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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自远古来
作者：非笑

01 古装雷锋

 　　作者有话要说：没啥话说啦，请多支持！谢谢~时间：20XX年九月十三号，星期五。地球北京时间，晚，八点。

　　天气：阴天，微风，欲雨。

　　地点：宇宙，银河系，太阳系，地球，亚洲，中国，XX省XX市XX区XX路X……哦，文风桥上。

　　超市归来，边走边胡思乱想着，完全忽视了路况的江晚儿在昏暗的路灯下“砰”地一声踢到一块砖头，脚下一绊，手里的蛋糕飞了个弧线，脱手向外飞出。江晚儿连忙飞扑过去抢救，那看起来明明是钢筋水泥的栏杆却突然像是纸扎的一样，弱不禁扑地从中间断裂，江晚儿同学顿时凌驾于碧波（水里绿藻丛生，名副其实的碧波）之上，最后一个念头是：不要啊，河里的水很臭的~~

　　落水的刹那，江晚儿神思有些恍惚，仿佛有什么从脑海里飞逝而过，又好像神智被抽出丝丝缕缕，转眼消逝。

　　噗通一声，凉丝丝散发着微微臭气的河水顿时将她包围。江晚儿从三岁起到上初中之前，在村边的河里不知泡过多少时日，这区区两米来深、七八米宽的小河在她看来也不过就是一条小水沟，淹是淹不死的，但薰不薰得死可就说不准了。

　　一入水，身子不由自主地就势往下沉去。她憋住一口气，摆动手臂踩着水想要上浮。幸亏是夏天，穿的衣服不多，纵使被水一浸，紧紧裹在了身上，却也并不很影响活动。身边河水又一阵晃动，隐约有哗哗水花声，只觉腰部被什么缠了住，她不由大惊，嘴一张，咕嘟嘟几口臭水下肚，气管里也呛进去少许。

　　接着便是被什么拉住不由自主地上浮，她终于感觉到有人贴着自己背后，划着水向岸边游动。她长出了口气，反应过来应是被人见义勇为了——虽然她完全可以自力更生，反而被这位雷锋同志害得险象环生。

　　小河名叫文风河，两岸都是双向两车道的小路，东边的叫文风东路，西边的就叫文风西路——你得体谅一下市政部门的公务员们，在S市这一也算是江南水乡的地儿，曲曲弯弯的到处是河，上面架的满满的桥，桥边的小路数不胜数，要是给每条路每座桥都起个不同的、好听的、朗朗上口的名字，也太为难他们了。故而，河、桥、路，都扎堆儿叫同一个名字，然后加上不同的后缀，如XX一桥，XX二桥，XX南路XX北路。

　　江晚儿这会儿是趴在文风东路上喘息不定，夜风吹来，泛起一丝凉意，胳膊上便起了一层细细的粟米粒。

　　雷锋同志也没好到哪儿去，半撑在地上，头侧到一边，干呕不止。嗓音隐约有些低哑，想是被水呛了，头发在头顶挽做一个鬏，上面别了一支簪子，如今有些散乱。大夏天的，雷锋同志穿的还真不少，不露胳膊不露腿，昏暗的路灯下什么都看不太清楚，就能看到这么一团布料裹着身影，蜷缩着身体半趴在地上呕个不住。

　　定了定神，江晚儿不由有些想歪了——这雷锋同志不会是个孕妇吧？当真是舍己为人了，说不感动那是假的，江晚儿觉得自己都替她觉得难受，便爬了起来，碰碰雷锋同志的肩：“喂，你不要紧吧？要不要去医院？”

　　咳，究竟谁是人民，谁是雷锋，好像倒了个个儿。

　　雷锋又呕了两声，遮起嘴挡了几下泛上来的恶心感，顺了顺气，才扭头看向自己刚救上来的落水者：“我没事。姑娘你没有大碍吧？”

　　江晚儿身子往后一撤，顺势坐在地上，抖抖地指着雷锋，嘴唇哆嗦：“你、你、你——你是男的？！”变态啊——这几个字她忍住了才没有脱口而出。毕竟人家好歹是她的救命恩人，纵使有奇怪的着装和打扮爱好，也不能抹杀了他奋不顾身下水相救的可嘉精神和勇气。

　　雷锋迷惑地抬头，细碎的灯光落在他略显精致的面孔上，泛着某种妖美的光泽。他困惑地看着她许久，神色变幻莫测，喃喃低语：“……晚儿？”

　　喝！江晚儿吓了一大跳，顿时戒备起来：“你是谁？你……你怎么认得我？”悄悄打量四周，清净的路上，居然一个行人都没有，天色晦暗，湿意浓重，连平日那些经常饭后散步的老头老太也没有出来。她只觉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糟，这人，不会精神有问题吧，特爱跟踪窥视别人的那种。

　　他默然看了她许久，直到江晚儿忍不住要转身而逃的时候，他才低声道：“不，我不认识你。”

　　他又抬起头，困惑地打量四周，神色越来越凝重，压得她几乎不敢张口。他的视线又回到她身上，旋即又不动声色地上移，只盯着她的眼睛，挑唇微笑：“姑娘，好歹在下称得上是你的救命恩人，现在迷了路，你可否指点在下一二，附近可有客栈或是酒肆等安身之处？”

