手里的话，你可能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他这句话其实有两种含义，徐初音却只以为他在说她要落到法老手里会凶多吉少，慌忙闭上了嘴巴。

    那斯鲁把徐初音拉到了一个山谷中。山谷里阴冷昏暗，一个小房子静静地趴在角落里。




大人物

徐初音一进屋就瘫倒在地。她虽然掉在了柔软的羊毛上，但毕竟是从很高的地方掉下来的。虽然没有受伤，身体也被震荡得厉害。另外她今天饱受惊吓，又豁出性命奔逃，气力也消耗了不少，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那斯鲁从眼角瞄着徐初音，轻轻地把门关严。徐初音发现眼前的光忽然变暗，立即警觉地坐了起来。她的眼前放着一个陶瓶，她把它捞了起来——如果那斯鲁对她不利的话，她立即用这个敲他。

    “放心啦，”那斯鲁不以为然地拿木棍把门栓上，用揶揄的语气说：“我不否认我心怀叵测，但既然救你就不会伤你……”

    “要是你另有所图呢？我可是什么东西都不能给你的。”徐初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前。那枚改变她的命运的坠子就藏在她胸前的衣服里。她已经隐约感到那斯鲁想要这枚坠子。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把这个坠子交出去的。

    “看来你已经发现了啊。”那斯鲁发现她的怀疑，微微一笑后没有否认：“我是对你的坠子很感兴趣。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从你手里硬夺的。”

    “那你是要巧取，是么？”徐初音冷冷一笑，用手紧紧地护住了坠子：“你为什么对我的坠子感兴趣？你到底是谁？”她早就怀疑那斯鲁是西娜的人了。

    也许西娜在和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发现了破绽，却因为重要的坠子在她手里而不敢轻举妄动，便派那斯鲁来接近她，想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偷走坠子，或是干脆在她虚弱的时候硬夺。现在想来西娜公主也不简单。或者应该说在政治漩涡中长大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人物！

    “那你应该先告诉我你是谁吧！”那斯鲁冷笑着，目光中渐渐有了锋芒：“说实在的，我还真没想到你就是法老梦中的女人呢。你真是不简单。你到底是哪位大人物派来的？或者说你自己就是个大人物？”

    徐初音噎住了。现在即使把真相告诉那斯鲁，他仍会认为她是在说谎。她现在只能闭上嘴巴什么都不说。




皇室遗孤？

见她不说话，那思鲁便目光森然地盯着她。徐初音拧着脖子不看他的目光，却能感到他的目光正像蛇信一样舔着她的脸。她感到周围的空气正渐渐变得锋利，一下下地切割着她的身体。


    那思鲁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徐初音被他笑愣了，慌忙看向他，发现他满脸都是揶揄之意：“你看看你自己，不也是不愿意说自己的秘密吗？那你干吗还要盘问我呢？”


    徐初音没话说了。她呆呆地看着那思鲁，搞不清他在想什么。历来与人共事（她已经隐约感到那思鲁救她可能是要通过她完成某件事情），都是要尽力表示诚意和友善。


    那斯鲁却毫不在乎地向她强调他们各怀鬼胎。大概因为这就是事实，根本掩盖不掉的，勉强掩盖反而显得更加可疑。不如干脆说开了，大家还好办些。


    “屋后就有个水井，我去给你打点水来。你可能不知道，别看这山谷阴森森的，底下可有条不小的暗河，”


    那斯鲁说着就拎起两个巨大的水桶。徐初音心头一震，下意识地捏紧了自己的裙摆：他能用这么大的水桶打水，力气一定很大。


    “为了庆祝你这次逃出虎口，你好好地洗个澡吧。你身上满是灰尘、汗水和羊毛……不保持身体的清洁也是对神的不敬哦。”


    徐初音一激灵，慌忙对着那斯鲁仔细打量。他怎么会说这种话？难道他是……


    古埃及人认为神存在于生活的个个方面，特别是王族和祭司，以为自己无时无刻都和神保持着某种联系。


    因此在他们看来，自己某种程度上是在和神一起生活。既然是和神“同住”，就要时刻保持身体的清洁。


    那斯鲁怎么会有王族和祭司才会有的生活理念？难道他曾是祭司和皇族？


    徐初音感到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这种情况似曾相识啊。类似的情况太多太多了：皇室遗孤因政变而流落民间，历经千辛万苦长大成人，然后再隐姓埋名混进皇宫，目的就是夺回王位……




在敌人的地盘里沐浴

这个结论虽然有些武断牵强，但徐初音就觉得真相十有八九就是这样。

    一个更可怕的猜测在她心中慢慢膨胀，转眼便遮住了所有光亮，让她的整颗心都笼罩在阴影之中：

    如果他和西娜公主也有关系的话……两个皇族……难道他就是西娜口中的“那个人”？难道他就是坠子的原主人？那她岂不是自投罗网？

    因为她非常紧张，思考快如电光火石。因此虽然她想的很多，时间实际上只过了一瞬而已。

    那斯鲁还在拿着水桶外门外走，在跨出门槛的那是一瞬随意地接了一句话：“这是使用法术的人必须知道的事情。你不是还要拜托我从神灵那里询问这个坠子的事情吗？作为参与者的你，最好也把身体洗干净一些。”

    徐初音顿时懵了，几乎是直着眼睛看着他的背影在门边消失。

    他的话固然可以打消她的疑虑……但是他真的是在无意中说这句话吗？为什么会这么凑巧？

    可是如果他是特意说这种话就太可怕了！因为这样就说明他能完全看清她的心思！难道他有读心术！？或者说他能够通过心理分析完全掌握她的心理活动！不管是哪一种可能，她都没法对付他！

    转眼间那斯鲁已经把水打了进来，装进一个大桶里。这个桶很深，可以容一个人跪坐在里面。

    装满水之后，在屋里黯淡的光线下就像一口魔井。不知是不是她也要按法师的标准沐浴，那斯鲁给她的水是冷的。

    “你的衣服也很脏了，换下来吧，我帮你洗洗。”那斯鲁殷勤得可疑。

    “你是不是也想叫我把坠子拿下来？”徐初音警觉地抓紧了脖子上的坠子。

    “哈哈，你多心了。”那斯鲁不以为然地朝外走去，“等会你把衣服换下来之后就直接从窗户里扔出来吧。我有件衣服在屋角的箱子里，你可以拿出来换上。”

    他很放心地出去了，似乎一点都不怕徐初音在屋里做小动作或从窗户或其他门逃跑。

    既然他如此大方，徐初音就不客气了，像个大老鼠一样飞快地在屋子里一通乱翻。




蝎子

她还记得她对他身份的猜测，希望能从这里找到蛛丝马迹。


    那斯鲁似乎知道她要在屋里乱翻，在屋外扬声笑道：“不用翻了，你找不到任何东西的。我既然放心把你放在屋里，一定把所有东西都清干净了。”


    徐初音像被蝎子蜇了一样飞快地缩回了翻东西的手。


    她悻悻地走到桶边，往里仔细地张望了一下：防止他在桶里放了毒蛇什么的来暗算她，再抢走她的坠子。虽然这看来不大可能——他要抢她的坠子完全可以用更直接的方法，但万事皆有可能。


    水里清清的，什么都没有。徐初音本来不愿在那斯鲁的地盘里洗澡，但满身的羊毛、灰尘和汗水腻在一起实在难受，不得已除下衣服坐进了水里。


    水很清凉，徐初音感到紧张和疲惫迅速地退去，接着便放松到疲惫。她发现木痛的边缘有很多半月型的痕迹，有深有浅，相互交叠在一起，至少有几十个。


    徐初音的眼前立即浮现出一个人靠在澡盆里，双目紧闭，双手用力地抠着澡盆边缘的情景。这个人毫无疑问就是那斯鲁。


    一个人洗澡的时候应该是最放松的时候，他却在这个时候还无意识地用指甲抠澡盆的边缘，看来他的内心一定很痛苦。


    徐初音三两下便洗完了澡，去屋角的巷子里找衣服。衣服很干净柔软，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箱子里。徐初音伸手去抓，忽然感到一阵火炙般的疼痛，“啊”地一声跳了起来。


    箱子里扬起一个带着毒钩的尾巴，一只黑色的蝎子杀气腾腾地从衣服里爬了出来。天哪！他竟然在衣服里放蝎子……果然还是要暗算她！


    徐初音感到一阵眩晕，接着身体便像浸了水的泥块一样瘫软了。这蝎子恐怕有剧毒！天哪！那斯鲁说不定是想直接要她的命！


    他之所以要兜这么大的圈子，用衣服里藏着的蝎子暗算她，就是为了磨光的她的警惕。




坠子被抢？

气势是鼓了三次后就会衰竭，警惕又何尝不是？在发现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空紧张之后，是谁都无法继续保持警惕……


    徐初音感到一片可怕的空白从心底直冒上来，转眼就把她所有的意识都吞噬了。她一头撞在地上，头和地面相撞时发出的“噗通”声是她最后听到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徐初音醒来过来，还没睁开眼睛就感到自己的整只手都如火烧般地痛。

    然而这种疼痛并不纯粹，里面还包含着肿胀的麻木和少许的清凉。她费力地睁开浮肿的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手指上敷满了黑绿色的草药。那斯鲁正站在隔壁的炉灶边熬着草药。


    那草药的味道很难闻，徐初音忍不住大声咳嗽起来。 


    “你醒了？”那斯鲁的语气中竟饱含了惊喜。


    “你不是要杀我吗？干吗又要救我？”徐初音挣扎着喊道。


    “哈？”那斯鲁不以为然地一笑，把药汁从药罐里倒出来端到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揶揄道：“是啊，我竟然要杀你，干吗要救你？”


    徐初音哑然。


    “放心啦。那蝎子只是自己爬到衣箱里的。之前也出过这样的事情。我自己也被蝎子蜇过，否则怎么会备有解蝎子毒的药草呢？”

    那斯鲁舀起了一勺药汁，笑着递到徐初音的唇边：“来，张嘴！”


    徐初音犹豫着喝了一口药汁。

    这药汁又苦又臭，简直难喝到极点。徐初音用力把它咽下去，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慌忙去摸胸前的坠子，这一摸竟摸了个空。


    “你这卑鄙小人！”徐初音尖叫起来，一掌打翻了药汁：“你就是在暗算我！为了偷走我的坠子！”


    “唉呦呦！”那斯鲁飞快地站起身来，以免那些药汁泼到身上：“你看看你……这药汁可是我费了好大的劲熬出来的……”


    “我的坠子呢？”徐初音的眼睛都红了，看起来就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失落的国家？

“你是说它吗？”那斯鲁不慌不忙地从桌子上拿起一个芦苇编的盒子，坠子正好好地躺在里面：“我是看你昏迷不醒，把坠子放在你身边不安全，便自己拿来收了。”

    “还给我！”徐初音想从床上站起来，无奈头重脚轻，一头栽倒了地上。被子从她身下落下来，露出了大片的赤裸的肌肤，她此时才发现自己竟然没穿衣服。

    “你！你这个……”徐初音赶紧用被子裹住身体。她已经惊怒到极点，一时间找不出词来骂他，只知道歇斯底里地大叫。

    那斯鲁重重地叹了口气，走过来把她连人带被子抱回到床上。

    “不许碰我！”徐初音伸手打他，却被他抓住了双手。

    “你不要这么不讲理好不好？你晕过去的时候就没穿衣服啊。”那斯鲁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什么？”徐初音想到自己的身体都被他看光了，一时间羞愤不能自制，竟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她再度醒来的时候已是晚上，屋子里已经点上了油灯。

    那斯鲁正就着油灯吃力地读着一块粘土板。徐初音眯起眼睛，想看看上面写些什么，竟发现上面写的字她一个都不认识。

    “这是咒文吗？”徐初音脱口而出。

    那斯鲁一惊，飞快地把粘土板收了起来，含混地答道：“不是咒文……只是一个灭亡了的国家的文字！”

    “哦……”徐初音疲惫地垂下眼帘。虽然是刚刚醒来，但她还是觉得自己一不小心就会睡过去。

    “那你和这个民族有什么关系吗？”徐初音还是对任何事情都要刨根问底。她的想象力正在无限地延展。如果他是某个灭绝了的国家的遗孤的话，那么有关他的事情就应该是：

    他是被灭亡的国家的王子，而灭亡他们国家、或者说对他们的国家灭亡负有很大责任的人就是埃及王。他背负着国恨家仇，隐姓埋名地混进埃及王宫，寻找报仇的机会——这也是在文学小说和电影电视里演绎了无数遍的情节。

    “不要胡乱想象！我只是在研究他们民族的文化而已！”




原来你才是诬告者！

那斯鲁的声音更加混涩，似乎对徐初音的刨根问底感到很不高兴。


    徐初音瞥了瞥嘴：他越是这种反应就越可疑。她正想继续盘问他，没想到他倒抢先问起她来：“话说回来，你是什么民族的？你的肤色是象牙色的，比埃及人和沙漠民族都要白，你又是从哪里来的？”


    “我？”徐初音的眼前忽然模糊了。虽然已经经过了很多历练，在提起她的民族和来临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要激动和伤感。


    要在平时的话，她也许还能假装无事。但现在她的身体虚弱，心理也随之虚弱下去，因此任何的感情波动都会不加伪装，直接宣泄出来。


    “看来你有很多伤心事啊……”那斯鲁审视着她，眼中透出些许怜悯。这份怜悯是他拼命淡化过的，必须仔细看才能看出些端倪。


    那斯鲁的严重忽然闪过一道惊骇的目光，飞快地朝装着坠子的盒子瞄了一眼。他终于想到了。徐初音会这么在意这个坠子，原因一定非比寻常！


    一听到坠子，徐初音像被冷水泼了一样迅速冷静下来。她异常冷淡地说了句：“不要你管。”然后从床上坐起来。看着被子从肩膀上滑落，她这才记起她还没有穿衣服，不禁又羞又愤：“我的衣服呢？”


    衣……服？徐初音忽然打了个冷战，接着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那斯鲁怎么认识穿着女人衣服的她的？按理说他今天应该是第一次看到她穿女装的样子吧。


    连见过她的赫提斯都把穿女装的她和平常的她当成了两个人，他怎么可能一眼就看出她是徐初音呢？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亲眼看到她从她的房间里出来！在赫提斯到商队抓人的时候他竟然一直在旁边看……等等!他怎么知道那就是她的房间的？他之前肯定还到商队看过多次！


    多日的监视……及时到现场旁观……恰到好处的救助……这几个闪闪发光的点慢慢地排成了一条直线，接着便化作一把冰锥直插徐初音的心底。

    在赫提斯面前诬告她的人不是伊普尔！而是那斯鲁！他这样做的目的，就是把她劫到他的身边，并以此骗取她的信任！




法老的探子？

“诬告我的是你吧！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从愤懑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徐初音惊骇地发现自己已经响亮地喊出了这句话。

    糟了！她不应该说出来的。她应该还装做什么都不知道，不动声色地审视他或是找机会逃跑。现在她暴露了自己的发现，那斯鲁一定会警觉，甚至会立即对她撕破脸！

    那斯鲁脸色大变，立即朝她冲了过来。徐初音想都没想就从床头捞起个瓦罐朝他砸过去。她现在已经出离惊恐，满心只有惊悸的麻木，再加上身体衰弱，乍一用力就像身体里空了一样，非常的难受。

    那斯鲁侧头避开了瓦罐，一把把她按倒在床上。

    “你放开我！”徐初音歇斯底里地大叫，像条垂死挣扎的鱼一样在床上扑腾。忽然感到一股血腥味从喉底直窜上来，转眼就把她的眼前冲得漆黑一片。

    她像个浸了水的泥人一样瘫软下来，只能一口接一口地抽气。

    “你不要激动……你听着……我是不会伤害你的……我当初只是怀疑你是法老的探子，所以才通过假举报试探一下……如果你是法老的探子，那么法老就……”

    “你可知道你这样可能使整个商队的人都枉送性命啊！？当权者在处理政治案件的时候都是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我的伙伴们他们只是些商人，又不是埃及的国民，只能算是‘旅居底比斯的贱民’！他们的性命对法老来说完完全全是草芥！法老完全可能为了保险随手就把他们杀了！”

    徐初音剧烈地穿着，讲出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从喉头拧出的苦血。

    “这我没想到……对不起……”那斯鲁凝视着喘个不停的徐初音，眼里里又透出了怜悯。此时他的怜悯已不带丝毫伪装，浓浓的就像一杯苦茶。

    “你怎么会以为我是法老的探子……啊！”

    徐初音忽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眼里立即爆出了火花：“你怀疑我是法老的探子？这么说法老是你的敌人？你是不是想要我的坠子？天哪！你果真是西娜公主的人？”




色心？

一听到西娜公主的名字，那斯鲁脸上的肌肉忽然剧烈地抖动起来，脸色也飞快地由白转红。

    “事情不像你想得那么简单！”

    他把声音压在喉底，用牙齿狠狠地磨着，发出如野兽磨牙一般的声音：“你只要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我不会伤害你！另外你的同伴也不一定有事！赫提斯虽然特立独行一点，但绝不会枉杀无辜！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徐初音还在用力地喘着，眼帘却慢慢垂了下来。不知为什么，那斯鲁说“赫提丝不会滥杀无辜”，竟让她非常信服。

    不过她对那斯鲁“不伤害她”的承诺却仍抱有很大怀疑，但现在也只得装作相信他的话。她现在身体虚弱，对他来说如同俎上之肉，如果她继续质疑反抗的话，说不定立即会招来杀身之祸。

    虽然她渐渐冷静了下来，那斯鲁暂时还不敢放开她。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的脸，也自然看到了她露在外面的肌肤。经过刚才的那番折腾，被子只盖到了徐初音的胸口，徐初音的整个肩膀都露在外面。

    她的肩膀和埃及女人比起来显然有些纤弱，秀气的锁骨看起来一碰就会折断。她的肩膀虽然纤瘦，但也照样圆润性感，皮肤在油灯的照耀下更像牛奶一样。她的脖子更加的纤细秀美，皮肤更加的细嫩的白皙。

    那斯鲁被她的肌肤吸引住了，盯住她的脖子和肩膀看了片刻，忍不住感叹道：“真是像晶莹的果肉一样啊。”

    徐初音立即反应过来他再说她的肌肤，顿时涨红了脸。她怀疑那斯鲁动了不良的念头——或者是即将要动，感到无比的羞恼和惊恐。

    “快把我的衣服拿来！”她再次大吼了一声，即是呵斥也是威吓——当然了，也是在发泄恐惧。

    “啊！对不起！”那斯鲁如梦方醒，慌忙拿了件衣服递给徐初音，然后飞也似地去了屋外，神情似乎很窘迫。

    徐初音抓起那件衣服，三两下套到了身上。他给她的不是她原先穿的女装，而是一件男式长袍。大概她的衣服他还没有洗吧——发生了这么多的麻烦事，他有时间洗才怪。




坠子被偷了！

想起他要为她洗衣服，徐初音的嘴边不由得浮起一丝促狭而又温馨的笑容，就像一个小姑娘从对她有好感的小男孩那里抢到了糖豆。她轻轻地抚摸着身上的衣服，干净而又柔软的布料正在她的掌心慢慢延展。

    不可思议的，她对那斯鲁的敌意正在慢慢地消退。虽然知道自己仍要对她保持警惕，但她内心深处已经不再觉得他是坏人。

    这天晚上徐初音和那斯鲁同屋而卧。那斯鲁是在屋角打地铺的，不像会冒犯她的样子。

    但徐初音仍不敢掉以轻心，一直不敢睡——上半夜不敢睡的后果就是下半夜睡得像死猪。等到徐初音早晨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啊！”徐初音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掀开被子看看自己身上。还好，她的衣服虽然有些皱，但衣是衣，带是带，不像被人偷袭过。

    她茫然地看了看周围，发现那斯鲁已经不在了。桌子上放着一块新鲜的粘土板，似乎是他给她留的便条。

    粘土板上的字迹非常秀丽，简直可以称得上的是艺术品。那斯鲁通过便条告诉徐初音，他去城里买食物去了，叫她乖乖地呆在屋里，哪儿也不要去。

    徐初音的嘴边又浮起一丝微笑——这是完全不经意的笑容，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笑了。

    她轻轻地把粘土板放在桌上，然后随意地往四周看了看——这一看就看出了问题，她顿时像被雷击击中一样动弹不得。天哪！装坠子的盒子！装坠子的盒子不见了！天哪！他还是偷走了她的坠子！他还是偷走了她的坠子！

    徐初音像疯了一样在屋子里翻照起来，结果什么都没找到。也许那斯鲁是怕这个小屋不安全，自己把这个贵重的坠子收在身边，但这样他也太不“避嫌”了吧！再说她实在不敢相信他会这么好！

    翻着翻着，徐初音又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她那套宫女的衣服也不见了！不管是屋里、还是屋子四周、乃至于真个山谷，全都没有！




全国排查徐初音！？（1）

他偷她的衣服做什么？是不是要把它拿给赫提丝？让赫提丝相信她在他的手里，引赫提丝来抓她或是引赫提丝去他早就布置好的陷阱？

    和现代大批次生产的衣服不同，古埃及的衣服全是手制的。任何人都不愿每天重复一天的劳动，因此裁缝们在做衣服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在衣服上面留下只属于它的印记。

    因此每件衣服都可以说是独一无二的。徐初音这件衣服与众不同的地方就是它的腰带绣着的那朵大大的莲花。

    不知是不是裁缝具有抽象的思维，其他的莲花都是白线里嵌着粉红色的线来表现莲花的粉嫩，这朵莲花却是白线里嵌着淡蓝色的线。

    另外它的款式和布质，也和其他衣服有着些微的不同，对一个记性好并善于观察的人来说，看到它时应该不会弄混它的主人。

    昨天徐初音被逼到了城墙上，就像个被摆上高台的展览品，相信赫提丝已经看清了她衣服上的所有特征——虽然他们相隔有好几十米，但从赫提丝可以准确无误地把项链抛到了接近一百米外的草人身上来看，徐初音完全有理由相信他有鹰的眼睛。

    他对她已经追寻了很久，想必不会轻易忘记她的任何特征。因此如果他得到了她的衣服，一定可以立即认出它！

    因为惊骇过度，徐初音忽然感到一阵恶心和眩晕，忍不住蹲到了地上。然而现在根本没有时间让她慢慢地调整。

    山谷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听起来就像一大队马队在奔驰。徐初音想都没想就攀上岩壁躲在了石缝中，不久后果然看到一队士兵突入山谷，把山谷彻彻底底地搜了一遍，那间小屋自然也没能幸免。

    天哪！那斯鲁果然出卖她了！他怎么敢出卖她的？他不是亲口在她面前承认，是他对商队进行了假举报……

    等等！他虽然在徐初音的面前露出了些许破绽，却没有给她留下任何把柄。即使她向赫提丝力陈他的可疑，他也能轻松地糊弄过去！




全国排查徐初音！(2)

士兵们没有搜到什么东西，很快就离去了。徐初音从石缝里爬出来，想在附近找个村庄藏身。没想到各个村庄的村长都已经接到了命令，要帮法老寻找一个穿着宫女服装、长相和埃及人不大一样的女人。天哪！赫提斯果然是有鹰的眼睛，竟然把她的长相描述得大差不离！


    现在每个村庄都在紧急排查，已经禁止人出入。然而农村还算是好的，听说在底比斯，城里虽有的年轻女人都要接受排查，别说和她长得相似的，连跟她长得完全不像，只是身高相似的女人都被抓住了不少，以供法老慢慢地排查。


    虽然不知道赫提斯到底为什么对她穷追不舍，但见他搞出了这么大阵势，徐初音还是本能地感到害怕。


    她不敢再靠近村庄和城市，但乡野之间她也不能久留。首先埃及乡间的夜晚非常危险，猛兽毒虫到处都是。其次这里属于平原，植物也不多，旷野之上一目了然；赫提斯这次搜捕她的决心又非常大，连旷野无人之处也派了士兵搜索，她根本藏不住。


    当然这些问题现在看来都只是次要问题，现在另有一个重大问题迫在眉睫：她身边既没有食物也没有钱财，衣服又很单薄，即使没有追兵，没有猛兽，她也很难熬过埃及的寒冷长夜！


    远处又传来了车轮的滚动声。早已如惊弓之鸟的她立即找了个地方藏了起来。


    一个黑影渐渐从地平线上冒了出来，在如血残阳下显得格外诡异。等它来到徐初音的眼前时候，她才发现它只是一个拉货物的货车。驾车的车夫戴着头巾，光着上身，身上只围了一块围腰布，肥硕的肚子在夕阳下发着恶心的油光。


    徐初音下意识地想瞥过头去，忽然想起这个人是否在哪里见过。


    对了。徐初音的嘴边浮起一丝惊喜而又惊悸的笑容。她想起来了。这个人是塔蒙的家臣。

    塔蒙就是当初为娜罗特内给徐初音传情信的宫女。




雕虫小技

埃及的宫女全是贵族家的女儿，塔蒙也是一样。只是她的身份比其他的贵族女子稍低一点：她的父亲是乡下的贵族，和城里其他的贵族比起来稍差了这么一些——在宫廷之中，些微的差距就是一天一地。

    塔蒙为了在宫里站稳脚跟，经常从家里运来各色礼品，在宫里上下打点。之前徐初音去宫里推销的时候，曾经看到这个人给塔蒙送东西来，一下便记住了。


    经过一天的劳累，这个家臣有些心不在焉，车也赶得很忙。徐初音目不转睛地盯着车上的货物，发现上面卷起的席子中可以藏下一个人。一个大胆的想法从她的心里直冒上来，搞得她全身都颤栗了。


    家臣还在心不在焉地走着，忽然被一个小石子打在后脑上。他骂了一句，没有停车，却又被一个石子打在了头上。这次他被打得很痛，顿时恼了，停下车来仔细查看。

    他发现山崖上的石缝边上露出了一个袖子，似乎有个人躲在那里，立即骂骂咧咧地爬上去看。以他的火气，找到这个人后立即会把他打一顿。

    他爬到石缝边上，才发现里面只是一截断袖，呆了片刻之后立即大叫不好，连滚带爬朝车子冲过去：这人引开他肯定是要偷车上的东西！


    他心惊胆战地冲到车边之后，却发现车上的三卷上等席子和五箱礼品一个不少。他大呼奇怪，慌忙驾车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他丝毫没有发现，车上已经多了一件“东西”。


    徐初音此时正挺直身子，藏在卷起的席子里。刚才她把袍子的袖子扯下来一截，放到石缝边上，再偷偷地跑到山崖下面。

    此时家臣已经驾着车走出了老远，她正好从后面朝他扔石头——人在从背后受到攻击的时候，根本分不清上下左右。

    因此虽然徐初音是在平地朝他扔的石头，家臣看到山崖石缝中的袍袖之后还是误以为有人在那里朝他扔石头。

    之后家臣怒气冲冲地上山去捉人，徐初音便抓住机会上车藏到了毛毯里。她的身体纤瘦，而席子又无法完全卷实，她藏在里面刚刚好。




疯狂举动

过了家臣这一关，不知道能不能过门卫那一关。如果能过了门卫那一关，到塔蒙那里之后……

    想到这里徐初音忽然剧烈地颤抖了起来，接着汗出如浆，全身陡然变得彻骨冰凉：她现在才省悟自己做的事情有多危险！赫提斯正在发动全国之力搜捕她，她却要去他的眼皮底下——王宫去躲藏！她简直疯了！

    但疯归疯，这个却是现在唯一可行的方法。

    现在恐怕埃及全国都在进行大搜查，唯一可能不被搜查的地方只有王宫。一是人都会犯“灯下黑”的毛病，赫提斯想来也不会例外，二是那里在不久的之前他已经搜查过了。

    塔蒙是娜罗特内的宫女，相当懂事，如果发现她藏在席子里，一定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叫嚷出来，一定会先问问娜罗特内再做决断。

    如果能见到娜罗特内的话，她就告诉她被人诬告，正被通缉——这也是事实，求娜罗特内收留她。娜罗特内现在一定还对她旧情未了，一定会收留她……

    想到这里徐初音忽然感到了强烈的自我嫌恶感感，对娜罗特内是否真会收留她也开始怀疑起来，只有闭上眼睛祈祷娜罗特内真会对她旧情未了。

    这个时候，她真觉得自己无耻到尽了。为了救家人就必须这么无耻吗？她已经快受不了了。但受不了也得受——如果现在放弃了，她之前做的那些无耻的事情不都是白做了吗？

    很快车子便到了王宫门前。门卫见是给塔蒙送东西的，象征性地看了看便放行了。车子畅通无阻地到了塔蒙那里。

    塔蒙微笑着过来解开捆席子的绳子——她要看看上面的花纹织得怎样，没想到刚打开席子里面就跳出一个人来，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

    “呕呜……”塔蒙的惊叫被堵在了喉咙里，听起来就像一只被勒住了脖子的狗在呜咽。

    “嘘！别作声！是我！”徐初音压低声音说，声音颤抖得就像心电图。

    “呜！”塔蒙又是一声惊叫闷在喉咙里。




爱我还是恨我？

徐初音心惊胆战地盯着她的眼睛，害怕她会露出厌恶和敌意。说不定娜罗特内已经对她彻底失望了，说不定她已经命所有的宫女都不要理她。如果是这样的话，塔蒙一定会拼命挣脱她，再大声喊士兵过来。

    还好塔蒙的眼里只有惊诧，大体上还是“见到老朋友”的神情。徐初音试探着放开了塔蒙的嘴，她气还没踹匀就忙着问她：“你怎么进来了？你不是被通缉吗？公主正到处找你！”

    徐初音一惊，接着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原来娜罗特内已经知道了“男版徐初音”的事情，正想把她找来保护。

    没想到这小姑娘竟会对她这么好，徐初音感激她的同时也感到无比为难和羞惭：娜罗特内的情债她以后该怎么还啊？

    塔蒙找了件宫女的长袍给她顶在头上，带着她一路小跑，从后门进了娜罗特内的寝宫。在见娜罗特内之前徐初音忽然感到非常紧张。

    在她的印象里，满怀相思的少女见到久违的情郎的时候一定会激动得不能自已，冲上来又抱又亲，同时还要崩溃得大哭——一想到这里徐初音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在走进娜罗特内的房间的一刹那更是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啊！”她刚走进去就听到了一声惊叫。这声惊叫低沉、短促但非常用力，简直像人被匕首捅中，魂飞魄散时发出的声音。徐初音顿时紧张到了极点，准备迎接飞速而来的人肉炸弹。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娜罗特内并没有朝她冲过来，甚至连话都没有再说一句。她迟疑地睁开眼睛，发现娜罗特内正直勾勾地盯着她，那种目光是她从来没见过的。

    糟了！徐初音宛如高楼失足，一个可怕至极的猜测瞬间占据了她的脑海：娜罗特内也许不是要把她找来保护，而是要把她找来治罪！

    “啊……你来了？”娜罗特内忽然开了口，声音涩涩的，哑哑的，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是的……我来了……”徐初音强作镇静，竭尽全力才挤出了一个苦笑。




要死人的！

“你来了就好……”娜罗特内的头像被人拽了一样扭向别处，声音忽然也剧烈地颤抖起来：“你……好好休息一下……”

    说到这里她飞快地转身，忽然扑倒在桌子上，把桌子上的花瓶撞到了地上。

    花瓶碎裂的声音把塔蒙和徐初音都吓坏了。只见娜罗特内扶着桌子哭了起来，身体颤抖得就像一只被火烤着的蝴蝶。虽然如此痛苦，她哭的时候却是一声不出的，狠命地咬着牙，只在那里抽气。

    见她这样徐初音的心里也乱作一团，加上想起自己已是朝不保夕，忍不住也哭了起来。

    她不愿号啕大哭，因此虽然非常悲伤，也只是无声地抽泣，只是喘气声大了些。

    不可思议的是，娜罗特内自己已经哭得天昏地暗，按理说应该是“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到了”，却在第一时间发现徐初音也哭了。她停止了抽泣，转头见徐初音也是满脸泪光。

    “你为什么也要哭呢？害怕吗？”

    娜罗特内竟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的悲苦，走到徐初音面前爱怜无限地抚摸着她的脸颊：“你不要害怕……只要我在，就一定不会让你受伤害。”她此时的神情宛然就是一个守护女神。

    徐初音也停止了哭泣——不是因为感动，更不是因为她的安慰，而是被吓坏了！她偷看了一下塔蒙，发现她竟是一脸的感动，脸上还带着泪光，宛然一个功德圆满、感慨万分的红娘——这个场景似乎在电视剧里经常出现，为什么一变成了现实，就让徐初音全身发毛呢？

    娜罗特内叫徐初音换上了宫廷侍者的长袍和头巾。宫廷侍者的衣服当然鲜亮，头巾也很是气派，徐初音穿上之后越发显得“相貌堂堂”。

    娜罗特内看到她的新形象的时候一脸痴迷，徐初音却是啼笑皆非：完了，这小姑娘越来越爱她了，之后要是知道她是女的，恐怕会死人：不管是她杀了徐初音还是羞愤自杀，反正都是要死人的！

    见娜罗特内神态甜蜜，塔蒙知趣地离开了。徐初音顿时想掉进了荆棘的猴子，一时间惊慌窘迫到了极点。




想当初

娜罗特内看她的目光却越来越甜蜜，简直要滴出蜜糖来。


    “亚芙呢……”徐初音牵动着僵硬的嘴角，强笑着说出了这句话——她本来是想说些什么打乱这“越来越甜蜜”的气氛，提到亚芙的时候才想起她的确是个大问题。


    “你不用在意她，”娜罗特内垂下眼帘，脸上浮起淡淡的一层愠怒：“她又回母亲身边了……当年她们有很多事情是一起做的，现在当然要在一起商量……”


    徐初音默然。看来亚芙果然是美妮丝夺权行动中的骨干力量。她这些天忙于保全自己，没去注意西娜公主的案子的调查情况，现在想来调查一定还没有结果，说不定还进入了胶着状态。美妮丝和亚芙当然要格外小心了。


    娜罗特内忽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眼中也似乎有泪水要滴落。徐初音知道她是为自己身边都是这样的人而感到伤心，不由得心生怜悯。


    她想要说点些话安慰她，但又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不留神就说到了“正事”上：“西娜公主和她的三个姐姐……跟你还算熟悉吗？”


    娜罗特内的眉头一皱，脸猛地变青了，却又隐隐透着红光——简直像有两股巨大的力量在她心里战斗似的。


    徐初音以为自己闯了祸，吓得赶紧闭上嘴巴。

    没想到娜罗特内只是神情复杂地笑了笑——她这一瞬间的神情非常奇怪，似乎有愤懑、凄沧、愧疚，似乎还有那么一点点自嘲，接着便爽快地说：“我和她们只是熟悉，不能说是熟识，因为她们从来没有‘认识过’我。”


    徐初音立即省悟她是在说当年西娜公主和她的姐妹们根本瞧不起她，不愿跟她来往。想想现在西娜公主的惨样，难以想象她之前还有过“目中无人，鼻孔朝天”的时候。


    “不过她们却和我的母亲的熟识，因为我的母亲曾是她们的母亲，废后杜伊尔的侍女！”娜罗特内继续说着，语气中愤懑的成分越来越重。




桃花之王赫提丝

徐初音哑然。看来她们母女当年一定受过杜伊尔母女不少欺凌。

    不过她也可以体会杜伊尔当年的心情——自己心爱的丈夫忽然被自己身边的侍女抢走了，那感觉不仅愤怒还很羞耻。要是这侍女还是个野心家——事实证明美妮丝就是这样，那感觉就和坐在火盆上没两样。


    “其实西娜这个人也不算坏，只是年幼无知……”娜罗特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童稚的脸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沧桑。她说别人年幼无知，那一定认为自己饱禁风霜了。

    另外西娜公主获罪时娜罗特内才不过七八岁，按理说这个年纪的小孩不应该记得什么，她却到现在都清楚地记着西娜公主的嚣张和无礼，那她小时候受到的欺侮之重可想而知。


    徐初音咬了咬嘴唇，不知为什么，她现在心酸难忍。她越发想说点话来宽慰她，没想到竟越说越“不靠谱”：“不过命运也是公平的……现在她也算得到教训了……”


    娜罗特内忽然脸色大变，竟被她说得完全怔住了。徐初音不知自己又捅了什么篓子，顿时吓得张口结舌。


    “公平吗？其实我也不想要这种公平……”娜罗特内喃喃地说，那凄沧的笑容就像一道鲜红的伤口。


    徐初音哑然。没想到娜罗特内还对杜伊尔母女的遭遇感到不忍，还为此怀着深深的愧疚。是啊。不管怎么说，杜伊尔母女的遭遇都太惨了些。


    也许是心中的愧疚爆发了出来，娜罗特内开始信马由缰地说起西娜的事情来，每说一句都要微微皱一皱眉头：

    “西娜当时可是杜伊尔最宠爱的女儿，皇宫里最好的衣服和宝石，最后都会到她那里……人人都说埃及的公主不下嫁，要嫁只能嫁国王……当初前任太子在的时候，杜伊尔已经钦定了她和前任太子的婚约，但听说她不喜欢前任太子……”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忽然涌起一层怪异的红意，就像裹着黑气的火烧云：“似乎喜欢赫提斯……”




毁灭的契机

啊？徐初音的心顿时被烫了一下，一时间只觉得匪夷所思：天哪，赫提斯这小子到底走的是什么桃花运，怎么所有的女人都能和他扯上关系……

    慢着！如果说她喜欢的是赫提斯……那她和坠子的主人又是怎么回事？从她提起坠子的主人时的反应看，她对他的感情显然超越一般朋友，甚至超越一般的亲人!


    幸好娜罗特内紧接着又说了一句：“不过也有传言说，她不喜欢前任太子是因为她有其他恋人，只是大家都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徐初音这才松口气：这才靠谱嘛。至于这个人是谁，徐初音第一时间就想起了那斯鲁，想到他的时候心还像被冰锥扎了一下：如果他就是西娜公主的恋人，而西娜公主的恋人显然就是坠子的主人，那他岂不就是坠子的主人？


    想到这里她的心就像掉进了开水锅里一定扑腾起来，但很快这锅水就冷了：不对啊……她对坠子相关的人和事都会有着奇异的感觉，可她见到那斯鲁的时候心里并没有任何感应啊。

    另外从直觉上来讲，那斯鲁和西娜公主也不像一对……

    当然了，这些都只是直觉。不过就算那斯鲁不是西娜公主的恋人，也可能是西娜公主的手下。就算他和西娜公主完全没有关系，对徐初音来说仍然是可疑和危险的：不管怎么说，他偷走了她的坠子！


    想到这里徐初音就感到自己的心口一跳一跳地痛了起来。那里原本戴着坠子，现在就像被人活生生地挖走一块肉一样。不仅在跳动，还在流血、抽搐甚至撕裂。


    “当然，不止是她，她的姐妹们，甚至杜伊尔都有很多绯闻……很多很多的绯闻……”

    说到这里娜罗特内露出了一丝轻蔑的神情。看来杜伊尔母女当年的风评一定乱七八糟。历来皇后，或是宫妃权力达到顶峰后都会乱搞男女关系，然而乱搞男女关系又会成为她们毁灭的契机。

    看来杜伊尔当然也是因为男人的问题被废的——当然朝野上不是这么说的，人们都说杜伊尔是因为失去了母仪天下者该有的德行才被废的。这点倒也可以理解。哪个丈夫都不会昭告天下说自己休妻是因为她偷汉子。




饮鸩止渴

然而娜罗特内的话却大出她的意料：“不过杜伊尔并不是因男人而致祸的。她之所以被废，是因为她对父王使用巫术，”

    娜罗特内的脸忽然失去了血色，手也下意识地捏紧了裙摆，看来她对这件事非常恐惧和怀疑：“我们埃及虽然盛行巫术，但对尊者使用巫术是绝对禁止的。更何况杜伊尔使用的还不是我们埃及自己的巫术，而是异端的邪教巫术！听说她是因为恼恨父王不再宠她，想用巫术让父王和我母后全部死于非命……不过也有人说她仅仅是想用巫术让父王回心转意而已……”

    听到这里徐初音不禁砰然心动：怪不得杜伊尔的四个女儿是因为巫术坐罪的呢！原来在她的母亲这里就有“先例”啊！那“异教崇拜”呢？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吗？

    世人大都怀疑杜伊尔和她的女儿们只是惨遭诬陷，徐初音却怀疑异教崇拜确有其事。但是该如何确定她们真有异教崇拜呢？现在可是一个知情人都摸不着啊。

    然而娜罗特内接下来的话又让她找到了线索：“举报她的人是父王非常宠信的普瑞拉。他是父王的理发师和修脚师傅。当然如果是一般的人去举报，父王也不会轻易相信。他其实是……哈哈……”

    说到这里她忽然凄凉地笑了起来，黑水晶般的眼睛里忽然溢出串串珍珠：“我今天跟你说的话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她微笑着看着徐初音，眼中是驱不散的苦涩还有种莫名的释然：“他们都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什么都知道……也许这样才更痛苦……”

    徐初音的心剧烈地抽搐了起来，竟忍不住伸出手去，搂住娜罗特内的肩膀，让她在自己的肩膀上靠着。

    她已不再感到别扭了，刚不会感到厌恶——说起来她曾经把娜罗特内当成夺走自己一切的假想敌，偷偷地怨恨过她，现在想来真是无稽。

    她现在只想把这个可怜的小姑娘暂时从悲苦中解脱出来。虽然知道这可能是让娜罗特内饮鸩止渴，但她现在就是情不自禁。




普瑞拉

娜罗特内只在她的肩膀上靠了一会儿就好了。看来爱情的力量果真伟大。

    现在差不多到了休息的时间，徐初音无意间瞥见外面的夜黑得很刺激，心忽然悬了起来：天哪……娜罗特内这么爱她，不会主动跟她投怀送抱吧！这样说不定她的女性身份就要曝光了！

    还好娜罗特内年级还小，还没有这种花花肠子，叫塔蒙给徐初音安排了一间空屋。徐初音睡觉时也不敢褪下侍者的装束——以前她也是穿着男装睡觉的，但不知为什么穿上埃及服装之后就格外感到别扭，因此翻来覆去睡不着。

    失眠的空虚是很磨人的，也更容易撩起人的冲动。徐初音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会儿之后，忽然决定去调查调查那个普瑞拉。按理说她现在能找到个栖身之处就不错了，根本不应该乱跑。

    但是她现在根本没法在哪个地方一动不动地呆着——她可是每时每刻都把二十一世纪的家人记挂在心间的！现在坠子又丢了，形势就在加速地往不利的一面转化……她必须加倍努力才行！

    因为她穿着宫廷侍者的装束，她毫不费力便问到了普瑞拉住在哪里。果然不出她所料，宫人们都很松懈，对周围的人完全没有防备，因为谁也不会想到通缉犯会溜进皇宫来。

    可是她徐初音偏偏就溜进来了——一想到这里徐初音就觉得自己是天才。

    虽然只是个服务人员，普瑞拉的住处却很奢华，甚至不逊于皇室人员。徐初音溜进他的房间——可能是不让宫人有自己的秘密，宫人闷得房门都不许锁，她要溜进去很容易。

    徐初音走到一个帷帐后面藏了。帷帐前面是一个镶着贝壳的桌子，上面摆满了盆景——姑且说它们是盆景吧。

    徐初音仔细看过它们之后才发现花盆里的花花草草全是用木头刻出来的，红瓣和绿叶全部是用颜料描出来的。用来固定假花假草的则是一些干净的黄沙。

    一个身形瘦长的人走了进来。徐初音推测他就是普瑞拉。只见普瑞拉是个非常俊秀的男人，刮尽了胡须的面孔简直秀美如女子——埃及的贵族男人都不会留胡子，但谁都没有他显得秀美。




阴柔的男人

不仅是容貌，他的动作和神态也都比较阴柔，衣服的颜色也比较鲜亮，耳朵、脖子、手腕、手指，甚至脚踝上无一不戴满了首饰。他每走一步，身上的首饰就会叮当作响。


    他走到另一张桌子边，拿起堆在上面的木头，用一把青铜小刀专心致志地雕刻起来，转眼就雕出了一朵美丽的木花，描上颜色之后简直栩栩如生。

    没想到他不仅会理头和修脚，还是个雕刻家。他把做好的木花轻轻地放到一边，又拿起了另一根木头。就在这时响起了脚步声，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普瑞拉的身后。


    “赫！”徐初音抽了口冷气。这口冷气从她的喉咙一直冲到她的脚底心！来的这个人竟然是法老赫提丝！


    徐初音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呼吸都几乎要停止了。想到他正在发动全国的力量寻找她，徐初音感到一种莫名的悸动。但今天他显然不是来找她的。他没有带随从，甚至用披风挡住身上显贵的装束，一看就是来找人密谈的。


    普瑞拉果然不简单！


    “偷偷进入一个下人的房间可不像一个法老的作为啊。”普瑞拉已经发现了赫提丝的存在，嘴角微微勾起，看起来既高傲又冷艳。


    “你还是一样嚣张啊，”难得的是，赫提丝并没有发怒，只是冷笑了一声：“你敢对一国之君这么无礼，到底仗了谁的势？”


    “我只是一个低贱的修脚理头的下人，您说我能仗谁的势呢？只能说您的您的父亲自己对我多有礼遇罢了。”普瑞拉冷笑着转过头来，一弯侧脸就像冰封的月亮一样冷艳。


    “哼，”赫提丝的瞳孔微微有些收缩。刚才他说普瑞拉“仗了谁的势”只是随口说说，并没有特指某事。普瑞拉却提起了某件他不想提起的事情。

    他哈哈一笑，把胳膊抱在胸前，倚靠在柱子上，索性不再说废话：“你还是不肯告诉我吗？”


    “告诉你什么？”普瑞拉不以为然地笑着，转过头看似随意地朝木头上刻下去。他原本灵巧的手此时竟变得非常笨拙，一下就使岔了劲，差点就割到手。




大秘密？

“哼，好，既然你又要装傻，我就辛苦点再把那件事重复一遍，”此时的赫提丝也是看似随意，其实却很紧张，连笑容都有些僵硬，就像肌肉的腠理中含满了冰珠子。他虽然说要重复，却久久没有开口，可见那件事一定非同小可。


    普瑞拉似乎对赫提丝的话没有反应，手里的刻刀却停了下来，表情更是有些僵硬。屋里的气氛正悄无声息地变化着。


    空气似乎在迅速的变冷，斗室中似乎正慢慢地卷起黑云，蓝色的雷电正在黑云中孕育，一个巨大的怪物穿越失控而来，就在两个时空的边缘叩门不止，晕晕欲动地要破门而入。


    受到他们的感染，徐初音也感到莫名的紧张，全身上下都僵直了，就像被灌入了水泥一样：他们再说什么？难道……也和坠子的主人有关？


    这个猜测非常大胆，也毫无根据，但徐初音心里就有一种强烈的感应。赶在这种感应后面的是一阵强烈的心悸，徐初音忽然感到自己的心就像被装进了洗衣滚筒里，剧烈地翻滚、颠簸、碰撞，似乎马上就要冲出心口来。


    她的心底似乎存着一件非常重要、又非常可怕的事情。但不知为什么她现在就是想不起来！


    她已经非常惊惶，紧跟着却又发现一件更令她惊惶的事。


    普瑞拉的胸前挂着一个坠子。这个坠子是三朵金百合攒在一起，上面镶满了乳白色的玻璃。


    这个坠子她在美妮丝的脖子上看到过，就在美妮丝准备“收用”她的那一天。


    古埃及的首饰不是批量生产的，而是靠匠人的两只手一点一点做出来的。越是繁琐的劳动就越不会被重复，因此古埃及的每件首饰也可以称作是独一无二的。因此徐初音确定这个首饰就是美妮丝的。


    这个坠子不可能是普瑞拉从美妮丝那里偷来的——否则他绝对不敢堂而皇之地把它挂在身上，更别说在赫提丝面前展示。唯一的可能是美妮丝送给他的。

    但这个猜测似乎更加不可思议：美妮丝为什么要送首饰给这个理发师和修脚工？难道他们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猫祸

首饰是女人的贴身物件，历来就有特别的意义。女人很少拿首饰送异性，如果送了，十有八九是当作定情物。

    难道美妮丝和普瑞拉有什么桃色关系？那么普瑞拉去举报杜伊尔使用异教巫术，也是美妮丝的阴谋喽？


    徐初音忽然想起一件很可怕、很霹雳的事情，惊得张大了嘴巴：

    这么说娜罗特内的生父存疑！天哪，她已经够压抑、够哀伤了，如果还发现自己是个私生女，肯定会立即疯掉！


    正在这时，一只小猫不顾屋里的紧张气氛，昂然而入。埃及是最早饲养猫的国家，埃及特产的猫叫做埃及猫。

    这只猫是典型的埃及猫，身姿矫健，体态优美，身高适中。全身白毛配上椭圆形的黑纹，宛如银豹。


    埃及猫在古埃及一直被当作神的化身，人们对猫非常崇拜，只有贵族和皇室才能饲养埃及猫，埃及猫在家庭里可以得到和主人差不多的待遇，死后还要被制成木乃伊，加以厚葬。


    这只猫正是赫提丝的爱猫，称得上是埃及的第一贵猫，脖子上带着一只镶满绿宝石的黄金项圈，配上它那闪闪发光的绿眼睛，倒也有神的化身的高贵气度。


    动物的感觉历来比人敏锐。小猫一进屋就发现屋角的帷帐里还藏着一个人，立即钻进去看个究竟——这只猫早已被宫廷里的人宠得狂了，根本就无所畏惧。


    它钻进帷帐后，好奇地看了看脸色灰白的徐初音，接着对她露在拖鞋外的粉嫩的脚趾感起了兴趣，先是用鼻子闻，再用爪子抓。


    徐初音险些惊叫出生，慌忙用脚驱赶它，一不小心踢到了它的鼻子。


    “嘶！”这只猫被惊到了，立即躬起身子竖起毛，用恐怖的声音嘶叫起来。


    赫提丝和普瑞拉立即往这边看过来。徐初音倒抽一口冷气，不小心又碰到了放“人造盆景”的桌子。


    “什么人！”赫提丝大喝起来，顺手拔出了剑。


    虽然隔着帷帐，徐初音的眼睛仍然被他剑上的寒光刺到了，想都没想就从帷帐后跳了出来，从盆景的花盆里抓了一把沙子，朝赫提丝的脸上直扬过来。




抓刺客！

“啊！”赫提丝猝不及防，一下便被沙子迷住了眼睛。但他是个武艺高强的人，被沙子蒙眼之后仍是上前一步，凭感觉找出了徐初音的存在，把剑用力地一挥。


    “哧！”徐初音的头巾裂开了一条大口子，一大撮头发也掉了下来。


    赫提丝这一剑撩到了她的发际，在那里划开了一个大口子。徐初音摸到伤口在流血，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这剑要是再往前几厘米，她的头就要被剖成两半了！


    “侍卫！侍卫呢！”赫提丝一面用手擦着脸上的沙粒，一面大叫侍卫。徐初音如梦方醒，慌忙捂住头上的伤口，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普瑞拉早就看呆了，根本没想起来阻拦。


    徐初音捂着头，一路逃回了娜罗特内的寝宫。赫提丝那一剑虽然划得不够深，但不巧划破了血管。等她冲回自己的房间的时候已是血流满面。


    她慌忙从衣襟上撕下一块布来，死命地往头上缠。没想到刚把布条搭在头上，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嘈杂声。


    这种声音很可怕，是士兵的脚步、兵器的碰撞和赫提丝的怒斥混合在一起，里面还要加上娜罗特内的嘶吼：“你是不是疯了！？你被人行刺就该到我的寝宫里找刺客吗？你的意思是我派人杀你的了？那你干吗还要娶我？”


    娜罗特内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听起来就像是个小兽在嘶吼。说的话也完全清理不通，逻辑颠倒。看来她非常惊慌和害怕。


    徐初音赶紧把伤口胡乱缠上，在屋子里寻找躲避的地方，没想到那团可怕的嘈杂已经来到了门口。几声犬吠就像闪电一样划破门外的嘈杂，直劈到徐初音的脑海里来。


    这下糟了！赫提丝带狗来了！怪不得他能这么快找到这里呢！一定是让猎犬闻了她留在现场的血！这下她真的逃不掉了！无论她藏到那里，都逃不过猎犬的鼻子！


    门外又传来了几声犬吠。虽然徐初音看不到外面，但她从犬吠声如此巨大来看，门口站着的，一定是几头像地狱的守门犬一样肥壮凶狠的巨獒。




大方走出去

徐初音的脑子里忽然变得一片空白，心里反倒清明了。

    她已经没必要再躲了。反正躲不过。勉强躲起来的话，说不定只能被这几只巨獒撕成碎片。还不如大大方方地走出去，也许还能从狗嘴下暂时逃出一条命来。

    她下意识地整了整头巾——头巾早已被鲜血染得乱七八糟了，推开门昂然而出。娜罗特内还在拽着赫提丝的胳膊乱吵乱闹，一见她出来顿时如雷打般僵住了。

    “啊？”赫提丝没想到会从屋里出来一个满脸是血的人，还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不由得吃了一惊。接着大声喝问：“你是谁？”

    徐初音一怔，接着表情万分激动，张开口来——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赫提丝的问题。是告诉他她是商人徐初音呢，还是午夜出现在他床前的神秘女人——或者说是女特务更加恰当。徐初音猜测赫提丝一定是把她当成了非常厉害的女特务，否则不会这么玩命地找她。

    “啊！对不起！请您饶了徐初音一命！”

    徐初音还没开口，娜罗特内倒抢先帮她答了。

    刚才赫提丝喝问徐初音时她才如梦方醒，立即扑到徐初音的身上，用身体保护她，接着崩溃般地嚎啕大哭：“这不是他的错！是我找他来我的宫殿躲避的！请您宽恕他！只惩罚我就好！”

    赫提丝没有想到会是这种情况，顿时呆如木鸡。老实说当初猎犬带他来这里的时候，他根本没怀疑娜罗业内会在寝宫里窝藏刺客——不管对他干什么，哪怕只是撒把沙子，只要属于攻击性行为都算是行刺他，只认为是刺客自己逃进娜罗特内的寝宫躲藏，娜罗特内和她宫中的宫女们都不知道。

    因此他带兵来搜，也有为娜罗特内排除危险的意味。没有想到这个“刺客”竟是娜罗特内特意窝藏，还是他之前怀疑和娜罗特内有暧昧的无耻商人。

    这下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巨大的惊骇、后院失火和险遭行刺的愤怒搅和在一起竟让他久久无法消化，在原地足足愣了几十秒。

    酝酿之后自然是无比可怕的爆发。




生与死的边界

“徐初音！你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你竟敢行刺我！你竟然还跟公主……”赫提丝像火山爆发般吼了出来，吼到一半却戛然而止。羞耻和愤怒已经让他说不出话来，只能“呛”地一声拔出腰间的宝剑，扬起来就准备往徐初音的头上砍。


    “不！不可以！你要想杀他，就先把我杀了吧！”娜罗特内紧紧地抱着徐初音，声音已经沙哑破碎。徐初音却是一副木雕泥塑的样子，竟有一种事不关己的感觉。


    并不是因为她已经看破生死，抛开一切，而是因为她已经崩溃了。


    她现在已经完全如俎上之肉，生死只在一瞬之间，这种恐惧和绝望自不必说。再加上她这些天早已身心俱疲，头上的伤口又流了不少血，早已让她精神恍惚，再被这种压力一压，不崩溃才怪。


    “你……”赫提丝被娜罗特内气得几乎要吐血，却也被她震慑住了，扬着剑久久不敢砍下来。

    老实说，之前他从没有仔细看过徐初音的脸，徐初音的形象在他的脑海中只是一个不算清晰的影子，因此若不是娜罗特内喊出她就是徐初音，他根本就想不起来她是谁。


    既然记不起徐初音平时长什么模样，光看着眼前这张血脸自然发现不了她和自己梦中的神秘女郎是多么相似。命运也真会捉弄人。


    赫提丝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此时也处在万分凶险的关口，和徐初音一样命运也取决于他手中的这把剑。如果他一时冲动，一剑砍下去，自己朝思暮想的神秘女郎也会化作两截血尸，他自己当然也要抱憾终生。


    徐初音呆呆地看着赫提丝手中的剑锋，觉得剑锋的寒气正一点一点地渗进她的心里。纤细的剑锋在她的眼里正在无限制地变长，接着无限制地变宽。


    徐初音知道那是什么。那是生与死之间的缝隙。冥界正在慢慢地张开大口，呼唤她过去。


    为了让自己漂漂亮亮地跨越生死，徐初音下意识地用手背抹了抹脸上的血痕，接着昂头继续看着剑锋，脸上赫然是一种超脱的宁静。




是妖是人

这下完全出乎赫提丝的意料。赫提丝下意识地盯着她仔细看了看，这一看就看出了问题：这个人，怎么会和自己梦中的女郎有几分相像？


    徐初音刚才脸被鲜血染得模糊一团，即使是朝夕相处的人也无法在第一时间发现她是谁。现在脸稍微干净了些，已经能让人看出点细节。


    “你……难道是！……”赫提丝失声惊呼。


    徐初音从恍惚中醒过来，呆呆地看着赫提丝，一时间只是骇笑——她早已惊恐到了极点，已经无法再有什么剧烈的反应：


    怎么？他在最后一刻认出她是那个神秘女人了？怎么这么凑巧？他认出她后会怎么做？两罪并罚？难道他还能砍死她两次？


    “你……”赫提丝脸上还未退去，却已涨潮般泛起忸怩。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竟把剑收回鞘中，蹲下来轻声问徐初音：“你……是不是有个姐妹，曾经穿着宫女的服饰，到我的寝宫去过？”


    “呃？”徐初音万万没想到他会问出这种话来，顿时惊得出离了惊讶。


    按理说他看到和自己梦中的美人非常相似的人，应该立即怀疑这个人就是她才对。但是问题就在于在他的印象中徐初音是男性，因此根本就没往这上面想。有时候只要一个纤薄的路障，就可以让人跑偏十万八千里。


    “我看你真是疯了！”徐初音还没回答，娜罗特内却抢先吼了出来。这次是她第二次抢徐初音的话头，同样吼得声如雷鸣：“你为什么一定要找那个女人？她对你有这么重要？你可是一国之君啊！竟然发动全国之力去找一个不知是妖是人的女人，你可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背后议论你？”


    在梦中出现之后莫名隐遁，接着又莫名出现，爬上城墙在全底比斯人的眼前亮个相之后再度消失，的确难说是人是妖。


    按理说这件事和娜罗特内无关，她也不知道赫提斯找这个神秘女人到底为了什么，她不应该对此有什么激烈的反应。但不知为什么，听赫提斯提起这件事她竟感到莫名的愤怒。




直觉错误

赫提斯黑着脸不看她，只盯着徐初音。等待她的回答。不用娜罗特内说，他也知道有多少大臣在议论他、议论他什么。


    老实说赫提斯从没有向任何人说明过自己的意图，除了善于揣测他的想法的身边人之外，没有人真正清楚他想干什么。


    大臣们只知道这次大搜捕是因他的梦境而起，见他对梦中的女人如此看重，都在猜测他是不是梦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时间猜什么的都有。


    听到大臣们如此议论，他自己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但不知为什么找不到那个女人他就无法安心，只有黑着脸什么都不说，等找到那个女人后再想办法给自己的行为“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快点回答我。你是不是有个姐妹？你放心，我是不会伤害她的，”赫提斯努力作出和颜悦色的样子，说到这里表情却有些僵硬，嘴角更抖抖地想要抽搐。


    按理说，此时他应该许诺连商人徐初音也不会伤害，但在他看来她实在是罪大恶极，根本不可饶恕——如果连想要染指法老未婚妻的人都可以饶恕（而且说不定已经染指过了），那世上还有什么人不可饶恕的？


    但问题是少了这一点他的许诺就显得很假，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他为此又窘又恼，脸也因此涨得通红，再怎么努力，也作不出和颜悦色的样子了。


    徐初音呆呆地看着他，就像一只飘在水面上、即将断气的鱼。


    惊慌、恐惧、疲惫和流血过多早已让她精神恍惚，刚才娜罗特内的怒吼更把她脑中炸得空白一片。她现在已经完全无法审时度势，只能凭直觉作出反应。


    直觉告诉她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没好处，于是她便怔怔地来了一句：“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什么姐妹，我不知道。”


    可惜她的直觉是错误的。


    赫提斯的脸一下涨成了紫色，又伸手去拔腰间的剑。娜罗特内惊叫一声，把徐初音抱得更紧，作出一副生死相随的模样。“你们在干什么！”就在这关键的时刻，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怒吼，把赫提斯和娜罗特内都喝住了。




生不如死（1）

美妮丝皇太后终于赶来了。


    徐初音茫然地朝她看过去，发现她一脸严厉，倒也颇为威势，和她平常那风流婉转的样子大不相同。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美妮丝冲到娜罗特内和赫提斯之间，大声呵斥他们：“你们好歹是兄妹，还即将是夫妻，怎么搞得像要决斗一样？这个男孩子又是谁？”


    一听这话娜罗特内顿时面无人色。赫提斯瞄着美妮丝，用兴师问罪的口气说：“这就是曾经给您进献过香膏的徐初音啊。今天晚上我在娜罗特内的寝宫里发现了他，剩下的事情就请你问她吧。”


    “你！你真是！”美妮丝恼怒万状地看向娜罗特内，却被满脸是血的徐初音吓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慌忙用鹅毛扇挡住脸，恨声恨气地对娜罗特内说：“我看你真是昏了头了！怎么可以对这种贱民……我怎么会生像你这样糊涂的女儿？快把他交给你哥哥处理！再好好地向你哥哥赔罪！”


    娜罗特内的脸色更加难看，但就是抱住徐初音不松手，作出一副“死活都这样”的样子。


    “哼，”赫提斯冷笑一声。他已经怒到了极点，反而因此冷静下来，可以做出正确的判断：“看来如果判这个人死罪，我妹妹一定会恨我一辈子。这样吧，把这个胆大包天的贱民拉去制砖，让他用劳动来赎他的罪吧！”


    娜罗特内没想到赫提斯会主动免徐初音的死罪，不禁呆了一呆，抱住她的手也松了。

    亚芙趁这个机会闪电般地掰开娜罗特内的手，把娜罗特内和徐初音分了开来。士兵立即冲上来把徐初音拖了出去。


    “你们！……”

    娜罗特内一面挣扎一面大叫，看着徐初音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拖了出去，又慌忙朝她叫道：“你不要害怕！他们不会对你怎样的！有我在他们不敢对你怎样——”

    喊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的声音就像裂帛一样碎裂了，碎成无数片在夜幕中晃荡。


    亚芙紧紧抿着铁铸般的嘴唇，眼中竟是满脸泪花。美妮丝则只顾用鹅毛扇给自己扇风——她还没从女儿给她的气恼中缓过劲来呢。




生不如死（2）

赫提斯黑着脸远远地站着，脸上蒙了一层淡淡的虚红。老实说，他不仅仅是因为娜罗特内才赦免徐初音的死罪的。他留徐初音一条命，还是想继续打听“她是否有姐妹”。


    把她丢去制砖，也是为了让她吃点苦头，看她下次还敢不敢什么都不说。他发现自己还有这种目的的时候感到了隐隐的不安，并感到了种莫名的羞耻。


    但愿自己是更怕伤妹妹的心罢。如果说是更倾向于另一个目的的话，他就太荒唐了。


    徐初音被士兵像扔死狗一样扔进了一个弥漫着汗酸和莫名臭味的窝棚。


    窝棚里有一群衣衫褴褛的奴隶睡得正香，竟没有一个人对她进来有所反应。


    徐初音在堆着稻草的地上躺了一夜，到天明时差不多恢复了体力——也幸亏她恢复了体力。监工不管你孱不孱弱，只要活着就得干活。如果徐初音体力没有恢复的话，恐怕上工的第一天就得中暑晕倒，甚至毙命。


    赫提斯说让徐初音去制砖是饶她一条性命，其实跟没饶也差不了多少。用刀剑杀她是让她立即毙命，赶她来制砖是让她慢慢累死——制砖的工作实在太辛苦了。


    古埃及人建造神殿用石块，建造宫殿却大多用砖。为了加强砖的强度，古埃及人将稻草和泥土混在一起，再经过多层工序制成砖块。


    制砖是古埃及最辛苦的行当，制砖人终日和泥土和灰尘为伍，脊梁像弯弓一样弯，脸上和鼻孔中塞满了灰尘，手上则沾满了泥和稻草（出自古埃及诗歌）。


    制砖的人都是最下等的奴隶，工作这么辛苦，却又得不到好的给养，因此制砖的人大多早死。死了也不会被好好安葬，拿个破布胡乱缠一下就埋了。徐初音这下算是进了人间地狱了。


    也该徐初音倒霉，上工的时候骄阳似火，阳光下简直可以烤死人。徐初音从来没有做过这么繁重的劳动，在骄阳下与其说是捧着泥块在走，倒不如说是在地上拖着走。她佝偻着腰，把已经破烂的头巾裹在头上，像个脱水的蜥蜴一般死撑活挨。




六芒星？

虽然清楚自己担负着重要的使命，必须得活下去，但在烈日下干了半天之后，徐初音还是萌生了“干脆死掉算了”的想法。

    她不时用眼睛挑衅地看看监工，豁出去闹事的想法不时地在心中涌动。奇怪的是其他的奴隶竟似乎对这种繁重的劳动并不介意，机械而又快速地担水、拍稻草、和泥、制砖，活像一群高效率的行尸走肉。

    休息的时候她忍不住用手肘捣了捣坐在旁边的青年，低声问他：“你们就这么安心干活？”

    “你想干吗？”那个青年冷笑了一声，转过脸来看着她：“你如果想找死的话就自己找死去，别把别人也拉上！”

    他的眼睛宛如猎鹰一般犀利。徐初音立即倒抽了一口冷气。她抽冷气倒不是因为他目光犀利，而是因为发现他竟然是金发碧眼，轮廓也赫然是个白人！

    徐初音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又穿越了。晕了片刻才想起他们出现在这里完全没有错，他们是犹太人！

    犹太人真是个多灾多难的民族，在历史上被很多国家迫害过。古埃及也不例外。

    《圣经》里记载犹太人是逃荒到埃及的，结果被埃及王当作奴隶。

    直到摩西带领他们脱离埃及，他们至少被奴役了几个世纪。摩西带领他们逃走是拉美西斯大帝在位时的事情，因此现在的犹太人还有几个世纪的罪要受。

    想起犹太人被迫害的历史，徐初音第一时间便想起了德国纳粹为了杀害犹太人而建立的奥斯威辛集中营，也想起了德国纳粹强迫犹太人戴上的六芒星标志。

    想到这里的时候她忽然心头剧颤，想起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也许伊西丝神像坠子上的三角形围成的不是太阳，或是什么象形文字，而是六芒星！

    六芒星是涵盖了犹太民族所有神秘力量的宗教符号！难道杜伊尔母女信奉的异教就是古犹太教？使用的也是古犹太教的巫术？

    天哪，难道她要对付的不是古埃及人的诅咒，而是古犹太人的诅咒？




你神经啊？

想到这里徐初音的心顿时一阵狂跳。虽然这似乎有些无稽，但仔细一想又完全能说得通。

    虽然没有什么传说说犹太人也善用巫术，但作为犹太人标志的六芒星一直被当作一个法力无边的符号，在各种魔法仪式里都有使用。

    也许犹太人在上古的时候也懂非常厉害的魔法，只是随着时间的流失，这些法术失传了。否则犹太人不会以一个有魔法涵义的符号作为自己民族的标志。

    再说那枚坠子虽然被铸造成了伊西丝女神的样子，但它充其量只是个载体，不管被铸造成什么，和它上面附着什么样的符咒没有本质的联系。因此坠子上附着犹太人的诅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

    徐初音肩上担负的可是她全家人的性命，只要有一点点可能她都会仔细调查。再加上现在坠子丢了，她比之前紧张忙乱十倍，看到任何线索都会扑上去。

    发现了这一点后她顿时热血上涌，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青年，脑中已经闪过了七八个调查方案。

    “你傻了？”见徐初音一直盯着他看，那个青年不耐烦起来：“盯着我看什么？”

    “啊，没什么。”

    徐初音赶紧把头低下头来，在和泥的石臼里蘸了些泥浆，在手心里画了一个六芒星的图案，遮掩着把手朝他扬了扬：“哎，兄弟！兄弟！”

    她不知道犹太人内部如何互相称呼，但她从电视里看到犹太的神甫把教徒统统唤作兄弟，便也这样叫了。

    那青年一听徐初音喊他兄弟便回过头来，但看到她手里画着六芒星后却皱起了眉头：“你在干什么啊？手里画的是什么东西？”

    “啊？”徐初音一怔，下意识地又把六芒星朝他晃了晃。在她的预想里，这青年应该一看到六芒星就把她当作自己人，这是怎么了？

    “神经病啊你！”青年露出了愠怒的神情，转过头不理她了。

    徐初音呆在那里，看着手心里的六芒星久久回不过神来：怎么？六芒星不是犹太人最权威的标志吗？




非礼

他会不认识六芒星的标志？还是因为他一看就觉得她不会是“自己人”，干脆用装傻把她挡回去啊？

    似乎后一种猜测更合理。

    她毕竟长着一张不像犹太人的脸，还穿了一身皱巴巴的宫廷侍者的服装。仔细看看那些犹太人，的确可以从他们身上感到一种非常敏感和排外的气氛。

    看来她要获得他们的信任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犹太人全民族都被掠作了奴隶，女人和孩子也不例外。因此在制砖人当中也混有不少年轻健壮的犹太姑娘。像建工、狱卒这类鹰犬们的嘴脸，从古到今都是一样的。

    一个瘦长身材的监工看上了一个犹太姑娘，时不时地跟她找茬，寻找揩油的机会，这一次终于找到，便对那姑娘纠缠个没完。

    和人们一般印象中的色狼监工不同，这个监工面庞清秀，身段瘦削，长得还算不错的，但这并不能让姑娘对他的厌恶减轻半点。她拼了命般想要挣脱他的手，他就是嬉笑着不放，一时间引得大家都朝这边看过来。

    被压迫的群体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都是敢怒不敢言的，这群犹太人也不例外。但徐初音已经感到了他们已经怒到了极点，马上就要爆发——只是不知道这个“马上”是多久。

    徐初音也看不惯那个监工的所为，一直等人出来把他暴打一顿。没想到左等右等等不来了，她便决定自己出马整治他。

    她朝周围环视了一圈，从泥臼里捞了一条破草绳出来。这条草绳被泥水泡得久了，又鼓又滑，上面又沾满泥水，有着水蛇般的触感。

    她隔着几十个人，准确无误地把草绳扔进了监工半开的衣领里，接着压低嗓子吼了一声：“蛇啊！”

    监工忽然感到领子进了一个长长的、滑滑的东西，已是吓得够呛，又听人喊有蛇，仿佛看到了一条毒蛇狰狞地吐着信子在她的领子里乱钻，立即吓得一跳三尺高，同时手忙脚乱地往领子里乱掏。那姑娘趁机冲进人堆里藏了。




烂桃花

今天也该监工倒霉。因为他穿的长袍没系腰带，草绳直接从长袍下摆里滑到了地上。


    监工在身上找了半天之后没摸到什么，却又真真切切地记得有东西进了他的衣领。一时吓得只在那里发怔，连是谁喊的那声“有蛇”都不问了。


    犹太人看到他这副样子，全都装作没看见，暗地里却忍俊不禁。徐初音也佯作无事，继续干活，肚子里笑得简直要炸了。


    她捉弄监工本是出于义愤，并没有刻意讨好犹太人的意思，但这事却在她和犹太人之间开了一扇窗户——是一扇美丽而又青春的窗户。


    给奴隶吃的饭食历来是最差的。午饭时派发的面包又粗又硬，令人怀疑它是不是完全用沙子做的。


    徐初音被面包噎得直翻白眼，正想找点水来喝，没想到她刚一动念，就有一只黑里透红的手递了一小杯水到她的口边。


    徐初音赶紧转头，发现身边站着一个俏生生的姑娘，正是刚才被监工纠缠的那个。


    “我叫多娜，你呢？”那姑娘大方地微笑着，水灵灵的眼睛就像挂在鲜花上的两颗露珠。


    “呃……我叫徐初音……”徐初音忽然有了种莫名的感觉，赶紧微笑着回应。


    “好的，徐初音，”多娜盯着她的脸，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没想到你瘦瘦小小的，还长得像个姑娘，胆子还挺大的。我看见了，就是你往监工的领子里扔的草绳。你可真聪明！”


    “哈……哈哈……”一听这话徐初音笑得比哭还要难看：既然你都看出我像女人了，为什么看不出我就是女人？


    她忽然觉得多娜的目光有点烫人，仔细一想，忽然明白她刚才那莫名的感觉是什么了：多娜也似乎对她有意思！天哪！？她的滥桃花又发作了！？


    “怎么了？快喝水啊！”看到徐初音在那里发愣，多娜骄傲地嗔怪她——在她看来，徐初音对她的美貌也“很有感觉”呢。


    徐初音如梦方醒，慌忙把水往肚子灌，结果一不小心呛到了。多娜银铃般地笑了起来，伸手就帮她抹嘴边挂着的水滴。




洗澡被扰

徐初音吓了一跳，慌忙向后让，没想到后面忽然伸出一只手来，一把把她拉了一跤。


    “不准你靠近多娜！”竟是刚才那青年的声音。


    “卡什！你疯了！”多娜非常生气：“还不快把他扶起来！”


    “你别理这家伙！谁知道这家伙是做什么的！”卡什盯着徐初音，那目光又厌恶又害怕，就像在看一只蜥蜴。


    “他到了这里就和我们一样！你还有脸在这里大吵大闹？刚才我被监工骚扰的时候你在哪里！？”多娜的声音很大，惹动了在那边休息的监控。


    几个年长的犹太人慌忙用目光制止多娜和卡什再吵下去，接着佯作无事地转过身去。多娜和卡什赶紧住了口。徐初音一声不吭地自己站了起来。


    不能让监工发现是徐初音捣的鬼。否则等待徐初音的肯定是一顿好打。不管怎么说，徐初音是帮犹太姑娘出头。至少在这件事上，他们绝不能让她吃亏。


    卡什恨恨地朝徐初音看了一眼，转过身去用力嚼他的面包——他那模样就好像面包就是徐初音，要把她一点点嚼碎一样。


    转眼就到了晚上。虽然晚上冷得令人打哆嗦，但白天的汗渍不洗还是很难受。


    犹太男人们都是在一个脏得不能再脏的水涧里洗的，她当然不能跟他们一起。只能在大家都洗完了之后，悄悄地摸到水涧的旁边，用块破布沾湿了水，伸到衣服里擦一擦。


    用浸着水的破布擦身的感觉是格外冰凉和黏糊的，也更外没有安全感。徐初音胡乱地擦着身体，只想赶快洗好走人，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徐初音赶紧停下来，刚回头就看到卡什站在她的身后，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你、你要干吗？”徐初音本能地抱住了身体。不管是穿着衣服洗澡还是脱掉衣服洗澡，女人被打扰的时候反应都是一样的。


    “哼，”卡什冷笑了一声，二话不说便在她身旁坐了下来，用那双猎鹰般的眼睛盯着她：“你就痛快地告诉我吧。你到底是谁？”




巧辩

“啊？”徐初音立即省悟他其实是在问她为什么穿着埃及宫廷侍者的衣服，慌忙笑了笑——忽然省悟此时她不该笑，连忙作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恨声很气地说：

    “你不要问我之前是谁。对我来说以前的事情全成了历史啦。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能改变我是奴隶的事实么？”


    “哼，”卡什并没有再跟她废话，只是朝她扬了扬他那硕大的拳头。


    徐初音假装被他吓得一缩头，“忙不迭”地说了：“如你所见，我是一个宫廷侍者……和那些好人家出生的人不一样，我家里非常穷，地位也非常低。我是先在宫里干杂役，之后一步步地升成侍者的……没想到只因为在跟法老端茶的时候打翻了金杯，结果就被法老扔来制砖……可怜我奋斗了这么多年啊……”


    说到这里的时候徐初音拉起了哭腔，眼圈却无论如何都红不起来。


    “哼哼，”卡什的嘴角向上一吊，忽然一拳朝徐初音打了过来。徐初音赶紧往旁边一让。卡什的拳头打在了泥地上，竟在水边的硬泥上打出了老大一个浅坑。


    “你干什么？”徐初音又惊又怒。


    “干什么？”卡什的声音简直像头野兽在磨牙：“你不要装蒜！你其实是上面派来监视我们的吧？”


    “啊？”


    徐初音一惊，接着便明白他还是因为她穿着宫廷侍者的衣服才这样说，不由得恼怒地笑了：“嗨，我说兄弟，你的思考能力也太差了吧。如果我是探子，我干吗还要穿着宫廷侍者的衣服？随便穿件衣服都比现在好啊？”


    “呃……”卡什顿时语塞。看他那模样，竟似根本没有想到这一点一样。


    “哼，”


    徐初音轻蔑地看着他，心想这小子虽然很警觉，肠子却直得可以，忍不住揶揄他：“还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你随便把新来的人当作探子，还这么直接地喝问我，不等于告诉我你们现在在密谋什么吗？”


    徐初音得意地看着他的惨样，忽然如雷轰电掣般想起一件事，顿时苦了脸儿：




机会叩门

天哪！你提醒他这个干什么？知道有人发现他们在密谋某事之后，犹太人一定更紧张排外，你要打进他们内部就更困难了！


    之后果然一连几天，没有一个犹太人再跟她说过话。连多娜也不敢理她了，只敢远远地和她对眼色。

    虽然有再度惹上烂桃花的危险，但见自己和犹太人之间这唯一的窗户即将关闭，徐初音还是很忧虑的。

    但事情的发展远没有她想得那么糟。多娜趁傍晚没人注意的时候，给徐初音送了一块毛毡，叫她晚上反过来裹到身上。

    徐初音正愁晚上冷得难受，立即欣然地接了过来。晚上把它往身上裹的时候，却从毛毡的皱褶里发现了一小块粘土板。上面写这着是的古犹太文，但徐初音因魔法的作用可以看懂这个时代所有的文字，一眼便看出它上面写的是“三天后”。


    “三天后”？干什么？联想起白天犹太人看着监工那压抑愤怒的眼神，徐初音立即想到了暴动。天哪，看来毛毡是多娜从哪个犹太人那里偷的——怪不得她叫她反过来裹呢！

    看来这粘土板是给这条毛毡的主人的，给他就是叫他准备好三天后暴动！她竟然得到了暴动的机密！那些犹太人如果发现她知道了这件事，会不会把她杀掉灭口啊？


    徐初音想起卡什那凶神恶煞的样子，顿时感到一股从冷汗从脊梁上直流下来，她咬紧牙关仔细想了想，决定铤而走险。她大踏步走到了卡什居住的窝棚，大声把他叫了出来。


    卡什黑着脸走了出来，没好气地问她：“你找我来干什么？别告诉我你皮痒了……”


    徐初音一声不吭地把粘土板往他手里一塞，冷笑着说：“你仔细看看。我是偶然发现的。如果我是上面派来的探子，我会这么做吗？”


    卡什一看，立即变得面无人色。他呆呆地盯着徐初音看了片刻，忽然露出非常激动的神情，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朋友！”


    徐初音被他手上的老茧硌得很不舒服，但还是报给他一个灿烂的笑脸。




背叛全族的女人

徐初音理所当然地成了所有犹太人的朋友。卡什立即给了她一块他藏了很久的牛油，然后感慨万千的说：“为什么原本素不相识的人可以这么仗义，在一起长大的人却一点都靠不住呢？”


    “是谁？”徐初音敏锐地感到这里面可能有文章。


    卡什愤愤地说：“你在宫里有没有看到一个和长着和我们一样面孔的宫女？”


    “啊？”徐初音努力回忆了一下，似乎没有看过一个长着白人面孔的宫女。但为了圆谎——她之前可对卡什说自己在宫廷里工作了很久呢，只好含混地答了声：“是。”


    “你可能不知道，她以前是我们的人。但在她出卖了我们之后就不是了。当时我们也要暴动，她却偷偷地在暴动的前一天晚上向监工报告了。结果暴动被镇压，我们死了不少人，她却凭借这个在贵族的家里当了女仆。后来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还进宫当了女官。”


    说到这里卡什把牙咬得“咯吱咯吱”响：“她不是犹太人，她是长着犹太人的外貌的埃及狗！”


    卡什在那里义愤填膺，徐初音却听得砰然心动：线索自己送上门了！这个女人说不定就是把古犹太教和古犹太巫术带到埃及皇宫里的人！


    提起这段痛苦的往事之后卡什的怒气便一发不可收拾，忍不住破口大骂，越说越多。


    徐初音惊讶地发现那个女人进宫当女官的时间正好在杜伊尔出事的前两个月。时间完全相符啊！难道说她要找的人就是这个背叛全族的犹太女人！？


    一想到这里徐初音感到全身的血都要逆流了，灵魂也似乎冲出了身体，在空中跳舞欢唱。


    她现在恨不得立即插上翅膀飞到皇宫里去找那女人，但想到自己现在身陷囹圄寸步难移，又恼怒和着急得想要喷火。


    在心里乱骂了一阵天地时运后，徐初音忽然想起坠子已经不在她手上，即使找到了那个女人可能也是白搭——不拿到标的物是解除不了诅咒的吧！想到这个之后徐初音如被冰雪，忍不住又把那斯鲁骂了千遍万遍。




计划暴动

她胡乱灌了几口冷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卡什的骂声中，她知道这个女人叫波斯坦。


    这个只是她的犹太名字，不知道她的埃及名字叫什么——这种“归化”的人是肯定会再取一个埃及名字的。她把这个名字仔细地记下来，开始盘算如何才能离开这里。


    现在看来她必须依托犹太人的暴动才能离开这里。因为犹太人一直不安心当奴隶，因此不管是住地还是工地都是戒备森严。


    尤其是住地，建于一个天然峡谷之中，只有谷口一条出路，谷口有一队士兵把守，谷上也有三五成群的哨兵巡逻，犹太人插翅也难飞。


    工地虽然在平地上，但周围也有士兵把守。如果不依靠暴动的力量，光凭她自己是无论如何都出不去的。


    徐初音便开始积极参与暴动的相关事宜，结果发现犹太人的暴动计划有很大的问题。正因为住地有天险环绕，逃跑更困难，他们便决定白天上工的时候暴动。


    关于暴动也没有什么精密的部署，只是决定在监工和士兵吃午饭的时候忽然暴动，用手边所有能当作武器的东西跟他们决一死战，如果能突出重围，就逃往乡野，能逃多远就逃多远。


    徐初音听这个计划时苦笑不语，似乎已经看到了暴动那天血流满地的样子。这个计划实在太粗糙了，一听就是要鱼死网破。但是仔细想想他们似乎又没有别的办法可想，多年来他们遭受的是种族隔离的政策，根本没有人可作外援。多年的与世隔绝也让他们缺少逃亡的知识。


    另外他们一直像灯下的鸡蛋一样被严密监视着，也几乎被剥削得一无所有，实在没有什么余地来搞花样、玩迂回。除了闭上眼睛拼死一搏之外，似乎真的别无他法。


    但她还得依靠他们的力量从这里逃出去呢，他们对她又非常好，她绝不能让他们败得一败涂地，更不能看着他们血流成河。


    徐初音缩在角落里，拼命地转动着她那现代人的脑筋，一点一点地为这个计划添砖加瓦。到天明的时候这个计划已经完善了不少。




有金子？

徐初音最后在心里把计划捋了一遍，然后鼓足勇气走进了长老们所在的窝棚。


    监工伊努像往常一样带着鞭子和狠毒心肠来工地监工，却发现今天的工地似乎有些不一样。虽然这群犹太人平时也是怀着压抑的愤怒，少言寡语地干活，但今天似乎安静得过分了。


    一丝警惕像蚯蚓一样爬上了伊努的心头，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鞭子。他已经在这个工地作了十几年，是监工们的头儿。如果发生了什么异常，他必须在第一时间作出反应。


    犹太人忽然骚动起来，这骚动也是压抑和轻微的，但对严阵以待的伊努来说仍很刺耳。


    “你们在干什么？”伊努大踏步走过去，发现犹太人都朝着一个水井看，水井旁边更是围了一圈犹太人，他们全都像被揪着脖子的鸭子一样，伸长了脖子往井里看。


    “你们在干什么！”伊努放大嗓门吼了一声，又在空中甩了个响鞭。围在井边的犹太人立即散了开来，全是一副心怀鬼胎的样子，其中有几个人神色格外惊慌。


    伊努拣其中最瘦弱的一个少年仔细看了看，发现他长了一张不像犹太人的脸，身上皱巴巴的似乎还是埃及人的服饰。然而伊努是不会注意这些细节的，只要来了这里，在他眼里就都是奴隶。


    “说！你们在搞什么阴谋！？”伊努朝他恶神恶煞地一喝。那小子吓地一缩头，脸也黄了。


    伊努知道他已经乱了阵脚，冷笑一声又举起了鞭子。那小子果然不敢再硬撑，结结巴巴地招了：“我们……我们没有阴谋……只是……只是在看他们找金子！”


    “金子？”伊努慌忙拨开人群，果然看到两个犹太人站在井底齐腰深的水里，似乎在掏摸什么，慌忙叫他们上来。


    他连一粒金沙的影子还没看到，却已开始提防其他人偷摸金子。有时候一些人就是这样，一听到金子就丧失判断能力。即使自己都觉得不可能有，还是忍不住怀疑会有。


    他找来了一条粗草绳，拴在井边准备下去。然而刚才的骚动把其他的监工也引来了——他们一样有着蝙蝠一般的耳朵。




第一次杀人

伊努见到他们之后当然说他会把找出来的金子都交给法老，但他们显然不信任他。


    一番争执之后，监工们决定由抽签选两个人（井口并不大，只能容两个人下去），系上绳子下去找找金子，而其他人则在上面看着绳子。


    结果也巧，抽到签下去的还是伊努，还有一个身材矮小的监工。


    伊努和另一个人立即系上绳子滑到了井里。其他的监工则关切地在边上望着。就在这时犹太人们快速递了几个眼色，忽然涌上来一齐把他们推进了井里，然后用石块把监工们统统砸死在井里。


    可怜监工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变成了井下鬼。他们连一声都没来及喊，那石头落井的声音也因为闷在井里而显得并不刺耳。在工地外围警戒的士兵根本没发现。


    骗监工们井里有金子的人就是徐初音。她一直紧张地在旁边看着，直到监工们被推下井才松口气。可听到石头下井时的“噗通声”后她的心又揪了起来，一直揪成了麻花，脑子里也晕晕地想吐。


    她此时才省悟自己杀人了。虽然石头是犹太人扔的，但杀人的主犯绝绝对对是她。一种强烈的负罪感像大海一样淹没了她，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正撕扯着她的身心。


    虽然归根结底她是为救自己的家人，但她毕竟杀了人！八个活生生的人啊！为了救人真的什么都可以做吗？连杀人也可以吗？


    不知是不是上天有心责怪她，在犹太人往井里扔石头的时候，一串鲜血从井里溅了出来，直接溅到她的袖口上。她看到血迹在袖口绽开，不禁感到一阵眩晕，同时清晰地感觉到她的罪恶已经如石枷一样压在了自己的身上。


    结果了监工之后，犹太人又去找守备的士兵。工地周围都是用栅栏围上的，一共有三个出口，每个出口都设有一个岗亭，驻扎有一队士兵。


    他们打算同时把每队士兵的队长骗往工地上的其他三口井，用同样的谎话：在工地的井里发现了金子，监工们下去找金子，不知为何不上来了，请士兵们去看看。




玩漏了（1）

估计士兵队长们也会像监工一样听到“金子”就丧失判断能力，一定会亲自带几个士兵过去看。犹太人打算等他们伸着脖子往井里看的时候把他们推下去。


    井里都很黑，他们必须隔个片刻才能看清井里没有监工，那时他们早在井下面了。而且听说有金子之后他们一定会全神贯注地往井里看，要暗算他们应该不算困难。


    此外各个岗亭离得较远，士兵们应该不会发现犹太人同时到三个岗亭喊人，不过即使他们看到了，恐怕也不会多想——他们听到“金子”之后肯定魂都飞了，根本不会再顾东顾西。


    打前锋的人当中依然有徐初音。当然了，她是提出计划的人，实行计划的时候理所当然要参与。可是现在徐初音已经有点想打退堂鼓了。


    但是现在打退堂鼓说不定会引来怀疑，甚至会引发不可测的后果——现在可是最紧张和敏感的时候。所以她只有撑着前往，还没到岗亭里时脸就有些发白。


    和她一起去的犹太人都是犹太青年中比较活跃的，卡什也在其中。因为刚才徐初音圆满地完成了任务，他们都不自觉地对徐初音产生了依赖，不约而同地等她先开口。


    没想到她在岗亭前站住之后就不说话了，脸色也有些怪异。


    其他人顿时也慌张起来。卡什算比较冷静的，自己开口说起编好的谎言来，开口的时候还忍不住朝徐初音瞥了一眼。就是这一眼瞥出了问题。


    士兵队长见卡什目光有异，下意识地朝徐初音看了一眼，顿时发现她很可疑。


    “你怎么了？”士兵队长喝问她。


    “没……没什么……”徐初音勉强地笑了笑。不知为什么，她的胃在剧烈翻涌，头也越来越晕。


    “您还是快点去吧，监工们……”


    她本想说几句话来掩饰自己的失态，没想到一提起监工两个字眼前就出现了井下那血肉横飞的一幕——这一幕她并没看见，此时却真真切切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她顿时像被人迎面打了一锤，不仅眼冒金星，身体也软软地往下瘫。




玩漏了（2）

士兵队长见她这样更加怀疑，忽然发现她袖口沾的有血——血迹此时已经变成了暗红色，横在袖口上，非常刺目。


    士兵队长乃是久经沙场的人，一见到血迹便知道工地上肯定出了事，当机立断地下令：“把这些犹太人都给我抓起来！”


    因为这位士兵队长的机智灵敏，暴动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事后一查，策划这件事的人是徐初音——以前也有很多人策划过暴动，但最终版本是她策划的。于是之前的人全都靠边站，徐初音被当成了最大的主谋。


    徐初音被审讯的时候也大包大揽，说自己是想要依靠暴动的力量逃出去，所以才教唆犹太人暴动，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按理说就算犹太人对她很好，她也犯不着如此舍己为人。一来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必死无疑，二来因为她现在心情奇怪，一心只想让自己的境遇更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杀人后的负罪感。


    教唆奴隶暴动的罪实在太大，各级官员都不敢擅自处置徐初音，只是把她的罪行一级级地上报。又因为她是被赫提斯送往工地制砖的，身份特殊，这件事竟一直闹到了赫提斯那里。


    赫提斯没想到她在工地还能作出这种事来，不由得错愕异常，继而勃然大怒。然而怒则怒尔，他的嘴边却挂着一丝莫名的微笑。等到亲自提神徐初音的时候还是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气。


    徐初音被提审时非常的狼狈。衣衫破烂，一脸萎靡，皮肤晒得红黑，头巾上还有多日前残留的，已变成黑色的血迹。像个破麻袋一样被士兵从殿下拉上来，几乎是扔到了赫提斯的面前。


    赫提斯见她如此狼狈，顿时忍俊不禁。听到他的笑声的时候徐初音才如梦方醒，慌忙在地下跪直了，惊悸地朝周围看了一圈。


    “没想到你小子还真有本事。”


    赫提斯似笑非笑地从黄金椅上站起来，走到徐初音的面前，俯下身看着她：“没想到把你送到哪里你都能‘干出一番事业’，哈？这次要不是我的军官谨慎机敏，我埃及帝国不知道会损失多少奴隶和多少士兵。你还真是个了不得的家伙啊！”




匪夷所思

徐初音偷看着他，脸上是苍白的苦笑。不用说，她也知道自己这次死定了。她刚才因负罪感作祟，尽把自己往深渊推，现在真到了深渊边上，却又不想死了。


    何止是不想死，而是怕死怕得灵魂都在颤栗。她死死地盯着赫提斯腰间的剑，脑经像被抽了一鞭的陀螺一样飞快地转动，拼命想再给自己找出一条生路：


    天哪！他说不定马上就要拿刀劈我了！我绝不能现在死！无论如何也得骗他缓一缓！即使明天死也好过今天死……


    可是怎样才能让他缓一缓呢？看来只有向他坦诚我就是出现在他床边的女人……虽然不知道他要找我做什么，至少不会立即杀我！


    可是我现在这幅鬼样子，怎样才能让他相信呢！？先让他知道我是女人？可是怎样才能让他立即相信呢？难道要脱衣服给他看？


    徐初音这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赫提斯却已经把剑拔了出来。


    他故意用指尖轻触着吹毛能断的剑锋，斜睨着徐初音，自言自语般冷笑着说：“历来对于你这种人，要么就是一剑杀了，”说着猛地扬起了剑，剑锋迎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闪出了好大一片亮光。


    徐初音觉得那亮光直劈到自己的脸上，感觉竟像已经被剑劈了一样，一时间什么知觉都没有了，心里只剩下了一片寒冷的麻木。


    没想到赫提斯又把剑放了下来，冷笑着接了一句：“要么收为己用。”说着弯下腰盯着徐初音那早已面无人色的脸，深不可测地笑着说：“你以后就在我身边作侍从吧！”


    “呃？”徐初音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时间只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进入了濒死状态，有了死前幻觉。但环顾四周发现其他人也是错愕异常，才知道自己并没有听错。


    “陛……陛下……您怎么可以让这种……这种人……”第一个提出异议的人便是伊普尔。他因惊骇过度而说不出话，只是涨红着脸朝徐初音指戳着。




在法老身边当随从？

徐初音恨恨地瞥了他一眼，知道他是想说：别的都可以凑合，您怎么可以让一个和您的未婚妻的人有桃色嫌疑的人活下来，还让他在您身边当侍从？


    其实徐初音自己才是最诧异的人。她不知道赫提斯为什么要这样作，从他的脸上也看不清端倪——他只是出神地凝视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东西。