　　江晚儿愣神，默默地将这番文绉绉的说辞翻译成现代汉语，归纳总结为一句“我救了你，你好歹给我找个旅馆歇歇”。

　　这人……穿古装，挽发髻，说话还那么文言，心地却不坏，甚至算是古道热肠，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复古一族”，就是崇尚古文化、喜说文言、爱穿着汉服上班逛街的那种古文化爱好者？真是大开眼界了。

　　又是一阵风吹来，江晚儿打个寒噤，抱起了肩，犹豫了下，点头：“好。不过你得等我先回宿舍一趟，我现在身边没钱了。”

　　随身的小包还挎在肩上，在水里居然没有掉下去，也算是个奇迹。不过包里的东西可都全泡汤了，票子尽管不怕水，她却并没有带多少现金出门，买了蛋糕和食材之后，就只剩几十块钱——这年头，哪儿还有几十块钱的旅馆。更何况，于情于理，她都得给他归置一套替换衣物。

　　他有些不解地偏偏头，却并不追究，只是微笑点头：“如此多谢姑娘。在下在此相候，姑娘请自便。”竟是十分相信她，不担心她会一去不复返。

　　江晚儿赶紧爬起，急匆匆往公司方向跑去，跑了几步，又折返回来，说道：“你先找个避风的地方等一下吧，不然等会可能要感冒了。哦，对了，请问您贵姓，我还没谢您救了我呢！”

　　他也跟着站起来，俯视江晚儿，晦暗的灯光照不到他脸上，江晚儿只能看到两只明亮的眼睛反射着远处的微光，熠熠生辉。他微微抬头，灯光落在嘴角，他唇角微扬，淡淡道：“在下封微序。”

　　“哦。封先生，多谢多谢！我很快回来，您稍等！”江晚儿飞快地冲向宿舍，劈里啪啦脚步声响成一串儿。

　　“先生……”封微序困惑地眯起眼，轻轻摇了摇头，又去打量周四，眼底疑惑越来越深。此处，好生怪异。不论是她贴身的穿着，还是路边长明却始终不曾风中摇曳的灯火。

　　他并不是挟恩以求的人，但眼下形势却令他隐隐不安，心知该早早找到安身立命之所，再行细思，也就顾不得许多。更何况，那人，着实和晚儿很相像，不自觉的，他便卸下了心防。

　　三分钟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回宿舍，来不及跟那三个表情跟活见鬼似的同事解释，便赶紧拎了毛巾和干净衣物冲进卫生间，五分钟冲了个澡，三分钟解释来龙去脉兼借钱、换旧手机、拿背包找厂服，飞速出了宿舍，连身后金銮等人“晚儿，要不要陪你一起去？”的问话都没有听到。飞奔回文风桥旁，远远地便看到他面河而立，衣袂扬起，竟有玉树临风之姿，丝毫不显狼狈。

　　封微序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拿下背包，拉开拉链，抽出一件外套。“喏，先披上吧，不然风一吹挺冷的。”江晚儿不好意思地解释：“这是我们公司的厂服，已经算是比较宽松的了，不过你可能还是嫌小，先凑合着，我先带你去宾馆，再给你去买衣服。”

　　  

                  

 02 知恩必报

 　　拐过一个弯儿，就上了大路，路灯更亮，行人稀少，车辆全无。江晚儿加快脚步，向着“喜洋洋旅馆”的大招牌走去，一边走一边说：“这宾馆外边看着不怎么样，里面倒是挺干净，也安全，你放心。”同事们各自有同学朋友来玩的时候，大都落脚此处，既便宜又卫生，重要的是离公司还近，方便。

　　江晚儿喋喋不休，没注意到身后的人几乎一言不发，只默默跟随。

　　喜洋洋是一家家族经营性质的旅馆，来的次数多了，连老板娘兼此时的前台接待都已经对她们脸熟，笑眯眯地跟她打招呼：“有同学来啊！”

　　“呃，是啊！”江晚儿掏出身份证，见老板娘神色有些古怪，扫了一眼身后神色凝重目光复杂的救命恩人，不自然地笑笑：“他给人剧组当群众演员去了，结果掉到沟里不说还把衣服钱包都丢了，剧组又不肯赔，他就投奔我来了，嘿嘿。”

　　老板娘顿时义愤填膺：“这剧组也太过分了，就知道欺压咱小老百姓！啧，这么帅的小伙子，怎么就欺负得下去的！得，今天客人也不多，给你打八折，原价一百五，现价一百二，以后可得多介绍同事朋友过来住店啊！”

　　“多谢啦，老板娘！”江晚儿连连点头，接过房卡递给封微序，拍拍他的胳膊，手指楼梯：“三楼。你先上去，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抬头打量他一番，唔，好像比她小弟还要高个几公分，总要有一米八了吧，身材匀称，问问营业员该买什么尺码就好。

　　封微度环顾灯火通明的大厅，仰头看看天花板垂下的吊灯，眼底一片迷惑，虽然感受不到危险的气息，但这陌生怪异的一切已经足够他心生警惕。

　　瞟过乐呵呵的老板娘，又看看手中不明所以的硬硬的“纸片”，几不可见地向江晚儿点点头，依着她的指点去了楼上。

　　站在和纸上符号相对应的那间房前，封微序仔细打量周遭，雪白的墙，不知材料的五颜六色的地面，头顶的灯很亮，同样没有丝毫闪烁和摇曳，不知究竟用的什么油或者蜡，竟能如此明亮，又燃得如此平稳。

　　他不过是从崖上坠了下来而已，眨眼间却发现自己到了一座桥上，接着有人就从眼前掉进了河里，他也没多想，便跟着跳了下去——看那人身形是个女子，大约是不会游水的吧。

　　谁知接下来，他却发觉，周遭的一切都和他二十年来所见所闻大不相同——莫不是到了别国？然而左思右想，却并未听人提起如此怪异、和申国迥然不同的国度。

　　不再想这个不解之谜，盯着门打量了半晌，气息调至最强，感受不到门内有人的气息，他试着转动门把，门把却自巍然不动。

　　眉头皱了起来，翻来覆去研究那“纸片”，忽地听到微弱脚步声，猛地侧头看去，过了片刻，走廊那头才出现一个人影，是个中年女子，衣着怪异。

　　那女人走得近了，先是奇怪地打量了他两眼，然后笑着殷勤问道：“您好！请问需要帮忙吗？”

　　封微度看看“纸片”又看看门，最终点头。

　　妇人接过他手中房卡，熟练地插入缝隙，“滴”的一声之后，拧转了门把，开了门，把房卡插到墙上插槽，房内灯光亮起。

　　封微序在灯亮的刹那，不由屏息，眼角一跳，双手握紧，下意识地杀气环身。那妇人却没有发觉，只是觉得他略显僵硬，她退出一步，笑着道：“请进。请问先生还有什么需要吗？”

　　没有危险的气息，封微序踏步走进，转头微笑：“没有了。多谢。”

　　服务员大婶脸上飞红，连声：“啊，不用谢不用谢，应该的！”

　　封微序再度有礼地颔首，关上了房门。

　　这掌控灯光开关的玩意，倒着实精妙，不知是哪门哪派的奇技淫巧，出人意料。身上还隐约有着臭气，封微序站在房间里四下打量，到洗手间也看了一圈，眼底愈发惊奇，对这些莫名其妙的玩意儿却又不知该如何下手，最后，他索性坐到柔软的椅子上，等着江晚儿回来，再相机行事。

　　唔，至于为什么不担心她会一去不返，那丫头一看就是老实人，要想溜的话，当时在河边便该把他丢一边不管，也不会巴巴地领他到这个地方来。

　　眼眸倏地一黯，方才，灯光下，那丫头，着实和她相像啊！轻叹口气，见她还不回转，索性运功将衣物蒸干，只是臭气却不曾稍减，他不由皱起眉头。转眼肚腹又传来疼痛，像是吃坏了肚子。

　　门外有急匆匆的脚步声，门锁咔嗒轻响，江晚儿走了进来，手上拎着几个袋子，进来便放到了写字台上，说道：“衣服放这儿了，不知合不合身，应该差不多吧。哦，还有，我只定了一天的房间，还有这三百块钱算是请你吃顿饭，谢谢你见义勇为。”

　　说完把钱搁到桌上，扭头看到他眉头微蹙，不由问道：“怎么了？你不舒服？”

　　封微序不答，肚里却咕噜咕噜翻腾起来，绞痛一阵接着一阵，脸色愈发难看。江晚儿又追问几句，他才皱眉答道：“腹痛。”

　　江晚儿囧，看他只是皱眉却坐着不动，只好厚着脸皮道：“要不你赶紧去洗手间吧，我去给你买药。”

　　“嗯？”他眼底满是疑问，“洗手间？”

　　“是啊，你没找到？”不会吧，这么明显的目标，这人长得挺帅不假，不过眼神差了点吧？手一指，“不就在那儿吗？”

　　封微序也很困窘，强作镇定说道：“这个，在下不曾见过，今日失仪之处，叫姑娘见笑了。”

　　这下江晚儿是彻底愣住了，下意识脱口而出：“你哪儿人啊？”不是火星来的吧？

　　“在下申国永乐人氏。”

　　没听说过……是某个城市的名字吗？江晚儿疑惑地搔头，听得他肚里又是一阵咕噜噜翻腾，忙道：“那你还是先去……咳，解决问题，就在那里。”

　　看他仍是迷茫，且不似作伪，江晚儿无奈，飞快地讲解了一把“如何使用蹲式马桶”，赧然地退出房去买药。

　　苍天啊，既然不可避免要掉到水里，让她自己自力更生爬上岸就好了嘛，干吗非要扔给她一个啥都不懂的救命恩人，让她心怀愧疚地折腾这一趟又一趟！

　　大地啊，你确定你是在救我，而不是在整我么？

　　忿忿着，江晚儿还是飞快去了药店，买了黄连素、氟哌酸、泻立停，想了想，又拿了支体温计，还有一盒感冒药。看看已被淘汰如今又在发挥余热的旧手机，不由叹口气，加快脚步，已经九点半了，她却还在外面奔波，没吃没喝，这过的是什么生日啊——说到吃喝，又想起他大约也是没吃没喝，拉肚子之后得补充水分营养，便又拐到便利店买了牛奶和面包。

　　算来算去，江晚儿这下真是欲哭无泪了，好好的生日，连衣服加手机，还有食材和蛋糕，房费和药品、食物，还有谢仪，她平白搭了近一千块钱进去！

　　难道今晚是百鬼夜行，活人不宜外出么？仰天长叹之后，还是拎着两只塑料袋走回了“喜洋洋”。

　　他仍是坐在椅上，精神有些萎顿，江晚儿倒了水，把黄连素递给他：“喏，药。我吃黄连素比较有效，你呢？”