    徐初音忽然心中一动，嘴边不知不觉地浮起一丝怪异的笑容：难道他已经知道她就是他要找的女人了？


    虽然这也未必是好事——她根本不知道赫提斯为什么要疯狂地找她，但她心里还是划过一丝酥麻的悸动，竟隐隐有种兴奋的感觉。


    不过这种兴奋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瞬。她接着便发现这根本不对。


    不说别的，如果他知道她就是他要找的女人的话，为什么不说破她的身份，甚至还不让她穿女装？把她放在身边当随从则更加怪异。


    看来他根本没发现她的另一个身份。可是他又为什么要留她一条性命，还让她在他的身边当随从呢？难道纯属脑抽？


    徐初音低下头来，脸上的笑容更加怪异。既像哭，又像在笑。罢罢罢，管他是什么原因呢，反正她这个脑袋暂时是保住了。


    既然活下来了，就赶紧想着该怎么活吧。自己如果继续胡思乱想，分散了心神，在什么事上再触犯了他，说不定人头又要落地了。


    她赶紧跪伏在地，用颤抖的声音说她愿意当他的随从。赫提斯微笑着点了点头，立即命侍从长把她带下去梳洗换衣。


    伊普尔已经完全惊呆在那里，瞪着眼睛看看徐初音，又看看赫提斯，一时间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


    侍从长把她领到一个小房间里，叫杂役给她打来了洗澡水，并给了她一套衣服。


    幸好没有人看着她洗澡——想来也不会，她又不是什么大人物，需要人伺候。徐初音快速地洗完了澡，穿上侍从长给她的衣服。


    法老侍从的衣服当然更加漂亮，徐初音现在虽然又黑又瘦，穿上它之后形象也算不错。




真要死了！？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把自己胸前的衣服再拉得松一点，不让自己的胸部凸出来。她这样做的时候忽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连身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赫提丝叫她等到第二天再开始侍从的工作。没想到她没等到第二天就趴下了。


    说起来这些天她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都经受了巨大的考验，别说一个年轻女孩儿，即使是个壮汉都经受不住。


    之前可能是因为一直紧张着，来不及病也不能病，她才坚持到了现在。现在她猛地放松了下来，身体里的问题也猛地爆发了出来。


    她晚饭后就开始全身发热，接着又全身发冷，最后干脆躺在床上说起了胡话——糟了，她病倒了。


    刚刚发现自己病倒时徐初音非常惊慌——她害怕赫提丝会随手把她给处理了。


    还好赫提丝对她的病倒并没有怎么反感——可能是因为不需要他亲自过问什么，还找了医生来给她的治病。


    然而古埃及的医生再怎么厉害都无法和二十一世纪的医生相提并论，再加上徐初音的身体素质和古埃及人有很大的不同，结果这些医生不管怎么鼓捣都治不好她的病。


    可怜徐初音因怕人发现她的女儿身，不管多么痛苦都要装做“没什么大碍”，不让别人过多照顾她。病情沉重，又没人照顾，还要殚精竭虑地提防身边的人，徐初音很快便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这天晚上她在寝室里躺着，忽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痛苦。想挣扎起来求救，忽然发现自己全身已经动弹不得，而且眼也睁不开，声音也发不出，就像死了一样——她甚至怀疑自己已经死了！


    徐初音僵硬地躺在床上，一股股的泪水从眼角直流出来。


    她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没用，什么都没做就要死了。她在二十一世纪的家人这下彻底没救了。她也没想到自己的人生会怎么短暂这么悲苦，她连人生真正是什么滋味都还没尝到的呢，就要黯然地和生命说“拜拜”了。




秘药？

难以言喻的悲伤瞬间便占据了她的整个灵魂，她甚至觉得自己的整个身体都要化作眼泪溃散掉了。这种感觉无疑是刻骨铭心的，却紧紧停留了一瞬。她的意识迅速变得模糊，看来真要死了！


    她很快便陷入了黑暗的深处。她似乎已经感到自己的灵魂已经脱离了身体，正迅速地飞去另一个世界。


    就在她即将彻底脱离这个世界的时候，忽然一股冰凉而又甘甜的滋味流进了她的意识，就像一道光一样照亮了黑暗，又像一条线一样把她拉回了人世。


    徐初音缓缓地睁开眼来——她的眼睛依旧浮肿，只能睁开一条缝，赫然发现那斯鲁正站在她的面前，正用一个小小的黄金瓶往她嘴边喂什么。


    她赶紧撑开早已麻木的嘴，大口大口地瓶子里的东西往肚子吸。


    这是一种似乎是浆，又似乎是膏的东西，气味芳香，味道清凉甘甜。徐初音刚吸了一口下肚，就感到身体明显轻松起来，眼睛也不像方才那么浮肿了。


    她把眼睛睁大了些，发现那斯鲁正关切地看着她的脸。不知是不是心存感激的关系，徐初音觉得他此时的容貌非常的圣洁可亲，那双清澈的眼睛简直像天使。


    然而这种感觉也只持续了一瞬而已，徐初音立即想起他偷走了她的坠子。她想抓住他的衣襟，想大声找他讨要，却发现自己仍然是不能动不能说。


    她痛苦而又愤懑地僵在床上，眼睁睁地看着那斯鲁慢慢地朝她俯下身来，出神地凝视她，还伸手轻抚她的脸。


    一口气冲上了徐初音的喉头，她的意识再度模糊起来。在一片模糊中她看到那斯鲁诡秘地一笑，转身悄然离去，瞬间便消失在无边的黑暗里。


    徐初音拼命地催动着身上的肌肉，想爬起来追他，至少要喊住他，结果反被累得昏迷了过去……


    徐初音再度醒来的时候，身体还是很疲软，精神还是很疲惫，却明显感到所有的病都走了。


    她慌忙通过大吃大喝来补养，很快就恢复了精力。。她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瘦弱但精气十足的样子，再想想自己那天晚上差点油尽灯枯的惨样，一时间只觉得恍如隔世。




狭路相逢

看来那斯鲁是给她喝了什么秘药。一想起那斯鲁她的心情就非常的复杂。他救了她的命，她理应向他表示感谢。但是他偷走了她的坠子。


    而且没有还回来的可能——她本能地觉得他是想用它来完成某件阴谋，并一定会对她不利。这样的话他们就注定是敌人。说不定他那天用秘药救她一命也是别有目的，要么是像暂时用恩惠麻醉她，要么是因为她活着对他还有用。


    徐初音是个对滴水之恩愿以涌泉相报的人，现在偏偏要她对自己的救命恩人保持敌意。她一想起那天晚上他那宛如天使的眼睛，就有种被深深刺痛的感觉。


    每到这时她就会下意识地揪紧自己的衣襟，嘴边的苦笑宛如干涸的血液：她的任务可越来越考验人了啊。


    她现在还没有康复，因此还没有人喊她去当差。但她已经可以自由活动了。她时时刻刻记着自己的任务，一有力气就不愿闲着。她偷偷地溜出了自己的房间，准备去找那个原本叫波斯坦的，现在不知改成了什么名字的犹太宫女。


    她本来打算病一好就去找那斯鲁算帐，但想到他可能已经想好毒计，就等着对付她，所以决定先观望一阵再作打算。


    在赫提斯的寝宫里穿行的时候，她尽量让自己气定神闲。宫里的宫女和侍从见到她时都有些诧异，要么怪异地笑笑，要么就聚在一起飞快地私语几句。对此徐初音一点都不感到意外。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遭遇匪夷所思，别人就更不用说了。


    在走廊里她和美妮丝皇太后不期而遇。徐初音赶紧退到走廊的边上，躬身低头，却用眼角偷看着她。


    只要美妮丝的脸上现出一点杀气，她就立即逃之夭夭。她知道一心想让自己的女儿和赫提斯结婚的美妮丝一定也非常想除掉她这个祸害。


    赫提斯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放过了她，美妮丝却绝没有放过她的理由，说不定一见到她就想对她不利，所以她还是小心点为妙。


    出乎她意料的是，美妮丝见到她时脸上并没有杀气，有的只有厌恶和惊愕。




越来越怪

她从眼角鄙夷地盯着徐初音，昂着头一步从她身边跨了过去。徐初音隐约听见她的嘴里咕哝了一句，声音细微，像碎叶一样在空气中散开：“父子两人，一样的嗜好！”


    徐初音听得怔住了，侧着头偷看着美妮丝的背影苦笑。什么，嗜好？难道他绕过她一条命，并让她当随从是因为“嗜好”？他有什么嗜好？


    她并没有在原地寻思下去——这种没谱的事是左想右想都想不明白的，而是飞快地宫殿中穿行，寻找有犹太面孔的宫女。


    宫人们现在对她格外“在意”，不管跟他们打听什么，之后他们都一定会大惊小怪地拿出来特别议论，如果传到她要找的人耳朵中就不好了。所以她决定先查看着，等到遇到相熟的人之后再具体打听。


    她在赫提丝的寝宫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长相有丁点可疑的人。


    她重重地咽了口唾沫，鼓足勇气从角门溜了出去，正巧在花园里碰上娜伊。娜伊看她走过来的时候也是万分诧异，竟有转身逃走的意思，见她已经来到面前，躲不过了，才陪着笑迎了上来。


    “好久不见了，娜伊！”徐初音赶紧热情地向她打招呼。看到她的笑容娜伊竟隐隐吃了一惊，笑得也格外尴尬。


    见她如此徐初音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虽然知道现在万事都不能明问，还是忍不住失声问她：“我难道变得很奇怪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一听这话娜伊笑得更加难堪，眼中却多了几分怪异的揶揄。看着她的目光，徐初音的脸竟不由自主地红了，也格外地感到紧张，忍不住又追了一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娜伊眼中的揶揄更重，像朵毒花一样翻了开来，忽然垂下眼帘，故意咳嗽了一声：“你现在发达了嘛，人家对你的态度当然会有些变化……不过相信你也不是很舒服吧……不过人生总是有一得就有一失，你自己想开就好。”


    说完这句话娜伊便转身走了，一边走还一边低着头窃笑。徐初音顿时愣在那里，半天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怪极了

什么发达了？是指她当了法老的随从么？可是也犯不着是这种态度啊？这些人一个个都怎么了？


    为了让自己的脑袋清醒一点，徐初音下意识地在花园里走了几步，忽然想起自己商队的伙伴现在还生死不知，不由得“啊”一声惊叫起来。


    天哪！她怎么把他们忘了！至少也该打听一下他们的境况吧！以前自顾不暇，不管他们的事情尚且说得过去，可她现在化险为夷，怎么还能只顾着找那个犹太宫女，不问他们的生死呢？


    他们毕竟是她来这个世界后第一群对她伸出援手的人，并像家人一样陪她生活了这么久……她这样也太忘恩负义了吧！


    徐初音出了一头的冷汗，一时自我嫌恶得无以复加。她跨起大步往花园外走，一边走一边寻思着怎样才能打听到他们的消息。


    冷不防从花丛里伸出四只大粗胳膊，分别架住她两边肘弯和腋下，一下把她架了起来。


    徐初音吓了一大跳，抬头看时发现是两个铁塔般的随从，刀刻般的嘴角都抿得紧紧的。他们一声不吭地把她拎到了侍从室，侍从长正在那里等着她。


    徐初音原以为这两名大汉会狠狠地把她掼在地上——看他们的神情就像是要这样做，没想到他们竟轻轻地把她放了下来，也没有推她跪倒——在她看过的宫廷戏里，宫女太监如果犯了事被抓到主管人面前，第一件事就是被打在地上跪着。侍从长他们怎么会对她如此礼遇？


    “徐初音，没想到你还真精神，这么快就能下床乱跑了。我原以为你还要再躺几天呢，”


    侍从长捻着项链上的坠饰，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一双白多黑少的眼睛深不可测：“我是疏忽了。我该找几个人看着你的，也该明确地跟你说明禁忌……不过我以为这些事情你心里应该明白，你是真的不知呢？还是有恃无恐，假装不知？”


    徐初音听得汗毛直竖，皮肉也开始发紧。听他的口气，倒像是要重罚她。不过惊恐的同时她还感到深深的疑惑：他的口气怎么也这么怪啊？




嗤笑惹祸（1）

“好吧，不管你心里明不明白，我就明白跟你说一声吧，省得以后法老怪罪下来，我跟你掰扯不开，”


    侍从长的身高要按二十一世纪的标准，足有一米九以上；他的脸虽然也算俊秀，也已饱经沧桑，面对下面的人时候也有几分作官的威风；现在弯下腰盯着徐初音来看，的确给人以很大的压迫感。


    “我说小兄弟，法老是天下的主人，是神的儿子，为人处事都和我们的这些凡人不一样。今天赦了你，说不定明天就会杀了你。所以我们这些在他身边的人就要时刻保持谨慎，即使被另眼相看也不可以得意忘形。所以为了你的性命着想，你还是不要想着去见娜罗特内公主了吧？”


    侍从长说的这一席话，徐初音只有最后一句听懂了，不禁出了一身的冷汗。


    是啊，她偷偷溜出赫提丝的寝宫，的确有去找娜罗特内公主的嫌疑。现在任何事情都凶险未明，正是多事之秋，她的确不该轻举妄动。找犹太宫女的那件事，只有先放一放了。


    侍从长见她又惊惶又羞愧，以为她“受教”了，顿时满意地笑了。笑过之后竟像忘了徐初音犯下的错事一样，口气平常地叫她去侍候法老。


    他对徐初音越是礼遇，徐初音就越觉得奇怪，仔细想了一想，忽然毛骨悚然：能让人胡猜乱想的事情固然可怕，可是叫人猜不出什么的可疑事无疑可怕万倍！


    徐初音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跟随赫提丝去神殿。她低着头走到侍从队列的末尾，一面小心翼翼地跟着走，一面止不住地朝四周偷看。


    为了让神殿万年长存，埃及人完全用石头建造神殿。一块块地巨石被从山上凿下来，沙漠中运出来，切成方块，刻上图案，砌在墙壁里，默默地见证着永恒——不知为什么，徐初音对古埃及文化中的事物特别有感觉，看到神殿、金字塔这些经历千年而不灭的东西就格外的有感触。


    现在她正经过神殿的走廊。和宫殿里的不同，神殿里的房顶特别高，一间屋就抵得过几间屋。




嗤笑惹祸（2）

徐初音粗略目测了一下，这个神殿的屋顶比学校大会堂的屋顶还要高好几倍。


    走廊的两边耸立着很多根大石柱，全都是用打磨成圆柱形的石块磊成，粗得几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从它们旁边经过的时候，徐初音都恍惚着怀疑自己是不是变小了。


    也许以为这是通往正殿的走廊，所以在走廊的墙上刻有以往法老向神献祭的故事。埃及的祭祀其实就是法老与神作交易的过程。


    每年法老献给神多少财富，神就回馈给埃及多少恩惠。作为这个交易的中介人的，就是生活在这些恍如天宫的神殿里的祭司。


    其实，按照古埃人“神只能与神交流的说法”，古埃及真正有资格当祭司的只有法老一个人。因此每个法老都要花很多时间照料自己的神殿。


    但是作为一国之君，他即使光主持祭祀工作也是忙不过来的，因此他只有让自己的臣子代他打理所有“和神有关的事情”。


    为了让这些臣子够资格“与神沟通”，法老不得不赋予他们“神性”和很高的权力，同样也会赐给他们大批的物资财富。因此祭司集团渐渐地强大起来，最终尾大不掉，神权和王权的矛盾也就此展开了。


    祭司的最高首领就是大祭司，或者被称为最高祭司。拥有“神的第一先知”头衔。高级祭司经常由智慧的长者出任。他不但要向法老提供决策建议，而且是他所辖神庙的政治领导者。


    同时他也控制着占卜仪式与其他典礼。除了享有相当的宗教地位，高级祭司还可以在政治上对法老提出建议。高级祭司有的是由法老选定的，有的是由世袭产生的。


    大祭司赫鲁顿的职位就是由世袭而来。他家已经在这个位置上世袭了三代，由此可以看出他和他的家族在埃及的政治和宗教领域里拥有多么的权力。


    看着墙壁上的这些图案，徐初音仿佛看到了祭祀时的宏大场面，一种莫名的感性从她的脚底一直窜到心头，激起一阵莫名的颤栗。




嗤笑惹祸（3）

正殿已经到了，徐初音正沉迷在埃及的宗教文化里，进入正殿的第一件事当然是看看作为神和俗世的中介人的祭祀们，没想到一看便大跌眼镜。


    祭司作为神的侍者和代表，当然要时刻保持清洁。因此他们体毛都要剃尽，男子还要接受割礼，每天要到“净湖”里去沐浴两三次。


    上次在徐初音面前出现时，赫鲁顿的头和脸都是刮得溜光的，和他那威严粗犷的容貌已经很不相称。今天更是把眉毛都剃光了——想象一下，一个容貌威武，身材宛如摔角手的壮汉，脸上竟然没有一根毛，那是什么感觉？


    不过最搞笑的不是他的眉毛，而是他的“发型”。古埃及人虽然不留头发，在出席大型场合的时候必须要戴假发。大祭司的假发是由黑色的卷毛攒成的，巨大无比，远远看去，赫鲁顿的头上就像顶了头黑色的大绵羊！


    这些细节徐初音并没有从书上看过，猛然看到不禁笑了出来。神殿里本来尚有微声，但在徐初音笑声响起之后猛然静得怕人。


    大家都带着惊骇的神情看着法老侍从队列的末尾，既有恐惧也有愤怒。徐初音此时才省悟自己犯了多么大的错误，惊恐地捂住了嘴巴：


    天哪！她怎么可以笑话大祭司！要知道古埃及的大祭司足以和法老并驾齐驱！笑话他据对是自寻死路！而且她在神殿嬉笑也等同于嗤笑神灵！天哪！她怎么这么不小心！？


    人在心情激动的时候总会大意一点。徐初音刚才看壁画看出了神，竟隐约忘记了自己的处境，一不小心犯下了此等大错。她想到自己可能收到的严酷惩罚，顿时魂飞天外，身体也软软地想往下瘫。


    赫鲁顿显然听到了笑声，满脸横肉的脸“唰”地一下涨成了紫色，两只眼睛里似乎要喷出火焰来。


    “陛下，你的侍从竟然嘲笑我，请问是我做了什么事情让你生气么？”


    赫鲁顿的语气虽然斯文，说的话却相当厉害——竟然直接找赫提丝发难。当然他不是想让赫提丝为此付出什么代价，现在的他还没这个胆儿，只是想逼赫提丝从重处罚他的随从。




神权与王权

没想到赫提丝只是淡淡一笑：“大祭司，我没听到有什么笑声啊。在如此神圣的场合怎么有人嬉笑？你怕是听错了吧。要么是殿外有神经过，是他在对你笑？”


    徐初音本来已吓得神经错乱，浑身的血也快凝固了。一听赫提丝如此说，浑身的血又重新开始流动，脑子里也重新有了意识。


    虽然大家都听到了笑声，但听到法老这样说，谁都不敢再多话，包括赫鲁顿手下的祭司。赫鲁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脸涨得几乎要喷血。但他久经历练，自然不会因此失控。他的脸色很快便恢复如常，又恭敬亲热地跟赫提丝谈起祭祀的事情来。


    一场大祸就这么化于无形。徐初音此时才敢真正松口气。权力斗争真是无处不在啊。


    光刚才那件小事，就显示出赫提丝和赫鲁顿有多么的不睦，也清晰地显示出两人之间的势力格局：虽然赫鲁顿蠢蠢欲动，但始终不敢太过造次。不管怎么说，赫提丝总是压赫鲁顿一头。


    徐初音知道赫提丝不会是为了她才否认有人嘲笑赫鲁顿的，也许他连是谁发出的笑声都不清楚。相信他只是存心想和赫鲁顿过不去。


    她虽然心里非常清楚，但作为这件事情的主要得益者，她还是感到一种莫名的骄傲。


    不管怎么说，她出声嘲笑了古埃及的大祭司赫鲁顿，赫鲁顿却一点都拿她没办法。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又盯着赫提丝呢多看了几眼。之前因为被其他随从挡着，她还没来及看清赫提丝呢。


    赫提丝今天穿着埃及法老的正装。头上带着高耸的金冠，上面盘踞着作为神权象征的黄金眼镜蛇。身上披着一袭洁白如云，异常宽大的斗篷，胸前戴着用各色珍宝和黄金珠穿成的颈饰，一直延伸至胸前，倒像个坎肩。腰间系着宝石和黄金制成的腰带，脚上则登着用金丝和贝壳制成的拖鞋。


    历来珠光宝气是最容易衬托人的气质的。赫提丝在这一堆珍宝的环绕下就像一尊高高在上的神像。高耸的皇冠使他的脸显得更加的修长和清秀，也更加有气势。




最贪婪的人

他的眼睛用用蓝黑色的颜料描出了眼线，显得非常妖艳，配上他肃穆的神情和威严的气势，就像是水晶盏的中蓝玫瑰，别有一番冷艳高贵的气质。


    徐初音此时才发现自己竟一连用了“妖艳、冷艳”这两个形容女性的词来形容赫提丝，顿时一惊，心也忽然“忽悠”一下子飞了。


    其实埃及男人注重仪表，长相俊秀的都打扮得非常光鲜，不输女人，徐初音用这些词来形容他也没有错。但是不知为什么，徐初音就觉得自己心里出了问题。


    因为当一个女人用形容女人的褒义词去形容男人的时候，就证明她已经完全被他震慑了。


    赫提丝此时正微笑着听赫鲁顿汇报祭祀的情况。原来在徐初音病重期间，祭祀已经接近完成，今天算是个收尾。今年赫提丝又“献给神”很多珍宝，就算是天上的神也该满意了。


    赫鲁顿微眯着眼睛，硬挤出一种高贵和空灵的目光，微笑着说：“祭祀期间臣夜观星相，发现了很多有利于我埃及帝国的祥瑞，看来天上的诸神对陛下进献的贡品非常满意。”


    赫提丝淡淡地笑了笑。他知道赫鲁顿绝不会只夸他就算。


    “不过，”赫鲁顿果然话锋一转：“和我埃及帝国的富庶相比，我国现有的神殿未免太窄小了。神殿是神的居所，是不可以太过窄小的。从神那里得到的东西和进献给神的东西如果失衡，神也会发怒的。”


    赫提丝在喉里冷笑了一声，眼中射出了冰冷的光芒。他就知道赫鲁顿不会就此罢手。祭司集团是埃及最贪婪的群体，赫鲁顿却是祭司当中最贪婪的一个。


    今年他已经进献了这么多东西，赫鲁顿竟然还不满足。那些贡品说是进献给神灵，可是从古至今从来没见哪个神从天上下来，亲自拿贡品的，所有的贡品其实还是由祭司们掌握，说的准确些是被他们吞了。今年赫鲁顿已经吞了很多好处，竟然还不满足，又想叫赫提丝拨款修建新的神殿。




发难

赫提斯和赫鲁顿就这么面对面站着，微笑着假借神的名义表达自己的意愿。其实这也是一种暗战。


    埃及帝王在修建神殿和祭祀上耗费过多财富，以至国库空虚，国力虚弱，是古埃及政治上常有的问题。


    而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帝王都不愿意把敬奉神明当成自己唯一的事业。因此任何有作为的法老都会努力限制国家财富过多地流向祭司集团。


    有的帝王喜欢通过修建金字塔来跟祭司集团抢钱——金字塔被当作法老死后的居所，也是法老成神的基石，无论在何时都是非常神圣和重要的。


    然而赫提斯却用了其他法老不常用的方式——扩充军备。因为他渴望建功立业。在他看来，开疆扩土要比躲在帝国的中心，修建那几座不会动也不会说的纪念碑和金字塔强得多。


    赫鲁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他看到赫提斯看似平静的目光下压抑着炽热的火焰。他识相地低下了头，不再跟赫提斯争论。这个年轻人恐怕比他想象得还要年轻气盛，因此相当难对付。不过正是因为他年轻气盛，也许会有更多的破绽供他抓取。


    一丝阴狠的冷笑悄悄地爬上了赫鲁顿的嘴角。要说破绽，眼前就有一个。忽发奇想在全埃及搜寻一个身份不明的女人，可不是每个法老都会做的。他一直想就这个问题好好“问问”赫提斯，今天正好是时候。


    “陛下，请原谅臣下的多事。”这次赫鲁顿准备温柔地发难，因此额外显得谦恭：“听说陛下近日在全埃及搜寻一个女人，不知您搜到了没有？如果没有搜到，请您让我们也尽一份力。不知这女人有什么特殊的来历，需要你发动埃及全国的力量寻找她？”


    赫提斯的脸微微有些发红。赫鲁顿提起了他最不高兴的事情。他派出去寻找的人全部无功而返，令他非常的失望和沮丧——因为他知道自己这等于在全国人民面前导演了一场闹剧，而且是没有结果的闹剧。


    赫鲁顿今天就是要嘲笑他这件事，甚至想借此打击他的王权。他当然不会在赫鲁顿的面前承认他的错误。一个完美的说辞已经在他的心里悄然绽放。




倒打一耙

“哈哈，这件事啊，我本来想过些时候再告诉你的。但是在事情结束之前神不允许我告诉任何人，”


    赫提斯下意识地挺了挺他那结实的胸膛，似乎在彰显他“埃及宗教的最高领袖”的身份：“其实关于那个女人我不止作了一个梦。在第二个梦里有位神告诉我，埃及的一位女神将在最近化为人形降临人间。如果我能在她返回天宫之前找到她，并娶她为妻，就能给埃及带来难以想象的福瑞。他告诉我这是神与神之间的事情，绝不能在凡人之间的流传。所以这件事我谁也不能告诉，即使是你。”


    赫鲁顿没想到赫提斯会说出这种谎话来，不由得气怔了。这个谎话任何人听起来都会觉得是天方夜谭，但因为赫提斯是“可以和神交流”的法老，不管他说什么他都得应和着。


    一丝紫色慢慢地爬上赫鲁顿的腮边，瞬间便把他整张脸染成了紫色。他不动声色地继续问赫提斯，双手却气得有些发抖：“那您找到她了吗？”


    “没有，很可惜，女神已经回到天上了。我明天就得终止寻找她的行动，”


    赫提斯扬了扬眉头，煞有介事地说，眼里忽然划过一丝狠笑：“可能是因为她看到埃及人信奉神明已经不如以前虔诚了吧。作为向普通民众传达神的声音的使者，你应该带着祭司们多努力一点。”


    赫鲁顿身体一颤，接着脸上便涨得似乎要喷出血来。他万万没想到赫提丝会倒打一耙。


    他这分明是指责祭司们不司其职，素餐尸位，而他赫鲁顿作为祭司们的首领，显然要负全部的责任。要知道赫提斯的父亲当初虽然也和赫鲁顿常有摩擦，但从来没像赫提斯这样直骂到他脸上来。


    他真想继续追问下去，找出破绽来，狠狠地修理他一下，但理智告诉他不可以。卑者是不可以追问尊者事情的。再说赫提斯已经说过这事是“神与神之间”的事情。他如果继续追问，无疑是自找麻烦。


    赫鲁顿不是个心胸开阔的人，每次他强压怒火之后都不能将怒气疏导消散，而是积起更大的怒火存在心里。




情劫

他无论如何都向赫提斯报这一箭之仇，暗暗决定日后一定要光布爪牙，抓住这个被赫提斯说成是神的女人，看看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徐初音从前的侍从的身后探出了半个脑袋，饶有兴致地看着赫提斯和赫鲁顿暗战。看到赫鲁顿被赫提斯气得面孔发紫，她又忍不住想笑，抖了抖嘴唇才忍了下来。


    说实在的，她真没想到赫提斯会给她编个这么大的来头。虽然知道他可能完全是为了忽悠赫鲁顿，但她还是忍不住有些飘飘然。


    赫提斯要走了，临走之前似乎无意地朝侍从队列瞄了一眼。徐初音一激灵，赶紧低下头缩到了前面的侍从后面。


    赫提斯嘴边浮起一丝莫可名状的笑容，接着便旁若无人地走了出去。徐初音拱腰缩头地走在侍从队列的末尾，害怕今天会再出波折。


    她的预感果然很准。赫提斯回寝宫之后果然喊她去问话。徐初音战战兢兢地来到他面前，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笑赫鲁顿的人就是你吧。”出乎徐初音的意料，赫提斯的语气非常和气。


    “是……”


    徐初音不是因为他语气和气才敢承认的。她知道如果这个时候还不承认，后果一定非常严重——赫提斯已经确定是她了，再抵赖的话等同于欺君之罪。


    “哈，”赫提斯开心地笑了出来，似乎对她的行为颇为嘉许。


    徐初音附和着笑了一下，此时才敢抬起头来。


    赫提斯已经卸掉了那繁杂的装束，只戴了几件细巧的金饰，身上也传了一件较为素净的长袍。这幅家常模样更能衬出他的清秀，慵懒地依靠在椅子上的他就像一轮素月。


    徐初音忽然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打了一下，接着便口干舌燥，面红耳赤，手脚却是冰凉的。完了。她知道自己完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对赫提斯很有感觉。也许第一次见到他时，她就对他有感觉了：当时看到自己和他身份服饰相差的那么远，她是那么的伤心。


    现在想来，如果把他看作了完全无关的人，就算他长出了黄金翅膀她也不该有感觉。




泡沫般的幻想

但这种感觉是错误的。不用想徐初音就知道它是错误的。这显然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对身份高贵、仪表光鲜的男子惯有的幻想，是女人常犯的毛病，是丝毫不能认真的。她对他一点都不了解，也没有多少接触，根本不可能爱上他的。


    幸好赫提斯并没有发现徐初音表情异常，若有所思地继续问：“你觉得那家伙讨厌吗？”


    “很讨厌。”徐初音这句话答得又快又清晰。


    “为什么？”赫提斯微笑着朝她转过脸来。徐初音不慎又看到了他的眸子，一时间只觉得光华刺眼，慌忙低下头说：“因为我觉得他很贪婪，又不守本分，一点都不像神的使者。”


    她知道自己现在不需要隐瞒自己的看法。赫提斯那么明显地表露自己对赫鲁顿的厌恶，自然希望别人的想法和自己一致。


    “是啊，是个相当讨厌的家伙。”赫提斯自言自语般说，嘴边忽然绽开一丝自信满满的狠笑：“我会把这个讨厌的家伙从帝国的中心铲除的，你就等着看好了。”


    虽然隔得很远，徐初音还是感到了他的锋芒，慌忙跪伏于地。


    “好了，你回去吧。”赫提斯满意地从眼角瞥着她这臣服的样子，语气也颇为爽朗。


    徐初音赶紧站起来，一路小跑地出了厅堂。老实说她现在一头雾水，根本不明白赫提斯叫她来做什么。


    她哪知道她刚一出厅门，年少的侍从们就偷偷地挤眉弄眼起来：赫提斯竟然会这么平和，甚至可以说是心无芥蒂地跟徐初音说话，就像完全忘记了徐初音之前做下的尴尬丑事一样。看来大家的猜测果然没有错，赫提斯赦免徐初音果然是因为……


    几天之后，赫提斯忽然决定坐船，延尼罗河而下，巡视他的国土。徐初音猜测他这是为打仗做准备。光听臣下的汇报是不行的，必须用自己的眼睛看看国土是否贫瘠，人民是否穷困，是否经得起战争。


    从这点看，赫提斯还真有成为伟大君主的潜质。不过在遍布阴谋的埃及历史里，因富有抱负而招来臣下的恐惧和怨恨，被谋杀或废黜的法老不计其数。




爱之舟

只能希望他有足够的智慧和力量，扫除所有的敌人——想到这里的时候徐初音忽然感到针刺般的痛感，接着感到无比的难堪和恼怒，忍不住狠狠地打了几下：你管这么多干什么？你是他什么人？


    赫提斯所坐的船是埃及皇家专用的船，体型巨大，装饰华丽。从外形上看，它颇像中国的龙舟，但船头和船尾装饰的是埃及神祗的雕像，上面有木头筑成的房屋，人可以在里面住得很舒适。


    这种两头尖、酷似龙船的船相传是由伊西丝女神发明的。据说拉神造人之后，人类不会耕织渔猎，大地则一片荒芜，便派自己的儿子奥西里斯和伊西丝降临人间，教人类生产，把人类引向文明。


    奥西里斯和伊西丝辛勤工作了很多年，终于把人间变得文明而富饶，奥西里斯便作了人间的第一个法老（看来和其他古代民族一样，上古的埃及人也以为埃及就是全世界）。


    后来奥西里斯和伊西丝的弟弟赛特见人间如此美好，便也求拉神让他降临人间。没想到降临人间之后他嫉妒奥西里斯的成就，便用阴谋杀害了奥西里斯，自己篡位作了法老。


    为了防止奥西里斯复活，他就把奥西里斯的尸体切成了许多快，扔到尼罗河里喂鳄鱼。然而鳄鱼们根本不敢碰奥西里斯的尸块，全都远远地避开了。伊西丝为了找回丈夫的尸体，用纸莎草的杆儿扎了一艘船，到尼罗河里找回了尸块。


    她把丈夫的尸块重新拼接好，涂上防腐香料，用白布裹好（估计这就是木乃伊的雏形），就地埋葬了。


    之后奥西里斯和伊西丝的儿子长大，杀死赛特，夺回了王位，奥西里斯也得以复活，并作了主管冥界的神（这大概就是古埃及人把尸体制作成木乃伊，等待复生的心理渊源）。


    徐初音是知道这个故事的。她双脚刚一踏上船板，心里就有了种莫名的感应，眼里酸酸的竟然想要流泪。


    她看着船头伊西丝女神的雕像，心里不由得感慨万千。她可以想象伊西丝女神寻找逝去的丈夫时的心情。




滥情

那是多么的悲伤、迷茫和无助，就像一片看不到的头的漆黑冰冷的雾，把她牢牢地锁在里面，慢慢地冷冻。


    然而寻找丈夫的决心仍然像黑暗中一盏明灯一样给她以支撑，让她在找到他之前绝不倒下。点燃这盏明灯的，是她对丈夫的爱。给这盏灯作灯芯的，则是她的生命的灵魂。


    其实每个女人都愿意为了爱情而作灯芯的，却有很多人遇不上那个能让她燃烧的人。徐初音也是一样。她也是个好灯芯儿，点燃她的那个人却不知道在哪里。


    徐初音倚在船舷上感慨了一会儿，偶然回头，忽然发现那斯鲁正在赫提斯面前说东道西。


    一见到他徐初音的血液就全部冲到了头顶，一时只想冲过去揪着他的领子质问他。她用力地抠住船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斯鲁。


    那斯鲁似乎发现了她在看他，朝她瞥了一眼。看到徐初音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竟然只是不以为然地一笑，接着便转过脸去，再也不看她。徐初音怔住了，忽然感到非常受辱，甚至还有种刺痛的感觉。


    转瞬之间她变气得发慌，赶紧把脸转过来，想看着碧蓝的尼罗河水冷静一下。没想到在转头的前一瞬看到那斯鲁又朝她笑了一下。这种笑容带着戏谑和挑逗，她看了之后，心里竟陡然变烫了。


    徐初音转过脸时已是满脸绯红。她紧咬着牙齿，指甲深深地抠进了船舷里。她现在明白了。她竟然也对那斯鲁也有感觉！对赫提斯有感觉还好说，她怎么能对那斯鲁有感觉？他可是敌人啊！


    四周的碧波之上忽然多了许多小船。徐初音慌忙站直身子，发现坐在船上的人都是在岸边居住的百姓，他们全都是来朝拜法老的。他们脸上带着无比狂热的神情，紧紧地盯着赫提斯所在的船头，一副“看到了法老，此生不枉”的神情。


    一阵欢呼声忽然如狂风般掠起，徐初音茫然地朝岸边看去，赫然发现岸边已经黑压压地聚满了百姓，他们朝赫提斯欢呼跪拜，有的甚至激动得痛哭流泣，简直像看到天神降临。




不能说的秘密（1）

一开始徐初音还觉得无法理解，忽然想起在古埃及法老就是神，心头忽然也涌起一阵激动，慌忙朝赫提斯看过去。


    赫提斯在船头傲然挺立，带着无比高贵的微笑，向他的子民们挥手示意。他高耸的金冠和缀满金片的衣服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金光，配上他那英俊的面容和非凡的气质，尼罗河上就像升起了第二轮太阳。


    徐初音的心又像被什么东西用力地撞了一下，再次感到口干舌燥，手脚发凉，这次还多了一样：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她赶紧把目光移开，靠着船舷滑了下来，紧紧地抱着膝盖，用力把脸抵在膝盖上，心里乱得翻江倒海。


    完了，这下她真的彻底完了。虽说女子在痛苦无助的时候容易感情泛滥，但她的感情泛滥得也未免太过火了。不就是年轻女人看到优秀男人时的无聊幻想嘛，为什么能在她的心里掀起这么大的波澜呢？


    黑夜，徐初音靠在船舷上，一动不动地吹着夜风。她心里仍旧一团混乱，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燥热，恨不得钻到微量的夜风里去，来个彻底的清凉。


    白天她已经从其他的侍从那里打听到，因为从商队那帮人那里根本问不出什么，赫提斯已经把商队的人放了。这本是他应该做的事情，徐初音却忍不住感激他。


    这一感激，她心中的“感觉”又再度泛滥起来——其实那感觉已经很像爱意了，至少也是喜欢。徐初音却打死也不愿承认。


    她现在的感觉就像坐上一艘装满了鲜花的独木舟，明知道这舟会被卷进激流而撞得粉碎，却因迷恋花香而不愿弃船逃生。


    徐初音忽然听到对面的船上传来一声低低的尖叫，抬眼一看，竟发现娜罗特内公主正站在对面的船上。她的表情非常奇怪。虽然与久别的恋人相见而不能相会时就该悲喜交加，但是她悲得也未免太过火了。


    那感觉就像徐初音在地狱里，她恨不得跳下来和她一起受罪，却被锁链锁在地狱的边缘，只能往下看一样。




不能说的秘密（2）

徐初音看清是她之后立即把脸转了过来。她现在一见到娜罗特内就恨不得插翅飞之，才没有空细品她的表情呢。


    然而她一回过头就看到一个金甲虫横在眼前，仔细一看竟发现那斯鲁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那个金甲虫正是他胸前衣服上的图案。


    “你！……”


    徐初音惊得尖叫出声，那斯鲁及时地捂住了她的嘴巴，一把把她拖到了黑暗里。徐初音看到他的目光和以往大不相同，一声惊叫闷在了喉咙里：他的目光邪魅而又含着莫名的躁动，一看就是要做坏事。


    “放心，我不是来伤害你的，我只是想问你几件事情……”


    那斯鲁把嘴靠在徐初音的耳边低声说。“等会我放开你的时候你不要大叫。否则倒霉的是你。你最好不要怀疑我的话！”他口中的热气一股股地吹到徐初音的耳边，徐初音感到了一阵莫名的搔痒，心里也莫名地乱了起来。


    “你快把我的坠子还给我！”那斯鲁刚放开徐初音，徐初音却冲上去揪住了她的领子。她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带上了剧烈的抽气声和野兽般的磨牙声，在黑夜里听来也颇为威慑力。


    “坠子啊，哈哈，”那斯鲁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别这么激动嘛。我是觉得把坠子放在你手里不安全，才帮你保管的。你看看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怎么能保护坠子？”


    “你……”徐初音一时气得只想勒死他，但想到现在凡事都不可鲁莽，只好强行压住火气，放开他的衣领，恨恨地说：“那是我的东西，你管我能不能保护好？你到底有什么阴谋？为什么要偷拿它？”


    那斯鲁没有回答，忽然伸手过来掀徐初音的长袍下摆。徐初音吓坏了，用力把他的手打开，脸也飞红了：“你在干什么啊！”


    “还好，”那斯鲁把手收回来，竟是一脸坏笑：“看来你还安然无恙啊。”


    “什么……你是说我在法老身边会……你难道知道什么内情！？”徐初音立即听出他话里有话，赶紧追问。




不能说的秘密（3）

“还好，”那斯鲁把手收回来，竟是一脸坏笑：“从你的反应看，你安然无恙啊。”


    “什么……你是说我在法老身边会……你难道知道什么内情！？”徐初音立即听出他话里有话，赶紧追问。


    “那算是内情吗？”那斯鲁的目光忽然转为冰冷，语气也变得愤愤的：“我还想问你是怎么回事呢？法老到底把你放在身边干什么？”


    “没干什么啊？只是叫我当他的侍从……”徐初音惊慌地转动着眼珠，“难道他另有……什么目的？”


    “只是当差？哈哈！”那斯鲁像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一般大笑起来。为了不引人注意，他把声音全压在喉咙里，听起来分外的诡异。


    “你在搞什么啊！快别笑了！”见他这样，徐初音莫名地惊慌起来。


    “好！”


    那斯鲁忽然收起笑容。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徐初音看了一会儿，忽然把脸转了过去，声音也变得非常闷混：“一开始我以为法老是发现你就是他要找的女人才饶你一命。但是后来觉得不像，找法老身边的侍卫一打听，竟听说你现在是法老的‘男宠’。法老难道没发现你是女人？他到底要把你当男人还是当女人？”


    “呃——”徐初音如遭五雷轰顶，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下意识地用手臂护住身体。


    她早就怀疑赫提丝免她一死是别有目的，没想到竟是看上了她的‘男儿风采’！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为什么愿赦免一个和他的未婚妻有暧昧嫌疑的人！怪不得娜伊和侍从们对她的态度这么怪异呢！娜罗特内的神情这么悲苦，原来也是以为她作了……


    天哪！赫提丝竟然是同性恋？这怎么可能？不过古埃及同性恋是很多，而且并不如何受歧视……不！不一定！他应该是双性恋，否则不会对女人装扮的她动手动脚……天哪……虽然她对赫提丝也有感觉……但是这也太霹雳了吧！


    “看来你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啊……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高明手段保住了自己的清白呢……好了，你现在都知道了，打算怎么办？”那斯鲁用眼角瞄着她，冷冷地说。




只是谣言？

他此时的神情非常奇怪，有点鄙夷，有点幸灾乐祸，还有些愤愤不平。


    徐初音没有回答，只是颓然蹲倒在地，一副吓得完全没了主意的样子。


    那斯鲁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竟觉得她这幅模样非常顺眼，冷冷一笑——笑容还是冷的，目光却温柔多了：“不要这么绝望嘛。你又没被他用锁链锁在身边。你要逃跑吗？我可以帮忙啊。”


    徐初音的身体微微一颤。那斯鲁以为她被说动了，眼中闪过一丝窃喜，没想到她竟大声冷笑起来：“我的事不用你费心！天知道你又有什么阴谋！是不是因为我在宫中对你不利？说是要帮我逃走，说不定是想把我骗出去杀了埋了吧？”


    “你！”那斯鲁的脸陡然涨得发紫，气得一句话也没说就拂袖而去。徐初音瞪着眼睛看着他离去，等他走远后忽然一把抓去了头巾，抓住自己的头发狠狠地扯：


    接下来该怎么办啊！为什么她总是遇到这种坏到匪夷所思的事情啊！干脆一头扎进尼罗河里，死了算了！


    然而徐初音并没有去死。蝼蚁尚且偷生，何况她肩上还担着全族的性命。她不禁不想去死，连逃跑都暂时不考虑。


    因为从她上次刚出赫提斯的寝宫就被抓住的情况来看，赫提斯对她的管制应该是表面上松，暗地里紧，她现在要逃跑十有八九会被抓回来。


    不管赫提斯要对她干什么，毕竟还没有朝她伸出魔爪。如果她逃跑了一次再被抓回来，说不定他立即会对她撕破脸，那才是真的糟糕。


    而且对她的家族施诅咒的嫌疑人和作为诅咒标的物的坠子现在全在宫中，她从没有离成功这么近过，所以她绝不能轻易离开。


    她现在只有怀着十二分的小心，在赫提斯的身边见机行事。真遇到什么事请的话再作打算。


    以前她还对赫提斯怀着美好的幻想，现在哪怕只是想到他就毛骨悚然。她每天在他身旁侍候的时候，她总是假装恭顺地低着头躬着腰，根本不敢再朝他看一眼。


    然而赫提斯倒是规矩的很，只是偶尔跟她说说话儿，根本没有什么越轨的行为。徐初音渐渐怀疑那些侍从是在胡说八道了。




不详的预感（1）

几日之后，皇家的船队驶进了一处大河谷。经过无数年风沙侵蚀的山崖异常陡峭，像两片屏风一样立在尼罗河的两边。山崖上面寸草不生，只露着褐黄色的岩土。


    绿色的尼罗河，黄色的山崖，蓝色的天空，一时间天地间只剩下了黄绿蓝三色，那种雄浑之美简直找不出词语来形容。


    徐初音呆瞪着眼倚靠在船舷上，如此壮美的景色在她眼中也像烧焦了一样。忽然在这片烧焦了的景色里出现了一个人骑着骆驼的身影，像个漆黑的冰豆儿一样冻到了徐初音的眼睛。


    徐初音慌忙眯起眼睛仔细看，发现他竟然是柯多！徐初音本能地朝他招手，但两人之间隔得实在太远，柯多根本发现不了她。接着船下忽然涌过一股急流，推着船往前行，柯多很快就出了徐初音的视线。


    徐初音拼命地扯着脖子往后看，视线却已经被突起的山石挡住了，什么都看不到了。


    徐初音怅然若失地转过身来，用手按住胸口。她竟有种心肝被人扭着往外扯的感觉。天哪！难道她对柯多也“感觉异常”？自己同时对三个男人动心？在这种时刻？


    徐初音没想到自己会如此滥情，心里顿时又乱作了一团。还好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咬着嘴唇仔细一想，觉得自己对柯多大概是家人般的眷恋。


    那种牵肠挂肚的挂念，应该只适用于亲人之间。他从她到这个世界开始就一直像亲人一样照顾他，把他当作亲人也不枉……是的是的，她绝对只把他当作亲人，她又不是花痴，怎么可能同时对三个男人有感觉！


    徐初音闭紧眼睛，仔细回忆柯多在她面前出现时的样子。她希望能从他身上找出关于他生活近况的蛛丝马迹。


    从搜捕那天开始，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从他单人单骑的情况看，他应该没再回过商队。说不定他还不知道商队的同伴们已经被无罪释放了，还在心惊胆战地到处躲避……啊！徐初音猛地睁开眼睛。




不详的预感（2）

她忽然想起她第一眼看见柯多的时候，似乎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诡异的气息。那种漆黑的颜色不是她用眼睛看到的，而是用心感受到的。


    一种不详的预感像黑云一样涌上了她的心头。她下意识地按住了心口，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像一只惊恐的雏鸟在手心里颤动。天哪！为什么她会这么害怕！？难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吗？


    皇家的船队晚上停靠在一个浅湾里。这里长满了一人多高的芦苇，青纱帐似的。娜罗特内从没有见过如此景色，希望船队能停靠在岸边，方便看景色。


    赫提斯却觉得这芦苇过高过密，易于藏人，把船停在芦苇丛里不安全。但是因为徐初音的事情兄妹俩已经搞得很僵，赫提斯不想再跟她有口舌之争，便依了她的话——娜罗特内听说徐初音成了赫提斯的‘男宠’的谣言之后，便认定是赫提斯是故意通过蹂躏她心爱的人来侮辱她，一时之间差点疯了。


    虽然后来最终冷静了下来，也是怕赫提斯被她闹急了对徐初音不利。现在她一想到赫提斯就是满腔怒火，随时都可能和他发生口角。赫提斯可不想耳根一天到晚不清净。


    为了防止夜里发生不测，赫提斯增多了守夜的士兵的数目，并命令他夜里严加防范。他把自己的大船停在娜罗特内和美妮丝乘坐的船的旁边，如有不测，好立即过去救护。


    徐初音之前一直居住在水泥丛林里，从没有见过这种景色。她出神地看着纤细而又坚韧的芦苇迎风摆动，恍惚觉得那是无数个沼泽精灵在跳舞。


    她们全都非常瘦削，向天空伸着手臂，仿佛在对天上的拉神无声地呼唤着什么。她们并不美丽，因为她们饱经沧桑，正因为如此才格外有神秘的魅力。


    也许当年伊西丝女神也是得到她们的指引才找到了亡夫。徐初音正想投身到她们的怀抱里，让她们引导她走出烦恼……


    徐初音倒抽了一口冷气，接着苦笑着敲了敲自己的胸口。看来她真是每时每刻都想逃跑啊。




近距离接触

虽然她的理智让她别这么做，但看着如此易于逃窜的芦苇荡心实在痒得慌。而且她的理智的决定是否正确还是值得商榷的事情。


    徐初音下意识地从衣兜里掏出一个银毫子，准备用占卜判断自己是否该逃窜，没想到被侍从长的喊声吓得魂飞魄散。


    “徐初音！法老喊你去！”


    一听这话徐初音差点一头扎进芦苇荡里。天哪！真要来了么？侍从长话音没落人就到了徐初音身边，抓住她的肩膀像拎小鸡一样拎到了赫提斯面前。


    为了方便通风，船上的屋子都是一个顶儿下面支几个柱子，柱子之间再挂上帘子以作遮挡。赫提斯所在的屋子依船舷而建，掀开帘子就能摸到船舷。


    徐初音慌慌张张对赫提斯行了跪拜礼，，然后站起来假装无意地靠到了船舷边。如果赫提斯的行为有什么异常，她立即翻过船舷跳下去。


    “哼，”见她这幅模样，赫提斯冷冷一笑，低下头轻轻地抚摸着怀里的小猫，用揶揄的语气说：“你为什么要躲得那么远，我很可怕吗？”


    “不，不是……”徐初音强笑着还想说几句话搪塞一下，没想到侍从长忽然一把把她拎起来，再像放小猫小狗一样轻轻地把她放在赫提斯坐着的软榻上。


    “你干什么？”赫提斯竟大声斥责起侍从长来。


    侍从长先是一愣，接着猛然明白了过来，慌忙跪伏于地，用颤抖的声音说：“陛下请恕罪！”


    “哼，”

    赫提斯鄙夷地看着侍从长，语气更加严厉：“在我看来，作奴仆的如果天天揣测主人的意思，即使是为了主人好，也不算个好奴仆，更何况你们全往错了猜呢！？以前宫里之所以会有那么多骇人听闻的传闻，看来都是你们的功劳！”


    侍从长跪在地上只顾发抖，哪里还敢说一句话。


    赫提斯发够了火，鄙夷地挥了挥手：“你下去吧。以后不要再花心思揣测我的想法，我的想法你们猜不到！与其花心思胡猜乱想，倒不如多看点典籍增加你们的修养！”


    侍从长赶紧夹着尾巴逃走了。




英雄识英雄？

。徐初音慌忙从榻上爬了下来，依旧跪伏于地，背上有层毛毛的冷汗正像蚂蚁一样往下爬。赫提斯的行为让她很迷惑。


    他说侍从长猜错了他的心思……是说他不是想让她当“男宠”？还是只是在怪侍从长动作粗鲁，吓着了他的“兔宝宝”？


    “看来你一直都知道啊。”赫提斯的声音冰冷低沉，似乎很生气：“为什么不问我？”接着忽然暴怒地站了起来，“难道在你眼中，我赫提斯王会是有这种嗜好的人？”


    徐初音深深地低着头，哪里还敢吭一声。虽然赫提斯的怒容很让她害怕，但她的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原来赫提斯不是同性恋！还对同性恋非常鄙视！谢天谢地！他不是变态真是太好了！


    然而这块石头落地，那块石头又压上。徐初音刚刚狂喜了一阵，忽然想起那他赦免她的理由又变得不可解释，忍不住又紧张了起来——今天他似乎有一种要“揭晓一切谜底”的势头呢。


    “哼，不过也难怪你会这么想。因为我实在没有理由赦免你嘛。”赫提丝冷冷地看着她，忽然用力捏住她的下巴抬了起来，让她面朝着他：“我原以为你是个眼界宽广、思维开阔的人，可以理解我的意图。没想到也和其他人一样。我妹妹怎么会看上你这种人？真是让人想不通。”


    徐初音身体一颤。虽然仍是一头雾水，她还是敏锐地感觉到这似乎和娜罗特内有关。可是这不太对啊，完全都说不通啊？


    赫提斯看出了她眼中的迷惑，骄傲地笑了：“你是不是在想，既然我把你看作情敌，为什么不杀你？哈哈，其实我刚开始的时候是想杀你，但是后来看到你也算个英雄胚子。虽然你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煽动奴隶造反，但即便如此，没有胆识也是做不到的。后来你在审讯的时候又把所有的罪责都往自己身上揽，倒也算敢作敢当。我觉得像你这样的人，即使被我五马分尸，恐怕也不会在精神上对我臣服。所以我才要把你放在身边，让你亲眼看看我是怎样的法老，让你看看你有没有资格跟我抢女人！”




有刺客？

徐初音呆呆地看着他，觉得自己都要石化了。原来赫提斯是要跟她公平竞争，并让她在精神上折服啊。


    这么说他把她带在身边，是想叫她亲眼看到他是“多么伟大”，好自惭形秽，自己从他和娜罗特内之间退出来。


    哈，这小子还真高尚啊，的确很高尚——身为帝王，愿意把自己和平民百姓放在一起比较已经很不得了了，更何况他还用如此文明友好的方式竞争，实在是太了不起了！只是……为什么她这么想笑呢？


    赫提斯以为她已经被自己的“伟大”震慑住了，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回到软榻上坐下，懒洋洋地伸手抱起那只小猫。


    当他触到猫咪那柔滑的皮毛的时候，忽然感到心中有个柔软的东西也被触动了，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绯红，略显尴尬地朝徐初音瞥了一眼。


    他又想起他的梦中美人了。他一直怀疑她是徐初音的亲属，两个人莫名其妙地相像只是小说里的情节，现实生活中长相相似的人绝对不会没有血缘。他又想问徐初音有关梦中美人的事了。


    但他刚才已经向徐初音展示了他在感情上的高尚，如果再缠着她问另一个女人的事情，简直等于自打嘴巴。


    “陛下！”一个人忽然像炮弹一样撞了进来。赫提斯被吓了一大跳，正要发怒，猛然发现这个人竟是他派去保护娜罗特内的士兵，顿时脸色变色：“怎么了？有刺客！”


    “是的陛下！有一群刺客冲到了美妮丝皇太后和娜罗特内公主的船上！我们正在围剿他们，请您快过去看看！”


    赫提斯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动了一下，拿起剑就冲了出去。赫提斯的船和娜罗特内的船相隔不远，搭个跳板就能过去。


    听到“刺客”这个词的时候徐初音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柯多，赶紧也往那边船上跑。


    娜罗特内的船上乱哄哄的，到处都有人乱跑乱喊，却没有一个人看起来像刺客。




比黑夜更黑

说来也奇怪，不就是有人行刺嘛，又不是敌军攻船，船上乱得也太夸张了吧！而且连一个刺客模样的人都没看到，满船的人就乱成这样，简直匪夷所思了。


    一个十五六岁的年轻侍者呼号着从她身边跑过，被她揪住领子截了下来。可能是因为惊慌过度，他说话时颠三倒四，不过徐初音还是听明白了。


    原来今天夜里忽然有一群黑衣大汉从芦苇荡里爬到了船上，正巧被一个宫女看见。那宫女吓坏了，发出的惨叫声惨绝人寰，把全船的人都叫了起来。


    黑衣大汉们慌慌张张地来捂宫女的嘴，揪扯之间不小心打翻了支在甲板上照明的火炬架，结果引发了火灾。被火烧着的地方正是黑衣大汉们登船的地方，他们退路被截，无奈之下只好往船里跑，正好被前来围剿他们的士兵围住。


    黑衣大汉们和士兵们展开了激战，船上的宫女侍从们赶紧清点船上的人员和东西。不清点不要紧，一清点他们竟发现娜罗特内公主不见了。


    满船乱成这样，并不是因为来了刺客，而是因为公主不见了！


    徐初音一听这话也是头皮发麻，赶紧也帮着寻找。老实说，娜罗特内虽然给徐初音带来了无数的麻烦，徐初音对她也没有太多的好感，但她在徐初音的心中也算个特别的存在。徐初音也不希望她出事。


    不知是不是惊骇过度导致办事效率偏低，侍从们竟然到现在都没把船头的火救下来。纷乱的火光、乌黑的浓烟，再加上纷乱的人影，很快把徐初音的眼晃花了。


    徐初音茫然站住了，苦恼万分地朝周围张望。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一抹黑色像一滴冷墨一样溅入了她的眼底。现在是黑夜，到处都是黑色，这抹黑色却从夜幕中透了出来。徐初音慌忙朝那边看去，赫然在一个立着的木桶的后面看到了柯多！


    他正穿着一身黑衣，手里拿着一把剑，一脸茫然地看着一个少女。那个少女穿着宫女的衣服，正恐惧万状地龟缩在甲板上。




一起逃走？

“柯多！”徐初音慌忙朝他冲过去。柯多大概早被吓破了胆，一见有人冲过来，竟立即从船上跳了下去。徐初音奔到跟前才发现那少女竟然是娜罗特内，不由得呆了一呆。


    娜罗特内的反应可远比她剧烈。她先是低声惊叫了一声，接着激动得热泪盈眶：“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们难道真有心灵感应？”


    徐初音似乎没听见她的话，只是皱着眉头往船下看。既然娜罗特内已经找到了，她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就远没有柯多重要了。


    “你来的正好……我正要去找你呢！我们一起逃走吧！”娜罗特内又像个人肉炸弹一样朝徐初音扑了过来。没想到一下扑到了船舷上：徐初音已经从船上跳下去了！


    “你到哪里去！？”娜罗特内失声惊叫，尖利的喊声足以把夜风都撕碎。等她趴到船舷上往下看的时候，徐初音早已不见了踪影。


    徐初音本以为船下的水顶多只齐腰深，没想到一跳下去水就漫过了脑袋，她赶紧手足并用，从水里挣扎出来，拼命地朝岸边游去。


    她下了水之后才发现这里的芦苇长得不是一般的密，茎呀叶呀搅和在一起，简直像一道道帘子，一层层罗网，她差点被困在里面出不来。


    等她爬出芦苇丛的时候，已是满身塘泥，全身湿透。她眯起眼睛仔细一看，发现柯多的身影似乎还在远处跳动，便不顾一切地追了过去，一面追一面大声喊：“柯多！柯多！”


    她的喊声被凌厉的夜风打散了，远远听来就像什么怪兽在“呜啊、呜啊”地嚎叫。


    柯多根本没有回头的意思，一股劲儿只顾往前面跑。徐初音没有办法，从地上捡了一块石头，使尽全身的力气扔了出去：“你还不停下来！”


    她力用得稍猛了一点，石头从柯多的头顶飞了过去。


    她失望地大叫起来，却听见前面“咕咚”一声，与“咕咚”声伴在一起的，还有柯多的惨叫。她定睛一看，顿时哑然失笑：原来是柯多踩到她扔出去的石头，一下子摔了个嘴啃泥。




你是哪一帮？

柯多摔倒之后立即跃起，同时拔出了腰间的匕首——他手里的长剑已经在跳船时失落了。见徐初音跑近，立即朝她捅了过去。


    “哎呀！是我！是我！”徐初音赶紧闪开，手忙脚乱地在脸上抹了几把，把脸朝他伸了一伸。


    柯多看清是徐初音，手中的匕首立即掉了下来。


    他朝前冲了一步，双手伸开竟有拥抱她的意思，却在半途刹住了，站直身子冷冷地问：“你在皇家的船上干什么？你为什么穿着宫廷侍者的衣服？”


    “一言难尽啊……”徐初音苦笑着说，看着柯多满脸提防的样子，心里忽然感到一阵刺痛。


    “你怎么还质问我？我该质问你才对！”徐初音没好气地说：“我当宫廷侍者怎么了？好歹还是正经职业诶！你加入了匪帮，还妄图行刺皇室，怎么看都是你更需要解释吧！”


    “我们不是匪帮！”柯多的脸一下涨得通红，接着却又变得雪白，懊恼地低下头来，一句话也说不出。


    “的确不是匪帮，”徐初音冷笑着说，“我还没听说过那个匪帮敢行刺法老呢。你到底加入了什么组织？反政府军？还是外国特务部队？你还真了不得啊！”


    “我……我也不知道！”柯多抬起头来，满脸委屈和悲愤，眼里似乎要滴出血来：“你以为我想加入他们？我也是逼不得已！”


    “啊！对不起！”看到他这幅样子，徐初音的心被揪痛了。她后悔刚才说话太重，慌忙走上前挽住他的胳膊：“别着急……慢慢说……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来……”


    徐初音拉着柯多在一处山石后坐了。他们都是满身泥水，在黑夜里冻得直打哆嗦，为了取暖又升起了一堆火。


    火很快就把湿透的衣服烤温了，徐初音隐隐感到衣服腠理之间有热气在悄悄蒸腾。柯多一动不动地坐着，脸在跳动的火光的映照下就像一个缥缈的幻影。


    “你现在可以说了……在我们分别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徐初音小心翼翼地问他，声音放得很低。




法老的敌人（1)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拼命地往僻静去躲。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哪个地方都戒严，士兵还经常到乡野之间搜索。我一开始以为是为了抓我，后来才发现不是。听人说，法老是要找一个女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朝徐初音看了一眼。他可是看着徐初音换装的。也看到赫提丝带着士兵狂追她，要是还猜不出徐初音就是法老要找的女人的话，他的脑袋就不必再留着了。


    徐初音看到了他的目光，脸一下涨得发紫，接着又白得发灰。她知道现在不给柯多一个解释不行了。但是那么多怪异的事情，说给柯多听柯多也不会信。


    除了怪异的事情之外还有很多机密的事情，她不能轻易把这些事情泄漏给别人。


    她现在还不知道柯多加入了什么组织，如果这个组织也和那个坠子有关——这个想法虽然有些无稽，但现在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那她又是自投罗网。


    没有办法，她只好用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凄然而又恳切地对柯多说：“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要问我……但是对不起，我必须向你保密……我只能告诉你，我并不是要做坏事，现在作法老的侍从，也不是要搞什么阴谋……虽然知道现在要求你相信我有些过分，但是还是希望你能相信我！”


    柯多脸上的肌肉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接着露出被刺痛了的表情，转过头去大声冷笑了一声：“你没必要跟我解释这个，这些事情和我无关！”


    徐初音像被一股寒风吹到脸上，整张脸都被冻僵了。虽然知道现在柯多只能说这种话，她还是感觉被刺痛了。


    她用力咬了咬嘴唇，想要继续跟他解释，没想到柯多接着说起了他的经历，语气冰冷，面无表情：


    “因为四处都戒严了，我没处去，躲在山谷里差点被饿死。当时我已经饿倒在地上，秃鹰就在我头上盘旋，就等着我咽气。就在这个时候，来了几个黑衣人，问我为什么在这个山谷里。




法老的敌人（2）

我以为自己快死了，没必要隐瞒什么，便告诉他们我正在被法老通缉。没想到他们一听就笑了，说他们专收法老的敌人。”


    一听这话徐初音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光听这句话，就能知道这个黑衣人的组织对赫提斯是多么的仇恨，行为又是多么的猖獗。


    “他们问我愿不愿意加入他们。对于当时的我来说，只要能活命，什么都可以答应。他们给我吃了点东西，把我带回他们的总部。我在那里学了几天武艺，便被编入了……”


    柯多的声音到这里便戛然而止。徐初音以为他是不愿再对自己说下去了，不禁又感到一丝不快。但见他的神态有异，不仅满脸惊慌，还像死鱼一样盯着斜上角。


    徐初音顺着他的目光一看，竟看到了一柄雪亮的长剑，朝四周一看，更是吓得差点跳起来：他们竟然已经被包围了！被一群拿着长剑的黑衣人！


    黑衣人们把徐初音和柯多用绳子捆了，再用黑布蒙上他们的眼睛。黑布蒙眼使徐初音有了一种快要被处决的感觉，心顿时像跳进了冰水的鸡一样扑腾起来。


    心一乱跳她的身体也跟着乱动，黑衣人见她还想挣扎，结结实实给了她一脚。徐初音不敢再动了，她有预感，如果再动了话招呼她的就不止是拳头了。


    黑衣人们把他们放到马背上，运到了一个人声嘈杂的地方。等眼上蒙的黑布被扯下来之后，徐初音才发现自己和柯多正躺在一个天然的大岩洞里，周围站满了面目狰狞的黑衣人。


    正对着他们的天然石台上有一个镶着金子的木椅，上面端坐着一个年轻人，也是一身黑袍，面目倒颇英俊。


    “大人！请听我解释！”柯多朝那个年轻人大声喊道，同时拼命往他那边挪——他现在被绑得像个桅杆，在地下只能像蚯蚓一样挪。


    “有什么好解释的？”年轻人冷冷地开了口，他的声音和他的年龄很不相称，非常的浑厚和沧桑




反间计（1）

“你要解释为什么去了十个兄弟，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吗？还是要解释为什么你突出重围之后不回总部，身边还带了一个法老的侍从？”


    柯多哑口无言。


    徐初音则苦笑着把脸抵着冰冷的地面，笑得比哭还难看：的确，事情到了这份上，已经无法解释了。但是她必须得想个办法“解释”！从这群黑衣人的阵势看，似乎马上就要把他们就地正法!


    “你不解释，我却想听听你的同伴的解释。”年轻人冷笑着看了看徐初音，目光就像刀尖一样划到了她的脸上：“你是柯多的什么人？是帮他往宫廷里传递消息的人？”


    一听这话徐初音忽然想起了以前在史书上看到的那些间谍战和反间计的案例，顿时计上心来。


    她抬起头看着那年轻人的眼睛。他的目光很凉，也很冷，就像两颗寒星一样，让人看了心里发凉。


    徐初音顶住着犀利的目光，诡秘地笑了笑：“我的确是柯多的内应，不过我不是帮他往宫里传递消息的，而是往宫外传递消息的。”


    一听这话洞里顿时哗然。那年轻人也露出了讶异的神色，却不愿轻易相信她：“你在说谎吧。”


    “您为什么会以为我在说谎呢？您不也说过，去了十个人，只有柯多一个人回来无法解释吗？我现在给了你解释，您为什么不相信呢？”徐初音煞有介事地冷笑着。她现在发现自己简直要变成九尾狐狸了。


    年轻人脸色微变，用审视的目光看了看柯多。听徐初音的口风，似乎只给柯多一个人传递消息。


    这样看来柯多的来头极不简单。他既不效忠法老，又不效忠组织，难道在组织和政府之间还有另一股强大的势力，同时对它们二者虎视眈眈？


    “你不说得明白一点我无法相信啊。一件事有两个证人是不够的，至少得有三个证人。你们应该还有上线吧。可以让他也出来证明你的话吗？”


    年轻人冷笑着，目光和语气渐渐变得凶狠起来。他担心这个上线就在他的组织里。




反间计（2）

徐初音看出了他的心思，决定将计就计，故意表情紧张地抬起头来，朝站在她左边的黑衣人们扫了一眼，然后飞快地低下头。


    站在她左边那一群黑衣人就这样全被她栽赃上了。如果明确地栽赃某人或是某几个人的话，搞不好会引发对质。她根本不知道这些人的底细，一旦跟他们对质肯定会露馅。


    如果只是说上线就在这些人当中的话又显得太不自然。所以她干脆用眼神栽赃。


    她刚才装成是“下意识地”朝那群人看了一眼。历来下意识的动作是最不易被人怀疑的，“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暗示有时候比证据充分的指控更易被人采信。


    年轻人的脸色立即黑得像阴森的夜，怒哼了一声朝那群人看去。那群人顿时慌了，纷纷大叫：“首领！您别听他胡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有的人还叫嚣：“他肯定是为了拖延时间，胡扯八道的！请您对她用刑，他一定会说实话！”


    一听“用刑”两个字，徐初音的皮肉就绷紧了。虽然皮肉受苦胜过脑袋搬家，但她还是感到很不情愿。


    没想到她今天的运气真是好到极点，那年轻人鄙夷地扫视了那些要给她用刑的人，鼻子里哼了一声：“为什么要给他用刑？你们是不是想乘机制造事故，杀他灭口？”


    转头命令左右把徐初音和柯多带下去严加保护。又把那群黑衣人全部软禁了起来，准备慢慢地调查取证，寻找内奸。


    徐初音和柯多被从几个喽啰模样的人从地上拎了起来，抬进岩洞侧壁上的一个小洞。


    这个小洞颇长，竟然像隧道一样。徐初音这才发现他们是在一个天然的岩洞群里，刚才那个岩洞大概是岩洞群的中心，也是最大的一个。


    喽啰们把他们带到了一个一米来宽，两米来长、门口装着栅栏式木牢门的小洞前，解开了他们身上的绳索，把他们推了进去，接着“哐当”一声锁上了牢门。


    徐初音和柯多都被推得摔了个跟头。


    “你还好吧？”柯多从地上爬起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扶徐初音。




黑鹰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配上她那副因紧张和疲惫变得非常苍白的面容，显得非常的突兀。


    “天……天哪……你怎么……”柯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得口吃起来：“你……难道也不知道组织的事情？”


    “是啊，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徐初音笑得更加奸诈，也更加得意，却也有些心有余悸。现在想来她刚才那个反间计使得可谓凶险至极，如果那个年轻人的想法有个丝毫的偏差，她和柯多就已经身首异处了。


    “天……天哪，”一时间柯多惊骇到了极点，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呆呆地张着嘴巴，脸很快就憋得通红。


    然而他自己也发觉自己这幅样子很好笑，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一笑之后一切的惊骇就不复存在了。


    “哈哈，你简直像妖怪一样，”


    柯多带着嗔怪的语气笑着说，“我也不问你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了。反正你的事和我无关。”说完这句话他就背过身去，看着牢门。


    他说了和上次同样的话，语气中却没有上次说话时的冰冷和愤懑。因此徐初音并没有在意，伸手就拍他的肩膀：“你不管我的事，我还要管你的事呢！这到底是个什么组织？你又在这里做什么工作？”


    “我干吗要告诉你？”柯多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徐初音顿时怔住了。她看不见他的脸，不知道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这个组织叫黑鹰，”


    就在徐初音不知所措的时候，柯多忽然自己开了口：“那个年轻人就是组织的首领，他叫鹰眼。我刚进这个组织不久，只知道这个组织脱胎于一个叫沙漠之鹰的组织，也是沙漠之鹰的下属组织。沙漠之鹰和黑鹰都专门和政府作对，除了刺杀之后还作其他的反政府活动。我来这里后除了联系武艺，就是在农场里干活。这个组织所有的成员平时都会伪装成普通百姓，或农或商。今天算是我第一次执行任务。”




全是虚假

听到这里徐初音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警觉地朝柯多的背影看去：不对啊！刺杀皇族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柯多这个新人怎么能参与其中？


    一想到柯多可能是在骗她，徐初音的脑子里就乱了。她呆呆地看着柯多的背影，只觉得一股诡秘的气息裹在他身上盘旋流动，还在他的后脑上凝成了一个恐怖的笑脸。


    徐初音赶紧甩了甩头。现在还不能妄下断言。她要要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她没想到发现柯多有问题的时候自己的反应会如此强烈——这不，连幻觉都出来了。可能因为她真把柯多看成了亲人，而且是很重要的亲人。


    甩头果然很有效。徐初音很快便冷静下来。一冷静下来她就想到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从娜罗特内船上的侍者的叙述看，鹰眼派去的那群刺客简直像一群傻瓜：


    一上船就被宫女发现，退路被烧之后竟然往船里跑——跳船也比这好啊，最后还被法老的士兵围住，简直像自己送上门来给人抓的。也许鹰眼派去的刺客全和柯多一样只是菜鸟。可是鹰眼为什么要这样作呢？


    这可不仅仅是白白浪费刺杀的机会，也不仅仅是白白损耗组织的力量，而是等同于慢性自杀！


    那些菜鸟被士兵捉住后肯定要被严刑拷打，菜鸟们一被拷打，什么事不会说？


    如果政府掌握了情报，顺藤摸瓜前来围剿的话，黑鹰就有覆灭之虞！黑鹰只要脑筋正常的话就不应该做这种事情，难道他……啊！


    徐初音猛然倒抽了一口冷气，一个猜测正像怪物一样在她的心里扭曲变大。这个猜测很模糊，也不是很说得通，可用来支持它的依据更是完全没有，但是徐初音就觉得自己的猜测很有道理。


    有了这个猜测之后，徐初音觉得自己目前为止所看到的可能全是虚假的。


    不过柯多未必在是在跟她说谎——她看柯多的目光已经温柔了许多。也许他真的像他所说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个被黑鹰利用的棋子。




片刻的温馨

“怎么了？”柯多忽然开了口，语气中带着懊恼和久等之后的焦躁。老实说他说完自己的境遇之后就在等徐初音说话。虽然他知道自己的境遇没什么可评价，但就是想听听徐初音会怎么说。


    、没想到他说完之后徐初音就没了动静，似乎对他的境遇毫不在意，不禁让他感到非常的懊恼和惶恐：难道她根本就没把他放在心上？


    她不喜欢他，这是他老早就知道的。但他还是幻想她看到他因她受了这么多苦，心思会稍微变化一点。没想到她对他还是没心没肺。


    “啊，这个……”徐初音如梦方醒。她不知柯多为什么会生气，慌忙找话来搪塞：“嗯……这个组织的确不简单……竟然派你去刺杀皇族……那毕竟是刺杀皇族诶，出发之前你就没感到害怕吗？”


    柯多的脸忽然红了，声音也变得闷混起来：“你不要胡思乱想！我这样做完全是为了执行任务，也是为了我自己——法老把我们商队害得这么惨，我当然要报复一下。这件事跟你一点都没有关系！”


    这句话典型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徐初音的脸顿时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就算他主要是为了执行任务或是为自己报仇，但他肯定也想过“这也是为了徐初音”！天哪！他竟然这样想过！


    徐初音是知道他喜欢她的，但总是刻意的遗忘。现在这件事被重新提起，她才恍然发觉她对柯多的感觉并不仅仅是对亲人的眷恋。


    她顿时感到无比的窘迫和慌张，下意识地退了几步，挤着岩洞的拐角坐了下来。


    不知为什么，她现在感到非常的害怕。而且这种害怕还是平常的害怕很不一样，它是滚热的、绯红色的，还带着种莫名的冲动。


    柯多感到徐初音跟他拉开了距离，背影变得非常僵硬。他呆立了一会儿之后，也靠着石壁坐了下来，一动不动地看着牢门，倒像个忠实的守夜者。


    按理说在这种情况下徐初音不应该睡着的。可是有时候人在紧张和窘迫的时候反容易感到疲惫，徐初音的意识很快便模糊了起来，接着便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又是感应

虽然睡得很沉，但徐初音在梦里一点都不舒服。她又梦到自己在二十一世纪在家人生活在一起的片段，星星点点的愉悦却被无边的心悸围绕着。


    在梦到自己和家人吃饭的时候——无论如何都不像该梦醒的时候，徐初音忽然像被人硬提出梦乡一样猛然醒了过来。


    猛醒的感觉很糟，她感觉心像一个易碎的泥块一样在胸中用力地摔打。等她朝四周环视了一圈之后感觉更加糟糕，简直要窒息了：


    为什么她要身处这可怕的岩洞里？这么黑、这么冷、还这么狭窄！她不该在这里的，她要出去！


    她用力地抓着胸口，另一手死死地抠住冰冷的石壁，把上面的青苔都抠了下来。


    眼前只有几缕细细的光线，像银棍一样拄在漆黑的空间里。她像快要渴死的人猛然见到细泉一样，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把眼睛凑到那几缕光线上。


    原来是月光啊。这是虽然是岩洞群的深处，却有几处孔窍通往外面。之前月光的角度不同，没有照到这几处孔窍上，这里面才会黑得像灌满了黑水。


    徐初音拼命地踮起脚尖，伸着脖子，想凑到孔窍上看看外面。但那几个孔窍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高了。


    “我帮你吧。”柯多的声音忽然响起。徐初音慌忙回过头，发现他面无表情，脸在月光的照耀下苍白纯净得像用银子打出来的。


    “呃，不用了……”徐初音觉得帮忙就是要抱她起来，连忙红着脸推辞。却见柯多单膝跪地，把双手交叠在了一起。原来是要用手托她上去。


    徐初音不好意思推辞了。因为她的体重比柯多想象得稍重了一点，柯多托起她的时候感到有些力不从心，改为抱住她的膝盖——还是很规矩。


    等到凑到孔窍边上的时候徐初音才发现岩洞的石壁要比她想象中的厚。即使把眼睛凑到了孔窍边上，外面的天空也只有指甲盖那么大。指甲盖那么大的天空里面的，是一弯像剪下的指甲一样细小的月亮。


    徐初音眯起眼睛，像要再看得清楚些，忽然感到自己被一个巨大的声音击中了。




模糊的线索

说是击中，是因为她根本没用耳朵听到它，而是直接用身体感到了它的强度——真是可怕的强度啊，她的耳膜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啊！”她捂住耳朵尖叫起来。


    “你怎么了？”柯多慌忙把她放下来，发现她的脸已经白得发灰。


    “没……没关系……”徐初音用力揉着胸口，额头上已经密密麻麻排满了汗珠。她现在的感觉就像被人抓住双脚用力抖过了一样，五脏六腑似乎都掉了个。


    然而比这种感觉更强烈的，是诧异和迷惑：她已经好久没有感应了。为什么会在现在得到感应？今天既不是满月，也没有相关的人……等等！难道这个黑鹰组织也和诅咒有关？


    目前她推定那斯鲁、西娜、犹太宫女波斯坦都和诅咒有联系，那么以此类推，黑鹰组织和这些人也有关联？这个念头一出，徐初音的眼前立即出现了一个蛛网般的庞大阴谋，这个阴谋如此之大，简直可以把天空遮住。


    然而这个想法似乎有些虚妄，徐初音很快就把它放到了一边。她很快又为自己为何会有感应找出了其他的解释，不，应该是想起了其他重要的事情才对：


    也许这次感应的要件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月亮！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三次感应有两次感应都是在她看着月亮的时候发生的！


    对啊！说起来在古犹太人的文化里，总把月亮当作不好的事物，也许这个诅咒需要借助月亮的力量才能生成……她是不是该顺着“月亮”这个线索来调查？可是怎么调查？这个线索太模糊了！


    想到这里徐初音不禁露出了苦笑。她目前掌握的线索哪条不是模糊的？认为诅咒和埃及皇室有关只是想当然，认为诅咒和有犹太人有关也只是凭着几个模糊不清的三角形而作出的臆测，现在又来了个“和月亮有关”的魔法……


    她现在才真正地体会到自己的任务有多么艰巨，为此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你在担心明天么？”柯多看着她的眼睛，脸上弥漫着一种宁静的悲哀。




可怕的阴谋

“不，不用担心明天……也许政府军很快就会来清剿这里，我们很快就能乘乱……”这句话徐初音只是随口一说，却猛然提醒了她：如果那些菜鸟向政府军供出组织的所在的话，政府军应该很快就会来清剿这里。问题是他们知不知道？


    “你……之前和你的同伴们来过这个据点吗？”徐初音紧张得声音都发颤了。


    “我们当然来过这个据点，我们一直都住在这里啊……”柯多迷惑不解地说。


    徐初音忽然像豹子一样扑到了牢门，像要把自己从栅栏间挤出去一样靠在牢门上往外看。


    她之前那模糊不清的猜测此时已经完全成型了。按她的猜测，黑鹰就是把这些菜鸟派去给政府军抓的。菜鸟们被抓后肯定要被严刑逼供，黑鹰就是要这些菜鸟供出组织的秘密。


    因为“黑鹰”和它的上级组织“沙漠之鹰”全都是虚假的，他们只是某些阴谋家构建谎言的道具！这些阴谋家的目的就是让政府误以为民间有两股庞大的势力在和政府作对，引政府军来他们布置好的“据点”清剿就是为了让他们看到某些“证据”，好把在“民间组织力量，阴谋谋反”的罪名栽给某个人！


    为了把这场骗局做像，他们故意从民间征集一些迷途的年轻人加以蓄养和训练，从一开始就把他们骗了。这样他们在对政府军招供的时候一点都不会像在说谎——因为他们说的就是自己眼中的真相啊！


    这些阴谋家征集这些年轻人就是想让他们当牺牲品。如果她的猜测没有错的话，那些作为“组织的骨干”的黑衣人，就是那些阴谋家真正的手下们已经撤离了，留下的只是伪造出来的“证据”和留着作牺牲品的菜鸟们——政府军来清剿的时候如果发现这里只剩下了“证据”，一定会感到奇怪。留几个人给他们杀一杀，他们才不会起疑！


    天哪！她得赶紧想办法！等会政府军一来，肯定会把她当作黑鹰的党羽加以捉拿，那时她的罪名就抵得上国民公敌了！




大肆栽赃（1）

“看守们！你们快过来！”徐初音拼命地晃动着牢门。


    “你干什么啊你？死到临头还不老实一点？”看守们被惊动了，一起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


    一看他们稚拙的神情，徐初音就知道他们也是菜鸟。看来她十有八九猜着了。


    她带着嘲讽和恐吓的语气，大声冷笑着说：“谁死到临头还说不定呢！”


    “你在说什么胡话？”看守们觉得很好笑：“我们死到临头？你现在像只老鼠一样关在牢里，能把我们怎么样？难道你还能从牢里伸出嘴来，咬我们几口？”


    看守们哈哈大笑起来。


    “我是不能把你们怎么样，你们的上级却能置你们于死地！”


    徐初音把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目光炯炯不可逼视：“你们赶快去看看组织的老弟兄们还在不在，看了就知道我说的话是真是假了！”


    看守们骇然变色，对视了几眼之后一起冲了出去。过了片刻之后他们回来了，一个个脸色苍白，说话也结巴了：“是……是的……老弟兄们……我们的上司们……都不见了……”


    “那就对了！”徐初音心头暗喜，用下命令的语气大声说：“快点把我们放出来，我们一起逃出去！”


    看守们一个顿都没打，立即来开牢门。其实他们完全可以自己逃走，根本不需要等他们一起。只是他们忽然发现这个骇人的秘密，吓得没了主意，不知不觉中把告诉他们真相的徐初音当成了首领。


    看守们打开牢门之后就急着逃跑，徐初音却叫他们到各处看看，如果还有其他留守的菜鸟兄弟，喊上他们一起走。


    她的理由很充分：如果他们不知道内情，继续留在这里被政府军抓了的话，一被拷打肯定会把同伴们都供出来。


    她趁看守们去喊人的时候到飞快地到岩洞各处看了一下，果然发现了大量可以当作证物的东西。除了些书卷文书，还有些黄金制品，上面刻着一些人名。徐初音依稀记得它们是一些皇室成员和朝廷大员的名字。




一处怪异

她略一思忖，便明白了黑衣人们的用意：他们这分明是引诱赫提斯对王室和朝廷大员进行清洗，同时在民间搜捕本不存在的“妄图推翻政府的暴民”，从而激发广泛的社会矛盾和政治冲突。矛盾和冲突一旦激化，足以使王权覆亡，国家陷入混乱状态！


    徐初音没想到黑衣人们的阴谋会如此可怕，背后淋淋漓漓地出了一层冷汗，越发觉得此地不能久留，恨不得立即插上翅膀飞离这里。


    然而，很奇怪的，虽然迫不及待地想逃，但她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把这些假证据清理掉再走。不管怎么说都是和平的世道更利于调查。


    而且——想到这里的时候她的脸烫了起来，她也不希望赫提斯王权颠覆。虽然“他不是她什么人”，她不应该关心他，但她还是希望他能好好地保持原状。


    这个岩洞很大，徐初音估计自己搜索不过来，便又把那些被蒙蔽的年轻人找来，告诉他们这些东西被找到可能也有祸患——当然是骗他们说对他们也有祸患啦，叫他们也帮着搜寻。


    为了让他们更有干劲，徐初音许诺这些物品中的金子他们可以自行拿去，不过得先凿碎了。那些文书之类的东西全交给她撕碎了扔下山崖。等到一切都收拾停当之后，仍然没看到半个政府军的影子。


    徐初音把其他年轻人打发走了，自己却站在洞口发怔。有些奇怪啊。虽然政府军不可能很快过来，但到现在还没影就有些不正常了！


    法老的士兵要花点时间制服菜鸟刺客们，再花点时间拷问他们。然后法老、朝廷大员和地方官商议制定剿匪的计划，然后再趁夜调兵。


    再往后就是大兵跟着已经投降的菜鸟刺客前来抄“黑鹰”的老巢。这个过程虽然也需要一段时间，但满打满算，黎明的时候（就是现在）也该见影了。


    为什么没来？难道政府识破了黑鹰的奸计？可是那样也不至于不来看看啊？难道被抓的菜鸟刺客还能个个对组织死忠，无论被怎么拷打都不开口么？




两处怪异

“你在干什么呢？快走啊！”柯多见她站在洞口发怔，不解地拉着她就跑。徐初音被他这么一打扰，原来的思绪就断了，结果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如果说那些黑衣人在她面前全是演戏，那被她的反间计蒙住的时候也是在演戏吗？可是看“鹰眼”和那些骨干们的反应都很真实啊。


    人以群分，他们即使没有“黑鹰”这个组织，也必然有另一个组织。他们如果真怀疑自己的组织里有内奸的话，应该不会把她和柯多留下来，应该带走仔细审问才对。难道他们当时也是假装被她的反间计蒙住了？


    由于脑子里装满了事情，徐初音奔跑的时候不小心被石头绊了一跤，还差点把柯多也带倒在地。柯多非常恼火，大声斥责她：“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啊？专心一点！”


    徐初音如梦方醒，赶紧专心逃跑——现在可不是思考和推理的时候。她一专心逃跑，就不会再注意周围山梁上的事情。因此就错过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景象：


    在左边最高的山梁上，赫然有一具黑衣人的尸体。他的尸体软软地倚在骆驼背上，背心里插着一柄雪亮的刀。可怜骆驼还不知道它的主人已死，还在那里痴痴木木地站着。


    “你回商队吧。大家已经被法老放出来了。你遇到了这桩倒霉事，可能不能再久居底比斯，你就要求托克让你负责沙漠里的贩运吧！”在他们逃出够远，坐在地上休息的时候，徐初音如是对柯多说。


    如果托克的商队已经恢复经营活动的话，穿越沙漠贩运货物的活动自然也要开展。这是柯多的本行，又终年可以不见生人，对身份已经有些发灰的柯多来说的确是不错的选择。


    “那你呢？也跟我一起去沙漠吗？”柯多竟然有些激动。他那原本黑红的脸忽然红得发亮，眼中满是殷切的渴望。


    “不，”徐初音苦涩地一笑：“我还有事情。”她现在是不能回赫提斯那里了。


    刺客袭击公主的船的时候她忽然失踪，过了一夜才回来，怎么看都可疑。在宫廷中，一旦“可疑”，就等于犯了死罪。




自我放逐

说不定法老已经开始把她当成跟刺客里应外合的疑犯来搜捕了。因此她也不能跟柯多回商队——她还想再害他们坐一此大牢么？因此为今之计，只有找个凶相僻壤先躲一躲，等到风声过去之后再作打算。当然，她不愿回去这两处并不只因为利害关系，也因为她不想心再乱。


    “为什么？你要到哪去？你能有什么事情？你孤苦伶仃地能作什么？你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根本活不下去你知道吗？”


    一听徐初音不愿和他一起回去，柯多头上的青筋都暴出来了。他不善言辞，不会说更多的话表达自己的想法，却捏紧了拳头，作出了一副死也不会让她一个人走的样子。


    徐初音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凄然地笑了笑——这份凄然让人觉得她全身都要滴出眼泪来：“那好，我就跟你一起去沙漠。”


    柯多听后欣喜若狂，却不大敢相信她。和她相伴而归的时候都存着一个心眼，生怕她自己偷偷跑掉。然而第一天第二天都平安无事，柯多就稍大意了些。结果第三天早上，他赫然发现徐初音已经消失无踪了。


    柯多像发了疯一样地找她，找了半天也一无所获。也许她已经走远了吧。柯多在原地蹉跎许久，最后终于无奈地自己离去。他不知道徐初音就藏在不远处偷看着他，看到他黯然离去也是心如刀割。


    她现在必须放逐自己。她现在才彻底认清自己的命运。她在这个世界注定要作一个孤独的战士，不能跟任何人说她的使命，也不能和任何人过于亲近，也不能有友情、爱情，甚至亲情当中任何一种真感情。


    她之前在不经意间违反了战士的纪律，因此必须要通过自我放逐来端正态度。


    暗褐色的大地和苍蓝色的天空将世界一分为二。在大地和天空的分界线上，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孩正在蹒跚前行。


    她的头发被凄冷的风吹得笔直地直向脑后，已经西斜的红日将她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一股凄冷和孤寂的气息在她的身边围绕着，使她像极了一个在天地间游荡的孤魂。




宿命（1）

在傍晚的时候徐初音找到了一处村落。她躲在村外的那身侍从的衣服撕改成了女装：古埃及的衣服式样很简单，只要撕掉几处地方就能轻易地把男装改成女装。


    然后她找一家面善的人家求助，说她是跟父母出来逃荒的，在半路上父母被强盗杀了，她自己一个人逃得了性命，现在走投无路，希望他们能收留她。


    那家人果然如他们的面相一样善良，二话没说就收留了她。这家人是一对中年夫妻带着一双儿女，儿女都已经长大了。女孩长得很憨厚，一见人就喜欢眯起眼睛笑。


    儿子虽然长得很精明，但人看起来还是很忠厚，徐初音不必担心他会对她有非分之想。徐初音在他们家学织布，学编花蓝、编草鞋，抢着干活，很快就站稳了脚跟。


    日子就在平淡和安定中过去了七八天。徐初音的心态已比初来时安定了许多。然而命运就喜欢跟她开玩笑，偏偏在她的心刚开始安定的时候又揪她去见了她此时最害怕见到的人，法老赫提斯。


    一天从上游的村落传来消息，说赫提斯会到这里最大的城市库什巡视，还会走到民众之间。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徐初音心里“咯噔”了一下。按理说他的船队都被人袭击了，他就算不立即回底比斯，也该找个行宫好好呆着，为什么还出来乱转啊？还要走到民众之间，这不是招刺客吗？


    不过这也是一个法老应该做的事情呢。他代表的是埃及的国体，如果他为了安全躲在行宫里不出的话，就代表国家怕了反政府的势力，会让他们的活动更加猖獗。


    现在可能全国都知道了法老在这个遇袭，都在等着看他的反应。所以他在这个时候不仅不能退缩，还要格外表现得勇敢。


    村民们一听法老来了，几乎是全村出动，争先恐后得去看法老到底长什么模样。出于好心，收留徐初音的那家人的女主人塞拉一个劲地鼓动徐初音跟他们一起去——在他们看来，如果错过了看法老的机会，那绝绝对对是终生之撼。




宿命（2）

老实说徐初音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法老，但是害怕自己坚持拒绝会惹人怀疑，只好硬着头皮跟大家一起去了。


    快走到城门边上的时候她特意把头皮捋下来盖着脸，一走进城门就低了头。


    以往的法老不管有多么亲民，走到民众之间的时候至少都坐个轿子。赫提斯却是真正“走”到了民众中间，虽然仍被大批士兵环绕着，但脚一着地亲民的程度就大不一样了。


    人们为此疯狂到了极点，双脚跳着，竭尽全力地向法老欢呼，又有人为此痛哭流泣。


    见到自己的人民如此热情，赫提丝仍然是淡然地笑着，优雅地挥手向他们的质疑。他的手挥到哪里，哪里的民众就会“呼啦啦”地跪倒一大片，简直狂热到了极点。


    徐初音藏在民众之间，一面学人家欢呼和跪拜，一面偷偷地打量他。他还是那么的耀眼，就像一轮太阳一样在平凡黯淡的民众间缓步而行。站在他身边的也有几个皇室贵胄，也算是仪表堂堂，但在他身边简直就像丑鬼一样，根本就不值得一看。


    徐初音想起了黑衣人意图栽赃的皇室成员的名字，便下意识地朝赫提斯身边的皇族仔细看了几眼。


    她不知道他们的名字，跟其他的民众打听，才知道跟在赫提斯身边的那个青年是先代法老的第十三子塞肯那多，是赫提斯的弟弟。多年之前因为罹患重病，不再适应底比斯的天气，被送到这里来休养。


    说是休养，其实就是变相流放——徐初音是这样想的。因为皇室成员即使病得再重也不会愿意离开权力中心，更何况塞肯那多看起来精神抖擞，根本不像身患重病的样子。


    赫提斯把手臂搭在塞肯那多的肩上，似乎跟他颇为亲热。但要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目光里有一种针尖般的东西，一直钉在赛肯那多的身上。


    徐初音从赫提斯的目光中发现了杀气，心头顿时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打了一下。虽然知道宫廷之中无兄弟，但看到赫提斯如此看自己的亲弟弟，她还是感到无法接受。




宿命（3）

他会是个为了皇位而残杀手足的人吗？他还有多少是她不了解的？


    想到这里的时候徐初音的脑子里忽然“嗡”地响了一下。其实应该说她对他一点都不了解吧。从开始到现在，她只是远远地看着他光鲜的外表，想当然地为他灌上高洁的内在，再为此深深的迷醉。


    虽然他肯和身为贱民的情敌公平竞争的态度很令人钦佩，但如果他是个为了权力而罔顾亲情的人，这一点点的高尚根本无法弥补他的邪恶。徐初音忽然对赫提斯的内在感到了莫大的恐惧，恐惧到不敢看他。


    徐初音慌慌张张地朝周围看去，忽然发现民众之中早已混入了很多士兵模样的人。她骇然四顾，又发现城里所有的高处都站着士兵。


    他们刀出鞘，箭上弦，赫然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徐初音看着他们，惘然地笑了。是啊。赫提斯又不是傻子，刚刚被人袭击过，怎么可能不安排足够的士兵保护自己。


    她茫然地朝四周环视，想看看今天城里大概有多少士兵，忽然看到远处有一道异样而又微笑的光芒。这道光芒是冰冷和锋利的，一下就割到了徐初音的眼睛。


    “啊！”徐初音低低地惊叫了一声。虽然她对兵器并不是很了解，但她本能地感到那可能是箭尖。她眯起眼睛朝那道光芒看去，发现它竟是来自城外。天哪！什么人能在那么远的地方狙击赫提斯？


    说时迟那时快，那道光芒已经飞快地朝赫提斯掠了过来。徐初音仓皇地朝赫提斯转过头去，张开口准备大呼，却看到一个令人不可思议的景象，那声惊叫也因此闷在了喉咙里。


    在千钧一发的时刻，赫提斯竟把塞肯那多拉了过来，挡在自己的面前！


    “噗”的一声，箭穿进了赛肯那多的胸膛里。徐初音也听到了自己的心崩裂的声音。赛肯那多中箭后胸口血花四溅，徐初音也感到自己的心在狂喷鲜血。


    赛肯那多像捆枯草一样瘫倒在地，徐初音也摇摇晃晃地倒向地面。天哪！赫提斯他怎么可以这样？那是他亲兄弟啊！他竟然用他的亲兄弟挡箭？




宿命（4）

等到塞肯那多倒地时士兵和群众才反应过来，现场立即乱了。徐初音茫然地看着渐渐被人群挡住的赫提斯，身不由己地被惊慌的人流推来推去。她感到自己就像一个小小的浮萍，在惊涛骇浪上翻滚着，随时都会碎成无数片。


    因为法老遇袭，全城自然戒严。士兵们对城里的每一个人都验明正身，不是本市居民的立即轰出去。徐初音跟着塞拉一家浑浑噩噩地出了城，回到村庄之后才听到关于这次行刺事件的官方解释。


    至于政府对刺客是如何认定的并不重要，反正只是政治意愿和臆想的混合体。重要的是赫提斯对自己行为的解释。严格来说他根本没有对“自己的行为”作出解释。因为他根本不承认自己拉人挡了箭，只说是弟弟赛肯那多为了保护他，自己飞身挡箭的。


    因为当时他的动作很隐秘，人民又沉浸在狂欢的气氛中，因此没有几个人发现他用他弟弟挡箭。而那几个发现异常的人，事后听赫提斯如此说了，自然不敢多嘴。


    至于被拉来作挡箭牌的赛肯那多（谢天谢地他还活着），慑于赫提斯的威势不敢多言，也不想放弃这个忠君为国的美名（为法老挡箭是多么的荣耀和伟大的事情啊），也乖乖地闭上了嘴。


    这是政治家们常玩的手段，徐初音以前也在历史书上看过类似的，但看到赫提斯如此做的时候却格外感到心悸。她的心似乎有一块地方塌陷了，里面是一片寒冷刺骨。


    她一言不发地走进自己那间由储藏室改造的小房间，用被子紧紧地蒙住头，眼睛也紧紧地闭着，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


    忘掉你的痴心妄想吧。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在骗自己。他根本不像你想得那样！


    徐初音像个蜗牛一样躲进了心灵的外壳，默默地等着心如止水的那一天。然而命运就是这么会捉弄人，竟在十几天之后，又把她支向了赫提斯身边。




命定的邂逅（1）

几天后，边境忽然传来战报，说埃及跟邻国杜什开战了。杜什是一个只建立了几十年的国家，建立这个国家的杜什民族被埃及人称为蛮荒民族——之所以被如此蔑称，是因为他们的文化发展很落后。


    要按现代人的话说，就是刚脱离原始社会没多久。正因为他们野性未退，所以杜什虽然国家不大，但人人凶悍，不知畏惧。


    战争的由头据说是埃及边境的守兵和杜什边境的守兵发生了一点小摩擦。由于戍边的将帅不会处理，结果小摩擦演变成了可以引发战争的大事件。


    赫提斯当时正巧在那附近，一时兴起，便亲自带领戍边的军队对杜什的军队进行攻击。他并没有打算进行什么大战，也只是想稍微惩戒一下杜什。


    按理说这只是小打小闹的战争，而且以埃及帝国的势力，和杜什对战应该像泰山压鸡蛋一样。可是世事就是这么难料。


    可能是过于轻敌，埃及和杜什一战，竟然打败了，还让杜什的军队突入了边境。由于边境兵员损失较大，事态又很严重，因此赫提斯一面命人去别处调兵，一面命令地方官去附近的村庄征发兵源。


    说是征发兵源，其实就是把村庄里的青年男子抓去打仗。塞拉的儿子托托因为长得壮实，不幸被抓。地方政府抓够了兵员之后又要抓青年妇女去给军队担草运粮，塞拉的女儿倒是躲掉了，徐初音却没躲到——一因为她不熟悉村中地形，躲藏不及时。


    徐初音知道战场对女人来说是最危险的地方——不仅随时可能丧命还可能被兵痞骚扰，心里一千个不愿去，但不愿去的后果恐怕就是人头落地。


    为了让自己的危险稍微小一点，她跟塞拉的丈夫讨了一件男式衣服穿上，又把自己扮成了个少年。虽然是去赫提斯所在的边境，她却不认为自己会再见到赫提斯。


    战场上人千人万，赫提斯又是高高在山的法老，她能见到他就怪了。


    新征来的兵员一到前线就被迫投入了战斗。古代人口短缺，国家所有的男人都有被征去打仗的可能，因此埃及的男人们平时都会有意无意地学些武艺。




命定的邂逅（2）

但是“半专业”的兵怎么着都要比专业的兵差一点，因此新征来的军队和杜什军一战又是大败，不仅军阵溃散，连运粮运草的队伍也被冲散。徐初音趁乱逃进了山谷之中，准备等到战事平息的时候再出去。


    她刚一进山谷，就听到厮杀声远去了。败走的埃及军全部沿着平原逃窜，杜什兵跟在后面紧紧追赶，谁也没有想起来进山谷看一看。徐初音为了安全起见，一直往山谷深处走去。


    山谷里很静。静得令人心悸。徐初音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在山谷中走着，生怕会忽然冒出个什么猛兽、或是浑身是血的乱军——丧失理智的乱军远比野兽要可怕。


    徐初音忽然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她赶紧停下脚步，把身体贴在岩壁上，躲躲闪闪地往前走。这股血腥味很浓，搞得徐初音心里怯怯地，想要回头——前面该不是有很多尸体吧？然而事实并不像她想得那样糟。转过一个突起的山岩之后，她赫然发现一匹战马死在地下。


    发现是死马她还很高兴。这山谷里这么贫瘠，吃的东西肯定很难找。这匹马这么肥壮，至少可以吃十几天。


    虽然是这么想，但徐初音对剥皮剔肉之类的事情根本一窍不通，况且她手边也没有道具。她怀着侥幸的心理走向死马，希望能从死马身上找到主人遗留的刀具，却发现死马身上戴着的竟是黄金马鞍和黄金辔头。


    徐初音倒抽一口冷气，慌忙在周围仔细查看，发现一缕细细的鲜血直通向不远处的岩洞。她小心翼翼地走进岩洞一看，顿时像中了魔法一样动弹不得，脑子里也变得一片空白。


    藏在岩洞中的，竟然是埃及法老赫提斯！


    赫提斯发现有人进来，慌忙抓起身旁的宝剑，看清来者是徐初音的时候非常惊讶：“是你！？你怎么……”


    可能是说话震动了伤口，赫提斯一句话没说完就痛苦地倒向地面，徐初音这才发现他的身上竟然中了三箭，而且箭箭都是贯通伤！




命定的邂逅（3）

“天哪！你不要动！”徐初音看到赫提斯痛苦的表情才回过神来，竟是想都没想就要上去救护。


    “别过来！”赫提斯举剑朝她一挥，把她逼退了数步：“你有什么目的？”


    “我能有什么目的？”


    徐初音省悟他恐怕是在问她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再说得远一点，恐怕也是在问她那天为什么会从船上消失。


    “我只是逃到这里而已。谁愿意留在战场上等死啊？”


    徐初音假作惊诧地说。她在心里飞快地准备好一个说法，以应付赫提斯接下来的盘问。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为什么要逃走？逃走之后你又干什么去了！？”赫提斯果然如此发问。


    “我……呃，当然要逃走了！”


    徐初音迅速转了转眼珠：“当法老的情敌压力也很大的……我从船上逃走之后，没处可去，就流浪到了库什附近的村庄。在那里被人收留，开战的时候就被当作劳力抓来了……”


    听到徐初音说“当法老的情敌压力也很大”时，赫提斯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一笑又牵动了伤口，忍不住轻声呻吟起来。


    一听他呻吟徐初音又忍不住上前一步。赫提斯一言不发，又是一剑把她逼开，冷笑着说：“别以为我已经对你丧失警惕了。你见到我之后有什么想法？是不是想落井下石一下，把我送到奥西里斯神那里，这样你就能彻底清除你的压力了！”


    “不……不是……我是想救你……”


    徐初音拼命摇着手。她急中生智，咬了咬牙，说了句极端令自己恶心的话：“我也要和你‘公平竞争’啊！如果我对你见死不救的话，娜罗特内也不会原谅我的！”


    因为她这句话是顺着赫提斯的思路说的，赫提斯听过之后脸色果然缓和了一些。他快速地思索了一下，对徐初音露出了霸气的微笑：“既然如此，你就来帮帮我。”




救护

徐初音迟疑着走近。赫提斯把盖在身上的斗篷掀开，让伤口全部暴露在徐初音的面前。徐初音见他伤口周围的肉全被射得翻了过来，伤口附近的箭杆上已经结满了血痂，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赫提斯坐直了身子，带着壮士断腕般的神情，反手一剑将身后穿出肉外的三个箭头都削去了。剑矢相交时的震动牵动了他的伤口，他又痛得弯下腰去。


    “你，帮我把箭拔出来，快点，”赫提斯大口喘息着，牙齿也咬得咯吱咯吱响。因为一用力就会牵动伤口，所以他一直无法拔箭。而箭矢留在体内是非常危险的事情，所以虽然他现在对徐初音不是完全相信，但还是忍不住向她求助。


    “啊？”徐初音看着他血肉模糊的伤口，心头发怵，手脚发软，根本不敢上前。但看看他苍白的脸色，还是咬着牙走上前去。


    “你不要害怕，”赫提斯把一个小刀递给她，尽力保持笑容：“先把我伤口周围的肌肉割开，接着便用力往外拔就好。”


    徐初音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割开了赫提斯伤口周围的肌肉，然后用颤抖的手握住了箭杆。


    箭矢已经在赫提斯的体内滞留了好久，和肌肉已经有所粘连，简直像长在赫提斯身上似的。


    徐初音一触之下引发了他肌肉的震动，而他肌肉的震动竟清楚地通过箭矢传到了她的掌心里。徐初音顿时被吓得手软脚软，再也使不出劲来。


    “别怕！用力拔！我不会死的！”赫提斯的语气是温和的，但也是严厉的。他的话似乎有一种温暖的魔力，徐初音听了之后竟陡然生出了勇气，握住箭杆猛力一提。


    箭杆“噗”的一声被拔了出来，接着一团鲜血喷出，把徐初音肩上衣服喷得全是血点。


    见到鲜血之后徐初音心里更像炸了锅一样慌乱，但担心自己下一刻就会因为害怕鲜血失去力气，只好咬着牙不顾一切地把另两只箭都拔了下来。


    赫提斯此时才低低地“哎呀”了一声。刚才为了防止自己的叫声吓到徐初音，他竟从头至尾都咬着牙一声没吭。




我也是人

箭拔出来之后赫提斯的伤口便血如泉涌。徐初音慌忙给他包扎——仓促之间找不到绷带，她就把赫提斯的斗篷撕碎缠在他的伤口上。


    赫提斯的血光用布堵不住，她用使劲按压他的穴位——这是她偶然从中医的医书上看到的，当时根本没仔细看，现在也不知道作得对不对。


    还好赫提斯伤口的流血渐渐缓了下来。徐初音一直按压着他的穴位，直到血流全止时才敢放开手。


    她用手背擦了擦汗，然后踉踉跄跄地跌坐在地上。她偶一抬头，忽然发现赫提斯已经闭上了眼睛，软软地靠在石壁上，不知是死是活。


    “你死了吗？”徐初音吓坏了，一句晦气而又无礼的话脱口而出。


    赫提斯没有答话，徐初音却分明看到他的嘴边绽开一丝笑意。这丝笑意配上他苍白的脸颊，就像一张白纸上沾染着一片绯红的墨迹。


    徐初音感到心又被击中了，慌忙别过脸去。但想到对病人似乎很不妥，又慌忙转过脸来。赫提斯已经精疲力竭，现在是半睡半醒，根本没发现她的窘迫。


    她的心稍微安了些，终于敢仔细看他的脸，忽然发现他的嘴唇已经干裂了。她慌忙出去找了些水回来——她手边没有器皿，便找了个大树叶兜着水，一点一点地喂到赫提斯口中。


    “谢谢。”赫提斯喝了水之后轻声说。他道谢的声音很小，但在徐初音听来简直如石破天惊一样：他也会向人道谢？他还是以前那个高傲无比、目下无尘的法老吗？


    赫提斯虽然很虚弱，但依然很敏锐。他看出了徐初音的惊诧，微微一笑：“哈哈，你是不是以为我不会道谢啊。我也是被当作一个人教养出来的，当然会道谢了。”


    徐初音尴尬地笑笑。说真的，从他平时的样子来看，实在难以想象他也把自己当成一个人，而不是太阳神的儿子。

    赫提斯知道她在想什么，忍不住笑开了。因为怕牵动伤口，他笑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




小心点

“看来你是被平常的样子蒙蔽了。也许你不相信，我不是全像平时那样的。只是……哈哈，可能你不知道，身份也会改变一个人的性格的。大家都认为法老就是应该把自己当成唯一生活在人间的神，就是要天威难测。我只有变成他们印象中的法老，才能像个法老。我其实不是那种只知道随意使唤别人，不知道感谢的那种人。那种人其实我最讨厌。真的。”


    徐初音呆呆地听着，脸颊已经发起了烧。不知为什么，她现在就像中了什么魔法，无法说话、无法动弹，甚至无法眨眼，无法思考，只能看着赫提斯傻笑，心里还像烧着柴火一样炙热烫人。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心里简直恨死自己了：你在干什么啊！你难道还没有想清楚吗？


    赫提斯说完这句话后便气力衰竭，又闭着眼睛靠向石壁，接着肚子里忽然响了一声。


    就是这个声音把徐初音从濒临痴呆的状态中解救了出来。她下意识地用力抹了抹脸，装作往山洞外看：“你饿了吧，我去弄点马肉来。”


    “恐怕已经腐坏了吧！”赫提斯揶揄道。


    “啊！”徐初音低声惊叫了一声。是啊，要是她刚看到死马就把它分解成肉块、再放到太阳底下晒干的话，马肉说不定还能吃。现在已经过去了半天，埃及的天气又这么炎热，马肉不坏就怪了。


    “啊，对不起，我再去给你找点东西吃！”徐初音脸涨得通红，站起来就要往外跑。


    “等等！”赫提斯忽然叫住了她。徐初音回头一看，只见他正朝她温柔地微笑着，笑容就像精奶上的醍醐：“小心点！”


    徐初音只感到一股有玫瑰香气的热流直冲到心里，转眼间竟感到整个灵魂都是甜的。她慌忙转过脸去，兔子般地跑下了山崖，一面跑一面在心里责备自己：


    你到底在干什么啊！你难道不知道那只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必然会有、而且绝对错误的胡思乱想吗？你怎么会被胡思乱想控制呢？你还好意思活吗？




梦境的警示（1）

徐初音从刚才取水的山涧里抓来了几条鱼，回到山洞后却不知道该怎么烹饪。还是赫提斯教她在地上挖个坑，用大树叶把鱼包上埋到坑里，再在上面烧上一堆火。


    转眼间鱼就熟了，一条条脂香四溢。徐初音想到自己竟然还要伤者指导才能把鱼烤熟，忍不住羞得满脸通红。赫提斯倒没有在意“她的无能”，只是对她莞尔一笑：“这是我以前跟教我打猎的师父学的。不仅是鱼，兽肉也可以切成碎块，再这样烤。”


    徐初音更惭愧了。她捡出最大的一条鱼，然后双手颤抖着递向赫提斯。


    “我不要这条，”赫提斯没有伸手接它，还皱了皱眉头：“你救了我，最大的应该你吃。你给我拿另外一条吧。”


    一听这话徐初音懵了。此时的赫提斯分明是个儒雅知礼的谦谦君子。发现了他的另一面之后徐初音简直像喝了烈酒一样迷醉，慌忙拿了另外一条鱼递给他。


    也许她该多客气几下的。这么干脆地给他换鱼倒像她一开始就想吃大鱼似的。但是她现在只会服从他的命令。


    赫提斯吃了一条鱼就饱了。现在已经任何妨碍他睡觉的因素了，他靠在石壁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他的睡脸竟像婴儿一样安详和纯洁，令徐初音想起了百合花。


    为了不让自己再被“胡思乱想”控制，徐初音一发现自己“有了感觉”就立即把目光移开。但是把目光移开之后她的心反而更乱了。


    她背对着他靠在石壁上，手指不知道在地上划着什么东西，脑子里是一片绯红的空白。


    按理说有这种心情的人是不应该很快睡着的，徐初音却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她就是这么奇怪，总是在暧昧和尴尬中快速进入梦乡，不知道是不是一种逃避。


    梦乡里一开始是很美丽舒适的，只有一片微醺的朦胧，似乎还有几片绯色的软云飘过。


    然而就在这几片软云飘过之后，气氛忽然变得肃杀残酷起来。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抹开了梦中的朦胧。一个场景格外清晰地展现在徐初音的眼前。




梦境的警示（2）

天哪！那正是行刺者的箭射向赫提斯的那一瞬间！赫提斯脸上带着骇人的残忍，一把拉过自己的兄弟挡在了自己的面前！在箭穿进他兄弟胸膛的那一瞬间，他的脸色似乎还带着狞笑！


    “啊！”徐初音猛然惊醒了，发现自己已经一身冷汗。


    天已经微微亮了，赫提斯还是一动不动地睡着，原本纯净的脸在清晨的微光却显得清冷肃杀。徐初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一种莫名的恐惧在心底蔓延开来。


    她怎么可以被他的一时和善而蒙蔽呢？她忘了他曾经拿他的兄弟挡箭吗？用自己的兄弟挡箭的人会是谦谦君子吗？


    也许他只是需要她的帮助，才特意装成谦谦君子的样子，天知道等他不需要的她的时候会不会翻脸不认人！？天哪！她干吗要救他啊？装作看不见，悄悄走掉不就好了么？又让自己卷入麻烦了！


    不过，徐初音看着外面越来越亮的天光，心里开始活动起来：现在离开麻烦也不算晚。


    反正她已经对他实施了救护，之后他能不能活是她自己的事情，她该作的事情已经都作过了。她应该不带一丝负罪地离开，现在就走！


    徐初音扶着墙壁悄悄地站了起来，蹑手蹑脚地朝外面走。可是她的前脚更迈出山洞，身后就传来了赫提斯的声音：“你干什么去？”


    徐初音像被人用鞭子抽了后脑般地转过头来。发现赫提斯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中竟然目光炯炯——没想到一夜他就能恢复成这样。


    也许徐初音现在该转过脸去，一言不发地逃掉，可她偏偏把脚收了回来，朝赫提斯尴尬一笑：“我是去找早饭的。”


    “赫提斯魔法”又起作用了。


    之后徐初音真的乖乖地去找早饭去了。其实她完全可以名正言顺地以找早饭的名义逃掉，但是她已经完全放弃了现在逃跑的打算。


    她给自己找的借口是：赫提斯现在还很虚弱，如果她现在走了，说不定他就死在这里了。救人应该救到底。否则就干脆不要救。




野狼

这种说法看似很有道理，徐初音也被自己说服了。但是她的内心深处还是隐隐感到不安。看来她的内心深处还是明白的。可惜她现在只愿糊涂。


    这个山谷非常贫瘠，徐初音找了半天才收集到一点野果。她在靠近谷口的地方遇到了一个也进山谷躲藏的老太太，才知道外面的局势非常糟糕。


    杜什的军队正在继续朝埃及国内突入，被他们掠夺过的地方已进入了无政府状态，就其是这个地方，已经乱到无以复加。


    一听这话徐初音的心就沉了下去。本来她还等赫提斯身体再好一点，她就去外面找埃及政府的相关人员，叫他们来迎接法老。没想到外面竟然成了这个局面，所有的事情全没有了着落。


    虽然很沮丧，但她还得继续寻找早饭——该干的事情还得干，在赫提斯面前也得瞒着。然而在知晓了这个糟糕的消息后她的运气似乎也坏了起来，之后竟然再也找不到吃的东西了。


    正在焦急之间她忽然听到背后传来异样的呼气声，回头一看，竟发现一头野狼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这一瞬间徐初音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然而她一惊之后仍然很冷静，飞快地从地上拣起了一块石头，不偏不倚地砸中了那头狼的眼睛。


    那头狼被砸得“呕呜”一声叫了出来，也因此被吓坏了，立即夹着尾巴逃走了。徐初音一动不动地看着它逃走，身上的汗毛慢慢地倒回去。忽然又听到几声远远的狼嚎，汗毛顿时又直立了起来。


    天哪！那不是山洞的方向吗？赫提斯现在虚弱得一塌糊涂，根本没有反抗能力！


    徐初音飞也似地冲回了山洞，还没进洞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她头皮一炸，感到灵魂已经有一半脱出了体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山洞里一看，顿时被山洞里的情景惊呆了。


    地上有两条狼死在地上，身体已经断成了两截。赫提斯驻着剑半蹲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上却没有添新的伤口。




勇猛的法老

他抬头见徐初音回来了，不慌不忙地对她灿然一笑：“你回来正好。把这两头狼烤了吃吧。狼肉味道还不错的。”


    徐初音一直呆呆地看着他，听到这句话后才如梦初醒。她掏出小刀去剥狼的皮，却怎么也无法把刀插进狼的皮下。


    她现在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呢，手脚根本没有力气。她没想到赫提斯重伤之下还这么勇猛。老实说，她发现他被杜什军射伤，逃进这个山谷之后，心里有些轻视他的武艺。现在看来他受伤可能只是阴沟里翻船。


    徐初音虽然态度积极，但终归没有做过剥皮的行当，因此倒腾了半天才没法把狼皮剥下来。赫提斯笑了起来，用残存的力气帮她把狼腿砍了下来，并告诉她把它用稀泥糊上投进火堆直接烧就可以。等会狼腿烧熟了，狼腿上的毛可以和烧干的泥一起被剥下来。


    徐初音红着脸照做了，被赫提斯再次指导使她的自我嫌恶感又深了一层。赫提斯叫她把狼剩下的残骸丢下山崖，她却迟迟不想动手。


    她心里想着的是现在局势紧张，山谷里食物又这么难找，他们应该把剩下的狼肉储存起来，慢慢地吃。


    赫提斯从她的态度里察觉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然而这凝重的神态只持续了一瞬，他故意作出轻松的表情，看似无意地提起了现在的局势：“今天你没有出谷去看吧。外面也许已经乱的一塌糊涂了。我一走，那些家伙（指埃及军）肯定就如鸟兽散了。杜什军可能已经深入国境进行掠夺了吧。不知道这个乱子会闹得多大。我身为法老，真是失职呢。”


    徐初音吓了一跳，慌忙回忆自己刚才是不是在无意中泄漏了什么。她想不到赫提斯仅从她的态度里就能觉察出很多事情，仔细回忆后觉得自己没泄漏什么，便以为他只是单纯地料事如神呢。


    她用敬畏的目光朝赫提斯看去，见他虽然表情轻松，眉心里却凝有愁容，似乎还有一种自我嫌恶的意思。




祸从口出

徐初音以为他在为局势烦恼，慌忙宽慰他：“您也不用担心，埃及帝国树大根深，又有这么多杰出的文臣武将，绝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倒下的。”


    “是啊，文臣武将都很优秀，我这个法老却离开军队逃走了。”赫提斯惨然一笑，眉头里愁容更盛。


    “这有什么？您受伤了啊！您逃走是对的！如果您死在了战场上，埃及帝国就真的群龙无首了！”


    “哈哈，”


    徐初音说的话很合赫提斯的脾胃，他的眉心稍稍舒展了一些。


    他慢慢地靠向石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杜什的军队会不会去攻打库什城。赛肯那多现在还躺在那里不能动，如果被杜什人抓住，当羊肉烤来吃了，那就不妙了。”


    他虽然是在调侃，但语气中似乎有些忧虑。徐初音听出了他的忧虑，一时只觉得匪夷所思：他不是都拿赛肯那多挡箭了吗？还会担心他的安危？


    可能是赫提斯从没有尝过如此的败绩，因此他现在心情非常低落，甚至还有些绝望。有的人在心情低落和绝望的时候话就会很多，赫提斯就是这样的人。


    “你要是在附近的话，一定听说了我在库什城险些遇刺。”


    赫提斯微笑着说。他笑容中的情感无比矛盾，徐初音说不出那是什么，只觉得像是两个人在打架。


    “是我的弟弟赛肯那多帮我挡住了箭……”


    说到这里的时候赫提丝忽然发现徐初音低着头抽搐了一下，立即什么都明白了。他的目光迅速变得冰冷，也迅速变得锐利。


    徐初音不看他都可以感觉到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刺到了她的身上，心里顿时大呼不妙：天哪！你怎么这么‘感性’啊！你这样等于打开了地狱之门啊！


    “你在现场，是吗？”赫提斯的瞳孔收缩了，看起来就像要搏人而食的野兽：“看来你也发现了……不是赛肯那多为我挡箭，而是我拉赛肯那多挡了箭。”




皇室的兄弟（1）

徐初音剧烈地颤抖起来，身体就像浸在冰水中一样冰凉。


    “哈哈！”赫提斯竟然笑了起来。他在这个时候笑？怎么可能？


    徐初音狐疑地抬起头来，发现赫提斯的神情虽然严峻，但目光是宽和的。她莫名地感到了心安，低下头低声说：“是啊。我看到了。”


    “哈哈，”赫提斯的笑声嘶哑，笑容中则有一种莫名的悲怆：“那你是怎么看的呢？觉得我很虚伪？很残酷？”


    徐初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半晌之后才低低地说了一句：“我不了解皇室的兄弟关系……因此我没法评论……”


    赫提斯似乎被这句话击中了，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中有一道亮光一闪即逝，就像心被这句话撞到时闪出的火星。


    “哈哈，是的，皇室的兄弟关系是人世间最匪夷所思的关系，”


    赫提斯仍然在笑，笑容却已经酸苦得像从心中挤出的眼泪：“不要说你，即使是我，到现在也无法真正了解它是怎样的。可能船队遇袭时你只庆幸有了逃跑的机会，根本没有多想吧。但我却想了很多。我怀疑这些人是赛肯那多派来杀我的，只是一时糊涂走错了船。或许只是想恐吓一下我，让我躲在那里不出来，再通过某些方式打击我的人望。”


    听到这里的时候徐初音偷偷地苦笑起来。她哪里是只顾着逃跑，她几乎接触到了袭击事件的核心真相。


    看来那些黑衣人很了解赫提斯的心态——没见到什么证据他就怀疑是赛肯那多对他下了黑手，要见到那些“证据”，他还不立即把赛肯那多就地正法？


    想到这里她忽然发现一个很奇怪的地方，差点惊叫出来：听起来他似乎没得到那些菜鸟刺客的口供啊。那些菜鸟刺客到哪里去了？他们还有本事突围吗？


    “赛肯那多一直觊觎着我的王位。他虽然身在这里，但一直不放弃在底比斯发展他的势力。现在我自己送上门来，我想他一定不会放过了。在他面前我当然不可以退缩。我是故意去库什接见民众的，还特意要拉着他一起。当然，一开始就做好了把他当挡箭牌的打算。”




皇室的兄弟（2）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变得嘶哑，悄然裂开了无数条细缝，里面塞满了苦涩的血痕：“我当时去库什接见民众是为了威吓他和他的背后的势力，但也觉得我去库什城也有可能是中了他的计。也许他是知道我的脾气，故意用拙劣的刺杀失败来引我去库什城，就在那里布局杀我。毕竟那里是他的老巢。所以我才要拖着他一起去，看看他的爪牙们看到他们的主人被我牵着是否还敢行刺。如果真有人还敢行刺的话，我就把他来当人肉盾牌。仅仅是因为猜疑，就把弟弟放进了‘可以死的范畴’，我的确不像是他的哥哥。不过在猜疑之外，我还是他的哥哥。不管怎样，我不能让他死在别人手里。也许你觉得这很矛盾，很……算了，就当你没有听过吧。我也不希望你能理解。”


    徐初音的脸此时苍白得就像一张纸，脸颊上却浮着异样的红润，身体也在微微地颤抖。她怎么会不明白？她现在是太明白了！以前她只是单纯地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觉得赫提斯的行为无法让人接受。


    但是现在站在赫提斯的角度来看，他把赛肯那多当挡箭牌从一定程度上说也是情有可原，甚至可以说是迫不得已，他的心里其实一直感到难过。


    虽然这不能当作无视他的罪过的理由，但徐初音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为他去除了罪名。天哪！难道在他面前她连理性的判断都做不到了？


    大概因为他已经向徐初音提起了心中的隐秘，赫提斯干脆把他心中的另一个隐秘——和娜罗特内之间的事情跟她说了。


    “你天天跟宫女们做买卖，想必也知道一些宫廷的事情。你一定也听说过，我和娜罗特内的婚姻也是稳固我的王位的重要方式。你是不是觉得我只是为了稳固权力才要娶她，我们之间只是单纯的政治联姻?”


    徐初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含混了说了句“没有”，脸也变得黑红起来。老实说她现在一提到娜罗特内的事情胃就痉挛。




法老的感情（2）

“我和娜罗特内，的确没有你和她那样……有个自由恋爱的过程。但也并不代表我和她之间的感情就不深。也许你无法理解，我知道我必须要和她成为夫妻，从一开始我就觉得她会是我的妻子……因为知道我要爱她，所以我才爱她，最后还爱得很深……”


    说这些话的时候赫提斯的脸上泛起了尴尬的黑红，还下意识地挥舞着双手，像在说明一个明显的悖论。


    他是想告诉徐初音，他不是为了政治利益才爱娜罗特内，但似乎就是在说他就是因为政治利益才爱他。、


    其实他是想说政治造就了他注意娜罗特内的契机，之后却渐渐地深爱上了她这个人。爱情就是这么一个复杂的东西。既是最简单的，也是最复杂的。


    它复杂就在于它可以被任何因素所引发，它的单纯就在于爱到深处时不管它是什么原因引发的，它都是一样的纯粹和热烈。


    徐初音倒没有钻研他话中的深意。她只是听到他说“爱娜罗特内",心就开始迅速地下沉。她的脸色迅速地变得阴暗，身边的气息也迅速变得寒冷——此时的她竟变得像幽灵一样阴沉。


    赫提斯倒没有发现她的情绪变化。他正在想另外一件事，心里被掀起了一串串的波澜。以前他因为矜持和高傲，一直不愿意对徐初音明说他为什么要找那个“疑似她的亲属”的女子。


    但他现在觉得既然把娜罗特内的事情都跟她说了，如果再对她隐瞒自己对梦中美人的爱意，就似乎有些不对劲了。


    “我……既然连自己最隐秘的心事都跟你说了，你也不要再隐瞒了吧……”


    赫提斯的脸红着，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羞赧：“你……到底知不知道那个穿着宫女的服饰，到我的寝宫里去的女孩？你们真的不是亲戚吗？”


    听到这句话后徐初音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一种莫名的激动迅速地传遍了全身。


    “你为什么要锲而不舍的找她呢？”徐初音没有回答他的话，还反问了他一句。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眼睛，眸子里有种莫名的亮光。




法老的表白

“我喜欢她。”赫提斯忽然变得干脆起来，表情仍然很羞赧，目光却非常的坚定：“我非常非常喜欢她，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她。”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徐初音的脑子里竟是嗡地一响。接着意识出奇的模糊，又出奇的清醒。


    一股如岩浆般滚烫、却又无比芳香的热流迅速溢满了她的灵魂，接着让她整个灵魂都开出鲜花——仅仅是听到赫提斯说喜欢她就能让她产生奇幻般的反应，对此徐初音也感到匪夷所思。


    “你……喜欢她哪一点啊。”徐初音低低地问，她的语气是如此的低沉晦涩，简直就像心怀鬼胎。也许她该用娇嗔的语气问他的。其实她也打算用这样的语气。


    不知为什么一开口就成了这样。因为这件事情实在让她很迷惑，或者说这件事她根本不敢相信——她有这么大的魅力，能让被称为太阳神之子的法老王如此着迷？而且赫提斯到底喜欢她什么啊？难道只见了一面就能他对她一见钟情？


    “我只是觉得……她和我生活中的其他东西都不一样。感觉像是我生活之外的……上天给予的礼物……怎么说呢，反正她是我这辈子最想得到的东西。”


    提起他的“梦中美人”的时候，赫提斯的目光陡然变得火热起来，可是其中也包含着海一样的迷茫。老实说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喜欢他的梦中美人，只是单纯地想占有。


    徐初音的脸“唰”地一下灰了。赫提斯用了两个“东西”，一个“礼物”来形容她，简直像用三根钉子重重地钉在了她的心上。


    她的脑中变得一片空白，心则像掉进了冰窟窿一样冻得快要崩裂。


    只是东西，只是东西……她在心底神经质地默念着，默念的声音震耳欲聋。


    怪不得他只见了一面就喜欢上她呢。原来是喜欢她的外表。或许是喜欢上了她的象征意义。在他看来，她是他备受束缚的现实生活之外的礼物，得到她就等于暂时摆脱了束缚。他爱的只是他自己的欲望，或者说是摆脱束缚的渴望和她美丽的外在，根本不是喜欢她这个‘人’。




最悲哀的事情

也许对他来说，她只是、也只需要是一个艳丽的玩具，根本不需要有任何内在！


    徐初音咬紧了牙关，手也紧紧握住了衣襟。她现在越比听说赫提斯一点都不喜欢她还要难过，心头的沮丧和失落难以想象。


    他是只爱她的外表，可她却是爱他的整个人。


    是的！她爱他！她今天才真正认识到！之前也许是单纯的思春，今天，或者说这几天窥知了他的内在之后，虚妄的思春就变成了爱情。上天为什么这么残酷呢？要知道世上最悲哀的事情，不是你在我身边，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你很爱我的躯壳，却不爱我的心！


    “你真的不认识她吗？”赫提斯的话把她从眩晕中唤醒。


    很奇怪的，从眩晕中醒来之后她感到自己似乎变成了另一个人。她抬起头来，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带着种异样的冷光，有种莫名的肃杀和冷酷：“陛下，请原谅，我真的不认识她。”


    也许她的目光一点都不像在说谎，赫提斯便没有继续问她。他也没有再说其他话，靠在石壁上渐渐进入了梦乡。徐初音看着他安详而又纯净的睡脸，心里就像有一个冰冷的刀子在磨。


    她已经决定斩断情丝了。可她明明是刚刚爱上。要是换了其他人，一定不会觉得被自己的爱人爱上躯壳有多糟糕——以后多做努力，让他也爱上自己的内在不就完了吗？可是徐初音不这么想。


    首先她对自己的内在一点都没有自信。她有的，只是一个这个时代的人永远无法理解的秘密，和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决心。


    另外，他是高高在上，可以得到天下任何女人的法老王，只爱躯壳的爱情又能留住他的心多久呢？如果结果注定悲伤，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爱。


    虽然已经决定斩断情丝，她还是舍不得走。虽然知道再滞留在他的身边只能让自己难过，她还是想等他伤好了再走。然而这一等就等出了问题，让她彻底卷入了爱情的漩涡，无法自拔，身不由己。




相认的时刻（1）

赫提斯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精神好的时候喜欢把山洞里带颜色的石头在坚硬的石壁上磨出石粉，再用水化开，在岩壁上画画。


    徐初音问他在干什么，他用半开玩笑的语气对她说，如果他死在了这里，后人至少可以凭这些涂鸦知道他是法老。


    虽然说了这么悲观的话，他的精神还是不错的。也许他只是在单纯地自嘲，或是变相地表示对局势的忧虑。然而徐初音没空再管他的心情如何了。


    见他伤已经差不多好了，她就打算离开了。她的计划是半夜里偷偷离开，没想到到准备逃走的前一天晚上她感到非常困倦。她就早早地睡下了，准备半夜再起来。


    因为一天到晚都是在休息，赫提斯很有精神。他漫无目的地在山洞中张望，偶然把目光定位到了徐初音的脸上。


    也许是神灵的启示，他忽然觉得月光下的徐初音的脸和他梦中美人的脸似乎正在飞快地重合！他赶紧拿出白天画画用的蓝黑色（和眼线的颜色类似）的石头，在石壁上磨出石粉，用唾液化开了，轻轻地在徐初音的眼睛边描出眼线的形状。


    赫提斯如遭雷击般愣在那里。他又盯着徐初音的脸仔细端详了一阵，忽然伸手去解她的衣服。的确，与其把她叫起来逼问她是男是女，这个方式更直接也更正确。


    “啊！”徐初音感到有人触到了她的肌肤，猛得惊醒过来。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胸前衣服已经敞开，赫提斯则呆呆地盯着她看，简直像石化了一样。


    “你！”赫提斯的眼中喷出了火焰，“唰”地一声站起来，竟然伸手去拔腰间的长剑：“你有什么目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万万没想到他梦中的美人和情敌徐初音竟然是一个人！这样事情就大不一样了！徐初音竟然同时扮演两个角色，同时接近他和娜罗特内！


    是什么样的阴谋促使她作出如此鬼祟的事情？他竟然一直被她蒙在鼓里，还像个傻瓜一样，对她毫无保留地一诉衷肠！




相认的时刻（2）

徐初音看到剑光闪烁，慌忙一面整理衣服一面躲开。然而赫提斯把剑拔出来之后并没有朝她砍过来，只是用剑指着她，手臂在剧烈地颤抖，脸上则是无比的痛心和愤懑。


    “我……你不要误会……”徐初音惊慌得几乎失了魂。吓得她失魂的不是赫提斯手中的长剑，而是他脸上的表情——她令他那么的愤怒和难过吗？


    激动有时比激烈的运动更能牵动肌肉。赫提斯身上的伤口忽然剧烈地疼痛起来。他痛苦地捂住伤口，腰也弯了，手中的剑更是掉在了地上。


    “哎呀，你……”徐初音竟又是想都没想就要过去救护。然而就在她快要走到赫提斯身边的时候，一道剑锋挟裹着寒星捅了过来，把她和赫提斯一下隔开。


    徐初音惊恐而茫然地向后跃去，骇然发现山洞里已经呼啦啦拥进来一堆人。为首的那个人她认识，就是对赫提斯忠心耿耿的侍卫队长伊普尔。


    紧跟在他身后的就是为终于找到法老而激动得痛哭流涕的侍从长——他为人虽然不堪，对赫提斯倒是真的赤忠。再往后就是一些武将、士兵模样的人。


    他们见赫提斯表情痛苦地跪坐在地，徐初音又面色惊惶，以为她作了什么伤害赫提斯的事情，逼退了她之后又拿着剑朝她包抄过来。


    “不要动她！”赫提斯大声说。他现在被侍从长和伊普尔一左一右地扶着，伤口的疼痛让他喘息个不停。


    “呃？”大家全都惊讶地朝他看了过去。


    赫提斯目光复杂地看向徐初音，等她也朝他看过来时却垂下了眼帘：“你们不要伤害她。她是……我的客人。”


    “客人”？这个暧昧不清的称谓把徐初音弄懵了。她茫然地去看他的眼睛，他却已经转过身去，在伊普尔和侍从长的搀扶下走开了。她拼命地用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脚却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把我叫做“客人”？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爱的挟持

埃及帝国果然树大根深，不是随随便便就会倒下的。赫提斯在战场上失踪不久，将军那塔就从其他地方调来了精兵，把杜什军截在库什城一线。


    局势稳定之后他就四处派人寻找法老，碰巧听一个老婆婆说这个无人谷里有可疑的人物在活动，便立即带了相关人等赶了过来，没想到一找就找了个准。


    剩下的事情就只有把杜什军队赶出边境了。赫提斯坚持要指挥剩下的战斗。上次阴沟里翻船的耻辱如果不能洗雪，他连自己都没脸见。


    可能是吃一堑长一智的缘故，他这次表现得很沉稳，指挥埃及军把杜什军打得大败。这次战败令杜什元气大伤，并影响到了国内的局势。杜什不久之后竟分崩离析了。


    在打仗的那段时间里，徐初音一直被安置在后方的营帐里，一天到晚见不到赫提斯的面。等到战事平息之后，赫提斯就把她带往库什城的行宫。


    之前一个人呆着的时候徐初音的思维是僵硬而又迟缓的，因此不感到恐惧，也不感到焦急。发现赫提斯要带她去行宫之后，她忽然感到无比的恐慌。


    他把她放在身边，绝不是只用来看的。既然喜欢她的外表，他一定着急想占有她。他把她带往行宫，是不是就想在那里……要她？


    前往行宫的早上，是徐初音在战事平息后第一次见到赫提斯。他的脸绷着——也不能说是绷着，只能说是保持着王者那种天威莫测的漠然和威严，朝徐初音伸出他那只高贵的手。


    徐初音茫然地看着他的眼睛，发现他的眼睛里有冰冷和温暖、坚硬和柔软两种情感。徐初音不知道那是什么，心却被狠狠地触动了，思维又开始变得僵硬迟缓，整个人都木木的，就像发烧后的舌头。


    古埃及人是典型的坐船民族，尼罗河是埃及最大的天然道路。


    徐初音不仅享有和赫提斯共乘一条船的待遇，还可以坐在他身边——却感到心离得很远。


    下船后一起缓步前往行宫的时候，赫提斯更是紧紧地把徐初音拥在身边，只是他的手臂是紧紧地贴在她的肩膀上，并牢牢抓住她，简直像在挟持她。




女性公敌

美妮丝皇太后和娜罗特内公主此时都站在行宫门口迎接法老归来。开战后她们就被接到库什的行宫里接受保护，除了受到点惊吓外，并没有受到其他伤害。


    恋爱中的少女的眼睛是很尖的。娜罗特内一眼就发现了走在赫提丝旁边的那个女装的人是徐初音，立即惊叫着冲了上去——她一开始还以为徐初音又被赫提斯抓到了，并因为他的不良趣味被迫再次穿上了女装，


    所以扑到她的面前后说的第一句话竟是：“你……还好吧？天哪，你怎么会好……可我还是要问你还好吧？”


    然而片刻后她就发现徐初音斗篷下的衣服高高隆起，也发现了那隆起的衣服里东西是什么。


    “啊！天哪！天哪！”那洛特内放开了手，呆呆地往后退去，每退一步身体就要剧烈地颤抖一下。


    徐初音无奈而又羞惭地垂下了眼帘。现在她根本没有什么可说的。


    “你……天啊！”娜罗特内的眼中露出了仿佛天地毁灭般的绝望神情，捂着头尖叫起来，同时身体也像被水泡了的泥人一样软软地向后瘫去。


    多蕊赶紧冲过来扶她，却被美妮丝抢先一步。美妮丝用手轻轻地扶住娜罗特内的后背，同时无比愤怒地看向徐初音：“作为女人，你真是了不起啊！难以想象你为了接近法老竟会想出这种方法，真是太不了不起了。”


    美妮丝穷极一生只会宫斗，因此目光短浅，竟把徐初音女扮男装接近宫廷的行为简单总结为想要得到法老的垂青。这个说法显然无稽，却给了正在处于惊骇和绝望之中的、头脑还不清楚的娜罗特内一个答案。


    娜罗特内站直了身子，也不再用手捂着头，只是直直地看着徐初音。她的目光中简直像有地狱之火在燃烧。以前徐初音也许不是她最爱的人，现在却成了她最恨的人。


    娜罗特内的说法同时也得到了宫廷里其他宫女的认同。她们全都用愤怒和鄙夷的目光看向徐初音，特别是从底比斯的皇宫中跟来的宫女：




临幸？

她们曾经也对徐初音有所倾慕，现在的感觉和娜罗特内差不了多少。不过她们和美妮丝比起娜罗特内来，还多了一样情感，那就是嫉妒。


    在嫉妒的煅烧下，她们的目光已经变得像恶魔一样。


    徐初音在一片可怖的目光中低下头来，感觉简直像站在地狱里——女人嫉妒的地狱。真没想到像她这样的人，还有本事当一回女性公敌。


    徐初音进入行宫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换装。赫提斯不让她参加庆功的宴会，让她换装大概只是为了让她晚上能姿色鲜丽地迎接他。看来他是打算今天晚上就占有她了。


    徐初音一想起这个就恐惧得无法自制。从他之前那么急着寻找她就可以看出他对她的渴望是多么强烈。她虽然也喜欢他，但现在的情况显然——不行。


    宫女们对徐初音的态度是殷勤而又冷淡的。殷勤是因为她是法老的“客人”，冷淡是因为她们讨厌她。徐初音身不由己地穿上了“努格白”的长裙——“努格白”是埃及女人最古老也是最性感的衣服，类似于现代的无肩带连衣裙，从脚下往身上套，腰间用一条彩色的带子固定，双肩、双臂和胸部都坦露在外。


    徐初音今天穿上的是一套白色的“努格白”，腰间系上的是一条像彩虹一样染成七色的带子。宫女们给她的脖子配上了用黄金和宝石制成的珠链，更称得她的肌肤洁白晶莹，吹弹得破。


    最后她们又给徐初音画上了性感的眼线，并把她的头发梳理柔顺，并加上香油——按照古埃及宫廷的风俗，她们应该给徐初音剃光头发并戴上假发。她们是故意漏掉这件事的，毕竟徐初音此时还没有得到法老的宠信——这也是她们表示对徐初音的鄙视的一种方式。


    晚上赫提斯果然来了，令人诧异的是他竟然还抱着自己的爱猫。徐初音一听见他的脚步声就赶紧坐直了，并齐膝盖，两手不安地交互握着，颤抖地放在膝头。发现他怀里抱着一只猫时倒也没有特别的反应——她现在所有的注意力可都在他的身上。




怒气

老实说，他一直对徐初音“到底怀有什么阴谋”而耿耿于怀。他是不会让一个心怀叵测的女人躺在他身边的，因此在占有她之前必须把“一切都理清楚”。


    徐初音显然不能交给那些法官询问，问话的工作只有他来做，然而不可思议的是，他身为总领天下的法老，决定做这件事情的时候竟感到很紧张，紧张得要带上同伴——他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暴露分毫的脆弱，所以能陪伴他的只有他的猫。


    “我就不多说废话了。”赫提斯垂着眼帘，手仍然在猫的身上抚来抚去，声音沉重而闷混，就像巨石碾过碎石筑成的街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说吧。”


    徐初音深深地低着头，根本不敢看他一眼。


    “嗯……”赫提斯咬了咬嘴唇，脸上的表情简直僵硬得要掉下石渣来：“你不要担心。在可能的情况下我会对你网开一面。也许我可以帮……”


    他差一点就说了“可以帮你达到目的”，幸亏他及时咽回了下半句话。老实说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连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


    徐初音却猜出了他的下半句话，不禁激动得颤栗起来。一种岩浆般的冲动从她的脚底一直冲到她的头顶，所有的顾虑都在这滚烫的冲动中慢慢淡化。


    她忽然有了一种妄想：也许她可以把自己的使命和自己的爱情结合起来。求赫提斯帮忙吧！


    也许他能相信她的话，也许他会帮她找出那个施咒的人！她那充满悲剧意味的人生也许可以就此结束了！


    赫提斯发现她的目光陡然明亮起来，身体也在微微颤抖，知道她要说了，竟也感到非常激动。


    然而，就在这句话冲到嘴边的时候，徐初音退却了。她的嘴唇像被糨糊紧紧地粘住一样，一分一毫都不能动。


    “你！”赫提斯看出她在退却，顿时被激怒了。其实他并没有打算对她承诺什么，见到她退却时却是无比的暴怒。


    小猫感受到了赫提斯的怒气，乍着毛从他怀里逃了。




纠缠

赫提斯几乎是扑了上来，抓住徐初音的肩膀，把她挟持在怀里，捏住她的下巴，几乎是在对她吼：“快点说出来！现在还来得及！”


    徐初音呆呆地看着他。他的吼声把她的脑中震得一片空白。她绝望地看着暴躁的他，眼角滑下一滴冰冷的泪水：就他这个样子，能相信她的话吗？可能连安静地把她的话听完都做不到吧！


    绝望之后徐初音的身体就僵木了。手不能动，口不能说，只能呆呆地看着赫提斯。赫提斯被她这副样子搞得既惶惑又恼恨，一股莫名的躁动正像条巨龙一样在他的胸中翻腾。


    可当他看到徐初音眼角流下的那滴清泪的时候，忽然感到很不忍，危险的欲念全消。


    欲念消失后他感到非常沮丧，恨恨地推开徐初音，不愿再看她一眼，大踏步朝门口走去。为了泄愤，他把地砖踏得“嗵嗵”直响。


    徐初音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离去，已经快要虚脱了。她黯然地垂下眼帘，流下了一股股的清泪。


    之后赫提斯一连几天都没有再见她。这对她来说也许是好事，她却感到了被遗弃般的恐慌。还好赫提斯并没有完全把她丢到一边，每天都命人送珠宝和衣服给她。


    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她的心里第一时间是安定的，甚至还有些自得，接着却感到了更大恐慌：这么说他是想用怀柔政策慢慢软化她。越是容易慢慢来就证明他越是势在必得。也许她正坐在一个火山口上——他的欲望的火山口。


    说起来她现在的心情真是矛盾。既爱着他，又不愿和他在一起。这两种感情是如此的对立，势必不能纠缠在一起。但是她偏要把它们压在一起。


    两种无法相容的东西被硬压在一起的后果似乎只有毁灭。她现在就站在这个叫做“毁灭”的列车站台上。


    这两种感情纠缠在一起是非常让人伤神的，徐初音就为此天天睡不着觉。然而就是因为失眠，她竟意外地发现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那天晚上月光很亮。徐初音倚靠在宫殿的石柱上看月亮，忽然发现不远处似乎有个人影。




窥视者

赫提斯拨来侍候她的宫女都谨慎地和她保持距离，说得直白些就是在侍奉她饮食起居之余都尽量地避着她，不像是会在这个时候远远地凝视她的人。


    徐初音警觉地把身体往石柱后面藏了藏，眯起眼睛朝那个人细看。这一细看她就激动得全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那个人赫然长着一张白人的脸，是个穿着埃及宫女服色的白种女人！


    她肯定就是波斯坦！错不了的！要说埃及皇宫中的犹太宫女，绝对只有波斯坦一个人！怪不得她在底比斯的皇宫里没看到她呢，原来她被贬到这个行宫来了！


    徐初音重重地咽了口唾沫，正想和她答话，却见她转过身飞快地逃走了。大概是她知道自己被徐初音发现了吧。徐初音看着她的背影像幻影一样在夜幕中消逝，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看来接近她是件很困难的事情。唯一可以让她停下来跟自己说话的方法，恐怕就只有……


    第二天晚上波斯坦又出现了。昨天她离宫殿还很远，今天却站到了台阶下面。一点一点地靠近，搞得像鬼片一样。徐初音厌憎地皱了皱眉头，猛地从柱子后面闪出来，把手中的白布朝她一扬。


    波斯坦看到白布后便愣住了。只见白布上用蓝色的颜料画了个大大的六芒星。


    “这个符号你应该不陌生吧！”徐初音的声音在夜幕中响起，就像一柄冰冷的刀子朝波斯坦捅过来：“这是你们民族的符号，也是你作为巫女的力量源泉。我没有说错吧，我伟大的犹太巫女波斯坦！”


    波斯坦听到这些话时并不如何诧异。看来她已经知道徐初音曾经去过犹太人聚集地，并煽动他们暴动——也许她晚上偷偷地来窥视她也是为了看看这个和她的民族相关的人。她只在听到“伟大的犹太巫女波斯坦”的时候露出了诧异的神色，迷惑不解地看着徐初音的脸。


    “你一定还记得吧，你曾经在一个黄金坠子上刻下了这个符号。你用它完成了一个可怕的诅咒，因为它无数无辜的人死于非命，”




恐吓未果

徐初音的声音开始剧烈地颤动，眼圈也红了，“在埃及滥用诅咒是重罪吧。如果这件事被揭发，你即使不丢掉性命，也会被打回原形，回到切齿痛恨你的族人之间。如果你不想这件事被揭发的话，就请上来和我好好地‘研究’一下这个诅咒！”


    她此时已在赤裸裸地恐吓了。她不知道自己虚张声势的效果如何，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波斯坦。


    令人费解的事情发生了。波斯坦不仅没有露出恐惧的神情，甚至连惊骇的神情都没有，只是莫可名状地笑了笑。


    徐初音懵了，下意识地低下头去看自己的六芒星是不是画错了。就在这时波斯坦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竟满含嘲讽。徐初音讶异地抬起头来，发现波斯坦已经在夜幕中消失了。


    她呆呆地站在石阶前，只觉得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问号：她到底哪里做错了？


    也许是一夜没睡的缘故，徐初音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的刺眼。昨天晚上波斯坦走后她就一直在想自己什么地方作错了，没想到越想脑子里越乱，竟搞得自己一夜没睡。


    今天赫提斯又命人送来了新的珠宝和衣服。为了让自己从混乱的思维中解放出来，她开始细细地玩赏珠宝和衣服。


    今天的珠宝设计得很前卫，一个挂着垂索的金发带竟依稀具有印度风情，一个镶着贝壳和象牙的坠子竟有点像十字架。


    然而设计这些首饰的人绝不可能去过古印度，更不可能见过十字架——十字架被当作宗教符号可是千百年之后的事情。徐初音捧着这些颇有异域风情，甚至可以说是预示未来的首饰，不禁哑然失笑：


    这充分证明了文明是相通的。世界各地的人的思想其实都是类似的，却喜欢把别的种族的思想贴上愚昧或异端的标签，甚至会因为思想的迥异而引发战端，十字军东征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啊！徐初音忽然倒抽了一口冷气，手不受控制似地挥了出去，把珠宝和衣服全推到了地上，引得在屋外侍候的宫女皱着眉头往里看。




思想跑偏

宫女看她的目光自然充满鄙夷（心想她又在做什么怪），徐初音却根本无暇注意她的目光。徐初音目光呆滞、脸色苍白地扶着桌子，嘴里只是神经质地念叨着：“印度……十字军……印度……十字军……”


    她想起了一个非常糟糕的事情。她以前似乎听哪位老师说过，六芒星并不是一开始就为犹太人所使用的。


    六芒星原发源于古印度，随着历史的发展被伊斯兰教徒所熟知，后来因为十字军东征的关系被传到欧洲，才被犹太人接纳，成为犹太教中的神圣标志。


    人关于不重要的事情的记忆都是断裂状的，徐初音当时听过这件事后就把它随便放在心底封存了起来。今天同时想起古印度和十字军东征才把这件事想起来——不，可能是昨天对波斯坦试探未果，她在潜意识里已经对六芒星在这件事里发挥的作用产生了怀疑，怀疑加上提示才是她想起这件事的契机。


    怪不得之前遇到的犹太人和波斯坦都对六芒星没有反应，原来是因为他们就没接触过它！？天哪，这么说这些天来她的思想完全偏离了正确的轨道！？


    更糟糕的是她冒冒失失地对波斯坦说出了那样的话……现在看来波斯坦就是个普通宫女，她要是把徐初音昨天说的话告诉别人的话，肯定又要给徐初音带来无妄之灾——不仅同时扮演两个角色同时接近法老和公主，现在还在研究犹太的秘术吗？


    又是黑夜。和昨天晚上不同，徐初音现在最怕见到的人就是波斯坦。她现在脑子里乱哄哄的，根本无法面对她。


    她睡前下意识地把床前的帷帐拉了拉，又不安地看了看黑洞洞的台阶下面，没想到刚一转头，就发现波斯坦站在床的另一面，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徐初音倒抽了一口冷气，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


    “哈哈，”波斯坦被她逗笑了，“看来你发现自己犯了错误呢，”说着竟大大咧咧地往床上一坐，看着徐初音的眼睛：




爱情和使命的结合

“我就摆明跟你说吧。据我所知，诅咒是没有的。但我也不敢说这个坠子上真的没有诅咒。哈哈，怎么说呢……我就这样跟你说吧，这个坠子上魔力是有的，而且，这个坠子的主人……”


    波斯坦说着说着竟朝徐初音靠了过来。徐初音看到她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蓝荧荧的目光，本能地向后退去，却因为她说的一句话而呆在原处。


    “其实是法老赫提斯啊。这个坠子被锻造出来的时候，最先是被送给赫提斯佩戴的。后来一个人戴着它去了边疆，作了赫提斯的替身，”波斯坦的眼睛眯着，露着蛇一样的目光，诡秘得说着令人似懂非懂的话，忽然扑哧一笑：“至于那下半段在哪里，你问底比斯的普瑞拉就好。”


    徐初音的头“嗡”地一响，如雷轰电掣般想起了赫提斯和普瑞拉密谈时的场景。天哪！原来他们那天真是在谈和坠子有关的事情！赫提斯竟然就是坠子本来的主人！她怎么一早没意识到呢？


    徐初音呆在那里，心简直像掉进了开水锅。真是讽刺。她的爱情和使命用另一只方式结合了。用她绝对不愿接受的方式。


    虽然赫提斯在这件事里未必会扮演坏的角色，也未必会和她对立，但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如果为了解除诅咒必须和赫提斯对立的话，她该怎么办？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徐初音的脸色苍白得像石灰，眼睛则空洞无神，活像两个黑洞。


    “怎么说呢？”波斯坦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也许是……因为无聊？哈哈！”


    她发出了像小兽轻吼一样的笑容，接着又像幻影一般消失在夜幕里。徐初音呆呆地看着她离去，忽然用力抱紧了膝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了下来：本来就够混乱了的……这让她怎么面对赫提斯啊！


    她可以说是遇到了人生最大的难题。然而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头。命运让她和赫提斯以最尴尬的方式结合了，让她不得不躺在最尴尬的处境里面对这个难题。




酒后乱性（1）

一开始的时候赫提斯和她的关系还很僵，一点都看不到结合的苗头。赫提斯在行宫只住了几天便出发回底比斯，没有和徐初音同乘一艘船。


    回到底比斯之后，他便要以法老的身份主持酩酊节。


    酩酊节是埃及一个非常古老的节日。如它的名字所示，就是拼命喝酒的日子。其实这个节日原本是个带有宗教意味的庆典，用来祭祀女神姆特（也被称为哈陶尔）。


    埃及是世界上最早酿造啤酒的国家。关于啤酒的诞生还有个非常神奇的传说。姆特在这个传说里扮演了非常可怖的角色，以至于千百年后的埃及人都要通过酩酊节来安抚她。


    在这个传说里，人类由于狂妄自大触犯了拉神。拉神一时愤怒便派有自己的眼睛之称的姆特女神来人间消灭人类。姆特女神很乐意干杀人的行当，人间很快就血流成河。


    而拉神看到这种惨景后感到非常后悔，便想召回姆特。但姆特已经杀红了眼，谁也不能让她停下来。于是拉神便教人类酿造了啤酒，并在里面放上赭土，使啤酒红彤彤的看起来像人血。


    等到姆特降临的时候，拉神就叫人类对她进献啤酒。姆特以为啤酒是人血，大口畅饮，结果醉倒在地，把杀人的事情也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之后每年的这个时候，人类都要向姆特进献啤酒，后来经过一年年的演变，这个祭祀活动就变成了酩酊节。


    人们在这个节日要模仿姆特女神，一直喝酒喝到精神错乱，人事不省。庆典那天会有很多埃及人都聚集在姆特神庙前的广场上，一整天不停地喝酒，直到烂醉如泥。


    参加这个庆典的有男有女，酒精又是最容易催动人的性欲的东西，再加上人们烂醉之后还要睡在广场上，于是酩酊节实际上也是个性乱的节日——从这种意义上说，酩酊节也许也是原始社会群婚风俗的一种残余。


    赫提斯必须坐在神殿高高的台阶上，当着参加庆典的人们喝下第一口酒，并且要和民众一起呆在广场上，直到第二天早上。




酒后乱性（2）

换言之，他就得一边饮酒一面看着烂醉的民众。还好进行苟且之事的民众还知道找个隐蔽的地方，他要看的只是杂鱼一般在广场上放浪形骸的民众。虽然这种景象也是很糟糕的，但赫提斯也不会如何在意。因为他也醉了。


    今年的赫提斯比忘年醉得要早。喝了几杯酒之后他的目光就开始迷离，抬着头长久地注视着天空。老实说虽然小时候就听过那个可怕的传说，但他一点都不对姆特女神感到恐惧。


    相反，他似乎对姆特女神有着特殊的亲近感，甚至把她视为母亲。他用目光久久地在天空中搜索，试图在空中找到姆特女神的神迹。


    一般人是不会妄想和神交流的，但是埃及法老会，并把和神交流看作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赫提斯总觉得姆特女神随时在他左右，在他遇到麻烦的时候给他指引。


    他现在遇到麻烦了。这个麻烦只是由一个没有任何政治地位的女孩引起的，却让他感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困惑。他想得到她，非常想得到她，他们之间却有一个巨大的障碍。这个障碍就是阴谋，或者说是猜疑。


    赫提斯也曾经想过，也许徐初音也许不是他想得那样，故意扮演两种角色故意接近他们。也许她是为了其他什么不能为外人道，但是对王室无害的目的才这样做的。或者干脆说她会以两种角色出现在他们面前也许只是偶然。


    这种想法很和他的心意，却不能让他安心。


    对一个法老来说，要想坐稳宝座，就必须尽可能地把所有可能对他不利的因素全部清除掉。黑的就是黑的，白的就是白的，灰色的东西是不允许存在的。


    徐初音的可疑使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放心接近她。但是不接近他的话他心里又受不了——简直像干渴的人喝不到近在咫尺的水一样。


    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天空在他的眼中渐渐泛起了啤酒的颜色。他忽然被自己的怯懦激怒了——是的，怯懦。他以为自己不接近她是谨慎，其实就是怯懦。




酒后乱性（3）

归根结底，不就是害怕自己无法征服一个可能心里有阴谋的女人吗？他为什么要这么没自信？


    赫提斯站了起来，转身就走。侍从长一惊，慌忙说：“陛下，庆典还没结束……”


    赫提斯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侍从长顿时感到有一个拳头直打到他脸上，吓得一声都不敢吭。


    赫提斯离开姆特女神的神庙后就径直去找徐初音。一般法老在王宫里前行的时候应该是轻踱缓步的，今天他却走得飞快。


    在徐初音住处侍候的宫女见他一阵风似地走了进来，全都被惊到了，谁也没想起来往里通报。他走到徐初音寝室外的时候，徐初音正坐在桌前发怔。


    她手里捧着一朵莲花，正下意识地用指甲划着莲花的花瓣，把它们扯成一道道的细丝，再一点点地掐断。


    她是侧对着门坐着的。四十五度的侧影是最能展现女人的迷人之处的。隔着那蜜色的纱帘，徐初音的侧影就像一朵笼着薄雾的百合花。


    而她紧皱着眉头，神色哀怨地扯着花瓣，就像一只吹弹得破的百合在风中瑟瑟发抖，显得更外的楚楚可怜，引人遐思。赫提斯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徐初音身旁。


    徐初音正在哀怨地想自己那艰巨的使命，一点都没发现有人来到她身旁。赫提斯坏笑了一下，忽然把手用力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徐初音在室内并没有穿披肩，赫提斯的手直接按到了她的肌肤上。因为酒精的关系，赫提斯的手心很烫。


    徐初音猝不及防，吓得“啊”一声尖叫了起来，慌忙要站起来，没想到赫提斯一把把她按在了椅子上，伸出双臂环绕着她的脖子，把脸靠在她的肩上，轻轻地说：“你要到哪儿去？”


    他的气息是炽热的，一下一下地撩动着徐初音的耳朵。徐初音的脸顿时像被催熟的苹果一样猛地变红了，心也开始狂跳起来。


    “您……您喝醉了……快放开我！”徐初音下意识地去推他搭在她肩膀上的手。




结合（1）

“有什么区别吗？”赫提斯戏谑地笑了，声音变得低沉而有磁性。他显然是个调情的高手。


    徐初音顿时省悟他是在说他不管是醉着还是醒着，都敢对她为所欲为，并不存在拿酒壮胆的问题。


    他说的是实话，徐初音却感到非常受刺激，几乎是竭尽全力地从他的臂弯里冲了出来，退到屋子的一角，紧紧地靠在柱子上。


    “你这是干什么？”赫提斯不以为然地一笑，慢慢地朝她逼了过来：“你觉得我很可怕吗？还是存心想忤逆我？”虽然是温声软语，但他恐吓的意思也非常明显。


    徐初音不知道他会不会立即翻脸，惊恐地低下头来：“不……不是！我不是忤逆您，只是……”


    她的脸仍然是通红的，目光也有些模糊。明明是惊恐，她却赫然是一副类似动情的样子。是她的身体违背了她的意志，作出了假象？还是她的身体最了解她的意志，坦白了她真正的心意？


    赫提斯趁她低头的时候一步跨到了她的面前，一把揽住她的腰，紧紧地把她抱在胸前。徐初音感到自己的身体几乎是毫无间隙地贴在了他的身上，甚至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的肌肉的质感和轮廓，身上那层薄薄的衣服已经形同虚设。


    “你放开我！”如此的贴近把徐初音吓得惊慌失措，她几乎是歇斯底里地挣扎了起来，可是不管怎么挣扎，她都无法从他的怀抱中挣脱起来，只能一下一下地在他身上磨蹭——反倒像在调情了。


    “你在害怕吗？”赫提斯微笑着看着徐初音惊慌的样子，眼睛忽然眯了起来，目光中竟然透出一丝凶狠：“这可真奇怪啊。按理说，你要是有什么阴谋的话，不应该卖力地取悦我才对吗？”说着陡然加大了拥抱的力度，徐初音感到自己的身体都要碎裂了，忍不住惊叫出来。


    “看着我！”赫提斯低声喝道。徐初音的下半声惊叫顿时闷在了喉咙里，战战兢兢地朝他看了过去。他们的眼睛现在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结合（2）

也许是因为酒精的刺激，赫提斯的眼中带着一种绯色狂云般的迷乱，却也亮得令人不可逼视。他的眸子清澈透明，黑得就像甜蜜的毒药。


    徐初音忽然觉得一股热流从眼睛直流到心里，接着便感到了中毒般的迷乱，心里的温度也开始急速上升。


    她被这种感觉吓坏了，慌忙把目光挪开。赫提斯冷笑了一声，把嘴凑到她的耳边，脖子紧贴在她的脸颊，轻轻地说：“我不管你有什么阴谋。你在我身边是不能得逞的。我会彻底地征服你，让你自己对我坦白一切！”


    徐初音如遭雷击般怔住了。一股凉意从她的心底迅速地蔓延上来，转眼把她的全身都冻住了。原来赫提斯在抱着她的时候也是满怀着猜疑的，甚至已经把她看成了一个心怀叵测的人。


    不，也许在他眼里她根本称不上是人，只是个危险的消耗品。


    一阵剧痛在胸中爆裂开来，徐初音似乎听到了心龟裂的声音。她的眸子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又黑又沉就像两块坚硬的石头。她垂下眼帘，拼命地挣扎起来，简直像个垂死挣扎的小兽。


    赫提斯被她这副模样激怒了，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轻轻地放到床上，像撕糖纸一样撕去她的衣服。


    “你……不要……”她绝望地大叫起来，却被他的吻堵住了嘴。他的舌头强行抵入了她的口腔，把她的声音全压在喉咙里。徐初音绝望地发出“呜呜”的声音，两滴滚烫的热泪从她脸上流了下来，流到他们纠缠着的唇里。


    在这一刻她感到无比的屈辱、无比的痛苦，也无比的绝望。然而这一刻过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一股莫名的兴奋从她的心底直窜上来，转眼便让她的身体变得滚烫。


    一股炽热的躁动在她的心中剧烈地翻滚跌撞，她的大脑告诉她，那似乎是渴望。


    她竟然也渴望和赫提斯结合。


    这种渴望很快便支配了她的精神，以致于她被他的热情包围和支配的时候没再感到丝毫的痛苦和厌恶，甚至渴望他的蹂躏。


    她的理性在这一刻彻底向欲望妥协了。




疯狂之后

当睡在姆特广场前人们被鼓手从宿醉里催醒的时候，惊讶地发现法老已经不在金椅子里。他们茫然地互相询问，猜测法老到底做什么去了，现在在哪里。


    他们的法老此时正在他的宠姬的寝室里。是的。徐初音跟他过夜之后已经算是他的宠姬了。按理说法老在姬妾的面前时应该是盛气凌人的，此时的赫提斯却是那么的小心翼翼。


    他斜靠在徐初音的身边，轻轻地抚摸着她象牙般的后背，吹气般小心翼翼地问她：“你现在气该消了吧？”


    徐初音一言不发地俯卧在床上，神情呆滞地看着窗外。她现在可不是“心里有气”那么简单。理智总是要回归的。理智回归后她再回想昨天晚上的事情，简直觉得无法活下去。


    被一个只把她当作危险的玩物，不真正爱她的男人占有了，而这个男人偏偏又是她喜欢的人——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人心乱如麻，痛苦万分。


    而且，她还在这种糟糕的关系中迷失了自我。昨天夜里被他占有的时候，她是一直感到快乐的，还好没有表现出来——也许是因为她比较内敛，或是比较青涩，或者是理智还有那么一点弱的约束力，她并没有把这种感觉表现出现。


    即便如此，性质似乎也没什么两样。都已经“做了贼”了，说出来和不说出来有什么分别吗？


    赫提斯还在温柔地抚摸她的后背，用甜言蜜语哄她把身体转过来。从事情结束之后她就一直背对着他，让他的心里很没有底。


    徐初音把脸抵在床上，不管他怎么说，就是不把脸转过来。她现在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按理说他是坠子最初的主人，又是最有能力帮她调查的人，又是她喜欢的人，无论于公于私，她似乎都应该好好地取悦他，讨得他的欢心。


    但是，“他不是真正爱我”这句话就像一根刺一样横在她的心里。并在他们之间划下深深的鸿沟。她觉得自己不能爱他，一爱他必定是伤。




闯入

可是问题是她已经爱了，似乎就只有疏远他。然而她现在身不由己，连疏远他都做不到，似乎就只有不看他、不理他、像个化石一样杵在床上。但是以这样的态度面对一个君王是很危险的，这她也知道。但是不管心里多么明白，她就是无法转过身去。


    “公主！公主！这不行！”门外忽然传来了宫女的惊叫声，接着门便“唰”的一声开了，娜罗特内竟然闯了进来。


    古埃及风气虽然开化，但寝室忽然被人闯入还是件很令人尴尬的事情。赫提斯下意识地拉了拉盖在腰间的被子——还好他的被子一直盖在腰部以上，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说：“娜罗特内，你干什么？这里不是能随便进的……你又不是小孩子了……”


    娜罗特内没有答话，只是直直地瞪着徐初音，两只眼睛就像两块烧红了的灼炭。徐初音在她刚冲进来的时候就用被子把自己包成了个蚕蛹，现在更是怯怯地蛹里缩去。


    说真的，她现在真没脸面对她。她知道娜罗特内是怎么想的。她先是假扮成男人“欺骗了她的感情”，接着又抢走了她的丈夫。对女人来说，即使是名义上的丈夫，被人抢走也是很令人气愤的。而且从后宫斗争的角度来说，徐初音在她和赫提斯完婚之前就得到了赫提斯的宠爱，不仅是对她的严重挑衅，也会对她产生极大的实质性威胁。


    综上所述，娜罗特内现在一定恨她恨到了极点，说不定恨得想剥她的皮，吃她的肉。


    虽然她对娜罗特内一直都没什么好感，但看到局面变成这样，她还是感到很抱歉。但她也只能在心里感到抱歉了。她现在说什么都是错。而且她对娜罗特内犯下的错，从一个女人的角度来说，几乎是不可原谅的。


    娜罗特内目不转睛地打量她，目光陡然变得复杂起来，就像灼热的炭火上被洒上了几滴冰珠，冰与火的力量在扭曲爆炸。她看到的徐初音头发蓬乱，脸色绯红，神情还非常疲惫，一看就知道经历过怎样的疯狂。




危险

虽然已经知道徐初音是女人，虽然已经觉得她不可饶恕，但是看到曾经的“心上人”这副样子，还是感到很受刺激。


    赫提斯见她目不转睛地朝这边看，顿时感到如芒在背，忍不住用呵斥的语气说：“你呆在那里干什么啊？一点体统都没有！”


    娜罗特内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言不发，转头就走。赫提斯又是不解又是愤懑，盘问侍候娜罗特内的宫女，才知道娜罗特内一直在注意着徐初音在宫里的行动。


    今天早上偶然听一个宫女说赫提斯在徐初音这里过夜了，忽然二话不说就跑了过来，也不知道想干什么，把侍候她的宫女都吓坏了。


    听到这些之后赫提斯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他现在才发现自己在徐初音这件事上实在是太欠考虑了。他竟然一点没有顾及娜罗特内的感受。


    她从小娇生惯养，根本没吃过这样的亏，现在恐怕都要气得疯掉了。他得赶快想个办法安抚她，不过在那之前，他先得把徐初音安置好。娜罗特内的随意闯入令他感到很不安。


    “你以后就到我的寝宫去吧。”他轻轻地拍了拍徐初音藏在被子中的肩膀，然后便穿衣起床，准备去跟娜罗特内“谈谈”。


    他叫徐初音搬去他的寝宫，就是为了便于保护。在宫廷中，先于王妃之前得到法老的宠爱是非常危险的事情，而且敌人还不仅仅是王妃一派的人。


    从今天的情况看，徐初音的住所任何身份较高的人都可以随意闯入。如果今天娜罗特内带了一把刀子，他又碰巧不在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他不能随时呆在寝宫，但相信没有人敢随意闯入法老的寝宫闹事。把她放在他的寝宫里，应该能让她安全很多。


    宫女们一听赫提斯要把徐初音带到寝宫里去，先是露出惊骇万分的神色，接着便对徐初音投去了异样的目光。


    要知道任何有名分的妃子都不能长居于法老的寝宫里。能够和法老一同起居虽然是非常荣耀的事情，但是不是也表明……她什么都不是呢？




太后争宠（1）

赫提斯来到娜罗特内的房间外面的时候，娜罗特内正在房间里歇斯底里地大哭。亚芙焦急地守在娜罗特内的房间门口，一看他来到慌忙向他报告，说娜罗特内把侍候的宫女们全赶了出来，还用东西把门堵上，已经一个人在里面哭了好久。


    赫提斯听后也很惊慌，连忙喊娜罗特内的名字。没想到一听到他的声音她的哭声就戛然而止。过了片刻之后她竟自己打开了门，仪态宽宽地走了出来，“请问您来找我什么事情吗？我亲爱的哥哥？”


    她脸上明明还挂着泪痕，却硬作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见她这副模样，赫提斯只觉得一口浊气堵到胸口，一声不吭，掉头就走。娜罗特内这个样子，分明是拒他于千里之外，甚至把他当成了敌人。


    “我真的这么老吗？给我换一顶！”一顶乌光油亮，发式精美的假发被重重地扔在了地上，一个戴着金镯的玉足紧跟着踩了上去，毫不留情地把假发上束的珠饰踩得四下溅落。


    美妮丝皇太后也在激烈地发着脾气。宫里的女人总是对法老和谁过夜格外的在意，她也是今天早上就听到了赫提斯在徐初音那里过夜的消息。


    很令人诧异的，她对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竟然大受刺激，几乎不能自制。并不是因为徐初音分了她女儿的宠——以徐初音的身份地位，即使再受赫提斯的宠爱也无法对娜罗特内造成威胁，她愤恨是因为感到自己直接受到了伤害。


    她现在才知道她是喜欢她这个继子的。他可以说是她在宫廷斗争中唯一依靠过的男人。她对他的感情绝不仅仅是色欲，甚至可以说是爱情！


    要是当初自己嫁给他就好了。她恨恨地想。要知道一个皇族成为法老的要件并不只有娶一位公主，娶上代的法老的正妃也可以。


    她当时还没有看清自己的心意，也是出于政治的考虑，只是按照常规把娜罗特内塞给了他。当时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可能是觉得娜罗特内是她的女儿，是她血脉的延续，她嫁给赫提斯的话她还可以允许。




太后争宠（2）

她开始神经质地坐在镜子前打扮自己，怎么打扮都不满意。虽然她完全可以依仗太后的身份给赫提斯压力，叫他把徐初音丢到一边，但她非常想只通过自己的魅力把他的心争回来。


    这个疯狂的想法只持续了一瞬，但她想在赫提斯面前保持美艳的想法依旧顽固。她把所有和她的年龄相称的衣服全都丢到了一边，把多年前在先代法老面前争宠的衣服和假发找了出来。这件衣服是粉嫩的荷色，假发上更缀着粉红宝石珠和金珠编成的发带。


    她穿戴整齐后对着镜子一照，感到很满意，便带着几个宫女径直前往赫提斯的寝宫。


    赫提斯此时正坐在书房里看书。虽然他很喜欢徐初音，但还没到一天到晚腻在她身边的程度。忽然听见美妮丝太后来了，抬头看她时竟被吓了一跳。老实说美妮丝风姿撩人，虽然穿着这样也并不难看，但赫提斯知道她的年龄，看她穿成这样还是很不舒服。


    “陛下知道我今天来的目的吗？”美妮丝似笑非笑地说。


    “我正想问您呢。”虽然不知道她出了什么毛病，赫提斯还是在第一时间觉察出她来者不善。


    “那好，我就不多话了。”美妮丝扭动着腰肢走到他的面前，倚靠在他的书桌上，眯起眼睛看着他，眼中忽然射出了寒光：“您为什么这么操之过急呢？正妻还没过门，怎么就急着蓄养姬妾了？你不觉得这非常不妥吗？”


    “我以前也有很多情人啊。这没什么关系吧？”赫提斯毫不畏惧地迎上她的目光，也是似笑非笑地说。


    “情人只是背地里来往的女人，你却把那个徐初什么的直接养在身边了！”美妮丝有些怒了。按理说她现在不应该怒，但她现在就是容易激动。


    “蓄养在身边也没什么啊，我把她当成宠物啊。哪有不把宠物养在身边的道理？”赫提斯的眼中带着孩子般的狡黠，笑嘻嘻地对美妮丝说。


    美妮丝的脸一下涨得发紫，气呼呼地朝门口冲去。冲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在那里占了片刻之后又转身走了回来，脸上竟带着媚笑。




怨毒

“为什么要让她作宠物，她有哪里好？”美妮丝腰肢轻摆，像一只争宠的猫一样他走了过来。侍从和宫女们全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美妮丝发现了他们的目光，但丝毫不在乎。她非常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她才不会傻到公然诱惑自己的继子呢。她只是作出魅惑的姿态，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既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戏弄。


    “告诉我吧。”美妮丝走到赫提斯的面前，微微躬身，目不转睛地俯视着他，眯起的眼睛里弯着说不尽的旖旎风光。


    赫提斯见她这样微微有些惊诧。老实说他对自己的这个继母也隐约有点感觉，但考虑到她这个行为背后隐藏着对徐初音的恶意，因此他看向她的目光是冰冷而无感情的。


    美妮丝的脸“唰”地一下白了，鼻翼和嘴角都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就像发怒前的野兽。赫提斯漠然地盯着她，屋里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既然你不想告诉我，那就我算了。”还好，美妮丝克制住了。她用和赫提斯一样的漠然的目光看着赫提斯，嘴角龟裂般冷笑了几声：“你就好好地玩你的宠物吧。不要玩物丧志就可以。”说罢便仪态款款地走了出去。一出门她这高雅的仪态就崩溃了，不仅满脸都是恐怖的怒容，还狠狠地拧着鹅毛扇子，转眼就把上面的鹅毛拧下了大半。


    哼哼，你这么喜欢这个宠物吗？如果小孩子喜欢宠物过了头，家长可是要过问的。看我不把这个坏东西扔到天涯海角去！她咬牙切齿地在心中默念着，一把把手里仅存的扇骨也给扭断了。


    宫里的女人历来嘴杂。赫提斯说徐初音是他最珍爱的宠物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徐初音的耳朵里。


    宫里的女人历来嘴杂。赫提斯说徐初音是他最珍爱的宠物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徐初音的耳朵里。赫提斯其实是为了保护徐初音才这么说的，但话一到徐初音的耳朵里就变了味。徐初音听过之后越发感到压抑。


    而在传话的宫女们看来，法老能把她当成宠物。已经很抬举她了。见她没有一点高兴的样子，不禁对她颇有腹诽——她现在是法老的宠姬了，她们表面上还得对她非常尊重。




致祸

徐初音觉察到她们的真实态度，不禁哭笑不得。索性不再看她们，转头欣赏起花瓶里插的鲜花起来。然而就在鲜花下面，她又发现了两道嫉妒的目光。


    赫提斯的猫正卧在花瓶的下面，气鼓鼓地看着她。它凭着动物特有的敏感，也发现赫提斯对徐初音很是宠爱。徐初音越发感到哭笑不得，对它苦笑了一下，在心里说：你不要恨我。说不定我还不如你呢。


    “夫人，请准备。”一个清脆透明，但很让人不舒服的声音刺进了徐初音的耳膜。徐初音回头一看，竟发现一个女官用托盘托着一个水盆和剃刀站在她的身后。


    “啊！”徐初音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头发。她知道女官们要作什么。


    她现在已经算是赫提斯的宠姬了，她们要她像其他贵族妇女一样剃光头发戴上假发！她才不愿剃头呢！她还没接受赫提斯情妇的身份呢！她怎么可以为他剃头？


    情妇。是的。她思前想后，觉得自己的身份顶多算一个情妇，连小妾都算不上。这种身份使她感到非常压抑和沮丧。


    但是她的使命又要求她接受情妇的身份，并要好好取悦他。她实在无法承受这种压力，早已濒临崩溃。所以虽然只遇到剃发这么一个小小的难处，也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你们别碰我！”徐初音捂着自己的头发，尖叫着冲出了赫提斯的寝宫。


    “您……您干什么？”宫女们吓坏了，一窝蜂地追了出来。


    “你们站住！你们别过来！”徐初音只顾回头看，不小心撞到了往这边走的美妮丝身上。


    “啊！”徐初音跌倒在地之后才发现自己撞倒的是美妮丝，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现在她虽然心情异常，但也知道撞到美妮丝是捅了大娄子。


    “啊！太后您没事吧！”跟在美妮丝身边的宫女大惊失色，七手八脚地去扶她。美妮丝挥手把她们的手全都打开，恶狠狠地盯着徐初音，大声喝到：“这个女人想谋害我！我的骨头差点被她撞断！快把她抓起来！”




娇宠（1）

仅凭这点小错，赫提斯是不会把徐初音怎么样的，美妮丝也知道。所以她得趁赫提斯不在的时候——法老不在的时候，后宫里自然是太后最大，凭借权力强行断个冤假错案。


    徐初音一被抓进她的寝宫，就什么都是她说了算了。她打算回去就叫人用刀子毁了她的容，看赫提斯还喜不喜欢她。其实她今天往赫提斯寝宫这边来就是为了找茬的。没想到今天会怎么巧，徐初音自己送上门来了。


    侍从们二话不说就来抓徐初音。徐初音惊恐地朝后退去，拔下头上的发饰就要射他们的眼睛。侍从们纷纷露出惊恐的神情，接着低头垂手而立。


    徐初音被吓了一跳，心想自己的架势难道这么有威慑力吗，回头一看才发现赫提斯站在她身后。赫提斯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赫然就是偷走徐初音的坠子的那斯鲁。


    宛如一道冰线射入脑海，徐初音猛然冷静了下来。是啊。现在不是她癫狂的时候。即使被困难挡住了去路，她也应该积极想出办法继续前行，怎么可以只龟缩在赫提斯的寝宫里自怨自艾，疯疯傻傻呢？难道她忘了整个家族的性命去系在她的身上吗？


    “您怎么了？”赫提斯把手放在徐初音的肩上，作出保护的姿态，然后皱着眉头问美妮丝。


    “没什么，只是被这个丫头撞到了。”见赫提斯来了，美妮丝便知道戏演不下去了，悻悻地站起身来：“不过你的宠姬刚才像疯子一样在皇宫里乱冲乱撞，实在很没有教养啊。”


    “怎么回事？”赫提斯立即瞪眼朝宫女们看去。宫女们吓得赶紧跪倒在地：“陛下，是徐初音夫人自己跑出宫殿的……不过我们也有失职之罪，请您饶恕……”


    “为什么要跑出来？”赫提斯感到很诧异，慌忙低头问徐初音。


    “我……不想剃头……”徐初音茫然地说。经过剧烈的情绪波动，不管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她都有些虚脱。


    “为什么不想剃头？”赫提斯皱起了眉头，已经微微有些气恼。在他看来，这显然不是值得大吵大闹的事情。




娇宠（2）

“我……”徐初音继续茫然地看着他，忽然像被人封住了嘴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知为什么，她在他面前特别的不善言辞。见自己什么都说不出，她心里已经大叫不好——赫提斯肯定会大发雷霆，但嘴就是像被粘住一样什么都说不出。


    “那好。不愿剃，就不剃吧。”出乎徐初音意料的，赫提斯并没有发怒，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叫你剃头，主要是怕你染上虱子，也是怕你热。你既然不想剃，就不剃吧。”赫提斯的眼中还残留着少许气恼，语气却温柔得有些过分。


    “你们以后要时刻注意保持她头发的保养和清洁，不能有丝毫的马虎。”赫提斯转头对宫女们说道。明明是徐初音不愿剃头，他却只让宫女们负责她头发的清洁，对徐初音的娇宠显然是过了头。


    “今天天气炎热，在外面呆着不好，回去吧。”赫提斯拉着徐初音的手往寝宫走去，态度依然是温柔得过分。


    “那臣下就先告退了。”那斯鲁知趣地躬身告辞。


    赫提斯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徐初音一听到他的声音就猛地回过头去，却发现他头低得很低，她根本看不到他的脸，连递个眼神都做不到。徐初音不像就此放过他，但又不敢忤逆赫提斯，只有乖乖地跟着他去了，一边走一边回头。


    那斯鲁不以为然地把头抬起来，转身就走。他脸上木木地没什么表情，嘴角却在不停地颤动。他在悄悄地咬牙，几乎要把牙齿咬碎了。有个名叫嫉妒的恶魔在啃噬着他的心。他今天才发现这个恶魔竟然这么厉害！


    赫提斯一进寝室就坐到了软榻上，随手一拉，把徐初音也拉到他怀里躺着。徐初音顿时感到全身都变烫了，不安地颤抖起来。这种灼热的恐慌中似乎带着巨大的幸福感。这种感觉在她被占有的时候也出现过，而且比这强烈得多。这就是她最恨自己的地方。


    赫提斯发觉她在颤抖，臂弯上微微加了点力：“你还在怕我吗？还是厌恶？”




娇宠（3）

“啊，没有……”徐初音慌忙否认，身体顿时灼热得麻木了，连舌头都开始不听使唤。


    “哈哈。”赫提斯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把她的头靠在他的颊边，并轻轻地吻住她的头发。


    头皮历来是最敏感的。徐初音感到他的嘴唇在轻轻地碰触她，顿时浑身都灼热得要炸掉了。


    “果然还是真发的感觉好，”赫提斯自我解嘲般笑了笑，声音竟然有些嘶哑：“你在宫里大概不知道，我的一个叔叔死了。在我成为皇太子之前，他是支持另一个皇子的，为此我非常恨他。直到我继位之后。可是今天我发现他死了之后，却感到怅然若失，心里很难受。小时候他也抱过我，也传授过我知识。这些事情一个个地冒出来，让我心里很难受。”


    徐初音没想到他会如此平静地向她坦露心中的隐秘，不由得吓了一跳。她怔怔地看向他的眼睛，竟发现他的眼中盛满了雾中秋水般的悲哀。


    她的心被这份悲哀触动了，变得温软一片。她茫然地张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安慰他，他却用吻堵住她的嘴，然后温柔地给她宽衣解带。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的母性被他触动了，而是因为她今天太过疲惫，她这次丝毫没有反抗，也没有感到丝毫的抵触，直接感到了疯狂的快乐。但是在这疯狂的快乐之下，却有一个感觉在清晰地提醒她：你沦落得更深了。


    赫提斯已经离开了，徐初音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玩弄着盖在胸前的被角。按理说她现在不应该有好心情的，可是她现在的心情偏偏不错。她已经感到很疲惫，不想想得太多。


    一个宫女带着虚假的笑容走了进来，谄媚地问她要不要喝鲜果榨出的汁。徐初音接过来轻轻地抿着，若有所思地看着这金黄色的汁液在杯子里晃荡。真像黄金的颜色啊。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伊西丝坠子，自然也想起了那斯鲁。


    “今天跟在法老身边的人是谁？”徐初音把杯子轻轻地放在窗前的桌子上，不动声色地问。




约见函

“那是那斯鲁大法师，”提起他的名字的时候宫女竟有些激动，看来她对他有些意思。没法得到君王宠爱的宫女们的永恒怪癖，就是喜欢对君王身边英俊的侍从发花痴。


    “哦……我好像听说过他的名字……他在法老的身边做什么？用法术为法老服务吗？”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徐初音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


    在她看来，那斯鲁的那些法术全是骗人的。另外他似乎还有很多阴谋。因此他肯定是在“用法术诓骗赫提斯，妄图达到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也不是全用法术，”宫女脸上竟露出了崇拜的神情：“他大部分时间是在和法老谈论国家大事，还对法老提出了很多有用的建议。他不仅仅是法师而已……他是非常了不起的人！”


    “哦……”徐初音垂下眼帘，心里更紧张了。开始向权力中心渗透了啊。她本能地觉得这对赫提斯不利，想要警告他，却又很犹豫。天知道赫提斯会不会相信她的话。她可不想惹来无妄之灾。


    “哈哈，我倒是对他的法术很感兴趣，希望有一天法老能够把他招来，让我亲眼见识一下……”徐初音笑着说，眼珠迅速地转动着。不管怎么样，她必须和他见一面，好好谈一谈。这些宫女显然不能帮她传话。她要约见那斯鲁，看来只有通过赫提斯——还得想办法诓住他。


    这件事之后又过去了几天，徐初音已经渐渐习惯和赫提丝亲热了。虽然心里仍觉得这样不行，是在往流沙里深陷，但，不可思议的，这种想法也在迅速得变淡。


    她把更多的精力都放在谋划如何逮住那斯鲁和逼他交出坠子上。从那个宫女的口气来看，他现在应该是赫提斯身边的红人。因此她事先要计划得格外周密，绝不能出任何岔子。


    然而不知道是那位宫女嘴快，对那斯鲁说了“法老的宠姬”想认识他，还是那斯鲁也觉得该见她了，在她还没来及计划周全的时候，就接到了那斯鲁的“约见函”。




陷阱（1）

那天晚上赫提斯有事。徐初音一个人坐在寝室里玩猫。那个猫依旧对她爱理不理的，她却偏要没完没了地逗它。


    一个宫女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徐初音想要回头看，手却被猫抱住了。这个小东西又是拿牙咬，又是拿后腿蹬，尽情地对她的手泄愤。徐初音好不容易才把手抽出来，放到灯下一看，已经有了好几个白白的牙印，所幸没有破皮。


    徐初音这时才想起来看那宫女，却只看到了她离去的背影。一个陌生的粘土板赫然躺在她的床上，隐隐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徐初音把它托到灯下细看，深深地皱起了眉头。这是约她出去见面的。落款是那斯鲁。字迹很清秀，但她不能确定是不是那斯鲁所写。他的字迹她接触得不多，远没有到熟悉的程度。而且，就算这个便笺是那斯鲁所写，也不代表她去了会平安无事。


    她把粘土板藏进衣袋里，下意识地朝窗外远眺。外面黑得令人窒息。她皱紧眉头仔细想了想，忽然有了一个近乎阴损的计策。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那个“对那斯鲁感觉很好”的宫女的房间——她记得她好像叫米娜，把那个粘土板放在她的床上。


    之后就找了顶暗色的斗篷披上，躲在阴暗处。米娜回房间后发现粘土板，高兴得要命，披上一顶斗篷就出去了——埃及夜晚寒冷，女人出门都要披上斗篷。再说米娜此行有“偷情”的嫌疑，当然得把头脸都挡住。


    米娜已经在赫提斯的寝宫里工作了很久，非常清楚从那条路走可以不引人注意地走出他的寝宫。徐初音悄悄地跟在她的身后，一路上竟也没有受到任何打扰。


    她把路线暗暗记下了，预备以后用。


    约见的地点是皇宫里的一个僻静的角落。据说这里以前住着先代法老的一个宠姬，她死了之后这里就荒废了。夜色在这里显得格外的黑暗和寒冷。在一棵花朵繁乱的花树下隐约有个人影。


    似乎是身材修长的男人。米娜高兴地跑过去，那个人伸手就拉住了米娜。




陷阱（2）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之后两个人就是手拉手面对面地站着，像在平静地谈些什么。徐初音大感意外：不对啊！如果那个人是那斯鲁，发现来错人后绝不会这么平静的。


    如果这个人不是那斯鲁，是想用诡计把她骗出来的其他什么人，看到米娜也不会是这个反应啊！难道这个人还没发现人来错了？或者是他根本就不认识她徐初音？


    徐初音满心疑惑，下意识地朝他们挪动了几步。现在她的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了花树下的两人身上，在隐蔽方面不由得有些逊色。