　　“唔，在下极少生病。”他说。

　　江晚儿终于投降：“你能不能不要在下在下的，我听着别扭——那就黄连素好了。”替他做了主。自己先吃了三颗，才递给他三颗：“给你。”

　　封微序看看手心里黄色的药丸，默不作声地看着她两眼，乖顺地就水咽下去。

　　“唔，你怎么不去洗澡换衣服？待会真要感冒了。”不过看他衣服倒好像全干了的样子，真够迅速的——这天好像没这么干燥吧？

　　他讶异地挑眉：“此房内何处有水能供在下……供我洗澡？”

　　江晚儿又愣住，深深感到某种叫做“无力”的感觉，嘴角抽了抽：“你究竟打哪儿来的？真不知道？不是开玩笑的吧？”

　　封微度颔首：“申国。在下所言，句句是真，绝无虚假。”

　　被他打败了！

　　他又问：“这是哪里？我初来乍到，有什么不妥之处，请姑娘海涵。”

　　“……地球。”她虚弱地道。她的涵养，真的要像海一样深了！

　　他居然眼也不眨，仍旧一本正经，重复：“地球……没听过。”

　　江晚儿瞪他一眼，咬牙：“这是S市！”

　　他更疑惑了：“没有听过……”

　　大哥你真的不是火星人么？S是好歹也是全国有名的城市好不好。江晚儿无语，莫非这人是个很有逻辑的疯子？喝！脊背发凉，她警惕地看看他，讪笑：“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吧。”

　　他扭头看她，带着无奈：“请姑娘好歹教导一下我该如何……如何放水出来可好？”难不成还到楼下去找那老板娘打水过来？

　　见她眼睛睁得老大，像是受了惊吓，封微序揉揉眉心，颇为无可奈何，男女大防，她有戒心自是正常。“我并无冒犯之意，再者，姑娘，我若真的存了害人之心，还会下水救你么？”

　　江晚儿也觉得自己有些戒备过当，讪讪一笑，简明跟他提了开关花洒调节水温的要点，见他一脸惊奇，她心下更多了几分疑惑——这人，究竟什么年代的人哪？莫不是在桃花源里与世隔绝长大的？

　　想来想去，似乎只有“与世隔绝”这一条才能解释此人古怪的举止、谈吐和知识面。

　　“呃，我回去了。明天十二点中午退房，老板娘说给延长到下午两点，你到时也该休息得差不多了，退房没问题吧？押金你留着吃中饭吧，这旅馆西边有家‘胖子炒菜’挺不错的，物美价廉。唔，再次谢谢你的救命之恩。”江晚儿搔搔头，把房卡放到他桌上，想想应该没有什么要交代的了吧？

　　封微序回头，欲言又止，最终却抿起唇角，沉默点头，神色间笼上一层落寞，倒看得她心头一颤。不敢再和他对视，江晚儿胡乱点了个头，转身出门。

　　回到宿舍，详细汇报了情况，被那三人揪住狠狠批评了一顿，诸如“没有安全意识”啊，“善良之心过重”啊，还有“有帅哥你居然不泡”啊，等等。江晚儿无奈地举手投降：“兔子们兔子们，我错了……谁那里还有吃的，我饿~~”

　　有两人摇头，金銮扒拉出一包泡面，对着她很谄媚地笑：“嘿嘿，这个……长寿面……”刚刚等她无果，宿舍的一群懒人已经将最后一把面条下锅煮了吃掉，现在只剩下一包泡面。

　　江晚儿苦着脸，以一包一块五毛钱的泡面解决了她的生日盛宴，内心嚎哭不已，为自己的悲惨，为损失的金钱。

　　  

                  

 03 雷锋生病

 　　第二日，周六。

　　大好的周末，自然都是很忙的，忙着睡懒觉，忙着逛街，忙着拍拖或相亲，忙着……

　　搁在往日，江晚儿一般上午十点之前是不会醒的。可是，可能是昨天受刺激过度，精神过于兴奋，居然一夜睡得都不踏实，醒了好几次，这在以往是没有的事儿，她可是连高考期间都睡眠质量绝佳的宝贵人种啊！

　　到了八点，实在躺不住了，她掀被下床，小心地不去吵醒好梦正酣的其他三人，轻手轻脚去洗漱。卫生间的窗户正对着文风河，江晚儿刷着牙，目光落在外面，不由出起神来。

　　那个人……不知怎么样了？

　　不得不承认，她竟然对他有些关心……咳，是担心。谁叫他是她的“救命恩人”呢！而且看上去还一副不知世事的模样，实在叫人放不下心来。

　　漫不经心地戴着耳机上了一会儿网，连一直追得津津有味的《死神》放送的最新剧集，她看得都有点心不在焉，大白小白说了什么她根本没往耳朵里去。最后只好点击右上角的小叉叉，留到以后精神好时再看。至于以往泡的论坛，她也没心情灌水了，无所事事溜了一圈，看看没有新邮件，关机，出门上街。

　　九点多的街上还多的是卖早饭的摊子——如今的人，起的是越来越晚了——她买了俩包子，一边啃一边逛到公交车站。兜里的钱是借的款，得去取钱，要是银行卡坏了，还得去补办卡，麻烦。

　　她运气不错，银行卡泡了水居然还能照用不误，可惜手机是不行了，旧手机的电池充满电也只能坚持一天，她还是得去买手机。

　　到刚开门顾客稀少的国美和苏宁看了看，被一群营业员给推荐得头昏脑胀，最终只好说下次再来，果然无准备之仗是打不得的。出了门一看时间，十一点半了。今天又是一个阴天，幸亏有风，倒不觉得闷，比大晴天舒服多了。

　　江晚儿抹了把被营业员绕出来的薄汗，望着天长出一口气。可是手机毕竟还是要买的，干脆回去网购吧。

　　坐车回去，走到该拐向公司的路口，目光不由自主地溜到马路斜对面黄底红字的“喜洋洋旅馆”招牌上，心下顿时一动：他……还在吗？离开了吧？

　　犹豫了下，慢慢地向旅馆走去，一边进行自我心理建设：我这是去关心一下救命恩人的情况，只要知道他走了，我也就放心了……等等。

　　当班的换人了，她认得是老板的妹妹，便走上前去，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呃，那个，我问一下，305房间的客人退房了吗？”

　　老板的妹妹微微一愣，笑道：“客人的隐私，我们不方便透露啊。您是客人的……”

　　“哦，朋友。”江晚儿连忙拿出身份证，“喏，你看，这房间登记的就是我的名字。”

　　老板的妹妹看了看，便去翻旅客登记簿，看了一眼，说道：“还没退房。这间房嫂子给延时到两点，还早着呢。”

　　江晚儿想了想：“我还是上去看看吧。”

　　扣！扣扣！敲了几下，江晚儿凝神细听，没有动静。莫不是还在睡觉？

　　顿了下，再敲。这次，过了一会儿，听到里面有低低的声音：“……什么人？”

　　江晚儿忙道：“是我，昨天你救了的那个。”

　　许久又是没有回音，正当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自讨没趣，打算转身离去的时候，门却开了，他低哑的声音传来：“有事？”

　　江晚儿抬头看了他一眼，顿时大吃一惊：“呀，你怎么了？”

　　眼前的人，长发披散，配了一身的T恤和牛仔裤，有些不伦不类。脸色极差，全无昨晚的妖美和翩然风度，神情萎靡，嘴唇泛白，眼睛半眯着看她，连目光似乎都是无力的。他还没回答江晚儿的问话，却先皱了眉，旋即在她讶异的注视下，奔进洗手间，接着便是干呕声。

　　江晚儿忙跟了过去，他顾不得体面和风度，一径趴在面池上干呕，却又呕不出任何东西，只有少许的胃酸。

　　“你……你不会还没好吧？”天，难道他呕了一夜？！

　　他接水漱了口，有气无力地走到床边躺下，虚弱地摆摆手：“别管我，没事你走吧。”

　　江晚儿内疚不已，哪能再由得他折腾，费力地将他扯起来：“不行，你得去医院。”

　　“我不要紧……”他闭着眼，面色苍白，脸颊却有红色。

　　江晚儿伸手触了触，热得烫手。她不由急了，声音转高：“还说没事，逞什么强！上吐下泻还高烧，你不想活了，嫌命硬啊！挂挂水就好了，你一个大男人怕进什么医院！”

　　封微序无力地张了张眼：“真凶啊……”这么凶，却是在关心他么？

　　江晚儿怒，白他一眼，拉他胳膊：“快走啦！”

　　他勉强笑了笑，压下不适感，就着她的扶持站起，缓步向外走去。

　　*** *** ***

　　迅速结了帐，江晚儿又扶着他出门，打了辆车，不由分说把他塞到后座，自己坐到副驾，急急道：“师傅，到人民医院。”

　　挂号、看病、做检查，由于他出现中度高渗性脱水，医生建议住院观察，因此要办住院手续……一串事忙得她焦头烂额，虚弱的某人躺在病床上装死，不言不语，十分配合医生护士的动作，叫张嘴就张嘴，要哪只手给哪只手。

　　平静无波的外表下，心潮却翻涌不已。

　　一路行来，他早已诧异到不知如何表述。纵使他身子虚弱精神恍惚，却也知道他如今所在的地方，周围的一切，都和申国完全迥异！街上跑的古怪盒子，就是他们坐着来“医院”的那种……是车吗？居然没有马拉着，还跑得飞快！外面走动的人群，居然很多人的头发都短的令人发指——难道不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得损伤”么？还有男男女女的穿着打扮——太暴露了！

　　进了医院，发现看病方式都不同于他所知道的“望闻问切”，他更是看到各种奇怪的器械，还有这个挂在他床头往他身体里“吊水”的东西，软软的、透明的皮管……封微序自认并不是孤陋寡闻的人，可是，这里的一切，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他，究竟到了何处？这世上，竟有如此怪异的所在吗？

　　他本该对此紧张不已的，但有她一路作陪，他的心不知为何就定了下来，虽对一切不解，却并不慌张。

　　等护士出去了，江晚儿把病床间的帘子拉上，隔断病房内其他病人和陪护人员对“长发美男”窥视的目光，搬了个凳子坐在他床边，长出一口气：“呼！累死我了！”小心地探上来观察他紧闭的双眼一番，自言自语：“睡着了？”

　　他动也不动，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挂了水”之后，他倒真觉得身体的不适缓解了许多，即使还有一些恶心感，但已经可以轻易压制住，也没有想拉肚子的迹象。身体轻松了之后，心情也随之放松，倦意便袭了上来，不一会儿，竟真的沉沉睡去。