    正在这时，黑暗里忽然跳出来三个人，两个人抓住徐初音的手臂，另一个人拿个绳套套在徐初音的脖子上，然后死命地收紧。


    “呜！”徐初音死命地挣扎起来，眼睛的余光瞥见花树下刀光一闪，米娜也踉踉跄跄地倒在地上。原来她站着不动是被刀逼住了。


    那人用刀逼住米娜，就是为了让徐初音以为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好引她出来。现在徐初音出来了，米娜也就没用了，那个人就把她一刀杀了。


    徐初音转眼就被勒得窒息了，脑子里也涨满了热血，似乎马上就要炸掉。然而她应变也是奇速，发现自己挣不脱之后立即装死。她屏住呼吸，手脚也无力地垂了下来，身体更是瘫软得像一滩烂泥。


    那些人以为她真死了，就送开了绳索，七手八脚地把她转进了一个麻袋里。看来他们不仅是要杀她，还要把她的“尸体”运出宫。徐初音暗叫不好，但还得一动不动地装死人。


    那些人把她运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这个地方很奇怪，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防腐剂的味道，还有种莫名的阴寒。那些人把装着徐初音的麻袋从肩上卸下来之后就用力地往角落里一扔。徐初音的头一下磕到了墙角上，顿时晕了过去。


    糟糕了。


    等徐初音再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身在一个人形的箱子里，眼前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呃？古埃及的棺材不是人形的吗？我该不是进了墓穴吧？徐初音吓得魂都飞了，想都没想就一伸手。




墓穴惊魂（1）

箱盖“当”的一声飞远了。徐初音挣扎着从箱子里发出来，发现眼前还是伸手不见五指。她惊恐地跌坐在地上，用手指细细地摸着刚才容身的箱体和箱盖，顿时泪如泉涌，脑子里也变得一片空白：这果然是个棺材！她果然是在墓穴里！


    然而因为周围的环境太恐怖，徐初音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她趴在地上，慢慢地膝行摸索，发现这个墓室很大，里面还有很多随葬品，看来是哪个身份显赫的人的墓穴。


    等到她的眼睛适应黑暗的时候，她在主墓穴里发现墓主人名叫阿尔托斯，竟然是个亲王。


    徐初音如雷轰电掣般想到了赫提斯新死的那个叔叔。天哪，他们竟把她丢进了新死的亲王的墓中……那亲王自己，还有殉葬的人……这里岂不是还有很多新鲜的木乃伊？


    一想起这个徐初音顿时觉得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尸臭，胃里顿时翻涌起来。为了不让身边的环境变得更糟，也为了不让自己肚子里残存的食物不被狼狈，徐初音强迫自己不呕吐，并强迫自己想象那些木乃伊只是枯木一样的东西。


    恶心的感觉渐渐平复下来了，可是她又开始饿了。虽然还没到饿得受不了的时候，但她还是感到了莫大的恐慌。


    天哪！她快要死了！她会一点一点地瘦得像树枝，然后再慢慢失去所有的水分，变成一具干尸……天哪！她不要这样！谁来救救她啊！


    正在惊慌失措之际，徐初音忽然想起埃及人不仅仅用金银财宝给死者陪葬。他们认为死是生命的另一种延续，总会下意识地在坟墓中放上食物和麻布，甚至还有鲜花。


    徐初音怀着侥幸心理在坟墓中找了起来，果然发现了些水果、蔬菜和新鲜的谷物。徐初音把易坏的水果和蔬菜先吃了。肚子饱了人就精神了。


    徐初音开始寻找通往地面的墓道。亲王的坟墓的结构远比金字塔简单，徐初音很快就找到了墓道，可惜入口处已经被人们用巨石封死了。




墓穴惊魂（2）

徐初音绝望地靠着巨石滑了下来，把耳朵紧紧地贴在石头上。什么都听不到。这块巨石就像一个闸门，把生与死永远地隔了开来。看来她只能作个在闸门边徘徊的幽灵，永远地哭泣叹息……


    石头里忽然传来了“嘎嘎”的声音。徐初音以为自己听错了，仔细辨认之后却发现整个巨石都在颤动。


    什么人来了？赫提斯？一想起他徐初音浑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顶，一时间差点激动得失去判断能力。幸好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觉得赫提斯不可能这么快就找到她。那是什么呢？盗墓贼？


    一想到这个名词徐初音立即朝墓道里面退过去。无论是哪个国家都把盗墓定为重罪，尤其是非常重视死后生活的埃及。历来负重罪者必丧尽天良。盗墓贼历来是最残忍和最凶狠的盗贼！


    徐初音飞快地退到了主墓室，在一个不知里面装着谁的人形棺后面藏了。之间前方忽然漏进一线微光，接着火光闪现，一群面目狰狞的人打着火把冲了进来。


    墓室里的金银财宝在火光的映照下发出了灿烂的光彩。那些人竟对这些闪闪发光的宝贝视而不见，径直走到阿尔托斯的棺木前，撬开棺盖，拖出木乃伊，隔开裹尸布，用斧子砍破木乃伊的面颊。


    徐初音在暗处看到这幅景象，不由得惊骇万分。要知道，在古埃及的《死者之书》里，木乃伊的面容是非常重要的。如果谁的木乃伊被毁容，神明会看不见他。


    他自己也会忘记自己的身份，在生与死之间徘徊，这对重视死后生活的埃及人来说，无疑是最恶毒的报复！


    那些人破坏了木乃伊的容颜之后，又开始着手破坏墓室和棺椁。他们把所有写有阿尔托斯名字的东西全部毁坏，连裹尸布也不例外。


    他们这就是要让阿尔托斯的名字永远消失在历史中，让阿尔托斯的灵魂永远在生与死之间徘徊——在《死者之书》里写道，即使一个灵魂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和身份，但如果有人能叫出他名字，他也可以找回自己的身份。




阿努比斯

因此这帮人破坏墓室里的姓名，完全是赶尽杀绝的行为。


    徐初音躲在暗处看他们作恶，心中的恐惧渐渐消退，焦躁却开始蔓延。这些人破坏完后肯定会离开，离开时肯定会把墓穴封上——和中国人侮辱尸体时爱干的“发冢见尸”不同，他们想做的只是神不知鬼不觉的破坏。


    趁他们还在破坏的时候溜出墓穴？


    不行。现在墓穴里被火把照得亮晃晃的，她一移动准被发现……天哪！难道她就只能这样看着？


    一个歹徒在火光中转过头来，即使在火光的映照下，他的面孔也阴白如幽灵。徐初音心头一动，立即明白了：虽然做着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他们还是很害怕啊。


    是啊！对这么相信神明和诅咒的埃及人来说，不怕还奇怪呢！等等！他们现在既然处于极度的恐惧中，那么她……


    “呕——”歹徒们忽然听到一个怪异的吼声，顿时惊得停止了破坏。这个声音非男非女，非人非畜，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


    “呕——”只见豺面人身的阿努比斯忽然从阴影里跳了出来，扬着它那金黄色的面孔，怒吼着朝他们冲了过来。


    “啊！”歹徒们全都吓得魂飞天外，没命地朝墓穴外逃去。阿努比斯历来是死者和墓穴的保护神，肯定是发现他们在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现形惩罚他们来了！


    歹徒们鬼哭狼嚎地跑出墓穴，连火把和工具都丢在里面。金色面孔的阿努比斯怪吼着跟着他们跑出了墓穴。


    那张金色面孔其实是一张黄金面具。阿努比斯站在墓穴门口目送着他们远去，忽然一闪身藏到一边，把黄金面具摘了。


    这个所谓的阿努比斯就是徐初音。这个阿努比斯的黄金面具是她随便从墓穴里捞的。为了获得阿努比斯的保佑，很多墓穴里都放着阿努比斯的黄金面具和雕像，阿尔托斯的墓里有很多。


    她这个把戏在光天化日之下绝对吓不倒任何人，但那些歹徒当时绝对想不到墓穴里还有人，有做贼心虚，所以一看到阿努比斯的轮廓就被吓破胆了。




那斯鲁？

徐初音靠在山石上狠狠地吸着新鲜空气，感觉肺里的废气全部呼出之后才开始寻找道路。她从山石后转出来，赫然发现眼前竟然是一片荒原。


    她看着一望无际的土黄苦笑了起来：对啊！想来也应该在荒原上啊。谁会把坟墓建在居民区的？这到底在哪儿啊？


    徐初音提起已经有些破烂的裙角，在荒原上跌跌撞撞地走了起来。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只是凭着月亮判断粗略的方向，没头没脑地在荒原上瞎摸。


    虽然荒原上比墓穴里要亮得多了，徐初音还是感到心里慌慌的。冷不防路边里阴影里跳出一个人来，一把抱住了她，并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徐初音用力地咬了他的手指，同时用脚狠狠地踢了他一下。那个人“啊”的一声放开了手。徐初音飞快地退了几步，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


    “天哪！你也看清楚是谁再……”


    徐初音发现这声音非常熟悉，这才仔细朝他看了看，赫然发现他竟然是那斯鲁！


    “你！你想干什么？”徐初音尖叫一声后退数步。她是被落款是“那斯鲁”的便笺约出去的，不管怎么说，那斯鲁最有嫌疑害她。而且，他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个地方实在也太凑巧了些，难道他是派人把她封进坟墓之后，在亲自来看看坟墓有没有封好？


    “你做什么啊你……”那斯鲁强笑着，跃跃欲试地想要走过来，却被她手中的石块吓得不敢上前。“我是来救你的！”


    “你别装蒜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别告诉你还有透视眼能看到地下！是你叫人谋杀我，再把我丢进亲王的坟墓里的对不对？”说到最后的时候她的声音都颤了。


    仔细想来，那斯鲁的确有置她于死地的动机。他显然是怕她继续索要伊西丝坠子——她现在是法老的宠姬，足以对他造成很大的威胁，为了以绝后患，所以就在她在王宫还没有站稳脚跟的时候设局谋害她。


    她竟然在孤身一人的时候跟他相遇了！他一定不会一个人来的！黑暗里肯定还有他的同党！天哪！她今天还能逃脱吗？




辩解

听说徐初音被人封进坟墓之后那斯鲁脸色大变：“什么？你被人丢进了亲王的坟墓？天哪！谁作了这么歹毒的事情？怪不得哪里都找不到你呢！”语气竟然非常愤怒。


    “你还要装蒜到何时啊？”徐初音捏紧了手中的石头，同时飞快地用目光搜寻着那斯鲁的同党。就在这时猛然想起一件事来，脸顿时涨红了：“对了！那次也是你出卖我的吧？偷走了我的坠子，再向法老举报我藏身的地方……你还拿走了我的衣服！你就是凭那个让法老相信你的吧？”


    “不是的！”


    那斯鲁的脸涨成了紫色，竟像受到了莫大的委屈：“我怎么把你出卖给那个淫棍？我真的只是去买食物！我是怕坠子放在那里不安全，所以才自己带走的！我带走你的衣服，是因为上面的绣花烂了，我想找个裁缝帮你修补一下而已！”


    “你就编吧！”徐初音根本不相信他。


    “那、那好，你在娜罗特内公主的寝宫里被法老逮到的时候，法老还不知道你就是他梦中出现的女孩吧。如果我向法老举报了，会不说商人徐初音和他梦中的女孩就是一个人吗？”那斯鲁总算提出了一个有力的说辞。


    “呃？”徐初音仔细想了想，觉得也对。但她不会仅凭这个就对他放松警惕：“但是你为什么知道我在这里？这个你要怎么解释？”


    “我之前绝不知道你在这里！我到这里完全是‘不凑巧中的凑巧’！”


    那斯鲁盯着她的眼睛，像要把话注入她的心里般一字一顿地说：“听说你失踪了之后我就拼命地找你。我怕你是被什么人绑走了，或是已经被人打死抛尸，所以尽在僻静处寻找！能在这里遇到你，的确只是凑巧！”


    徐初音咬紧嘴唇仔细想了想。老实说她还是不相信他的话。但是仔细想来，那斯鲁虽然有杀她的动机，但作为一个竭尽全力往上爬的人，设计杀害法老的宠姬的话，怎么看都太莽撞了。也许设局谋害她的人不是他。




不要提

那斯鲁见她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眼中隐隐露出喜色，朝她伸出手来：“来吧，我送你回去！我的骆驼就在旁边！”


    徐初音虎着脸看着他，下意识地又退一步。那斯鲁的脸“唰”地一下白了，接着愤懑异常地对她苦笑道：“你的疑心就这么重吗？为什么就是不能相信我呢？”


    徐初音没有理他，只是咬紧了嘴唇仔细思忖。现在她一找不到回去的路，二又没有交通工具，根本没有别的奔头，似乎只有接受他的“帮助”。


    那群毁尸的歹徒不知道会不会杀回来，留在这里比跟她走更危险——那斯鲁怎么说都是一个人，怎么看都好对付多了。


    “那好吧，我跟你去。”徐初音眯着眼睛找到了骆驼的所在，径直朝那边走去。


    那斯鲁露出了微笑，伸手就来扶她。


    徐初音冷冷打开了他的手：“安全起见，我骑在骆驼上，你在前面引路吧。我是你效劳的法老的姬妾，你为我效劳一下也不算亏吧？”


    那斯鲁的脸色又“唰”地一下变白了，眼下的肌肉剧烈地跳动了记下，却什么都没有说。


    那斯鲁把徐初音送到底比斯城外的时候就不再往前走了，凝视着城门对她说：“你对守门的士兵说，你是宫里失踪的宠姬，他们就会带你去见法老了。一个人去可以吗？”说到这里顿了顿：“还有，你见到法老时就说是你自己逃回来的，千万不要提及我的存在。”


    他的声音闷混滞涩，在夜色中就像一缕随时可逝的黑雾。


    “呃？”徐初音一直以为他拼命寻找她的原因是为了向法老邀功，听他这么说不禁感到错愕异常。而且他这句话也相当可疑，为什么不能对赫提斯说是他救了她？难道帮忙寻找她对他来说也是见不得人的事情？


    “一个人可以吗？”那斯鲁又重复了一遍。徐初音如梦方醒，此时才发现他的声音中含着浓浓的关切。


    “呃，好的，没问题。”徐初音赶紧从骆驼上下来，带着满心疑惑，步履蹒跚地朝城门走去——因为惊吓和劳累，她的腿早就软了。




拥抱

那斯鲁凝视着她的背影。她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十分单薄，配上蹒跚的步伐更让人感到揪心。他忽然忍不住赶上了几步，从后面抱住了徐初音，紧紧地抱住。


    徐初音感到自己深深陷入了他的怀抱里，惊得一哆嗦。他的胸紧紧地贴着她的后背，手则环绕着她的身体，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臂。


    只有一瞬的时间，徐初音感到他的怀抱也很温暖，心“唰”地一下乱了，赶紧用力挣扎。那斯鲁却已飞快地放开了她，二话不说转头就走。


    徐初音呆呆地看着他离去，脸上渐渐漫起了绯色：说起来，他刚才在她面前说赫提斯是淫棍呢。他是依靠讨好赫提斯往上爬的人，怎么会在赫提斯的宠姬面前失言成这样？而且这个称呼可能还暴露了他内心的隐秘……天哪，难道他也喜欢她？


    徐初音对士兵说她就是宫里失踪的宠姬之后，那些士兵几乎激动得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徐初音此时才知道城里和宫里因为找她乱成什么样子了。


    据说赫提斯跟疯了没有两样，在城里就差挖地三尺了。听到这些的时候徐初音感到非常的欣慰，甚至还有些激动。想着赫提斯已经快急疯了，又感到非常的焦急、担心和过意不去，恨不得立即回到宫里。


    一见到徐初音赫提斯就大步朝她冲了过来，隔了老远徐初音就看到了他脸上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在这一刻她几乎有迎上去扑进他的怀抱的冲动，不过最终没有这样做——他的身后还跟着美妮丝皇后。她对徐初音的归来反应也很激烈，似乎也在关心着她的安危。只是徐初音本能地觉得，她是不希望她能回来。


    “你到哪里去了？”赫提斯一把抓住徐初音的肩膀。


    “我……”徐初音猛地怔住了。糟了，她忘了为自己的失踪准备谎言了。她总不能说她是接到了那斯鲁的便条才出去的。


    这样就会牵出一大串不能说的事情，还会让人怀疑她和那斯鲁的关系——赫提斯肯定会吃醋。君王一旦吃醋，都会是“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


    幸好她的反应奇速，眼珠一转就解决了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在您的寝宫里睡得好好的，忽然出现几个武功奇高的蒙面人，把我从寝宫里绑了出去……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之后他们就用绳子勒我的脖子，我就昏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就发现我在阿尔托斯殿下的墓穴里……啊！”




背后主谋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才想起自己目睹了一件在古埃及可以说是最严重的事情，下意识地抓住了赫提斯的斗篷：“天哪！您快去看看您叔叔的墓穴！您叔叔的墓穴被人侵入了！木乃伊被人损毁，墓室里的姓名也被人抹去了！我是在他们毁尸的时候用黄金面具扮成了阿努比斯神，吓跑了他们之后才逃出来的！”


    赫提斯一听有人如此对待他的叔叔脸上的肌肉就剧烈地抖动起来。


    他立即宣来宰相，命令他亲自带人去检查阿尔托斯的坟墓。然后继续紧张地问她：“然后你就回来了么？还发生了什么事了？”


    “其他的就没有了……”徐初音垂下眼帘，在心底确认自己的说辞是否周全，为保万一又补了一句：“啊！对了，我被绑走的时候被米娜看见了！那帮人怕她叫出来，就捅了她一刀……她现在怎么样了？死了？”她不能确定那帮人有没有把米娜的尸体也藏起来了。未了避免犯不必要的错误，她干脆装成不清楚米娜的死活，别人也别向她问米娜尸体的去向。


    “我们以为米娜失踪了……”赫提斯深深地皱着眉头，牙齿轻轻地挫着：“什么人敢如此大胆……竟敢到我的寝宫里绑人……”


    “是的，那些人太大胆了……我吓得魂都飞了……”徐初音虚起眼睛，身体也软软地往下瘫，做出一副累坏了的样子，就等赫提斯让她回宫休息。编完谎话就要赶紧闪。不能给任何人留下挑刺的时间。


    “哈哈哈……”美妮丝忽然大声冷笑起来：“谎话编得真圆啊！你还是说实话吧！也许说了实话法老能让你死得体面些！你其实去去找那斯鲁的对吧！你们之间一直有不可告人的关系！你出去和那斯鲁幽会耽误了时间，怕法老怪罪你们，所以才编出了这么一套谎言！为了圆谎，还找人把亲王的坟墓给破坏了，是不是！？”


    这可是非常严重的诬陷。徐初音的脑子里“嗡”地一响，直直地朝她看了过去。她明白了！




唇枪舌战

把她骗出去，意图暗害她的人就是美妮丝！否则不会知道她是被落款是那斯鲁的便笺约出去的！她把那个粘土板放在了米娜那里，之后可能也被美妮丝在赫提斯宫中的亲信给收走了——如果粘土板被宫里的人发现了，那斯鲁就不能在外面随意行动了。


    当然也可能是宫里的人发现了粘土板，但只以为是那斯鲁和米娜有私情，绝不会扯到她和那斯鲁有私情上！


    徐初音飞快地转向赫提斯，赫然发现他正满脸惊疑地看着她。不知为什么，看到他这个表情徐初音感到非常生气——他怎么可以怀疑她？听到美妮丝的话就怀疑她？


    “您有什么证据吗？”徐初音冷笑着盯着美妮丝，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


    “有人看到了。”美妮丝冷笑着说。看来宫里的人果然没有发现粘土板。


    “那请问谁看到了，”徐初音的眼睛里慢慢燃起冰冷的火焰：“可不可以让她出来，好好说说她看到了什么。另外我可不可以问问您，您凭什么说我和那斯鲁有私情？您有什么证据？”


    “上次你在宫里见到那斯鲁的时候不是一步一回头吗？”美妮丝眼珠转了一转，语气已不像刚才那样富有锋芒。


    “我是因为听说他是伟大的法师，对他有些好奇而已。遇到个珍惜动物，我想我也会多看几眼的。”徐初音眼中锋芒毕露。她现在明白美妮丝为什么以那斯鲁的名义约她出去了。


    原来美妮丝是因为那天看到她对那斯鲁多看了几眼，所以就怀疑她和那斯鲁有私情。


    恐怕她当时对此时也不敢确定，送写有那斯鲁名讳的粘土板给她可能有碰运气的成分——这么说美妮丝太后还真是个机会主义者。


    “好的，你怎么说都行。”美妮丝用鹅毛扇挡住了口，眼珠飞快地转了转：“马上我就把目击者喊来，你跟她好好对质吧。”


    “请您不要再假装了！”徐初音忽然大喝一声。她才不想和小喽啰陷入嘴皮官司的泥潭呢。


    “想要谋害我的就是您吧！”




唇枪舌战（2）

徐初音此言一出，周围顿时鸦雀无声。大家都惊呆了。


    徐初音梗了梗脖子，准备以“美妮丝怎么知道她遇到的事情与那斯鲁有关”来继续指控美妮丝，但话到嘴边又刹住了。


    这些话她不能说。一个人在指控别人和表示自己的清白的时候，自己最忌支吾。她刚才陈述时已经隐去了那斯鲁的存在，现在又提起他来反而显得自己可疑。


    “您是唯一有动机谋害我的人！因为您认为我夺了您女儿的宠！”徐初音只好从动机的角度来指控美妮丝，这种指控显然苍白无力。


    “哈哈哈！”美妮丝高声嘲笑起她来：“您也太高看自己了吧？你能夺走娜罗特内公主的宠么？就凭你？这简直是天下第一大笑话！”


    徐初音在她的笑声中涨红了脸。虽然知道美妮丝说的是实话（在宫廷中争宠是需要地位支持的，而且赫提斯一开始就没把她当成“唯一的挚爱”，心里一定还很喜欢娜罗特内的），但她还是感到很受刺激。


    她下意识地朝赫提斯看去，发现他的脸色混沌不明，心顿时沉了下去。


    美妮丝轻蔑地斜睨着徐初音，命亚芙把那名“看到徐初音秘密”的宫女叫上来。她打心底里蔑视徐初音，不想跟她打嘴皮官司。


    一听这个徐初音倒眼前一亮，嘴边露出了冰焰般的狠笑：“我看您还不是不要宣她来比较好。她如果三两句就说漏嘴了，对您可是大大的不妙啊！”


    “什么？”美妮丝怒了。


    “那个宫女肯定在说谎！”徐初音转向赫提斯：“如果她真的看到了，为什么一开始不说！”从所有人的态度来看，美妮丝诬陷她“和那斯鲁出去幽会”应该只是刚才的事。因为她之前不知道她还能回来！


    此言一出，美妮丝的脸顿时变了色，赫提斯也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冰焰般的冷笑迅速地在徐初音的嘴边蔓延开来。事实证明她猜对了。


    “陛下，请你把那个宫女抓过来严加审问！我敢保证，她一定知道美妮丝太后设局害我的内情！这样一切就可以水落石出了！”发现了对方的破绽之后，徐初音变得有些咄咄逼人。




失望

她的脸涨得通红，盯着赫提斯的目光里燃烧着接近锋利的渴望。她知道根本无法凭这个扳倒美妮丝，但就是想要赫提斯明确表态：


    你要坚定地站在我这边！你绝对不可以偏袒这个老女人！


    赫提斯狐疑地朝美妮丝看了一眼。美妮丝面笼寒霜，拿起鹅毛扇挡住半边脸。赫提斯的目光微妙地闪了一下，微笑着走向徐初音：“我带你回宫休息。看你身上都是土，得好好整理一下。”


    “陛下……难道你不愿往下查了吗？”徐初音万万没想到他想敷衍了事，眼泪“唰”地一下夺眶而出：“就因为对方是美妮丝皇太后？”


    赫提斯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他低了低头，换上一副凝重的神情，轻轻地拍了拍徐初音的肩膀，在她耳边低声说：“适可而止吧！”


    徐初音如遭雷击般愣住了，接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无法停止：真是可笑啊。徐初音你真是可笑啊！你怎么可以忘记你在他的眼中还是一个怀揣着阴谋的危险消耗品？你怎么还指望他会相信你的话，去打击他的养母呢？


    其实可能赫提斯的话还有别的意思，但他无疑用错了词。他看到徐初音流泪时也有些慌乱，但这种慌乱只持续了一瞬。他嘴角的肌肉微微地颤了颤，做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走过来拉着徐初音就走：“走吧！你看你都快成灰猴了！”


    徐初音拧着身子一声不吭，两只脚拖在地上，无声地反抗着。赫提斯微微皱了皱眉头，加大了拉她的力道，动作也微微有些粗暴。


    徐初音被他拉得趔趄了起来，恨恨地朝他瞪了一眼。赫提斯看出了她的委屈和愤怒，却黑着脸不再看她，只顾把她往前扯。


    赫提斯把她扯回了她的房间，刚一松手她就倒在了地上。赫提斯吓了一大跳，仔细看看却发现她只是在赌气。就像一个小孩子，耍赖般趴在地上，气鼓鼓地一动不动。


    “起来！”见她这样，赫提斯又好气又好笑，严厉地下令。


    徐初音一动也没动。




赌气

“起来！”赫提斯的语气里已带了少许焦躁。


    在一旁侍立的宫女都吓得面无人色，徐初音却仍然无动于衷。她知道这样会激怒赫提斯，也知道这样自己可能没好果子吃——她知道自己在赫提斯的心中并不如何重要，但就是不愿再对他假以辞色，甚至渴望看到挑衅的结果。


    赫提斯的脸“唰”地一下涨红了，用力地捏紧了拳头，一副即将爆发的样子。然而他最终并没有发作，一声不吭转身就走。


    听到他的脚步声远去之后徐初音才从地上爬起来，一声不吭地朝浴室走去。宫女们感激伺侯她更衣洗浴，看她的目光全像在看怪物。


    从她们的目光可以猜出，哪个姬妾要闹成这样恐怕铁定会失宠了。对她这种没有名分的姬妾来说，失宠的后果就是被赶出宫廷。对此徐初音并不是无动于衷的，却偏要摆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不无动于衷也没有办法，忤逆的事情她已经做过了。她现在只感到深深的无力，心情麻木而又灰暗，只是颓唐地等着看她到底会不会被抛弃。


    这天晚上赫提斯并没有召她去侍寝。徐初音的心冰凉冰凉的，却不愿意就此作被赶出宫廷的打算——说来也奇怪，她的心里就有那么一丝执念，觉得他不会就此扔掉她。


    她的想法是对的。第二天赫提斯又派人给她送来了珠宝衣服和玩器。她的心稍稍放了下来，态度却依然很冷漠。赫提斯又叫人召来杂耍艺人，在她面前表演，她仍是拉长着脸。


    宫女们开始窃窃私语。在她们看来，徐初音这样做实在是给脸不要脸。


    像她这样的人，忤逆了法老之后，不受到惩罚就该谢天谢地了。然而法老受了忤逆之后不仅没有惩罚她，甚至还倒过来讨好她。她在这个时候竟然还敢拿架子，简直嚣张得令人发指，太不知道自己的斤两了。


    徐初音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也知道自己可能有些过分。但是他对她越好，她就越想跟他赌气：既然你把我当成爱人，我就要摆一摆爱人的谱。




又是隐情

再说，虽然他给她送首饰，搞娱乐，但本人一直没有露面。如果是真心要挽回她的心意，至少该陪在她的身边吧？


    然而他一直没有出现。徐初音一开始还能保持那种麻木而平静的心境，越到后面就越像陷入了激流混乱的深潭。


    她终于忍不住了，用一个金镶绿宝石蛇形臂镯贿赂了一个信息比较灵通的宫女，向她打听赫提斯的近况。虽然知道这样可能会让那些宫女说她口是心非，装模作样，但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从宫女的口中得知，赫提斯最近在忙着调查阿尔托斯亲王木乃伊被毁的案子。


    听到他在忙公事的时候徐初音稍稍安心了些，但也不敢彻底松口气——天知道他忙完工事后还会不会到她这里来。然而听说赫提斯在为这件事情奔忙，她也不由自主地为这件事操起心来。


    她又陆续用几件珠宝套出了那宫女知道的所有，甚至还成功地让她去那些消息更灵通的侍卫那里去打探消息。得到的消息让徐初音大为惊诧。这个案子竟然又牵扯到了西娜公主姐妹的那件案子。


    原来阿尔托斯亲王当年虽然不支持赫提斯当法老，但对西娜公主姐妹也怀有敌意。据说当初他在那件巫蛊案件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如果没有他的“及时进言”的话，西娜公主姐妹的下场就不会那么悲惨。


    大家怀疑，阿尔托斯木乃伊被毁是他当年的谗言招的祸。关于报复他的人身份朝野上下众说纷纭，最震撼的莫过于有人猜测废后杜伊尔病死在边疆的儿子努比斯其实是诈死，顶着他的名字下葬的其实是他的随从，真正的努比斯一直在暗处活动，妄图为自己的兄弟姐妹还有母亲报仇，甚至还想要夺回自己的皇位——要是他的母亲没有获罪，从身份的高低来看，他继承皇位的条件比赫提斯还要充分一点。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徐初音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个被称为“鹰眼”的年轻人——当然了，这个称号已经被证实是假的，但现在除了这个代号之外，徐初音实在不知道该拿什么来称呼他




“奸情”暴露？（1）

不过，更让她在意的，是那个“赫提斯”的替身——犹太宫女波斯坦曾经告诉她，赫提斯的替身曾经佩戴着那个祸害她全家的坠子去边疆。


    这句话没头没尾，但让徐初音感到这句话背后可能隐藏着无比庞大的秘密。


    一想到坠子她就有一种猛醒的感觉。天哪，这阵子她竟然完全忘记了自己的使命，只顾着在男女情事上纠缠！她感到无数冷汗像雨点一样砸在了她的心上，赶紧重新提起精神，准备继续调查。


    然而就在她刚刚准备振作的时候，大祸就临头了。那斯鲁送徐初音回宫的时候，竟然被人看见了。而徐初音进宫之后只说她是一个人回来的，再加上美妮丝皇太后之前的指控，他们的关系怎么看都令人怀疑。


    赫提斯听到这件事后据说反应很激烈，但徐初音见到他时他的态度却很混沌晦涩。


    、看到他疑虑重重的眼眸后，徐初音忽然明白，他怀疑的，不仅仅是她和那斯鲁之间有没有奸情，而是她和那斯鲁是不是在联手进行什么阴谋活动。他对她的看法，历来都是很复杂的。


    徐初音顿时感到了一种锥心刺骨的心痛，痛得她恨不得立即去死。然而就是这种心痛让她迅速冷静了下来，冷静得自己都有些诧异。


    也许是想听听他们聚在一起之后会说些什么，赫提斯是把徐初音和那斯鲁弄到一起审讯的。因为涉及到了宫闺秘事，审讯的地点是皇宫的内殿。审判官只有赫提斯一个人，美妮丝则得意洋洋地坐在一旁听审。估计她也不会想到会有这样的巧合，这下她对徐初音的诬陷完全“有凭有据”了。


    任何国家的皇太后都有管理宫闺的权力，美妮丝坐在这里也许并不显得突兀。但不知为什么，徐初音就觉得很受刺激，竟隐隐地觉得赫提斯投向了美妮丝和娜罗特内那一边。


    “你怎么遇到那斯鲁的？是他把你从阿尔托斯亲王的陵寝里救出来的吗？你之后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




“奸情”暴露？（2）

虽然一连问了三个问题，赫提斯的语速却很慢。审讯刚开始他就精疲力竭了。看来他已经料定事情的真相非常不堪。


    徐初音没有立即答话，而是转过头去看了看那斯鲁。那斯鲁被抓进殿来之后就伏在地上一声不吭。低垂着眉毛，一副耳观鼻、鼻观心的样子，宛如老僧入定。


    徐初音的嘴边浮起一丝莫可名状的笑意。转过头去淡然而又坦然地看着美妮丝，轻启朱唇，声音就像一泓冷泉般缓缓流出：“我是在阿尔托斯亲王的陵寝外遇到他的。他把我送到都城外面，叮嘱我不要告诉任何人是他送我回来的。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


    所有的人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徐初音在无数道惊讶的目光中却处之泰然。


    她知道自己现在无论怎么辩解都像是在说谎，而且她不知道内情——她还是觉得那斯鲁会在那个时候在那里出现是件很有玄机的事情，无论怎么掩饰都可能弄巧成拙。


    干脆把实话都说出来，看看那斯鲁会怎么往下接。


    “你这等于什么都没说嘛！”美妮丝第一个怒了。


    赫提斯却感到徐初音这几句话里很有玄机，迷惑地朝那斯鲁看去。那斯鲁听到徐初音这么说时背心剧烈地抖了一下，在赫提斯看向他的时候缓缓地抬起头来——此时的他已是一脸淡然了。


    “徐初音夫人说的是真的。的确是我拜托她不要说出去的。因为我当时在秘密地调查一件大事。这件事关系重大，在一切水落石出之前，我不能让任何人发现我在调查。”那斯鲁表情淡然，声音低缓，一双眼睛亮得令人不可逼视。


    “你也在胡扯吧！”美妮丝更加怒了。


    赫提斯却觉得那斯鲁不像在说谎，脸微微有些变色，无比郑重地问他：“那是什么样的大事？”


    “关系到埃及帝国的根基的大事。我本来想把一切都调查清楚之后再向您禀报，但现在看来不说不行了。”那斯鲁的表情也无比郑重。




大事件

徐初音本来怀疑他在编故事，看到他的神情如此郑重的时候也开始迷惑起来：难道他不是在说谎？是啊，仔细想来他也不会说谎的——扯得这么大该怎么圆啊？


    “那是什么样的事情？”赫提斯脸上的神情变得非常凝重。


    “我发现有的皇家建筑师在设计和督造金字塔和墓穴的时候，会偷偷地留下一个暗门。我大胆地以为这是他们为偷窃坟墓中的财宝而建造的。我那天其实是要去检查阿尔托斯亲王的陵墓，才会巧遇从陵墓中逃出来的徐初音夫人。”


    此言一出，偏殿里立即掀起了一阵无形的旋风。别说是赫提斯，连一直对国家大事漫不经心的美妮丝都变了脸色。


    那斯鲁目光森然地看着他们，继续不紧不慢地说：“这件事关系重大，稍微处理不善就可能引发难以想象的混乱。我害怕别人知道我深夜出现在那里时会有所怀疑，所以才拜托徐初音夫人不要说遇见过我。没想到又惹出了其他乱子。”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朝徐初音瞥了一眼，发现徐初音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完全是一副被惊呆的样子。他的嘴边浮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阴笑，眼中更闪过了一丝狡黠。


    赫提斯呆呆地思索了一会儿之后，站起来就往外冲。美妮丝满怀心事地站了起来，用鹅毛扇掩着脸，回自己的寝宫去了。剩下一堆宫人和士兵，看着徐初音和那斯鲁面面相觑。


    虽然那斯鲁揭发了一个惊天动地的盗墓大案，也为洗刷自己的桃色嫌疑提出了有力的说辞，但法老和太后都没有明确表示他和徐初音无罪，更没有说要放他们回去。现在该怎么办？继续看着他们等法老回来再作定夺？


    徐初音冷笑着看着他们，忽然自己站起来，旁若无人地往外走。


    宫人和士兵们都不敢拦她——她现在还是法老的宠姬，法老又没说治她的罪，如果他们有什么行差踏错，说不定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事情。


    徐初音大摇大摆地回到寝宫，在软若云堆的大床上倒头就睡。




又是赌气

屋外脚步声响，宫人们慌忙把卧室围上了——还是把她当成“犯人待定”啊。


    徐初音一直闷头睡到了晚上，醒来后发现宫女们看她的目光又变得谄媚了。看来赫提斯已经明确表示她不是犯人了。想到这个的时候她感到一阵窃喜，细问宫女之后却大失所望。


    原来是侍从长跑到赫提斯身边，旁敲侧击地问赫提斯“有新的衣料进宫了，要不要给徐初音送一点”。赫提斯想都没想就说给她，侍从长便确定赫提斯不再把徐初音当犯人，回来通知宫女们，她才会重新得到礼遇。


    听到这个徐初音的心里一片冰凉，接着气得心慌：赫提斯这显然是没把她放在心上！要是平常的事还好说，她可是在等着他给她“定性”啊！这么重要的事情他竟然全忘到了脑后！实在太让人气愤了！


    徐初音气呼呼地倒头又睡，却再也睡不着。宫女们不知道她出了什么事，偷偷地猜测她是不是生病了。徐初音一动不动地听着她们议论，忽然两滴眼泪直流到唇边。


    又苦又涩的味道。


    赫提斯又是一连几天没有回寝宫。徐初音这一次不慌张了，面目阴沉地默默地等着，看看他到底什么时候来看她。然而即使她不打听赫提斯的事情，关于他的消息还是源源不断地传到她的耳朵里来。因为他现在查的可是震动全国的大案。


    赫提斯对所有的金字塔和皇族墓穴都进行了调查，调查的结果令他大为震惊。从十五年前开始，所有建造的皇族墓穴都有暗门，墓穴中的贵重随葬品全部遗失。


    被盗的墓葬如此多，令赫提斯也担心起贵族们的墓葬来，命令他们自己检查，果然也发现大量的贵族墓葬被盗。


    这下埃及的整个统治阶级都炸了营。纷纷要求赫提斯严惩犯人。这个案子的犯人似乎之可能是设计墓穴的建筑师和工匠，但问题是嫌疑犯的人数实在太多了。


    如果只是皇家的墓葬遭窃，嫌疑犯就只是专门为皇家服务的皇家设计师们及他手下的工匠，饶是这样也有几千上百人，而且人数不确定——设计师是固定的，但工匠却是征发而来，根本无法确定哪些人参加了哪次工程。




使小性儿（1)

而这次是皇家和贵族的墓葬一齐被盗。难以想象有哪个工匠或者是建筑师可以一次不落地参与所有的墓室工程，这就表示国内的建筑师和工匠群体中有一个硕大无比的盗墓集团，甚至可能是全国的建筑师和工匠联手盗墓。


    要把国家里所有的工匠都抓起来审问，无论在哪个国家都是件惊天动地的事情。


    而且建筑师中还有不少出身名门，特别是埃及第一建筑师还是出身皇室，如果也一并抓来询问的话，会让很多位高权重的家族产生恐慌的情绪。


    恐慌一旦出现，各种祸事就跟着来了。赫提斯左也要权衡，右也要权衡，搞得焦头烂额，当然没空再来找徐初音了。


    然而在一天半夜，睡在床上的徐初音忽然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人从后面抱住了。抱住她的人动作很大胆，完全是有恃无恐。徐初音没有惊慌，更没有挣扎。


    因为她知道，敢这样做的人只有法老赫提斯。


    徐初音感到一阵狂喜，却没有因此而显得谄媚。她咬了咬下唇，猛地转过身去，带着冰冷的目光和赫提斯四目相对。


    “这些天你干什么去了？”徐初音的语气也很冰冷。


    “我干什么去了？”赫提斯觉得匪夷所思：全国上下都知道他在办那件大案，即使她在深宫里，也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吧。


    徐初音哼了一声，只是用怨怒的目光盯着他看。赫提斯这才省悟她是质问他为什么不来找她，不禁骇笑出来：他还没听说过有姬妾敢质问法老为什么不来她这里过夜的，徐初音真是大胆得过了分。


    然而就因为她大胆得过了分，他反而没有发怒，只是觉得好笑，抱住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些：“我是在办正事啊。放心，我没有到其他女人那里。现在能让我放松的，只有你而已。”


    以他的身份来说，最后一句话已经近于讨好了。

    没想到徐初音依旧不买账，又冷冰冰地追问了一句：“那你案子办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头绪？”




使小性儿（2）

赫提斯不耐烦了，一翻身把她压到了身下：“这些事你没必要管。”说着就去吻她的唇，同时手也去解她身上的睡衣。


    徐初音以为他又要拿吻堵她的嘴，赶紧用手抵住他的下巴，咬着牙说：“你不要只把我当成放松的工具！如果你今天不跟我说的话，就别想碰我！”


    “是吗？”赫提斯抓住她的两只手，分开来在枕头上按着，狠笑着说：“你以为你的身体由你作主？”他已经有些怒了，却也因此更加兴奋。


    “你不就是会用暴力吗？”徐初音也怒了，用嘲笑的口吻说：“如果今天你硬来的话，我就一辈子不再理你！就算你是法老，也没法操控我的精神！”


    赫提斯一激灵，接着气得心里发慌：“你是不是疯了？”


    徐初音没有答话，只是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看。老实说她也觉得自己疯了，但现在一股气顶在胸口，就是想这么做。


    赫提斯见她一副毫不畏惧的样子，也感到很生气，二话不说下床就走。徐初音一声不吭地跟下来，死死地拖住他的手臂：“你到哪里去？”


    “我看你是真的疯了！”赫提斯觉得匪夷所思，一时间惊怒到了极点：“你不是要赶我走吗？怎么又拖着我？我看你是彻底地疯了！”


    “我不是赶你走！我只是想问你有关案子的事情！”


    她如此在意这件案子，除了因为觉得这可能和祸害她家的诅咒有关，还有帮助赫提斯查案的意思。她可不愿只当赫提斯放松的工具。她要把他的观点纠正过来！要纠正他的观点必须能让他看到她的能力！


    “你这个……”赫提斯一时间气得几乎要晕过去。白天办案的压力早就让他身心俱疲，又被徐初音如此“骚扰”，压抑的怒火顿时像火山般爆发了。


    “那好，我就告诉你！看看你到底能干什么！”他近乎歇斯底里地把情况对徐初音吼了一遍，顺便把自己的顾虑也说了：“当然我担心的不仅仅是这个案子该如何查，我更担心的是这些金银财宝都被偷去做什么用了！我担心盗墓的人是为了为了谋反囤积军用资金！这件事可比我的亲戚仆人坟墓被盗重要得多！”




让你认识我（1）

徐初音默默地听他吼完，深深地皱起了眉头。赫提斯把心中的淤积吼出来之后感觉好受了很多，又看徐初音皱眉不语，以为她“知道自己错了”，对她的气也慢慢消了。气消了之后就觉得她愁眉紧锁的样子楚楚可怜，忍不住去牵她的手。


    “陛下……您有没有收集工匠和建筑师们的口供？”徐初音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赫提斯一激灵，像被蝎子蜇了一样缩回了手，恼火地说：“你怎么还问？”


    “您收集了么？”徐初音不依不饶地追问了一句，语气中竟有种力量，让赫提斯觉得不答不行。


    “哼。”赫提斯懊恼地笑了笑：“我收集了一部分人的口供。但我觉得他们的口供用处不大。简直像一群疯狗在胡乱咬啊。至于那些受害者的家属的话，我觉得也不能过于相信。他们可能已经准备借这次事件来铲除异己，说的话极可能被加工过了！这就是身为君王的烦恼，看到的、听到的全都可能是被臣下歪曲过的！”


    说完这些后他轻蔑地看着徐初音，还带了少许挑衅的意味：这就是我的烦恼。就你能帮我解决么？


    徐初音轻轻地咬住了嘴唇，眼睛里亮汪汪得似乎要滴出水来，忽然靠上来抱住了他的脖子。


    赫提斯以为徐初音“终于知道错了”，想要给他慰藉，便闭上了眼睛准备享受，没想到徐初音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既然臣下会歪曲您的视听，您就不必再理财他们！您应该去寻找最真实的声音，用自己的眼睛去认清事实！”


    “什么？”赫提斯骇然：“你的意思是……”


    “暗访！”徐初音的眼睛在黑暗中几乎要喷出蓝焰来。


    “天哪，你简直是……”赫提斯已经出离了惊骇，只顾盯着徐初音呆看。没想到天下还有这样的女人。然而，很奇怪的，他虽然觉得徐初音说的完全不靠谱，但也有一种实践一下的冲动。不过虽然打算跟着她一起疯，他仍然是以轻蔑的态度对她：“那你呢？你不会告诉我你要跟我一起去吧？”




让你认识我（2）

“我当然要跟你一起去，”徐初音骄傲地笑了：“我不是跟你吹。如果没有我领路，你恐怕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吧。你知道偷东西的人会往哪里销赃么？你知道底比斯帮人销赃的贼头都住在哪里么？”


    赫提斯仔细一想，发现她所言非虚，顿时涨红了脸。他又有些怒了，但也因此更想看看她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他恨恨地笑了笑说：“那你还不快点换衣服？还要磨蹭到几时啊？”


    徐初音再度穿上了男子的装束，和赫提斯一起往宫外溜。出发之前赫提斯竟然还要去驾车，被徐初音毫不留情地嘲笑了：“拜托，驾着车在街上走很引人注意好不好？你难道出了宫就不会走路吗？”


    赫提斯被她说得羞恼莫名，恨恨地朝她扬了扬拳头。徐初音嬉笑着躲避，心里竟一点都不害怕。她也知道自己放肆得有些过，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敢这么放肆。


    人人都说男人如果和女人发生了关系，就会把她当成自己的人。徐初音今天才发现这句话反过来也完全说得通。


    他们从宫门出去的时候被守门的士兵看见了。士兵们一声都不敢吱。因为“法老作事必有其道理”。黑夜中的底比斯一片寂静，雾气冥冥。徐初音和赫提斯穿着神色的衣服，在夜色里就像两个魂儿。


    徐初音径直带赫提斯走进了一条陋巷。底比斯的背街陋巷徐初音已经很久没走过了，需要全神贯注才能辨出方位。赫提斯一声不吭地跟在她身后，悄悄地按住了腰间的剑柄。


    他一直没有忘记对徐初音的猜忌。他现在甚至怀疑徐初音正把他带往某个陷阱。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就一剑把徐初音杀了，再拼尽全力杀出重围。


    他作这个打算的时候心里很难受，简直像一锅水被煮沸了。不过，他还是更倾向于相信徐初音对他没有恶意，是真心实意想帮他查案。不知这是直觉还是美好的愿望。

    陋巷里渐渐传来了喧哗声，灯光也亮了起来，街角处赫然有一间灯火通明的大屋。




贼头

大屋是开着门的，里面坐满了小偷扒手模样的人，坐在地上喝酒吃肉，吆五喝六，脚边则摆满了赃物模样的东西。赫提斯认得坐在屋里桌边的几个人是正被通缉的江洋大盗——他偶尔也会过问一下底比斯的治安，不由自主地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徐初音不动声色地握住了他的手腕，对他轻轻一笑，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然后带着他昂然走入大屋，径直走到了屋里最大的桌子边。


    “你好啊，柯曼，最近过得这么样？”徐初音微笑着跟一个枯瘦如树皮，却目光炯炯的老头打起了招呼。


    “哦，是徐初啊，好久没见你了。听说你们商队前阵子犯了什么事，全员都被抓起来了……哈哈，是不是你小子带着大家偷窃宫女们的东西了？这么快就被放出来了……是不是贿赂了审案的法官啊？”

    柯曼笑嘻嘻地回应徐初音。老实说，宫里多个没名没分的宠姬对民间的人来说是最无足轻重的事情，柯曼根本不知道昔日的飞刀小商贩变成了法老身边的女人。


    赫提斯没想到徐初音会和这些盗贼如此熟识，看她的目光不禁又多了几分疑虑。


    “是啊是啊，用了很多的钱，”徐初音笑嘻嘻地说，“所以要赶紧赚回来啊。”说着大大咧咧地在柯曼面前坐下，把头往他那边伸了伸：“最近有没有‘低价’的金子做的好货啊？”


    一般来说，盗贼盗出随葬品后很少有敢直接倒卖的，都是把它们融掉重铸，再一点点地卖掉。赫提斯很聪明，很快就明白徐初音是在说什么。

    他没想到徐初音竟对盗墓这行也如此熟悉，不由得又多了几分疑虑。殊不知这对黑白两道都要趟到的商人来说，这只是常识。


    “这个嘛，最近倒是有很多……”柯曼叫手下拿出了几个黄金首饰，给徐初音看。这些首饰成色极佳，做工却极其粗糙，一看就是用上等的金器融掉重铸的。




保镖

徐初音装模作样地看了这些金饰几眼，故作鄙夷地皱起了眉头：“这些的东西的成色还不够好……你是从哪里进货的？我想到源头看看有没有好货。”说着从衣袋里掏出了一大把金币给柯曼。


    柯曼看到金币就双眼放光，却没有伸手去拿，反而向后靠向椅背，冷笑着说：“你想跳过我去低价进货？徐初音你也太不够朋友了吧？你当我是谁？会因为这点小钱就失去判断能力？告诉你源头在哪里，我就会失去很多笔生意！你当我是糊涂蛋啊！？”


    “哈哈……您怎么坚持要敲诈我啊……”徐初音心里暗叫不好，脸上却一点都没表现出来，仍然是笑嘻嘻地：“柯曼老大，我们商队现在实在是经营困难……一点点钱都很重要……您放心，我们去源头进货只是想给自己省点钱，绝不会抢您的货源，更不会抢您的倒卖生意……再说要抢您的生意，我们也没这个本事……”


    柯曼的脸色好看了些，但仍然是冷着脸。徐初音赶紧又把腕上的手镯脱了下来，递到柯曼的手里。这个手镯是她从埃及皇宫中带出来的，用黄金打成首尾相接的百合花枝，花瓣上挂着用珍珠做成的露珠。


    柯曼一见这个手镯两眼放光，忽然伸手去抓徐初音的手腕。没想到他还没抓到徐初音，手腕就被赫提斯扭住了。


    屋里忽然静了下来，大家全都朝赫提斯看了过来。徐初音心里暗叫不好，紧张地朝四周看了一圈：赫提斯在民众面前亮相的次数也不算少，被这些家伙认出来就麻烦了！


    幸好柯曼并没有大惊小怪，只是哈哈一笑：“这个年轻人身手可真敏捷啊，是你的保镖吗？”


    “是，是……”徐初音赶紧应和。见柯曼把赫提斯误认为她的保镖，她竟感到非常得意，偷偷地朝赫提斯挤了挤眼睛。


    “放开你的手吧，年轻人，”柯曼笑吟吟地看着赫提斯：“我只是想跟你的主人说说话而已。”赫提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甩开了柯曼的手腕。他虽然被斗篷遮住了小半张脸，仍然具有凌人的气势。




知情者（1）

“我说徐初啊，你们商队的危机恐怕只是暂时的吧，”

    柯曼把手镯上套在手指上慢慢玩赏，脸上露出了馋涎欲滴的表情：“你们那里还有很多从宫里带出来的珠宝吧。你不好脱手，所以才会资金困难，对不对？”


    历来黄金可以重铸，珠宝却不能重造。宫里的珠宝样样都有记录，对一个没有销赃渠道的小偷来说的确是些烫手山芋。


    “啊，对对，”徐初音立即省悟柯曼是暗示她把“赃物珠宝”低价卖给他，慌忙应和：“是啊，其实我来这里也是想请您就这件事帮我们想想办法……”


    “放心，我们是老朋友了，当然会帮你这个忙。我既然都告诉你‘便宜的黄金货源’了，你开价时可要公道些……”柯曼笑得满脸开花，算是答应告诉徐初音‘低价的黄金’源头在哪儿了。


    柯曼告诉徐初音，这些被重铸的黄金随葬品都是从一个叫土多曼的人那里流出来的，并跟她说了那人的地址。

    徐初音立即带着赫提斯去找土多曼。在路上的时候赫提斯还感到很愤懑——他没想到底比斯的盗贼们竟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倒卖随葬品和宫里流出的物品。


    “以平常心对待吧，亲爱的陛下，”徐初音揶揄他道，“真实的埃及就是这样的，您要是坚持用自己的眼睛观察埃及的话，您会发现更多您不喜欢的事情。”

    不知为什么，她有些幸灾乐祸，并不是因为埃及的社会生活部分腐坏，而是因为终于看到赫提斯懊恼的样子了——以前的他可总是一副天之骄子的模样。


    赫提斯发现徐初音在幸灾乐祸，懊恼地哼了一声，脸上也出现了混涩的黑红。


    转眼间土多曼的家已经到了。出乎赫提斯的预料，土多曼的家只是一间低矮的小平房。不过仔细想来，盗墓的人为了掩人耳目，也不大可能住宽敞华丽的屋子。


    土多曼很谨慎，听徐初音说“他们是柯曼介绍来的”之后才把门打开。昏黄的灯光像沙漠里的烟尘一样漏了出来，在这片烟尘中出现的是一张豺狗般的脸。




知情者（2）

“快进来吧。”土多曼对着他们作了个“请”的手势，两道目光像射信一样朝他们上上下下地打量。


    赫提斯犹豫着跟着徐初音进了屋子，第一眼就看到屋里堆着很多钻凿石块、打磨石砖的器具——看来他是个工匠，和赫提斯初步划定的嫌疑人范畴初步吻合。

    但是屋子里粗陋的摆设和土多曼本人的寒酸让赫提斯产生了疑问：这种人像手里有大批的金子吗？


    “你们要什么？”等他们坐下后，土多曼盯着他们的脸发问。


    “我们要‘低价的金子’铸成的器具。”徐初音说着便又掏出了一大把金币。她知道，要想让这种人说实话，就必须让他在你身上看到发财的前景。


    “哦，”看到这堆金币后土多曼的眼睛里顿时放出了光亮，转身从屋子的箱子里拿出了几个漆黑的碗和烛台，用布擦拭了几下，赫提斯和徐初音的眼前顿时溢满了金光。


    赫提斯恨恨地咬了咬嘴唇，他没想到盗墓贼们如此狡猾，竟用颜料把赃物伪装成古旧的铜铁。今天他如果直接带人来搜查，看到这些漆黑的东西，恐怕会看都不看就丢到一边吧。想到这些之后他的自尊心大大地受挫，心头升起了一股无名火。


    徐初音装模作样地把这些金器摆弄了几下：“这些成色还是不错的，”然后把头朝他伸了伸，压低声音说：“你还有多少这样的货色？”


    “要多少有多少！你要多少？”土多曼自负地笑了笑。


    一听这话徐初音心中窃喜，却故意作出轻蔑不信的样子：“要多少有多少？你这话只是为了招徕生意吧？”


    “年轻人，我比你大几岁，因此给你个忠告，”土多曼仍然是笑着，但听语气就能知道他已经怒了，“那就是无论到什么时候都不能以貌取人！我手里的货品多得恐怕超乎你的想象！”


    “能有多少？”徐初音故意作出一副更轻蔑的样子。


    “我说了你别害怕，整个埃及冥界里的黄金，我都能给你拿来！”土多曼骄傲地说。




暗门

这句话显然是在暗示他可以任意取用王公贵族们的随葬品。光凭这句话赫提斯就能确定他就是盗墓贼了，准备拔剑而起，就地拿人。


    没想到徐初音竟敏锐地发现了他这个倾向，不动声色地按住了他准备拔剑的手，示意他过一阵子再发难。她还想多问一些东西呢。


    这时候问到的讯息是最真实的。如果土多曼落到那些审判官手里，供出的讯息恐怕又要发生扭曲了。


    赫提斯的感觉特像冲刺时被人挤下了跑道，心里非常不舒服。饶是如此，他还是默默地听从了徐初音的安排。这对以往的他来说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就是现在他也感到匪夷所思：难道他已经开始依赖这个小丫头了？这怎么可能？


    “哦……”徐初音假装惊骇，眼中还有了几分敬畏：“原来你有这么大本事？这么说这些天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些了不得的盗墓事件……全是你做的？你太了不起了！”


    老实说徐初音这样问已经是铤而走险。土多曼如果稍微机灵一些，一定可以从中嗅到些微危险的气息。

    然而土多曼是个极自负的人，一受到夸奖就忘乎所以，竟然丝毫没有嗅到危险的气息：“那不是我做的。但是我随时可以做出来。你要王公大臣墓里的东西，可以，现在风声稍紧，我不便动手，等到风头过去之后，你要多少我给你拿多少。”


    他说这句话时非常轻松外加得意洋洋，丝毫没有发现徐初音和赫提斯的脸色都剧烈地变了一变。什么？难道他和那些盗墓案无关？难道说他们找错了方向？


    土多曼见他们脸色有异，以为他们怀疑他的话，慌忙说：“我不是在吹牛……干脆告诉你们吧，埃及所有富贵人家的墓穴都有暗门的！我可以准确无误地找出所有暗门的位置！”


    他这句话声音不大，在徐初音和赫提斯听来却不亚于惊雷炸响。


    “这些墓穴都是你设计的吗？”赫提斯抢先发问了。




意外的真相

“不，哈哈，我就再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土多曼眯起了眼睛，表情得意到了极点：“所有的设计师在建造墓穴的时候，都会给自己留一个暗门。这个传统已经持续了很多年了。墓穴是建在地底下的，受力有一点不均就会塌陷，因此设计师们不能把暗门随意安放，只能放在特定的地方。精通建筑的人只要仔细观察一下墓穴的结构就可以推测出暗门的位置。我就是这么一个精通建筑的人!”


    赫提斯感到全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顶。他没想到埃及的墓葬界竟然还有这样的内幕，自己苦苦调查这么多天的“不可能完成的盗墓案”竟是如此完成的，不由得又震惊又狂喜。


    接下来自然是赫提斯亲自逮捕土多曼。不管怎么说，能被法老亲自逮捕，对土多曼这么一个卑微的盗墓贼来说，也是个巨大的殊荣。


    他们直接把土多曼送到了协办此案的法官（主办此案的就是赫提斯本人）那里，再叫法官派人去土多曼的屋子搜查赃物。


    等到一切都处理停当之后，东方还没破晓，赫提斯宫里的宫女也还在睡梦里。她们陡然听说法老已经自己出去办案回来了，不由得惊惶莫名，对赫提斯也更加崇拜——即使想不起来崇拜徐初音。


    不过徐初音并不在意这个。今天让赫提斯见识到了她的能力，她感到非常兴奋，回到寝室之后还说个不停：“这下好了，原来是这些设计师监守自盗，您不用担心这些财宝是被拿去蓄养军队了。虽然嫌疑犯的范围还很大，但您不用担心，我们还有贼头柯曼，从他的话里我感觉到，他手中可能握着底比斯倒卖殉葬品的总渠道，我们只要抓住他，就可以确定哪些设计师来销过赃，这样您就不用担心错拿一大片了……”


    赫提斯一直默默地听着，忽然冷笑着打断了她：“你说够了吧？”


    徐初音一愣，猛然发现他的眼中竟然有怒意，顿时懵了：“您是什么意思……我是真心帮助您啊……”




爱与欲望

“我知道你是真心帮助我，不过也借此想压我一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赫提斯冷笑着逼了过来。徐初音这才发现他眼中除了有怒意外，还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炙热的欲望。


    “你……你想干什么……”徐初音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红着脸朝后退去。


    赫提斯又冷笑了一声。老实说无名火已经在他的心里烧了一夜了。而且匪夷所思的是，他越是生气，对徐初音就越是渴望，而且觉得现在只有狠狠地征服她才能平复自己心中的怨气。


    “干什么？”他看到徐初音恐惧而又窘迫的目光竟大感快慰，像头恶狼一样把徐初音扑倒在床上。


    “当然是教训你！”


    “救、救命啊！”徐初音竟吓得呼救起来。


    “你大声叫啊，怕宫女们听不见是不是？”赫提斯狠笑着扯开了徐初音的衣服。


    “呃……”徐初音吓得立即不敢叫了。


    看着徐初音满脸惊慌，却一声也不敢吱的样子，赫提斯笑得很促狭：“哈哈，不叫了吗？可别后悔哦，我等一会儿会叫你连叫的力气都没有。”


    “你……你怎么这么敏感啊……我只是想帮助你……我没有对你不恭敬啊……”徐初音吓得六神无主，用手推着他的胸膛，半是争辩半是哀求。赫提斯没有理她，又是用吻堵住了她的嘴。他吻得是如此用力，几乎让她窒息了。


    赫提斯一直把她折腾到中午。等他离开徐初音的身体时徐初音的感觉是“终于得救了”。她的身体酸软得要命，骨头也像散了架一样。


    她这次算是充分领教了什么叫“大男人，小心眼”。


    她疲惫地扯起被子，牢牢地裹住自己赤裸的躯体，心里又涨又烫，却不如何怒。


    其实在她的内心深处，对赫提斯向她展露缺点还是感到很高兴的。这证明他的心门正向她慢慢打开。等到他的心门完全向她打开的时候，他就彻底是她的了，哇哈哈……


    想到这里的时候她想要狂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狂笑的冲动顿时化作一腔冰冷。




爱与责任

彻底征服他之后，就可以向盘问有关伊西丝坠子的事情了。甚至还可以借用他的王权，彻查诅咒的内幕。这并不是她的目的。


    她目前为止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爱。但是，一想起自己必须借助爱情进行调查，她心里就感到很沉重，就像自己的爱被扭曲玷污了一样。


    “怎么了，又生气了？”赫提斯轻轻地推着她的后背。徐初音以为他又要开始慢慢地讨好她，窃笑着把脸藏进了被子里，双颊转眼间便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其实，她不觉得自己需要接受道歉。


    老实说，虽然他很疯狂，但也没有到罔顾她的感觉的程度。此外，她自己也感觉很快乐。这次与其说她被强迫了，倒不如是说是被动地进入狂欢。饶是如此，她还是逗逗赫提斯，蜷起身子一声也不吭。


    然而背后很快就没动静了。徐初音茫然地转过身来，发现赫提斯已经披上睡袍走了出去。不知为什么，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徐初音莫名地感到一阵心寒，甚至还有一种被遗弃的感觉。


    她的第六感告诉她，在赫提斯的心里，正有一种让她担忧的变化在悄悄发生。


    赫提斯没有回头看她，心却一直在盯着她看，而且是充满疑虑地看。老实说，他今天的失控，并不仅仅因为徐初音暂时压过了他的风头。真正让他介怀的，是发现自己对徐初音的才能很心动。


    他并不是第一次发现徐初音有才能，但之前都没有这么强烈地心动过。徐初音这次变现出的才能是一剂强烈的催化剂。


    之前他以为自己只喜欢她的外貌、她的气质、她的身体，他也更宁愿他只喜欢她这些方面。这样他才能在她的面前保持头脑的清醒，而如果也喜欢上她的才能的话，他恐怕会彻底地对她着迷。


    如果她是一个忠心的贤内助的话，他对她着迷也无可厚非，但她偏偏可能是个满怀阴谋的女人，这让他怎么敢对她着迷？


    赫提斯本以为把柯曼叫过来一问，就可以顺疼摸瓜抓出所有监守自盗的设计师，没想到结果竟大出他意料之外。




关系的冰点（1）

王公贵族的坟墓中被盗走的金银财宝数以千计，被送到柯曼这里卖掉的却数目寥寥。


    其他的财宝都到哪里去了？


    难道那些设计师们还有其他的销赃渠道？


    还是因为偷盗这些财宝不是设计师们（按土多曼的话说，是精通建筑的人都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偷盗）？


    那这些财宝的用途又值得商榷了……难道真有组织在暗中培养反抗政府的力量，这些金器全被他们以一种不为人知的方法消化了？


    因为这个案子越闹越大，有关它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内宫。徐初音没有想到案情竟会这样发展，对此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晚上赫提斯到她这里来的时候再度愁眉紧缩。徐初音看到之后感到有些难过，再加上之前觉得他似乎有冷落她的意思，对他就特别的黏糊。


    她第一次微笑着主动接近他——她本来想要“媚笑”地，可是青涩的她做不来。


    “听说被盗走的财宝都不是在柯曼那里销赃的，是吗？既然不是在他那里销赃的，说不定是在……”徐初音本来是想说个笑话逗他开心，没想到赫提斯绷着脸打断了她：“你不用说了。”


    徐初音打了一个寒战。她发现赫提斯的眼睛里有令她冷得发抖的东西。天哪！他在排斥她的才能吗？为什么连她的话都不愿听了？他把她当成什么了？


    徐初音的脸色“唰”地一下暗得发寒，颤抖着从床上站了起来。赫提斯这才发现自己有些过分，但见徐初音这样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历来就对讨好女人很不擅长。


    “你回来！”慌乱之下他继续绷着脸，还用命令的口气跟徐初音说话。


    徐初音的脸上泛起了异样的红晕，恨恨地别过头去。


    “不要考验我的耐性！”因为徐初音一副坚决违背他命令的样子，赫提斯也有些怒了。老实说关于这件事他心里也很不舒服，因此也无法多担待徐初音一些。


    这种恶劣的态度不异于火上浇油，徐初音接续梗着脖子不看他，脸上的表情变得非常冰寒，眼中更露出了轻蔑的目光。




关系的冰点（2）

“你想干什么啊！”


    赫提斯终于不耐烦了，站起来像老鹰捉小鸡般把徐初音捉了回来。落入他的掌控之后徐初音还是拧着脖子不看他，像个愤怒的小兽一样死命地挣扎。


    他被她的指甲刮到了，感到了一阵疼痛。虽然伤口很小，但从没有被女人弄伤过的他还是被激怒了，动作开始变得粗暴起来。


    “啊！”徐初音被弄痛了，眼中顿时沁出了眼泪。之前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从没有这么痛过——简直痛彻心扉。不仅有身体上的疼痛，还是心灵上的。


    看到她流泪之后赫提斯猛然醒了过来，赶紧放开了她。


    理智回归之后懊恼便如潮水般袭来，他不好意思再看她，叹了口气之后披衣就走。徐初音则陷在被里不停的流泪，始终都没有再看他一眼。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哪里做错了？


    赫提斯又是一连几天没来见她，但每天仍然叫宫女给她送礼物，还从宫外找来杂耍的艺人给她表演。徐初音对他做的这些事嗤之以鼻，但也全凭这些事她才能心安。


    这天，宫里来了个奇怪的艺人。他用黑色镶着金边的衣服裹住头脸，声称自己可以用一盆水展现沙漠尽头的美丽风景。


    现在的徐初音非常需要找点乐子来改善心情，立即叫宫女用金盆给他打了一盆水。


    那个人把脸伏在水盆上，叽叽咕咕地不知在念叨些什么东西。他念叨了半天水面也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徐初音有点不耐烦，走到他身边伸着头往水里看。就在这个时候，徐初音通过水里的倒影，发现他笑吟吟地把衣襟拉下来了一些。


    倒影里出现了一张徐初音无比熟悉的脸。这个人竟然是那斯鲁。


    徐初音愣了，心陡然狂跳了起来。老实说她每次见到那斯鲁的时候心情都很异样。因为之前知晓了他的心意，这次见到他时竟不知该怎么办好。


    那斯鲁快速地拉上了衣襟，忽然大声说：“看来水里的精灵很害羞，不愿意在众目睽睽之下显灵。尊敬的夫人，看来你得让您的宫女们暂时回避一下了。”




私密笔谈

徐初音快速地思考了一下，下令叫宫女们出去。宫女们犹豫着出去了，那斯鲁窃笑一声正准备开口，没想到被徐初音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她脸色阴沉地从盆里蘸了些水出来，在地砖上写下了：“你不要出声，这些宫女心怀叵测，肯定会偷听我们说话。”


    那斯鲁脸微红了一下，神色颇有几分懊恼。老实说他不是这么不小心的人，只是因为高兴而有些疏忽。


    “别把脸弄得这么恐怖嘛，就像我欠你钱似的。”那斯鲁坏笑着蘸水写下了这些话。他这是在用笔谈跟徐初音调笑呢。


    “你是不欠我钱，但你偷了我的坠子！”徐初音仍然是虎着脸。


    那斯鲁继续坏笑着，运指如飞地继续写：“我不是偷你的坠子，我是替你保管。”


    徐初音气不打一处出，想蘸水写字骂他，手不小心碰到了金盆，把金盆撞得“卡当”一响。这个响声提醒了她，她立即不再和他啰嗦，直接在地上写下了：“你到底有什么事？你应该不只是来跟我说废话的吧？”


    那斯鲁沉默了片刻，坏笑也变得有些僵硬：“听说你在法老身边，不仅侍奉他的身体，还侍奉他的头脑。”


    徐初音立即省悟是她跟着赫提斯去办案的事情被传开了。老实说她现在并不像引人注意，因此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并不是好消息。


    “是啊。你想怎样？”


    “不想怎样……我只是希望你继续侍奉他的头脑，就案情给他一点建议。”


    “你的建议？”


    “是。”那斯鲁狡诈地笑了笑。“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不是在耍阴谋诡计，只是以我的身份现在不好直接对他说……你也知道，一个身份卑微的人如果太活跃的话也会惹来麻烦的。”


    “你想告诉我什么？”


    “现在法老弄不清那些赃物被销到哪里去了吧。也许这些东西根本不是在国内销赃的。也许它们被销往国外了。不是有很多船经过底比斯，由尼罗河入海吗？我希望你建议法老去彻查一下来往的船只，也许能在船上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别有用心

因为可供写字的地方不多，他们写完字之后都是快速地把字擦去的。然而这次那斯鲁准备用袖子擦掉这些字迹的时候，却被徐初音抓住了手腕。那斯鲁一凛，竟发现徐初音的眼睛寒光四射。


    “你干吗？”那斯鲁骇笑着说。他的声音虽低，仍让徐初音感到了不安。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似乎听到外面的宫女正焦躁地移动着脚步，慌忙大声说：“这就是沙漠尽头的美景么？真是太漂亮了！”说着立即唤那些宫女进来，装模作样地让她们看盆里。


    盆里自然是什么都没有。徐初音又假装惊讶地说：“哎呀，这么快就消失了呢！看来水里的仙子真是很害羞！”


    宫女们一脸迷茫地看着她，对她的话将信将疑。


    那斯鲁知道今天已经没有机会再和徐初音密谈，便告辞离开了。他想起徐初音那寒冷的目光，心里简直像有块寒冰硌在那里。


    她为什么会忽然露出那样的目光？发现了什么了吗？还是自己哪里惹她生气了？那斯鲁焦躁不安地梗了梗脖子。有些不妙啊。在徐初音面前，他似乎渐渐失去了冷静。怎么能冷静啊。今天他虽然一直装作无事……一提起她也在侍奉法老的身体，他的脑子里就涨满了滚烫的血液！


    也许他也和这个盗墓案有关，正是因为有分参与才知晓内情。


    徐初音站在床上，目光冰寒地看着那斯鲁远去，目光深处正有东西在不安地滚动。那斯鲁说的话有点道理。但她本能地觉得他在说假话。也许是想把赫提斯的目光引开，以此来达到某种目的。


    说真的，她一直认为那斯鲁接近赫提斯是别有用心，甚至觉得他可能在偷偷地进行反政府活动。


    虽然是他向赫提斯揭发了盗墓案，但也有可能是他当时走投无路，不说这个无法蒙混过去，迫不得已才向赫提斯揭发盗墓案的。


    他把赫提斯的目光引向国外，就是为了方便他的组织在国内销赃——是的，组织。她总觉得那斯鲁的背后有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强大到连赫提斯都不能小觑。




智慧的火花

她默默地走到床边坐下，闭上眼开始苦思。如果赃物不是被销往国外，那是被销往什么地方了呢？直接用金块是无法购买东西的——埃及早就过了以物易物的时代，他们到底是用什么方式把金子换成钱的呢？


    钱……钱……对了！钱！徐初音惊叫一声睁开眼来。对啊！犯人根本不需要把金器重铸再卖，直接把它们铸成钱币不就一切都解决了吗？民众在辨别钱币的真伪的时候只会看它是不是金子，谁会想到还会有足金铸成的假币出现啊？


    作出这个推理后徐初音惊喜不胜，想要立即飞去告诉赫提斯，跑到门口的时候却犹豫着停下了脚步。她站在门口想了半天，叫来一个宫女，叫她去把自己的发现告诉赫提斯。


    然后看着她走远，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她这样作并不是是使性子，而是因为实在猜不出赫提斯听到她的推理后会高兴还是生气。


    赫提斯听到徐初音的推理后如梦方醒，立即命法官们带人去彻查市场是流通的货币。法官们很快便找到了大量的假币，并顺藤摸瓜地找到了隐藏在山里的造币场。


    虽然抓捕过程中出现了点小事故，有一部分人逃了，法官们还是抓回了不少造币厂的骨干。法官们把犯人集中到一处，等待赫提斯亲审。


    然而赫提斯并没有着急审问他们，把庭审安排在了三天后。在这三天里，他会在暗处观察官员们的反应，以此来判定官员们是否和这件事有关。


    当然在做这些事情之前他还要做一件事情，就是去找徐初音。


    等他走进徐初音的房间的时候，徐初音正背对着门坐着。他以为徐初音这样是表示不相见他，苦涩地笑了笑。殊不知徐初音之前一直是面对着门坐着等他的。但见他左等不来，右等不来，失望到了极点之后才把身体转过去的。


    “你……还在生气么？”赫提斯慢慢地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轻轻地牵起她的手，放到手心里轻轻地摩挲。他现在想来想去，只会问她是不是还在生气。




跟命运赌气

实际上，虽然他不善于讨好女人，在女人面前还是能言善道的，但现在不知为什么，此时竟显得如此的稚拙。


    徐初音没有吭声，被睫毛遮住的眸子里却溢出了少许温度。


    “你的建议我采纳了……你的看法很正确，今天查出了很多事情……”赫提斯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眼睛却看着地面，脸色也颇凝重。


    徐初音仍然没有吭声，睫毛却剧烈地抖动起来，眸子里溢出的温度也更加明显。


    “但是……请你以后不要这样做了。”赫提斯的声音变得非常苦涩。


    徐初音打了寒战，本能地要把手从赫提斯的手中抽走。赫提斯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语气也加重了：“你的智慧引起了大臣们的注意。我想他们会担心你凭借宠姬的身份干预朝政。政治是个很微妙、也很危险的东西。我不希望你卷入不必要的纷争中去！”


    徐初音猛地扭过头来，直直地盯着赫提斯的眼睛。赫提斯毫不退缩地和她对视。他的目光坚定而且冷静。


    徐初音轻轻地叹了口气，像个坏掉的发条娃娃一样低下头不动了。赫提斯也轻轻地叹了口气：他刚才从徐初音的眼睛里看到了冰块炸裂般的力量，认为今天大概又得被徐初音厌弃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徐初音静默了片刻之后忽然紧紧地抱住了他，接着便主动去吻他的唇。赫提斯不知道徐初音怎么了，感到很诧异，但还是毫不客气地搂紧了她。


    她的热情让他很受用，心里却更加迷茫了：她这是在讨好他吗？但看起来不像啊。他真是越来越搞不懂她了呢。


    徐初音的确不是在讨好他。她是在发泄自己的愤怒，或者说是在跟命运赌气。她不明白她和赫提斯之间为什么要有这么多障碍。


    既然命运不让她和赫提斯在一起，她就偏要挤到他怀里去。这是无法解决问题的，甚至会引发误解，她心里很清楚。但她现在如果再不从他身上找点慰藉的话，恐怕就要疯掉了。


    乍一看去他们的关系已经化险为夷，徐初音却觉得他们的关系已经滑落到了冰点。




蒙骗男宠（1）

搞政治的男人都是这样的吗？跟喜欢的女人在一起的时候还要时刻怀着政治上的顾虑？政治对他来说到底有多重要？他的心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感情受挫之后她才惊悟她在风花雪月上“浪费了多少时间”。顿时，一种难以言喻的负罪感如大海般淹没了她，使她近乎忘我地投入到了调查之中。


    她准备先调查普瑞拉。这个容貌妖艳的理容师似乎知道先朝很多秘密。波斯坦当初就叫她去问他有关坠子的秘密。


    按照常规，她应该先想办法追回被那斯鲁偷走的坠子，但赫提斯对她的看管外松内紧，她要出宫应该很难。所以她只有先调查宫里的相关人等。


    然而在皇宫里活动对她来说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赫提斯为了保护她，根本不让她走出他的寝宫。但是徐初音是不会被这么一点困难难倒的。


    再坚固的门也是由人来看守。只要搞定了守门的人，即使是青铜做成的大门也会变得形同虚设。


    徐初音很快就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她发现侍奉她的宫女米提和守卫赫提斯寝宫的士兵队长有染。在埃及的皇宫里，这种事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他们在法老的寝宫里偷情就不好了。


    法老在古埃及人的眼中等同于神，在“神”的住所里释放自己卑劣的情欲，可是严重的“渎神”行为。


    徐初音发现了他们的私情之后一直不动声色地注意他们的行踪，终于在一个傍晚把他们逮了个正着。米提和她的情郎惊恐万分，说他们可以为徐初音作任何事情，求她千万不要说出去。


    徐初音要他们办的事情并不难，只是在适时的时候帮助她溜出赫提斯的寝宫罢了。赫提斯晚上才回他的寝宫，她便趁白天的时候溜出去。


    光天化日之下自然不能用黑布裹头裹脸，她便重操旧业，装扮成侍从在宫廷中潜行。


    徐初音本来以为普瑞拉在宫人们眼中也是非常神秘的人，没想到他那点事儿宫里人都知道。




蒙骗男宠（2）

出乎徐初音的意料，普瑞拉原来不是埃及人，是腓尼基人——怪不得他的皮肤比较白。据说他是个孤儿，被族兄卖到埃及来当奴隶，后来渐渐通过自己的手艺爬到了先代法老的身边——徐初音更倾向于相信他是凭了自己的“美色”。


    当初美妮丝以为徐初音成了赫提斯的“男宠”之后，曾经气恨恨地说赫提斯父子两人有同样的嗜好。这样想来先代法老大概有同性恋倾向，这个普瑞拉就是他的男宠。


    一想起这个徐初音就全身都不自在，对普瑞拉也格外的鄙视：既然是作男宠的人，恐怕就是那种只会扭捏作态，其他什么都不会的人吧？


    调查普瑞拉的周边只是正式调查的前奏。把普瑞拉的周边都调查清楚之后，如何和他面对面地谈话却让徐初音很是头疼。


    宫廷里的历练已经让她明白，要想让宫廷里的人给你提供信息，必须让他先有求于你。要让宫里的人有求于你，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抓到他的把柄。


    然而普瑞拉显然没有什么把柄给她抓。第二种让宫人有求与你的方式，就是你拥有他想要的东西。普瑞拉现在想要什么？她有办法拿到他想要的东西吗？


    又经过一番仔细地调查，徐初音从杂役那里得知普瑞拉对故乡很是思恋。据说他一直珍藏着他从故乡传来的那件紫红色的衣服，时不时还会拿出来抚摸玩赏。


    听到这件事后，徐初音不禁又对普瑞拉的身世浮想联翩起来。腓尼基在古埃及语中被称为“腓尼赫”，意思就是穿紫红色衣服的人。腓尼基人会用地中海出产的、紫红色的贝壳制成染料，用它染出紫红色的布出来。不过这种贝壳并不是他们自己采来，而是通过经商而来——腓尼基人可是这个时代最出色的海上商人。


    正是因为这种颜料的原料非腓尼基土产，因此能穿紫色衣服的人也不会是普通的腓尼基平民。也许普瑞拉以前在腓尼基也是身份不凡的人，在家族斗争或者是政治斗争中落败，才会被远远卖到埃及来当奴隶……




秘密计划

能想到这份上，徐初音的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些。


    然而这并不是毫无用处的胡思乱想。这是给普瑞拉进行心理画像的重要步骤。进行重要的心理画像是突破一个人的心理防线的重要条件，只是不知道她的心理画像是否靠谱。


    进行了想当然的心理画像后，徐初音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也许她可以设个圈套，骗普瑞拉把他知道的全说出来。他不是思乡吗？就从“故乡”开始着手！


    多亏了梅丽的法术，徐初音连腓尼基语也可以说。她打算易了容之后，在普瑞拉走到僻静处之后用腓尼基语喊他。


    在埃及的深宫忽然听到腓尼基语，普瑞拉肯定会想都不想就把她当成故乡的人。她不仅要他把她当成故乡的人，还要让他以为她是和他的家族有关的人，来这里就是要接他回家。


    如果能骗得普瑞拉的信任，接下来徐初音就要把他往陷阱里带了。她会骗普瑞拉说要带他出宫，把他骗到皇宫的僻静处。


    然后她就两三下把他制服，骗他说她是某某大人物的手下，他家乡来接他的人已经被她背后的大人物扣留了。如果普瑞拉想救出这些人，就必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知道想知道的事情之后她就二话不说逃之夭夭，之后任普瑞拉惊疑恐慌，迷惑不解去。


    想知道宫廷秘密的人多了去了，普瑞拉绝对想不到用诡计套他的秘密的人竟然是法老的宠姬。


    不管是什么原因，泄露了宫廷的重大秘密（和法老有关的任何秘密都是重大的秘密）都是件很严重的事情，相信普瑞拉被耍之后肯定只会缄口不言。因此她不需要担心有什么后患。


    不管怎么看，徐初音这个计划都太大胆了些。她之所以敢制定这样的计划，是因为她对普瑞拉非常轻视，觉得自己即使把戏玩露了，也可以全身而退——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个飞镖高手，对付一个手不能拿四两的男宠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忽然的变故

徐初音在一天清晨用小麦色的颜料涂黄了自己的脸颊，又剪下一些头发粘上脸上。因为她身材较小，绝对扮不成长着络腮胡子的大汉，所以她给自己的定位是“瘦小的老头”。

    为了遮掩自己过于光滑的额头，她又剪了些碎发充作眉毛。装扮完之后对着镜子一看，她发现自己已经彻底面目全非了。


    米提和士兵队长见到她这副模样后惊得久久都合不上嘴巴。

    看着他们充满疑惧的目光，徐初音越发觉得不让他们参与自己的诓骗计划是正确的。

    通过胁迫弄来的盟友是最靠不住的。如果让他们参加，天知道他们会不会无法承受疑惧，早早地赫提斯坦白。


    徐初音低着头来到了普瑞拉的门外，一路上倒也受到什么打扰。普瑞拉此时还坐在桌前刻他的木制盆景。徐初音靠在门边，压低喉咙，用腓尼基语叫了一声“少爷”。

    她不知道普瑞拉到底是官宦人家的公子还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因此用了对两种身份都通用的“少爷”。


    普瑞拉猛地回过头来，徐初音发现他的脸在这一瞬间涨得通红。她先是感到一阵狂喜，接着感到了一种巨大的负罪感：利用人家的思乡达到目的，还要给人家留下深深的心理伤害……她是不是太卑劣了一点？


    “你是谁？”普瑞拉看着这个从没见过的小老头儿，惊疑万分。


    “少爷，我是您家里的人，想要接您回去……”徐初音的语气还真像那么回事，“这里不便多说，请您跟我来……”


    “现在？”普瑞拉虽然露出了些许难色，但没有犹豫的意思。


    徐初音在心里偷偷地笑了，正打算转身带路，忽然一个宫女从她身边飞奔而过，带起的风把她的衣襟都带了起来。徐初音慌忙回过头去，眼前又是几个宫女飞奔而过，全是一边嬉笑一边跑。


    “这……这是怎么了？”徐初音又惊又疑地问普瑞拉。


    “法老回宫了，她们去看他。”普瑞拉露出一种非常复杂的神情，揶揄那些宫女说：




赫提斯起疑？

“她们每天都要看一下‘法老归来’的英姿啊。天天看，年年看，真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能看够。”


    一听赫提斯回来了，徐初音的心里就暗叫不好。


    虽然她对赫提斯的心意不甚确定，但本能地觉得他回来后第一件事肯定是去找她。


    她慌忙对普瑞拉说：“既然法老回来了，一切就都暂缓，我之后还会来找您，请您不要担心！”不等普瑞拉答话就飞奔而去。


    因为尊贵之人在宫中要轻步缓行，因此徐初音估计自己能在赫提斯达到之前赶回去。她飞奔回赫提斯的寝宫的时候，发现米提在侧门等得都快急死了。


    徐初音在她的掩护下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卧室，刚刚换下衣服，洗掉脸上的妆，赫提斯就来到了门口。


    徐初音慌忙把洗脸的金盆往帷帐底下一塞，然后以扑倒的姿势跪倒在地，迎接赫提斯。赫提斯走进来，见她今天如此“礼貌”，倒感到非常诧异。也正因为如此，他有些起疑，开始不动声色地四处打量。


    “您怎么了？”徐初音见赫提斯四处乱看，慌忙打岔。很难得的，在这种情况下她还保持着平常的语气。


    “没事，只是看到了些蚊虫，”赫提斯若无其事地走进徐初音，忽然皱着眉头从她身上捻下一小截头发来。


    糟了，刚才徐初音换衣服的时候还没有卸妆，不小心把用来假充胡须的头发茬弄到身上去了。


    “这是什么？”赫提斯的目光陡然犀利起来。


    “额，这个啊，”徐初音的心狂跳了起来，强作镇定地捋了捋自己的头发，“为了让头型更好看，我把头发修了一下，”说着还朝他挤出个甜蜜的微笑，“好看么？”


    “很好看，”赫提斯伸手爱抚了一下徐初音的头发，眼中的疑虑却远没有消除。他在屋里信步轻踱，忽然踢到了徐初音洗头用的金盆。


    “藏在这里做什么？”他皱着眉头把金盆拖了出来。




失宠的恐惧

金盆里的水已被徐初音脸上的颜料染成了深黄色，里面飘着或长或短的头发茬。


    “是啊，怎么藏在这里……”徐初音的心都快跳得蹦出来了，却仍强笑着说：“我明明叫米提把洗头水泼掉的……没想到她竟把它藏在这里，呆会儿我要好好地教训她。”


    “是啊，是该好好教训……”赫提斯仍盯着盆里的水不放，目光忽然微妙地一闪：“这些水怎么是黄色的？你还往头上涂颜料吗？”


    “哎呀呀，怎么是颜料啊！这是保护头发的药水！是从腓尼基商人那里买的，埃及以前没有……”徐初音“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怎么听都有些勉强。糟了，她已经不能再保持平常的态度了。不知道赫提斯会不会起疑。


    “新型的药水啊……”赫提斯若有所思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意味深长地说：“你的确和以前不一样了……”说着拉着她的手坐倒在床上，“我今天在朝堂上听到了很多新鲜事……想听么？”


    “想听、想听……”徐初音赶忙谄媚地笑了笑，笑容怎么看都有些惊惶。看来她是转危为安了。可是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赫提斯的眼中有种冰凉的、她看不懂的东西。他还在怀疑吗？还是只是她的错觉？


    不知是不是有疑惧在胸，晚上徐初音睡在赫提斯身边的时候，显得异常地小心。然而，更奇怪的是，她今天晚上对赫提斯似乎特别的眷恋，就像他们马上要分别很久，甚至永远无法见面一样。


    她怎么会有这种感觉？是怕自己的小动作被赫提斯发现之后，会永远失宠吗？


    第二天赫提斯一走徐初音就换回那干瘦老头儿的装扮，到普瑞拉那里约出了普瑞拉，径直把他带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


    皇宫里总是有很多人迹罕至的角落，它们都是权力退潮后的遗迹。


    徐初音斜眼看了看四周，确定周围没有一个人之后，便对普瑞拉露出了奸诈的笑容：“对不起了，阁下……你一定认为我是来带你出宫的吧？非常抱歉我欺骗了你。不过的确有人来接您回家，只是他们被我家大人扣住了。我家大人想用他们来向你交换一样东西……”




大出意料

普瑞拉的脸色“唰”地变了，淋漓尽致地演绎了什么叫“从天堂直接掉进地狱”。


    “您不用担心，我家大人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如果您跟我说了，我们家大人就会立即放出您家里的人，并且帮助您回故乡……”徐初音用眼瞄着普瑞拉，继续狡黠地笑着。因为她对普瑞拉的心理优势明显，不知不觉还带上了轻蔑的语气。


    “你要知道什么？”普瑞拉的眼珠飞快地转动着，似乎在紧张而激烈地思考。


    “那我就不啰嗦了……”徐初音收起了笑容，压低了喉咙：“你一定知道，王宫里有一个铸成伊西丝女神的样子的、意义非凡的坠子吧。这个坠子最初的主人是赫提斯，后来被赫提斯的替身带去了边疆……”


    普瑞拉的脸色迅速地变幻着，忽然朝徐初音扑了过来。徐初音没想到他竟敢主动朝她发起攻击，慌忙后退了几步，同时把早已藏在手中的尖石子朝普瑞拉的眼睛的扔去。


    她扔得很准，但普瑞拉挡得更准。他的手像闪电一般挡在了双眼之前，准确无误地把石子抓到了手心里。徐初音没想到他还有这种身手，踉踉跄跄地往后退，没想到刚退出一步他的手就搭到了她的肩膀上。


    徐初音几乎是毫无抵抗之力地落入了普瑞拉的掌控，接着被他一拳打昏。昏迷的前一刻她简直觉得不可思议：他怎么会这样强的？他只是个男宠啊！


    “徐初音夫人！徐初音夫人！”徐初音似乎听到有人在远远地喊她的名字，痛苦地从无底黑暗般的昏迷中醒了过来。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全身被绑，正躺在一个地下室里，呼喊她的声音正是从地下室那窄小的通气窗里传来的。


    “徐初音夫人！徐初音夫人！”声音越来越远，似乎喊她的人正在慢慢走开。


    徐初音慌忙张口想要应声，冷不防一片冰冷的刀刃递到了她的脖颈边。


    “你要是敢出一声，你的血就会流满这个地下室。”普瑞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阴沉得令人毛骨悚然。




身陷囹圄

徐初音慌忙侧目，赫然发现普瑞拉正蹲在她身边，目光阴毒，杀气四溢，简直像吸血鬼一样。


    “你绑住我也没用，你家里的人还在我家大人的手里，在我家大人眼里我只是如草芥般的人，绝不会因为我就把他们交给你……”徐初音继续用老头的声音跟他说话，却见普瑞拉的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神情。


    徐初音一凛，这才感到自己脸颊上凉飕飕的。原来她脸上的妆容已经被普瑞拉洗掉了。


    “哈哈，说真的，发现你的真面目的时候我非常的惊讶。没想到用诡计来刺探我的，竟然是法老身边的宠姬！”普瑞拉把刀子贴在她的脖子上，露出了猫玩老鼠般的残忍表情。


    从他的神情看，他应该也杀过人。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男宠竟然是个亡命之徒，徐初音这次彻底地失算了。


    徐初音咬紧牙关不说话。她知道自己现在任何一个无心之失都可能引发政治误解，让自己陷入更糟糕的境地。


    “谁是‘你家大人’？赫提斯吗？他还真是锲而不舍地想知道那个秘密啊。他已经拥有整个埃及了，为什么还不能放手？所谓的神之子也不过如此嘛。”普瑞拉轻蔑地瞄着徐初音，语气中带上了鄙夷和嘲讽的意味。徐初音知道这些都是给赫提斯的。


    普瑞拉审视着徐初音，忽然懊恼地笑了起来：“不，你不是赫提斯派来的吧。难以想象他那样心思缜密的人会派自己的宠姬来刺探我。你到底是谁派来的？”说着用手轻轻地玩弄着她头巾里漏出来的黑发：“不过你也真弱得可以啊……竟派你这样的人来……主使你的人真是个笨蛋……”


    “你倒是出乎我意料的强啊！”徐初音冷笑了一声，终于开了口。普瑞拉对她的讥笑激起了她的怒火。


    此外，见识了普瑞拉的身手之后，她本能地觉得他绝不只是一个男宠那么简单。他说不定也有非常复杂的背景，说不定还是个身怀绝技，肩负重任的卧底。




残忍

“我明白了……”普瑞拉的眼睛忽然瞪圆了，“所谓的‘你家大人’其实就是你自己吧！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调查这件事！？……你很轻视我对不对！所以才敢单枪匹马地来找我！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柔弱的小兔子吗？”


    说到这里的时候普瑞拉狂怒不能自制，手里的刀子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在徐初音的脖子上划出了几道细细的血口。


    徐初音没想到他会如此暴怒，忍不住惊叫了出来。


    普瑞拉如梦方醒，及时捂住了徐初音的嘴，狠笑着说：“对了，现在还不能让你出声……”说着找出一团布来堵住了徐初音的嘴，看到徐初音正用惊惧的目光直直地盯着他看的时候，忽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他把徐初音的脸扳过来，用刀子般犀利的目光盯着她的眼睛，“你以为我从生下来就是要当男宠的吗？我也是勇士之后啊！也是一直以成为英雄为目标而努力的！即使被卖作奴隶之后，我也一直在努力学习各种本领，希望能靠自己的本领拜托奴隶的身份……没想到……没想到先代法老他只看中了我的脸！还要我帮他修脚理头！”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又狂怒不能自制，竟狠狠地朝徐初音的脸打了一拳。


    徐初音整个身体都向旁边弹去。脸上挨的那一下让她痛得眼冒金星。


    普瑞拉的眼中露出了残虐和兴奋的神情，俯下身去用手指挠着徐初音的脸颊：“肿得很厉害啊……要是赫提斯看到之后一定很心痛吧……看到他的宠姬被我打成这样，一定会气得脸色发青吧……真想亲眼看看啊……”


    普瑞拉恶毒而又残虐的语气让徐初音感到毛骨悚然。


    糟了。看来普瑞拉非常恨赫提斯。他会不会通过折磨她来发泄对赫提斯的怨恨呢？从现在看来绝对可能！


    普瑞拉若有所思地盯着徐初音，忽然眯起了眼睛，眼中残忍的目光陡然变得锋利起来。徐初音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惊慌得颤抖起来。




被掠出宫

头顶上忽然有一阵脚步声碾过。看来有人在地下室的顶上走动。普瑞拉警惕地抬起头来，皱眉凝思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出了地下室。


    徐初音赶紧以最快的速度挪向墙角。刚才她用眼睛的余光看见墙角里有凸起的粗糙的石块。不知道用它们能不能磨断腕上的绳索，只有勉强一试了。


    她用力地在粗石上磨着绳索。绳索发出“嘶嘶啦啦”的声音，不停地往下掉着碎末。可就在绳索即将磨断的时候，地下室的门忽然开了，普瑞拉拎着一个麻袋出现在门口。


    徐初音愣了。一时间她无法判断她是该用尽最后一分力气把绳索磨断还是把自己磨绳子的行为掩饰住，结果有了片刻的呆滞。而就因为这个空荡，普瑞拉发现了她的小动作，恼怒地笑了一声，扑上来一拳把徐初音打晕。