　　江晚儿不敢掉以轻心，一直等着水吊得差不多完了，唤护士换了另一瓶，又开始乖乖地守候。封微序一觉醒来，看到的便是她垂头看报纸——当然了，此时的封微序童鞋还不知道此物叫“报纸”——的乖巧模样。

　　这般乖巧，和“她”更加相像，却很容易叫人想起她火气上来时，双目晶亮却又引人注目的模样呢。心底笑了笑，他转开目光，暗暗运气，感受到滞窒的真气有运转通畅的迹象，不由大喜，真气运转一周天，病体更觉轻松，精神好转许多。

　　医院的饭菜是公认的难吃，江晚儿根本没考虑，去外面买了稀饭和鸡汤回来，他今日的吊滴也打完了，双目有神，爽快地把并不如何可口的稀饭喝了个精光，还意犹未尽。江晚儿只好道：“医生说你不能多吃，忍忍吧。”

　　封微序是绝对不耐烦在这一股怪味的病房里待上两天的，说什么也要立刻出院，江晚儿谨遵医嘱，坚决不许，最后各退一步，观察到明天，只要没事，明日一早就出院。

　　江晚儿暗付：也好，要是他真住上个几天院，她还真没时间来陪他，莫不是还要请假，请假又要扣钱！人民医院宰人民，封微序这一入院，她口袋里的N张大钞又变成天使飞走了。

　　再次问了他的情况，江晚儿失望的发现，此人果然是与世隔绝的。不光如此，在此还举目无亲，孑然一身，让她愧疚感倍增，责任感猛涨，同时心底更加无力。

　　  

                  

 04 此处他乡

 　　午饭后留他在医院休息，江晚儿回了宿舍。难得宅在宿舍没有出门的其他三人——金銮、于婷婷、尚飞，听她这么一说，第一反应是：“这人不是骗子吧？白长了一张好脸皮！”

　　江晚儿无力地摇头，说实话，她也辨不清，但心底着实不愿如此怀疑。

　　金銮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地背靠桌子：“他什么证明都没有，不是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吧？要不……你也不好好看看他身上有没有刺青什么的，万一是什么帮派的怎么办？”

　　……总不能叫她上去扒了人家衣服去找什么刺青吧？

　　“帮派倒不至于吧，晚儿不是说他气质不错么，要不我们去看看？”于婷婷两眼放光。如果把她画成Q般人物头像的话，肯定是嘴角吸溜着口水、两眼冒红心的那种。

　　尚飞立时附和：“好！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嘿，晚儿，带我们去看看吧~”语气和表情很是邪恶加猥琐。

　　看着这一屋子的新世纪“优秀”女性，江晚儿有些无语。

　　金銮想了想：“要不，你问问他身份证号码，我叫人帮忙查查身份证是真是假。”金銮的同胞（金銮坚决不肯承认那比她早十分钟出世的小子为兄）便在公安局，职务级别好像还不低，以权给妹谋私非常方便，更兼此人虽和金銮打闹不断，感情却极好，绝对不容许她身边出现可疑危险人物。

　　江晚儿两手一摊，苦笑：“他说他没有身份证，不知道号码——别瞪我啊，我说了嘛，我就怀疑他是桃花源里来的人。”

　　“唔，来历不明啊……”这下金銮苦恼了，不至于用上刑事侦察的手段吧？

　　不知情的江晚儿继续道：“反正等他出院也就没我什么事儿了，我今晚再去看看他，明天指不定就出院了，你们几个就不用操心了。”

　　于婷婷扁扁嘴，双手交握做可爱小女生状：“人家还想看帅哥捏！”

　　尚飞大力点头：“晚儿你就招了吧，这帅哥住几楼几病房，我们去悄悄看一眼。”

　　“看病人要带礼品的嗳……”江晚儿瞅瞅她。

　　尚飞“切”了一声：“我们就装作找错床位了不行啊？”

　　……一群好色又抠门的女人！

　　江晚儿摊摊手：“随便啦，反正我晚上过去，你们跟着去也无所谓。”

　　*** *** ***

　　人民医院的晚间探视时间规定为晚上八点结束，江晚儿七点半到了病房，却意外地只看到了空空如也的病床。1号床的病人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娘，认得江晚儿是2床的亲属，便说道：“2床出去有一会儿了，兴许是在楼下散步呢。”

　　金銮她们几个不禁有些失望，江晚儿道：“要不你们在走廊上坐会儿，我下去找找？”

　　大娘很是热情，说道：“走廊上乱糟糟的，没屋里清净，叫这几个小丫头在屋里等着就行了，跟大娘说说话，也热闹。”

　　盛情难却，这三人留下，江晚儿独自到住院大楼周圈的绿化带里转了转找她的救命恩人。

　　不得不说这年头医院的环境也越来越好，重视绿化，空气清新，弄得跟公园似的。路边散布着长椅，不时有人扶着身穿病号服的人慢慢地散步，倒连生病的萧瑟也消散了几分。

　　江晚儿转过楼角，远远地看到有人坐在长椅上，寂然不动。从身形看，正是她要寻找的人。

　　走得近了，可以清楚看到他略略垂着头，手里拿着报纸，却又不似在看，倒像是在出神。晕黄柔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突显出立体而俊秀的五官，他把长发挽了上去，有几丝略短的发丝垂落在鬓角，被夜风拂起，扫过他长长的睫毛。他不适地眨眨眼，略薄的唇角抿了起来，隐约有种冷清而拒人千里之外的意味。