    徐初音再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一条小船上。这是埃及民间最常使用的用纸莎草扎成的小船。凭这个徐初音立即判断自己到了宫外，下意识地想喊，却发现自己的嘴巴仍被塞着。


    “醒得倒挺快的嘛。”普瑞拉冷笑着说。他的脸在如黑暗雾气的夜色里显得更像吸血鬼。这草船空间狭窄，只能坐两人。


    普瑞拉自己自己当船夫，和徐初音近得呼吸相闻。尼罗河水在舟下无声地流着，也被夜色染得一片黑混，显得的是那么的浊重。


    在这样的环境里，面对着这样的人，徐初音简直觉得自己已经到了冥河之上，正被冥界的船夫送往地狱。


    “呜呜呜……”徐初音拼命地蠕动着喉咙，发出了几个听不清的音节。普瑞拉冷笑了一下，一把扯去她嘴中的布，“现在可以让你发声了……反正已经到了宫外了……”


    说着又把一柄短剑递到了她的喉下，“不过大声叫嚷也不可以的哦。”


    “你要把我送到哪里去？”徐初音喘息着问他。她的舌头似乎已经被布粗糙的纹理给磨伤了。




说错话

“放心，一个很美好的地方。你绝对没有去过那样的地方。”普瑞拉微笑着说，眼中蕴含着无数的恶意。被这样的目光笼罩着，徐初音简直觉得自己被泡入了盛满毒液的大缸。


    他要送她去什么地方？从他的目光看一定是糟糕透顶的地方！他那么恨赫提斯，肯定会狠狠地折磨她以泄愤……男人认为最侮辱男人的事情是什么？天哪！他不会是要把她送到妓院去吧！


    “不！你不能送我去妓院！我告诉你，如果到了那里，我会告诉所有的人我真实的身份……就算他们不一定相信我说的话，但一定会把这件事当笑话到处流传……总有一天会传到赫提斯的耳中的，那时候你就完蛋了！”可能是女人的天性使然，怀疑普瑞拉要把她送去妓院之后，徐初音感到非常的惊慌，没有深思熟虑就对普瑞拉进行了恐吓。


    “哈？谁说我要送你去妓院？”


    普瑞拉低声笑了起来，目光忽然变得更恶毒了：“我才不会送你去那种招惹是非的地方呢。不过，”说着用手玩弄起徐初音的下巴起来，“你倒是挺了解男人会怎么侮辱他的仇敌嘛。”


    徐初音忽然感到他的眼中有邪念在悄悄地满溢，顿时惊慌得不知该怎么办。


    果然普瑞拉放开船桨，俯下身来，抓住她的头发让她的耳朵贴近他的嘴，用一种黑色羽毛般的声音低吟道：“不过还不是完全了解……男人想要侮辱他的仇敌的话，会先自己动手，把他的女人蹂躏得不成样子……”


    徐初音一听这话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身上的肌肉也开始剧烈地痉挛。


    “你这是什么表情？”普瑞拉忽然大怒，用力揪紧了徐初音的头发，徐初音被揪得痛苦地昂起了头。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能碰女人？是不是觉得我只对男人感兴趣？”普瑞拉咬牙切齿地说。原来普瑞拉又怀疑徐初音置疑他的男性心态了。


    徐初音一听这话更加慌张，心里也是叫苦不迭。




卖给海员？

她已经惊慌失措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普瑞拉是不是心理有毛病啊，全是在他自己在那儿自说自话。


    “你以为我不能作男人是不是？要不要试试看？”普瑞拉咬牙切齿了一阵之后忽然露出了邪魅的笑容，贴近徐初音的耳朵轻轻地说。


    一听这话徐初音立即掉进了恐怖的深渊，像个垂死的小兽一样拼命地挣扎起来，同时张开口准备大叫。普瑞拉趁机把布塞回了她的嘴里，接着一把撕开了她的衣襟。


    “唔！”徐初音吓得几乎要晕去，喉咙里挤出一声像濒死的人发出的嘶吼。


    一个渔船快速地从他们的船边穿了过去。船上坐着几个晚上出来玩耍的半大少年，从普瑞拉和徐初音身边经过的时候好奇地朝他们看了一眼。普瑞拉一凛，立即停止了施暴，脱下自己的斗篷把徐初音严严实实地盖上。然后拔出宝剑，警惕地看着四周，同时加快了划船的速度。


    徐初音逃过一劫，心里却更加恐惧。她猜不出普瑞拉要把她送到哪里去——从他的神情来看，应该是被妓院更恐怖的地方。


    船忽然停了。徐初音正在猜度自己到了什么地方，身体忽然被几只手臂抬起。她惊慌地扭动起来，嘴里也拼命地发出呜呜声，抬着她的几只手竟丝毫没有迟疑。


    她被重重地丢在了地上。一股莫名的腥气和海水的咸味瞬间笼罩住她，凭感觉她判定横在她身下的应该是微湿的木条。这些木条湿得很奇怪，那感觉不是被水浸湿的，而是被经年累月的水气浸湿的。


    加上那怪异的味道……天哪！她是被送到了海船上！难道普瑞拉要把她卖给海船的船员，供他们泄欲！？海船的船员一天到头上不了几次岸，把她卖给他们的确可以避免“谣言传信”！因为一年到头对着大海，海员的变态也是出了名的……天哪！她该怎么办啊！？


    然而事情并不像她想得怎么糟。把她抬来这里的几个人很快就离开了。过一段时间之后有一个表情颓唐的老人进来，揭开裹在她身上的斗篷。




热带雨林！

给她松绑，喂她吃喝，给她便溺的罐子，走的时候把门扣上了。


    之后徐初音就一直被关在船舱里，一连今天没有见过阳光。正当她即将忘记自己已经在船舱里呆了几天之后，忽然被船员从船舱里拖出来，扔到了海岸上。


    徐初音茫然地站在海岸上，看着这陌生的沙滩和远处的树林。这些景物似曾相似，但她就是想不起来在那里见过。背后忽然传来海浪拍击船身的声音，徐初音猛然发现海船已经起航了，她茫然地追了几步就停住了。在海岸上呆立了一段时间后，转过头朝树林走了过去。


    这里的植被异常的茂盛，和埃及那贫瘠的植被不可同日耳语。森林里的树木异常的高大，巨大的树冠把天空都遮住了。地上长满了植物和苔藓，几乎没有空白的地方，到处都是一片湿滑。


    藤蔓植物随处可见，沿着树干、枝丫，从一棵树爬到另外一棵树，从树下爬到树顶，又从树顶倒挂下来，交错缠绕，好像一道道稠密的网。苔藓、地衣、蕨类，附着在乔木、灌木或藤本植物的树干和枝桠上，就象披上一厚厚的绿衣，有的还开着各种艳丽的花朵，有的甚至附生在叶片上。


    徐初音呆呆地看着这绿色迷宫的景色，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作梦。她的脚踝上忽然痛了一下，她想都没想就一巴掌闪了过去，没想到打到了一只比苍蝇还大的蚊子。她茫然地看着脚踝上的包越肿越大，同时也感到这森林里湿热难忍……


    “啊！”她惊叫了一声，惊恐万分地打量着四周。她想起来了！这里的植被是典型的热带雨林！普瑞拉……普瑞拉竟叫人把她扔到非洲的内陆里来了！


    古代的航海民族的航海能力也是非常强的。这个时代的腓尼基人已经有了绕非洲大陆航行一周的能力。其他的航海民族也可以驾船周游大部分海域。


    徐初音万万没想到普瑞拉会把她扔到热带雨林来——这的确能让她生不如死，而且也非常“保险”——隔着堪称死亡之地的热带雨林，徐初音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回去，也别指望自己的消息能传回去。




药人？

徐初音颓然坐到在潮湿的草地上，紧紧地抱着膝头，把脸死死地抵到膝头上，感觉全身都要化作眼泪流出来。她从来没有如此绝望过。


    她不认为自己能像穿越小说的主角一样，即使被扔到天涯海角也能回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她将注定在这里终老一生，除非有奇迹出现。而且她这个“一生”恐怕也只有短短的几天。


    热带雨林是最会吞噬人的生命的地方，食腐动物也异常活跃。说不定只要几天，她就会在这里化为白骨……


    对不起，亲人们，我没法救你们了。徐初音在心底喃喃自语，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底挤出的淤血：我很快就会到你们那里去了，请你们不要怪我……还有……赫提斯……


    想到赫提斯的时候徐初音忽然怔住了。她没想到自己临死的时候还会把他放在心上。他对她是那么的猜忌，那么的轻视，为什么她还把他放在心头这么重要的位置上啊！赫想到这里徐初音感到无比的懊恼和委屈，一时间只想拉开嗓门大声哭号。


    不远处的灌木丛忽然异样地摇动了起来。徐初音条件发射般从地上弹了起来：难道有野兽来了？


    几个人“唰”地一声从灌木丛里冒了出来。徐初音本能地向后退去，发现他们个个都是彪形大汉，身上的皮肤黑得发亮，眼睛里透着野兽般的凶狠目光。


    徐初音觉得他们的目光中似乎有牙齿要向她咬来，本能地转身就逃——他们恐怕是食人族！没想到没跑多远就被他们抓住了。他们像捆牲畜一样把徐初音捆住，拎回了他们的部落。


    看到部落栅栏上挑着的骷髅头时，徐初音不禁欲哭无泪：看来她果真落到了食人族的手里！天哪！她虽然知道自己陷入热带雨林必死无疑……可是也不能使这种死法啊！


    土人们开始堆柴引火，叽叽咕咕地相互交谈。徐初音此时才发现自己也能听懂他们说话——梅丽的法术真像万精油一样啊。


    原来他们捉徐初音来并不只是准备一顿普通的晚饭。徐初音在他们眼里，可是治愈他们酋长儿子疾病的灵丹妙药。




控云

原来酋长的儿子身患重病，奄奄一息，巫医占卜说不久之后将有一个肤色长相和这里的人完全不同的外来人来到，用他就可以治好酋长儿子的病。


    因为占卜的结果比较模糊，土人们一致认为要把这个人杀给酋长的儿子吃。徐初音不幸赶上了。


    在电影上经常出现食人族大锅煮活人的情况，但那只是电影导演们卡通化的幻象。处于蛮荒状态的人根本没那么大的锅，更不会直接烹饪活人，都是把活人杀死之后烤着吃。


    徐初音看着土人们在石头上磨准备用来分解她的刀具的时候，心顿时冷到了冰点。


    然而就是这份寒冷激发了她的智慧，她对着土人们大声喊起来：“你们不能把我杀了给酋长的儿子吃！这样你们就犯下了巨大的错误！上天派我来，是让我作为医生来给酋长的儿子治病的！”


    梅丽的法术让她也能讲一口纯正的土人的语言。土人听她忽然说出他们的语言，都感到非常惊诧。但他们听清她说的话之后都半信半疑地皱起了眉头。


    “你在胡说什么啊？药材？”一个满脸横肉、表情凶狠的胖女人走出人群。看来她就是说要那徐初音当药的巫医。“酋长儿子的病可是自然之神降下的灾难，你有扭转自然之力的力量吗？”


    “有啊，”徐初音轻松地一笑，抬头朝天空努了努嘴——她现在也只有嘴可努。“看到那片云了么？我可以让它在很短的时间内消失！”


    酋长也走了过来，很认真地听徐初音讲话。虽然大部分人，包括他自己都不相信徐初音有那份能耐，但生病的是他的儿子，他可不愿因为一时武断而铸下大错。


    土人们都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天上那片细细的云朵。令他们不敢相信的是，那片云彩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变薄、变淡，最后消失不见了。


    “喔！”土人们齐声惊叫，接着看向徐初音的目光已和之前大为不同。


    徐初音绷着一副严肃神圣的表情，心里却在狂笑。




不得自由

因为大气是不停的运动的，所以任何云彩在空中都不能存在较长的时间。大的云彩可能要很长时间才能消失，但纤细的云彩只要几分钟就可以彻底消失。


    生活在蛮荒时代的人，对自然最是敬畏。徐初音向这些家伙展示了“操控自然”的力量，当然能把他们全部震慑住。


    徐初音原以为土人们会就此把她奉为上宾，就此对她顶礼膜拜，任由她到哪去。没想到奉为上宾、顶礼膜拜倒是有的，她的一举一动却还要被看着。


    土人们虽然毕恭毕敬地请她去给酋长的儿子治病，但还要等到酋长儿子真正康复之后才能让她自由行动。如果酋长的儿子不能康复，等待徐初音的大概还是以死谢罪。


    徐初音脸上装得自信满满，心里却忧惧得不得了。酋长的儿子不知得的什么病，像个死人一样瘫在床上，连眼睑都无法自由合上，恐怕就是二十一世纪的医疗专家都救不了他。


    她只能装模作样地在酋长儿子的身上按摩了几下，再像跳大神一样在他的身边跳动几下而已。


    为了给自己留出时间想办法，她对土人们说她要像这样连续施法二十天。在第二十天的早上，酋长的儿子会奇迹般地康复——其实他能不能活到二十天之后都难说。


    酋长总共派了四个勇士，分白天和黑夜两班看守徐初音。徐初音仔细观察了这四个人，发现他们都目光矍铄、身材健壮，几乎没有弱点给她抓。然而经过更仔细的观察，她发现晚上当班的一个勇士，塔班，似乎有些神经质。


    塔班看守她的时候总是非常紧张，两只手不停地摩挲武器的木柄。他似乎对部落外的丛林非常恐惧，一听到丛林里传来异响就会猛然起身。


    徐初音不知道他在害怕什么，总是随着他的目光往丛林里看，等到有一天看到他身上有被野兽抓出的巨大爪印之后才恍然大悟。


    他应该是被大野兽伤过，之后有了心理阴影，总是怕再有猛兽忽然冲出来伤他。




心理分析

发现这一点后徐初音有了一个主意，还是要用上些心理把戏。


    一天傍晚，塔班和土土司因为琐事吵了一架。徐初音敏锐地感到他们的关系开始破裂，便趁土土斯去方便的时候把塔班叫进了她所住的窝棚。


    “可怜的孩子……你身上附着可怕的东西……”塔班一进窝棚，徐初音就露出了惊惧和怜悯的模样，再加上她那神秘兮兮的德性，在阴暗的光线下活像一个巫婆。


    “什……什么？”塔班脸色大变。


    看来他很好骗，徐初音心里窃笑了一下，然后眯着眼睛，用空灵的目光对塔班上下打量：“你的身上附着野兽的恶灵，它一直盘踞在你的身体里，骚扰你的精神，吞噬你的勇气……如果不尽快把它赶开的话，你的灵魂都会被它吞噬掉……”


    听到这些话后塔班吓得浑身发抖。他的确无数次梦见那头野兽，也感到野兽在不断吞噬他的体力和精神（这是心理有阴影的人的常态）。他虽然早就觉得这样下去会出问题，但没想到还会因此失去灵魂！土人最怕失去灵魂。塔班一头拜倒在徐初音的面前，用颤抖的声音大叫：“圣人救命！请您一定要救救我！”


    塔班没有向任何人透漏过他正被心魔折磨，因此猛然听徐初音说出此事，顿时把她当成了真正的神明，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会信。殊不知他那点小心思在懂点心理分析的徐初音的眼里，简直是明摆着的东西。


    “我当然会救你……”徐初音带着圣洁而又慈爱的微笑：“不过得等到今天晚上……”说到这里她又皱起了眉头，用猜忌的目光看了看外面：“不过得避开土土司……你不觉得这阵子他对你的态度越来越坏吗？他已经被你身上的兽魔控制了……一定会妨碍我对你进行救治的……”


    一听这话塔班头上的青筋立即暴起老高，“我去杀了他！”


    “这倒不用，”徐初音连忙阻止他：“他只是被兽魔控制了，他也是无辜的……今天晚上你只要弄点酒把他灌醉，让他不能妨碍我们就好了！”




逃脱

这天晚上塔班把家里的酒全拿了出来，把土土斯灌得烂醉如泥，然后就满脸期待地进了徐初音的窝棚。


    徐初音从手上除下一枚戒指，用干枯的干枯的细藤吊在他面前，煞有介事地说：“你聚精会神地看着这枚戒指。它晃到哪里，你就看到哪里。”说着就开始晃动戒指。


    塔班死死地盯着如钟摆般晃动的戒指，有些迷惑不解：“光这样就能赶走我身上的兽魔了吗？”


    “当然了，”


    徐初音一脸神秘的肃穆：“草枯死之后还会长出来，海水涨潮后还会退下去。世上万事万物总是在不停地重复运动。我在通过它展示万事万物活动的规律，并以此唤出自然之神的力量，赶走你身上的兽魔……好了，你不要再多说了，聚精会神地看着这戒指，一点岔也不能打！”


    塔班就聚精会神地看着戒指，一开始眼珠还能跟着戒指动，到后来就渐渐跟不上了。一般人长时间看着晃动的物体都会感到困倦。徐初音这是给他催眠呢。塔班很快就躺到地下睡得人事不省。


    徐初音得意地看了看睡得像死猪的塔班，又得意地看了看窝棚外醉得人事不省的土土斯，踮着脚尖溜出了窝棚。她把脚高高抬起，轻轻放下，唯恐踩到了一根树枝。等离开部落好远，确定土人们听不到她的脚步声的时候才发足狂奔。


    “哈，哈哈，哈哈哈哈……”徐初音逃到了热带雨林的深处，想着自己的神奇妙招，忍不住哈哈大笑。她的笑声在雨林回荡着，很快便被雨淋吞噬得一干二净。


    徐初音怯怯地闭上了嘴。从食人族那里逃出来并不代表她就此性命无忧了。


    她面临的说不定是更糟糕的境遇，说不定死得比留在食人族部落里还要早、还要惨——天知道热带雨林里有多少食人猛兽，说不定连食人植物都有！


    这么一想，徐初音立即觉得黑暗里有无数眼睛在盯着她看，更觉得风声中潜藏着野兽的低吼。




绝处逢生

她抱住了肩膀，缩着头看了一圈，决定先爬到树上去过一夜。


    因为听说也有些猛兽也能爬树，她就一个劲往树冠上爬，觉得比较安全后才停下来抱住树干。树冠之间是相当湿热的，显然不是睡觉的地方，但是徐初音困倦难忍，还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哒哒哒！”徐初音忽然被一阵脚步声惊醒，赫然发现一群食人族在树下跑过。徐初音本以为他们是来抓她的，却见他们全是头也不回地在跑。


    再仔细一看，竟发现他们的肩上都抗着一个袋子。


    徐初音狐疑地爬到了树冠顶上，看到他们正朝海边跑去。而海边正停靠着一艘大海船。这海船通体木制，长逾几十米，船舷两边布满船桨——这是腓尼基人的船？他们是来和这些食人族交易的？


    腓尼基人是公元前最出色的海上商人，几乎可以和任何人做生意，语言不通也不要紧：古希腊学家希罗多德就曾经记录过腓尼基人和西非黑人进行哑巴交易的情景。


    腓尼基商人们货船靠岸后就从船上卸下货物，摆在海岸上，自己回到船中等待。西非黑人则从树林中出来检看货物，如果对货物满意，就在货物周围摆上一些金子，然后再藏回树林里。腓尼基人如果对金子的数目满意，就拿走金子、留下货物。如果对金子不满意，就继续回船上等待，直到黑人把金子加到他们满意的数目为止。


    这么说那些食人族肩上背着的都是金子——这么说她在部落里的时候是隐约听说不远处有个金沙矿。不过这些腓尼基人竟然能和食人族作生意，作生意的本事也算是登峰造极了。


    徐初音发现腓尼基的货船之后惊喜不胜，立即从树下滑了下来，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雨林边。腓尼基人正好下来检看金子。


    “求求你们！救救我！”徐初音朝他们冲了过去，拼命地挥舞着手臂。




被拐卖了？

听到她说腓尼基语，腓尼基商人们都是一愣。躲在雨林里的食人族看到徐初音，全都“嗬嗬”地大叫起来，却暂时都不敢从雨林里出来——他们之所以不面对面地和腓尼基人交易，就是因为他们对外来人怀有深深的恐惧——否则搞这么复杂干吗？


    商人们飞快地对视了几眼，接着飞快地收起金子，拉着徐初音就往船上跑。等到徐初音他们全上了船黑人们才敢跑出来，见商船扬帆起航，气得像一群野兽一样在海岸上大吼大叫。


    “真是太谢谢你们了！”徐初音刚在船上站稳脚跟就慌忙朝商人们道谢，却见他们看她的目光是乎有些不大对劲。


    “长得还不错啊，大概可以卖个好价钱。”商人头儿看着她的脸见笑着说。接着立即有两个商人上前扭住了徐初音的胳膊。


    徐初音惊得长大了嘴巴，接着低下头苦笑起来：原来他们不是好心才救她啊。他们是想“饶一个奴隶去卖钱”，才慌慌张张地把她拉上船的！


    和腓尼基人的航海技术一样出名的，就是他们的贪婪和奸诈。他们不仅在和别人做生意时巧取豪夺，甚至还会公开劫掠船只，把旅人的船只弄沉，强迫无法归去的旅人当奴隶。


    徐初音落到他们手里算是倒了霉了。不过她一点都不慌张，不管被卖到哪里都比滞留在热带雨林里强。再说不管被卖到哪里，她都自信能逃回埃及——几天的丛林生活已经让她的心理素质大大增强了。


    经过一段艰险万分的航行，徐初音所在的商船到了腓尼基的城邦推罗。此时的腓尼基和古希腊类似，不是一个统一的国家，只是由一群城邦组成的松散的联邦。


    每个城邦都是一个独立的国家，人民拥戴自己的君主，供奉自己的守护神。推罗是腓尼基城邦当中最出名的一个，据说也是最富庶的。


    古希腊和古罗马的学者曾经盛赞推罗的富庶，说推罗城里黄金如山，白银如沙土。




奴隶市场

但徐初音觉得他们对推罗的描述大概都是出于想象——这里虽然繁华一些，但远没有到黄金如山、白银如土的地步。人民也是穷的穷、富的富，既有束着金发带、穿着紫色衣服的富人，也有衣衫褴褛的穷人。


    徐初音被商人们拉到奴隶市场出售。因为她长相和一般的腓尼基人不同，有一种特殊的美感，所以对她感兴趣的人很多。商人们见此货可居，立即进行了计划外的加价。转眼间已经有人出到了二十枚金币，商人们还是不愿松口。


    徐初音微微低着头，苦笑着打量着竞价买她的人。


    竞价买她的人一共有三个，一个脑满肠肥的秃头男人，一个是瘦高个，一脸色狼像的鹰钩鼻男人，一个是瘸了一条腿，瞎了一直眼，一副退伍海盗般的老男人。刚才出二十枚金币的就是这位仁兄。


    其他人见状很不服气，纷纷也把钱加到了二十枚金币。这种情况在奴隶市场上很少有，立即惊动了很多人过来看。


    徐初音木然地打量着这三个一看就不像好人的男人，一脸的无所谓。不管被卖给谁她都会逃跑的，而且她也觉得逃跑并不难——在商人手里她是被一个人看着，到了买主手里后是被一个人看着，逃跑当然要容易多了。因此她根本不用在意自己被卖给了谁。


    正在这时，一个裹着斗篷的年轻人走进了徐初音的视野。徐初音随意地朝他瞥了一眼，本来黯淡无光的眸子忽然亮了起来。


    这个年轻人的脸被斗篷裹住了大半，却能让人觉得有月华般的光从斗篷的缝隙中溢出来。在斗篷的缝隙中，徐初音看到了一只寒星般的眼睛，几缕黑色蜷曲的头发，还有一抹黄金的颜色——估计是他戴的金发带。气质如此不俗，又戴着昂贵的金发带，徐初音本能地觉得他不是一般人。


    那个人旁若无人地走到了徐初音的面前，盯着她仔细地看了看。旁边那三个男人正为争卖徐初音而吵得不可开交，却被他的一句话吓得全部住了口。




英俊的买主

“五十个金币。”年轻人的声音像清泉一样清冷。


    大家全都惊呆了。年轻人看着大张着嘴巴的商人们，轻蔑地重复了一句：“五十枚金币。”说着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钱袋扔到他们的脚下。


    商人们听到钱袋落地的声音才如梦方醒，慌忙捡起钱袋，核对无误后忙不迭地把徐初音推向他：“她是你的了！”


    年轻人轻轻地牵起徐初音的手腕。为了让他放松警惕，徐初音一直都是微笑着面对他的，此时笑容却僵在脸上：年轻人的手非常有力，她被他牵住之后简直像被铁钳钳住一样动弹不得。


    糟了。徐初音苦笑着低下了头：看来她的主人是个武艺高强的人呢。逃跑恐怕不那么容易了。不知道他买她回去做什么。运气好是作丫鬟，运气不好……徐初音的身体一阵痉挛：难道她又要被守身伤脑经了？


    然而事态似乎比她想象地还要糟。那个年轻人把她带进了一条陋巷，推进了一个藏在大屋后的低矮房屋。屋里坐着很多全副武装的汉子，见到他们进来全都站了起来。


    他们一看到徐初音就露出了惊喜的神情，对带徐初音来的年轻人说：“真的很像啊！托弥斯大人！”


    被称为托弥斯大人的年轻人表情严肃地一挥手，制止他们说下去。


    徐初音惊恐地盯着他们，心迅速地凉了下去：糟了。她虽然看不出这些人是做什么的，但本能地感觉他们怀着巨大的阴谋。看来她又卷入了一场恐怖的是非。


    托弥斯从一个瓶子里倒出一杯乳白色的液体，递到徐初音的嘴边，用严厉的语气命令她喝下去。徐初音犹豫着抿了一下，没想到舌头刚一触到液体就麻木了。


    徐初音怀疑这是哑药，便不动声色地把下巴低了一低：这样她的领子就蹭到她的下巴之下了。她悄然而又飞快地把液体倒到了领子里，然后低头擦着嘴巴。




潜进监狱

托弥斯从她的手中接过杯子，忽然给了她一个微笑，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徐初音一怔，差点就开口回答，多亏她的舌头还麻木着，才有了片刻的迟疑。迟疑过后才想起她关于这杯液体是哑药的猜测，慌忙张开口作出想说却又说不出话的样子。


    托弥斯点了点头，露出了满意而又残忍的微笑：“看来生效了。”


    徐初音背后“唰”地一下出了一层冷汗：果然是哑药！他们为什么要药哑她？难道是想利用她完成什么阴谋？


    “你不用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你只要乖乖地跟着我们就好。”托弥斯取下了裹在头上的斗篷。他的面目非常英俊，用中国人的话来说就是“面如冠玉”。

    他带着和蔼的神情走近徐初音，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另外你也不用担心，你的喉咙只是暂时不能发声，只要你乖乖地听话，过几天我们就会用药让你重新发出声音的。”


    徐初音装出信服的样子，心里却一直骂到了他的祖宗十八代。鬼才会相信他的话呢。乖乖听他们的话肯定是死路一条，至于什么用解药治疗喉咙就更别指望了。没想到这个叫托弥斯的家伙长得这么斯文俊秀，却如此心狠手辣，卑鄙无耻。


    这伙人一直在空屋里呆到了半夜，才把徐初音带出了屋子。夜晚的推罗很静寂，被夜色压着的街道上罕见人影。徐初音一心想逃跑，迈步的时候故意拖拖拉拉。

    托弥斯看出了她的心思，冷笑着把剑抵到了她的后背上。徐初音立即感到剑锋穿透衣服刺到了她的后背，吓得再也不敢拖拉。

    她的心渐渐跳得像打鼓，心里叫苦不迭：天哪！他们到底要把她送到哪里去啊？


    那伙人把徐初音带到了一个高大的建筑前。这个建筑在临地很远的地方才有窗户，每个窗户都装了密密的青铜栏杆。徐初音立即明白这是一处监狱。

    不过奇怪的是，这么大一所监狱，守门的却只有几个人。




替死

更奇怪的是，这些士兵看到托弥斯他们后竟立即把他们让进门里，还站在门口为他们望风。


    这伙人把徐初音带进了一所华丽的囚室。除了门是用青铜铸成、窗户上装着青铜栏杆来看，这里就像一个千金大小姐的闺房。里面有一个穿着华丽的、戴着手铐的女孩，见到托弥斯后立即站了起来。


    看到这个女孩的身形和自己相似，还罕见地有一头长直发时，徐初音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托弥斯给她喝哑药呢，原来是要她给这个女孩替死啊！


    托弥斯看到徐初音一脸惊骇和愤怒，便知道她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目的。他冷笑一声，用剑柄敲了敲徐初音的后背，威胁她道：“如果你乖乖地听我们的话，你还能死得痛快些。如果你不听我们的话，我现在就把你身上的肉一片片地割下来！”


    徐初音恨恨地盯了他一眼，咬紧牙关低下头来。


    托弥斯从狱卒那里要来钥匙打开了女孩的手铐——这狱卒一直守在门口，见到他们之后一声不吭，肯定也被他们买通了。托弥斯开手铐的时候非常小心，生怕碰破了那女孩的一点肌肤。那女孩则用高兴和幸福的目光看着托弥斯。


    看到这女孩的笑容后徐初音感到胸中怒火直喷。这种感觉似曾相似啊。似乎她来这个世界之后总要被某些女孩踩在脚下，这次还要为这个女孩替死。这个女孩似乎都是一种类型：身份高贵，目光清纯，还都得是一副温室中的花朵的样子！


    托弥斯叫那女孩把外套脱下来，给徐初音穿上。徐初音穿外套的时候故意磨磨蹭蹭的，一面磨蹭一面想：大不对啊。这女孩只是和身形和头发和她相似，面貌却不大想象啊。如果这女孩身份重要，受刑的时候应该不能掩面，那她找人替死的事情不就曝光了么？


    徐初音忽然打了一个寒战：天哪，他们会不会先把她搞得面目全非再让她去替死？别的不说，只要把她的脸对准墙撞几下，就可以让她面目全非了。




强悍的女人

之后只要对行刑的人说“她是恐惧死亡，精神错乱，自己装成这样的”就可以蒙混过去。这样看来托弥斯似乎一直在打量墙壁……天哪！她绝不能让他这样做！


    衣服换好了。托弥斯又叫那女孩把身上的首饰摘下来，递给徐初音。徐初音呆呆地接过了一枚戒指，忽然快如闪电地把戒指朝油灯扔去。


    戒指竟准确无误地把油灯打灭了！托弥斯他们眼前陡然变得一片黑暗，不禁呆了一呆，徐初音就趁这个时候冲了出去。


    托弥斯他们立即追了出来。徐初音听到他们的脚步声渐渐逼近，觉得落到监狱看守手里都比落在他们手里强——他们应该没有本事把监狱里所有的看守都买通，干脆横下心来大喊大叫，一边喊一边把那女囚的外套从身上扯下来。

    监狱里的人顿时被惊动了，士兵们从各个门里冲了出来，令人讶异的是，他们并没有怎么注意徐初音，而是纷纷朝追赶她的托弥斯一伙冲去。


    兵器撞击声响彻监狱，托弥斯他们和士兵们开始了激烈的战斗。托弥斯他们个个武艺高强，普通的士兵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但士兵的人数远远多过他们，一个被打伤了又有三个人冲上去，托弥斯他们很快就陷入劣势。不过正因为他们武艺高强，监狱的士兵和看守全部集中精神对付他们去了，没有人再去注意徐初音。徐初音就趁这个机会逃出了监狱。


    徐初音根本不认识推罗城里的路，只是一股劲地往陋巷里钻。对她来说现在是人越少的地方越安全。她在陋巷里发现了一个废弃的大宅，宅子里还有一个非常隐蔽的地下室，立即觉得这是躲藏的好地方。

    经过几番惊吓和一次拼命奔逃，她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几乎是倒在地下室的地上就睡着了。在睡梦中听到老鼠吱吱乱叫，她不但没有害怕，反而想着明天把他们捉住烤来吃——金庸的书里不是说老鼠肉像瘦猪肉一样好吃吗？




冤假路窄

不知不觉中，徐初音已经强悍到能让以前的自己感到害怕了。


    天快亮的时候徐初音又听到了一些异响。这个声音很沉很宽，不像是老鼠发出来的，倒像是人的脚步声。徐初音猛地从梦中惊醒，缩到地下室角落的杂物后仔细听。


    是人的脚步声……有什么人正在地下室上面走动……正慢慢接近地下室的门……


    徐初音打了个冷战，从地下拣了几块碎石子。正在这时地下室的门开了。外面的光线像灰白色的烟雾一样流了进来，一个满身是血的人出现了。


    那个人身上受了好几处刀伤，每走一步都会有鲜血从身上滴下来。他挣扎着坐到地下室的中央，撕下衣襟给自己裹伤，一边裹伤一边剧烈地咳嗽。一听他的声音徐初音的耳朵就竖了起来，心也迅速地沉了下去：糟了。这还真是冤家路窄……这个人竟然是托弥斯！


    托弥斯包好了伤口之后就按着胸口喘气。他是正对着门坐着的，徐初音不管从哪个方向逃都会被他发现，只有等他晕倒后徐初音才能逃跑。于是徐初音就眼巴巴地盼着他晕倒，没想到他就是不晕，还紧紧抓着剑柄，一副还有余力战斗的样子。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徐初音的肚子越来越饿——从昨天晚上开始她就没吃过东西。她用力咽了口唾沫，妄图通过幻想来缓饥饿，冷不防肚子响亮地叫了一声。


    “什么人？”托弥斯立即朝角落看了过来。徐初音猝不及防，索性横下心冲了出来，把手里的石子一齐朝托弥斯打了过去。托弥斯一面躲闪，一面用力把剑超徐初音掷了过去。徐初音奋力一闪躲过了剑锋，还没来及狂喜就感到脚踝上一阵剧疼，接着“嗵”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糟了。她把脚崴了，而且还崴得颇重。


    托弥斯奋力站起，想拿回长剑，没想到刚一用力就剧咳不止，只能无奈地坐回地上。徐初音赶紧用脚尖把剑踢到了两人都拿不到的地方，结果触动了伤处，脚踝肿得更大了。




僵持

这下两人都不能动了。一时间地下室里只剩下两人困兽般的喘息声。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是来追我的么？”徐初音强作镇定地问托弥斯。


    “哼，我才没兴趣追你呢。”


    “那你怎么会来这里的？”


    “别以为只有你一个人会找地方躲！”


    徐初音哑然失笑：是啊，藏到僻静处并不是她一个人才有的思路。


    “哈哈，这么说你也是慌不择路跑来的喽？你的手下都到哪里去了？”徐初音幸灾乐祸地嘲笑起他来。


    “哼。”托弥斯已经苍白如纸的脸上泛起一阵凄红，冷笑着说：“我的手下很快就会找来的。”


    “你骗谁啊。”徐初音轻蔑地斜睨着他，“我看你的手下全失陷在监狱里了吧。要不就是和你失散了。不管怎么说，你现在已经是孤家寡人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托弥斯以为徐初音有伤害他的意思，顿时有些慌乱：“你想干什么？”


    “哈？放心，我没有兴趣作落井下石的事情。”徐初音知道他在害怕什么，冷笑着蜷起腿揉着红肿的脚踝。“我的脚只是小小地崴了一下，很快就会恢复的。放心，我绝不会碰你一下，也不会告诉任何人你在这里，让你安安静静地在这里静养——不，应该说是化为尘土吧！”


    托弥斯顿时面如死灰。徐初音说得不错，即使她不落井下石，只是把他丢在这里，他也是必死无疑。他慌忙在口袋里掏了几下，掏出几枚金币攥着，对徐初音说：“你现在身无分文吧！要不要钱？”


    “别做梦了！”徐初音鄙夷地皱起眉头：“我是不会帮助你的。你当我傻啊？你当我是《农夫与蛇》里的农夫啊？”


    “什么？”《农夫与蛇》是《伊索寓言》里的名篇，托弥斯当然不会知道。


    “哼，”徐初音才不愿浪费口舌给他讲解这个故事呢，清了清喉咙说：“反正我是不会帮助你的。别妄想说服我。你还是少说点话，省点力气多活一点时间吧！”




又一个哈姆雷特

“你……”托弥斯露出了惊慌至极的神情，声音也变得非常嘶哑：“你不能丢下我不管！我是……我是王族！我是推罗城的托弥斯王子！”


    “王子？”徐初音轻蔑地撇了撇嘴，显然不相信他。


    “不信你看！这是王族的像徽！”托弥斯从怀里掏出一个黄金神像，在她面前晃了晃。这个神像铸的是推罗城的守护神，在《圣经》里被称为“污秽不堪的邪神”的巴力。


    徐初音对腓尼基文化并不了解，也不知道这个神像是不是王族的象征，瞥了一眼就转过脸去：“王族还要去政府的监狱里去偷囚犯？这个是你偷来的吧？”


    “这不是我偷来的！”托弥斯忽然变得非常激动，原本苍白的脸陡然涨红了，使人担心他的脸会不会崩裂喷出血来：“我才是这个城邦名正言顺的主人！现在住在王宫里的那个家伙才是小偷！”


    “啊？”徐初音听得一头雾水。她本能地觉得托弥斯的话里另有深意，似乎还牵扯到了……王权争夺？


    托弥斯剧烈地咳嗽了几下，稍稍冷静了些。他用凄沧悲愤的目光看着徐初音，声音忽然变得非常低沉：“你既然是被人从海外贩来的吧。你大概没听说过这件事……现在统治推罗的多利巴王是个轼兄篡位的逆臣！……”


    徐初音没想到托弥斯是个腓尼基版的“哈姆雷特”。他的父亲阿托力是按照正常的继承顺序登上王位的，“名正言顺”（按托弥斯的话说）的国王。


    阿托力的弟弟多利巴觊觎阿托力的王位和嫂子的美色，用计杀害了阿托力，自立为王并强娶了托弥斯的母亲。


    多利巴为了斩草除根，要杀托弥斯，并把他的妹妹朵妮尔（就是囚室里的那个姑娘）软禁起来。托弥斯在亲信的帮助下逃脱，朵妮尔却被多利巴关进了特别监狱。


    “我已经秘密组织了一个军队，”托弥斯盯着徐初音，眼中火星闪闪：




游说

“就在城外，他们随时可以杀进来，把无耻的多利巴赶下王位……我是怕朵妮尔会在混战中受到伤害，才想先潜进城来把朵妮尔救出去……如果你帮助我度过难关，我抢回王位后会把你当作开国元勋，你可以得到任何你想要的赏赐！”


    徐初音听到这席话后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对不起，我对你们城邦的政治不感兴趣。而且你能不能抢回王位还是未知数呢。我不想为了个镜花水月般的赏赐就趟这淌浑水。”说着她把脸转向了别处，却时不时地从眼角偷看托弥斯。


    实际上，她对托弥斯的说辞很动心。不过她可不是想要金银和土地，她只是希望托弥斯抢回王位后，能用海船送她回埃及。为了回埃及就要参与腓尼基城邦的宫廷斗争虽然有些夸张，但仔细看来，这似乎是她回埃及最可靠、也是最便当的途径。

    埃及离腓尼基虽然不算太远，但也隔着宽广的大海，要想快速并且平安无事地到达那里，不用大而坚固的海船是不行的。而这种海船在腓尼基只有大奴隶主才有。

    这些天她算是见识了腓尼基人的狡诈和阴险，自己身无分文，在腓尼基又没有一个朋友，根本别想找到大而坚固的海船乘坐，说不定又会被谁掠去卖到天涯海角去。

    托弥斯虽然不像好人，但他生为王室，应该稍微顾点脸面，出尔反尔的可能性应该稍小一点，更不会突发奇想在救命恩人身上揩油。所以要回埃及，看来只有在托弥斯的身上打主意。


    托弥斯看出徐初音心有所动——他的目光也是非常厉害的，底气十足地冷笑了起来：“不想赌一把吗？”


    “什么意思？”徐初音的目光纷乱地闪动起来。


    “你出去之后恐怕就要流落街头了吧，运气最好也只能给富裕人家当个女奴。这样的人生一点没有希望。如果你帮助我渡过难关，我成功抢回了王位，你就可以成为贵族。你不赌一把吗？赢了的话，你就会成为高高在上的人。输了的话，顶多赔上你那根本没什么希望的人生。”托弥斯的语气渐渐变得有些盛气凌人。




告密？

“那好，我决定帮助你……”徐初音干脆利落地回答。


    托弥斯得意地笑了起来——殊不知徐初音根本没听他的“精彩游说”。


    他还想再对徐初音做些许诺，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又冷冷一笑说：“请原谅我把难听的话说在前头。你不要想去告密。如果我被抓，我就会一口咬定你也是我的亲信伙。多利巴历来喜欢斩草除根，绝不会因为你有点功劳就饶你一条性命！”


    徐初音轻蔑地瞥了他一眼，冷笑着转过脸去：“放心好了，我知道轻重。”


    仅凭告密是无法获得想要的海船的。


    过了半天之后，徐初音的脚已经可以自由行动。托弥斯给了她几个金币，叫她去街上买些食物和药品。没想到她刚从陋巷里露头就被满街的士兵吓了回来。


    “看来多利巴是不找到我誓不罢休……这下糟了，现在不仅是出不去的问题……他们迟早还会找到这里来……”托弥斯知晓情况后非常焦虑，苍白的嘴唇上绽开了道道的血沟。


    徐初音虽然也挺着急，但明显比她冷静。她皱紧眉头思索了一会儿，忽然神秘地笑了笑：“没有关系。我有办法让他们再也找不到你。”


    “啊？”托弥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徐初音把托弥斯扶到荒宅的上层，叫他找个地方藏了，然后就急匆匆地出去了。托弥斯不知道她要干什么，特意离开她所指的地方，换了个地方藏了，还时刻通过石壁上的缝隙查看外面的动静。


    大约过去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徐初音终于回来了。可是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后还跟着一大群士兵！托弥斯宛如高楼失足，嗓子里甜甜地涨满了血腥味：糟了！她还是去告密了！她怎么赶去告密的？


    转眼间士兵们已经像蝗虫一样拥进了荒宅的大门。托弥斯紧紧握住宝剑，准备等士兵找到他后就和他们决一死战。




聪慧

楼下很快就变得闹嚷嚷的。托弥斯感到自己都快窒息了。楼下的声音越变越大，越变越大……接着忽然开始变小，越变越小……最后竟然出屋去了？


    托弥斯惊骇地从墙缝里看见士兵们又从宅子里退了出去。他们离开前全都交口痛骂徐初音，徐初音则点头哈腰地听他们骂。等他们骂够了，转身离开时她朝偷偷地朝他们作了个鬼脸，然后一溜烟地跑回了宅子里。


    “你在搞什么名堂啊？”见到徐初音时，托弥斯冲口就问她。


    “当然是给你划定安全区啊，”徐初音得意地笑着，“我带他们去地下室去了。他们见地下室里没人，非常生气，绝不会再回来搜查第二次了！”


    人都有一个心理盲点，就是搜查过的地方绝不会搜查第二遍。徐初音故意跟搜查的士兵说她知道托弥斯的踪迹，把他们引到了最容易藏人的地下室，让他们看到空空的地下室之后再假装惊惧地说自己看错了。


    而士兵们发现地下室里没有人，非常生气，自然不会去调查宅子的其他地方，以后也不会再来调查。


    此后对于徐初音这个“报假案的人”，他们无意中看到她肯定都会觉得不舒服，绝对不会对她多加注意，以后徐初音行动起来也方便多了。


    托弥斯仔细想了想之后才明白徐初音的意思，脸上现出一丝羞愧，看徐初音的目光也明亮了许多。


    以后徐初音就和托弥斯在这座荒宅里朝夕相处了。虽然互相还怀有少许戒备，但天天见面不可能无话。托弥斯慢慢地跟她说起了自己的家庭，说起他的爸爸妈妈多么慈祥，妹妹多么可爱，他们的生活多么美满——说这些话时他是甜蜜地微笑着的。


    但很快他又要说到多利巴是多么的阴险狡诈，残酷凶狠，他的父亲死得多么惨，他的母亲和妹妹在多利巴身边是多么痛苦——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就牙咬得“咯吱咯吱”响，脸上的愤怒宛如地狱中的毒焰。




困局

每当他讲述的时候徐初音都是悄悄地含着几点泪花，静静地在一旁坐着。她和他一样痛失过家庭，一听他讲有关家庭的喜悲她心里就发酸。


    也许是因为可以体会他的心情，徐初音渐渐觉得他也许骨子里并不是坏人，变坏也是情有可原。再善良的人，经历过那样的惨变，心也很难不走向黑暗。


    如果他骨子里不是坏人，她也许可以对他多点信任。


    托弥斯的伤渐渐好了，徐初音对推罗也越来越熟悉了，渐渐发现腓尼基人并不都是坏人。她丢了钱会有人拣起来还给她，她买东西时发现了次品卖家也愿意给她换。


    其实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或民族全是好人或全是坏人，都是有坏有好。


    腓尼基人可能是因为经商获得的财富过多，被世人嫉恨，经商中偶尔出现的奸猾行径才被世人肆意夸大，名声也因此坏透了。


    既然发现推罗城里的人品德并没有额外的缺失，徐初音就本能地不想看到推罗城里血流成河。然而推罗城里似乎注定要血流成河了——托弥斯已经说过他出去就要带他组织的军队杀进来。


    不流血是无法完成政权更替的，徐初音是知道的。她只是个弱小的女孩，来这个世界又有重要的使命，不应该管太多的闲事，这她也知道。


    但不知是不能放弃人道精神还是什么，她就是不想看到推罗城里血流成河。


    托弥斯的身体稍微好点就开始在地上写写画画，谋划以后的战斗。


    每当这个时候他都是愁眉紧锁的。今天尤其显得忧愁。徐初音虽然知道自己的任务只是照顾他到伤愈，但还是忍不住问他：“你在担心什么？”


    其实她这是明知故问。大概认为托弥斯已经逃出城去，多利巴已经放弃了对他的排查，此外他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随时可以变装之后混出城去。


    他之所以还滞留在城里不走，肯定还是放不下他的妹妹朵妮尔。




妙计

托弥斯倒没有对她隐瞒自己的心思：“有很多需要担心的啊。我的军队怎样才能顺利地攻进城里尚且不论……朵妮尔怎么办呢？我敢说我攻城的时候多利巴一定会以朵妮尔的性命相要挟，逼我退兵……她是我现在剩下的唯一的亲人，我绝不能不管她的生死……”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片片撕裂开来，就像从破裂的伤口里抖落出来的血痂。


    “你的母亲吗？”徐初音忽然发现他少提了一个亲人，迷惑不解地问道。


    “她……另说。”托弥斯脸上漫起了难以言喻的羞耻和痛苦，深深地低下头来。


    徐初音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她明白了。儿子对变节的母亲都会有种难以言喻的仇恨。他也许希望母亲“死了算了”。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他母亲在多利巴身边，他无论如何都救不出她来，只有让她听天由命。


    徐初音轻轻地咬住了嘴唇，一道深黑的血痕在她心中无声地扩展开来。她现在更不希望托弥斯用武力攻城了。因为城里还有个可怜的母亲、受辱的妻子。


    “既然不能攻城，你就把多里巴诱出来吧。如果能在城外把他解决掉，城里肯定会不战而降的……”徐初音沉思着，自言自语般说出这了句话。


    话出口之后她才如梦方醒，慌忙看了看托弥斯。托弥斯正一脸骇然地看着她。


    “对不起……我只是随便说说……”徐初音慌忙为自己的莽撞致歉，没想到托弥斯狂喜着抓住了她的肩膀，大声说：“你这个办法正好……你真是个天才！”


    徐初音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又被他夸得不知所措，只好惘然而又羞赧地笑了笑。丝毫没有发现托弥斯看她的目光里已有了一种别样的热度。


    路线敲定之后托弥斯就带着徐初音混出了城，去找他隐藏在城外的军队。在路上，托弥斯是一副高枕无忧的样子。徐初音却发现他的额头上隐约有层细细的冷汗。




夺回（1）

她知道他在怕什么。他有很多亲信被多利巴抓住了。如果他们受不住酷刑，吐露了军队的方位，那么军队现在可能已经被一锅端了。

    迎接他们的则可能是一个可怕的圈套。想到这里的时候徐初音也紧张起来，犹豫着是不是要逃走藏起来，等到托弥斯确认他的军队安然无恙后再出现。


    托弥斯忽然在一个巨大的岩石前停了下来。他皱着眉头朝岩石打量了一下，然后低声叫徐初音不要出声。他脱下鞋子，像个轻捷的小兽一样爬上了岩石，脸色紧张地朝岩石后面张望。


    他的脸色飞快地缓和了下来，接着低声笑了一声，回过头来兴高采烈地对徐初音说：“你也爬上来看看吧！大家都好！”


    徐初音赶紧也爬上岩石张望，赫然发现这块巨岩后面是个直达海岸的浅坡，上面聚集着很多全副武装的勇士，正在火堆烤鱼或者加固海岸上帐篷，看到他们后纷纷站起身来。


    托弥斯在军队中只是稍作休息，然后便带着军队劫持了附近的一个村庄。这个村庄的村长据说是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者，是多利巴为数不多的民间的朋友。

    托弥斯以他全家的性命相要挟，命令他去城里找多利巴，说重伤的托弥斯流落到了他们的村庄，被他抓住了。

    因为他怕自己的村民不会押运囚犯，所以请多利巴带人出城来领他。为了让多利巴相信村长说的话，托弥斯特意把自己的那尊巴利的金像给了村长。


    村长哆哆嗦嗦地去了。托弥斯和徐初音一齐留在村长家里等消息，并亲自和士兵一起看守村长的妻小。


    在闪闪的剑锋下，村长的小孙女和妈妈抱在一起抖作了一团。可怜的孩子手都僵木了，连布娃娃都拿不住，不慎让布娃娃滚到了徐初音的脚下。


    小孙女以为自己闯了祸，吓得屏住了呼吸。徐初音见状感到非常心酸，低头拾起了布娃娃，微笑着递到了孩子手里：“别担心，没事的……”


    孩子怀疑地看着她，但还是伸手接过了洋娃娃。徐初音赶紧又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微笑。




夺回（2）

托弥斯看到了这一幕，露出了一丝莫可名状的微笑。之前他是一直用隐含着杀意的目光看着村长的妻小的。此时那份杀意却无影无踪了。


    多利巴轻信了村长的话，只带了一小队士兵便来了村里，结果被托弥斯的士兵瓮中捉鳖。托弥斯手下的兵士全军覆灭，多利巴本人被托弥斯一剑砍死。


    托弥斯割了多利巴的首级去城里劝降，主持城内事务的长老会立即向他投降了，并火速“推举”托弥斯为新的国王。


    徐初音因为不忍见血，一直躲在村长的家里，等到一切都结束后才出来。以前她在推罗城里的时候总是要低头鼠窜，还没有真正仔细看过推罗的风貌。


    今日一见，才恍然发现推罗远比她印象中的华丽和宽敞。等她走进推罗的皇宫的时候，才惊骇地发现古希腊和古罗马诗人对推罗的描绘也许不算夸张。


    她以前读《海的女儿》的时候，就是想不出海神的宫殿该是什么样。直到今天看了推罗的皇宫之后，才恍然觉得“海神的王宫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徐初音刚进王宫就被几个宫女请进了一个用大理石砌成的、雪洞般的闺房。她们侍候徐初音沐浴更衣，为她梳好美丽的发饰，戴上华丽的首饰。


    徐初音已经很久没有享受到这种待遇，一种难以言喻的尊容之感油然而生。打扮好之后对着镜子一照，她竟恍惚觉得自己像希腊神话里的绝世艳后海伦。


    她为自己有如此自负的念头感到惊骇和羞愧，去忍不住对着镜子挠了挠发梢，作了几个姿势。


    所有的女孩子都爱美，也都知道美丽可能招祸，但都在祸患来临之前毫无知觉。现在的徐初音也是一样。


    徐初音见到托弥斯的时候，他还沉浸在夺回王位的狂喜中。他近乎夸张地挥舞着手臂，用近乎变调的声音说：“看到这宫殿了么？我终于把它夺回来了！还有城池、土地、海洋……我全部把它夺回来了！狂欢吧，亲爱的朋友，这些都是我们的！”




忽然出现的线索

徐初音以为这只是要给她封赏的意思，微笑着摇了摇头：“陛下，我不要你的财产，我只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就好。”


    “什么忙？”看托弥斯的样子，似乎很愿意帮她实现任何愿望。


    “送我回埃及。”说这话的时候徐初音很轻松。因为在她看来这对托弥斯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托弥斯本来是满面春风地听她说话的，听到这话时忽然像被人打了一拳，脸色迅速地灰暗下来：“埃及？你的故乡在埃及？你还要回去？”


    “是啊，回去……”徐初音不知道他怎么了，又是疑惑又是紧张。


    “哦，是啊，你长得也不像腓尼基人……你在埃及是贵族么？还是平民？家里还有哪些人？”托弥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慌忙掩饰。


    “我只是平民啦。我家里有很多人呢……我是被人拐卖到这里来的，我家里人都不知道……我想他们一定急坏了……”为了不多说废话，徐初音就家庭情况撒了个谎。然而一提起家庭她心里就酸得难受，眼眶上也漫起一层淡淡的红意。


    “哦……那你……有丈夫吗？”托弥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现在非常紧张。


    “有。”徐初音脱口而出，之后忽然觉得有些不爽：赫提斯算是他丈夫吗？


    “哦……”托弥斯的脸色猛地暗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如常：“放心好了，我的朋友，我一定会送你回去的，还会给你带上一整船的黄金……不过得等到我把一切处理完之后。你大概也知道，政权交替的时候会有很多麻烦事要处理……”


    徐初音不认为这是必须等一切都安顿下来之后才能作的事情，但托弥斯既然这样说了，她也不好多话。


    就在她准备退下的时候，一个侍从托着一个金盘走了上来，一边走一边说：“陛下，珍金找到了……”


    徐初音随意地朝盘子瞥了一眼，接着眼睛便瞪圆了，几乎是扑上去把盘子里的东西抓到手里。




腓尼基的秘密

那是一个金子铸成的小雕像，只剩下了下半截。徐初音用颤抖的手攥着它，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光来。


    她已经在脑中为这个雕像复原了上半截。它是一个铸成伊西丝女神的形象的黄金坠子，失落的上半截正在一个叫那斯鲁的阴谋家的手里。


    天哪！那个祸害她全家的坠子的下半截竟然在这里！她相信她绝不会认错！


    在以前一年多的时间里，她对这个坠子日日看夜夜摸，对它的形状早已烂熟如心，随时可以精准地画出它的实物图！


    托弥斯见她拿走金像之后脸色大变，劈手把金像抢了过来。徐初音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莽撞了，慌忙笑着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想据为己有……我只是觉得它很特别……”


    “是很特别。”托弥斯脸色沉重地把金像放回托盘，命侍从再把它托下去。


    “哦……”徐初音感到自己撞上了一个无形的冰壁，继续陪着笑问：“这是埃及的东西么？”


    “是埃及的东西。”托弥斯冷着脸回答，声音也变得毫无感情。


    “那一定很重要吧……”徐初音的笑容越来越仓皇。


    “很重要。”托弥斯的声音已经冷到了极致。徐初音尴尬地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都没说，讪讪地退了出来。她一面走一面回头，下意识地按着胸口，感觉心就像一个吓坏了的雏鸟一样在自己的掌心里扑腾。


    天哪。坠子的下半截怎么会在腓尼基王宫的？还似乎是王室密宝一样的东西！这个坠子背后到底还有什么秘密？她要对付的到底是什么杨的诅咒啊？


    这下徐初音不急着回埃及了。她开始向身边所有可以打听的人打听坠子的事情。一提起那块金子，宫女和侍从们都知道它叫做“埃及珍金”，但对它的来历及围绕它发生的事情却三缄其口。徐初音越发感到其中有文章。


    也许是政权交替时有很多麻烦的事情，托弥斯一直忙得不露面。正好给徐初音机会肆无忌惮地调查。




又见血腥

因为感念徐初音的恩德，朵妮尔经常来找徐初音玩。她和以前的娜罗特内一样，也是个天真烂漫的纯真少女，可是不知为什么，徐初音就是感到自己和她有些隔膜。


    不过正因为她天真烂漫，徐初音又动了从她身上挖消息的心思——不管怎么说她也是皇族，皇家的秘密总该知道一点。


    一天她在朵妮尔的面前佯作无意地提起了“埃及珍金”的事情。不出她所料，一听这个朵妮尔就脸色大变，惊恐而又诡秘地朝她凑了凑：“你怎么知道它的事情的？有人跟你说吗？这可是禁忌啊。”


    “啊……我只是偶然看到了它，觉得它很特别，后来才听人说它叫‘埃及珍金’。”


    朵妮尔的脸上露出了非常复杂的神情，下意识地抓住了徐初音的手：“唉……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最好还是把它忘掉罢。即使忘不掉也不要再提起它了。”


    徐初音的心“砰砰”地跳了起来，勉强笑道：“是不是有什么可怕的秘密？”


    朵妮尔眼皮一垂，一副无可奉告的样子。


    “嗨……你不说我就越想知道……也更加不会忘了它……你干脆还是告诉我吧。如果它真有可怕的秘密的话，我是绝对不会再管和它有关的任何事的。”对付这种纯真少女徐初音还是很有办法的。


    “那……好，”


    朵妮尔犹豫着说，下意识地拧着自己的裙摆，“关于它我知道的也不太多……只知道它似乎是一个埃及的大人物送到我父王手里的，据说还隐含着能让埃及天翻地覆的大秘密……父王原本是把它放在宫殿里收着的，没想到一年之后，所有负责看守它的人全部都发生了意外。他们全都莫名其妙地自杀而死，之前没有任何预兆。父王害怕了，就把它放在地下密库里封存着。母后害怕它会给王室带来不幸，劝父王把它还给那个埃及贵人，但父亲说继续掌握这个坠子对腓尼基来说有巨大的国家利益，而且我们腓尼基一直受制于埃及……所以就一直把它保存到现在。我们宫里的人对它的态度是不愿提及，也不愿想起，只当它不存在……你也这样作吧。”




不期而至的刺客

徐初音紧紧地咬住了嘴唇，她的身体和灵魂都在微微地颤栗。又闻到诅咒的血腥味了。到这个世界之后，那个坠子，或者说是它背负的诅咒一度非常安静，安静得使她忘掉了它的血腥味。现在她终于又重温了它的本来面目……它会在腓尼基发威代表着什么？难道腓尼基人也作了需要被诅咒的事情么？


    要知道腓尼基人是否作了必须要诅咒的事情，看来必须问托弥斯不可。但不知为什么，徐初音似乎有他有些发怵。而且，她现在也见不到他。不知为什么，他到现在还在忙政权更替的事情。真奇怪。这本来就是他家的江山，又不是完全陌生的国度，他哪有这么多事情可忙？


    然而有一天，一个不期而至的刺客给了她答案。那天徐初音正坐在梳妆台上玩赏头饰——对喜欢首饰的她来说，玩赏首饰是缓解焦虑的心情的好方法。忽然看到镜子里映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影，手里还似乎握着一束光亮。徐初音本能地觉得这是匕首，慌忙扑向一边。


    一个宫女装束的人扑了过来，把匕首狠狠地钉到了镜子上。徐初音用手里的头饰打中她的眼睛，然后冲上去夺她的匕首。


    “你休想再杀了我！”那宫女闭着眼睛死死地攥住匕首，徐初音怎么用力掰都掰不开她的手。纠缠了片刻之后，那宫女的眼睛睁了开来，徐初音赫然发现她涨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仇恨。


    “谁想杀你啊？你找错人了吧？”徐初音感到莫名其妙。


    “你还想抵赖？如果不是因为你，推罗城里怎么会血流遍地？”宫女咬牙切齿地说，就好像她在咀嚼徐初音的肉一样。


    “我？血流遍地？你在说什么？”徐初音越听越糊涂了。


    “难以置信啊，世上还有你这么会装蒜的人，”宫女怒极反笑：“你帮助托弥斯那个魔鬼夺回了王位，他现在正对王室和大臣们进行清洗！城里不血流遍地是什么？”


    “清……洗？”徐初音身体一颤。她现在知道托弥斯这些天到底在忙什么了，原来是忙着清除异己。




罗生门

“天哪……他怎么可以做……虽然他们在多利巴篡位的时候保持了沉默或者提供了帮助，但都可能是被逼无奈……他这样作对王位的巩固是很不利的……”

    徐初音皱着眉头说。她这是思考时下意识的举动，是完全说给自己听的，那宫女听了之后却惊骇地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你说多利巴王是篡位的？他是这样告诉你的？”


    “什么？难道不是这样的？”徐初音失声道。一股可怕的黑暗从她的心底涌了上来，转眼就吞噬了她的心。她已经猜到宫女要说什么了。


    “多利巴王不是篡位的！他是贵族们推举出来的！来代替暴虐不仁的阿托力！阿托力的确是被杀死的，但那是他罪有应得！”


    徐初音的脑中嗡地一响，脸陡然涨得血红，接着又白得怕人。那宫女不知道她出什么事了，却想趁此机会拿匕首捅她，被她一拳打倒在地上，匕首也被她夺了过来。


    “你走吧！”徐初音就像呼吸困难一样喘着粗气，目光像强风下的火苗一样纷乱地闪着：“我不会告诉托弥斯的……你在愣什么！还不赶紧走！”


    那宫女愣了一愣，狐疑着逃走了。徐初音颤抖着靠在了梳妆台上，脸色苍白得像纸。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她又制造了一桩大惨案。那宫女说的对，那些人都是因她而死的，甚至可以说是她杀害的。

    那些人虽然和她素未蒙面，但也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对他们的死她应该感到负罪。

    而且，如果她真的是“错信”了托弥斯的话，导致这些人死亡的话，她也许还能好过一点，但她其实是为了自己的私欲才帮助托弥斯的，这样就更让她觉得自己不可原谅。


    徐初音从水瓶里倒出一杯冰凉的水，闭着眼睛一饮而尽。她已经冷静下来了。她现在必须得冷静下来。无论如何，她都要调查出诅咒的秘密。就算会变得罪孽深重也没有办法。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想想怎么和托弥斯周旋……托弥斯？




暴君的威胁

徐初音猛然瞥见托弥斯出现在镜子里，竟倒抽了一口冷气，“唰”地一下转过了身。托弥斯笑容可掬地站在她身后，见她这样微微有些吃惊：“怎么了？是不是我吓到你了？”


    “没……没有，”徐初音勉强笑了笑，“只是忽然看到你，有些吃惊。”


    “是吗？”托弥斯耸了耸肩膀：“是不是因为我见你的次数太少了？”


    “大概吧……最近难得见你……”徐初音的笑容更加僵硬。一想到他可能是从杀人场上回来，她就觉得他身上有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不过更令她的心悸的是，他为什么要从杀人场上折回来找她。人说狡兔死，走狗烹，难道她在什么地方……碍他的眼了吗？


    “现在有空吗？”现在已是夕阳西下。火红的夕阳给托弥斯的笑容镶上了一层金红色的边，使他显得那么的俊美和迷人。可徐初音就是疑心他这魅惑的笑容里含着炙热的毒液。


    “算是吧……有什么事情吗？”徐初音随口应答，眼珠却在悄悄地转动，寻找可以当作飞镖的东西。


    “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只是心里空虚，想跟你聊聊。”托弥斯垂下了眼帘。他的睫毛也很长，睫毛的阴影挂在眼下，就像几缕花蕊在微微颤动——毒花的蕊。


    “当然可以……我现在很闲……”徐初音找来找去都没有发现可以当作飞镖的东西，心猛然狂跳起来。


    “你真好。也许你会觉得我肉麻……其实你是我在这个国家最愿意信任的人。不管我的心里多么烦乱，一看到你心就会安定下来。”托弥斯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里面还似乎有一种火辣辣的东西。


    “呃？的确有些肉麻……”徐初音惊慌之下看不懂他的意思，不安地移动着眼珠：“你连我具体来自什么地方都不知道，怎么就这么信任我……不怕我会骗你吗？”


    “是啊，我怕你会骗我……不过我知道你即使会骗人，也不会伤人。你是个心底真正善良的人。在村长家的时候就能看出来。你那么诚挚地安慰敌人的孩子……哈哈，你可能不知道，我本来打算斩草除根的，受到你的影响我才饶了他们一命。”




暴君的爱意

托弥斯微笑着，目光更加火热。


    徐初音下意识地咬住了嘴唇。此时托弥斯的形象在她眼中就像浊水中的倒影，每一刻都在不露痕迹地、诡异地变幻。


    不知为什么，她现在非常想知道托弥斯到底是不是那个宫女所说的那样。也非常怀疑那个宫女所说的话。


    其实她根本不需要确人托弥斯是心地善良还是心肠毒辣，只要确认他对她没有恶意，愿意送她回埃及就行了。她现在应该已经能确定他对她没有恶意了，那她心里还在纠结什么？


    托弥斯见她久久没有说话，微笑一下又开了新的话题。他的笑容很神秘、也很魅惑，就像阴影中的玫瑰花的花瓣微颤：“说起来……我的确对你很多的事情都一无所知。你愿意告诉我你家里的事情么？”


    “啊？”徐初音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心中也出现了一个大大的疑问：他为什么对她‘家里’的事情如此感兴趣？难道发现了什么？


    “看来你很羞赧啊。”托弥斯的笑容渐渐变得放肆起来：“你先告诉我你丈夫的事情吧。他对你好吗？你和他是因为什么结婚的？自己恋爱结婚的？还是父母包办的？除了他你还接触过别的男人吗？”一丝嫉妒正像蛇毒一样在他的目光中蔓延，也使他的言语变得更加放肆。


    徐初音应该能看清他的意图了。却偏偏没有看清。因为他提到的那个“丈夫”可是跺一脚地动山摇的埃及法老，关于政治的顾虑和猜疑迷住了她的眼睛。


    “为什么不回答我？”托弥斯邪魅地笑着，朝她逼近了一步。


    “陛下！”卫兵队长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在他的耳边耳语了几句。托弥斯脸色微变，低声说了一句：“没想到还有人敢……看来宫里也要清扫了……”


    他的脸色陡然变得非常可怕，但转脸看着徐初音时又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然而他猛然发现徐初音是一脸的惊疑和厌惧，脸色陡然阴寒下来。


    “你……难道知道……”托弥斯的声音陡然变得非常阴冷可怖。




胁迫（1）

徐初音没想到他的眼睛那么厉害，惊慌了一阵之后惨然道：“是的。我知道。你是不是逮捕到了一个可疑的宫女？她之前来行刺过我。”


    她知道对一个猜疑心重的暴君来说，即使隐瞒自己被他的敌人行刺都是件非常可疑的事情。她有危险了。


    然而很奇怪的，她的心里竟有了种莫名的释然和期待，因为谜底就要揭晓了。


    “她来行刺你？你怎么什么都不说，她跟你说了什么？”托弥斯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慌，目光也变得更加犀利。


    “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徐初音惨然一笑。


    托弥斯的脸陡然扭曲了。他用力地咬了咬牙，嘴唇也在微微颤抖，眼中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狂乱：“你相信她吗？我告诉你，她是……天哪，那不全面……”


    徐初音一声也没有吭。


    托弥斯僵住了。他渐渐冷静下来，目光也冷到了冰点：“好吧，我也不啰嗦了。要从一般人的角度来，那个宫女说的是真的。但是我并不认为他们说的对。我父亲的确在治理国家的时候有些失误，但他并不是故意那样的，他也想让国家强盛……只是走错了方向……而且就算他不能继续统治国家，但是我不一样……”


    托弥斯看到徐初音还是不为所动，陡然激动起来。他扑上来抓住徐初音的肩膀，用力地摇动着，近乎绝望地狂吼：


    “难道因为我有一个倒行逆施的父亲我就不能当国王吗？我可以让国家繁荣昌盛的，我保证！你是觉得我不该杀那些家伙吗？我杀他们也是迫不得已！如果他们不死，我的王位肯定坐不稳！他们也没作什么好事！他们说我父亲是暴君，却跟着我父亲一起作威作福，欺压百姓！他们不是……”


    徐初音感到肩膀都要被他捏断了，忍不住低声呼痛。其实她现在心里也乱地一塌糊涂，不知该如何看待露出真面目的托弥斯。




胁迫（2）

然而这一声呼痛提醒了她，她猛地抬起头来，脸上是近乎冷酷的冷静：“其实你不用这么激动……我只要求你送我回埃及……我不会管你是什么出身，也不会过问你的执政风格……”


    托弥斯僵住了，瞳孔猛地收缩成了一点。他放开徐初音的肩膀，两只手颤抖着，用力地张开，又握紧，头也痛苦地低了下去。


    等他再度抬起头时，脸上就像罩上了一层冰冷的面具，一抹冷酷的微笑像一弯冰钩一样挂在他的嘴边，令人不寒而栗。


    “对不起，我不会送你回埃及的。”


    “为什么？”徐初音就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


    “你家在埃及只算个普通的农户吧。你的丈夫想必也只是个没出过乡村的乡巴佬。在我看来那里根本不值得你回去。所以你留在我身边吧。我可以让你当我的侧妃。”


    托弥斯用犀利的目光盯着徐初音的眼睛，与其说是在劝诱，倒不如说是在威胁。


    徐初音身体一颤，倒退一步扶住了桌子。她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脑中已经乱成了一团。她知道自己要拒绝他，但不知为什么就是无法决绝地拒绝他。


    心里虽然明白自己该怎么作，但脸上和嘴角甚至眼球这一切可以明确表明态度的肌肉都无法精准地工作。


    她现在才明白，自己似乎对托弥斯也有好感。在有好感的男人面前拥有不清不楚的态度，这恐怕是女人最大的弱点，也是女人最容易招祸的痼疾。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害怕，就好像我要送头狮子给你一样。”


    托弥斯被她震惊和恐惧的样子激怒了。他朝她逼近了一步，抓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直视着他：“我希望你作出正确的判断。如果你不赶快作出正确的判断，我恐怕就要让你吃苦了！”


    又是威胁。这下是赤裸裸的威胁了。徐初音打了个冷战，反倒因此冷静了下来：“对不起，我不能和你在一起。这是我能作出的，最正确的判断。”




淫威（1）

绝不能跟会威胁自己的男人在一起。这个道理显而易见。


    “你！”托弥斯的眼中猛然喷出毒焰，忽然狠狠地打了徐初音一巴掌。徐初音猝不及防，直接被打倒在地，额头重重地撞到了桌子腿上。她的嘴边裂出了一道血痕，额头也被撞青了，脑子里更被撞得晕乎乎的。


    托弥斯见她倒地倒吓了一跳，就像没有预料到自己会把她打得这么惨似的，慌忙把她扶了起来。徐初音的眼皮软软地垂着，既似睁眼，又似闭眼。


    托弥斯紧张地盯着她，那天她把布娃娃还给孩子时的微笑又在他面前显现，心头掠过一阵抽痛。


    她的本质很善良，他的本质很邪恶，乍一看去像是无法相容的两个人。他却非常想得到她。其实越是邪恶的人就越渴望拥有一个善良的爱侣。


    因为他知道邪恶的人是多么可怕，这个世界因为邪恶而变得多么可怖，绝不希望睡在自己身旁的那个人也拥有一颗邪恶的心。


    她的容貌、她的聪慧都让他很有感觉，但是真正让他爱上她的，还是她的善良。


    他渴望得到她，也不想伤害她，但当她坚决地拒绝他的时候，他竟陡然气得发疯——于是说是因为愤怒，倒不如说是绝望。因为他觉得她和他处于两种无法相容的世界，这种无法逾越的隔膜令他发狂。


    徐初音头上这一下撞得不轻，至今脑子里还乱哄哄的，只能软软地靠在他的怀里。她虚弱的样子让托弥斯很心痛，也让他发现了可趁之机。


    他轻轻地用指尖抚去了她唇边的血痕，爱怜无限地说：“你何苦这样呢？乖乖听话不就没事了么？”说着便把徐初音抱了起来。


    他把徐初音放到床上，迫不及待地去解她的衣服。徐初音低声惊叫了一声，本能地抓住他的手腕，发现自己没法阻止他时用力地把指甲戳进了他的肉里。


    托弥斯感到一阵疼痛，再度被激得狂怒，又狠狠地给了徐初音两个耳光。




淫威（2）

徐初音的嘴角再度流出了鲜血，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


    她现在对托弥斯发自内心地感到恐惧。赫提斯虽然也违背她的意愿胡来过，但从没有对她施以暴力。同样是搞政治的男人，为什么托弥斯这么可怕？


    托弥斯把被弄伤的手腕放到嘴边吮了吮，恼怒地笑了笑：“你还真狠心啊……为什么要逼我伤害你？难道非要我拿绳子把你绑起来吗？”语气里已经清晰地透出了兽性。


    徐初音似乎被吓坏了，软软地瘫在了床上，一副任他摆布的样子。托弥斯缓慢而带有威胁性地扒光了她的衣服，徐初音仍旧没有要反抗的样子。托弥斯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一手捧起她的脸吻住她的唇，另一只手就开始在她身上肆意地抚摸。


    因为托弥斯的占用欲比较强，他吻徐初音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徐初音的眼睛无力地半睁着，眼白白得几乎透明，还有种淡淡的蓝意，有种童话般的感觉。


    她的眸子像黑水晶一样清澈透明，没有一点杂质，有种孩童般的清纯。然而这清纯的眸子忽然诡异地向左滑了一下。


    托弥斯本能地向左一斜眼，猛然发现左边有什么东西砸了过来。他飞快地向左抓去，拿住了徐初音抓着花瓶的手。


    托弥斯彻底地暴怒了，一把把徐初音从床上掀了下来。


    徐初音滚到在地，抓住被他丢在地上的衣服掩住身体。她神情非常惊慌，但也有几分别样的释然。她知道自己死定了。


    然而托弥斯并没有杀她，只是大发雷霆之后命人把她丢在了一个石头砌成的牢房里。


    这个牢房临近大海，地面被海水的潮起弄得湿漉漉的，还有一种别样的腻涩。海水的咸味不停地被海水吹进来，让人感到自己在慢慢地被腌渍。


    徐初音坐在地砖上，慢慢地把衣服整理好，细细地猜度着托弥斯为什么要把她丢进这里。是打算把她永远监禁？还是只是暂时无法决定是否杀她？




折磨

等到海水从直达地板的栏杆间溢进来，慢慢地灌满这个屋子的时候，徐初音才明白托弥斯是为了折磨她，让她狠狠地吃苦，再彻底地向他屈服。


    和泡在清水里不同，泡在海水里不仅会感到彻骨的冰凉，还会感到一种说不清的不适。大概是海水里的盐分和其他杂质在慢慢地腐蚀肌肤。


    海水涨潮的时候会一直满溢到她的胸前，退潮时又会完全退出牢房。虽然不至于淹死她，但整个身体泡在海水里是很难受的，不仅是皮肤，内脏也有一种别样的失重，还被来自四面八方的水压挤压着。


    徐初音一开始还能站在水里，但后来总是踩着水拼命把身体往上探。脚抽筋时就沉下去，等到脚恢复时再往上游。在这种牢房里自然是度日如年的，徐初音已经不记得自己在牢房里被关了几天，也不记得狱卒给她送了几次饭。


    仔细想来狱卒大概每天只给她送一次饭吧，每次都是那么一丁点黑面包，淡水也只是可怜的一点。如此少的饮食，如此糟糕的环境，徐初音还能坚持这么久，托弥斯知道之后想必会脸色铁青吧——一想到这里徐初音就会感到一种莫名的骄傲。


    为了给自己提神，她有时也会玩些黑色幽默：当初看《圣斗士》的时候，不还好奇雅典娜在大黑柱里是什么感觉吗？她现在算是知道了。


    然而这种晨雾朝露般的骄傲很快就会逝去，黑色幽默带来的快慰也很快没了踪迹。徐初音渐渐感到水牢里的痛苦无法忍受，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疯了。


    在这个时候她便开始痛心疾首地反省自己的鬼迷心窍。她对托弥斯曾经有过好感，现在想来她真是可笑至极。


    每次感到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她就会咬牙切齿地痛恨托弥斯，每当这时她就会把赫提斯拿出来跟托弥斯进行比较。


    她现在明白了。也许托弥斯这样才是玩政治的人的常态。赫提斯已经算是很仁慈、很正义了。


    她的身体很快就被海水侵蚀得非常虚弱，勇气和决心也渐渐开始消逝。她忽然想要迂回作战试试，却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为屈服找借口。




屈服

而现在的形势似乎是不“迂回”不行，再坚持的话她说不定下一刻就会死在水牢里。最重要的是她还要寻找破解诅咒的方法，拯救二十一世纪的家人。她已经得到了一个重大的线索，怎么可以在现在就放弃。


    经过一番痛苦的思索，她悲哀地决定服从托弥斯试试看。当然她也想过佯装服从，出去之后再伺机逃跑或是反抗。


    然而她心里很清楚，经过了上次的事情，即使会放她出去，托弥斯也会很谨慎，绝不会给她任何可趁之机。所以她根本不可能“佯装屈服”，而是就是屈服。


    想到这里的时候她就感到非常的自我嫌恶，但想到自己必须给自己留条路，继续调查诅咒的时候心里却舒服多了。她宁愿以为自己是为了家族利益而牺牲，而不是为了活命而丧失坚持。


    但是事实真的是这样的吗？她不敢确定。能在生死关头仍旧保持坚持的人，本来就是非常罕见的。


    她大声告诉狱卒她已屈服，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嘶哑得自己都感到陌生。她很快便被从水牢里捞了出来，穿上丝绸做的衣服，躺倒了温暖的床上。


    然而她被海水侵蚀的肌肤已经非常脆弱，即使是被丝绸裹着，也会有火辣辣的痛感。


    托弥斯来看她了。本来他还是一副天威莫测的样子，见到她的时候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心痛的神情。徐初音猜想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相当不堪。


    托弥斯皱着眉头看着徐初音灰白的脸色和浑身被泡得肿胀的肌肤，只感到一阵阵的心悸。他没想到自己竟会把喜欢的人折磨成着这个样子。他有一次对自己感到非常的恐惧和陌生，下意识地捏紧了自己绸缎做的衣襟。


    宫女们用装有木脚的托盘托上了食物，放在徐初音的面前，开始喂给她吃。不知道宫女的动作是不是就要轻柔缓慢，徐初音觉得她们的动作简直慢死了。


    她现在看到任何吃的东西喉咙里都似乎要伸出手来，宫女如此缓慢的喂食对她来说简直是莫大的煎熬。




精致的镣铐

“我可以自己吃，”徐初音勉强朝宫女们笑笑，伸手接过了饭勺，却发现自己衰弱地连食物都舀不起来，饭勺撞到盘碗上一片乱响。


    托弥斯忽然一把把勺子夺了过去。徐初音吓了一跳，本能地朝被子里缩了过去。


    托弥斯见她如此脸上露出了针刺般的痛感，轻轻地叹了口气：“你别怕，我来喂你。”说着便舀起一勺食物送到她的唇边。


    徐初音惊疑地吞下了这勺高贵的馈赠。吞下第一口食物的时候她的喉头都是僵硬的。


    然而随着温暖的食物陆续通过喉咙进入肠胃，徐初音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安详得像只在主人手里吃食的小猫。


    托弥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亲自用绸帕替她擦去嘴边的汤汁，临走时还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徐初音安静地任他摆布，谁也没有发现她半闭的眼睛里含着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惊慌。


    经过御医的精心调养，徐初音的身体很快就好转了。脸色重新变得红润，皮肤也重新变得滑腻腻白嫩嫩，宛如一朵忧伤的出水芙蓉。


    忧伤她是一定要忧伤的了。托弥斯对她的看守果然很严，她根本找不到任何逃跑的空荡。朵妮尔虽然来看过她一次，但不知是听说了什么，看她的目光变得生疏而戒备，看来靠外援逃跑也是不指望的事情了。


    她的身体既然好转了，托弥斯就定下了纳她为侧妃的日期。徐初音知道自己已经在劫难逃，却总是抱着幻想，总觉得新婚之夜会出现奇迹——比如说能通过在新婚夜作些什么小动作逃出生天之类的。


    然而现实把她最后的这点企望都打破了。册立仪式结束之后，宫女们给她穿上云朵般的睡袍，戴上水晶做的发饰，却也在她的手腕上拷上了黄金镣铐。


    这个镣铐打制得非常精致，上面镶满了珍珠宝石，还挂满了打造细腻的装饰链。一般人不仔细看的话，说不定还会吧它误认成一件精美的首饰。大概托弥斯宁愿它只是一副首饰吧。




难以想象

宫女们把徐初音双手紧紧地拷在了床头上，然后垂手退下。当同样穿着云朵般颜色的睡袍的托弥斯掀开床帘的时候，看到的赫然是一张因为惊恐而变得像青溜溜的叶子般的脸。


    托弥斯先是感到了一种针刺般的心痛，接着又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狂怒。她还在违背他，她的心还是违背他的。在这一瞬间，他忽然又想把徐初音折磨得不成样子。


    幸好这种冲动只是一闪而过。


    他轻轻地坐到徐初音的身边，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用蜜糖般的声音安抚她，同时也在安抚他自己——他也被自己的恶念吓坏了：“你不要这么害怕……我会好好对待你的……今后我一定会让你过幸福的日子，你最后一定不会再和我有芥蒂的……”


    徐初音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脸色却因恐惧而变得更加青了。


    托弥斯再度被激怒了。他的眼中忽然溢出一种异样的光彩，眸子更有了种野兽般的感觉。他“唰”地一下撕裂了徐初音的前襟，徐初音像被人撕裂喉咙一样抽了口冷气。


    就在她惊恐而又绝望地瞪着眼睛，以为自己将会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个陶器破裂的声音。


    托弥斯的身体抽搐了一下，接着像个破口袋一样歪倒了。接着徐初音的耳边便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还好赶得及！”


    听到这个声音时徐初音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或者是已经被吓得濒临死亡，听到了幻听。


    这竟然是赫提斯的声音！远在埃及的赫提斯、身为法老的赫提斯会远涉重洋、离开皇宫、亲自来救她？这怎么可能？这又不是少女漫画！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的？这简直匪夷所思了！


    饶是她不敢相信，但她的眼睛却清楚地告诉她正伏在床头用宝剑帮她撬开镣铐的黑衣人就是赫提斯无疑。一见到他那张熟悉的脸，徐初音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发出了灿烂的光彩，滚烫的眼泪夺眶而出。




共同的秘密

赫提斯已经撬开了徐初音的手铐，飞快地把徐初音包在了一床被单里，轻轻地拍拍她的头：“先别慌激动！等出了皇宫再说！”


    徐初音立即闭紧嘴巴一声不出，甚至听话得把眼泪都咽回了肚子里。现在每听他说一句话她就会感到非常幸福，并听话得像一只顺服的幼犬。


    赫提斯把徐初音抱在怀里，飞快地出了托弥斯给他和徐初音准备的婚房。徐初音这才发现赫提斯的身边还跟着几个同样穿黑衣的人。


    他们的眼睛在黑夜里闪闪发光，显得无比的精明强干。他们显然不是普通的宫廷卫士。也许有些夸张，徐初音看到他们后想起来的第一个词就是“血滴子”。大概他们就是赫提斯豢养在暗处，专门为他处理非常事务的埃及“血滴子”。


    一群蝙蝠般的黑衣人从走廊边的侧门里涌出，飞快地朝赫提斯靠了过来。


    “珍金找到了么？”赫提斯沉声问领头的人。


    “找到了！”那人把手里的东西朝赫提斯扬了扬。


    一道异样的金光在徐初音的眼前闪过，徐初音清楚地看见那就是坠子的下半部。


    看到它的时候徐初音先是因紧张感到一阵痉挛，接着恍然大悟：原来赫提斯是为了拿回坠子的下半部分才潜进腓尼基的皇宫的，顺便才发现她正被托弥斯威逼成婚的吧。这样就合理了……她就说赫提斯怎么能知道她在这里的呢……


    想到这里的时候徐初音的心忽然迅速地沉了下去，一时沮丧得想要死掉。


    但想到赫提斯把寻找坠子的任务交给别人，而是亲自来救她，对她的重视也是不言而喻的。想到这里她的心底重新灿烂了起来。


    女孩子在危难之中和意中人重逢的时候心情总是复杂多变的。但像她这样酷似从天堂和地狱之间跳跃的心理变化恐怕是绝无仅有的。


    赫提斯似乎对腓尼基的宫廷非常熟悉，在错综复杂的走廊通道中穿行的时候毫不迟疑。徐初音本能地觉得腓尼基宫廷和埃及宫廷之间似乎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还分享着共同的宫廷秘密。




不是在作梦

赫提斯一行人很快就出了推罗城，坐上了隐藏在港口的阴影里的一艘大海船。


    赫提斯命令水手们立即开船，海船像一头逃出牢笼的动物一样冲进了铺满黑色波涛的大海。


    海风带着幽幽的咸味吹到徐初音的脸上，让她的脸颊又隐约感到了一阵灼热。


    她呆呆地看着如守护神一般屹立在船头的赫提斯，下意识地把手指往嘴边送。


    她到现在还想咬一咬手指，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不管怎么说，赫提斯会这么及时地出现，实在是太梦幻了一点。


    她的手指一次次地碰到嘴唇，又一次次地弹开，她看赫提斯的目光也越来越迷离。赫提斯偶尔回头，看见她那傻傻的模样，笑着撇了撇嘴：“你在干什么？”


    “啊，我……”徐初音如梦方醒，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转眼间赫提斯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一把把她搂在怀里：“你不用担心，这就是现实。我的的确确在你面前，你也的的确确在我的怀里。所有的危险都过去了。你不用再害怕了！”


    这席话宛如一道暖流直灌入徐初音的心里，把她心里所有冰冷的淤积全部融化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赫提斯就是那个对她提防来提防去，说什么话都要半句和无论何时都放不下政治，为了怕臣子说三道四就叫她隐瞒自己的智慧的埃及法老。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她亲眼看到的这些事情，到底哪些才是事实？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您是专程来救我的么？”徐初音轻轻地抚摸着赫提斯的胸膛，问起这句至关重要的话。


    话出口的一瞬间她甚至感到自己全身的肌肉都因紧张而绷直了。与此同时一股滚热的期待像岩浆一样从她的心里直漫上来，转眼就把她的灵魂烧得滚烫。


    赫提斯胸膛上的肌肉异样地抽动了一下。徐初音敏锐地感觉到了，接着心迅速地沉入了谷底。她已经猜到赫提斯要说什么了。




风暴

“这个你不用问……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即使没有那些事情，即使只是为了你，我也一定会来的！”


    赫提斯的话大出徐初音的意料之外，她猛地抬起头，却被赫提斯牢牢地吻住了嘴唇。


    他把她抱进了船舱。徐初音忽然感到他的身体热得烫人，低声惊叫了一声：“你怎么了？”


    “没什么事……不许我爱你么？”赫提斯说完这句话后就疯狂地行动起来。徐初音无法招架他的热情，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同时发出婴儿般暗哑的呻吟。


    赫提斯紧紧地抱住她，用牙齿轻轻地叼住她的耳朵，口中炙热的气息一下下地抚弄着她的耳膜：“你抛闪了我这么久，还忍心拒绝我么？”


    徐初音被这句话击中了，软软地放开双手任他摆布。难以想象赫提斯在暂时失去徐初音之后经受了怎样的心理煎熬。


    之后的几天他完全闭居在船舱里，没完没了地和她爱欲纠缠。徐初音为他如此旺盛的热情感到惶惑，越发不敢相信他就是以前的那个他。


    徐初音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本能地猜测他可能遇到了什么重大的变故。不仅是他，也许整个埃及在她不在的期间也发生了重大的变故。


    如此说来他这样发疯地粘着她不仅仅是因为和她久别重逢，还有逃避烦恼的意思。


    发现这一点之后徐初音并没有感到沮丧。相反能为心爱的人解除烦恼令她感到幸福和光荣。她是疗伤者，也是被疗伤者。她这些天在异国他乡遭遇的痛苦和惊吓在缠绵中被渐渐抚平，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满足和安乐。


    在海上航行了一段时间之后，他们的船不幸遇上了风暴。徐初音第一次见识到了电影里那种电闪雷鸣、波涛汹涌、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的可怖景象。


    见到这种景象后徐初音并没有感到害怕，相反她一直站在甲板上，看着赫提斯指挥水手和风浪搏斗，任由雨水把她淋得透湿。别人都以为她是在“强压着心里的恐惧”，“勉强站在那里”，殊不知她的心正跟着狂风一起尖啸。




无法抉择

她感到这狂肆的风暴正迅速地撕裂她心中的淤积，让她感到非常的畅快和轻松。她心里负担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如果它们真能在这暴风雨中随风而去，那该有多好！？


    一道金黄的闪电撕破了天际，让徐初音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大片耀眼的黄金。从没有害怕过的她忽然害怕起来，猛地冲上船头，抓住了赫提斯的手腕。


    赫提斯被她吓得身体一颤。埃及人不善航海，这种可怖的景象赫提斯也是第一次见，现在的他也是强作镇静。


    “没事的，你不用害怕，快回船舱里去！”他以为徐初音只是吓坏了，抱着她的肩膀软语安慰，却发现她的眼里远不止是惊恐。


    “是不是‘珍金’的关系！？”徐初音沙哑着嗓子说。她的眼睛直直地瞪着，闪着一种莫名的亮光。


    “什么？”赫提斯怔住了。


    “是不是‘珍金’的关系！？是不是它引发了这场风暴？”徐初音的声音在暴风中撕裂开来。她想起了那可怕的诅咒，想起了它杀人于无形的可怕力量。它既然可以让靠近它的人全部死于非命，那么引发这样的风暴也不是不可能的！


    赫提斯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一点。徐初音清晰地看见了他眼中的惊惶和挣扎。


    “别胡思乱想！”赫提斯紧紧地握住徐初音的肩膀，像要把声音注到她的心里一样大声说：“这个风暴没法把我怎么样！我是太阳神之子，绝不会有事的！”


    赫提斯的说法很唯心，虽然对他自己来说可能是天经地义，但在徐初音眼里完全是不指望的事情。她本能地觉得要摆脱风暴就要把坠子的下半部扔进海里。


    然而这个提议竟死死地卡在了她的喉咙里，她竭尽全力都无法把它说出来。坠子的下半部如果消失了，诅咒的一半秘密也可能跟着它消失。那样她可能就永远都无法解开诅咒的秘密了！


    狂风呼啸着灌进她的耳朵，她的脑海里顿时变得一片空白。在这一刻她恨不得让风暴撕裂自己的身体的灵魂。二十一世纪的家人和她现在的爱人，她到底该选哪一个？




都有秘密

不知是不是赫提斯真的拥有唯心的力量，还是这个风暴只是正常的天气运动，过了一会儿之后风暴竟慢慢变弱了。


    他们的船被海浪推到了一个小岛的海岸上，暂时搁了浅。


    赫提斯命船员们休整船体，等待涨潮的时候再次起航，自己则带了几个能干的亲信去岛上寻找些给养。暴风雨已经让他们偏移了航向，船上的给养预计已经不够了。


    徐初音穿着男装跟在他身边，很活跃的样子。赫提斯用温柔的目光看着她，眼底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走吧，陛下，那个树林里应该有很多野果子。


    新鲜的水果是航海必须要具备的东西。”熟悉哥伦布的故事的徐初音牢牢地记着在海上不吃新鲜的水果和蔬菜会得败血症，因此一上岸就急着找可以充数的植物。


    “先等一下……”赫提斯伸手握住了正准备雀跃而行的徐初音的手腕，声音中忽然荡起了一丝冰冷的波纹：“你……也知道珍金的事情吗？”


    徐初音猛地回过头，发现他的眼睛里压抑了很多感情，显然是思虑再三之后才问的这句话。一股滚烫的冲动涌到了她的喉底，她非常想把所有的秘密和盘托出，再揪住他问个痛快。


    然而就在这份冲动冲出喉咙的前一瞬间，她胆怯了，低声换了一个说法：“我在推罗的王宫里的时候曾经听宫女说过珍金的事情。这个珍金曾经害死过很多人，因此很有名。”


    “哦。”赫提斯转过脸去，大踏步朝徐初音说有果子的林子走去。不知是不是徐初音的心理作用，徐初音觉得赫提斯似乎发现了她有所隐瞒，眼中闪过了一丝非常冷的目光。


    她忽然感到非常的委屈和伤痛，在心底愤愤不平地说：我是有所隐瞒，你难道比我好么？像这样带着特务般的亲信偷偷摸摸地活动，还像你以前的样子吗？


    的确，赫提斯现在这副样子，的确不像以往那个一直站在阳光中央的埃及帝王。




亚述兵

徐初音闷头跟在赫提斯的后面，不知为何无法从气愤中挣脱出来。赫提斯忽然停住了脚步，她走脚不及，一头撞到了他的后背上。


    她感到气氛不对，慌忙朝四周看了一下，发现自己这边的人全都表情凝重地停下了脚步。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模样的人正背着一些猎物，站在山路的上端和他们对视。


    等到看清他们的服色之后，徐初音只感到脑中一片眩晕。这几个士兵穿的赫然是亚述国的服色。亚述国的士兵怎么会在这里？这里离亚述国应该还远着啊？


    亚述可以说是古代历史里最为尚武的帝国，也是声名最狼藉的帝国。亚述国历代君主都把对外侵略当成它的基本国策，被侵略地区的居民稍有反抗就会被全部杀害。


    亚述国的士兵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把敌人的头颅砍下来堆成堆，敌方大将的头会被保存下来挂在国王的花园里作装饰。


    因为残虐好杀，因此亚述帝国在古代被人称作血腥的狮穴，首都尼尼微也被称为血城。在漫画《尼罗河女儿》里，亚述帝国的国王也是个声名狼藉的家伙。


    当然，如果仅仅知道亚述人声名狼藉徐初音是不会感到紧张的。真正让她紧张的是因为她还清楚地知道，亚述帝国和埃及帝国历来都是死敌。


    “你们是谁？”亚述士兵狐疑地问他们，用的是亚述语。又有几个士兵从他们的身后冒了出来，看来这个岛上竟有亚述的大批人马。


    徐初音知道语言不通是最容易引发纷争，准备用亚述语回答他们，没想到赫提斯抢先用亚述语答了：“我们是过路的商人。”


    “哦……”士兵们的脸色稍稍缓和，却很快就发现了他们不像商人。领头的士兵死死地盯着赫提斯腰间的金柄短剑，脸绷得越来越紧。


    看来这些亚述士兵也是在岛上进行某些诡秘的事情，对所有外来的人都特别警惕。领头的士兵已经对赫提斯他们起了疑。如果不赶快想个办法引开他们的注意，一场打斗恐怕难以避免。如果惊动了岛上亚述的大批人马，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巧妙的谎言

“其实……我们刚才发现了一个很可怕的东，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见……”徐初音忽然站了出来。赫提斯这边的人和亚述士兵们都感到很奇怪，赫然发现她脸上的神情非常怪异。


    徐初音的眼睛惊恐地瞪着，声音像被压在地底下一样低缓：“我们刚才在海边看到了一个坟墓……坟墓的土自己在慢慢地鼓动……我们走过去一看，发现一个浑身僵硬青白的人从坟墓里走了出来……慢慢地走进树林里去了……他的行动非常的迟缓……眼睛也向上怪异地翻着……看不见瞳孔……我们进到这里就是想看个究竟……”


    赫提斯没想到徐初音站出来就是为了编个荒谬的故事，下巴差点飞出去。他害怕亚述士兵会因此狂怒，却发现他们已全是一副恐惧的神情，在月光下活像一群死尸。


    “天哪！你们竟看到了那种晦气的东西！快走开！走得越远越好!”亚述士兵们纷纷捂起了口鼻，就像害怕徐初音他们身上有毒气飘过来似的，接着便落荒而逃。


    赫提斯懵了，惊疑万分地朝徐初音看去，看到她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接着诡谲地笑了起来。


    她向亚述国士兵描述的，其实是亚述传说里的吸血鬼的典型形象。和现代人印象中的不同，吸血鬼在传说中的最初形态其实是从坟墓里复活，出来吸活人血的死人。


    徐初音曾在一篇文章里里读到“古亚述人最早发现‘吸血鬼的存在’（大概就是最早有吸血鬼迷信）”，并且对吸血鬼非常恐惧，怕得甚至白天都不敢提他们的名字。所以她就猜测亚述人如果听说这里有吸血鬼的话，就算不立即坐船逃走，也会立即逃进营地里围着篝火发抖。果然如她所料。


    赫提斯一行人飞快地赶回了海岸。水手们里已经把船体修整得差不多了。转眼间海水又涨了起来，海船又像一个逃脱了牢笼的动物一样驶入了海中。




亚述王子

按理说他们现在应该尽快撤走，赫提斯却命海船先绕着海岛航行一圈。


    徐初音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想问他的时候却发现他眉头深锁，目光炯然而又深邃地看着黑沉沉的海岛。徐初音一激灵，接着侧耳细听，结果发现在呼啸的海风中似乎有细碎的人声。


    细碎的声音越来越大，海船也转到了海岛的另一面。徐初音赫然发现海岛岸边竟然火光熊熊，亚述人正在火海中自相残杀。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溅满了鲜血，躺着的人要比站着的人多。看来这里是亚述人的营地，亚述人可能起了内讧，在打斗的过程中引发了火灾。


    赫提斯下令把船停在不远处的海面上，他站在船头静观其变。不久之后火海里就不剩几个人影了。赫提斯这才命人把船开到岸边，他提着剑带人下来检看战场。


    徐初音低着头混在人群里也跟了下来。


    营地已经基本化成了灰烬，地下到处都是死不瞑目的亚述人。令人惊讶的是，虽然身处这蛮荒孤岛，这些亚述人竟个个穿着不俗的装束，甚至还有不少人系着金制的腰带。


    每跨过一具尸体赫提斯都会仔细看他的脸。在经过一个满身血污，用盾牌盖住上身的时候还特意挑开盾牌看了看他的脸。


    看到他的脸之后赫提斯忽然脸色大变，低下头仔细看了看他，忽然冷笑了一声：“起来吧！不必再装了！”


    徐初音惊讶地挤了过来。只见那个躺在地上的人脸上也全是鲜血，不像是在装死。


    “起来吧。你再不起来，我可要在你身上开个洞了！”赫提斯大声说。


    “你住手！”地上的那个人倒没有动，旁边倒有几个“死尸”爬了起来。赫提斯的亲信们慌忙把剑指向他们。那个满脸鲜血的人重重地叹了口气，慢慢地爬了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用调侃的语气对赫提斯说：“你好啊，埃及小子！”


    徐初音没想到这个人竟然认识赫提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没想到更让她惊讶的还在后头。




既是朋友又是敌人

被叫做“埃及小子”后赫提斯并没有发怒，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还是一样没有礼貌啊，亚根王子殿下！”


    其他珍金？一听这话徐初音的耳朵顿时立了起来。与此同时，她似乎还看到赫提斯警觉地朝她看了一眼。


    凭感觉她认定亚根口中所说的“珍金”就是那个带有诅咒的坠子。一阵颤栗穿透了她的身体，她感到自己的整个灵魂都在尖叫：怎么亚述的王族也知道坠子的事情？这个坠子到底背负了多少秘密？


    赫提斯似乎不想跟亚根多谈坠子的事情，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我在忙私事。你出现在这里也很奇怪嘛。别告诉我又是你的母后在惹是生非哦。”


    亚根身体一颤，气恨恨地问：“消息已经传到埃及去了么？”


    “你说呢？”赫提斯似笑非笑地说。


    “那好吧……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亚根悻悻地说。


    “请吧。”赫提斯朝船上作了个“请”的手势。


    亚根抬脚便走，走了几步后忽然回头冷笑道：“你好象已经认定你会因这件事情获利了呢。”


    “当然。”赫提斯冷冷一笑。


    徐初音一声不吭地打量着这两人，已经差不多能猜出他们的关系了。看来他们是那种具有竞争关系的朋友，既可以说是朋友也可以说是对手。这可真是件奇怪的事情。


    跟着亚根装死的那几个亲信全是被押解上船的，因此亚根上赫提斯的船等同于只身犯险。饶是如此他仍没有丝毫害怕的神情。


    到了船上之后他洗去了脸上的鲜血，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徐初音惊讶地发现他长了一张非常清秀的脸，还有一身文人的气质，和徐初音想象中的青面獠牙的亚述皇室很不相同。


    赫提斯和亚根密谈的时候，徐初音溜到他们门外偷听。她本来无意掺和政治上的事情，但亚根既然知道坠子的事情，她就得对他多了解一点。




蝴蝶效应（1）

和惯常的作法不同，徐初音偷听时没有鬼祟得像个老鼠，而是大摇大摆地走到守门的“血滴子”们身边，拔出短剑，示意她也和他们一块把守。血滴子早知道她是“法老心坎上的人”，对她“尽忠”的行为当然没有见怪。


    亚根的声音一点点地从门缝里漏出来。徐初音聚精会神地听着，勉强可以听个清楚。亚根会到荒岛上来果然是因为皇室纷争。亚根的父亲亚述王有很多儿子。


    他的正妃沙玛却只有一个儿子。沙玛心肠歹毒，很有手腕，她的儿子却年纪幼小。这已经足以引起任何形式的皇室纷争。


    沙玛为了让自己的儿子继承王位，会想尽办法除掉亚述王所有年长的儿子。亚根和他同父同母的哥哥的亡母是一个身份比较显赫的妃子，他们又比较有才能，年纪也正好，是继承皇位的热门人选，也是沙玛的重点仇恨对象。


    不久之前亚述王宫出了一件毒杀案。一个平时不怎么起眼的宫女竟然对亚述王喝的汤里下药。亚述王因为喝汤呛到，把汤全部吐出才逃过一劫。


    在自己的王宫里被人下药，亚述王自然万分震怒。他命人严审宫女，要把主使她的、和她同谋的、以致于所有和她有关系的人都揪出来碎尸万段。


    不巧的是这个宫女在受刑时被狱卒失手打死了，主管审讯的人正好是亚根的哥哥。沙玛趁机跑到亚述王那里，说这个宫女一定是亚根兄弟俩主使的，他们为了灭口才故意叫狱卒打死宫女。


    亚述王听了之后万分震怒，但对是否抓捕亚根兄弟还在犹豫之中。亚根听到消息，赶紧和哥哥一起带着亲信士兵以游玩之名逃出都城，一口气跑到了海上，因为风暴误打误撞地找到了这个海岛，干脆就在这海岛上住了下来。


    然而不幸的是，亚根的哥哥不适应这个岛的环境，到这里之后很快就生了重病，一命呜呼了。


    亚根接下来的话让徐初音骇然失笑。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凑巧。亚述人的那场火并，竟然完全是徐初音“一手导演”的。




蝴蝶效应（2）

因为海岛上什么都没有，亚根只有指挥士兵把哥哥草草地埋在海边。亚根的哥哥是沾染不知名的怪病死去的，死状很难看。大家本来就害怕他在死后发生异变。


    偏偏在这个时候，碰上徐初音说：她看到有死人从海边的坟墓里爬了出来。


    亚根的亲信士兵中有几个军官迷信得厉害，强烈要求亚根天明之后下令把他哥哥的尸体挖出来，按传说中处理吸血鬼的方法处理了。


    亚述人处理吸血鬼的方法非常残酷。据说要把疑似吸血鬼的尸体头颅砍掉，身上钉上几千几百根针后再烧成灰。亚根当然不愿意这样对待自己哥哥的遗体，在弹压军官们的意见时处理不当，引发了内讧。


    内讧很快就演变成了疯狂的自相残杀——在这个孤岛上生活了这么久，谁的心里都有疯狂的种子，亚根见势头不好，赶紧在身上涂上鲜血，倒在地上装死。


    有几个机灵的士兵还忠于他，见他如此便有样学样卧倒在他的身边。没想到被赫提斯识破了。


    说到这里亚根仍然弄不明白赫提斯怎么能认出他的，不服气地问他：“你怎么看出我是在装死的？我觉得我装得很像啊。”


    “我什么都没看出来啊。”里面传来了赫提斯的笑声：“我只是觉得如果你还活着，一定会装死而已。”


    “你对我倒还真了解啊。”亚根也笑了，笑声中透出几分懊恼。


    徐初音觉得他们不想再密谈下去了，赶紧找了个借口溜了——如果赫提斯开门发现她站在门口，说不定会见怪。


    她回到房间，理了理头发，端端正正地床上坐好。她刚把手放上膝头，赫提斯就开门进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她似乎感到赫提斯看她的第一眼目光有些异样。


    “吓坏了吧？”赫提斯坐到她身边后第一句话就是这个。“本来该好好地接你回去的……没想到又让你目睹了一场厮杀。”


    “没关系的……我又没参与厮杀……”徐初音强笑了一下，偷偷地用眼角瞥着他的脸。




暧昧的态度

说起来有些让人哭笑不得。徐初音到现在都没有赫提斯在去推罗之前知不知道她也在那里。


    虽然她猜测赫提斯去推罗是为了别的目的，也知道自己是因为偶然才去了推罗，赫提斯很难掌握什么线索，但就是有种强烈的感觉，觉得赫提斯一定知道什么事情。


    否则即使他进了推罗的皇宫，也可能毫无感觉地和她擦肩而过。如果他“知道什么事情”，那十有八九是从普瑞拉那里知道的。


    如果普瑞拉的罪行暴露，那她意图威胁普瑞拉的事、逼问坠子的事情肯定也会曝光。如果赫提斯知道了她玩的把戏，对她的看法和态度肯定会大变——但也绝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如此说来，赫提斯现在对她的态度就很值得推敲和玩味了。


    “你想问什么？”赫提斯的眼帘淡然地垂着，忽然问出这么一句话，把徐初音吓了一大跳。


    “啊，没什么……”徐初音惊慌地转动着眼珠。发现赫提斯的态度值得推敲之后，她忽然变得非常紧张。


    “是想问亚述王子的事情么？”赫提斯不动声色地用目光透析着她的神情。


    “啊，是的……我只是感到很奇怪……埃及和亚述不是敌人么？您和他怎么会这么熟呢？”徐初音强笑着说。


    “正因为是实力相当的敌人，所以才要相互了解。我和他现在还不是敌人。等他即位成为亚述王之后就是了。”


    赫提斯若有所思地说，拳头下意识地收紧了：“我和他也不是很熟，只是在作王子的时候见过几面而已。埃及和亚述虽然是死敌，但相互之间也会作作亲善的样子。他父亲娶沙玛为正妃的时候，我曾经代表埃及前去贺喜。就在那个时候和他认识了。他的思想很有意思。虽然亚述王还有很多儿子，但我觉得亚述王非他莫属。”


    徐初音知道赫提斯说的“思想很有趣”，一定是指亚根有雄才大略和出众的能力。




雄才大略

虽然她没从他清秀的容貌里看出什么霸气和豪气，但仔细想想，他在经历这么多惨痛的变故之后仍能谈笑自如，至少心理素质是不错的。


    性格决定命运，一个心理素质如此优良的人，在政治斗争这种最考验的心理素质的活动中绝不会处于劣势。


    因为在思考，徐初音的眼睛眨动稍迟缓了些。就是这种微小的异常也被赫提斯捕捉到了。赫提斯把她的手放在掌心里，用手轻轻地按住，意味深长地说：“他虽然看起来很和气，其实也很危险，你轻易不要靠近他。”


    徐初音敏锐地捕捉到了弦外之音，脸颊上立即漫起两朵虚红。赫提斯轻轻地理了理她沾在颊边的碎发，轻轻地吻了吻她脸上的脸颊。


    徐初音黯然垂下眼帘，心里就像被开水煎着。她完了，她现在一点都看不清他了。他到底知不知道内情？现在又是在用怎样的目光看她呢？


    其实，她现在悲哀地觉得，一开始不要顾虑这么多，直接把自己那耸人听闻的身世告诉赫提斯就好了。


    即使会被当成怪物，即使会被当成疯子，也比隐瞒到现在强。因为她的处理不当，很多事情都因她的鬼祟行动而发酵了。


    第二天的阳光很好。徐初音心事重重地到甲板上晒太阳。她抬头看着碧蓝的天空，在刺眼的阳光中闭上眼睛，慢慢地坐下来，冷不丁地从眼角看到亚根正站在不远处。


    她抽了口冷气，猛地从甲板上站了起来。亚根也发现了她，远没有她这么慌乱，只是淡然地朝她笑笑：“我溜出来了。”


    看来他一直被赫提斯的亲信监视着。徐初音眼珠一转，大大方方地朝他走了过去。


    “不用急着捉拿我。”见她走进亚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继续淡然地笑着：“我根本无法从这船上逃走，呆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你别把自己说得跟囚犯似的。你是法老的客人，那些人跟在你身边只是为了保证你的安全。”徐初音微笑着说。


    “你很会说话啊。”亚根的目光微微一闪。“看来他终于发现女人当中也有人才了。”




血腥的狮穴

“啊？”


    “是啊。他能够把你带在身边，一定是认同你的才干吧。以前他可认为女人根本不能理性的思考，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共事的。没想到没过几年他就改变想法了。”


    “我不是惊讶这个……”徐初音的脸红了红，“我是问你怎么能一眼看出我是女人？”为了方便行动，她现在仍然穿的是男装。


    “因为我很了解女人啊，”亚根坏笑起来：“一看你看赫提斯的眼神就明白了。他看你的眼神也很特别啊。再说哪有像你这样漂亮的男人？”


    徐初音被他逗笑了。她发现亚根的身上有种特别的亲和力，人只要站在他面前，和他说几句话就会发自内心地想微笑。虽然不知道他这份善意是真是假，但能让人从心底感到开心，都是项很了不起的本领。


    “谢谢你的夸奖……不过我觉得他并不像你所说的那样歧视女人。”虽然被他逗笑了，徐初音仍然对他说的这句话耿耿于怀。


    “我没说他歧视女人啊，”


    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亚根笑得越来越高兴。“他只是说女人不能共事而已。在其他方面对女人都是很照顾的。他曾经说过如果让女人卷入战争里，就是整个国家的男性的耻辱。身为男人，在战争中绝不可以丢下女人先逃。哈哈，在我国对外征讨的时候，丢下女人先逃的男人可数不胜数。对于这些胆怯的男人，我们的士兵都是追上他们之后再用狼牙棒敲碎他们的脑袋。”


    这几句话血腥味很浓。徐初音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她此时才从亚根身上看出几分“亚述王子”的样子来。因为这血腥味浓郁的话和他给徐初音的印象很不相同，徐初音忍不住想了解一下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你们国家一直都这样做吗？听说你们国家对攻占的城市和地区的居民经常是赶尽杀绝的？”徐初音小心翼翼地说，同时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眼睛。


    “是啊，”亚根的反应只是淡淡的，“还要把他们的头颅砍下来堆成一堆，以砍下的头颅数目来论功行赏。”




特异的主张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觉得这样做对吗？”因为他的淡然令徐初音骇异，徐初音不小心说了较为尖锐的话。


    “谈不上对不对，”


    亚根的眉心微微张了一张，“我们一直都是这样做的。我们一直把扩张领土、用武力压服所有反抗者奉为最神圣的事情。不过我觉得，我们压服反抗者的方式，也许需要改一改。”


    徐初音微微一惊。


    亚根转过身来扶着船舷，用一种看着广袤大地般的神情凝视着远方：“用恐惧固然可以摧毁敌人反抗的意志，但也会种下同等的仇恨。虽然说这些仇恨可以用更大的武力来压服，但是我们的帝国的武力是有限的，总有一天我们会无法压服这些仇恨。我的父兄都看不到这一点，都迷信我们的武力可以永远像巨石压鸡蛋一样毁灭所有反抗我们的人。但是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而且，财富是人生产出来的。我们大量地杀死俘虏，其实也等于在浪费财富。”


    听到这话后徐初音的心里微微动了一下。怪不得赫提斯说亚述王非他莫属呢。亚根的思想和中国历史上一个著名的历史人物颇为相似。这个人就是建立元朝的忽必烈。而忽必烈的成功是毋庸置疑的。亚根的思想的如此先进，难怪赫提斯说亚述王非他莫属。


    “这些观点……你对其他人说过吗？”徐初音问。她对亚根的感觉现在已经可以说是“肃然起敬”了。


    “一直都在说啊。”亚根苦笑了一下，“不过没人愿意听。而且为了不被王族排斥，我已经不在他们面前提我的主张了。”


    “哦，这可真是可惜……”徐初音竟然有点为他难过。


    “没关系。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所有人都认真听我的主张的。”亚根眉毛一挑，脸上的愁容便消失不见。他转过身来，用一种莫可名状的笑容对着徐初音，用一种似乎是调侃的语气说：“不过现在看来这似乎遥遥无期了呢。我先得到你们埃及，当一阵子的人质或者是筹码。以后能不能回到亚述都说不定了。”




亚述船队

“啊，这不会吧……”徐初音虽然觉得赫提斯不会轻易放过亚根这块“肥肉”，但联想起两人见面时的亲热劲儿，还是觉得他不会对亚根这么无情。


    “当然会了。你侍奉的法老也是个很了不起的人。他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造福国家的机会的。”


    徐初音意识到亚根这是在说赫提斯是个阴险狡诈的政治家，脸色微微一沉。


    亚根捕捉到了徐初音脸上这点细微的变动，嘴边浮起一丝隐晦的笑意：“不过他竟然自己亲自出来找东西，对一个帝王来说也算是特立独行了呢。你们找到你们想要的东西了么？”


    徐初音立即意识到他说的是坠子，一股热血猛地涌到了心口上。


    “你……知道珍金……”徐初音感到从口中溜出的每个字都像灼炭一样烫人。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徐初音慌忙砖头，竟发现赫提斯提着剑满脸怒容地冲了过来。


    “啊！陛下！我没有……”徐初音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本能地向后跳去。


    “亚根！你是怎么找来这些人的！”没想到赫提斯径直冲向了亚根，把剑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哪些人？”亚根茫然地看着他。


    赫提斯脸绷得紧紧的，朝左前方指了指。徐初音这才发现在左前方的海平面上出现了很多巨大的海船。从桅杆上飘扬的旗帜来看……应该是亚述的军船！


    “啊！”看到船队之后亚根也是惊骇万分。他之前所看的方向正好和船队出现的方向相反，现在的惊骇没有丝毫的掺假。他看着船队骇然失笑，对赫提斯说：“他们绝不是我找来的！你以为我是神仙还是妖怪？我怎么可能越过大海给国内传讯息呢？”


    赫提斯虎着脸，把剑锋又朝他的脖子上贴了一贴。


    “不要这样啊，我的朋友，他们的出现对我来说也可能是个灾难呢。说不定父王已经认定我是毒害他的正凶，是派这些人来搜捕我的……”亚根苦笑着说，脸色已经变得有些苍白。




怪异的决定

“即使你是他要抓的囚犯，也是个非常重要的囚犯！他们一定不会轻易让你死去的！对不住了！朋友！我得把你当作我的护身符了！”赫提斯用他那强壮的臂膀牢牢地挟持住亚根的肩膀，咬着牙狠笑着说。


    “天哪……朋友……即使你挟持了我，你们也根本跑不掉……如果这里面有沙玛的亲信，他们肯定希望能就地杀了我……这样就死无对证了！如果你继续挟持我，只能给他们‘误杀’我的理由……”亚根的脸苦得几乎要滴出苦汁来。


    “那你说该怎么办？”赫提斯想想觉得不差，脸因为紧张而变得铁青起来。


    “那好办……你放开我，不管这些人是来找我做什么，我都告诉他们你们只是普通的商人，路过海岛救了我……他们愿意放你你们就离开，如果不愿放走你们你们就先跟着我们，等到有机会了再逃吧……”亚根竟然为赫提斯想得十分周全。


    “不行！”赫提斯几乎是想都没想就低吼了出来。


    “为什么？”


    “因为你不像这样的好人！你还有什么目的！”


    “天……”亚根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难道为你着想也有错啊？算了……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无法相信，反正现在形势摆在眼前，你看着办吧！”


    赫提斯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又回头看了看那越驶越近的船队，一咬牙放开了亚根：“就信你一次吧！”


    徐初音一直呆呆地看着他们俩，此时忍不住惊叫出声。赫提斯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这简直太天真了！


    亚根整了整衣领，朝赫提斯瞥了一眼，眼中似乎闪过一丝莫可名状的笑意。徐初音似乎从里面看到了无边的狡诈和恶毒，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船队转眼就追了过来，把赫提斯的船团团围住。


    “亚根王子！您在船上吗？”一个衣着华贵的人站到船头上喊话。




前往亚述

“是的！我在这里！”亚根大步走到船头，对着那个人用力挥手：“你好啊！萨根！好久不见了！”在这个时候他竟然还能笑得出来，这心理素质真是好得恐怖了。


    “是啊！我们好久没见了！见到您身体安康，臣下非常高兴！陛下已经不再怀疑您了！特地派我来接您回去！”萨根并没有提亚根的哥哥，看来已经到过海岛，知道亚根的哥哥已经一命呜呼了。


    萨根命军船驶进，在两船之间搭上跳板，带着士兵亲自过来迎接亚根。赫提斯的脸陡然绷得很紧，站在他身边的徐初音也下意识地拽紧了他的斗篷。


    亚根化险为夷了。他又是亚述国权势炙手可热的王子了。他会不会也会像赫提斯一样想为国家造福，把赫提斯挟持回国呢？


    “这些人是……”萨根看到了赫提斯他们，怀疑地问亚根。


    “哦，他们是商人，要不是他们，我还在那海岛上遭罪呢。”亚根若无其事地说。


    啊？徐初音一时间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哦……”萨根走到赫提斯面前，脸上还有几分怀疑，“你们似乎是埃及人……我听说埃及人不擅长航海啊。”幸好他没有接着怀疑下去，“感谢你们救了我们的王子，请你们跟我们到亚述做客，我们的国王还有重赏。”


    “不，我们还有生意要做……”赫提斯强笑着说，同时朝亚根看了一眼。


    “王子殿下，”萨根微笑着看向亚根，“我来之前国王曾经吩咐我，不管看到谁给与您帮助，都一定要带回去。他要亲自感谢并赏赐他们！”


    既然是亚述王的命令，亚根也无可奈何。赫提斯他们只有跟着亚述的船队一起驶向亚述国黑海边的港口。虽然情况仍然很糟，但最凶险的一关显然过去了。


    徐初音抱着膝盖坐在甲板上，远远地望着站在萨根身边说这说那的亚根。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压根竟然会如此保全他们，但他真的这样做了。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仅仅因为人好？这显然是不靠谱的。




终极无间道

徐初音有下意识地看了站在船头凝思的赫提斯一眼。他现在的脸色非常凝重，反倒不显得心事重重，倒像戴了一层面具。她最讨厌他这种表情了。这样会让她觉得他们之间隔了扇冰冷的大门。


    她觉得赫提斯还有事情瞒着她。他和亚根之间，恐怕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亚根肯定在某件事上受制于他，或者是有着某种契约，暂时不能让赫提斯暴露——是的，暂时。玩政治的人都是心怀叵测的，他只是暂时没把赫提斯揭露出来而已，天知道之后他会干什么。


    徐初音本来还担心跟着亚根的那几个残兵会说漏嘴，还好他们都知道多说话多招祸，没有一个多嘴多舌。


    当初萨根到达海岛之后也只是凭岛上的残迹判断出亚根的去向，根本不知道赫提斯的任何信息。赫提斯的身份算是暂时隐瞒下来了。但是接下来形势一点都不容乐观。


    萨根一行人几天后就在黑海的港口登陆，改乘车马飞快地朝都城萨尔贡（亚述现在的都城还不是尼尼微）行进。


    赫提斯作为亚述敌国埃及的君主，竟在身份不被人知的情况下被挟往亚述的都城，此等境遇只能用匪夷所思来形容，在天方夜谭里恐怕都找不到。


    越往亚述国内行进，徐初音就越觉得亚述“真是个血腥的狮穴”。这里的人似乎都是天生的掠夺者。一路上到处都可以看到奴隶贩子贩卖从别国掠来的战俘。


    这些战俘身上都残留着血迹，有的人身上还有施虐留下的伤口，一看就是屠杀的幸存者。


    运送战利品的车队一个接着一个，押送的士兵一看就是刚刚抢掠回来，有的人腰间还挂着敌方勇士的人头——对亚述士兵来说，经过防腐处理的敌人的人头，是彰显战功的最佳勋章。


    平民对自己国家的掠夺行为泰然处之甚至沾沾自喜，把强盗般的士兵当作英雄膜拜。用抢来的物资滋养的亚述城镇繁华无比，亚述人民在里面安居乐业，似乎不知道他们的脚下其实都踩着血迹。




一定会保护你

这种景象无疑是很令人忧心的。但赫提斯难得地保持着冷静。然而他未免有些太冷静了些，就显得有些阴沉。


    徐初音一直陪在他身边，见他如此忍不住紧紧握住他的手，表示支持和安慰。赫提斯如梦方醒，赶紧伸手把她搂过来，低声而又坚定地说：“你不要害怕，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徐初音朝他温柔地一笑，更加用力地握紧他的手，也在心里悄悄地说：我也一定会保护你的。因为路面凹凸不平，马车特别的颠簸，然而徐初音此时心里却非常安定。


    奇怪的是，不仅是赫提斯他们，亚根似乎也有些惶然不安。一天晚山在驿站，他以“和救命恩人谈心”为名溜进了赫提斯的房间，和他面对面地坐在桌子边，苦笑着说：“情况看来不妙啊，朋友！”


    “是指对我们不妙吗？”赫提斯的眉毛微微颤抖了一下。


    “是啊，是对‘我们’不妙！”亚根不动声色地把自己划到了赫提斯这一边，“我已经问清楚了，父王下的命令很奇怪……不仅仅是把所有帮助我的人带回来！而是要把所有和我在一起的人都带回来！你也发现这一路上他们对你们看得很严吧！根本不像是在对待客人！不是吗？”


    赫提斯冷笑着说：“决不放过一个……一网打尽，是吗？看来你父王还没真正认定你就是无辜的呢。”因为意识到形势艰险，说完这句话后他下意识地咬住了牙齿。


    “是啊……”亚根挠着头，一副很苦恼的样子，“听说是我的一个兄弟成了替罪羊……不知道沙玛还会不会有其他阴谋……最重要的是不知道父王是怎么想的……看来我回去之后性命还是悬在半空……你说该怎么办啊？朋友？”


    一听这话徐初音下意识地朝亚根看了一眼。她越来越觉得他和赫提斯的关系怪异了。亚根怎么会对赫提斯如此推心置腹？可赫提斯显然对他非常防范。


    亚根不可能看不出赫提斯对他的态度，为什么还要这么做？难道是种怪异的恶作剧？




流亡的王子

“看来只能这么办了……”赫提斯咕哝了一句，忽然“唰”地一下站了起来，闪电般挟持住亚根，把剑架在了他的脖子声。


    徐初音低声惊叫了一声，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亚根却已经明白了赫提斯的意图，苦笑着说：“天哪……你是不是一听到形势危机就想自己溜走了？现在深入亚述国境，就算挟持着我，你们也逃不出去……”


    “这本来就是你自己的事情！”


    赫提斯铁青着脸把剑刃往亚根的脖子上压了压，“我知道现在很难逃出去，但是挟持着你总要强一些！你还是祈祷我们能顺利逃走吧！如果我们丢了性命，一定会拉你垫背！”


    徐初音这才明白赫提斯是要挟持着亚根逃出去，慌忙拔出了短剑，准备誓死相随。


    她知道亚根所说不假，他们逃出去的希望的确非常渺茫，心里慌乱得无比复加。但现在只能先把亚根挟持了再说——有人质总比没人质强。


    “天哪……枉我还以为你会留下来帮我……”


    亚根还在苦笑着说些幼稚到极点的话，眼中忽然闪过了一丝冰寒的笑意，“不过，似乎都城也有和你有关的事情呢。听说埃及有位王子流亡到了亚述，父王正在和他洽谈，看我国能不能为他‘主持公道’呢？”


    赫提斯猛然变色，声音也变得有些嘶哑：“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亚根冷笑着，黑色的眼睛眯着，目光已经变得深不可测，“而且听说还佩戴了……那个东西！”


    哪个东西？徐初音本能地想到了坠子的上半部，浑身的汗毛都紧张得直立起来。赫提斯也是惊骇到了极致，显然知道那个是什么东西。


    亚根无声地冷笑着，赫提斯和徐初音呆呆地注视着他。屋里的空气就这么微妙地静止了。


    “好吧，”


    赫提斯深深地叹了口气，把剑从亚根的脖子上撤了下来，“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我随你去都城，我就跟你去一趟吧。不过我话先说在前头，我是为了我埃及的事情才去萨尔贡的。我可不会帮助你！”




血腥之城

啊！一见赫提斯这样徐初音几乎要惊叫出来。他怎么会做这样的决定！即使有前往都城的理由，赫提斯的前途还是凶险万端啊！更何况还不知道压根是心怀叵测……赫提斯一定有可以钳制亚根的资本！否则他绝不会如此放心！


    几天后他们就到达了亚述的都城萨尔贡。


    萨尔贡城的繁华难以描述，血腥味却也更浓——在都城的大门外，赫然有几个人的尸体被穿在巨大的木桩上，在城门外示众。这些人听说是反抗亚述的小国的王族。


    徐初音看到这个景象的时候只觉得口发干、喉发紧，下意识地握了握赫提斯的手。赫提斯用力地握紧她的手，掌心的热力一直传到了她的心里。徐初音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却忽然觉得非常惭愧：怎么可以让你安慰我？现在我应该安慰你啊！


    亚述王要在王宫里召见他儿子的救命恩人。赫提斯他们没做停留就赶往王宫。亚述的王宫非常的雄伟和阔大，宫门两侧立着两尊高大的“舍都雕像”（亚述神兽）。


    舍都人首、狮身、牛蹄，头顶高冠，胸前挂着一绺经过编梳的长胡须，圆睁的大眼睛和展开的翅膀颇具威慑力，就像它马上就要搏人而食。徐初音似乎看到有两股凛冽的杀气从舍都的眼里直射出来，不由得重重地打了个冷战。


    她的心头黑黑的、重重的，似乎有什么东西深深地沉了下去。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危险——不是那种惯常的担心，而是意识到了确定的危险，但暂时就是想不出来是什么。


    为此她感到非常惊慌，近乎仓惶地看向赫提斯，却看见他竟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就像这眼前的一切都和他无关一样。


    亚述王宫里非常华丽，可以用金碧辉煌来形容。建筑全部是以土坯为芯，外面包以石砖，墙壁和地板上更装点着大理石砖和彩色琉璃砖。


    亚述的贵人们穿着绣着金线的长袍，五彩的衣料光亮耀眼。徐初音跟在赫提斯身后，从这群热带鱼一般的贵人中间传过去，鲜艳的颜色刺伤了她的眼睛，让她的心里更加恐惧。




亚述王认识你

她恐惧的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什么危险？快点想起来啊！否则就来不及了！


    他们已经到了大殿的门口。镶满金片的乌木大门上闪着碎刃般的金光，让徐初音感到自己的脑中也陡然出现很多孔窍。


    天哪！她想起来了！赫提斯不是说过，亚述王娶现在的正妃沙玛的时候，他曾经代表埃及来贺喜吗？亚述王应该认识他！而他现在竟然不加任何变装就去见亚述王！这不是典型的自投罗网吗？


    大门已经打开，赫提斯抬脚就要往里进。徐初音慌忙抓住他的衣襟，声音已经颤抖得像被风霜打过：“你不能进去！你怎么可以这样就进去。”


    赫提斯脸色一变。装扮成商人同伴的亲随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纷纷把惊慌的目光投向她。


    “没有关系！”赫提斯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脸色飞快地转变如常，经还有几分胸有成竹的样子。


    “可是！”在徐初音看来他这种表现简直匪夷所思。


    “没有关系的！”赫提斯语气加重了语气，竟显得非常严厉。


    徐初音懵了，怔怔地放开他的衣襟，脚步虚浮地跟着他走进了大殿，脑子里恍惚得像在作梦。


    赫提斯一进大殿，左右环立的贵人们就骚动起来。亚述王的眼睛瞪圆了，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失声大叫道：“你……你是赫提斯？你是埃及王赫提斯吗？”


    徐初音的眼珠向上翻去，脑子里已经变得一片空白。亲随们一时间也紧张到了极点。


    令人惊骇的事情发生了。就是到了这个时候，赫提斯仍然没有惊慌。他平静地看着亚述王，用极其平常的语气说：“陛下，我不是埃及王。我只是个普通的商人。”


    “什么？”亚述王呆呆地瞪着他：“你真的不是埃及王吗？”


    “我当然不是了。”赫提斯依然很平静。


    亚述王的眼珠转了一转，总算停止了失态，微笑着靠向宝座的靠背：“对啊，你当然不可能是埃及王。埃及王怎么会来我的王宫呢？”




胆大包天

周围环立的贵人们也缓过劲来般地露出微笑。


    徐初音则是呆呆地看着赫提斯，张着嘴巴半天都合不拢。刚才亚述王问赫提斯是不是埃及王的时候，她浑身的血都凝固了。现在她的血不仅重新流动，还热得她全身发烫。


    赫提斯今天算是让她开了眼了。没想到他也如此懂得利用人的心理盲点。是啊，谁会相信埃及的法老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身份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亚述国的皇宫里啊。这根本是不可能的。既然大家都无法相信他是埃及王，就当他不是好了。相信大家都更宁愿相信他是碰巧和埃及王长得一模一样的普通人。事实证明，果然如此。


    这看起来似乎只是他小小地耍了一个滑头，其实却需要很大的胆识和智慧——尤其是胆识。赫提斯今天算是让徐初音见识了什么叫胆大包天！


    “啊，天啊！原来他长得像赫提斯啊！”亚根出来打圆场——其实这个圆场已经不必要了，“怪不得我觉得他眼熟呢，我还奇怪我怎么会觉得一个埃及商人眼熟呢……”


    徐初音此时才发现亚根的存在。他一脸的假笑，一副很惭愧的样子。大概他也被赫提斯的胆识折服了。徐初音此时才有空仔细看他的穿着，发现他穿着绣着银丝的红色长袍，头上戴着一个用毛料制成的、镶着珍珠宝石的帽子。


    历来珠光宝气是最衬托人的气质的。亚根穿上王族的正装的时候也显得气宇轩昂，那张俊秀的脸就像用银子打成的。


    他的父亲亚述王则穿着一件饰以珍珠宝石的红色长袍，头上戴着一个圆筒形的毛织毛子——大概是亚述国的王冠吧。上面的宝石精光闪亮，就像五色的火焰一样。


    然而在这种宝光的映衬下他仍然宛如狗熊野猪。其实他的眉眼和亚根算是一个模子刻的，不知为何竟显得如此凶恶。大概是因为“相由心生”吧。


    “的确是非常相像，简直是一模一样！”一个柔美的女声响起。这个女声如丝之柔，如水之润，却让徐初音感到很不舒服。




赫提斯消失？

这个声音是坐在亚述王身边的贵妇发出来的。这个贵妇带着镶着金边的面纱，蜷曲的黑发整齐地披在肩上，看起来应该刚刚超过二十五岁。


    大概这就是亚根口中的“恶毒母后沙玛”吧。


    赫提斯听到沙玛提她，看似无意地朝沙玛看了一眼。沙玛也朝他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连成了一线，似乎衍生出了什么东西。徐初音顿时感到心被人揪了一下——难道沙玛也和赫提斯有什么联系不成？


    亚述王设宴款待儿子的“救命恩人们”。徐初音本来担心赫提斯对礼节的精通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幸好赫提斯把他那不凡的气度全给掩藏住了——他并没有特意显得粗鄙，而是变得像一个懂点礼节的商人，但是给人的感觉就只是个商人而已，绝不会是其他身份的人。


    他的演技让徐初音出离了惊讶。她现在才发现赫提斯也能用深不可测来形容。他身上还有多少是她不知道的？她有可能能真正了解他吗？


    亚述王似乎对这个“长相颇似自己最大敌人的小商人”非常感兴趣，席间频频跟他说话。赫提斯不卑不亢地应答，说的每句话都滴水不漏。亚述王的眼睛发出了深邃的光芒，宴会结束后还要留赫提斯下来单独聊聊。徐初音和亲随们不放心赫提斯一个人过去，但亚述王没有邀请他们，在侍者带他们去他们的房间的时候不得不走。


    因为是王子的“救命恩人”，他们可以住在王宫里。徐初音的房间的墙壁和地板上都贴满了大理石，还有彩色琉璃制成的壁饰，床和桌子上更镶着压成花状的金片和银片。


    因为担心赫提斯，徐初音对这些华贵的摆设视而不见，怔怔地在桌边坐下来，一心只盼赫提斯快点回来。


    没想到直到天明都没把他盼回来。接着便有士兵来传亚述王的命令，说亚述王赐给他们大笔的赏赐，请他们尽快离开。徐初音问他们赫提斯的去向，他们都摇头说不知道。赫提斯就这样在亚述的王宫里消失了。




南柯一梦

忽然有人在徐初音的肩上重重地拍了一下。徐初音“啊”地一声从桌子上跳了起来，惊骇地发现自己满脸是泪。她茫然四顾，发现自己身边根本没有传令的士兵，桌上油灯里的油也只是耗掉了一点而已。


    “哈……”徐初音欣慰而又惭愧地笑了起来。原来刚才她只是作的一个梦。


    “天哪……怎么哭成这样……你在担心赫提斯么？”


    徐初音这才发现拍他肩膀的人是亚根。亚根已经换掉了那繁琐的正装，身上只穿了件银丝镶边的素色长袍，额上戴了一个窄窄的金头箍，长长的黑发整齐地披在肩上，显得懒散而又潇洒。


    “不是，只是作了可怕的梦……”徐初音慌忙用手背抹脸。


    “你就不用装了……”亚根撇了撇嘴：“肯定是做了和赫提斯有关的梦吧！原以为他是不会让女人吃亏的英雄，还让女人这么为他担心，真是不像话……”


    “他哪里不像话了……他一直紧紧握着我的手啊……”徐初音不服气地小声争辩。


    “哈，”亚根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忽然凝视起她来：“不过你也真了不起啊。说真的，你和赫提斯一起进来的时候，根本看不出来一点为自己害怕的意思，全是在为赫提斯担心。难以想象你一个女孩子，竟然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安慰，只把心放在男人的身上。”


    “是啊，”徐初音略带骄傲地笑了笑：“我之前可发誓过，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保护他的哦。”


    亚根的目光异样地闪了闪，低声咕哝道：“我还以为你说你觉得赫提斯一定会保你周全呢……”


    “什么？”徐初音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没什么，”亚根哈哈一笑，忽然提高了声音，“我只是觉得惊讶，竟然有女人说要保护自己的男人，你这种想法赫提斯知道吗？”


    “他当然不知道，”徐初音悻悻地说，脸“唰”地一下红了，“我只是这样想想而已……我大概也没能力保护他……”




嫉妒

“他听到后会气疯的，对不对？”亚根笑了几声，忽然低下头来，笑声也停止了。等他再度抬起头来的时候，徐初音惊讶地发现他的目光忽然变得非常深沉。


    “真羡慕他啊，”

    亚根的眼睛里闪着温润而又复杂的光，就像里面含满了未知的液体，“其实，我虽然不大同意他对女性的看法，但也知道这世界上的大部分女人，都是只能作妻子，无法作‘同伴’的，特别是那种生死与共的同伴……我一直想找一个可以作‘生死与共的同伴’的女人，如果能找到的话，我会让她作我唯一的妻子，不管我作了亚述王还是别的什么，都会只守着她一个人……”


    一支手臂忽然从亚根的背后冒了出来，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勾到了一边。赫提斯从他的身后闪了出来，微笑着走向徐初音。


    “啊！”徐初音惊喜得叫了出来。虽然只是一时没见，但此时徐初音的感觉不亚于等了三生三世后又和他重逢。


    亚根瞥见了这一幕，脸上的神情一时沮丧得无以复加。但他很快就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揉了揉被赫提斯勾痛的脖子，“天哪，朋友，你使的力气可真大啊。我又不是要勾引你妻子，你干吗这么紧张啊？”


    “哈哈，那可就对不住了。”赫提斯笑了笑，不动声色地审视着他的一切：“你父王跟我说了很多话啊。我可被吓得不轻……还好终于把这一关过了。”


    徐初音紧紧地抱着赫提斯的臂膀，把头紧紧地抵在他的肩上，一副幸福得快要疯掉的样子。亚根的目光陡然暗了下去，惘然地笑了笑：“看来你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我明天再找你说话吧。”说罢转身就走。在走出门的一瞬间，他忽然又回过头来，对赫提斯莫可名状地一笑：“为什么我想要的东西你都有呢？”


    “什么？”赫提斯一怔。


    “哈哈，没什么。”亚根低头从门里闪了出去，然后轻轻地把门关严。




换位思考

赫提斯看着他离去，皱着眉头想了一想，低头看向徐初音的时候却已是一脸灿烂的笑容：“吓坏了吧？”


    “嗯。”徐初音仍旧抱着他的手臂不松手，脸上甜得简直要滴出蜜来。


    “你赶紧把手送了吧，我又不会飞。”赫提斯嗔怪地说，脸上却是一副无比欣慰的表情。


    徐初音赶紧把他放开，害羞地朝他笑了笑。她的双颊此时就像被胭脂染过，显得无比的娇羞。赫提斯顿时有了种微醺的感觉，伸手像捧起一朵莲花般捧起她的脸。


    “等、等一下，我还有话要问你呢！”徐初音赶紧推开他的手，脸皮都几乎要羞皱了。


    “啊，对了，是要跟你说说……”赫提斯似乎不以为忤，目光却隐晦地闪了几下。


    “你是怎么想到……那种心理诡计的啊？你简直太厉害了！”徐初音现在想起殿上的情况还心有余悸。


    “其实这个问题我早在亚根叫我和他一起来萨尔贡的时候就想到了，”


    赫提斯坐在床上，把徐初音揽在身边，眼中闪着无比深邃的光：“我当时只是作了个换位思考而已。我在想，换作是我，忽然看到亚述王穿着商人的衣服，大摇大摆地走进我的王宫里来是否会相信。我的答案是我绝对不会相信。因此我判定亚述王也不会相信我就是赫提斯，更愿意相信我是偶然和‘埃及法老’长得想象而已。想到这个之后我才答应亚根来萨尔贡的。否则就算他说下天来我也不会跟他来简直就是自投罗网啊！”


    “天哪……”徐初音抚摸着赫提斯的手臂，一时间简直有些恍惚。


    没想到赫提斯当时就想好了来萨尔贡之后如何应付亚述王。老实说当时赫提斯思考的时间只有一瞬，她实在看不出他竟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想到这么多事情。


    “那……亚述王今天喊你去是为了进一步确认是不是埃及王么？他最终还是被你糊弄过去了，是么？”


    徐初音一想起那个梦就心有余悸，这件事一定要问清楚。




大阴谋

赫提斯的手指在徐初音的肩上轻轻地捻动，一丝狠笑慢慢地爬上嘴角，“他可没那么谨慎。他其实只是一个只知道杀人的武夫。他今天喊我去只是问了些家常话。比如我出身在那里，家里还有什么人，有没有去过底比斯之类的话。估计他想让我帮他做事。也许我可以见到那个流亡的王子，说不定还能让亚述王送我回埃及！”


    徐初音一激灵，感到血液陡然烫了起来。虽然赫提斯说得很隐晦，但她还是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是说亚述王收留了那个所谓流亡的埃及王子，一定是想要引发埃及王室的纷争，从‘统治者阶层’颠覆埃及。


    在这种情况下，亚述王是绝不会不利用一个和埃及王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的。如果让赫提斯参与阴谋，他非常有可能见到那个流亡的王子。


    而且，作为颠覆埃及的秘密武器，亚述王很有可能送他回埃及。这样他就可以借着敌人的力量，大摇大摆地回去了。


    徐初音没想到赫提斯这一次竟是想一箭几雕，越发对他的心机感到骇然。然而在惊骇的同时，她也强烈地感觉到，这个“流亡的王子”，一定和赫提斯这次秘密行动的目的密切相关。


    至于赫提斯这次秘密行动的目的，恐怕和他的王位密切相关。徐初音本能地觉得他的王位恐怕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挑战，他的境遇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微妙和凶险——否则他作为一国之君，绝不会偷偷地离开埃及，像一个特务一样进行秘密活动……


    可是不管他要做的事情多么重要，他毕竟是埃及的法老，他离开了这么久，埃及国内的统治秩序还能维持下去吗？


    “是啊……得赶紧回埃及……你在离开埃及前……把一切都布置好了么？”问这句话的时候，徐初音非常担心赫提斯会绷起脸来说一句“这些不要你管”。


    还好赫提斯并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语气平和地跟她说：“我离开前是对那些大臣说我身体不适在行宫里疗养。那些寻常的政务大臣们可以自己料理。只要不发生什么重大事件，暂时还是可以应付的。本来想把事情办完后就日夜兼程赶回去的……没想到横生枝节……不过也没关系，来得好不如来得巧，这次也许能一了百了！”




一了百了？

“一了百了？”徐初音骇然抬头，却见他已经是一副神游物外的样子。


    “看着亚述王在那里侃侃而谈，我真想给他肚子上来一刀。可是那样我就别想活着回埃及了。可是叫我眼睁睁地看着最大的敌人在我面前跑来跑去，简直像是让猫看着活鱼入睡……真是种煎熬啊。”


    说到这里赫提斯的齿间溢出杀气，徐初音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她下意识地想要说些什么，赫提斯却已经把她揽入了怀中，身体也紧紧地贴了过来。


    徐初音马上意识到他要干什么，感到非常的害羞和窘迫：“你不养精蓄锐一下吗？”


    “我得先放松一下。”赫提斯不由分说地把她压倒在床上。


    夜深了。赫提斯早已进入了梦乡，徐初音却怎么都睡不着。她总觉得心里有件事情卡着，等到看到窗外那金黄的圆月的时候，她才想起来自己该去调查坠子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她忽然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赫提斯的睡脸，看到他的睫毛又长又卷，像抹了油一样闪着光时，胸中忽然感到一种阻塞的痛感。她该去调查坠子的事情了。


    她把拯救家族的事情放到一边已经太久太久了。愿以为发现坠子的主人是赫提斯之后她能把爱情和使命合并在一起照看，没想到分裂得更厉害了——只要一看到赫提斯就会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事情，其他事情根本都想不到，看不到。她多希望自己能分裂成两个人，也许那样就能爱情和使命兼顾了！


    第二天一起床赫提斯就没了踪影，可能他还有很多的事情要活动。凭着亚根对赫提斯的怪异态度，徐初音有理由相信他在亚述王宫里还有很多“故知”。


    他既然开始行动了，徐初音也不能闲着。她的女性身份此时发挥了很大的作用——虽然她穿着男装，大概因为亚根已经跟宫里人说了，大家都知道她是女人。


    她凭着自己当商人时练就的嘴上工夫，很快就和宫女们打成一片。说起各处的风土人情和奇珍异宝，她说起来不带重样的。




何方神圣

为了让自己的话听起来睿智隽永，她又把《伊索寓言》当成自己的所见所闻跟宫女们说了起来。宫女们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对她非常的崇拜。


    如果她们还以为她是男人，说不定还有有人要跟她私奔到“神秘而又美丽”的远方去呢。


    徐初音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就开始向她们打听有关坠子的事情。她当然不会贸然打听宫里有没有这样的坠子，只是拐弯抹角地说起了“腓尼基的推罗的宫中有一种神奇的金属，可以致靠近他的人于死地”，问她们有没有听说过类似的事情。


    宫女听到这个“传说”中全都露出了惊骇和迷茫的神情，全都催着徐初音继续讲下去，显然都不知道关于坠子的事情。


    徐初音很郁闷，但没有就此放弃。她在胡编了一堆“恐怖传说”后，装成品味这些传说的样子，久久地感叹，说要是能知道这些金属为什么能致人死命就好了。


    那些宫女跟着她一起感叹，忽然有一个人冒出了一句：“也许那位来自埃及的大人知道呢？”


    这个宫女目光虚浮，脸上带着开玩笑的神情，显然是随口说起，徐初音却把耳朵竖了起来。她本能地认定这个“来自埃及的大人”就是那个“流亡的埃及王子”，不可抑制地想去看看这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糟了，爱情和使命又要混同了。不过她这并不仅仅是想帮赫提斯。不知为何，她还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觉得这个人可能就是那斯鲁。


    她立即不动声色地和这个宫女套起了近乎，然后在宫女完全没有戒心的时候，“随便”提起她想看看这位大人物长什么样子。


    历来国家兴亡，宫女无责，况且这个宫女也不知道这位大人物有这么大来头，所以没有多问就带徐初音去了。


    也许是因为昨天刚下过雨的关系，庭院里的地砖又湿又滑。徐初音蹑手蹑脚地跟在宫女的后面，走到一处隐藏在花树的房舍前面。




竟然是鹰眼？

那宫女叫徐初音先在原地等着，自己先悄悄地走到花枝间窥探，确认一切安全之后再招手叫徐初音过来。


    徐初音像猫一样走了过来，坎坷不安地把眼睛凑到花枝之间。霎那间她就像被一道炸雷击中了，眼珠不由自主地向上翻去。


    这个人竟然是“鹰眼”！就是那个诓骗柯多，带领“黑鹰组织”，制造假象，妄图诬陷大批埃及王室的神秘人！他是埃及流亡的王子？他真是埃及流亡的王子吗？是他在假冒埃及王室谋取利益，还是他真是蒙冤王子，使尽手段都是为了夺回王位？


    “谢……谢，我看好了……”徐初音跟宫女道过谢后就仓皇地逃了，一直逃回自己的房间。她用背抵住门，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汗，缺氧般大口地喘着气。


    糟了。当初她在“鹰眼”（姑且叫他“鹰眼”吧）的面前玩了个反间计，鹰眼对她一定印象深刻，见到她的话肯定会认出她来。


    如果亚述王也让赫提斯参与他的阴谋的话，鹰眼和赫提斯一定会交谈，如果他把她被“黑鹰组织”抓住时的那一段跟赫提斯说了，赫提斯不知道会怎么想——当初她为了保全柯多，也为了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她从没有对赫提斯说起这件事。


    如果这件事被赫提斯知道了，赫提斯说不定又会怀疑她是那个组织派来的探子，对她又要横加猜疑，她脆弱的心已经经不起这种折腾了。


    但是她要跟在赫提斯身边保护他，绝不能藏起来不见鹰眼。把脸弄污或是拿什么挡脸则更是无稽——以赫提斯的敏锐，不可能不怀疑她。她该怎么做，才能躲过这一劫呢？


    徐初音像一头狼一样绕着屋子中央转着圈，转到第二十圈的时候终于有了注意。鹰眼看到的只是她穿男装时的样子，如果看到她穿女装，说不定会认不出她来。


    要知道即使是赫提斯，当初还把穿男装的她和穿女装的她当成了两个人。她就打扮得妖娆一点，和穿男装的时候反差大一点，说不定能闷混过关。




不详的预感

想到这里她满意地扬上嘴角，脸上浮起两朵甜蜜的红晕：而且，在心爱的人面前总穿男装，也实在太煞风景了些。


    因为手边没什么埃及的女装，而且在亚述的宫中穿埃及的女装也太扎眼了些——要知道即使是赫提斯也只是穿着让人看不出国籍的商人服色，徐初音就塞了几块金币给相熟的宫女，让她们给她弄一套亚述的女装。


    衣服很快就送来了。亚述的衣服颇具游牧民族色彩，鲜丽的长衣上坠着长长的流苏，配饰也颇有几分波西米亚的味道。徐初音拿起衣服看了看，竟发现衣服上不禁绣满了银丝，连扣子都是宝石做的。


    看着徐初音惊讶的目光，宫女微微一笑：“这是亚根殿下送给您的。”


    亚根？他怎么会知道她在这个时候需要衣服？难道他一天到晚都在注意这里的动静？


    徐初音把手按在衣服上思考了一会儿，最后决定还是穿上这套衣服。如果只是普通的男人送她衣服，她应该能立即看出其中的毛窍。


    偏偏送衣服的亚根和赫提斯之间有着说不清的政治纠扯，她就把问题复杂化了——见到这个衣服后她只想着如果不穿这件衣服，亚根说不定就以为赫提斯对他的态度有变云云……


    徐初音轻手轻脚地穿戴整齐，站到镜子前端详自己的容颜。老实说，她那远东人的长相更适合这种带点波西米亚风味的服饰，用金片串成的耳坠使她显得更加俏皮和可爱，缀着流苏的鲜丽长衣衬得她的体型更加娇小，皮肤更加显得白嫩细腻。


    徐初音看着镜子里美丽的自己，微微有些陶醉。女人都是爱美的。


    然而在陶醉的同时她也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要知道她上次这样欣赏了自己的容貌之后紧接着就遇到了桃花劫。这次为什么又有这样的感觉？


    就在这时亚根来了。他见到徐初音焕然一新的样子后眼睛一亮，但随即便把自己的惊喜掩饰起来：“我们亚述国的服饰也很漂亮吧。”




隐藏的冲突

徐初音欣然接了过来。把它蒙到脸上之后她才发现这面纱的材质很不简单。这个面纱折在一起是蜜色，展开来后却似乎还带了种淡淡的蓝色，把它蒙到脸上之后脸上就像笼了层迷幻而又华丽的薄雾。


    人说雾里看花水中望月，戴上面纱之后的徐初音反比不戴面纱时还要美丽动人。


    亚根凝视着镜子中的她，慢慢地走到她身后，语气陡然变得低沉而怪异，“真美啊……比我见过的所有的亚述女人都要美……你为什么不干脆作亚述人呢？”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低，几不可闻。徐初音正要问他说了什么，亚根却轻轻地把手放在了她的肩上。徐初音一惊，正要问他想做什么，就在这时门开了。


    亚根迅速地把手从徐初音的肩上拿了下来，若无其事地回头对走进来的赫提斯打了一个招呼：“你好啊，朋友。看来你在亚述宫中还有其他故知嘛。今天是不是去拜访他们去了？”


    赫提斯没有答话，似乎发现了屋里的气氛有什么异常，微微皱了皱眉头。亚根捕捉到了他表情的微小变化，却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你看看你的妻子穿上亚述的服饰之后多漂亮，比穿埃及服饰时还要漂亮吧？


    赫提斯微微一笑——虽然他是在笑，但眼中那一闪即逝的犀利昭示着他已经怒了，“她当然是穿埃及服饰时更漂亮。她最漂亮的时候你见不到。”


    这句话里颇有玄机，亚根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他很快又装得若无其事，又笑着说：“我父王今天有没有找你？他好像对你很感兴趣的样子。”


    “没有，大概他还在为某些事情烦心吧。我今天又听说有个宫女在你父王宫中被挖掉了眼睛，斩去了双手而死呢。”


    亚根猛然变色。一般人杀人绝不会如此繁琐，亚述王这样做，显然是在——逼供！？难道所谓的投毒案又生出了其他枝节？


    亚根没空再和赫提斯他们闲扯，心事重重地走了。




送上门的线索

送走亚根后徐初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问赫提斯，“您到哪里去了？”


    她知道这样会引起赫提斯的反感，但是不得不问。这可是在亚述的皇宫里啊，赫提斯这样肆无忌惮地到处走，惹上麻烦身陷囹圄就糟了。


    赫提斯没有回答，反而用怪异的目光审视着她：“你今天怎么想起来穿亚述国的女装？”


    “没什么啦，”徐初音下意识地理了理头发。这个笨拙的动作使她看起来有些慌乱，“我只是觉得长期穿男装不好……我手边有没有其他式样的衣服，只好找宫女们要了一套。”


    “哦。”赫提斯伸出一根手指，捻了捻徐初音颌下的一粒纽扣，“这可是宝石做的呢……不是一般的宫女能弄到的。”


    “这是亚根送来的，哈哈。他好像一直都很关心我们的生活用度呢……”徐初音笑得更加仓皇。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惊慌，难道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么？


    “他送的啊……在有些事情上他的确很细心……”赫提斯似笑非笑地说，目光中有种东西让人全身发冷。


    “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再换回去好了……”徐初音又是惊慌又是迷惑，伸手就去摘耳坠。


    “不用，”赫提斯伸手阻住她的行动，莫可名状地一笑，“就这样吧。”


    虽然之后赫提斯的态度就恢复如常，但徐初音本能地感到他的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起了变化。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些地方做错了，本能地觉得自己该收敛一些，静静地看看周围的形势再考虑行动。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今天之后竟有线索自己找上门来了。


    那是第二天傍晚，赫提斯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徐初音一个人坐在桌前发怔，忽然看到门被慢慢地推开一条缝，一个宫女把头探了进来。


    这个宫女的脸又黄又瘦，还带着种莫名的苦恼。陡然在昏黄的阳光下看到这张脸，徐初音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看到了傍晚来民居捣蛋的小鬼。




同一种力量

“你……要有什么事吗？”徐初音像吹滚烫的汤一样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宫女没有答话，反倒像个幽灵一样闪进门来，轻轻地把门掩上了。


    徐初音用力地咽了口唾沫。宫廷的生活的经验告诉她这宫女的动作可能昭示着危险逼近，但直觉告诉她此时还是稍安勿躁。


    “你……是不是在打听有咒力的金属的事情？”那宫女佝偻着身子朝她探过头来，表情更像一个苦恼的小鬼。


    “你……知道？”徐初音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老实说，她之前是“假装无意在别人面前提起金属的事情”而已，绝没有明确地表示自己是在打听。这个宫女一口就说出她是在“打听”，显然知道很多事情！


    “是啊……我知道……而且我可能已经……深受其害了……”那宫女惊恐地捂住脸。徐初音注意到她的手指枯瘦如树枝，指甲更是干得发黄。


    “你……放松点慢慢说……”徐初音小心翼翼地把她拉到桌子边坐下，还给她倒了一杯水。


    那宫女端起水来一饮而尽，气喘吁吁地说：“那种可怕的金属……就在皇后陛下的寝宫里！那是一种看起来像黄金一样的金属，打成了一串项链……看过它的人全陆续死去了，只有皇后陛下没事……太可怕了……我和我那一队的宫女，只是负责打扫存放它的屋子而已，就一个个死于非命……全都是用怪异的方法自杀死的……说是自杀，我怀疑是被什么可怕的力量控制了心神弄死的……真可怕啊……有的上吊……有的投水……甚至还有人自己投入火中……”


    徐初音呆呆地听着她述说，脑子里渐渐变得一团混乱，手脚也变得像冰一样冷。


    这个宫女所描述的死法和她的家人很相似，可以判定他们都是因为同一种力量而死的。可是问题在于……他们到底是被什么力量害死的？




岔路

一开始她以为害死自己家人的是作用于坠子上的某种诅咒，和坠子本身的材质没什么关系，现在却有人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这世上有一种金属，不管是谁，接触了用它打制的饰品，都会死于非命。


    是这种金属本身有魔力？还是这两个饰品都出自同一块金属，有人对这块金属施了咒？


    “你……能带我去看看这串项链么？”徐初音的声音在剧烈的颤抖，脑子里也是一团混乱。发现了这个巨大的岔路之后她几乎要发狂了，已经无法再冷静思考。


    “你说过腓尼基也有那种金属是不是？后来怎么样了？那里的人找到了破解这种可怕力量的方法了吗？你还知道哪些其他的事情？”


    那宫女一把抓住徐初音的袖口，眼珠瞪得几乎要掉出来。


    “我……”看着宫女那近乎狂乱的神情，徐初音知道她是希望能有人救救她。


    为了能尽早能看到那串神秘的项链，徐初音一咬牙说了谎：“是的，腓尼基的人知道破解它的方法。但我必须得先去看看它和腓尼基的珍金是不是同一种金属！”


    “那好，我一定带你去，”宫女紧紧握着她的手，惊恐地朝四周看了看：“你先等一等，明天我当班……明天的这个时候我会来找你！”


    徐初音和那宫女约好了，如何瞒过赫提斯可是个问题。


    赫提斯似乎已经把“该做的事情”都做了，只需要在客房里静静地“等效果”了。徐初音根本找不到溜出去的空档。


    她那神不守舍的样子还引起了赫提斯的怀疑，问她有没有什么心事。


    徐初音慌忙否认，想着傍晚那宫女还要来找她，不由得怕到了极点：如果被赫提斯发现她在亚述的王宫里也在进行秘密活动，会不会立即不要她？


    然而那宫女最终没有出现。徐初音在一件事上松了一口气，在另一件事上却更担心了。那宫女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那徐初音在宫里“胡乱打听”的事情有没有曝光呢？




诡秘的接触

第二天后，亚述王又召赫提斯去谈话。徐初音为赫提斯感到很担心，赫提斯的嘴边却挂着胜利的笑容——看来他料定亚述王是让他参与那个阴谋了。


    赫提斯走后徐初音非常的不安，神经质地用指甲抠着桌子的边缘。正在这个时候，那个宫女又出现了。


    宫女今天的神情比昨天的还要苦恼，在早晨的阳光中也像小鬼。她像一只老鼠一样窜到了徐初音的面前，用鬼祟的神情跟她说：“我昨天遇到些事……今天可以了，赶快跟我走吧！”


    “不，”徐初音审视着她，“我现在走不了，你把项链拿出来给我看吧！”


    她现在对任何事情都不能掉以轻心。这宫女昨天没有来，今天再来时“背景”就可能完全不一样了。虽然叫宫女把项链拿出来有些强人所难，但现在身处险境，凡事都得把安全放在第一位。


    “啊？叫我拿出来？”宫女惊骇万分，身体也剧烈地抖了起来。


    徐初音原以为她会一口拒绝，没想到她抖了一阵之后低低地回答，“好吧……我去拿……不过你不能看得太久，很快就得还回来……”、


    “哦，好的，”徐初音感到非常惊讶。惊骇的同时也感到非常可疑，对她的提防不禁又重了几分。


    宫女鬼鬼祟祟地走了。仅过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没有进屋，只是藏在走廊的拐弯处，用诡秘的声音喊徐初音出来。徐初音小心翼翼地把半边身子探出门，发现宫女把整个身体都藏在墙后，只露出一张脸和她手里的托盘。


    她手里的托盘上盖着一条绣着花的手绢，手绢中部高高隆起。徐初音并没有急着到她面前去，而是不动神色地仔细把周围查看了一遍。


    没有可疑的人。徐初音这才蹑手蹑脚地从屋里走出来，仍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她已经走到宫女的面前了，仍旧没有出现什么异常。那宫女也的的确确只来了一个人。徐初音咽了口唾沫，“唰”地一下揭开了手绢，眼前顿时一片金光耀眼！




被抓

啊！徐初音清楚地听到自己的灵魂深处传来了尖叫。这串项链给她的感觉……和她初次看到那枚祸害她家族的坠子时的感觉非常相似！


    “这个……你能让我看多久？”徐初音的声音开始剧烈地颤抖。


    “你……看出什么了么？”宫女眼中怪光忽闪，一把抓住了徐初音的手腕。徐初音以前被这样她神神经经地抓过几次，因此并没有如何在意。没想到这次宫女的手刚触到她的皮肤她就感到了一阵麻麻的痛，接着竟眼前发黑，头重脚轻起来。


    她手里藏的是什么？涂上麻醉剂的细针？糟了……一时不小心……还是被暗算了……


    “唰！”一桶凉水不偏不倚地泼到了徐初音的头上。徐初音猛然惊醒，抖抖头上的水，赫然发现自己正被绑在一个木椅上，眼前站满了横眉立目的宫女。


    “你终于醒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这个声音如丝之柔，如水之润，却让人浑身发抖。


    徐初音的身体瞬间变得僵冷如铁。她知道抓她的人是谁了。侧目一看果见沙玛坐在不远处的一张坠着流苏的软椅上，想要用目光咬碎她般看着她。


    此时的沙玛已经除去了面纱，露着粉雕玉琢般的一张脸——不，应该是冰雕玉琢的一张脸才对。因为这张脸上的神情实在让人心里发寒。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打听项链的事情？”沙玛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步步地逼向徐初音，“跟在你身边的那个男人又是什么人？他不只是商人吧！”


    没想到自己的失误可能会连累赫提斯的身份暴露，徐初音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马上就要吐血晕倒。事到如今，她只有为自己的行为找个足够重要的理由，才有可能引开沙玛的注意力。


    徐初音也顾不得自己会不会被当成疯子了，一咬牙把自己到这个世界之后从没对任何人说过的事说了出来：




诅咒的秘密

“我们的确是普通的商人！我调查项链的事情是因为……这条项链，不，准确地说是铸造这条项链的金属，有种可怕的力量！我的家里也有一个用这种金属制成的坠子！因为它我全家都要死光了！”


    “你是说，你千里迢迢地跑到亚述来，就是听说亚述也有这样有魔力的金属，所以才来这里调查相关的事情？”沙玛听了之后微有惊诧，俯下身来眯着眼睛看着徐初音的眼睛。


    “不是！我到亚述只是偶然！我是跟着商队，偶尔遇到了压根王子，才被带到亚述来的！”徐初音这说的一半是真话一半是假话。


    沙玛的眼底有一道诡异的光一闪而过，忽然诡谲地笑了起来：“这下可笑了。他本以为那个男人一定是埃及法老，现在看来又不像了。”


    徐初音骇然：这话她又从何说起的？


    沙玛像要把目光刺到徐初音的心里一样盯着徐初音的眼睛，齿间溢着冷气，一字一顿地说：“我说‘提斯’（赫提斯的假名）啊。一开始我觉得他一定是埃及法老……我认得的，错不了。但是现在看起来又不像。如果你是埃及法老身边的人，应该不会受魔力的影响……或者说不会像这种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查……”


    “啊！”徐初音一惊，接着激动得一阵眩晕：她难道是说，赫提斯有办法能破解诅咒，或者说是破解这种金属的魔力？


    “我就多告诉你一些吧。”

    沙玛的瞳孔里有一团闪着寒光的寒气在慢慢凝结，“这种金属就是发源于你的家乡，埃及。据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埃及王室是这种金属的最初拥有者，用它铸造成了一些器物。据说这些器物一到了别人手里，就会释放出一种可怕的魔力，杀死所有靠近它的人。所有就有人说是埃及王室对这种金属施了咒。不过，也有另一种说法，说是这种金属因为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所以本身就有魔力。埃及王室只是对这种力量免疫而已。我比较倾向于这种说法，因为我也不受这种力量的影响……不过也可能是暂时免疫……天知道我以后会不会也死掉呢……”




怪异的关系

徐初音感到自己的心被揪了一下：这么说的话，自己到现在没有出事，是因为自己也对这种金属的力量免疫吗？还是只是暂时还没出事？


    因为自己戴上坠子也没事，徐初音已经在内心深处认定自己不受诅咒(或者说是魔力)的影响了，现在忽然觉得这种想法其实完全没有依据。如果她之后也会因为诅咒的力量横死的话，她该怎么办？”


    “那这种金属又是怎么到你的手里的呢？”徐初音感到自己的声音像冰渣一样硌着自己的喉咙。想到自己也可能因诅咒的力量而死的时候，她忽然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为什么以前她没有想过这件事？是因为她怕死吗？那她现在就怕死了？


    当然怕死了。因为她有赫提斯了。


    “为什么……为什么……”沙玛忽然剧烈的颤抖起来，眸低的寒气忽然爆发出来，把她的整张脸都冻住了，“那就得怪我怎么那么糊涂了……我真是糊涂啊……”


    徐初音发觉她的语气中似乎含着绯色的幽怨，顿时怔住了。


    老实说，之前沙玛提起埃及法老的时候态度就很奇怪，那句“我认得的”，让她觉得沙玛和赫提斯似乎有特别的关系，而沙玛现在的态度，分明像在说赫提斯欠她的情债。但是这种事情匪夷所思啊！


    沙玛可是亚述王的正妃，赫提斯怎么可能和她有关系？他还能会“神交”吗？


    “什么叫你‘太糊涂’了？你这是什么意思？”徐初音一时间竟忘了自己的处境，大声质问起沙玛来。


    不知是徐初音的无礼引起了沙玛的愤怒，还是沙玛情绪本来就已经非常糟糕，沙玛陡然大发雷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说罢狠狠地抽了徐初音一个耳光。


    徐初音被打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沙玛梗了梗脖子，平抑住自己的情绪，冷笑着说：“我本来以为你是法老身边的人……本想留你多审问几天的……一不小心又让你听到了这么重要的事（看来她已经看出徐初音听出她所指何事了），不能留你活着了！”说罢对宫女们下令：“立即把她了解了！”




死里逃生

宫女们表情阴森地走上前来，从一个陶盆里拿出一团湿泥。


    徐初音立即省悟她们要把湿泥糊到她脸上令她窒息，慌忙拼命地挣扎起来，同时张开嘴准备大叫。几个宫女上来按住她，令几个宫女拿着厚厚的泥饼就要往徐初音的脸上糊。


    就在这时忽然有几根小箭射了过来，不偏不倚地射中了那几个拿着湿泥的宫女的喉咙。接着又有几根小箭把油灯给射灭了。


    宫女们混乱起来，像一群没头苍蝇一样在黑暗里乱撞起来，还有几个胆小的人开始放开喉咙大叫。


    “不要慌！”沙玛厉声喝到，同时眯起眼睛想在黑暗中勉强视物。她模模糊糊地看到几个黑影冲了进来，把徐初音连人带椅抗了出去。


    “你们停下来！你们停下来！”沙玛大声呼喝，却只能无奈地看到他们抗着徐初音消失在黑暗中。


    这些人径直把徐初音抗到了一间装饰考究的房间里。房间里有灯，徐初音这才看清救她的是几个蒙面大汉。


    “你们是谁？”徐初音紧张地看着这陌生的地方和可疑的救命恩人。


    大汉们没有答话，只是上前把徐初音身上的绳索解开。除了一个蒙面的大汉留了下来，其他人全部垂手退了出去。


    留下的大汉在徐初音惊疑的目光摘下了蒙脸的手巾。徐初音盯着他的脸，惊诧得都忘记了惊叫：这个人竟然是亚根。


    亚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用手巾擦了擦自己的脸，“天哪，蒙着脸怎么会这么热，”接着对徐初音温柔一笑，“吓坏了吧？没想到沙玛会对你下毒手……”


    “啊……算是吧，”徐初音怔怔地答道，大脑却在高速地运转：他怎么会来救她？他怎么知道她被沙玛抓去了？

    难道他一直在派人监视她的行踪？想到这一点后徐初音悚然心惊，最在意的却是：他在出手救她之间会不会已经偷听了一会儿？他知道诅咒的事情了么？会不会跟赫提斯说？




免疫

不知为什么，她觉得如果把诅咒的事情告诉赫提斯，赫提斯对她的态度就会大变样——天知道他和那坠子有怎样的纠葛！


    “不过真让我惊诧呢，”亚根微笑着走进徐初音，神情忽然显得特别的忧虑：“你竟然也接触过那种金属……你现在身体有什么不舒服么？你的家人是在什么时候死的？”


    徐初音目光复杂地盯着他，并没有作声。


    亚根看出徐初音眼中的提防，懊恼地一笑：“你不用这样吧……其实关于诅咒的事情我也知道很多。告诉我你家人死亡的时间吧。也许我可以据此判断出你会不会死！”


    死！徐初音的心忽然痉挛了，接着吐出了点点猩红。虽然知道亚根极可能是在胡说八道，但她还是忍不住想听听亚根怎么说。她现在真的是很怕死……非常非常的怕死！


    徐初音脸色青白地把家里的惨事跟亚根说了一遍（她不知道如何衡量家人逝去的时间，便仅仅以从自己身上逝去的时间为计，说自己的家人全死于一年前），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嘴唇。


    亚根的嘴唇僵硬地抿着，给人以石刻般的观感。


    终于，这两片僵硬的嘴唇活化起来，吐出了一句令徐初音如释重负的话：“这样说来你不会有事了。据我所指，被这种力量谋杀的人会在受到这种力量影响后的一年内身亡。如果超过一年没有事情，就一辈子不会有事情。你不说你戴上坠子之后你的狗都死去了吗？你的狗和你离得这么近，如果你也会受这种力量影响的话，不可能它死你不死。你是对这种力量免疫的人，你不会有事的。”


    “那就好……”徐初音微笑着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忽然质疑起他说的话来——她害怕他只是为了安慰她而信口胡说：“你怎么对这种金属这么了解啊？专门调查过么？”


    亚根发现徐初音对他有所质疑后非常沮丧，但藏着没有表现出来，“我当然专门调查过了。王宫里有这种东西，我怎么不会专门调查呢？你放心，我是不会骗你的。如果你会死，我会伤心得不得了，根本无法笑着跟你说话。”




爱意

徐初音一怔，慌忙低下头去，脸上浮起了两朵红云。虽然复杂的顾虑模糊了她的判断，但亚根已经把话讲到这份上了，她不可能还不懂他的意思。


    亚根见她露出了羞怯的神色，脸上露出了喜色，“你已经问了我很多问题，我问你一个问题可以么？”


    “什么问题？”徐初音的目光纷乱地闪着，不安地用手拧着裙摆。


    “你……是为了破解伤害你家人的魔力才接近赫提斯的么？”亚根盯着她的眼睛，恨不得把目光透进她的心里。


    “不是！”徐初音的脸更红了，眼中却透出了少许痛感。她想起自己和赫提斯之间那进不得退也不得的感情僵局，心中的疼痛越来越清晰地在她的脸上浮现。


    亚根误会了，唇边浮起一丝快意：“我明白了，你是被他抢去的吧。”不过仅仅是看到她脸上的痛感而已，他却作了这种想象，怎么说都有些一厢情愿。


    “不是的！”徐初音猛地抬起头，眼中竟有了少许愤怒。其实严格来说她也算是被赫提斯强抢入宫的，但不知为什么，她听亚根如此评价她和赫提斯的关系，竟感到很受辱。


    “你不用掩饰了，想想肯定是这样。”亚根微笑着靠近她，伸手就去抚摸她的头发，“被一个男人强行留在身边，你一定很痛苦吧？”


    “不是的！”徐初音猛地后退一步，却被他抓住了臂膀。徐初音死命地甩开他的手，脸上红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没关系，我理解你的心情，”遭到拒绝的亚根不以为忤，仍然微笑着，“女人都有软弱的一面。你无法反抗他，时间长了就会认命，甚至会慢慢地喜欢上他。不过这种喜欢是虚假的。等你脱离他的控制之后，你就会慢慢地醒悟过来！”


    “我跟你说过了不是的！”徐初音皱紧眉头大声说。


    “好吧，”碰了钉子的亚根眼中闪过一丝痛感，笑容也开始变得冰冷：“就算你是真的喜欢上了他，但是他却不怎么喜欢你啊。”




好好想清楚

“你怎么知道他的心意？不要胡说八道了！”徐初音大声斥责他，语气却分明透出了不自信。


    “答案很简单。你想过没有，赫提斯在认识自己的敌国君主面前宣称自己是另外一个人，不管怎么说都有很大风险吧。如果败露，他自己肯定会身陷囹圄，而跟在他身边的人，十有八九会被杀掉吧。就算他不顾自己的安危，也应该为自己身边的女人想想吧！可他一点都没有顾及你。你难道还觉得他心里有你吗？”


    徐初音的瞳孔迅速收缩成了一点。她本来就对自己在赫提斯心中的地位极不自信，听亚根如此说更觉得空前的沮丧和恐惧。


    亚根看出了她的不自信，得意的神色随着笑纹在眼角和嘴角微微绽开，“你好好地想个明白吧。你放心，我会给你足够的时间慢慢想的。”说罢转身出了房间。


    徐初音目光飘忽地看着他离去，忽然颓然坐倒在地毯上，低下头抱着膝，以一个初生婴儿的姿势蜷缩着。虽然亚根提起她感情上的无奈使她感到了深深的无力和悲哀，但她并不想花时间去想感情上的事情。她似乎有那么一种执念，就是她和赫提斯之间无论多糟糕，她都要把这份感情维持下去。她伤也好，痛也好，傻也好，都是她的事，别人无权过问。真正让她在意的是，是她现在的处境。


    看来亚根是不会让她离开了。他至少会把她藏起来，直到赫提斯离开亚述。


    赫提斯就算想找她，在亚述的皇宫里也是无能为力，她要逃跑的话就得全靠自己。还好亚根并没有强逼她，如果他像赫提斯一样强势的话，她恐怕就走投无路了——这样想起来，亚根似乎比赫提斯还要好一些。


    徐初音忽然感到了一阵迷糊，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搅动了。当女人知道一个男人喜欢自己的时候，总会无可避免地有些感觉。


    其实仔细来看，亚根是个不错的男人。但是她已经爱上赫提斯了。有时候感情就是这么讲究先来后到。




曲线杀人

他既然给她时间慢慢想，就证明他非常在意她的想法，当然也可能是过于自信的表现。


    但不论是哪种情况，当他发现自己的努力白费之后，恼羞成怒的可能性都是非常巨大的。


    他毕竟是亚述人，天知道他恼羞成怒之后嗜血的本性会不会爆发。因此她的时间非常紧迫，她必须尽快想办法逃走！


    第二天亚根来看徐初音的时候，发现徐初音正坐在床沿上发呆。她的表情是那么的迷茫和哀伤，看起来是那么的楚楚可怜。


    亚根的双颊漫起了微醺的颜色。他低了低头，藏起自己的冲动，若无其事地走上前说，“赫提斯还真让我惊讶呢。失去了你之后就像没事人一样。只顾着和我父王谈论大计……”


    “你一定要赫提斯跟你来萨尔贡，是和那种金属有关吧。”徐初音忽然回过头来。亚根此时才发现她眼中满是犀利的光芒。


    “除此之外你没有留住赫提斯并保全他的理由。你是不是也不小心接触了那种金属，也还没有被证明对力量免疫，正在惶惶不安中呢？你是不是也觉得赫提斯有破解那种魔力的方法，千方百计把他留在亚述，并对他客客气气，就是为了从他那里获得帮助？”徐初音的眼睛里微微有些血丝。她昨天可是睁着眼睛想到半夜，把所有的细节都串起来才得到这个结论。


    亚根眼下的肌肉微微跳动了几下。徐初音提到的这件事对他来说是机密中的机密，按理说他不应该告诉她内情。

    但是不知为什么，他强烈地感觉如果不把内情告诉她，他就无法爱她——隔了这么远的距离还怎么爱？


    “是的。你猜对了。”亚根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浑滞，就像害了一场重感冒。“不过我不是‘不小心’接触到那串项链的，我是被沙玛算计了……被算计的人不止是我，还有除了沙玛所生的苏安之外的所有的王子，甚至还有我的父王！”


    “什么？”徐初音一惊。




恶毒的妃子

提起沙玛的阴谋后亚根陡然变得义愤填膺，白净的面孔也涨得通红，“沙玛在几个月前忽然对我父王说，她得到了一串举世无双的金项链，可以在月光下发出七色的光芒。”


    “七色？”徐初音惊叫起来。


    说起来，她还没把坠子放在月光下仔细端详过，还不知道这种金属在夜里能发出七色光呢。


    天哪，截止到二十一世纪，人类发现的金属，包括陨石中的，还没有听说有能在晚上发出七色光的。这到底是什么物质？难道真像神话传说里说的那样，是神用法力造出的物质？


    “是的，七色。”


    亚根被徐初音打断后并没有在意，此时的他已经完全沉浸在愤怒里，“她邀请我父王和所有的王子来观赏，却说苏安生病，没有让他列席。她不仅把项链在我们面前摆放了好久，还让我们每个人都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不久之后就出现了所谓的投毒事件。那个宫女一直老实巴交，也没有毒害我父王的动机，所以我认定她是受到了超自然力的影响！然后我就和哥哥一起狼狈出逃，因为风暴滞留在了一个小岛上，接着哥哥就在那里丢了性命！哥哥丢了性命还不够，还被传说变成了吸血鬼！噩运到这里还没有结束……接下来我的亲信们之间还起了内讧，几乎全部自相残杀而死！这个女人竟然想用如此隐蔽的手段为她儿子的即位扫除障碍，真是阴险毒辣到了极点！”


    徐初音暗暗地撇了撇嘴。她对亚根的话不敢苟同。“对不起我插一句……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不觉得用这种方式杀人随意性很大吗？而且你所说的这些不幸的事件和其他不幸的事件有很大的不同，很可能不是那种魔力引发的……”


    “她只有用这种办法杀人啊，”亚根冷笑着耸了耸肩，“沙玛虽然是亚述的王妃，但权势也仅限于后宫这一块而已。她根本没有其他手段能危害到拥有国家权力的亚述王和王子们。而且即使她能成功地杀死父王和王子们，她也没有能力压服文武大臣们，说不定自己和苏安都会死于非命。唯一的方法，就是不露痕迹地让父王和王子们慢慢地死去。用魔力暗害我们可以说是她的最佳选择。这些不幸的事件是和其他事件不大一样，但据我所知，被魔力害死的人死法几乎没有重复的。你怎知道这些不幸的事件不是魔法所引发？就算这些不幸的事件不是魔法所引发，也只能证明魔法的效力还没有出现而已。不管怎么说，我、父王和兄弟们还处在危险之中。我的立场不需要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强吻

“哦……”


    徐初音咬了咬嘴唇，声音忽然变得湿重起来，里面涨满了泪水的气味——现在一提起赫提斯她的声音就会涨满泪水的气味，“那你留赫提斯下来……想怎样从他那里获得帮助？”


    “我现在还没跟他提起金属的事情呢。”


    亚根悻悻地说，“因为不知道他发现我有求于他之后，他会提出怎样的要求。难保他不会狮子大开口啊。也许你不知道，赫提斯是个又贪又狠的人，”他的瞳孔忽然收缩，陡然溢出许多恶毒，“有时候我真想把他抓起来严刑拷打，逼他说……”


    徐初音打了个冷战，却发现亚根的脸上的愤懑充满压抑，立即明白他根本不具备这样做的条件。她敏锐地感觉到亚根和赫提斯之间一定还有隐情。他一定还在某件事上受制于赫提斯，否则赫提斯不会大摇大摆地跟他来萨尔贡。


    亚根深吸了一口气，把愤怒和这冰凉的空气一起压入身体的深处，换上一副邪魅的笑容转向徐初音，“对了，忘了问你了。我叫你考虑的问题，你有没有考虑清楚？不，从你现在的样子看，你大概完全没有考虑吧？真是枉费我给你这么多时间……”


    他现在一想起徐初音之前那犀利的眼神就有一种火灼般的痛感。


    她那目光简直就像一把无比锋利的剑，直接洞穿他的所有耐性。他现在才发现自己的耐性是多么的脆弱。不过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这么喜欢徐初音，因为她正在慢慢地改变他整个人！


    见他这样徐初音感到非常慌张，想起自己正坐在会引起一切暧昧的床上，慌忙跳起来想逃。在她跳起来的一瞬亚根扑了上来，不偏不倚地把她按倒在床上。


    徐初音赶紧挣扎，感觉却像被压在了一座山下。她没想到看起来如此清秀的亚根也如此有力，和给人如此强的压迫感。亚根眯着眼睛注视着她的脸，黑色的眸子几乎要燃烧起来，俯下身准备亲吻她的唇。


    “不要啊！”徐初音本能地把脸偏向了一边。亚根恼怒地笑笑，伸手捏住徐初音的下巴，强迫她把脸转过来。




诓骗

徐初音的脸被他捏得几乎变形，无可奈何地把脸转了过来，却在亚根即将吻上她的唇的时候喊出了一句：“你能确定赫提斯心里真的没有我么？老实说我真的无法相信！你证明给我看吧！如果事实真像你所说的，我就心甘情愿地等着你！”


    “哈？”亚根竟然被逗笑了，表情也因此变得更加邪魅，“你在对我耍花招么？很遗憾你的方法很稚拙。”


    “好吧……就算我的方法很稚拙……但是你这样强迫我，不和赫提斯一样么？”徐初音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其实她并不觉得赫提斯当初是强暴了她，但她现在必须得让亚根把赫提斯当成反面教材。


    “他当初也是这样对你的么？”亚根脸色大变，脸上的欲念闪电般地退去，迅速地放开了她。


    徐初音立即从床上坐了起来，一面喘息一面从眼角偷看着亚根。


    她从亚根和赫提斯在一起时的种种细节判断出，亚根在赫提斯面前有着很深的自卑感，却也对他非常的嫉恨和鄙视。因此他绝不会做和赫提斯相同的事情。她如此判断也是一场豪赌，事实证明，她赌赢了。


    “对不起，我只是……只是有些激动，也有些怒……”


    亚根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你放心，我是不会让你再受一次伤害的，我是绝对不会……”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忽然醒悟自己可能上了当，瞳孔猛地收缩成了一点，一时间显得攻击性十足，“你刚才不是说你心里还有赫提斯么？怎么会反感和赫提斯作同样事情的人？你在耍我？”


    “哈，这不正是你所说的，女人的弱点么？”


    徐初音看起来不慌不忙，嘴唇却微微有些发白，“我当初是很反感他的行为，但在他身边呆久了，还是有些爱他。而且，如果你不证明你比他好，我干吗要转投你的怀抱呢？”




近乎绝境

亚根呆了呆，接着懊恼地笑了起来，“说的好！你真是个聪明的女孩。现在即使我知道你可能是在说谎，都不得不证明给你看了呢。好吧，我会向你证明赫提斯心里完全没有你，也会向你证明我比赫提斯好得多！”


    屋子里一片寂静。徐初音惘然地笑了笑，低下头一下一下地拧着自己的裙摆。亚根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转身走了出去，反手把门轻轻地关上。


    看到门关严之后徐初音才松了一口气，用力地往后一仰，躺到如云的软被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今天算是混过去了，可是明天呢？虽然亚根离开时又恢复成谦谦君子的样子，但今天他的冲动已经充分证明了他所谓的“耐性”是多么脆弱。


    徐初音翻了一个身，把被子拥过来抵着胸口，扯过一只被角放到嘴里轻轻地咬着。


    她叫亚根“证明赫提斯心里完全没她”，不仅仅是想以此拖延时间，还想以此获得和赫提斯接触的机会。既然是要“证明给她看”，以压根的性格，估计会让她看到最刺激的证据，以此对赫提斯彻底死心。


    最刺激的证据当然是“现场直播”。如果她能到“现场”的话，说不定能给他某些讯息，让他来救她……


    想到这里的时候徐初音苦笑起来。


    说真的，她真无法确定赫提斯会不会来救她。说真的，以他现在的处境，要从爱慕她的亚根王子手里抢夺她，冒的据对是粉身碎骨的风险。她还是想办法自己救自己比较实际一点。


    虽然房门外没有人把守，但仔细看看就会发现有很多全副武装的武士藏在走廊和拐弯和拐角里。徐初音一开始就知道房间四周一定戒备森严，因此被抓进来之后就没有朝外窥视过。


    此时她认真窥视了一下，结果发现周围的戒备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森严。来服侍她的宫女们面无表情，目光下视，全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另辟蹊径

徐初音还试图用一枚宝石戒指腐蚀一个看起来面善而又年轻的宫女，结果被她冷冰冰地挡了回来，“您不要枉费心机了。在这里的人，都是对压根王子绝对忠心的。”


    宫女们发现徐初音“不老实”之后就远离了她，聚到屋子的一角说闲话。徐初音对她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非常反感，听到她们讲到一则“怪谈”的时候却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


    这是一则类似胡扯的传闻，说王宫地下的排水管道里住着一条美人鱼。


    亚述的神话传说里经常出现关于美人鱼的描述，但后世证实他们所描述的其实是一种名叫海牛的海洋生物。


    亚述王宫的排水管里显然盛不下海牛这种庞大的生物，不过徐初音也没有兴趣研究这则传说的真假。引起她的注意的是“王宫下的排水管道”。


    亚述王宫和都城最著名的地方就是领先于世界的排水和供水网络。如果她能弄清排水管道的走向的话，也许她可以通过排水管道逃出王宫！


    她佯装对她们说的故事感兴趣，凑过去和她们攀谈，希望能套出一些关于排水管道的信息。没想到宫女们一见她过来就立即不说了，一副针扎不进水泼不进的样子。没有办法，她只好要求到浴池洗澡，对管道进行“实地考察”。


    如她所料，亚述王宫里的浴池和埃及王宫里的一样大到夸张，有进水口，有出水口，只是都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大，顶多只能插进去一只胳膊。


    看来古代的下水道根本无法和现代的相提并论。但是她还是觉得下水管道的主干道应该可以通过一个人的，否则出了问题就没法修了。但是她怎样才能潜入下水道的主干道里去呢？


    没办法，她把自己的一个金戒指摘了下来，扔到出水口里去了。然后大叫大嚷着叫宫女们帮她找回来。宫女们对她非常不满，但还是一声不吭地命人撬开附近排水管道上的石砖，命杂役下去打捞。一看到排水管道的真面目徐初音差点笑出声来。


    原来这个排水系统其实是巧妙地依托一个地下暗河建成的。管道里，或者说是河道里通畅得很呢，完全可以容纳几个人并排弯腰前进，而且水只漫到人的小腿！




地下园林

徐初音心里乐开了花，悄悄地分析起了现在的形势。宫女们命人在排水道上开的洞挺大，她应该可以顺利地滑进排水道里。


    那些全副武装的武士全守在宫室的外围。亚述男女之防较重，男人不能轻易进入宫室。


    那些宫女虽然都是侍候人的，但从模样上看应该都是贵族家的小姐，看到她跳到排水道里之后应该会不知所措。那个杂役看起来呆呆傻傻的，应该想不起来拦她。现在不跑，还待何时！？


    “哎呀呀，我好像看到它了，那边那个，金光闪闪的……”


    徐初音装成发现了金戒指，弯着腰眯着眼走到了掘开的洞口边，忽然一闪身跳了进去。她自以为自己跳下的角度极佳，没想到一下砸到了杂役身上。


    杂役被她砸得趴进了水里，倒给她当了人体肉垫。徐初音虽然感到抱歉，但此时显然顾不了别人，站起来慌不择路地就跑，不小心还踩到了杂役的手掌。


    上面的宫女齐声怪叫，徐初音咬紧了牙关在水道中拼命地跑，她在河道里也分不出东南西北，只是为了少点阻力，顺着暗河的河水往下游跑。


    河道底部不知长了什么植物，非常的湿滑，河水里似乎还有来历不明的水生动物，一下一下地碰触着徐初音的脚踝。徐初音闷着头不知跑了多远，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一缕光亮。


    她仔细看了看，发现是管道上面有一块砖松了，立即顶开砖头爬了上去。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到了何处，但可以确定自己已经离开了亚根的势力范围。而且水道里阴森压抑，她要再在里面呆下去，说不定会疯掉。


    徐初音爬出水道后第一感觉是自己进了一个园林，仔细一看才发现自己其实是在一个地下殿堂之中。她之所以会以为这里是园林，是因为殿堂的地上摆满了盆栽。


    盆栽里不仅有花草，甚至还有一棵棵的小树。徐初音茫然地朝盆栽深处走去，忽然听到了一阵哗哗的打水声。


    徐初音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看，忍不住惊叫出声：天哪！这是！？……




人鱼公主

在殿堂的正中央，有一个用大理石砌成的水池。水池里大约半人深，里面注满了清澈见底的水。一个女孩子依着池边浸泡在水里，上半身穿着用珍珠缀成的上衣，下半身显然是一条……鱼尾？


    人鱼？


    那个人鱼的传说竟然是真的？


    那少女也发现了徐初音，慢慢地朝她转过头来。徐初音惊讶地发现少女有着倾国倾城的美貌。她的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一对黑色的大眼睛里闪着虚空而又魅惑的光芒，一头蜷曲的长发像波浪一样披在肩上。