　　只是一个侧脸，便令人心动不已。

　　有风却依旧微热的夏夜，花香草香拂动的气息，晕黄的灯光，清冷独坐的少年。

　　江晚儿迟疑地停下了脚步，竟不忍去打破那一片静谧的忘我天地。

　　这样的他，看上去，竟是如此的……寂寞。

　　单是静静地看着他，心里却狠狠地抽了一下似的，隐隐作痛。

　　*** *** ***

　　他却在此时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旋即起身走过来。

　　一步一步，停在她面前。江晚儿仰头看他，说不清心底究竟是什么滋味。

　　他抖了抖手中的报纸，微笑：“倒有很多字都不认识，我果真是孤陋寡闻。”

　　“嗯？”江晚儿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安慰他，“哪个字不认识？是生僻字吧？”

　　封微序看了她一眼，唇角含笑：“很多。”旋即指了指一篇标题为“挂在桥栏杆上的老人”的报道：“只这一句，便有四个字不曾见过。”

　　江晚儿凑过去看了看，念了一遍。

　　封微序听了之后皱起眉头：“莫不是异体字？怎地如此怪异，也不曾见有人用过。”仔细看了一遍，又道：“确实有些相像，可……”

　　“你学的不会是……繁体字吧？”江晚儿狐疑。

　　“嗯？”他不解。

　　“就是港澳台还有新加坡啊什么地方用的繁体字啊。”他不会是海外侨胞吧？

　　“没听过。”他撇撇嘴。

　　得，这位不会是从小上私塾读四书五经长大的吧。江晚儿想了想，问道：“那你现在上大几？还是已经工作了？”

　　封微序侧了侧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多大了？几岁上的学？”

　　封微度走到路边坐在长椅上：“你站着说话不累么？我累了。”

　　江晚儿后知后觉地想起眼前这位还是病人，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坐到他旁边。

　　他沉吟着开口：“上学的话……嗯，大约是四五岁开始，母亲请了先生，不过我那时是不如何听话的，气走了不少先生呢……”微微一笑，唇角却隐约有些嘲讽，“至于年龄……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推算一下你是否还在上学！不过听他的意思，倒真是由家庭教师教大的，不好判断此人究竟学识如何。

　　“嗯……说说看嘛。”

　　“总归不会比你小吧。”他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唇角勾了勾。她长发束成一束在脑后，一晃一晃的，相貌和晚儿有九分相像，纵使看着比晚儿略大一些，也不过十八九的样子，一笑就更是满脸稚气。

　　江晚儿撇嘴：“嘁。才怪。”

　　他又笑了，顿了顿：“甫刚弱冠。”

　　江晚儿眨巴了半天眼睛，才恍悟——弱冠=二十岁。

　　不由噗哧一笑：“嘁，比我弟弟还小，还是小孩子呢！来，叫声姐姐听听！”

　　他眸光一震，猛地捉住了她的手腕：“你再说一遍！”

　　江晚儿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挣脱，他却靠近过来，直直地看进她眼底，隐约带着几丝期许和惶惑：“你再说一遍，我比你弟弟……”

　　江晚儿往后仰了仰头，避开他迫近的玉面，小心又纳闷地道：“这是事实啊，你干吗那么激动？”

　　封微序眼底波澜翻涌，耳边反复回荡着一句话：“晚儿曾说，她只是一缕来自他乡的魂魄，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途。但不管如何，我终究是不会放她走了，二哥。”那是他度过了最后一次和晚儿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告辞出发前，微度说的。

　　来自他乡的魂魄……基本一模一样的长相……和晚儿醉酒后无心之言相似的话语……

　　这里，便是“他乡”么？

　　而你，是她吗？

　　“晚儿……”不知不觉，已喃喃出声，目光也柔和许多。

　　“嗯？”江晚儿下意识地应了一声，不解地看着他。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被他握在手中，不由微窘，想要抽出。

　　他未再使力，由着她把手抽出，神情却轻快无比：“好累，回去了。”

　　“哦。”江晚儿呆呆地应了一声，随他起身，见他身子一晃，连忙上前扶住，垂头认真地往前走着，没有看到某人嘴边狡猾的笑意。

　　  

                  

 05 求职一事

 　　过了一个星期，九月二十一日，周六。

　　“没有出生证明，没有户籍登记，没有身份证、学生证、军官证、护照，没有乘机记录，没有犯罪记录，没有银行记录，什么都没有……”身穿警服，此时却一脸痞气的高大青年翻着手中的几页资料，脸皮阵阵抽搐，先是瞪了一眼金銮，转向江晚儿时换上一副抱歉的表情：“真是不好意思，我只能说，这个人……是凭空蹦出来的黑户。”看江晚儿一脸沮丧，他又安慰道：“不过你放心，我比对过指纹、照片还有DNA，这个人记录清白，连违停罚单都没收过——哦，他没车，想收也没有。”

　　金銮撇嘴道：“金殿你到底有没有用心找啊。”

　　金殿一巴掌拍上她脑袋：“叫哥哥。”