    “你过来。”少女的声音也很动听。徐初音听到之后脑中竟一阵迷糊，乖乖地朝她走了过去。


    她走到了水池边，和那少女近在咫尺。少女的脸更加清晰地展现在她的眼前，美得令人窒息。


    “再靠近些，”那少女莞尔一笑。她的笑容中似乎含着无尽的悲戚，就像一朵挂着寒雾的百合，令人无法抗拒。


    徐初音茫然地朝她靠近，忽然看到池边的大理石上似乎有用利器划出的埃及象形文字，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醒来之后汗出如浆，脑子里竟是关于人鱼的可怕传说。


    亚述神话中对于人鱼的传说她无从得知，但是希腊神话里的人鱼可是声名狼藉的。传说人鱼会坐在险滩的礁石上唱歌迷惑航海的旅人。吸引他们驾船靠近，最后在暗流中船毁人亡。


    刚才她的状态简直和被蛊惑的水手没有两样。她把她骗过去要干什么？难道要吃了她？


    “你为什么停下来了？你害怕我么？”那少女皱紧了眉头，琥珀般的眼睛里滴下两滴珍珠般的眼泪。


    徐初音不敢再看她的脸，只是低头仔细端详这些象形文字。


    真是匪夷所思啊。这些字写的……竟然全是“赫提斯”！？


    天哪！事情越来越离奇了……不，简直是疯狂了！这个人鱼竟然也认识赫提斯？赫提斯到底是什么人啊，这么神通广大？


    “你不用怕我，虽然我的模样很可怕，但我也是人。”少女哀怨地笑着，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断地往下掉。




无所不在的赫提斯

“呃？”徐初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仔细朝她泡在水池里的鱼尾看了看，赫然发现那并不是鱼尾，而是两条因肉膜而连在一起的两条残腿。


    徐初音顿时感到毛骨悚然，但惊骇之余还感到了一丝恻然：原来这少女是天生残疾，才被父母家人关在这黑暗的地下殿堂里不得见人。


    可是他们也太糊涂了吧？仅仅是因为她两条腿连起来像鱼尾，就要把她当鱼养吗？


    少女看出她在想什么，微笑着摸了摸自己的残腿，水晶珠般的眼泪坠入水中，激起了一圈圈银环般的涟漪，“我这两条腿每天都红肿发热，必须泡在水里降温，否则就会痛苦不堪。不过也不能一直泡在里面，皮肤皱了就得爬上来。”


    “哦……”徐初音越发觉得她可怜，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没人在这里……帮助你吗？”


    “我嫌她们烦，只许她们在固定的时间进来，”少女用手撑住池边，“唰”地一下把残腿从水中提出来，依在大理石的砖面上，“我的动作还算挺灵活的。”


    “哦……”徐初音强笑着，笑着笑着却忍不住哭了起来。


    “你不要伤心……你伤心我也要伤心的……”那少女凄然地笑了笑，自己却不再流泪了——见到徐初音流泪她就不流泪了。


    徐初音赶紧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水，勉强笑了笑，“对不起……”


    “你不用和我道歉，”


    也许是离开了水的缘故，那少女的脸上慢慢地泛起红意，显得无比的娇嫩可人，“我见到你就很高兴了。我天天在这里与世隔绝，根本见不到外面的人……你是自己来到这里的第二个客人，竟然……这是掀开砖头出来的……”说到这里少女的脸上泛起两朵异样的红晕，和刚才的红意完全不同。


    徐初音从这异样的红晕当中嗅出了一股甜蜜的气息，顿时想到了什么，苦笑着问少女，“那个人……是埃及人么？是不是叫赫提斯？”




下水道人鱼

“是啊，听说他是埃及的王子……”少女羞怯地低下头来。


    徐初音的眼珠向上翻去，脸上则是一副尴尬的骇笑。她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没想到赫提斯几年前来贺喜的时候竟然作了这么多事。


    大概当时他也发现了亚述地下的排水系统，处于军事或政治的目的潜入下水道进行调查，误打误撞来到了这里。


    来到这里之后可能是出于好奇和少女闲聊了一阵，不知用什么方式让她对他一见钟情，并且死心塌地……


    想到这里徐初音忽然感到一种针刺般的痛感，下意识看了看少女那如花的容颜。说真的，她真想知道赫提斯做了什么能让这少女对他一见钟情。不过，也不可能做什么的吧。


    徐初音下意识地看了看那少女鱼尾般的残腿。没想到她还会对一个残疾人产生嫉妒之心，真是丢人到家了。


    不过，赫提斯还真是超乎她的想象。遥想起那个因政治而顾虑重重，什么都要三思而后行的赫提斯，跟现在她了解到的赫提斯简直不是一个人。


    想起他以前的样子，她简直无法相信他也是个狂放不羁，胆大包天的人。不知为什么，她想到这里的时候就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总是觉得这似乎有很大的问题。


    这好像不仅仅是恋爱中的疑神疑鬼。可是它又能是什么呢？


    “你看起来不像是我们亚述人……是我父王的客人么？那又为什么穿着我们亚述的宫服？”少女脸上的红意已经退去，眨巴着眼睛问徐初音。


    “父王？”徐初音一惊，接着咧开嘴苦笑起来：她早该猜到了。除了亚述王之外，没有人有能力在王宫里建起这么个地下殿堂安置这少女。


    而且从这个殿堂的奢华程度看——徐初音经过仔细的观察，发现这里不仅有花草树木，还有鱼池和小动物，可以说该有的东西都有。


    亚述王应该很喜欢这个女儿。而且，她的思绪可能飘远了些，说不定那个所谓的下水道人鱼，就是这位公主。




被抓

赫提斯也是掀开那个松动的砖块出来的，这位公主应该知道这里可以通往外界。从这个砖块久久没被补实的情况看，这个“出口”应该是这位公主“一个人的秘密”。


    想来这位公主一定是寂寞得受不了了，才会不顾脏污，进入下水道，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结果被宫女们看到，还衍生出一段怪谈。


    如此说来宫里的人应该完全不知道这个宫女的存在——当然要封锁消息了。古代的人知识匮乏，没见过这样的残疾，国王和妃子（当然也可能是前任王妃）一定以为宫里诞下了一个怪物，能留她活命就算不错了。


    想到这里，徐初音对少女的怜悯又增加了几分。


    忽然一声门响，一道刺眼的光线泄入阴暗的宫殿。


    “果然在这里！”亚根的声音响起，接着“嗵嗵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徐初音没有躲避，只是苦笑了一下。她知道自己现在躲已经来不及了。


    亚根奔到她身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徐初音没有回头看他。并不只是为了表示对他的厌恶。老实说，她现在是以行动告诉他她昨天跟他说的全是谎话。


    她不知道、也不该想象发现自己受骗的亚根会怎样对她。


    “你这个……”亚根的语气中充满了愤怒，似乎马上就要爆发雷霆之怒。然而他的怒气却被少女一句话就截断了。


    “哥哥，你认识她吗？你干吗要这样扭她的胳膊，不怕伤到她吗？”


    少女眨巴着眼睛，好奇地问亚根。她的语气是和哥哥对话时该有的语气，带点娇柔有点撒娇，却让任何人都无法抗拒。


    “哦，是的，我认识她。我没有扭她的胳膊，我只是有点急……”亚根赶紧放开了徐初音的胳膊，对少女和蔼地笑着，温柔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怒气。


    “那就好……”那少女温柔一笑，笑容甜美得就像挂着蜜珠的玫瑰，




投鼠忌器的秘密

“她是我的第二个客人，我和她聊得很开心，”接着无比期待地看向亚根，棕黑的眸子亮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哥哥，有赫提斯的消息了么？他什么时候能再来看我？”


    亚根的脸猛地僵住了。徐初音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少女，偷偷地苦笑起来：她明白亚根为什么对赫提斯这么投鼠忌器了。是因为他真是个好哥哥。


    他怕伤害到赫提斯对妹妹不好交代，因此对他一直隐忍。不过，他似乎不大想让赫提斯接近自己的妹妹。任何正常人都知道这段畸恋不会有好的结果。不过可以看出他也在为难。


    因为可能赫提斯对他妹妹来说是这世界上唯一的阳光，甚至可能是继续活下去的理由。想到这里徐初音忽然不屑地撇了撇嘴。不知道赫提斯是不是知道这一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如果是这种情况，他就有些无耻了。


    “你放心，我会再带他来见你的。我一直在联系他……”亚根思忖着说，吐出每一个字时都小心翼翼，生怕伤到他妹妹玻璃般的心。少女一听他这么说目光立即黯淡下来，头也软软地垂了下来。其姿态之美，就像一朵稚嫩的百合在寒雾中黯然折腰。


    徐初音不禁感叹造化弄人，给了少女倾国倾城的容貌，却也给了她举世罕见的残疾。至极的缺憾有时可以产生极致的美，眼前的少女就是个典型。不过这只是女人的想法而已。


    “你不用担心啦，虽然我没能把他带来。但我知道他也想见你，我听他说过的！”亚根一见少女开始伤心，立即惊慌失措起来。


    这句话一听就是亚根为了安慰她而说的假话，但少女还是露出了欣慰的神色，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亚根僵硬地笑着，目光却明显黯淡了下去，显然心里很难过。徐初音忽然感到非常心酸，不忍再看再多看那少女一眼。亚根见徐初音眼圈发红，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慌忙强笑着对少女说：“这个女孩是父王的客人，父王正找她呢。我们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利用感情？

然后捉住徐初音的手腕就往外拖。他可不能让徐初音在妹妹的面前哭出来，这样等于向她强调她的命运有多么凄惨。


    他拖着徐初音逃也似地出了地下殿堂，关上门之后就立在门口不动了。徐初音也终于哭了出来。


    亚根的脸色本来无比的凝重阴寒，简直像无法解冻的冰崖。但看到徐初音为他妹妹悲伤流泪后，他的脸色慢慢地缓和下来，最终变得温柔而哀伤，“你哭什么？”


    徐初音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并没有答话。以她的立场，她现在说什么都是错。


    亚根长叹一声，牵着徐初音的手腕往回走，动作用力但不粗暴，“回去换件衣服吧。你身上太脏了。”


    “你……打算怎么办？‘提斯’（赫提斯的假名）就在王宫中……你可以对外说他是在‘假扮’赫提斯……”


    说这话的时候徐初音的舌头都要打结。她觉得自己简直是在描述一个循环定义的悖论。话出口之后她忽然醒悟自己这样也是为了保全赫提斯。


    只要残疾公主发现赫提斯在这里，一定会非常在意他的安危。亚根如此爱他的残疾妹妹，不仅会对赫提斯更加投鼠忌器，说不定还会想尽办法保得赫提斯周全。


    想到这点之后她又生气又害怕，气的是自己怎么时时刻刻都只想着如何保全赫提斯，怕的是自己的意图太过明显，亚根会不会因此生气并给她好看？


    还好亚根还沉浸在伤感之中，并没有发现她的意图，“我知道她见到他会很高兴，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再见他了。他们之间是绝不会有结果了。更何况赫提斯还是那样的人……如果让他知道她这么爱他，说不定还会利用她对他的感情……”


    “哦。”徐初音低低地应了一声。亚根的话让她莫名的不舒服。赫提斯真是那么糟糕的人么？


    也许徐初音语气中的不快过于明显，亚根察觉到了，微笑着说：“你放心，我不仅会向你证明他对你无情无义，也会让你证实他所有的缺点。你会发现我对他所做的一切评价都不是诽谤或贬低！”




不知道我会做什么

亚根把徐初音送回了她的房间，却叫人把她的房间加上了铁窗。看来他并不是对徐初音的潜逃毫无感觉，只是因为见过妹妹之后心情变得和缓，不想再发怒而已。


    徐初音焦虑地看着铁窗，在侍女愤怒的目光中枯坐着，不敢想自己以后的命运会如何。


    她现在已经不敢指望赫提斯会来救她了。按理说自从分别后她和赫提斯就再没有过接触，应该不了解他的心意才对，但就是觉得赫提斯已经完全放弃了她。时间，是滋生隔膜的最佳的土壤。


    然而和赫提斯相见的机会却不期而至。这天晚上亚根忽然闯进她的房间。徐初音以为他“终于忍不住”了，吓得拥着被子往床里缩。


    “你那是什么样子？”亚根冷笑着说，“难道你还把我当成那种粗暴的狂徒？我还真是失望啊。你放心，我只是来带你去看赫提斯的真面目的。你快起来吧！再不快点，赫提斯就要启程去埃及了！”


    启程？难道赫提斯已经成功诓骗亚述王送他回埃及了？难道他打算就这么离开？一点都不顾及她的安危？徐初音慌忙从床上爬了起来，亚根面无表情地扔给她一套侍从穿的衣服。


    “穿上它吧！把帽檐压低点，不要让他看见你的脸。”


    徐初音一惊，接着脸上浮起了一片躁动的红色。


    亚根看出她在想什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只是想叫你更清楚地看到赫提斯的真面目而已。不要轻举妄动。如果你不乖乖旁观的话，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情！”


    “你……会做什么？”徐初音打了个冷战。她发现今天的亚根似乎处在盛怒之中，情绪极不稳定。


    “也许我会杀了他吧！”亚根冷笑着耸了耸肩。


    “可是你妹妹不是……”徐初音惊叫出声，喊了一半之后才想起自己这样说极可能让他更怒，慌忙把剩下的半句话咽到了肚子里。




身边少了什么

亚根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一点，恨恨地说：“正因为如此我才想杀他！为什么你爱他，我妹妹也爱他……我之前一直努力保他周全，现在却觉得杀了他也许对我妹妹更好！我已经快忍不住了……你想帮我跨越理智的界限吗？”


    徐初音不敢多话了，乖乖到帷帐后换上了侍从的衣服。换衣服的时候心惊肉跳，害怕亚根会忽然掀开帷帐闯过来。还好亚根没这么冲动。不可否认的，在很多时候，他的确比赫提斯君子许多。


    徐初音很快便换好了衣服。亚根让她跟在他的身后，两个侍从无声地上前，一左一右地站到她身边，挟持的意图非常明显。


    徐初音用力地咽了口唾沫，发现喉咙已经僵硬如石刻。看来今天晚上是她和赫提斯的生死劫，不仅仅关乎生命，还关系到他们的爱情。


    亚根一声不吭地在前面走，每一步似乎都无比沉重。徐初音心惊胆战地在后面跟，每一步都无比僵硬。终于，赫提斯的房间到了。一进赫提斯的房间亚根就换上了一副灿烂的笑脸：“朋友！你明天就要启程了吗？”


    “是啊，你不会告诉我你现在才知道吧？”赫提斯也是一脸的笑容，语气也非常轻松。


    徐初音看到他失去她后竟完全像个没事人，不禁感到无比的惊诧和愤怒，眼泪迅速地模糊了双眼：这真的是你吗？你真的如此不在乎我？


    “也算是啦。”亚根低头用手指逗了逗花瓶里的花，笑容变得晦涩起来，“你……打算就这么走了么？”


    “是啊，难道你还有礼物要送给我么？”赫提斯的笑容也变得晦涩起来，似乎已经猜到了亚根要说什么。


    “你不觉得你身边少了些什么么？”亚根的笑容迅速转冷。


    “是啊，少了一件东西。”赫提斯的笑容也迅速变成了冷笑。


    徐初音心底忽然升起了一种莫名的希望。也许刚才他那无所谓的样子只是装出来的。也许他其实是很在乎她的！




弃我如敝履

“明白告诉你吧。你那件东西在我那里。”亚根完全收敛起了笑容。


    “我早就猜出来了。”赫提斯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


    “那件东西，我想留下来。”亚根注视着赫提斯的眼睛，对抗般地朝他走近了几步，“虽然我已经拿走了，但还是觉得应该得到主人的首肯。不过我要告诉你，如果你不愿意把她送给我，你就永远别想回埃及了。”


    “哈哈，”赫提斯的脸上又出现了笑意，竟以一种无所谓的态度说，“那种东西你想要就拿去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徐初音顿时像被人用大锤劈头打了一下，不由自主地瘫了下去。


    站在他左右的侍从赶紧不漏痕迹地扶住她。亚根眼角瞥见她不行了，赶紧跟赫提斯告别，带着大家走出了赫提斯的房间，一直走到离赫提斯的房间很远的地方才停住脚步。


    徐初音早已呆如朽木，被身边的侍从扶着才能勉强走路，到了这里才爆发般大哭起来。扶着她的侍从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放开了手。


    徐初音扑倒在地，用力地抓紧地毯，拼命地把哭声压到身体的深处。她的眼泪随着身体的颤抖像碎冰一样落到红色的地毯上，加深那殷红的颜色，就像她心底深处滴出的血。


    亚根爱怜地看着她，轻轻地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扶着她手臂的手微微加重了力道，“你不要担心，你还有我……”


    徐初音身体一震，扭过头来看了看他，被泪水浸润的眼睛亮亮的，似乎含有感激。


    亚根微微一笑，扶着她往她的房间走去。徐初音软软地倚靠在他的身上，就像一只依偎着主人的幼猫。


    亚根扶她到床上躺着，亲手给她盖上被子。徐初音软软地陷在云堆般的被子里，疲惫地闭着眼睛，苍白的脸远远看去就像陷在被子里的一捧雪。


    亚根盯着楚楚可怜的她不妨，感到一股血气正在胸中狂躁地翻涌。还好他最终战胜了这种欲念，轻轻地对徐初音说了一句“你好好休息”，便很君子地退了出去。




说什么傻话

这已是“生死劫”之后的第五个夜晚了。徐初音穿着宽大的睡衣，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表情活像个在生死之间徘徊的幽灵。


    “生死劫”的结果显然是“死”，徐初音需要等待很久才能重生。亚根的确很有耐性，他许诺会给她充分的时间休养，直到她完全复原。


    他大概以为她复原后就会毫不犹豫地投入他的怀抱吧。因为没有任何女人被爱人那样伤害后还会对他存有留恋。但一段至关重要的爱情被摧毁后，最好的选择是尽快补上心的缺口。


    如果身边有一个足够好的男人在守候的话，大部分的女人都会选择转投他的怀抱。不过也只是“大部分”的女人会这样做而已。徐初音会这样做吗？


    她会这样做才怪。


    她可不是那种离了爱情就活不了的女人。她也不会把赫提斯当成自己爱情的终结。更何况她来这个世界的目的只是拯救二十一世纪的家人。


    现在爱情没了，她只需要把所有的精力转回到自己的使命上就可以了。谁会像那种没出息的女人，被一个男人甩了就需要另一个男人来捡？更何况是还是帮助摧毁自己的爱情的男人？


    她现在只是在静等体力恢复。等体力完全恢复之后，她就会从亚述的王宫逃走，再去调查那个“诅咒”！


    不过，即便她决定抹杀一切重新开始，还是觉得心里有一大块地方被生生挖走了，对赫提斯为什么这么绝情也是耿耿于怀。老实说，她到现在还无法相信赫提斯会把她当蔽履一样扔了。


    她老实觉得那不是真正的赫提斯，感到非常非常的苦闷。苦闷到极致的时候，她忽然有了一个近乎疯狂的猜测：会不会……那真的不是赫提斯呢？


    犹太宫女的波斯坦的声音在她的心里幽幽的响起，就像在深水中晃荡的幽白的倒影，“有一个人佩戴着这个坠子去了边疆……作为赫提斯的替身……”


    这个白影诡异地晃动着，引发了徐初音无边的狂想。什么人能给赫提斯当替身呢？难道埃及皇室里也上演过一出《铁面人》？难道世上还有一个和赫提斯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体体面面地娶你

赫提斯做过的一些反差事情实在太大了，实在不像一个人做出来的……难道她这段时间接触到的，其实是“另一个赫提斯”？


    这个想法是疯狂的，但此时的徐初音就是不由自主地觉得这可能是真的。


    想到自己最近可能是和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翻云覆雨，徐初音不由得感到一阵恶心，这种恶心是如此的剧烈，使她不由自主地放弃了自己的狂想：这根本是匪夷所思的事情……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


    徐初音刚从幻想中醒来就看到眼前站着一个玉树临风的身影。亚根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银丝绣的花样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在配上他温柔的神情和清秀的面容，像极了一个刚从云上下来的天使。


    徐初音对他挤出了一个微笑，却下意识地被子里退了退。她知道自己现在必须装得很衰弱才能保住自己的身体。


    “你身体好些了么？”亚根坐到床边，轻轻地牵起她的手，用手掌轻轻地摩挲，表情温柔得就像鲜奶上的醍醐。


    徐初音没有答话，只是疲惫地垂下眼帘。


    亚根看出了她的心思，微微一笑说，“你不用担心。我会体体面面地娶你，不会让你的身份不清不楚的。”


    徐初音的唇边裂开了一丝勉强的笑痕。


    “你先慢慢休养，等到你身体好之后，我会把你转移到一个忠于我的大臣家里。我会让她收你为养女，这样你就拥有了亚述贵族小姐的身份。到那时我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娶你为妃。”


    亚根微笑着说描述着他构建的美好未来，自己倒先陶醉了。


    徐初音继续勉强地笑着，偷偷地垂了垂眼帘。不可否认，和赫提斯比起来，亚根为她着想的要多的多。但是她就是不能爱他。


    他所做的一切太让她痛苦了。女人有时就是这么倔强：即使你是为了爱我，但要是你用阴谋毁了我的爱，我就不能爱你。


    “你还在想着他，对么？”亚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的哀伤就像寒冷的秋风掠过浮满落叶的湖面。




送我到哪儿去？

徐初音没想到这点微小的表情变动都被他发现了，慌得涨红了脸。


    “没关系，我可以等。”亚根的表情依然温柔得像醍醐，握住她的手的手却微微地加了力，“一直到你心甘情愿为止。”


    徐初音被他感染了，笑容终于不再僵硬。然而在她心里，逃跑的决心却更加坚定。


    因为她清晰地感觉到，亚根的掌心有一道火线般的热度直透到她的心里。亚根的心从未改变，依旧是躁动和迫不及待的。


    又是夜晚。今天的月亮特别的害羞，早早地躲到了黑云后面。徐初音像个老鼠一样藏在床后，迅速而又诡秘地活动着。


    她的体力已经完全恢复了，在亚根面前却依旧装得衰弱得拿不起勺子。不过她觉得自己已经伪装不了多久了，所以得赶快行动。


    她今天晚上就打算出逃。她把被子、床单、地毯全部撕碎，扭在一起做成绳子。至于怎么弄断那铁窗，小case啦，《尼罗河女儿》里早就交待过怎么用杠杆原理弄断铁窗。


    徐初音觉得自己已经编好了足够长的绳子，便开始摆弄铁窗。她刚把一条坚韧的布带套到铁窗上，门就“唰”地一声打开了。


    一种熟悉的凌厉气息冲向她的后背，徐初音脖子上的汗毛“唰”的一声立了起来：她已经知道谁来了。


    “你果然还是想逃啊！”亚根的声音响起，里面充满了怒气。


    “我……”徐初音惊恐地转过身来，眼泪已经夺眶而出。她并不仅仅是因为害怕而哭。在喜欢自己的男人面前，眼泪是最有效的武器。


    “你不用解释了！”亚根用力地一挥手。徐初音惊讶地发现他的脸上不仅仅是愤怒，而是“悲愤”，其中还包含着浓浓的沮丧和自我嫌恶。而他接下来的话让徐初音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不是想去赫提斯那里么？我就送你去他那里！你们！去帮帮她！”


    徐初音怔怔地看着他，还没来及说什么就被侍从们挟持出门。亚根说完那句话后就背过了身，似乎不愿再看她一眼。




匪夷所思的重逢

不会是要送她去阎王爷那里吧？天哪，难道赫提斯已经被杀害了？想到这一点后徐初音猛地慌乱到了极点，本能地挣扎了起来，同时歇斯底里地大喊。


    她的叫声像刀尖一样戳破了夜晚的寂静，也戳进了侍从们的耳朵里。相信侍从们的感觉一定也像被尖刀戳耳，但都铁青着脸不理她。


    徐初音叫了一阵之后就怔怔地住了口。因为她发现侍从们也许不是送她去黄泉——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们早就用东西塞住她的嘴了。


    侍从们送她上了一艘快船，在海上航行了几天之后，追上了送赫提斯前往埃及的船队。侍从们送她上了那艘桅杆上镶着金箍的大船，未沾挑板就垂手离去。


    船上赫提斯的亲信们，或者说赫提斯手下的特务们围成个半圆迎接她，赫提斯本人却没有来。


    看到这些熟悉的脸之后徐初音忽然有些眩晕，惘然地在他们的簇拥下向赫提斯所在的船舱走去。


    赫提斯端坐在装饰考究的房间里，一见到她就高兴地仰起了眉毛。徐初音却猛地感到了害怕。说起来也奇怪，在见到他之前她一直非常急切，等见到他时却莫名地害怕起来。


    赫提斯看出了她的恐惧，微微有些不快，却没有表现出来。


    “到这里来。”赫提斯微笑着朝她伸出了手。


    徐初音踏着虚浮的脚步走了过去，轻轻地坐到他的膝盖上。赫提斯笑了一下，接着却尴尬地僵住了。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在女人面前如此窘迫，他这还是第一次。


    “您……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么？”徐初音低低地说。她一直都知道这是不能问的事情，也一直叮嘱自己不要问，可是不知为什么，这一次竟神使鬼差般开了口。


    “哈哈，我正想告诉你呢。”不知为何，赫提斯笑得有些仓惶。“也许你被关起来不知道，其实我一开始就看出亚根对你心怀不轨。所以当你消失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就猜出你是被亚根掠去了，”




诡计

说到这里他的笑容消失了，语气和神态都变得有些愤愤的，“我当时很着急，但是不能轻举妄动。那毕竟是在亚述国的王宫里，如果轻举妄动的话，你我都可能死。”


    徐初音用力地抿住了嘴。她知道赫提斯这说的是实话。但她感到一股不满正像火苗一样在她心底悄悄地滋生。


    “我一直按兵不动，强作镇静地等待，直到亚根来跟我说……”


    “您不用说了，那天我在。”徐初音猛地打断了他，语气是怪异的僵冷。


    “什么？”


    赫提斯一愣，怒气火苗般在他的眼角眉梢延伸开来，“天哪……没想到他竟然这么……不过这也正是他的作风……”

    在说最后一句话时他成功地把自己即将燎原的怒气压了下来。徐初音却觉得他说得轻描淡写，心底的不满格外泛滥。


    “当时我只有说不在乎你。只有这样我才能进行接下来的计划，”


    赫提斯没有看徐初音，语速却明显变快了，可以看出他有些惶恐不安。不过说到计划时他的语气恢复了正常，甚至还含着几分得意，“他绝不会想到我会这样对付他。你也许不知道，亚述王宫里住着一个残腿的公主……”本来他不打算对徐初音说这些的，因为他觉得没有必要。但现在他觉得还是跟她说一下比较好。因为他看她有生气的苗头——他现在才发现，原来他也是很怕她生气的。


    “我知道的，她居住在一个地下殿堂里。通过亚述王宫下的排水管道可以去那里。”徐初音语气更加僵冷，里面还含着一股无名之火。因为她已经猜到赫提斯是用什么方法对付亚根的了。具体他是怎么做到的她还不清楚，但这不妨碍她对他生气。


    赫提斯没想到她也知道那地下殿堂，猛地吃了一惊。接着种种猜测涌上心来，他不禁感到一丝醋意，“是亚根告诉你的么？连这种事情他都跟你说？”




妙计

徐初音的嘴唇微微颤动了几下——颤动的方式很怪，就像她的嘴角被什么东西扯着一样，“我自己找到那里去的……不应该是误打误撞走进去的……我发现了亚述王宫排水的管道通往一条暗河，我打算利用那条暗河逃出去。”


    “天哪……”赫提斯皱了皱眉头。他是进过那条地下暗河的，知道那里面有多糟糕。他赶紧搂紧了徐初音，用歉疚的语气说，“真苦了你了……”


    徐初音没有说话。她的态度依然是僵冷的。


    赫提斯下意识地咬了咬牙，腮边的肌肉近乎失控地抽动了一下。


    徐初音让他几乎要怒了。虽然他做的有些不对，但毕竟还是挖空心思把她救回来了。她这样对他，在他看来是过分了。因此他更要把自己怎么救她的跟她说清楚。


    “这个计划生效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亚述了。你一定奇怪我身在异地，是怎么施行这计划的。其实很简单。你还记得那个‘流亡的埃及王子’么？我故意让他看出了我就是赫提斯，并和他达成了一个协议。我把那位公主所在的地方告诉他，让他在我离开亚述的时候把那位公主藏起来一阵子，再找人给亚根递个便条。便条要用埃及的象形文字来写，上面只要写三个字，‘徐初音’。”


    赫提斯这次充分利用了自己身份中的那点虚实，几乎用它达到了所有的目的，心计之深，罕见罕闻。徐初音微微冷笑了一下——说是笑，其实更像是抽搐，“等到你离开亚述之后再……果然是你的风格……你敢冒这么大风险让他看出你就是赫提斯……应该不止是为了我吧？”


    赫提斯像被蝎子蜇了一下，肃然道：“什么意思？”


    “你知道那公主很喜欢你么？亚根就是因为她才对你投鼠忌器啊……不管喜欢你的女人的死活，任意伤害她们……真是你的作风啊……”徐初音幽幽地说，眼中似乎有幽蓝的火焰在绽放。




猜疑

赫提斯顿时感到无比的恼怒和委屈，大怒道：“我救了你啊！”他的声音很大，徐初音本能地从他的膝盖上弹了起来。


    她虽然被吓了一大跳，仍是不慌不忙地挖了挖耳朵，回头冷笑着看着他，“是‘顺便’救了我吧……我落到亚根手里你就没想过我会不会被他侮辱么？你那么‘冷静’地按部就班地实行你的计划，你当我是件东西么？”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陡然发颤，眼泪也不可抑制地流了下来。


    “我那是没有办法！那可是你在亚述的皇宫里！你让我……”赫提斯吼了一半忽然停住了，换上了一种冰冷和轻蔑的神情看向她。


    徐初音从没见他露出过这种神情，不禁有些慌乱，“你看我什么？”


    “没看什么。”赫提斯的语气一样是她没听过的。“只是在看一个无耻的人而已。她明明是最理亏的人，却硬要装成最无辜的人。”


    “你什么意思？”徐初音的身体猛地颤动了一下。


    “你一直在偷偷调查‘珍金’的事情吧。”赫提斯的声音不大，但在徐初音听来简直如石破天惊，“你听说亚述王宫里也有类似的金属，便去接近亚根，然后才深陷囹圄的吧。不，应该说是温柔的怀抱才对。”


    徐初音像被人用大锤当胸打了一记，心全被敲碎了，眼泪像失控般往下流。他终于知道了！虽然这件事他也该知道……但为什么要这样误会她！？


    “你误会了……我没有勾引亚根……我绝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徐初音恨不得把自己的话直接灌注到赫提斯的心里，却不知为什么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只能喃喃地跟他说话。


    赫提斯没有说话，只是轻蔑地冷笑了一下。


    徐初音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胸口沉重得仿佛要窒息。他这种态度她受不了！


    “我……我不是为了什么肮脏的目的才调查‘珍金’的事情的！这种珍金上有种可怕的力量……我的家人无意中得到了这块珍金，并把它拿回了家……受这种力量影响，我全家都要死光了！”




粗暴的对待

徐初音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解除赫提斯对她的误会，已经不能再顾东顾西了。


    “是吗？”赫提斯冷笑了一声，“我看不可能吧。珍金虽然失散过一部分，但它们所有的去向我都调查清楚了。它们虽然在很多人的手中流转过，那绝没有被像你这种长相的人持有过！”


    徐初音的家人当然是和徐初音“一样长相了”。赫提斯无法确定徐初音的民族，干脆就用这种方式界定她的民族。


    徐初音僵住了，心头陡然感到一种撕裂般的疼痛。她真想对赫提斯大声喊：我家不是在这个时代得到这种金属的！那是几千年以后的事情！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做。


    他连她家曾经持有这种金属的事都不相信，还会相信“穿越时空”这种类似鬼话的话么？


    赫提斯见她没有说话，以为她理屈词穷了，轻蔑地哼了一声。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眉眼之上忽然挂满了怒气，气恨恨地走到她面前，揪住她的领子，作势要往外推。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脸上忽然露出痛感，陡然把推的动作变成了拉，把她恨恨地拉回了怀里。


    如果他能够把她扔掉的话，就不会再费尽心思地把她弄回来了。


    他又开始要她，态度强硬动作粗暴。然而他并不是特意这样做的，在徐初音受不了呻吟出来的时候就会停下来。就会停下来，但很快又会故态复萌。


    关于这一切徐初音只是默默地承受，心里则无比的僵冷酸苦。


    一件不是坏事的事情，如果被错误的隐瞒并在错误的时机被揭露，也会变成非常坏的事情。徐初音和赫提斯的关系，算是真正驶入冰川林立的冻海了。


    事后，徐初音用枕头垫着自己酸软的脖颈，低声问赫提斯，声音就像一串胆怯的蚂蚁在蠕蠕爬动，“既然这么讨厌我……”

    说到这里她微微地顿了一下，因为她知道他对她的态度绝不止是讨厌这么简单，“为什么还要冒着风险把我夺回来？”




只是东西

听到这话时赫提斯的脸上本是带点哀愁的温柔，可是不知为何忽然怒了起来。


    他烦躁地扬了扬眉毛，冷冷地对徐初音说，“因为我把你当成很重要的东西啊！我只把你当成‘东西’，明白吗？”说罢“唰”地一声站了起来。


    徐初音一怔，眼睛顿时酸得像灌满了醋，马上就要泪如雨下。


    而赫提斯站起来之后并没有急着走。他背对着徐初音，在床前呆站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当初并不是什么都没考虑的……我只是……我了解亚根的脾性，知道他面对女人时非常自负，只要对方心里有一丝一毫的不愿意，他都不会强求的……所以……”


    说到这里时他忽然说不下去了，一声不吭地摔门而去。


    徐初音呆呆地看着他离去，心头又变得火热起来，也不再想流泪。他的心是如此的矛盾，她的心也是如此的矛盾。面对如此的矛盾，她到底是该哭还是该笑？


    船队很快就到了埃及的海岸。亚述王原本的计划，是让提斯在海岸的僻静处上岸，然后再带着手下的精英们施行他颠覆埃及的计划。


    没想到刚一上岸所有的亚述精英就被当地的治安官带着士兵一网打尽。


    赫提斯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先通知了当地的市长。徐初音听说是用鹰来传信——中国古代喜欢用“飞鸽传书”，而古代埃及则喜欢用“飞鹰传书”。


    赫提斯把上岸后稍作休息就沿尼罗河坐船返回底比斯，把这些亚述特务也一并带了回去。以后还要靠他们给亚述王他设计好的信息呢，在那之前可要好好地“软化他们”。


    徐初音自然也跟他一同回去，享受的还是和他同乘一条船的殊荣。赫提斯对她的宠爱，至少表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褪色。然而内里……内里却似乎已经没有什么了。


    他除了晚上还和她在一起外，半天总是若有所思地站在船头，根本没有空跟她说话。




重大变故

徐初音则是静静地坐在船舷边看着碧蓝的尼罗河水，也像是在专心思考着什么事情。


    她之前总是怀疑底比斯发生了什么重大的变故，现在终于可以去揭晓真相了。


    另外，坠子，或者说是珍金的秘密的开端似乎还在埃及，她这次回去一定要查出所有的内幕。当然了，在调查之前她应该先找那斯鲁把她的坠子要回来……


    然而等来到底比斯城外的时候，她忽然对这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她找到赫提斯，用喉咙龟裂般的声音跟他说，“既然你这么讨厌我……就不要让我再回宫里了。”


    赫提斯的身体微微一震，却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回头看了看她，“那你其他的事情就不管了么？”这个“其他的事情”所指的其实很多。


    “我不知道……我只想歇一歇……”徐初音惨然笑道。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怎么还笑得出来。不过她这不算是笑吧，简直比哭还悲惨——不，应该说活像是心底的伤口浮现到了脸上。


    赫提斯答允了徐初音的要求，没有让她再踏进皇宫一步。他把她安置在皇宫附近的一座宅院里。据说这种宅院是给那些遭到王后或妃子嫉妒，无法在皇宫中立足的姬妾们居住的。


    当然有时也给那些失了宠被逐出皇宫的姬妾们容身。徐初音不知道自己是哪一种待遇，只知道这个宅邸还算舒适，仆人们很多而且态度良好。她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静静地坐在宅子里那小而精致的花园里，看花抽枝看草抽芽。


    然而那关于时局的种种议论，却总是通过仆人的闲聊飘进她的耳朵。


    底比斯的确发生了很大的变故。首先是权倾一时的美妮丝太后。


    调查西娜公主的那件陈年旧案的官员一直被认为只是在做做样子，没想到暗地里却在加倍努力地工作。


    他们偷偷地找到了美妮丝诬陷废后杜伊尔和她的女儿们的全部证据。证据表明不仅杜伊尔母女的异教崇拜全是美妮丝捏造出来的，连那个人偶打击也是美妮丝命人施行的。




狡兔死走狗烹

诬陷皇后和公主还犹可，诅咒法老的罪名可不得了。这些官员们在反对美妮丝的元老的支持下把这件事揭发了出来，求赫提斯主持公道。


    赫提斯一直是偏袒美妮丝皇太后的，在这件事上却一反常态，立即给唯一存活的西娜公主平反，并闪电般削去了美妮丝所有的权位，把她幽禁了起来。但也只是幽禁起来而已。


    之后虽然大臣们一致要求严惩美妮丝，他就是迟迟不表态，最后干脆称病修养，躲进行宫里不出来。之后他恐怕就暗渡陈仓去海外执行秘密任务去了。


    通常一个大人物获罪都可能引发政局的剧烈动荡。刚何况这个人还是和他关系密切的美妮丝。徐初音难以想象他在这种时期会离开权力中心去寻找那所谓的“珍金”。


    大概当年的旧案和“珍金”也有关系吧。而且“珍金”恐怕还和赫提斯的王位有着至关重要的联系，甚至可能关系到赫提斯的王位稳固与否。


    这么说当年的旧案肯定不只是无辜的皇后和公主被诬陷了那么简单，可能还有着复杂到令人震惊的内幕。但是徐初音觉得着还不足以解释赫提斯为什么会铤而走险，在局势如此紧张的时候离开底比斯。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一切都是他促成的，并在他的掌控之中。


    也就是说美妮丝的失势是他一手导演的，事情的进度和影响都是他的人在掌握，他不用担心会出现什么不可控的局面。


    想到这点之后徐初音全身都发冷。他让美妮丝失势，恐怕就觉得她尾大不掉。虽然知道狡兔死，走狗烹是政界的常态，但想起他之前对美妮丝和娜罗特内的态度，徐初音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他的一反常态使她心底那近乎荒谬的怀疑又疯狂地发芽抽穗：现在的他……会不会是另外一个人呢？


    她并没有在这个疯狂的猜测上缠磨多久。因为另一件事更加挑动她的神经，并把她所有的注意都吸了过去。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西娜公主被平反之后恢复了公主的权位，并且按现有的排行来说，她是当之无愧的埃及长公主，换言之，就是先代法老的长女。因此，按照埃及的法律，赫提斯应该和她结婚。


    知道这件事后徐初音根本就无法再顾及其他的事情，发了疯般想进宫去看一看。然而以她现在的处境，似乎很难找到进宫的借口。不过进宫的借口很快就来了。


    “走吧，徐初音！”一个有着浓密睫毛的大眼睛美女用银铃般的声音向徐初音招呼，并亲伸玉手把徐初音拉上了前往王宫的轿子。徐初音微笑着坐到她的身边，闻到她身上的衣香沁人心脾。


    她略显局促地笑了笑，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礼盒。托眼前这个女人的福，她又可以进宫去见赫提斯了。


    这个女人叫盖努，是先代法老的宠姬，就住在徐初音家附近。她是在先代法老死的前一年被先代法老纳进宫的，先代法老死后就被美妮丝从王宫里赶了出来。


    她是个处事圆滑之人，在宫里的时候不仅和西娜公主私交甚厚，和美妮丝的关系也不错，所以在西娜公主获罪，累及鸡犬的时候仍能全身而退。这次西娜公主重新得势，她自然要准备礼物，再度和她联络感情。


    盖努虽然身在宫外，但耳朵一直放在宫内。她不知听说了关于徐初音的什么传闻，觉得她的身上还是可以投资的，因此特意和徐初音搞好关系，这次入宫谄媚也带了她一块去。


    西娜公主和徐初音上次见她时简直判若两人。她那与年龄不相称的老态已经完全退去，圆润的脸颊重新焕发出了美艳的光彩。徐初音这才发现她也是个容貌顶尖的人。


    无论在哪朝哪代，趋炎附势的人行动都比苍蝇还要快的。等徐初音和盖努来到西娜公主的寝宫的时候，贺喜的人早已来了一堆。徐初音和盖努得慢慢排队才能见到西娜公主。




糟糕的男人

西娜公主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情，心安理得地接受着众人的谄媚。给予她如此荣耀的赫提斯此时却不在。


    徐初音出神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溜出了她的寝宫，朝赫提斯的寝宫摸去。盖努只顾盯着西娜谄媚地笑，竟没有发现徐初音已经溜走了。


    不管徐初音再怎么会隐蔽，毕竟是个要走路的大活人，在接近赫提斯的寝室的时候还是被侍从长发现了。令她惊讶的是，侍从长竟像没有看见她一样，一声不吭地放她过去了。


    要是平时，徐初音一定会对此研究好久，但现在的她显然没这个心情。她现在一心只想见到赫提斯，看看他到底在干什么!


    徐初音终于溜进了赫提斯的寝室，眼前的情景让她张口结舌。娜罗特内正坐在赫提斯的腿上，一见她进来脸上立即浮现出极端尴尬的黑红。


    徐初音见到这团黑红后忽然窘迫得无以复加，连赫提斯的表情都没看清就逃了出去。


    她飞快地跑回了盖努身边，低着头抱紧了礼盒。盖努还在费力地朝西娜公主谄媚地微笑，根本没发现她去而复还。不注意她正好。因为她在哭。而且是非常恼恨地在哭！


    她已经猜出发生了什么事了。美妮丝失势并成了囚犯，娜罗特内也失去了长公主的身份和成为法老正妃的资格，换言之，她所有能倚靠的东西都没有了。


    她要想在这个险恶的王宫里活下去，就必须用自己童稚的身体去取悦她那一直对她有爱慕之意的法老哥哥。徐初音难以想象那个清纯、天真而又带点倔强的娜罗特内是如何作出这样的抉择的。


    但她知道她的转变一定非常痛苦。赫提斯心里也应该明白吧。可他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她的转变，真是够无耻的。不过事情有可能更糟。天知道赫提斯有没有强迫她。也许她是在遭到强迫的情况下被迫转变的。


    徐初音发现自己把赫提斯想得如此之糟后不禁悚然心惊，但想到亚述王宫里的那位人鱼公主的时候她又觉得自己所料无差。他不一直都是这样么？从来不顾身边女人的感受，为了自己的利益任意伤害她们……




想你了

徐初音哭着想着，想着哭着，思想忽然走入了一个岔道。虽然她觉得这就是赫提斯会做的事情，但她就是无法接受。


    这种排斥感使她之前那疯狂的猜测又开始膨胀，她忽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细节。之前曾有传闻，说西娜公主喜欢赫提斯，现在的情况可以说是西娜公主宿愿得偿。


    但是据她所知，西娜公主真正喜欢的人恐怕是“拿着坠子去边疆的人”，按犹太宫女波斯坦的话说，就是“赫提斯的替身”。


    如果现在坐在王位上的赫提斯是另外一个人的话……那她和某人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呢！


    夜晚。徐初音呆坐在热情蒸腾的浴盆里，目光和虚浮的蒸气一样飘忽。她的心已就被复杂的猜疑搅得一团乱，然而过于复杂之后就是“空”。


    放在浴盆边的油灯被风灭了，她也懒得叫人来点。


    人在恍惚的时候，对时间是最没有概念的。徐初音也不知道自己已在黑暗中坐了多久，只知道水已经转温了。就在这时忽然有一双手臂插进澡盆，把全身赤裸的她从澡盆里抱了出来。


    “你干什么！出去！快来人啊！救命！”徐初音又羞又急，拼命地挣扎着，同时放开喉咙大叫。但喊了几声之后她就不叫了，挣扎的动作也缓了过来。要进入她的寝室比如经过仆人聚居的房间。能大摇大摆地通过仆人聚居的房间而不受到任何阻拦的人只有一个人。


    “你干什么啊？是我啊。”果然是赫提斯的声音。


    赫提斯把她放到床上，用身体依偎着她，轻轻地抚去她额前的湿发，“我只是像跟你开个玩笑而已，没想到你竟吓成这样……没有真的被吓坏吧？”


    床因为临近窗户，上面洒着少许的月光，正因为如此徐初音能勉强看清赫提斯的脸。他的脸在月光的映照下所有的细节都显得更加圆润美好，一双眼睛里的欲望却是一样触目。




试探（1）

暧昧的黑暗，她又没穿衣服，这种环境里能发生的事情只有一种。徐初音感到他的呼吸已经变得粗重，手脚也开始不规矩出来，慌忙又羞又愤地推开他的手，“你先缓一缓好不好？”


    她不是把性和爱情分开的人，但赫提斯的种种表现让她觉得他只是想要她的身体。更何况她心里还存着那种疯狂的猜测，当然得要他缓一缓了。


    “怎么了？”赫提斯倒是及时地住了手。徐初音发现他的笑容在月光中显得十分僵硬，就像一层冷霜在慢慢绽开。


    “你……今天为什么要来？”徐初音扯过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把脸偏向了一边。


    她忽然想要试探一下他，来确定自己那疯狂的猜测对不对。


    这句话本是她把话题引向试探前的引子，说出这话之后她忽然发现这也是她非常想知道的事情。是啊。他终于决定娶一位正妃，又把一直渴望得到的娜罗特内拥入了怀中，怎么还有闲心来找她？


    “因为我想你了啊。”赫提斯脸上的僵硬渐渐退去，神情开始变得脉脉含情。虽然徐初音叫他缓一缓，他还是忍不住把徐初音拥到了胸前，柔声说，“其实我一直在想着你……今天看到你之后我就无法再忍耐了……今天你伤心了，对么？”


    徐初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依旧是把脸偏向一边。


    没有得到回应的赫提斯微微有些尴尬，顿了一顿说：“你不用担心……我会把你迎回宫里的……只是现在还不行……”


    “你对我的心……一直没有改变是么？”徐初音幽幽地说，心却开始砰砰地跳了起来。既然他要跟她谈情，她就从“情”这个角度试探他。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么？”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你潜进我的寝室的那一次？”赫提斯脸上现出了坏笑，眼底却依稀有些不快。




试探（2）

“不是我要潜进你的寝宫，只是我潜进皇宫调查，迷路之后进了你的寝室而已。”徐初音害怕他会以为她潜进他的寝室是为了获得坠子而专门诱惑他，赶紧把话说清楚。


    “你看到我的时候……你是怎样想的呢？”赫提斯微微眯着眼睛，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情况。


    “你说我会怎样想呢？”


    “一定觉得我真是个可怜的人，睡觉的时候还要在枕边放上长剑。而且醒来之后只要看到人就要去拿剑……哈哈，你一定觉得我是个胆小鬼吧。”


    眼前的这个人准确无误地报出了当时的两个细节。但如果这是赫提斯的生活习惯和不断重复的习惯性动作的话，就根本不足以证明什么。


    “那……你看到我之后就怎么想呢？”徐初音不动声色地进行下一步试探，脸上却不由自主地现出了忸怩的神色。


    “我觉得你真美。简直像一朵莲花一样，不，即使是金子，银子、宝石做成的花朵都无法形容你的美。所以我才想捧着你的脸，好好地看清楚。”眼前的人准确无误地说出了最重要的细节。这个细节完全是随机产生的，当时也没有其他人旁观。徐初音终于确定眼前这个人就是她所认识的赫提斯，心里一块石头落地后忽然觉得自己好傻。怎么会怀疑赫提斯被人暗中调包了的？难道恋爱中的女人就会这样疑神疑鬼？


    “怎么忽然不说话了？”赫提斯对徐初音的忽然沉默感到有些奇怪。


    “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徐初音脸忽然变得通红，在月光下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赫提斯微微一笑，正要吻她的脸颊，外面忽然传来“噗通”的一响。


    “你是谁！”赫提斯带来的侍卫大声喊了起来。


    一次短促的兵刃相见之后，几个侍卫惶恐不安地走到门边禀报，“陛下，刚才出现了个可疑人物。为了您的安全，请您尽快回宫。”


    赫提斯非常不快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冷冷地问他们，“是什么样的人？贼吗？”




不再自由

“我们没有看清他的面容……他不像是贼。他潜入宅邸之后并没有偷盗，而是径直走到徐初音夫人的房间外窃听……”


    赫提斯眉毛微微一颤，忽然狐疑地看向徐初音。徐初音心头一震，立即明白他是什么意思，顿时感到一股血腥味涌上了喉头。


    “陛下您不用猜疑，”她沙哑着嗓子冷笑着说，“这个人不会是我的情人。如果他是我的情人，就不会无人接应，冒冒失失地跑到这里被人截击了。”


    “我也没说他是你的情人……”赫提斯尴尬地笑着，眼底却还有狐疑的光在闪动。


    在黑暗中徐初音当然看不见他这种细微的表情变化，但从他的语气可以听出他另有猜疑。


    “当然了，也不可能是刺客。”徐初音的声音更加沙哑，听起来就像是心底的伤口一齐破裂，涌出来的苦血，“您不会以为我勾结了刺客，专门等您微服出宫的时候袭击您吧？非常遗憾，第一我不知道您会在这个时候过来，二来如果要布局暗害您的话，至少会多布几个人手！”


    无论是什么词汇都难以形容她现在的心情。她之前被赫提斯那甜蜜的笑容迷惑了，现在却发现其实一切都没有改变。


    赫提斯被她搞得更尴尬。并不是因为她的语气凌厉，而是因为他的确这样想过。现在从安全的角度说他的确应该离开，而且徐初音如此生气，应该不会再给他慰藉。


    他弯腰穿上鞋，想着该和徐初音说些什么道别，但现在无论说什么似乎都是错，结果是什么都没说。


    他一言不发地离开使徐初音越发觉得自己是被抛弃了。听外面的动静，赫提斯并没有把身边的侍卫全带走，而是留下一个人，美其名曰：“保护她”。


    也许赫提斯真的是好意，但徐初音就觉得他是想留个人监视她。赫提斯回宫之后又派了几个侍卫过来，徐初音感到更加不快。不管是他们是要保护她还是监视她，她的行动肯定不再自由。




引荐一下我

徐初音本来就很少出门，结果被侍卫看着之后干脆再也不出门了，结果倒让这些侍卫闷得够呛。


    盖努以为她生病了，前来探望，却发现她却在侍卫的环绕下在家里当蜗牛。盖努是个机灵人，很快便看出了毛窍，悄悄地问徐初音，“发生了什么事了么？”


    “没什么事，”徐初音不耐烦地说，“只是最近治安不好，法老怕我出事罢了。”


    看着盖努那略带风霜的脸，徐初音忽发奇想，想问问她知不知道“珍金”的事情——她毕竟也曾是先代法老身边的人。


    这阵子调查珍金的冲动终于在她胸中重新燃起，她的行动偏偏又受到了限制。因此她见到任何一个可能知道内情的人都不想放过。


    “哎呀！那法老对你真是好……”盖努羡慕地说，但语气中似乎带了点挖苦，“可是既然对你这么好，干吗还要把你放到宫外，这就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了……”


    “就是因为特别喜欢才要放到宫外啊。”徐初音皮笑肉不笑地说。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心里忽然充满了自嘲。


    盖努立即“明白”了，对她谄媚而又诡秘地笑了笑，“是啊，宫里形势紧张……小虾米即使带着黄金的甲壳，也说不定会受到误伤……”用“虾米”来比喻徐初音的身份，用“黄金的甲壳”来比喻法老的宠爱，盖努的这个比喻的确是非常形象。


    徐初音敷衍地笑了笑，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的那个可疑人物来。她一直猜不出他的身份，现在却想起他可能是某个醋坛子派来斩草除根的。现在想来，不是西娜就是娜罗特内。


    盖努见她凝神不语，忽然有些躁动。她咽了口唾沫，忽然猛地抓住徐初音的双手，谄媚而又急切地说：“那……既然法老这么喜欢你，你能不能在适当的时候……引荐一下我？”


    看着她被欲望灼红的眼睛，徐初音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她。答应之后做不做是另外一件事情。




暗夜来客（1）

如果现在不答应盖努，她以后就再也别想找盖努帮她做事了。


    “那好……非常感谢你……”盖努喜滋滋地攥紧了徐初音的手。见她如此高兴，徐初音忽然想趁热打铁。她胡乱说了几句话作铺垫，然后眯着眼睛问出了这么一句话：“我听说宫里有种奇异的金属……”


    她刚说出“金属”二字盖努就脸色大变，扑上来捂住了她的嘴。


    “这件事你听到就算了，绝不能再乱说……”盖努的语气诡秘而又惊恐，“也许你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在王宫里，即使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事，也可能会要了我们的小命……”


    看来她知道很多很多的事情。但她反应如此激烈，徐初音也不好继续问她。


    徐初音便佯作听从了她的劝告，嘻嘻哈哈地和她说起别的事情来，心里却在思忖着怎样才能引她入瓮，好好地盘问盘问。


    盖努走后徐初音的家里又变得像一滩死水。但即使她愿意过这种死水般的生活旁人也是不愿意的。这天门外来了个卖首饰的小贩，卖的耳环的式样非常奇巧。


    徐初音家里的女仆们全部跑到门口和他嬉闹，最终都被他甜似蜜糖的嘴巴俘获。‘她们为了“照顾他的生意”，把他带到了徐初音的面前。


    当然了，赫提斯派来的那几个侍卫还是虎视眈眈地站在旁边的。


    徐初音近日在家里也闷得难受，也想卖几个饰品解解闷。


    她随意地在装饰品的笸箩里拨拉了几下，看中了一个用月白色的石头和黑色的木珠的耳环，便问他这个耳环多少钱。


    “这个名叫‘暗夜来客’，我尊敬的夫人。”小贩微笑着朝她抬起了头。虽然他的上半张脸全被裹在斗篷里，但那副笑容却让徐初音感到很熟悉，“只要三十个铜币就好。”


    徐初音怔了怔，接着唇边浮起了一丝懊恼的冷笑。




暗夜来客（2）

他对首饰的介绍其实多余，又在“暗夜来客”这个和首饰并不相称的名字上加了诡异的重音，再加上他那熟悉的坏笑，立即让徐初音“明白了一切”。


    这个人是那斯鲁。前几天晚上的神秘人物也是他！


    那斯鲁佯装向她推荐首饰，又拿起了几件名字怪异的首饰在她眼前晃。徐初音知道他其实是想邀她密会，在用首饰的名字拼凑密的地点。


    她面无表情地垂着眼帘，似乎在认真地听，心里却根本没想过要再和他密会。那斯鲁是她有好感的男人之一，对她也似乎挺喜欢。但是他一直对感情“挺理性”，不到需要利用她的时候绝不会来找她。


    她对此很恼火，也知道自己必须对他格外提防。然而就算不需要对他格外提防，她这次也不会去和他密会的。答案很简单。不能一直都让他占据主导权！


    徐初音对那斯鲁密会的要求不理不睬，在他走后就当忘记了他的存在。她现在的注意力全在盖努身上。很诡异的，盖努跟她“谈论”过有关金属的事情之后就不再出现。


    她到盖努家拜访，得到的答复是盖努到尼罗河边的私宅去静养去了。徐初音怕有什么玄妙之事在暗中发生，便带着女仆和侍卫们前去探访。


    探访这天的天气出奇的热。被侍女用伞遮住的徐初音还犹可，侍卫和侍女们因为无遮无挡，个个狼狈得像躺在烈日下的狗。


    不远处有一个小贩守着一口井，卖着从地底打上来的冰凉的井水。侍女和侍卫们在得到徐初音的首肯后飞快地奔过去买，很快便沉醉于冰凉的井水而不能自拔，竟暂时地忘记了徐初音的存在。


    徐初音冷眼看着抱着井水品咂的他们，忽然有了逃跑的冲动——她还是更喜欢一个人行动。然而她知道现在她如果逃跑会凭空把事情变得复杂，但那逃跑的冲动就是在胸中蠢蠢欲动。


    她下意识地向后退去，一步，两步……




挟持

在她的身侧有一个窄巷的入口，窄得只能供一个人通过。徐初音渐渐退到了入口的旁边，忽然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揪进了窄巷里。


    “呕呜……”徐初音本能地想要大叫，挟持她的人却及时地捂住了她的嘴巴。


    与此同时，坐在巷口边编席子的匠人不动声色地把摊子移了一移，用竖起的芦苇和自己的身体把窄巷的入口挡了个严严实实。


    挟持徐初音的人用手臂勾着她的腰，紧紧地把她挤靠在墙上。徐初音此时才看清那人的容颜，眼珠不由自主地向上翻去。


    这个人就是那斯鲁。


    侍卫和侍女们发现徐初音不见了，焦急地寻找起她来。一个年轻的侍卫因为过度焦急而吼了出来，跟随她的侍女则急得失声痛苦。


    听到这些声音后徐初音本能地挣扎了几下，却被那斯鲁眼中那豺狼般的目光吓得不敢妄动。


    侍卫和侍女们很快就经过了窄巷的入口，叫喊着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之中。那斯鲁这才放开徐初音的嘴，换上了一副令人费解的温柔神情。


    “你的手下训练有素啊。”徐初音冷笑着斜睨着他，“刚才那编席子的，还有那个卖水的，恐怕都是你的手下吧。”那斯鲁刚才那凶狠的目光还让她心有余悸，但她并不想在那斯鲁面前输了气势。


    “哈哈，你错了，这个编席子的是我的手下，但那个卖水的人不是。”那斯鲁笑嘻嘻地说。徐初音本以为他马上就会责怪她为什么不理她，然后进而提起和利益相关的事情，没想到事情完全不是这样。


    “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吧……被扔到海外，回来之后有失了宠……”那斯鲁爱恋无限地看着她，伸手轻抚她的脸蛋。


    然而他这份温情换来的却是徐初音的横眉冷对。“你和那个不男不女的普瑞拉是什么关系？”徐初音像一头小兽般恨恨地咬着牙齿。




不是卖身

各种迹象都表明，她被扔到海外的种种信息至今还没有被公布，那斯鲁要知道她被扔到海外的事情，必然是从普瑞拉那里知道的。


    一想起那斯鲁可能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却不闻不问，甚至可能推波助澜，她就气得要发狂。


    “天……你不会以为我……”那斯鲁一副很委屈的样子，“你放心，事情绝没有你想得那么不堪……我只是在一直注意普瑞拉而已，碰巧知道了这件事情……不过你也真可怜，历尽艰险回到埃及，却一回来就失了宠……”


    徐初音轻蔑地打断了他，“你该说说‘正事’了吧。”


    那斯鲁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什么‘正事’？”


    “你不要装蒜了吧。你历来不只有要办‘正事’的时候才来找我么？”


    “哈，”那斯鲁露出了一种莫可名状的笑容，“是的，我这次是有‘正事’……我的‘正事’就是……请你跟我一起逃走吧！”


    “什么？”徐初音骇笑。在这一瞬间她把什么都猜到了，就是没猜到他是真心要和她私奔。“你就别开玩笑了吧。”


    “什么叫开玩笑？”那斯鲁感到有些受辱，“你已经被那家伙扔到了宫外，难道还对他有幻想么？”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心领神会”般笑着说，“哈哈，我差点忘了……你是因为珍金的事才要留在他身边的吧。放心，关于‘珍金’，我知道的事情更多。跟着我的话，我保证你能更快地达到目的……”


    “我可不是为了信息在卖身！”徐初音暴怒了。以为暴怒，她忽略一个非常需要仔细玩味的问题。那斯鲁知道她在调查珍金的事情并不奇怪，但是他知道她调查珍金的动机了吗？如果他知道她调查珍金的动机，他又是从哪里知道的呢？


    “啊，我不是这意思……”那斯鲁自悔失言，慌忙道歉。他的确不是这意思。他只是以为徐初音是因为珍金的关系而被迫守在赫提斯身边而已，并不是认为她在为了信息而卖身。




怪异的男人

“哼，算了，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反正都只是一个意思……”


    徐初音冷笑着说，愤怒使她的笑容无比冷峻，就像一弯冰钩挂在脸上，“你到底要怎么利用我？为什么不能实话实说呢？为什么要拿感情的事情来搅和？这样很好玩么？”


    “天哪，”那斯鲁又窘又怒，哭笑不得，“怎么会有你这种女人……为什么就无法相信我真的想和你一起生活呢？”


    “既然如此你就证明给我看，”徐初音鄙夷地看着他，“证明的方法很简单……如果你把那个坠子还给我，我就相信你的话。”


    那斯鲁的脸猛地僵住了，过了半晌才尴尬地笑笑，“对不去，这个东西我暂时还不能给你……”


    “我就说吧。”徐初音朝他一翻白眼。


    “但是即使我不能把坠子给你，但是我能给你很多有用的讯息！这个难道还不能补偿吗？”那斯鲁恼羞成怒，口不择言，话题也离“爱情”越来越远。


    “讯息我自己会去弄。”徐初音冷冷地说，同时把脸偏向了另一边。


    “你、你竟然……”那斯鲁的脸陡然涨得通红。现在他是真的怒了。人们都说女人好吃醋。其实男人比女人更好吃醋。其显著的表现是，会把女人做的所有的事情都和情敌联系起来。


    “你自己弄讯息？别开玩笑了！我看你还是要回到赫提斯身边摇尾乞怜，求他给你讯息吧！”

    那斯鲁的齿间就像咀嚼着黑红的火焰，不自觉地又朝徐初音狠狠地挤了过去。徐初音感到他身体的肌理似乎马上就要嵌到她的身体里去，立即慌了起来：“你干什么……”


    那斯鲁充耳不闻，继续恨恨地说：“不，应该说是找理由回到赫提斯身边去……他到底哪里好？让你如此受辱还想紧抓着他不放！？”


    徐初音呆呆地盯着他，瞳孔和睫毛都因惊慌而不断地抖动。遥想当初，那斯鲁对她的感情也是很克制的。没想到她在海外转了一圈回来之后，这些男人一个一个都变了样。看来她不在期间发生的变故真不小。




脱险

说实在的，如果那斯鲁继续保持不温不火的态度，她的心也许还能向他靠一些。但他偏偏如此冲动，搞得徐初音只知道竭力抵挡他的攻势，把可能萌生的好感也一并抵挡掉了。


    “你为什么对他这么忠心啊？”那斯鲁咬牙切齿地说，一副恨不得把她吞下去的样子，“是不是因为他碰过你？被他占有之后你就变成他的忠犬了？我会这么吃亏，是不是因为我太斯文了？”


    徐初音见他竟有非礼她的意思，背后立即出了一层冷汗。但她觉得越到这种时刻她就越应该冷静，强作镇定地冷笑着说：“你在说什么傻话？在这里作会被人围观的哦。”


    她这只是个黑色的笑话，却似乎勾起了那斯鲁的恶念。他“唰”地一下撕破了她的裙子。


    “你疯了？”徐初音吓得一大跳，又见他的目光已经完全狂乱，搞不清他是在吓唬她还是真的失控了，一时间吓得几乎要晕过去。


    “啊！”窄巷的另一边忽然传来了惊叫声。徐初音慌忙转过头去，发现盖努正呆呆地站在窄巷的另一边。她的身体把整个出口都挡住了，看不出她是独自一人而是有人跟随。


    那斯鲁看到盖努后也是一愣。徐初音灵机一动，对着盖努大叫起来：“盖努姐姐！快叫你的家丁救救我！”


    一听“家丁”二字那斯鲁便是一惊，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剑柄，但听到窄巷外的喧嚣后又改变了注意。他气恨恨得放开了徐初音，带着他那编草席的同党闪进了人群里，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徐初音呆呆地看着那斯鲁他们消失在人群里，靠着墙壁慢慢地滑了下来。她早已被那斯鲁吓得腿软脚软了。盖努一直呆呆地站在窄巷的另一边，此时才敢走过来，神情还是战战兢兢的。

    她走进窄巷后身后露出了一大块空档，那里空无一人。徐初音苦笑了一下，疲惫地靠着墙壁仰起了头。她虽然早就猜出盖努身边无人，但确认之后还是感到心有余悸。




同是穿越人

“我的天……真是吓死人了，我在旁边都觉得吓人……那个人到底是干什么的？”盖努就近把徐初音带到了她尼罗河边的私宅里，拿了件衣服给她换，同时心有余悸地问起了当时的情况。


    “谁知道呢？我本来走得好好的，忽然被他拉近了巷子里……那个编草席的似乎是他的同伙，立即把巷子口挡上了……估计是那种疯狂的色狼吧。”


    徐初音悻悻地说，同时下意识地摩挲着换下的裙子里的裂口。那斯鲁对她这样令她很生气，也很沮丧。


    “是吗？”盖努的目光怪异地闪了一下。她帮徐初音把裙子缝好，又给她拿来了蜜酿的果汁。


    在徐初音喝得正高兴的时候，她忽然带着谄媚的笑容朝徐初音靠了过来，“我说妹妹……今天白天你叫了我一声姐姐，我就大胆叫你一声妹妹了……亲爱的好妹妹……赶紧找个时间，向法老推荐一下姐姐我吧……岁月不饶人……姐姐再过几年恐怕就人老花黄了！”


    “你放心，姐姐，我会努力的。”徐初音随口答应了一句，继续摸着裙子的伤疤（裂口被缝好之后就像一个愈合的伤疤了）若有所思。


    盖努看出了徐初音的漫不经心，微微冷笑了一下，“算了，妹妹，我知道你其实不想管这事……不过我也可以理解，因为我们还不是利益同一体……”


    徐初音尴尬莫名，羞愧地低下头来，却从眼角偷看着她。


    “哼，”盖努得理不饶人般盯着她冷笑了一下，慢慢地把身体后仰，“就像一个二元方程式……‘x’和‘y’如果没有固定的关系，就永远无法解出答案……”


    方程？徐初音一惊。她本能地想要抬头看她，但理智阻止了她。盖努怎么会知道“方程式”这个概念？要知道“方程式”在十六世纪才被西方的数学家发明出来……


    古埃及人可能有失传的高级数学知识？不可能。盖努所说的“方程式”单词是纯正的英语音译，如果是说古埃及人发明的数学绝招，她应该用埃及语来表示。




一样的使命（1）

而且“方程式”这个单词刚刚诞生的时候是用拉丁语表示的，等到十八世纪的时候才被英语表示……难道盖努也是穿越人？


    想到这点的时候徐初音很是惊骇，但很快就释然了。穿越有什么稀罕？她自己不也是穿越过来的吗？露在水面上的永远是冰山的一角。


    现在她真正要考虑的是盖努是主动穿越过来的，还是被动穿越过来的？盖努和她一直调查的珍金有关系吗？是不是也是为了调查珍金而来的？


    想到这里徐初音全身的毛孔都缩紧了。盖努见她低头不语，微笑着问她：“你怎么了？”


    “没事……我是在想你说的‘x’和‘y’是什么意思……”徐初音一面说一面下意识地理了理头发。


    “那只是我们家乡的一种游戏，忘了它吧，反正你也不会懂的。”盖努的笑容中深藏着一丝嘲弄之意。那种“依仗文化蔑视蛮夷”的感觉也像极了穿越人。


    “哈哈……”徐初音敷衍地笑了笑，抬头却见盖努又朝她靠了过来，依旧是直视着她的眼睛，脸几乎都要碰到她的脸上了。


    “我原以为你是明白人……没想到也很糊涂……告诉你吧，我今天在巷子那头听到了一些关于你和那男人的事情……你和他有着特别的关系吧？”盖努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吓人。


    徐初音一凛，用审视的目光和她对视。


    难道盖努全都听到了？不对……她应该只听到“感情纠葛”那一段。前面那一段说到了“珍金”，对“珍金”反应如此强烈的她不会毫无反应……那她现在想干吗？威胁？敲诈？


    盖努没想到徐初音还敢毫不畏惧地和她对视，微微有些怒，故意露出了更加凌厉的目光：“你可知道，身为法老的宠姬，哪怕只是被人怀疑行为不检，也可能万劫不复。我虽然在法老面前说不上话，但可以去西娜公主面前说这件事！”


    徐初音的目光纷乱地闪动着，沉着嗓子说：“那你想叫我做什么？”




一样的使命（2）

其实不问她也知道盖努想叫她做什么。什么“引荐”啊，只是委婉的说法。


    她毕竟在宫里呆了一年，不可能和赫提斯不认识。她的目的，无非是希望徐初音积极给她牵线搭桥，让赫提斯也和她有些露水情缘。对她这种身份的人来说，一点露水情缘就足以让她一步登天。


    “我早就告诉你了。”盖努眯起了眼睛。目光因聚焦的关系而显得更狠毒。


    “那好吧，我会尽快开始努力的……”徐初音低声答道。说真的，发现盖努也可能是穿越人之后，她忽然感到非常迷茫。


    她总觉得，如果盖努是从“高度文明时期”过来的人，应该有点不同的追求。即使没有不同的追求，也不应该为了荣华富贵而不折手段地求法老垂青她。


    看见盖努这个样子，不知道怎么的她自己竟感到有些幻灭。


    “什么时候开始努力？别以为你能开空头支票！”


    支票？徐初音心头一震，不知怎么的想要骇笑。既然知道支票，那盖努肯定是从十九世纪以后的时代穿越过来的。说不定也和她同样来自二十一世纪。不知为什么，她很想和盖努“相认”。也许和她“相认”了之后，一切就会变得很不一样。


    “空头支票啊……其实信用卡透支也是很严重的问题呢！”徐初音眯起眼睛，用调侃的语气跟盖努说。


    “信用卡？”盖努的脸立即绿了，声音也变了调，“你是谁？”


    “我叫徐初音，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来自二十一世纪。你呢？”徐初音皮笑肉不笑地说。没想到发现身边有另一个穿越人的时候，盖努的反应如此之大。


    “我……我来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我本名叫苏珊娜，穿越于二零零二年，我……毕业于牛津大学！”盖努，不，应该说是苏珊娜挺了挺脖子，显出了几分英伦老派淑女的风范。




一样的使命（3）

“我来自中国安徽财经，哈哈，”徐初音不以为然地说。说真的，看到苏珊娜都穿越了，还要跟人炫耀学历，感觉真是说不出的搞笑。


    因为埃及也有白人，所以徐初音一开始并没有看出苏珊娜的长相有什么怪异的地方。现在仔细看看，果然发现苏珊娜的长相有很多地方和埃及人不一样。苏珊娜被她看得很不自在，烦躁地理了理耳边的头发。


    徐初音的唇边浮起了一丝冷笑，用调侃的语气说：“那么，亲爱的苏珊娜小姐，像你这样的受过高等教育的英国淑女，为什么也像抢食的豺狗一样想要争得法老的宠爱呢？”


    苏珊娜猛地回过头来，双眉一耸就要发怒。但她想到徐初音说的也是实情，她身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淑女这样做的确很丢脸，如果再对徐初音发怒的话恐怕更加丢脸，便又悻悻地转过身去。


    “你不会明白……在这里生存有多么艰难！作为一个女人……要想在这里生存，不只有获得当权者的宠爱吗？”苏珊娜用手指理着自己耳边的头发——不，应该说是捻着不放了，恼火地说道。


    “如果要生存的话，在当地找个男人嫁了也行啊。”徐初音用了轻蔑的语气。不知为何，她对苏珊娜特别的苛刻。


    “随便！？你说什么傻话？你是没过过埃及普通人的生活……那样的生活对我们现代人来说……简直是折磨！”苏珊娜又猛地回过头来。她的嘴角和鼻翼不停地抽搐着，离暴怒只有一步之遥。


    “我了解，”徐初音更加不以为然，“简直像特别为磨练意志而设的魔鬼野营……你不用跟我装深沉，我刚来的时候可是跟着沙漠商人行商的。之后东奔西跑，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在埃及王宫里的时候……哈哈，好像也算不得什么好日子……”


    苏珊娜没想到徐初音曾经过得这么苦，怒意顿时淡了许多，甚至还对徐初音有了一种同命相怜的感情。但她也因此更加感到羞愧，又悻悻地转过脸去。




一样的使命（4）

“好了好了，不闹别扭了……”徐初音轻轻叹了口气，“说点别的吧。你是怎么过来的？”


    “被一个叫梅丽的术士送来的。”提起梅丽的时候苏珊娜更加的烦躁不安。


    梅丽？徐初音差点跳起来。她是梅丽送来的？她还知道“珍金”的事情……难不成……苏珊和她有着同样的使命？


    “你！天哪！你的家里……是不是也有一个来自埃及的黄金制品……因为它你全家受诅咒……你是为了拯救家人才来到这里的吗？”徐初音的声音陡然颤得像心电图一样。


    苏珊娜的面孔在这一瞬间扭曲了。她呆了半晌后才失声问徐初音，“难道你也是……”


    徐初音咬住嘴唇，用力地点了点头。按理说忽然遇见难兄难弟应该是件值得惊喜的事情，可是她根本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喜悦。相反，她感到非常紧张，甚至还有点害怕。


    “我们合作吧？”徐初音对苏珊娜挤出了一个微笑。此时的空气里似乎悬浮着无数看不见的小石子，她一开口这些石子就绞缠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杂音。


    苏珊娜脸上的肉抖了一下，又窘迫不安地转过身去，神经质地用手指捻着耳边的发丝。接着，她用冷酷无比的语气说了句令徐初音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的话。


    “我不想跟你合作。这件事我自己都已经……不干了！”


    “什么？”徐初音失声叫了出来，“为什么！？”


    “这种金属……关系到埃及皇室最终极的机密！那个机密简直像美杜莎的头颅……任何看到它的人都可能丧命！更别说去碰触它了！?”苏珊娜并没有回头，身体却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可是那也要去调查啊！这关系到我们家族的存亡啊！再说我们出发之前，应该已经知道自己会遇到怎样的风险了啊！？”


    徐初音觉得苏珊娜简直不可理喻。




很多苦你不知道

“那是刚来的时候！”苏珊娜转过头大吼。吼完之后又觉得自己仪态有失，又下意识地理了理耳边的乱发。“刚来的时候不知道什么，自然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做到……但是时间长了，就会发现这里是多么的艰苦、丑陋和恐怖……我已经忍耐到了极限，无法继续忍耐下去了！我现在只想着怎么让现在的自己更加舒坦……”


    “可是你的家人们呢？你就不管他们了吗？”徐初音的脸涨得通红，胸中已经愤懑得快要爆炸了。


    “他们……”苏珊娜整张脸都在剧烈地颤抖，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羞惭之色，但更多的是冷血的决绝，“我已经再也见不到他们了不是吗？我现在所处的时代……我家的祖先说不定还没出现呢！就是说，他们已经等同于我另一世的家人了！我现在就跟已经轮回转世没两样！一个人没有必要对前一世的家人负责！”


    徐初音冲上去就给了苏珊娜，她涨红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她鄙夷地看着捂着脸坐在地上的苏珊娜，冷冷地说：“我不知道你到底吃了什么样的苦，无法评价你的所为……但是我绝不会像你一样的！无论到了什么时候，我都不会抛弃我的家人！”


    “哈哈，正是大义凛然啊，了不起……”苏珊娜冷笑着说，目光中闪着莫名的恨意和强烈的轻蔑，“不过我要提醒你一件事，你来这里才不到两年而已，还有很多的事情你没有遇到。如果你在十年之后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我就把你当成神明来顶礼膜拜！”


    徐初音一怔，颊上浮出黑红的颜色。不知为什么，她似乎感到心里有什么东西被重重地击中了。


    “你自己要怎么折腾我不管，但是，”苏珊娜忽然从地上弹了起来，一把抓住了徐初音的斗篷衣领，露出了母狼般的神色，“但是你必须立即向法老举荐我！既然知道你怀着这样的目的，我就不能再给你时间。天知道你明天会不会就沦为阶下囚了！向法老举荐我！马上！否则我就跟西娜公主说你在调查珍金的事情！到那时候不仅法老会让你好看，西娜公主也不会放过你的！”




又见赫提斯

徐初音一呆，脸上露出了惊惧的神色。


    是的。西娜公主的确是个大问题。西娜公主不知道有没有想起她就是那个冒充坠子的主人的信使，想从她口中套出坠子的秘密的小鬼头。


    不能让苏珊娜提醒她想起来。赫提斯虽然已经知道她在调查珍金的事情，但如果又发现节外生枝的话，肯定会很不高兴。王者发怒的后果可是完全不可测的。必须得想办法稳住苏珊娜，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但是她又能用什么办法稳住苏珊娜？怎不能真向赫提斯举荐她吧？


    一丝亮光在徐初音的脑中闪过，她陡然冷静了下来。她盯着苏珊娜的眼睛，露出了胸有成竹的微笑，“那好，我就立即举荐你。不过这样我们的牵绊就更加重了呢。以后如果我求你帮忙，你可不能推辞哦。”


    “除了‘珍金’之外的事情都可以，”


    苏珊娜的脸绷得紧紧的，又觉得徐初音如此爽快地答应很显可疑，轻轻地拍着徐初音的脸，用恐吓的声音跟她说，“你可别想耍花招。我告诉你，即使法老很宠爱你，知道你在调查珍金的事的话一样会杀了你。再说他现在似乎对你也不那么宠爱……对了，我还差点忘了那个男人的事情……哈哈，如果法老也发现了那个男人的事情，一定会暴怒无比吧。说不定会把你丢到笼子里去喂野兽！”


    和徐初音达成协议后苏珊娜带着家丁亲自把徐初音送回了家，又和她亲热得像姐妹一样。徐初音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上床睡觉，一等天明便去了宫里。


    宫里的人见她到来都露出了异样的神色。她二话不说就进了赫提斯的寝宫，还好并没有受到阻拦。


    赫提斯见她到来非常惊讶，眼中似乎还有别的内容。


    徐初音没给自己看清他的时间，深深地低下了头，“陛下……我……奴婢有事禀报……可以让我靠近一点么？”




就这些

赫提斯显然对她如此谦卑的自称很不习惯，眉毛微微颤了颤，“好吧，你靠近一些吧。”


    徐初音朝他挪动了几步，却在离他一步远时再也走不动了。为了结束这种窘迫，徐初音赶紧开了口，“陛下……我最近……受到了一个人的胁迫……”


    “谁赶胁迫你？”赫提斯大怒。


    “她叫盖努……是先王的姬妾……您还记得她么？”


    “什么？”赫提斯露出了怀疑的神情，“她？”


    “是的。她威胁我……是因为她发现我在调查‘珍金’的事情。而且，据我所知，她也在调查珍金的事情。因为调查，所以知道。”

    一丝冰寒的决然在徐初音的眉间慢慢绽开。盖努（或者说是苏珊娜应该万万想不到她会走这么一步棋的吧。

    她虽然无法确定赫提斯会相信她的话，但现在如果不这样做，只会让自己的境遇更加尴尬。有时候越不像路的地方就越可能是条通途。

    而且她和赫提斯的关系之所以会走到这一步，也是因为她总是对他瞒东瞒西。


    “什么！？”赫提斯的眉心剧烈地颤动了一下，接着飞快地转了转眼珠。徐初音猜他肯定连盖努接近他爸爸就是为了调查珍金的事情也想到了。


    “她……胁迫你做什么？”赫提斯的脸色陡然变得晦涩，沉着嗓子问徐初音。


    “要我向您引荐他。”徐初音低低地垂着双眸。


    赫提斯的眼珠又是转了几转，冷笑了一声。看来他以为盖努是想通过接近他而继续调查珍金的事情。徐初音通过“说实话”和“不多话”就达到了诬陷盖努的目的，这个花招玩得不可说不巧。


    赫提斯皱紧了眉头，面色过了好久才舒展开来。此时他的表现忽然又让徐初音看不懂了。


    “就这些？”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徐初音，眸子清寒透明，没有一丝杂质，就像低温下的两块黑水晶。




心上人

“是的，没有了。”徐初音低低地说，眉头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赫提斯和她恣意说笑时的情景，心头感到一阵痉挛的痛。


    赫提斯许久没有再开口。


    “那，奴婢就退下了……”徐初音低声说，声音寒冷得自己都想打哆嗦。


    赫提斯没有挽留她。


    徐初音失魂落魄地走出赫提斯的寝宫，不巧遇上了西娜公主出行的队伍。她赶紧闪到一边，低着头从眼角偷看西娜公主。


    她现在明白娜罗特内为什么对西娜如此的厌恶了。此时的西娜公主正用行动淋漓尽致地诠释“目中无人”、“鼻孔朝天”，从徐初音身边经过的时候，竟丝毫没有发现她这个“卑贱的人”的存在。


    今天的西娜公主穿着一身珍珠和银丝穿成的长袍。长袍上所有的珍珠都大小相同，在云雾般的衬裙的衬托下宛如清晨的露珠。徐初音不是那种虚荣心强的女人，但此时却觉得那一颗颗珍珠像碎冰一样轧进了她的眼睛。


    西娜公主终于走了。徐初音加快了出宫的脚步。非常不巧地，她又遇上了娜罗特内。今天的娜罗特内只带了一个小宫女，带着飘忽的神情轻轻挪着步子，就像个可有可无的人。


    眼尖的徐初音发现在宫里一贯喜欢戴银饰的她今天竟戴着金饰。回想起西娜公主身上那纵横交错的银丝，徐初音立即明白西娜公主已经把她的待遇给夺走了。


    徐初音不愿和她碰面，低头准备绕开，没想到却被娜罗特内给拦住了。


    徐初音鸵鸟般低着头，还是不愿正眼看她，却忍不住从眼角偷瞄她。这一偷瞄竟发现娜罗特内的眼里充满了哀怨，还似乎有一种……向她求救的神情？


    徐初音一时间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你这是为什么啊？还在对我有所期待吗？你明明已经知道……我不可能是你的心上人了吧？




消失的普瑞拉

徐初音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像一团烂泥般瘫在了椅子上。没想到见到与她纠葛繁复的那两个人竟会让她感到如此无力。不过，越是感到无力，她就越是想前进。


    因为她要从这种状态中挣脱出来。而且，盖努的那一席话一直在她心头硌着，那句“如果你在十年后还能说出这句话，我就把你当成神明膜拜”简直像吸血蛛一样趴在她的神经上吸血。


    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想要速战速决。虽然知道这很愚蠢，但就是无法阻止自己。


    经过这么多天的观察和考虑，徐初音觉得埃及在她不在期间发生的变故应该不止她看到的这么多。赫提斯幽禁美妮丝，给西娜公主平反并和她定下婚约，这一切似乎都进行得太顺利了。


    虽然赫提斯此举赢得了本来就支持他的人、同情废后杜伊尔的元老和中立人士的支持，也绕开了大祭司赫鲁顿给他设下的种种陷阱，但他怎么看都不应该这么顺利地达到自己的目的。


    因为从之前的政局看，美妮丝也有在背后支持她的势力。在她遭遇变故的时候，这股势力到哪里去了呢？唯一的解释就是之前还发生了一次变故，这股势力被预先粉碎了。


    因为赫提斯处理了这些事情后就急匆匆地去海外寻找珍金，徐初音本能地觉得这次变故和珍金有关。她现在面临的是乱麻般的困境，眼前似乎都是线索，但个个都抓不住。


    唯一可以作的似乎就是把一切都调查清楚。而且她那冤孽般的爱情已经把她放到了埃及的宫廷斗争最敏感的一点上。即使她很不情愿，她的命运也牢牢和埃及的政治联系到了一起。


    当她决定调查这件事之后，又发现这件事也如缠在一起的一团线头。她必须得找到一个可以抓住的线头，才能慢慢地捋出头绪。感谢她这一年多来锻炼出的寻找小道消息的能力，她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可以抓住的线头”。




装病

那个导致她流转海外的罪魁祸首，并且知晓一切秘密的普瑞拉，据说在美妮丝倒台后就神秘失踪了。徐初音觉得这不是赫提斯的杰作。


    不凭别的，就凭她的直觉。然而这个事件中还有一个人以他的反常表现引起了徐初音的注意，那就是大祭司赫鲁顿。


    美妮丝倒台时他不吭声不奇怪，但赫提斯与西娜定下婚约，巩固皇位时他再不吭声就很奇怪了。综合各种传闻，徐初音可以判定他不是站在西娜这一边的人。


    之前他要求赫提斯重查西娜的案子，只是想借此打击美妮丝，并削弱赫提斯的势力而已。因此赫提斯与西娜定下婚约的时候他应该出来反对的。


    但他没有吭声。在一个大事件里，异常的两个小事件非常有可能相互联系。徐初音决定先去赫鲁顿那里调查看看。


    徐初音主意打定后就开始装病。一连躺在床上几天，茶饭懒进。等到看守她的侍卫放松了警惕之后，她就买通一个侍女，叫她扮成她的模样躺在床上，自己却穿上侍女的衣服溜了出来


    之前她曾跟仆从和侍卫们说过，她现在心情很糟，谁来探病她都不见。叫他们都别惹麻烦。但是别的人他们可以拦，赫提斯他们肯定不敢拦。


    为此徐初音又塞了些钱给他们，请他们不要把她“生病”的事情传到宫里去。理由很像“大实话”：虽然她是真的“生病”，但有些事情被人一传真的也会变成假的，如果让西娜公主以为她是在装病争宠，她的处境就大大不妙了。


    仆从和侍卫对她似乎颇为体恤，收了钱之后固然一声不吭。徐初音虽然这样布置，心里却觉得自己很可笑：你没看到他那天对你的样子吗？还指望他会来探病？真可笑。虽然觉得自己可笑，但她其实很想哭。


    徐初音溜出自己家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买衣饰变装。她早已发现埃及的艳妆足以让人面目全非，所以在化妆上下了很大功夫。




淫乱的使徒

根据现代化妆的理念，眼妆是妆面的最重要的部分，足以改变一个人的整体气质和形象。眼影和眼线还可以让别人对一个人的眼睛形状和大小产生误判。


    徐初音就根据这个理念用眼线把自己大小适中的凤眼变成了大大的杏眼。改造眼睛后就是改造眉毛。徐初音的眉毛本来是清秀的峨嵋，此时却被她画成了粗黑的弯月形。


    然后她又炭笔在鼻梁内侧加深阴影，让鼻子看起来高一些。最后则是用口红把嘴唇画得大而丰满。如此一画，徐初音似乎真的“面目全非”了。


    不过真正起了决定性作用的还是她的“低妆”。她用颜料把自己的全身都染成了小麦色，如此的肤色配上如此的妆容，她看起来就像是个土生土长的埃及妇女。


    徐初音画好妆之后就穿上了鲜艳的衣服，又戴上了些夸张艳俗的饰品，看起来就像是个靠脸吃饭的人。她打扮成这种样子是有原因的。


    赫鲁顿对外宣称自己过着圣洁朴素的生活，私下里生活却无比的糜烂。


    他已偷偷在家里蓄养了很多姬妾，仍不满足，贪婪到只要在街上看到姿色美丽的女人，就命下人用各种方式把她诱骗进府，与他相好。可怜的徐初音这次又要拿自己当饵。


    祭司们虽然自称神殿就是他们的家，但个个都有自己的私人府邸。赫鲁顿的府邸自然是最大最豪华的时候。


    徐初音估摸赫鲁顿今天在家，便穿着这身艳丽的装束站到了他家门口的街道上。果然不到两分钟就有女仆带着金钱请她进去“接受祝福”。


    赫鲁顿虽然好色到来者不拒的程度，但对女人的个人卫生要求还是很高的。徐初音进入府邸后便被女仆带去沐浴。她在浴室里干净利落地敲晕了侍候她沐浴、也是引她进来的女仆。


    她从女仆的怀里掏走那些钱，又从随身带的小布袋里拿出一件素白的衣服穿了起来，再把艳丽的衣服装到布袋里去。




又见犹太人

祭司家使女的衣服一般都是素色的。徐初音衣服的式样虽然和赫鲁顿使女家的不尽相同，但粗看过去也大差不离。


    徐初音把斗篷的领子拉得高高的，顺着墙根诡秘地行进。她原本以为，普瑞拉如果在赫鲁顿的家里，就算不在密室里，也会在房间里躲着，没想到没走多远就看到普瑞拉在花园里大摇大摆地晃荡。


    普瑞拉的神情无比的阴沉，似乎把他的皮肤也染成了阴白色。徐初音陡然见到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犹豫着朝他张望。


    徐初音的面前正好有一丛枝叶繁茂的花。她觉得它足够掩藏自己的行踪，大着胆子朝普瑞拉伸了伸脑袋。可是就在这时，普瑞拉的表情陡然变得紧张，“唰”地一下拔出腰间的短剑，朝她大踏步地走了过来。


    徐初音吓坏了，掉头便溜。她窜进了一个非常偏僻的储藏室，藏进最里面的柜子才松了口气。然而松口气后她忽然疑惑起来，因为她想起普瑞拉似乎完全没有追过来的迹象。难道他只是看到了……和她同一方向的某个东西？


    门“唰”地一声开了。徐初音从柜门缝隙里看到普瑞拉神情紧张地走了进来，以为自己判断失误，惊恐地把身体缩进了角落。


    “你们就藏在这里吧！这里暂时不会有人来的！”


    徐初音一愣，慌忙又从缝隙中往外看，赫然发现普瑞拉带进了一对白人男女。徐初音仔细一看，顿时哭笑不得：这不是爱上她的“男儿风采”的多娜和那个直肠子的卡什吗？


    身为犹太人的他们怎么会出现在大祭司的宅邸里？还是普瑞拉带他们进来？难道他们也和……之前的变故有关？


    想到这里徐初音的心猛地一沉。老实说，她真不希望看到这两个可怜人也卷进来。


    普瑞拉关上门离开了。卡什和多娜席地而坐，惊魂未定地东张西望。


    “这就是大祭司的家啊……仅仅是为了放东西就用这么好的房子……那用来当卧室的房子得是什么样啊？”卡什愤愤地说。




桃花英雄

“都到了这种时候了，你就别乱管闲事了。”多娜幽幽地说，片刻之后忽然红了眼圈，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还叫我不要多管闲事呢，”卡什忽然冷笑着来了一句，“你又在想那小子了吧。我看你真是每时每刻都在想着他呢！”


    “我哪有？”多娜红着脸否认，忽然这份羞涩垮成了浓浓的哀伤，“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肯定活不了！”此时的卡什显得既冷酷又蛮横。奇怪的是他似乎也有些几分沉痛，似乎对他们所说的人既恼恨又敬重。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还没有人跟我们说他死了！”多娜陡然变得十分恼怒。


    “可也没有人再见过他！”卡什和她针锋相对。“鼓动奴隶造反是多大的罪状啊，以埃及法老的残忍，他决不可能活下来的！”


    听到这里徐初音不由得哑然失笑。她现在才明白，他们口中的“他”原来就是她徐初音。从多娜的表现看，她似乎还对她徐初音一往情深。


    卡什对她态度复杂，则是因为既把她当成英雄，又吃她的醋。说来也真是匪夷所思，她以女儿之身招来诸多的桃花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她假扮男人的时候也是魅力无敌，招桃花的能力竟比穿女装时有过之而无不及。难不成她更是更适合当男人？


    多娜和卡什一句接一句地拌嘴，再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来。徐初音不再注意说话，而是潜心揣摩他们和普瑞拉的关系。普瑞拉之前神情紧张是因为看到了他们。


    从他那时拔出了剑来看，应该不是他约他们来的。可能是经过一番争斗辩出了敌我，普瑞拉才把他们带到这里藏起来。问题是他们和普瑞拉会有什么关系？


    从波斯坦对普瑞拉的态度来看，他们倒是像共同保守某个秘密的两人……难道波斯坦是连接他们的那条线？这么说他们和波斯坦也有什么重要的联系？




凶险的计策

即使呆在柜子里，徐初音也能感觉到天光在渐渐地变暗，不由得焦躁起来。


    她非常清楚自己在家里布的那个迷魂阵其实十分脆弱，根本不敢长期不回家。


    多娜和卡什完全挡住了他的去路，看他们的样子似乎还要在这里长久躲藏……天哪！今天的事情怎么这么邪门啊！


    徐初音咬了咬嘴唇，准备铤而走险。她准备从柜子里走出去，然后再想办法让他们相信她是“朋友”。她现在这副怪模样当然不能自称是徐初音了。她得说自己是谁？徐初音的朋友？


    天光越发暗了。徐初音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就去推柜门。当她的手离柜门只有一线的距离的时候，房门忽然开了，普瑞拉又一脸紧张地走了进来。


    “你们快离开！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赫鲁顿下令搜索整个宅邸……我带你们走，快点！”


    原来赫鲁顿看到使女昏倒在澡堂里后还是起疑了。徐初音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如果他们这样逃出去的话，也许会帮她引开赫鲁顿家丁的注意力。


    但是有普瑞拉引导保护的话，他们未必会被家丁们发现。她到底是该偷偷跟在他们后面一起逃，还是该在这里等着可能存在的渔翁之利？


    普瑞拉已经带着多娜他们溜了出去。徐初音咬了咬牙，并没有等着他们一起溜。赫鲁顿的家丁还没有搜到这里，但似乎已经离得不远。


    徐初音左想右想都觉得藏在柜子里凶多吉少，忽然想起一个极为凶险的计策。


    她从柜子里出来，从拐角里搬出酒坛，把酒泼到木制器物上，再用随身带着的火石打着了火。


    屋中浓烟漫起之后，她就走出屋外，在角落里躲着。


    赫鲁顿的家丁走到这里之后，首先发现这里失火了，都大惊失色，纷纷拉开嗓门大喊“救火”。


    徐初音不失时机地跳出来，和他们一起大喊救火。




遭遇普瑞拉

家丁们的心思全在救火上，竟一点也没发现这个和他们一起喊救火的女人是忽然冒出来的。徐初音狡黠地看了他们一眼，笑嘻嘻地溜走了。


    之后赫鲁顿的府邸里乱作一团，所有人都只知道救火，徐初音在府邸里可说是畅通无阻。


    她身上和脸上的妆并没有被破坏多少，现在的形势也似乎很适合调查，但她觉得此时还是谨慎点好。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无所畏惧了。


    徐初音很快就找到了一个侧门。守门的人大概是昏了头，没关门就冲去救火——其实更像是看热闹去了。


    徐初音低着头走到门口，抬起脚正要往前迈，忽然感到面前有股诡异的寒光一闪而过。


    徐初音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及时地顿住了脚步。一柄雪亮地长剑就横在离她脖子三厘米的地方，不断发出的寒气像钢针冰刀一样摧着她的脖子。


    一只雪白修长、但有力的手伸过来，径直把她揪进了角落。


    糟了。她被普瑞拉发现了。


    “你是谁？”这是普瑞拉挟持住她后问的第一句话。


    “啊，我是……”


    徐初音想编个身份蒙混一下。普瑞拉忽然露出了惊喜而又恼恨的笑容，低声说：“你是徐初音是吧。哈哈，没想到我们见面……一个人到吃人不吐骨头的大祭司家里调查，你的胆子还真是不小啊！”


    一听这话徐初音差点晕过去。


    天哪！他竟然仅凭声音就认出了她？他怎么会对她的声音如此熟悉？


    普瑞拉把剑锋往徐初音的脖子上按了按，像野兽一样轻轻地磨着牙齿，“你还真让我刮目相看啊……被扔得那么远仍然能回来……我该怎么形容你这种恐怖的生命力呢？沙漠里的蜥蜴？你这次是来为你的法老调查事情的么？难以想象那个家伙会让自己的女人只身犯险……”




背黑锅的人

说到这里他的笑容更加狰狞，一阵窃笑幽灵般在喉底蔓延开来，“还是因为你自己的目的？看来你和法老的关系很值得玩味呢……”


    不可否认的，即使露出了狰狞的笑容，普瑞拉仍然不显得难看。相反，这份邪恶的感觉给他那比女人还美的容貌增添了几分邪恶的魅力，使他有了一份吸血鬼般的诡艳气质。


    “哈哈，不管我们的关系值不值得玩味，至少现在他还是很在乎我的。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是不是因为上次对我做的事情，被法老追击得无处可逃了？哈哈，虽然你做得非常隐秘，但还是被法老发现了。我奉劝你现在还是对我礼貌点，别等到东窗事发再后悔哦。”虽然是在威胁普瑞拉，徐初音的心里其实很害怕。可不管她多害怕，她现在都不能表现出来。


    “哈哈哈……”又是一阵幽灵般的窃笑在普瑞拉的喉间散开。普瑞拉眯起了眼睛，瞳孔中似乎在慢慢聚光，“你错了呦。法老并不知道是我把你扔出埃及的。他自始自终都不知道……哈哈，你知道谁给我背了黑锅吗？说起来还真是荣幸呢……给我背黑锅的人，可是美妮丝皇太后啊！”


    这句话大出徐初音的意料。


    “说起来也真是巧合……就在你失踪前不久，不知是不是只为了泄愤，美妮丝皇太后有一次说要把你扔到‘天涯海角’去。这句话她只是对她的侍女说的，但她当时正站在走廊上。有很多机灵的人听见了这句话，并把它牢牢地记在了心里。后来你不见了，赫提斯在王宫里发疯地搜索，那些有心的人就把‘他们听到的事实’报告给了赫提斯。当然了，赫提斯不会轻易相信这几个人说的话的。巧的是美妮丝太后之前有过前科。当年她在先代法老身边的时候，曾叫人把一个和她争宠的女人偏出宫廷卖给了偏远山区的蛮族。这件事赫提斯也是知道的。几个人的‘证词’和他的记忆相印证，使他坚信就是他这个养母把他的心肝宝贝扔出了埃及。当然了，我相信美妮丝皇太后也在打这个主意，只是行动比我慢了一点而已。”




去母留女

听到这话时徐初音只觉得背后冷气直冒，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这么说她当初即使能侥幸逃脱普瑞拉的魔爪，也可能被美妮丝派人扔往海外。


    这么说她注定要去“海外一游”了？天哪，这是什么样的黑色幽默？


    “他怎么查出你被扔的路线不得而之，我对此兴趣也不大。哈哈，当时宫里闹得一塌糊涂，简直把我乐疯了，”


    普瑞拉露出了愉快的神情，长睫美眸中溢出的目光却更加恶毒，“赫提斯和美妮丝大闹了一场，之后就不再和美妮丝说话。不久之后西娜公主的案子就有了‘突破性的进展’。听说那时美妮丝为了保住自己，什么招法都用了。可惜赫提斯已经对她没了任何兴趣，铁面无私到了最后。”


    “啊！”听到这里徐初音低声惊叫了一声，心头就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普瑞拉的话其实还有很多暧昧的内容，她竟一点都没有注意到这些。


    她现在满脑子都在想一个问题：听普瑞拉的口气……


    赫提斯和美妮丝的失和似乎和美妮丝的失势有很大的关系……


    虽然她相信赫提斯弄倒美妮丝完全是为了政治，但这件事有没有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呢……


    有没有可能……他完全是为了她才弄倒美妮丝的？


    徐初音感到全身的血都涌到了头顶，眼中也不可抑制地溢出了绯红的灼热。


    普瑞拉发现了这一点，目光中闪过一丝别样的愤怒，不动声色地继续说：“美妮丝自己无法让赫提斯回心转意，就把女儿送了过去。没想到赫提斯愿意要她的女儿，就是无法放过她。美妮丝皇太后这次可真是失算啊。”


    吐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的眼珠狡黠地转了一下，接着目不转睛地看着徐初音。

    听过普瑞拉的话之后徐初音的脸色果然迅速地黯淡下去，悻悻地低下了头。




变态的囚禁

赫提斯对娜罗特内一直很喜欢，这她是知道的。娜罗特内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可能比她要高，就好比正妻之于小妾，这她也知道。


    因此她对普瑞拉的话一点都没怀疑，连他脸上刚才出现的那明显可疑的细节都没有发现。虽然一直都明白这些事情，但从普瑞拉口中听说赫提斯‘要了娜罗特内’之后她还是感到很受打击，刚才的欣喜更是被冲得一点不剩。


    普瑞拉的眼中透出一丝复杂的快意。他盯着徐初音的眼睛，故意把剑冰凉的刃面贴到她的脖子上，“真没想到你对宫里的事一点都不知道啊。赫提斯没告诉你么？是怕你吃醋……还是因为发现你天天进行诡秘的调查，怀疑你有二心，对你已经不信任了呢？”


    徐初音的眼里迸射出一丝猩红色的痛感，恨恨地说：“你废话说完了没有？你到底想干什么？既然在你眼里我只是个被抛弃的小妾，你还挟持我作什么？”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接着暗叫不好：说什么挟持啊，她怎么会有这么美好的幻想……他抓住她分明是怕她调查到了什么，要杀她灭口！


    普瑞拉的眼睛里溢出一点针尖般的杀气，忽然一拳打在了徐初音的肚子上。


    徐初音眼前一黑，接着便无力地瘫倒了。在晕倒之前她似乎看到有一瞬间普瑞拉眼中的恶毒和杀气都没有了，只有着一种……淡淡的哀伤？


    徐初音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全身被绑得像桅杆一样，正躺在一个长方形的箱子里。


    普瑞拉正在一旁得意洋洋地擦着一只匕首，见她醒来便微笑着，并用恐吓的语气对她说：“这是我为了装东西而买的，没想到正好当你的牢笼……哈哈，当然也可以当你的棺材。”


    徐初音冷笑着说——其实她现在心里怕极了，“你还准备得真是周到呢……好了，该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了吧。”




归来的小鸟

普瑞拉把中指竖到唇边，作了个“嘘”的手势，“你最好不要太大声哦。现在的赫鲁顿如果发现自己家里有可疑人物，绝对是杀无赦的哦。如果发现你是法老的小妾，恐怕更是杀无赦。哈哈，其实赫鲁顿在形势变得紧张之后就早也不在街上乱采野花了。可惜他身边的侍女脑子慢半拍，为了谄媚没等他吩咐就帮他准备。结果拍马屁拍到了马脚上，已经被赫鲁顿处理掉了。”


    徐初音本能地感觉到普瑞拉所说的“处理”其实就是“杀害”，不由得感到一阵颤栗。虽然知道赫鲁顿不会是什么善男信女，但亲自见识到他的狠毒手段之后她还是有些害怕。


    “啊？你这是什么眼神？是不是不相信我的话啊？看来我真要把你的嘴堵起来呢。”普瑞拉忽然自说自话地拿起一方手帕朝徐初音逼了过来。


    “我哪有……”徐初音一开始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很快便省悟他这是想找茬折磨她，说不定是想用手帕堵住她的口鼻，顿时吓得想坏了。


    普瑞拉果然把手帕按上了徐初音的口鼻，徐初音的喉咙里顿时滚过一声闷闷的惊叫。普瑞拉哈哈一笑，又飞快地把手帕拿开，“不过我相信不是傻瓜，一定不会自寻死路、大声叫的，对不对？”


    徐初音恨恨地看着他，心中既愤怒又无奈。普瑞拉高傲地从眼睛下方瞄着她的眼睛，眼底的情感陡然变得非常复杂，里面有一团温性的东西，像雾一样打着转。


    他知道徐初音一定不会知道，现在的他其实不知道该拿徐初音怎么办。上次他虽然对徐初音又打又骂，厌恶得不得了了，可弄走她之后又感到了一种莫名的空虚和惆怅。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那时候他还小，在麦田里拣麦粒。有只洁白的小鸟飞来啄食他的麦粒，他当时觉得很反感，挥着手臂哄它，可等轰走它之后，他又感到非常的失落，希望它能够回来。那只小鸟再没有回来过。不过这只小鸟回来了。




拔光羽毛

他正盯着徐初音出神，忽然发现她的脸上流了一道黑褐色的引子。


    他用手指一挑，发现是徐初音脸上的颜料被汗水融掉了，“咕”地一声笑了开来，“看来我得弄点水给你洗澡了呢。”


    普瑞拉把装着徐初音的箱子的盖子合上，然后让赫鲁顿家的侍女给他准备热水和浴盆。


    一切都准备好了。普瑞拉打开箱子的盖子，用戏谑的口吻说：“我现在就解开你的绳子。非常抱歉，这里空间狭小，看来你得在我面前沐浴了。”


    “不！死也不！”徐初音脸“唰”的一下红了，压低声音坚决地抗议。


    普瑞拉脸色一寒，一把抓起仍然被捆绑着的徐初音，把她扔进了浴盆里。徐初音在浴盆里差点呛水，刚挣扎着坐起来头又被他按进了水盆里。


    普瑞拉把她的头按进去再拎出来，以此反复了三次，咬着牙狠笑着说：“你别乱动啊，我在帮你洗脸上的妆。不把脸上的妆洗干净，你难道一直想当小花猫吗？”


    “呜……”徐初音痛苦地在浴盆里扭动，普瑞拉冷酷地看着她，抓着她后颈的手一点都没有放松。


    虽然在期盼小鸟归来的时候他反复在心底许诺如果她回来他绝不会再打她，但如果她胆敢啄他的话，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拔光她的羽毛捏碎她的骨头。


    “涮”完徐初音脸上的妆容之后，普瑞拉就任徐初音浸在水盆里，等她身上的颜料慢慢融化。


    等徐初音身上的颜料融化殆尽之后，他也不为徐初音擦拭身体，直接把她扔出来丢进了箱子。


    “你就慢慢地等水干吧！”普瑞拉冷笑一声合上了箱子的盖子。


    绳子被浸湿后渐渐缩进，上面的细毛就像钢针一样刺着徐初音的肌肤；被沾湿的布片紧紧地吸附在徐初音的身体上，让徐初音感到莫名的湿痒；再加上箱子里非常闷热，徐初音的感觉就是生不如死。




别样的冲动

当然，最让她受折磨的，不是她身体上的痛苦，而是她心里的恐惧。


    说真的，她心底一直对普瑞拉有着深深的恐惧。


    他面目英俊却行为乖张，有时候简直像个疯子。


    她落到他的手里之后命运是完全不可测的，落到谁的手里都不能落到他手里。


    但她偏偏落到了他手里。天知道他接下来会怎么折磨她。


    埃及的天气炎热，虽然被关在箱子里，徐初音身上的湿衣还是慢慢地干了。普瑞拉


    打开箱子，残忍地笑着说：“在里面感觉如何？”


    “还不错啊。你要不要也试试看？”徐初音冷笑着说，脸上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她觉得自己现在不能表现出害怕，因为坏人的心理是你越害怕我就越要折磨你。


    但是她又怕自己表现得过度强硬又会引起普瑞拉的怒气，心里左右为难。


    “抱歉我不想试，”


    普瑞拉一把把徐初音拉了出来。因为双脚也被绑住了，徐初音倒在他的面前跪坐着。


    “我想你也饿了，吃点东西吧。”普瑞拉用面包夹上烤肉，递到了她的面前。


    徐初音见他面色平和，不像是要捉弄她，便试探着咬了一口。


    没想到咬了一口之后她就忍不住狼吞虎咽起来。她此时才发现，自己是如此之饿。


    “好吃吗？”普瑞拉面色安详地盯着她，目光中温性的东西越来越多。


    徐初音只顾着吃东西，根本没空回答她。


    普瑞拉盯向她的嘴巴，看着她那两片红润的嘴唇上下翻动，如珠似玉的牙齿细细地咀嚼，忽然有了一种别样的冲动。


    普瑞拉忽然一把拉起徐初音，吻上她的嘴唇。徐初音清楚地感到他的舌头抵进了她的口腔，慌忙把头别向一边。


    “你在干什么啊？”徐初音羞愤到了极点。




无极烂桃花

“没事啊，我只是尝尝我给的食物好不好吃而已，”普瑞拉若无其事地舔了舔嘴边沾到的食物残渣，“谁让你不回答的？”


    徐初音没想到他这么善于调笑，脸“唰”地一下涨得像红炭。


    她愤懑地别过脸去，眼睛里涨涨得像要流泪。被他调戏让她格外感到恶心。


    普瑞拉的脸色陡然变得非常阴寒，抓住她的头发把她的脸扭了过来，声音也变得像野兽在低吼，


    “你又什么好生气的？你以为你很高贵吗？你以为法老真会把你当成宝贝？他封你作侧妃了么？他玩厌了你就会把你像垃圾一样丢掉！”


    徐初音垂着眼帘咬紧牙关，脸已经涨得发紫。普瑞拉看她这幅样子，心头的火渐渐小了，又把肉片和面包递到她的嘴边。


    老实说徐初音现在恨不得把已经吃下去的都吐出来还她，但实在是饿，只好忍着羞耻又咬了一口。


    普瑞拉的眼睛里忽然冒出一丝坏笑，猛地把手按在了她的胸口上。


    徐初音失声惊叫，不小心被食物呛到了，低下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普瑞拉眯着眼睛看着她，神情竟说不出的愉快。他搂住徐初音的肩膀，把耳朵附在她耳边轻轻地说：“对哦，我差点忘了，现在是白天，说不定隔墙有耳。那我们就晚上再做好了。我还有点事情，你在这里慢慢吃哦。”说着便拿起一个圆形的大饼，把中间挖空了，像套项圈一样套在徐初音的脖子上。然后他轻轻地拍了拍徐初音的头，坏笑着走了出去。


    徐初音直着眼睛看着他走出门，眼中忽然如洪水决提般透出恐惧，然后低下头痛苦地抽泣起来。她终于可以表现出恐惧了。她已经快要被恐惧压垮了。


    这个变态竟然盯上了她的身体！天哪，这该怎么办啊！？


    徐初音前阵子觉得自己穿男装时桃花滥到无极，此时才发现自己穿女装时也是一样。




上乘的说谎

不过仔细一想这似乎不是她自己的滥桃花，而是赫提斯害她惹上的。


    不知道因为什么，普瑞拉非常恨赫提斯。


    对于男人来说，报复自己仇恨的男人的最好方式就是蹂躏他的女人。这样远比普瑞拉单纯的见色起意要糟。这家伙可是个变态啊。天知道会怎么对她……


    想到这里之后徐初音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虽然当初在托弥斯手里的时候她也吃了不少苦，但她相信到了普瑞拉这里那些根本不算什么。


    托弥斯只是拿绳子绑她，普瑞拉说不定会用钉子把她的手钉到床头……


    赫！徐初音抽了口冷气，不敢再想了。她闭紧了眼睛思考对策，紧张得全身都出了汗。


    在她看来，普瑞拉要非礼她完全是因为她是赫提斯的女人，能不能让他以为她已经不是他的女人？


    如果她已是被赫提斯遗弃的垃圾，那么普瑞拉再碰她就等于侮辱自己了。对……等他回来她就给自己编一段苦痛经历，然后再向他哭诉……


    普瑞拉回来的时候，徐初音正一脸哀怨地出神，脖子下挂的大饼也没有动一口。


    大饼上点点滴滴的，似乎尽是泪痕。


    普瑞拉以为她在为落到他的手里而自怜自伤，顿时又怒了起来，走过去抓住她的头发往上提，“你在干什么？为你高贵的身躯沦落到如此下贱的地方而伤心？”


    “随便你怎么做好了……我不会反抗了……”


    徐初音木然地说，眼中却透出了难以言喻的伤痛和自嘲。


    用表情说谎是最上乘的说谎方式。徐初音再次发现自己不去演戏真是浪费人才。


    普瑞拉眼中透出疑惑，轻轻地放开了她的头发，声音也柔和多了，“怎么了？你别告诉我认命了。”


    “认什么命？”徐初音幽幽地说，“反正我就是这种贱命，就像抹布一样，只能被人任意撕扯、任意抛弃……”




背负着秘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故意留出了弦外之音，普瑞拉则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你在胡说什么啊？你不是很被法老看重么？怎么会是抹布呢？”


    普瑞拉的眼珠隐秘而又快速地转动了几下。


    徐初音苦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她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在自我嘲讽却又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尴尬的可怜女人。其实她这样也不全是在演戏。她对自己和赫提斯的关系一直很不自信。现在更是这样。


    “哈哈……你为什么是这副样子？难不成被抛弃了？可是你不是引起法老母子反目的人么？那是何等了不得的身价啊……你的身价会掉得这么快？”


    普瑞拉故作惊讶地揶揄她。


    “哈哈……重要……”


    徐初音一副被他刺激到了的样子，喉咙里冒出一串苦笑，然后“激动地倾诉”起来，


    “他那并不是因为喜欢我！而是想查清我身上背负的秘密！他也知道我一直在进行秘密调查……这次虽然他把我放到宫外，仍然安排了很多人监视我……如果他把我的事查清楚了，我还不知道是怎样的下场呢？”


    普瑞拉听到“有人监视她”之后猛地紧张起来。徐初音的谎话有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徐初音知道他是怕监视她的人知道她在这里，甚至担心徐初音的被抓本来就是个局，心里已经如雷轰电掣过闪过了几个念头。


    但这些念头个个都显得无稽，最终她还是选择了告诉他实情，“你放心，监视我的人不知道我来这里的，否则我根本来不了这里。即使来了这里也会很快会被抓回去。”


    普瑞拉仔细想了一想，脸色渐渐缓和下来。不过真正让他放下心的，却不是徐初音说的话。


    他眼珠一转，在徐初音面前盘腿坐下，以一种平等的姿态问她，“你身上到底背负着什么秘密？介意告诉我么？”




我只是贱民

徐初音“凄然”道：“这个秘密我不介意告诉任何人……只是大家都不信罢了。那种关乎埃及王室重大秘密的金属，曾因某种原因在我家停留过。受它的影响我的家族正面临着灭顶之灾。我千方百计地往法老身边挤，就是想查清这种金属的秘密，看看有没有办法解除这种金属的影响。这件事我跟赫提斯说过，可是他就是不信，总以为我怀着对埃及王室不利的阴谋。其实对我这么一个普通人来说，家族安危才是我的头等大事，国家兴衰、王室更替，跟我根本没多大关系。”


    她觉得此时应该对普瑞拉说实话。之前她遇到波斯坦的时候，曾就这件事跟她透露过一点半点。


    波斯坦似乎和普瑞拉关系甚笃，也许跟他说过这些事情。


    这样她的话和波斯坦的话两相印证，普瑞拉也许会多相信她一点。因为她所说的也是自己的实际情况，便不知不觉地动了真感情，说到最后的时候眼睛更有些微湿。


    她最后说的几句话甚合普瑞拉的脾胃。他先是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她，接着嘴边浮起晦涩的微笑，


    “说得好。小民就只管小民的事情。什么国家兴亡都和我们无关。我当时也是这样想的……你可知道……”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尴尬地顿了一顿，自嘲地笑了笑，“这我似乎跟你说过了……就在我们刚见面的时候……”


    他的心忽然盲目地躁动起来，手也在不知不觉中握成了拳头，


    “你知道我那次为什么一下子就识破你了么？那是因为你叫我‘少爷’啊。其实，我的父母只是普通的渔民。我购来镶着金边的紫色衣服，只是像让别人误会我家境不俗，让他们少鄙视我一些。”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徐初音的眼睛，心里暗暗打定了注意。


    如果徐初音露出鄙夷的神情或是做作地表示“同情和理解”，他立即掐死她。




温柔的侵犯？

徐初音听普瑞拉坦白只是释然地一笑。那是作为同一类人才会有的理解和感同身受，浑然天成，一点都没有做作的痕迹。普瑞拉顿时觉得心里“忽悠”一下子，陡然变得非常柔软起来。


    虽然此时他还不能确定徐初音之前跟他说的话是真是假，但只要确定此时徐初音不是在说谎，他对她的敌意便已经消失了大半，甚至从她身上嗅出了“同伴的气息”。


    一种莫名的躁动在他心中涌动，他忽然想把自己心里所有的淤积都说给她听。


    但是那段往事实在是难以启齿，他不得不把它压缩成简短的几句话，甚至还要找几句话来做开场，“这么说……你是为了拯救自己的家人，才不得不……跟我那时很像啊。其实……我不是心甘情愿……怎么可能心甘情愿！？我当时也想到反抗，甚至去死……但生存的欲望比什么都强大。”


    徐初音又是微微地一笑，毫不做作地表达了“同情和理解”。经过这么多的历练，对人对物，她已经宽容多了。


    “谢谢……”普瑞拉凝视着徐初音，说了徐初音听不懂的两个词。他那略带海蓝的眼睛里不断地浮现出暖意，由冰寒僵硬的冻海慢慢地变成春风吹拂下的暖洋。


    徐初音不知道他的心里起了什么变化，但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化解了他的恶念，为此感到非常庆幸。可她也只能在这一刻庆幸了，接下来她就会发现由于她对形势的误判，使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普瑞拉真实的意图慢慢在脸上凸显，他很快就变得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他伸手轻抚徐初音的脸，眼里的暖意开始变得灼人。


    女人在有关感情的事情上第六感总是非常强的。徐初音立即省悟普瑞拉是真的“对她感兴趣”，也知道他接下来想干什么。


    想到这些的时候徐初音几乎要昏过去，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她做了什么？


    把残酷无情的蹂躏变成温柔的侵犯？这两者有实质区别吗？


    而且如果她有丝毫反抗的话，这唯一的表面上的区别也会消失：普瑞拉一定会觉得徐初音骗了他，对她的摧残只会更加厉害。




赫鲁顿突袭

难道她就得从他？


    开什么玩笑？


    虽然知道可能万劫不复，徐初音还是侧过脸躲开他的手，用低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对不起……现在有些……太快了，我还不能适应。”


    普瑞拉露出了少许不快的神色，但并没有发怒。


    徐初音表面上浑若无事，心里却大大地松了口气。幸亏她刚才那句话说得暧昧含混。否则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普瑞拉被拒绝后也省悟自己“心交得有点快”，便不再对徐初音有所触犯。


    屋子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徐初音小心翼翼地把心里的惊悸抚平，再看向若有所思的普瑞拉的时候，忽然心里有了轻微的躁动。


    她是不是……该试试从他身上挖点情报？


    从现在看来，赫鲁顿既然对形势如此在意，那这件事他一定在台前幕后有所参与，或者说是“准备参与”。而他收留普瑞拉，则可能是为了他守着的那个秘密。虽然她还不清楚他守着的到底是什么，但她本能地觉得那可能和埃及王位的继承权有关。


    想到这里徐初音顿时紧张起来：难道赫鲁顿已经掌握了利剑，准备在条件充足时，给赫提斯狠狠一击？


    “对了，我有一件事……”徐初音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不抖。当然她不会傻到直接问他相关的事。但即使找好了开场白她还是有些紧张。


    门忽然“唰”地一声开了。徐初音本能地朝门口看去，却被吓得一口气全憋在了喉咙里。


    天哪，大祭司赫鲁顿来了！


    徐初音赶紧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普瑞拉见赫鲁顿来了，本能地想要用身体挡住徐初音，但最终没有这样做。大概是因为那样就是欲盖弥彰吧。


    “哦？你屋子里有女人？”看到徐初音后赫鲁顿倒是很诧异。


    徐初音拼命地低着头，害怕赫鲁顿看出个子丑寅卯来。




搬家

赫鲁顿端详了徐初音一阵，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是不是要把自己以前受的从女人身上讨回来啊？这女人还真是可怜呢。”


    徐初音这才松了口气。也许在赫鲁顿的印象里，可能侵入他家的是个肤色棕黄、打扮艳俗的女人。


    徐初音早已换下了那身装束，普瑞拉又给她洗去了身上脸上的妆容，赫鲁顿暂时想不到她就是侵入者。


    此外她正跪坐在黑暗里，赫鲁顿看不清她的脸，也做梦都不会想到法老的小妾会在这里，因此根本每对她多加注意。


    “你找我有什么事？”普瑞拉冷冷地问赫鲁顿。


    “有点小事……”赫鲁顿哈哈一笑，目光陡然变得像蛇信，“我说过我的家里不能随便进人的吧……你怎么能把这女人带进来？”


    普瑞拉微微有些惊慌，却也毫不畏惧地盯着他。


    看着他们之间变得一触即发，徐初音又陷入了惊恐之中：天哪，他不会为了保密顺手把她拎出去杀了吧？那她被不被他认出不久没区别了吗？


    “哈哈哈……”赫鲁顿忽然收起了那可怕的神情，“大度”地说，“不过也没关系……反正你马上就要换个地方了，到那里之后随便你怎么搞。”


    “你要我到哪里去？”普瑞拉的眼珠飞快地转动起来。


    “不要紧张，我只是觉得现在局势越来越紧，想把你转移到城外的田庄里而已。时间很紧，请你马上就动身。”


    普瑞拉虽然有些怀疑，但并没有多问。等他把仍然被捆着的徐初音抱上马车的时候，下意识地把徐初音的头发拉过来，挡住了她的脸。徐初音的眼前陡然变得一片漆黑，心里却从此安定了下来。


    剩下的，似乎就只有摆平对她有爱慕之意的普瑞拉了。说实话，一个男人，只要对女人有了爱意，就会变得好对付许多。不过得在那女人根本不爱他的情况下。


    然而这份安定很快就被打破了。一个难以启齿，却又非常严重的问题摆在了徐初音的面前，令她急得几乎要失去冷静。




难以启齿

她内急了。


    她从下午到午夜一直都没有上厕所，现在内急非常正常。


    但她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啊？普瑞拉既然还绑着她，一定没有对她放弃警惕，绝不会放开绳子叫她自己去解决。这次搬家根本没有女性随行，她又必须得被看着……难道她得……天哪！杀了她吧！


    忽然一阵暖气吹来，徐初音感到普瑞拉的嘴唇贴到了她的耳朵上，吓得差点尿裤子。她正想问普瑞拉想做什么，却听到普瑞拉低声在她用腓尼基语说：“等会我放开你，然后你就赶紧跑！”


    徐初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片刻后她的手腕和脚踝上确实松了。她想都没想就跳下了车，像只刚从恶狼爪下逃出的兔子一样狂奔起来。


    随行的大汉们吓了一跳（不知为什么，赫鲁顿送普瑞拉和徐初音“搬家”的都是些全副武装的彪形大汉），赶紧也跳车追了过来。


    虽然想都没想就听从了普瑞拉的指令，但徐初音还是觉得眼前的事情不像真的，下意识地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那些彪形大汉正跟着她狂奔，普瑞拉却怪异地落在了他们后面。接着一件令徐初音乍舌的一幕出现了，普瑞拉忽然拔出了长剑，从背后“唰唰”几剑把那几名大汉砍倒在地。徐初音立即明白了一切，脚下像踏了风火轮一样死命地狂奔，转眼就把普瑞拉甩得人影不见——不，也许普瑞拉一开始就没打算认真追她。


    原来赫鲁顿叫手下送他们出城，其实是想把他们带到僻静处灭口。怪不得赫鲁顿当时没有深究她的身份。而普瑞拉意识到了这一点，便以她为饵，引开那些大汉的注意力，以达到偷袭的目的。虽然他这样也会丧失对徐初音的控制，但和他的性命比起来，这点损失微不足道。


    徐初音此时才算真正看到普瑞拉的另一面。他在最危急的情况下冷静地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还真有几分大将风度。可是有这等才干的人在先代法老时代竟只能当男宠。徐初音越来越同情普瑞拉了。




诡异的露面

徐初音先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解决了内急，对自己什么时候回城却犹豫不决。天知道城门那边有没有赫鲁顿的人等消息。而且普瑞拉也极有可能会到城门那边堵她。她也许应该先在旷野上熬一夜，等到白天再混到进城的人群当中进城。


    徐初音已在底比斯内外混了一年有余，对底比斯附近的村庄非常熟悉。她挑了个离底比斯最近的村庄，偎着一家人的灯火，在他们家的麦草堆里躺下了。她早已成了惊弓之鸟，根本不希望村里的人发现她，因此每个动作都非常的轻。


    麦草堆里很暖和，但也很刺人。那家的灯火很快就灭了，徐初音的心里开始七上八下起来。她毕竟没有一个人露宿过。虽然现在身在村里，仍然担心会有野兽来找她。不知是不是真的“怕什么有什么”，徐初音还真听到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头发根子都立了起来。


    有两团影子鬼鬼祟祟地移了过来，从形体看好象是两个人。发现是人之后徐初音更加紧张，把身体整个挤到了到草堆里，只露出头往外看。那两个人已经来到了不远处。


    等看到他们斗篷里溢出的金发时，徐初音不由得骇笑出来：这世界还真小……这不是卡什和多娜吗？


    因为自己身上穿的是女装，所以徐初音屏声静气地在草垛里躲着，不想让他们发现她。多娜和卡什在村子里东张西望地转了一圈，等他们再度出现在徐初音的视线里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把蔬菜和一捆稻草。


    原来他们是来村子里偷生活必需品来了。他们找到想要的东西之后就出了村。徐初音本来不想节外生枝，但看到他们鬼祟的背影后忽然有了一种莫名的冲动，不由自主地跟在了他们后头。


    多娜和卡什一直走到了戈壁上，钻进了一个天然的岩洞。徐初音溜到岩洞的边缘靠着，渐渐闻到里面飘出了烟火的味道。




珍金

说呀！你们快说话啊！徐初音本以为他们坐下来后会谈些重要的事情，没想到他们一坐下就像被粘住了嘴巴一样再也不开口。徐初音急得喘息起来，却看到不远处一片衣襟一拂，吓得赶紧屏住呼吸。


    一个身材瘦长，全身裹着斗篷的人进了岩洞。


    按照徐初音的推论，现在已经明确和卡什和多娜有关系应该只有波斯坦和普瑞拉，可这个人的体型和他们非常不同。


    这个人走到多娜和卡什之间，和他们围成一个小圈，低声耳语。徐初音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忍不住把头往前伸，却看到他们的手中闪出了金光。


    “啊！”徐初音在心底惊叫了一声。眼前的这道金光竟然分离出了七色，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心“砰砰”直跳。她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了。亚根不是说“珍金”在晚上会散发出七色的光芒么？这个人给卡什和多娜看的，竟然是一块珍金！


    那人把珍金收回口袋，然后猛地站起身来，徐初音赶紧把身体缩回岩后。那个人沉着嗓子，用一种男女不分的声音对卡什和多娜说：“你们不能呆在这里了。明天早上你们就离开！”


    “唏……”徐初音一声惊叫已经滑到了口边，死命按嘴巴才把它堵回去。虽然这个人刻意地变换声音，但她已经知道她是谁了。她就是天天跟在美妮丝身边的、长得像枯树皮一样的、手毒心也毒的亚芙！


    亚芙缩着头潜入了夜色之中。徐初音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她离去，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


    按照一贯的说法，珍金和埃及往王室的秘密相联系。换言之，某个人，尤其是埃及的某个人拿着珍金，就代表他在调查或者参与这个秘密。


    没想到亚芙——准确地说应该是美妮丝皇太后竟然也和这个秘密有关系。原来在埃及的宫廷里，她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




逮个正着

因为美妮丝做过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导演了多年前的那桩“冤案”，因此徐初音本能地想到了那件事。现在看来，那个案子可能还有很多亟待发掘的内幕，真相可能面目全非。徐初音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设想：也许多年前的那桩案子，其实是一个围绕着珍金发生的大事件，杜伊尔和西娜公主姐妹所谓的“蒙冤”，也许只是某个大人物为了善后而作出的安排！


    卡什和多娜送走那个人之后再度陷入了沉默，一直到天明都没有开口。他们很听亚芙的话，天亮之后立即离开。徐初音本来还想跟在他们后面一看究竟，但担心家里的局被人识破，还是踏上了回城的路。


    徐初音离家已经很近了，心却悬得比任何时候都高。除了买通那个侍女设局外，她还买通了看守角门的杂役，叫他一定要给他留门。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不知道他还会不会给她留着门。


    门是虚掩着，大概没有异状。只是看门的人不见了。大概他有事离开了。徐初音鬼祟地摸到了寝室外面，发现寝室里面也是安静如初，心头大喜，一脚就跨了进去。这一跨之后，她就如遭雷击般僵住了。


    屋里一左一右站了两排侍卫，假扮她的那个侍女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而在她床上坐着的，赫然是眼圈青黑的赫提斯。


    徐初音的感觉简直像在雪地里陷入了梦魇，浑身冰冷却又动弹不得。


    “你干什么去了？”赫提斯的目光和声音都犀利如锥。


    “我……我只是觉得闷了，像出去玩玩……”徐初音感到自己的喉咙正一点点地破碎散落。


    “开什么玩笑！”赫提斯暴怒地站了起来，伸手就去拔腰间的剑。还好他在拔剑的前一刻冷静了下来，又回到床上坐着，声音依旧冰寒彻骨，“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想必你心里也有数。我埃及王宫里一直存有一块珍金。就是你一直调查的那种金属。它昨天晚上失窃了。据重伤未死的看守人说，拿走它的是一个全身裹在斗篷里的人，动作像男人，但体形像女人。他似乎对王宫里的地形非常熟悉。从他能够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摸到密室的情形看，他在王宫里似乎还有广泛的人脉。”




搜身

赫提斯盯着徐初音，目光狠狠地磨着她的脸，几乎要磨出火花来，“你说这像谁？”


    徐初音呆呆地看着他，那感觉就像陷入了无底的深渊。虽然拥有这些条件的人很多，但她知道赫提斯只会想到她。


    糟了。她虽然知道偷珍金的人其实是亚芙，但不能为自己辩解。


    一来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亚芙她还不确定，二来知道这件事的犹太人已经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赫提斯对她的疑心已经重到了极点，没有真凭实据的事情，恐怕不管她怎么说都不会信。


    天哪，她该怎么办啊，难道就该一声不吭地背着不白之冤？


    赫提斯静静地等着她回答，却也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他垂下眼帘深深地叹了口气，吐出一句石子一般硌人的话，“你过来，我要亲自搜你的身！”


    虽然她也在赫提丝面前展示过自己的身体，但这样面对面站着被搜还是第一次。徐初音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亲自搜她的身，是因为他不像让她在其他人手里蒙受这种屈辱，还是想亲自羞辱她？


    她的心渐渐被冻成了冰块，和冻僵相伴随的，是一种崩裂的痛。她也知道自己是咎由自取，但就是无法抑制对赫提斯的恨。


    他为什么不能担待她一点呢？爱人不应该相互担待吗？


    赫提斯一直垂着眸子，使他紧绷如冰壁的脸显得更加冷峻。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的心也很乱。


    “穿上吧。”确定徐初音的身上没有可疑物品后，赫提斯把衣服递还给她。


    徐初音动作僵硬地把衣服套上，全身的骨节似乎都在麻麻地痛。


    “说出来吧。”赫提斯的眼帘垂得更低，深深地叹了口气，“现在说出来，我可以考虑对你从轻发落。”


    徐初音的动作停住了。她感到自己全身的骨节都在崩裂，用一种直低到地底的声音说：“你还认为我是犯人吗？你不是已经搜过我的身了吗？”




悬梁（1）

“你当然也有可能把东西藏在外面。这里毕竟是我给你安排的住处。”


    赫提斯低低地说。不知为什么，他似乎感到了一种钝钝的恐惧，就像在迷雾中来到了悬崖的边缘。


    “哼，”徐初音冷笑了一下，嘴角似乎裂了个口子，


    “你为什么就认定我是犯人呢？满足这些条件的人还有很多啊。你今天只是为了确认我的嫌疑才来这里的么？不确认我的嫌疑你今天就不能走是么？”她的眼泪冰珠一般砸了下来，每一颗都冰冷沉重，似乎能把地面砸出坑来。


    赫提斯的喉结动了动，脸上现出一丝委屈和惭愧相混合的神色。


    其实他今天是辗转听到了徐初音患病的传闻，怕她病重才来看看的。没想到一来就发现这里是那么的可疑，心也一下凉到了冰点。从一定程度上说，他也是受害者。


    “当然不是。不过，请你记住，你的嫌疑是最大的。”赫提斯深深地叹了口气，忽然觉得这里无法再呆下去，就像这里堆满了荆棘和毒蛇。


    “你好好想想吧，如果想到了什么，尽快跟我说。你也知道，我对敌人一直没什么耐性。”


    赫提斯扔下这句话就走了。


    他也许只是因为心里难过用词不当，才把徐初音说成了“敌人”。徐初音却觉得这个词像一柄钢针穿进了胸口，并把她牢牢地钉在了墙上。


    心头的剧痛渐渐蔓延开来，徐初音感到整个灵魂都发木了。


    她轻轻地闭上眼睛，觉得自己的灵魂在慢慢地离体。她忽然觉得自己没有希望，也没有生趣了。


    她已经无法再顾及她的使命，一心一意地想解脱。人的意志，历来都不是恒定的。


    再坚强的人都有脆弱的时候。面对这接连而来的痛彻心扉的痛楚，徐初音实在无法承受了。


    侍女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此时却都远远地躲着，正好给了她机会。




悬梁（2）

徐初音把床单从床上扯下来，像撕扯自己的心一样用力把它撕成了条条，把最宽的两条扭在一起做了条绳子，然后把它抛上了房梁，结成了一个雪白的绳套。


    徐初音凝视着绳套，仿佛看到另一个世界的边缘正有冷色的云朵在扭曲蒸腾。她轻轻地闭了闭眼睛，平静地把头伸进了绳套，然后从容不迫地踢开了踩着的凳子。


    没想到她的死亡之旅出奇的祥和。刚刚踢开凳子她就失去了意识，回复意识时则感到自己正躺在一团温暖里。她这是到了天界么？是不是正躺在天界的云堆里？


    徐初音疲惫地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却是赫提斯的脸。要不是他满脸憔悴，眼下似乎还有浮肿，她说不定还会以为自己正在埃及的天界里瞻仰太阳神。


    “你……”刚刚发现赫提斯时她还有些惊慌，茫然地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断了一样痛。


    “干吗？”赫提斯冷笑了一下。徐初音发现他的笑容中充满了自嘲和无奈，心忽然全都放下了。看来他不打算再找她麻烦了。因为他完全是一种被降服的无奈。他的眼下还浮肿着呢，难道曾经哭过？


    赫提斯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脸上的自嘲和无奈越来越明显。真是服了她了，竟然拿死来吓他。


    他清楚地记得，刚刚听说她悬梁的时候，他吓得什么都顾不得了，满脑子都是“只要她能回来，一切都可以拉倒”。现在她真的回来了，他该兑现自己的承诺了。


    “回来吧。”赫提斯从头发抚上她的脸颊。说这话的时候他怪异地撇了撇嘴，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是该亲吻她的额头还是该狠狠地瞪她一眼。


    徐初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头也感到一阵狂喜，反应却只是淡淡的。


    赫提斯口中的“回来”，当然是回埃及皇宫。鉴于现在她是西娜和娜罗特内共同的眼中钉，又因为身份低微宛如她们的俎上之肉，所以赫提斯又把她放在自己的寝宫里。


    搬回皇宫的第一天晚上，徐初音一直为自己的心情而感到羞愧。




诡异的天象

她以为自己一定会被赫提斯好好地爱抚，也一直偷偷地期盼着。没想到第一天晚上赫提斯根本没碰她。


    想也不会碰她吧。徐初音心里很明白他这样做没什么奇怪，但就是忍不住胡乱猜疑。


    对啊。上次进宫的时候看到娜罗特内坐在他的腿上呢。难道她……已经把她的宠给夺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徐初音简直要发狂。并仅仅因为吃醋。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在娜罗特内面前该扮演什么角色、能扮演什么角色。


    老实说，一开始，她在心理上把娜罗特内当成夺走她一切的人，对她根本没什么善意。没想到后来她对男装的自己一往情深，徐初音又有种“难以消受她的恩情和美意”的感觉。


    再后来她又因女性身份暴露而伤了娜罗特内的心，对她可以说是无比的愧疚。现在如果娜罗特内忽然出现在她面前，她肯定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徐初音疲惫地走到窗边，柔肠百结地看着夜晚的底比斯。古埃及的城邦无论再怎么豪华，都不能和现代化的都市相比，入了夜之后就像睡着了一样黑暗和安静。


    然而这里并不全是黑暗。在如海的黑暗里，三三两两地散落着还未睡下的百姓的灯火，就像海面上漂游的浮游。


    徐初音惘然地笑了一下，正想从窗口离开，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睛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东西，慌忙又朝天际看去。


    天边正上演着不可思议的一幕。一个火红色的圆点，正以非常缓慢的速度，在天边沿一直线，慢慢地行动。这个圆点在徐初音看来有个绿豆那么大，但徐初音就是觉得它似乎是个扁扁的圆盘。


    这个圆点不可能是太阳，却发着火红色的光。不可能是流星，却在缓慢地活动。徐初音忽然感到一种海洋般浩瀚的神秘气息直直地朝她冲来，几乎要把她击倒在地上。


    “啊！”负责服侍她的宫女走过窗口，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忍不住惊叫了出来，“又来了？”


    “又来了？”徐初音诧异地朝她看去。




珍金之母

“是啊，又来了，”


    宫女因为惊慌，已经忘记在徐初音面前忌口，“这阵子晚上它经常出现来着。它每次出现就会有人失踪。有人说它是‘珍金’之母，来寻找它失去的孩子的！”


    “‘珍金之母’？”


    听到这个匪夷所思的名词之后，徐初音也忍不住惊叫了出来。


    “是啊，‘珍金之母’……”


    发现徐初音被她吸引了注意之后，宫女微微有些为难和犹豫，不过接着就出现了释然的神情，还下意识地瞄了瞄徐初音身上佩戴的首饰。


    徐初音随着她的目光一看，不由得哑然失笑，看来这些人还记着她喜欢用好处买消息啊。


    “其实……珍金被盗之后，”


    这位宫女显然很单纯，竟然想先给信息再要钱，“我们知道了很多事情……天哪，难以想象这么可怕的事情我们竟然一直不知道，还毫无忧虑地生活在这里……埃及的王宫里存放着一种神奇的金属，它有什么好处没人说，只有人说它会杀人，接触到它的人会莫名其妙地死去……”


    “不是说这种金属对埃及法老没用么？”徐初音的目光猛地一闪。


    “是啊，是对埃及法老没用……只是对法老没用……据说这些珍金之前都被封存在一个地方，无法释放它的魔力……后来不知为什么，被从封存的地方拿了出来，之后就被盗了……”


    宫女渐渐察觉到了什么，吓得不敢再说了。能在宫里生活的，没有一个不是机灵人。


    徐初音尴尬地笑笑，脱下一枚小戒指给了她。看着宫女贪婪地戴上戒指，徐初音不由得怀疑她是不是为了套她的东西才特意编出这些话。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宫里已经出了不可测的谣言。


    宫廷这东西，就是这么麻烦，无论到什么时候都像一个有着无数小洞的筐，不管里面盛着多么重大的秘密，也不管泄漏秘密的代价多么巨大，都会不停地溢出信息来。




过期的信息

看来王室对关于珍金的事情一直秘而不宣，但昨天夜里的失窃事件让赫提斯不得不公开调查，因此关于珍金的千丝万缕的信息就爆发似地在宫里流传了开来。


    不过也有可能是什么认为了特别的秘密而特意传播这些谣言。这些事情她可以以后再考虑。她现在只为一件事情而高兴，就是她可以以此为借口去见赫提斯。


    她可是一直怀疑赫提斯正和娜罗特内在一起的。虽然她根本不知道现在该如何面对娜罗特内，但就是想冲过去看一看。


    出乎徐初音的意料，娜罗特内似乎不在赫提斯那里。


    徐初音惘然地站住了，心头欢喜得乱跳，不敢再往帷帐里看——她可不想发现什么会打破她的好心情的人或物。


    “你怎么了？怎么慌慌张张的？”赫提斯皱起了眉头。


    “不……我只是发现一件很不好的事情。”徐初音尴尬地笑了笑。不知为什么，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借口非常牵强。


    “什么事情？”


    “宫里……关于珍金的谣言四起……没有关系么？”


    “哼，”赫提斯冷笑一下，目光陡然变得无比复杂，“关于它的谣言不是最近才出现的。”


    “什么？”


    “这些谣言在失窃前三天就出现了。现在想来，应该是犯人打探珍金保存地点的间接手段。一个东西一旦被卷入话题，关于它的信息就会出奇地躲起来。这已经近乎真理了。”


    赫提斯审视着徐初音。按理说，如果她是犯人，她绝不会跑到这里说这件事。


    即使是为了假装自己不知道也显得太刻意了些。也许她真的不是犯人。


    不过谁又能保证这是她更高明的骗术呢？


    徐初音发现了赫提斯的目光有异，浑身顿时有些不自在。她这才省悟自己又把自己置于尴尬的位置上，但又不甘心就此离开。




祭司之刃

她试探性地、同时也带着期待地看向赫提斯，眼睛水汪汪得似乎要融化，“既然……我带来的是过期的信息，我就走吧……您……没有什么事了么？”


    “没有。”赫提斯把脸偏向一边，脸颊显然僵硬了。


    徐初音一口气憋在胸口，一声不吭地掉头就走。走了几步后忽然发现身后有诡异的影子跟着，回头一看才发现娜罗特内正像一只小兽一样踮着脚尖跟着她。


    “你……你干什么……”


    徐初音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娜罗特内的眼睛里正闪着异样的光芒，手里握着的赫然是一把黄金短剑。这个黄金短剑非常轻薄，看来是祭祀时用的装饰品，但也足以伤人。


    娜罗特内握剑的手不断地颤抖，比起怕她伤害她，徐初音更担心她会伤到自己。


    “又是珍金……你好像就知道珍金……”


    娜罗特内一步步紧逼了过来，黄金匕首上镶着的火猫眼宝石不停地颤动，就像火苗一样映在她水晶般的眸子里。“你当初……就是为了珍金才接近我的是不是？欺骗我的感情……挖走我的心……”


    徐初音苦笑了一下，一时间不知该拿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娜罗特内总算有点脑子了，不再以为她是为了成为赫提斯的妻妾才接近她的。不过这样也好不了多少。娜罗特内的眼中依旧燃烧着熊熊的愤怒，一副恨不得用匕首把她剥皮拆骨的样子。


    “你小心点……别伤到你自己……那匕首很软……杀不了人的……不过还是能划伤人的身体……”徐初音像要推着什么一样把手放在身前，小心翼翼地说。


    “怎么了？你不是胆大得很吗？”娜罗特内沙哑着嗓子，低声地嘲笑着她。


    徐初音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娜罗特内现在活像个小疯妇。她轻轻地捻动着脚跟，慢慢地往后退，随时准备掉头就跑。




兜了一圈

娜罗特内笑够了之后，目光变得更加异样，忽然“嗖”地一下扑了过来。徐初音没有想到这个娇滴滴的公主竟然有着厉鬼一样的速度，不甚被她扑中了。


    娜罗特内把匕首贴在她的身上，想要用目光挖出她的眼睛般狠狠地盯着她，咬牙切齿地说：“既然你想知道珍金的事……我就全告诉你……珍金是太阳之子化成的……在几十年前，太阳在白昼中分娩，生出了一个小太阳。这个小太阳没有母亲那么大、那么亮，也无法在空中逗留，便降临在离天最近的地方……它在那里摔成了碎块，人们就把它们收集起来，封存进了一个地方……这是个伟大的神迹……高级神官们一直知道……”


    乍一听到这类似胡言乱语的真相，徐初音差点懵了。


    她所有的智力立即启动，像要破译象形文字般从这些话里面找象征意义，忽然看到娜罗特内的眼中流出了眼泪，顿时呆住了。


    “你……真的只是为了这些事情才接近我的吗？就是为了这种恶心的事情……”


    娜罗特内忽然泣不成声。可能是想用手擦眼泪，她抓着徐初音衣服的手下意识地松开了。徐初音趁机推开她的手，飞也似地逃了。


    她一直跑到没有人的地方，看着巨柱之间的夜空发呆。为什么，为什么她有这么强烈的自我嫌恶感呢？


    徐初音回到寝室后，惊讶地发现那个多嘴的宫女已经不见了。虽然管事的宫女说她是被“调走”了，但徐初音本能地觉得她应该没那么好运。


    那个多嘴的宫女消失之后，宫女们待她更加小心翼翼了。赫提斯也一直没来找她。徐初音心里没着没落，便经常登上宫殿的屋顶看夜景。


    王宫里的大小宫殿都是灯火通明，但都敌不过夜的黑。因此即便在什么地方有很小的灯火，也不会被其他灯光淹没。


    有一天徐初音忽然发现了一圈很可疑的灯火，就像针尖戳出的一圈圆孔一样嵌在西娜公主的寝宫的黑暗中。




秘密仪式（1）

历来圆形的灯火都会让人想到仪式和法式之类的东西，再加上西娜公主曾经卷入过“巫蛊事件”，徐初音本能地觉得西娜公主的寝宫里正在进行魔法仪式。


    徐初音眯紧了眼睛仔细观察，发现那个火圈里似乎还有其他用灯光围成的图案，只是灯光太弱看不清楚。


    徐初音忽然感到身后传来了细微的呼吸声。她回头一看，发现一个气质无比的高贵的宫女正不卑不亢地站在她身后。大概她是赫提斯派来监视自己的吧。徐初音冷笑着想着，用冰冷低沉的声音问她：“看过那种火光吗？”


    宫女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没有见过。”


    “大概在这里才能望得到它吧。你觉得那是什么？”徐初音继续冷笑着，嘴边的笑纹就像一弯冰钩。


    “我不知道。”宫女低下头来，就像一朵蓝色的百合被寒露压弯了腰。


    “我看你是不敢说吧。”徐初音的笑容中多了几分恼怒，“那你会并对法老说你看到了这种东西吗？”


    “不会。”宫女的头低得更低了，回答得却斩钉截铁。


    “是啊，你的任务只是监视我而已。”徐初音笑容中的怒意更浓，转而去凝视那圈火光。她有种预感，她已经离自己一直在找的埃及神秘力量很近了。以前她只是听人说珍金如何如何，都没有亲眼看到任何神秘的现象。现在她至少亲眼看到了所谓的“珍金之母”在天空中移动。说不定她还要从埃及的神话传说里找线索呢。说不定这珍金还和埃及的神祗有关。天哪，难道她还要同埃及的神明抢夺家人的性命吗？


    想到这里之后她的整个灵魂都颤栗了，不由自主地闭了闭眼睛。再度睁开眼时她忽然觉得那圈灯火被深深地纹进了自己的眼睛，感到了一阵刺痛。


    她现在越发确定，当年发生的根本不是什么巫蛊事件，而是更让人惊骇的魔幻事件。


    西娜公主母女不但有份参与，还在里面扮演了重要的角色。然而直到现在，西娜公主还在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秘密仪式（2）

也许那个诡异天象就是西娜公主召唤来的。徐初音本能地觉得那不是个吉利的东西。不过不管它是什么，它一定蕴含着某种力量。


    西娜召唤这种力量一定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她现在还有什么目的需要达成的？政敌美妮丝已败，她又将成为埃及的王妃，拥有埃及一半的统治权。


    除非……她不希望和赫提斯结成连理，并希望获得埃及全部的统治权！难道她想谋害赫提斯？


    对啊！非常有可能！虽然据说珍金的力量对埃及的法老没有直接的伤害，但西娜完全可以借助它发展自己的势力，从而拥有从政治上伤害赫提斯的力量！


    想到这里徐初音忽然惘然地笑了。她对西娜公主的猜疑可真是牵强啊。她到现在才发现，她对这个即将成为赫提斯正妻的女人的嫉妒可不是一般的强烈。


    想起当初在那破败的庄园里和她见面的情景，徐初音简直觉得恍如隔世。她到底是怎样翻过身来的呢？和珍金有关系吗？


    徐初音对西娜被平反的过程产生了极为浓厚的兴趣，不管是为公还是为私。早知道就该调查西娜的事情的。现在她深入宫闺，什么都无法调查……不！等等！


    徐初音忽然有了一个令旁人惊掉下巴的想法。她干吗要鬼鬼祟祟地问那些战战兢兢的奴仆呢？直接问赫提斯不就好了吗？


    反正她和赫提斯的关系已经到最尴尬的时候，再怎么小心翼翼地周旋也不会让他们的关系有什么起色。干脆把一切都破开，把一切都摆在台面上说吧！说不能还能破出一条路来。


    徐初音是在晚上造访赫提斯的寝宫。赫提斯见她忽然来访神情非常复杂，沉着嗓子问她，“你有什么事吗？”


    徐初音没有回答，而是微微侧目打量了一下四周，唇边浮起了一丝笑纹。他的房间里并没有女人在的痕迹，难不成这么些天里他在一直当修士？




狗血的剧情（1）

“关于西娜公主的事情，可以告诉我么？”徐初音贴着他的软榻跪坐了下来，小腿触到毛茸茸的毯子，竟有种亲近猛兽般的感觉。


    “你为什么要问？”赫提斯显然很不快。


    “当奴仆的总要清楚自己以后要侍奉什么样的主人。”徐初音凝视着他的眼睛，眸子清寒得要仿佛要滴出水来。


    赫提斯一怔，似乎对徐初音的说法不大适应。


    “我之前曾和西娜公主见过一次面。”徐初音平静地把那时的事情叙述了一遍，包括自己使用了怎样的诡计。


    赫提斯一听她对“那个人”如此在意脸色就变了，声音也陡然低沉了很多；“只有这些吗？她还说了其他的吗？”


    徐初音轻轻地点了点头。眸子依旧清冷得要滴出水来。


    赫提斯怀疑地看了看她，把目光偏向一边便开始述说。他对徐初音显然没有徐初音对他那么慷慨，说的都是些已公开的信息，“之前关于西娜公主的那件案子，大概外界都以为法官们早就放弃了。实际上老法官们的确早就放弃了，只有一个年轻的法官坚持查案。”说到这里赫提斯嘴边浮起一丝莫可名状的笑容，“不过如果那些老法官不放弃查案的话，这个年轻人也查不出什么吧。”


    徐初音立即醒悟他是在说如果美妮丝认为法官们还在查案，一定会对法官们多加注意。那么这个年轻法官别说能通过证据扳倒美妮丝，说不定连平安活到查出证据都难。听到这个徐初音不禁感到非常惶惑：她本以为美妮丝的倒台背后一定有股巨大的势力在悄悄运作，从赫提斯的口气来看，倒像是个贫贱正义的法官，光凭运气和“天地正气”扳倒了美妮丝——像狗血古装剧里演的那样？


    赫提斯从眼角瞄了瞄徐初音，继续说道：“那个年轻人叫库姆里，是一个没落贵族的儿子。多亏了他这次的出色表现，他家又门庭若市了。”




狗血的剧情（2）

“哦……”徐初音轻轻地应了一声，闭上眼睛想象他家门庭若市的样子。


    “说起来他查出的证据也很简单。他只是查出了多年前美妮丝和主办西娜公主姐妹的案件的法官的书信，上面用蜂蜡清晰地印着美妮丝的章。除此之外他还查出了美妮丝向国家巫师求教人偶打击的方法的书信，上面美妮丝的章同样很清晰。像这样的书信大概还有很多没被查出来。看来帮美妮丝办事的那些人都对美妮丝很不放心，都把书信小心地保留着，以防不测。结果倒真让自己遇到了‘不测’了。”


    徐初音轻轻地咬住了嘴唇。她觉得赫提斯说的话很禁不起推敲。首先，像诬陷公主、诅咒法老这样的事情，难以想象美妮丝会用书信跟人谈。


    而且即使美妮丝会用书信跟人谈这种事情，留有这些书信的人一定会把它们当心肝宝贝一样藏着。


    查案的人如果没有强大的力量是无法弄到这些书信的。前面赫提斯已经说过库姆里只是个出身寒微的年轻法官，查案时也是单枪匹马，难以想象他有查到这些东西的神通。这些书信会不会有假？


    “库姆里这个人也算聪明，查处这些证据后并没有忙着公诸于世，还是火速送到了我这里……”


    “啊！”徐初音忽然低声惊叫了一声。


    “怎么了？”赫提斯微微地皱了皱眉头。


    “没什么……”


    徐初音低下了头，目光纷乱地闪动着。第二个疑点出现了。以前大臣们都认为赫提斯偏袒美妮丝，发现对美妮丝不利的证据后向大祭司赫鲁顿求助应该是常识。


    可是这个库姆里偏偏毫不犹豫地把证据送到了赫提斯那里。难道这个库姆里也像中国的狗血古装剧里写的那样，对君王有着盲目的信任和愚忠？


    “我验看了那些证据，确认它们是真的，接着便处理了美妮丝。也许你会以为我是受到什么胁迫才把美妮丝整得那么彻底。哈哈，也许你想不到，我早就想整她了……”说到这里赫提斯的脸上泛起一片潮红，像咬到石子一般顿住了。




微妙的谈话

他抿了抿嘴唇，把脸上的潮红压下去，又换了种语气说，“我得维护这宫廷里的正义啊。正义是维护这世间平衡的最重要的砝码。”


    徐初音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心里却觉得赫提斯一定和美妮丝有着不为人知的恩怨揪扯。也由此发现了第三个疑点：


    这样看来赫提斯对美妮丝的处理是相当带有个人情绪的。这样就不能排除美妮丝的下台也是他个人情绪的产物。


    综合以上的几个疑点，徐初音强烈地感觉到美妮丝的下台真可能是“狡兔死、走狗烹”。也许这个库姆里就是赫提斯破格提拔的亲信，他的任务就是帮赫提斯找一个合适的理由让美妮丝下台。


    徐初音紧紧地皱着眉头，牙齿已经在嘴唇上咬出了僵痕。发现了这一点后，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也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心情。


    “你怎么了？”赫提斯注视着她，目光清澈得就像月光下的尼罗河水。


    “没什么。”徐初音僵硬地微笑了一下，偶然瞥到了桌子上放着的银瓶。


    一个全身银饰、宛如朝露仙女般的小姑娘的形象在她眼前一闪而过，她忽然尝到了一丝浓浓的嫉妒，“你……和娜罗特内的关系有好转吗？”


    出乎她的意料，赫提斯竟然笑了起来，“在担心你的‘恋人’吗？”


    徐初音的脸色偶然暗了下去，接着双颊浮起黑红色的羞惭。


    赫提斯没想到自己没能逗笑徐初音，表情也变得正经起来，甚至还有几分深沉，“你认为我和娜罗特内是怎样呢？”


    “我看到她坐到你腿上。”


    “我同时也是她的哥哥啊。”


    赫提斯和徐初音都沉默了。两人的表情和屋子里的气氛一样暧昧不清。徐初音僵硬地站起身来，同赫提斯告辞。


    等她走出宫殿后，忽然看到赫提斯正站在宫殿的顶上。




他已经发现了？

从他脸所对的方向看，应该不是在看徐初音离开的身影。难道他因刚才的谈话想起了什么，正在俯瞰着皇宫冥思？


    “赫！”徐初音忽然感到一阵颤栗传遍了全身，甚至听到大脑像一个损坏的极机器一样发出了喀喇声。她好像记得赫提斯是有心情不好时站到宫殿顶端俯瞰皇宫的习惯。


    西娜公主的魔法仪式应该不是只作一次就够，以前也许做过多次，那么赫提斯很可能早就发现了西娜公主的仪式。


    因为巫蛊行为可以杀人于无形，任何国家的帝王都不会容许自己的王宫里发生这种的事情。唯一的可能就是……天哪！


    徐初音忽然有了个很惊人的猜测。也许西娜公主的行为是经过赫提斯允许的。也许西娜公主的行为根本就是赫提斯授意的。


    也许赫提斯给西娜公主平凡，甚至给她当正妃的机会，就是为了让她替自己召唤某种东西。


    徐初音感到自己的整个灵魂都在颤栗。这种猜测无疑是可怕的，但她就是觉得它可能就是真相。这种内幕无疑让人张口结舌，而且……如果赫提斯真在做这样的事的话……她很不喜欢！


    “你要到哪里去？”身后的宫女声音清冷如冰。


    徐初音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出了赫提斯的寝宫。老实说刚才一出赫提斯的房门她就走错了，竟闷着头一直走到了宫殿外面。那宫女大概以为她又有什么“想法”了吧。


    徐初音茫然地回到寝室，重重地倒在了床上。床很舒适，被褥很软，徐初音却觉得它像流沙，让人一陷进去就出不来。她现在的心情格外的空虚和惊恐，左也靠不上，右也靠不上。


    她非常想从身边找一个支撑，一个能联系起她的亲人，给她力量的东西。


    于是她便非常愚蠢地想到了被娜罗特内拿走的那个蓝色玻璃戒指。这个东西在她哪里也许只是个可有可无的玩具吧。能不能向她要回来呢？




蓝色琉璃

显然不可能。但徐初音就是着了魔般想要“蓝色的玻璃”。在一种近似饥渴的疯狂中，徐初音找到了赫提斯，可怜巴巴地眨巴着眼睛，“我想要蓝色的玻璃。”


    看着这个刚刚还用肃杀的表情和他谈论宫闺密事，现在却像个孩子般要东西的女孩，赫提斯不由得有些发懵。但懵归懵，他还是召集大批商人进宫，要他们拿出手中的玻璃供徐初音的挑选。


    徐初音看着这一片蓝色的闪光，感觉灵魂正慢慢回到体内。想起自己刚才的行为，徐初音也觉得自己像个疯子。


    但爱到深处的女人有时就像疯子和傻子。他该担待她的。她就是因为他才变成这样的，他凭什么不担待她？


    然而在这个时代，像徐初音带来的那种纯度的玻璃是用钱也买不来的。所有的玻璃成色都浑浊不堪，有的甚至可以说是琉璃。


    不过徐初音已经不再挑肥拣瘦，琉璃中有和她带来的玻璃相像的她也可以凑合。


    在诸多的琉璃之中，有一伙商人提供的琉璃最为纯净。他们穿着缀满流苏的服饰，也非常懂得宫廷礼节，跪伏的姿态作得最为正宗。


    徐初音在一个年轻商人面前弯下腰来，饶有兴味地拣看着他手中托盘里的琉璃，忽然感到眼前有股异样的光芒闪过。


    这个年轻人是低着头的，几缕褐色的头发从斗篷里溢出来，一双明亮的眼睛在乱发间若隐若现。徐初音刚才看到的异样光芒就是他的目光。


    徐初音眼前立即浮现出亚述王宫门口那相貌慑人的舍都和拱门上装饰的彩色琉璃。这个人……竟然是亚根！


    亚根也意识到徐初音发现了她，看向她的目光有了种微灼的异样。徐初音佯作镇静地继续在琉璃里挑拣，亚根却忍不住捏住了她的指尖。


    徐初音被这种带有威吓意味的行为激怒了，陡然扣住了他的手掌。亚根一直对她有着心理优势，没想到她还敢反过来威吓他，顿时呆住了。


    徐初音的嘴边浮起一丝冷笑，轻轻地放开了他的手。又到琉璃里挑拣起来。




人鱼公主不见了

“你们走了很多路才到埃及的吧（从亚述到埃及既有水路也有陆路），”徐初音微笑着说，声音清冷厚重。“来埃及有什么打算？”


    亚根呆了呆，并没有应声，只是拣了一块黄色的琉璃放到了她的掌心里。徐初音立即想到了那个残腿的公主，猛地朝亚根的眼睛看了过去。


    亚根的嘴轻轻地开合，跟她说了一个令她无比惊骇的消息，“他一直都没把她还给我！”


    天哪！这么说那个‘人鱼公主’失踪了！？那个“鹰眼”难道没遵守和赫提斯的约定？不……也有可能赫提斯一开始就没想把她还给亚根！抓住她就等于永远拥有了挟持亚根的把柄……不，不对！人鱼公主可是在亚述的王宫里失踪的，如果赫提斯要挟持她的话，能把她藏在哪里呢？


    徐初音皱紧眉头，慌乱地眨着眼睛。不知为什么，听说人鱼公主失踪后她竟感到非常的揪心。


    大厅里忽然起了一阵骚动。赫提斯来了。徐初音赶紧从亚根面前站了起来，又走到其他商人面前挑选琉璃。


    “找到喜欢的了么？”赫提斯走到徐初音身边，轻轻地问。他的语气很温柔，似乎还带了点甜味，有点像棉花糖。


    “没有……”徐初音微笑着说，眼珠下意识地向旁边滑了滑，“再换一批商人吧。”


    “好啊。”


    “谢谢。”徐初音讨好似地挽住了他的胳膊，心却在“砰砰”地跳。她这分明是在包庇亚根！她怎么敢这样做的！？


    商人们离开了。西娜公主的寝宫里炸开了锅。西娜公主见赫提斯只为了徐初音这么没名没分的女人就召集了大批的商人，对她却没有一直没有类似的表示，感到很没有面子，找了个茬子对寝宫里的宫女大发其火。


    赫提斯听说之后对她嗤之以鼻，但也象征性地叫了一批商人到她的寝宫去。虽说是象征性的，这些商人的手中也握有不少宝物。


    据说还有人带着用地中海的贝壳染成的紫色布，当然了，也有人带着镶嵌着琉璃和玻璃的黄金首饰。


    不知是不是过于敏感，徐初音一听到琉璃就想到了亚根。




女人间的战争

亚根会不会再次借这个机会混进王宫呢？仔细想想这并不是无稽之谈。亚根不是也一直在调查珍金的事情吗？而西娜公主又和珍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之间扯上关系并不奇怪。


    再说亚根铤而走险亲自来到埃及，要么是认为他的妹妹被藏在皇宫里，要么就是想和赫提斯面谈。


    这样他就会不择手段地混进皇宫，混在商人里进宫对他来说的确是个好机会。这么说亚根是一定会混进皇宫里来了……如果他和西娜公主见了面，他们之间会发生怎样的事情呢？


    西娜公主正聚精会神地在商人们举过头顶的托盘里挑选首饰。忽然听到宫女们不约而同地吸了口冷气。她惊诧而又不快地抬起头来，赫然发现徐初音正站在大厅的门口。


    她来干什么？故意向她挑衅么？西娜公主不由得皱紧了眉头，朝徐初音上上下下地打量。今天的徐初音穿得挺正式——要面见未来的王妃当然要穿得体面些。


    她穿了一件绣着暗花的白色努格白，腰间系了一条镶嵌着黄金和贝壳的腰带，脖子上是绿松石和黄金珠串成的项链，头上则戴了一个盘绕着金蛇的头箍，耳朵上只是一对红宝石心儿的小金莲花。


    徐初音的打扮虽然正式，但不奢华；非常内敛，但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气势。


    这种气势让西娜很不舒服。她僵硬地动了动嘴角，做出一副母仪天下的高贵样子，微笑着朝徐初音迎了过去。徐初音也微笑着朝她走过来。


    大厅里所有的宝物都在闪着光，令人窒息的珠光宝气掩映着的是女人壮绝的战争——大厅里的其他人都是这么想的。他们都以为徐初音这是来向西娜挑衅。


    一个没名没分的姬妾竟敢来挑战未来的王妃，他们都为徐初音的气魄感到惊骇。他们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徐初音和西娜相互走近，等着看一场雷霆之战。




雷霆之战

“好久没看到你了呢，徐初音。”西娜故作亲热地先开口，“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我是听说这里有很多奇珍异宝，想为未来的王妃挑选几件礼物。”


    话出口之后徐初音才发现自己这话饱含玄机。“未来的王妃”虽然听起来是说西娜的，但并没有确定说是西娜。如果她认为自己才是埃及的王妃，这句话也完全说得通——如果她是未来埃及的王妃的话，给自己挑选礼物也不是给未来的王妃挑选礼物吗？


    没办法，女人有时候就是这个样子，总在无心的言行里暴露自己的本心。


    这个玄机西娜觉察到了，身边的人也觉察到了。


    西娜公主的脸上漫起一层淡淡的紫胀，却没有发作——傻瓜才会发作呢。她如果发作了，等同于告诉世人她在为自己的前途心虚，只会沦为别人的笑柄。


    “哦，宝贝，你还真是贴心啊。”


    西娜更加亲热地挽起了徐初音的手，用绵里藏针的目光盯着她的眼睛，“这么说你知道我的婚期不远喽？”


    一听到“婚期”这个词，徐初音顿时像被什么东西刺到了眼皮。


    虽然老早就知道赫提斯和西娜公主要结婚，但她一直没有正面接触这件事情，所以也一直没有正面受刺激。此时，虽然只是一点点儿，徐初音还是觉得这种刺激无法承受。


    西娜公主把徐初音的手掌紧紧地按在手心里，用力地摩挲着，“你一定等急了吧？其实我和陛下都想早点结婚，只是有很多繁琐的事情要管，才耽误到现在。”


    一听这话徐初音只想冷笑。虽然不知道真相到底如何，但徐初音敢肯定赫提斯不会喜欢西娜。


    而且她也知道西娜不喜欢赫提斯——那喜欢的是那个曾经带着坠子前往边疆的“赫提斯的替身”。想通过假装和不喜欢的人结婚的样子来打击政敌，西娜公主你自己不得很好笑么？




滚烫的醋意

当然徐初音不会直接表示自己的轻蔑和不信，但神态中总有些微的异样。西娜公主可是一直盯着她的眼睛的，立即看出了她心底的想法。


    西娜公主的嘴角裂出了一丝恐怖的笑纹，轻轻地把嘴贴到她的耳边，“我还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们老早就在一起了哦。我们一直互相渴望着对方呢。未婚夫妻嘛，当然也不要讲究太多。”


    虽然知道西娜肯定在胡扯，但徐初音还是感到了一种灼烫的醋意。她压抑着愤怒看了看西娜的眼睛，却发现她的眼睛里当真含有女人打击情敌时的那种带着醋意的恶意。


    徐初音顿时惶惑起来。难道她真的喜欢赫提斯？她见异思迁了？还是……因为赫提斯本来就是她喜欢的人呢？


    不知为何，徐初音又想起了自己之前那“现在的赫提斯和以前的不是一个人”的猜测，一时间恼得只想打自己的头：你又想起那匪夷所思的想法干什么？


    不过也正因为这个，她稍稍冷静了下来，才想起自己今天来是有别的目的。她仓皇地用目光扫视着跪伏于地的商人，微笑着对西娜说：“请您恕罪……我对珠宝并不十分了解，能不能请您赐教一点？”


    她明里是暗示自己即将按西娜的喜好为她挑选礼物，实际上是希望西娜能带她走到商人之间——现在商人们都低着头，她根本看不出哪个是亚根。


    然而西娜公主却以为她这是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脸上的紫胀又重了一分。


    “当然可以，我亲爱的，”西娜轻轻地挽着徐初音的手，走到了商人之间。一个商人托着的晶光闪亮的琉璃瓶吸引了她的目光，被她一把捞了起来。


    “你看这怎么样？”西娜的眼睛弯得像两弯黑色的月牙。


    “很美啊。”徐初音微笑着说，心却根本不在琉璃瓶上。说来着真是巧了，这个托着琉璃瓶的商人，就是亚根！




可疑的眼神

“是吗？”西娜双眉一竖，忽然把琉璃瓶狠狠地摔到了地上。琉璃瓶粉碎的声音像炸弹一样在厅里炸裂开来，厅里所有的人都被吓了一大跳。西娜面不改色地惊呆了的徐初音说；“只是它内里虚薄了一些，一摔就碎了。”


    徐初音立即省悟西娜这是在威吓她。她是在说徐初音只是表面光鲜，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依仗，就像这个琉璃瓶一样，能被她随手毁灭。徐初音斜眼瞥见亚根，发现他也是一脸震惊，说不定还以为西娜公主是在威吓他。


    西娜终于注意到了亚根，朝他脸上瞥了一眼。徐初音看不懂的一幕出现了，西娜和亚根目光相接的时候，两人的脸上都有了片刻的呆滞。这份呆滞明显可疑却又含义稀薄，令徐初音无法判定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徐初音下意识地握紧了裙摆，心也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所以说我不喜欢漂亮但容易破碎的东西。对我来说，其貌不扬但品质坚实的古物更具有深邃的内涵……”西娜只呆滞了片刻便恢复如常，若无其事地转向了那些古董样的东西。


    徐初音在心底冷笑了一声，配合着她聊起古物来，还买了一个长满包浆的鱼形金坠给她作礼物。西娜公主发现亚根之后就显得心事重重，再没有兴趣跟徐初音斗法。徐初音也是心事重重，和她敷衍般聊了几句就离开了。众人没想到他们期待的雷霆之战竟会草草结束，无不大感扫兴。


    徐初音回到寝室后满脑皆是亚根和西娜可疑的眼神，翻来覆去睡不着。各种猜测涌泉般从她大脑深处冒出来，却又个个像是无中生有。


    徐初音一直胡思乱想到天色将明，怀着重重猜疑沉沉睡去。等她睡醒的时候已不知道了几点钟，起床后却发现当值的宫女们全部不司其职，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徐初音知道这种诡异的气氛一般都昭示王宫里出了什么大事，穿着拖鞋就往赫提斯的寝室冲去。




失踪的西娜

赫提斯似乎在寝室里激烈地发着脾气。他吼出的话被层层的帷帐和厚厚的墙壁滤过后完全走了样，徐初音只能勉强听出他是在斥责宫里的戍卫人员。


    她在他镶着金片的寝室大门前怯怯地停下了脚步。不知为什么，听到他在发脾气，她不敢进去。不过王宫历来是消息传得最快的地方，从宫女和侍从的口中一样可以知道事件的全貌。


    王宫里的确发生了可怕的事情。赫提斯想不发脾气都不行。就在今天凌晨，西娜公主失踪了。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忽然从她的寝宫里消失了。


    她寝宫里的人一觉醒来丢了公主，现在已经乱成了一团。恐慌的气氛已经扩散到了整个王宫。王宫别处虽然不像西娜公主的寝宫那样失去秩序，所有的工作都已停顿，就像徐初音看到的那样。


    一听说西娜公主的寝宫里“乱作一团”，徐初音第一个想法就是趁乱去做点调查。


    那天看到火光的记忆还清清楚楚，她应该可以推出举行魔法仪式的地点。历来大鬼一走，小鬼必乱，要想不受阻碍地查清仪式的事情只有趁现在！


    “您要干什么去？”徐初音刚要动身就听到了一个冰冷的声音。


    徐初音不用回头就知道她身后是谁。她二话不说就拿过几个李子，转身朝监视她的宫女的两只眼睛丢了过去。那宫女冷笑一声，一把把两只李子都抓了过来，徐初音连续丢了几个，都被她轻松地接了过去。


    徐初音没辙了，苦笑着胡说八道：“没想到你还挺有功夫……当然了，来监视我的当然得有点功夫……你叫什么来着……”


    她想起千载难逢的机会可能正在消失，心里焦急难耐，干脆说起了大实话，“好吧，我可以告诉你，我不是去搞阴谋诡计，也不是想逃跑。你还记得西娜公主王宫里的火光不？我想去把它调查清楚。你也怀疑那是魔法仪式对不对？你也不希望法老受到威胁是不是？你就跟我一起来吧！”




不得其门

那宫女的眉毛剧烈地颤了几下，却未置可否。徐初音急了，一咬牙掉头就跑。那宫女立即追了过来。徐初音害怕再遭阻拦，跑得跟飞似地。然而不知是她跑得真是块还是宫女不想抓她，她一直都没被追上。


    西娜公主的寝宫和徐初音想象得一样混乱。她用衣襟挡了脸，几步就拐进了进行仪式的庭院。庭院里果然是长期进行仪式的地方，各种道具都在。


    这个庭院被非常仔细地锄过，光秃秃的地面上看不到一棵。庭院的中央放着一个偌大的大理石板，上面安放着一圈火炬。在火炬圈里安防着许多小油灯，排成一种怪异的图案。这个图案像是把几个椭圆交叠在一起，中间放了一个镶着宝石的金盘。


    这里大概是放珍金用的吧。徐初音闭了闭眼睛想象珍金放在这里时的样子，又继续观察这些道具。令她困惑的事情发生了。她在油灯的外围、火炬的内侧发现了一个怪异的图案。


    这个图案的形状看起来像涂鸦，但镌刻非常精细，不会是胡乱刻上去的。但它所刻的内容实在是匪夷所思：它的轮廓像是两个高底的菜盘交叠在一起，然后在两个菜盘内部有很多管道般的图案，就像是一个小小的迷宫。


    徐初音看不懂这是什么东西，便把目光转向了其他地方，结果从油灯的内围找到了很多象形文字。这些象形文字在埃及语里指代星星。


    “星星？”徐初音皱着眉头低声念叨了一句。


    不知为什么，她想起了《西游记》里关于星宿的描述。在《西游记》里，天上的星宿全是拟人化的，不仅有人类般健全的意志，还有人类的形象。难道西娜这是在召唤天上星宿的意志和能量，难道她要对抗的真的是埃及的神祗？


    徐初音呆呆地看着这一堆怪东西前面，心里感到非常非常的不甘心。她似乎已经到了真相门口，就是不得其门而入。而且真相的大门还是如此的滑不溜手，弄不好就能让她滑到歧途上去。




老朋友的威胁

徐初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一扭头又朝赫提斯的寝室冲了过去。她不能在真相隔壁徘徊不前。她现在越发确定西娜是在赫提斯的支持下进行的魔法仪式。她能这样轻松地来到仪式进行的场所就是证据。如果这个仪式是背着赫提斯偷偷进行的，那么不管这里乱成什么样，都会有人像保护西娜公主一样保护这里！


    赫提斯正坐在寝室的桌前，头痛般用拳头抵着头，听说徐初音求见更是深深地皱起了眉头。饶是如此，他还是把她放了进来，用一种不堪其扰地语气问她说：“你来干什么？”


    徐初音用力地抿了抿嘴，赫提斯这样的态度让她很不快。她的心现在就像被剥去了一层嫩皮，任何形式的微小刺激都能让她感到很痛。


    “你不需要摆出这种样子吧。也许我会拿着你想要的信息呢？”徐初音冷笑着说。


    赫提斯一直微闭的眼睛陡然瞪圆，惊疑地笑了笑，“难道你知道西娜公主的去向？是你把她绑走的吗？”


    “当然不是我把她绑走的……是有一个人把她绑走了……那个人还是你的老朋友……”说到这里徐初音忽然害怕赫提斯知道她包庇了亚根之后会大发雷霆，迟迟不敢把“交换信息”的要求说出来。


    没想到赫提斯仅凭这几个提示就明白，低声惊叫了一声，“你是说亚根？”


    “你难道已经知道了？”徐初音的感觉就像被人劈面捶了一拳，心里沮丧得就像破掉的皮球。


    “有资格称为‘我’的老朋友，又和我敌对的人，好像就只有亚根，”赫提斯懊恼地笑了笑，接着又咬了咬牙，“前阵子听我安插在亚述王都的探子报告说已经有一阵子没见到亚根公开出现了，没想到他跑到这里来了。”


    徐初音敏锐地捕捉到了“王都”这个词。据她的回忆，赫提斯好像在亚述王宫里也有“老朋友”，他让他们传信不更加方便？她还记得之前赫提斯曾经返回埃及之后并不满足，还打算另用诡计遥戏亚述国王。

    不过这么多天来她没有听到过任何有关这件事的只言片语，他又只用国都的眼线传递消息——大概他的诡计没能瞒过亚述国王，连他在宫里的老朋友也被一锅端了。




毫无征兆的眼泪

“您……的计策被亚述王识破了吗？”徐初音沉着嗓子问起不该问的问题。她预感赫提斯听到这个之后一定会暴跳如雷。


    “是啊，识破了。”没想到赫提斯没有发脾气，只是懊恼地笑笑，“还害我在亚述王宫里的内应都被端掉了。这都怪我太贪心了，哈哈。”


    见赫提斯没有阻止她和他聊“国家大事”，徐初音感到莫名的欣喜，却也因此发现了一个很糟糕的事情，“这么说您和‘那个流亡的王子’也联系不上了是么？”


    赫提斯的眉毛微微一抖。显然他还没猜出亚根挟持西娜的动机。徐初音本可以趁这个机会继续提出“交换信息”的要求，但情急之下忘记了，“这下糟糕了……亚根对我说您并没有把他的妹妹还来……这么说‘鹰眼’一直没把他妹妹释放……他绑走西娜说不定是像和你交换他的妹妹……如果你和‘鹰眼’联系不上的说……”


    出乎徐初音意料的是，赫提斯忽然怒了，而且不是一般的怒，是大发雷霆，“你和亚根见过？你竟然不告诉我？他竟然放心跟你见面？是不是认定你会包庇他？”


    徐初音猝不及防，被吓得住了口。再加上她是出于善意才告诉赫提斯这些的，陡然被如此对待，她感到非常委屈。


    “快说！”赫提斯几乎是朝她吼道。


    “是的，我和他见过面……不过不是偷偷见面……”受了委屈的徐初音不仅不敢发怒，还想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把她和亚根见面时的所有细节都说了出来。


    赫提斯的脸色稍微平和了一些，从鼻子哼了一声，“那你之后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我……”毫无征兆地，徐初音的眼泪流了出来，脸上却是在惨笑着，“我不知道你是否会相信我的话啊。当时我可没胆量把亚根抓出来。见不到真凭实据的你会相信我的话吗？会不会认为我是为了吸引你的注意而危言耸听呢？”说到最后徐初音的眼泪已经变得像断了线的珠子。




又一个替身

“你怎么会这样想？”看到她哭，赫提斯的脸上露出一丝痛感。


    “你是说你不会吗？那我把我调查珍金的真实目的告诉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相信？”徐初音捂住脸，泪如雨下。不知不觉间，她已经由“诉公仇”变为“泄私愤”了。


    “别在现在谈这这些！”赫提斯投降般用力地一摆手，表情为难至极。


    幸好徐初音及时停止了抽泣。现在的确不是谈论这件事的时候。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喊那个人为‘鹰眼’？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赫提斯的语气里仍然含有怒气，但“怕了你了”的情绪也非常浓。


    徐初音垂下眼帘，把当时遇见“鹰眼”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哦，那件事啊。没想到你还为我操心了呢……”赫提斯听完之后脸上浮起了一种莫可名状的笑容。


    徐初音的睫毛轻轻地颤动了几下。她本能地感到那件事一定另有隐情。


    “可以告诉我……那个人是谁么？”


    “他么？是废后杜伊尔的儿子努比斯的替身。”


    又来一个替身？徐初音本能地抽搐了一下。现在她一听到“替身”就心慌。


    “否则你以为我怎么和他做交易？”赫提斯自负地笑着，“如果他是努比斯本人，我去找他不是自投罗网么？”


    “那……努比斯本人呢？”


    “就像你所听说的那样，死了啊。正因为他死了，这个人才能够存在的啊。”


    徐初音皱着眉头用指尖揉了揉太阳穴。她脑子里现在有些乱，暂时无法理解赫提斯的话。


    赫提斯看着她困惑的样子，笑了笑说；“努比斯本人是一直被羁押在偏远之地的，到死都没有逃走。你听说他死了的时候他是真的死了，政府发布的权威信息并没有谬误。但是他是某些意图分裂国家和王权的势力的希望之星，因此他们不能让他‘就此死去’。所以他们就找了一个和努比斯长相相似的人，再对外散布谣言，说下葬的只是努比斯的替身，真正的努比斯还没有死。哈哈，真相和谣言，正好翻了个。”




初次的谈话

听到“长相”这个词后徐初音忽然想到了一个微妙的事情，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赫提斯以为她是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想要分裂国家，忍不住用教育的口气对她说；“其实这并不奇怪。有种人需要在国家的缝隙里获利。如果他们的国家是完整无缺的，那他们就必须给国家造出缝隙来。努比斯有造出这种缝隙的能力，所以就被他们选上了。”


    “您知道这件事情……证明您对他派去的菜鸟刺客的审讯还是有了结果……”徐初音皱着眉头，目光纷乱地闪着，“我一开始还以为他们是被潜伏在你身边的敌对势力灭口了呢……”


    “不，是我把他们灭口的。其实我老早就知道这些人在偷偷活动。”赫提斯没想到徐初音还能想到这一点，微微有些惊，“那天我秘密审讯了这些刺客之后，觉得他们是想造出努比斯和皇室中的其他人联合在一起的假象，想以此误导我。否者以这些人活动的秘密程度，绝不会让这个人在这些菜鸟面前露出‘努比斯’的面孔的！虽然我识破了这件事，但朝中的其他人（知道后）说不定会有其他的判断。为了不引发不必要的麻烦，我干脆把他们都杀掉了。对外就说他们在行刺的时候被我的侍卫当场击毙了。”


    徐初音紧皱着眉头，沉默不语。她的眉头已经皱得似乎要滴出血来，里面凝结了一种冷得快不来的寒雾。这么说，当初岩洞里那个让她以为自己已经触及赫提斯的内心的谈话也掺了假喽？天哪，当时她真以为他是在向她敞开心扉……她还可以相信他什么？


    “灭口事件”的真相倒没有让她想起“赫提斯的身份换了人用”的愚蠢猜测，却扰乱了她对赫提斯的整个认知。她忽然觉得和他一路走来的风风雨雨全是虚空的，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和恐慌。


    “怎么了？”赫提斯见她表情不善，慌忙问她。




间谍

“没有……那这个人是怎么跑到亚述帝国去的呢？”徐初音的语气非常地僵硬。她现在必须以问话来掩饰自己心中的崩裂。


    “简单啊。当替身的人被迫表演别人的命运，承受别人的风险，心里总是郁愤和恐慌的。他跑到亚述国就是想摆脱那些人的纠缠。不过说来也讽刺，他到亚述国寻求保护又靠得是假冒‘努比斯’。他恨透了努比斯，却又不得不的继续假扮他，想必他的心里一定痛苦非常吧。”


    “那你认为他现在挟持那个残腿的公主又是想干吗呢？”徐初音继续问。她总算阻住了心中的崩裂，比刚才冷静了不少。


    “这就不清楚了……”赫提斯仰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现在天已经黑了一段时间，“不能再浪费时间了！我必须去找亚根了！至于你……”说到这里他特别看了看徐初音，眼下的肌肉微妙地跳动了几下，“你也一起来吧！”


    这对一直不想让徐初音“参与他重要的事情”的赫提斯来说可真是罕见。没办法啊。他想在第一时间看到徐初音对亚根最真实的心意。


    “好……”徐初音慢慢抬起头来，目光忽然异样地闪动了一下，“可是现在天已经黑了，明天再去不可以吗？您已经冷落我多久了？”


    “什么？”猛然听到这话，赫提斯只觉得匪夷所思。


    徐初音二话不说，竟然扑上来抱住了他的脖子。


    “你这不知羞耻的……”赫提斯抓住徐初音的手正要往下扯，忽然听见她在他的耳边低声说：“我不觉得亚根很放心我……即使他有绝对的自信，也不敢认定我就会包庇他……他在你的王宫里会不会也有眼线呢？所以才会一次再次、大摇大摆地混进王宫……”


    赫提斯目光一闪，忽然伸头把灯吹灭了。徐初音正为他这个行为茫然不解的时候，忽然看到对面的帷帐上映出了一个侍女的侧影。王宫里的房间个个都是帷帐重重。这个人在最里面的一层帷帐外偷听，一定是间谍！




飞天马车

赫提斯拔出宝剑，隔着帷帐刺伤了那人的肩。那人“啊”地一声倒在地上，接着被赫提斯唤来的侍卫们抓住。赫提斯迅速地审问了那人，问出亚根所在的地点后立即带着士兵前往。至于徐初音，则让她骑着马跟在她的身后。


    一切似乎都要结束了。跟在赫提斯身后的徐初音感到一阵心安。但她的心很快又揪了起来，为了她的“无情”。


    女人就是这种重感情的动物。即使她对对方一点都不喜欢，但作出伤害喜欢自己的人的事的时候，心情总是很微妙的。亚根对她一直很不错，几乎没有威胁和伤害过她，为她想得也很周到。如果不论她自己的心意，从一定程度上说，他比赫提斯还好些。她现在却带了赫提斯去伤害他。他落到赫提斯手里后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呢？会被当成政治筹码一直被利用到死吗？


    亚根可能已经预料到了什么，正和手下收拾东西准备跑路。不过他反应终归慢了一些，可以说是被赫提斯瓮中捉鳖。赫提斯制住亚根之后立即命人搜索他的住处，却没能发现西娜的行踪。


    “快把西娜还给我！”赫提斯抓着亚根的领子大吼。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亚根被赫提斯勒得几乎窒息，紫胀着脸大声说。


    “什么听不懂！？西娜今天早晨失踪了！在失踪之前正好见过你！”你别告诉我这只是巧合吧！”


    亚根听到这句话后身体剧震，脸上忽然露出了惊恐的神色，“天哪，你别告诉我你会这么迟钝……”


    “你说什么？”赫提斯的目光快速地闪了几下。


    “想必你已经知道‘飞天马车’已经来了吧。西娜也是你埃及王室的人，说不定她是被飞天马车绑走的！”


    “飞天马车！？”徐初音惊叫了一声。


    听到她的惊叫后赫提斯像被针刺了一下，用力地把亚根推倒在地，接着像要刻意避开她的目光一样拧了拧脖子。


    显然，他不愿意告诉她相关的事情。徐初音的脸一下灰了。




UFO

亚根看出了蹊跷，眼中一丝怪异的快意一闪即逝，“你想知道‘飞天马车’的事情么？我来告诉你！”


    赫提斯又像被针刺了一下，眼中喷出怒焰，却没有阻止亚根的说话。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飞天马车’到底是什么！但它却和腓尼基、亚述和埃及的王权更替都有关联！很多年前，它在腓尼基、亚述和埃及相继出现，各掠走了一位王子，之后又把他们还了回来。这三位王子回来时全都安然无恙，最后全部当上了自己国家的国王！所以人们就说‘飞天马车’是神的交通工具，神乘着它来世间寻找王者，在空中替他们加冕！”说到这里亚根顿了一顿，脸上的神情陡然变得非常紧张和迷惑，“据看过它的人说，它是圆形的……之前并没有驾车的飞马……”


    “飞行的时候还会迅速转动！”徐初音忽然插了一句。她的脸已经完全变成了青色。


    “是啊，你怎么知道！？”亚根惊呆了。赫提斯也猛地把头转向她。


    徐初音没有看他们的脸，只是自顾自地捂住了脑袋。她知道飞天马车是什么了。天哪，她早该想到了。在看到西娜的怪异仪式的时候就该想到的！


    飞天马车是UFO！


    这听起来非常的无稽。徐初音却知道这一点都不无稽。其他国家她不知道，古埃及却有着对UFO的官方记录。在她穿越前，曾有一个埃及考古学家找到了一个刻满象形文字的粘土板。上面记录了公元前2000年，有一辆被称为“飞天马车”的东西撞到底比斯附近，上面的乘客除了一个幸存者之外全部死亡。这个生还者被称为设计师，之后设计了埃及的第一个金字塔。科学界早有埃及的金字塔是外星人设计建造的说法，这个可以说是外星人造访古埃及的最权威的记载。而召唤UFO的方式据说只有精神力，看来西娜是在用精神力召唤UFO的时候，被……


    等等！徐初音忽然想到了一个重大的不协调点。西娜应该是在先代法老即位之后出生的吧，应该和所谓的“神之加冕”无关啊。那赫提斯为什么要叫她来召唤“UFO”呢？


    “在我小的时候，飞天马车再度降临埃及，”赫提斯忽然开了口，声音沙哑低沉，就像害了一场大病，“父王以为它们是来选择下一代王的，没想到它们却选择了杜伊尔。父王害怕王权会落入其他家族手里，所以才……”


    徐初音猛地放开双手，呆呆地看向赫提斯的眼睛。他这是干什么？为什么要告诉她帝国最核心的秘密？这代表什么？


    赫提斯没有看她，只是紧张地侧耳细听。徐初音一怔，忽然听到外面似乎有种莫名的震动。震动声越来越大，接着屋顶就被掀掉了。


    徐初音呆呆地看着天空，脸孔已经完全扭曲。在他们上方的，赫然是一个巨大的UFO，它的金属外壳正像“珍金”一样，在夜空中闪着七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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