　　金銮哼了一声，不理他。嘁，早十分钟而已，倒懂得拿着鸡毛当令箭啊！

　　金殿又对江晚儿道：“我也只能查到这么多了，剩下的，你们自己看着办，要是有我能帮忙的，尽管开口。”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呃……”江晚儿犹豫着不太好意思张口，金銮扒住金殿的胳膊，突然之间笑得特谄媚特娇嗲：“哥~~你就给这个黑户弄个身份证呗？”

　　金殿十分享受来之不易的称号，眯眼昂头：“没听清，再说一遍。”

　　金銮咬牙，手下用力掐，声音更是颤得嗲上加嗲：“哥~~~”

　　金殿一看她已经濒临抓狂，再惹就要急了，连忙满口答应：“好说，好说。你把他出生日期、家庭所在地……呃，所在地不清楚……整个一盲流啊……”见江晚儿神色尴尬，他住了口，搔搔头：“行，包在我身上。你叫金銮把他身份证照片给我，身份证过两天给你。”

　　出了市公安局，金銮咬牙切齿道：“该死的金殿，敢胁迫我！”

　　江晚儿非常愧疚：“我请你吃饭吧，你是帮我的忙才这样的。”

　　金銮一把揽住她的肩：“你还有钱请人吃饭？”说着一脸促狭：“这个月的工资快花光了吧，供那小子吃又供他住，你养儿子……呸，不对，你这养小白脸呢……”

　　江晚儿白她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是要还的。”

　　没错，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出院后见封微序无处可去，且看着她的目光如此忧郁如此脆弱，恍若一个需要人倍加呵护的弱质少年，江晚儿立马同情心飙升，智商狂降，一心软，干脆和他出去看房子。

　　要说这年头做生意的效率就是高，房产中介更是如此。

　　他们上午八点出院，九点看房，十点就定了下来。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家具电器齐全，在这八十年代修建的“群秀小区”里算是保养得比较好的，光线也明亮。房主是一对老年夫妻，儿子孝顺，给买了新房子，老夫妻俩搬走了又觉得老房子空着可惜，才拿出来租的，封微序便是第一任房西。老两口见小伙子虽然发型怪了点，但整个人清清爽爽，长得又好又有礼貌，当下心喜，房租也放得低，只要六百块，在这小区，绝对是数得着的低价，更何况房子的确不错。长得好就是有优势，连登记的时候用的是江晚儿的而不是封微序的身份证，老两口也没多说什么。

　　封微度身边没钱，江晚儿好人做到底，给他付了中介费、押金并预付三个月的租金。

　　但好在封微序并不是知恩不报的人，他搬进房子之后就说：“我定当偿还，你放心。”

　　江晚儿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心突突乱跳，连忙点头。这小子，目光深沉得吓人呢。

　　如今这世道，没有身份证（甭管是真的还是假证），就寸步难行，连餐馆里端盘子洗碗的活儿都找不到，无奈之下，江晚儿才请金銮帮忙。

　　如今她忙是帮了，倒是对江晚儿一阵调侃。

　　其实江晚儿算了算，心底也是苦笑。除去先前花掉的一千，这次加上住院费、房租、添置的生活用品费，岂止是一个月的工资啊！

　　此时江晚儿有些走神，被金銮不满地捶了一拳在肩上：“你这家伙，有没有听我说话？”

　　“啊？”

　　“我要去吃酸菜鱼！”

　　“哦。”江晚儿任君驱使。

　　吃晚饭分道扬镳，金銮要去宿舍打网游，说是她的“梦幻西游”练到144级想飞升了，又犹豫着呢，得去跟网友探讨一下。江晚儿则去群秀小区找封微序，带他去拍身份证照。

　　*** *** ***

　　江晚儿偶尔下班后去看一下封微序，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房子里聚精会神地看电视，长眉微蹙，似乎有些费解。

　　偶尔和江晚儿下楼到附近菜市场买些吃的回去，在房里一窝又是一整天。

　　标准的宅男。还是火星来的。

　　江晚儿暗暗下了定义。

　　转眼又是周末，周五晚上，江晚儿终于从金銮手里拿到了封微序的身份证，不由松了口气：这下，他总算有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去找工作了。

　　于是这周六一早，在群秀小区5栋401室，展开了一场对话。

　　“你打过工吗？工作过吗？”

　　“？”

　　“你都会些什么？”江晚儿换了个问法。

　　“……”

　　“什么都不会？”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就是能赚钱的本事啊？啥都不会，你真的要去洗盘子么？”

　　“……武功，算不算？”他堂堂的冥教教主可以纡尊降贵去做保镖和护卫的。

　　“呃？”

　　“我自幼习武。”

　　江晚儿嘴角抽了抽：“这年头……找保镖的很少，保安倒是很多……就是钱少，还累。”

　　“钱少是多少？”

　　“一千多吧……”江晚儿也不是很肯定。

　　“可以了。”人一开始不能好高骛远，至少让他先融入她的生活融入她的世界再说。他对这里的钱多少有了点概念，一千多的话，是他房租的两三倍呢，总能省下来一些的。

　　“哎？”江晚儿一愣，旋即道：“你真会武功么？一个人能对付几个人？可别去面试的时候，一下子就被人撂倒了啊。”

　　“几个？没数过。”他嘴角噙笑，看她发丝有垂下来的，不由伸手为她拂了开去，漫不经心道：“去试试不就行了，我会手下留情的。”

　　就吹吧你！江晚儿瞟瞟他挺拔却绝对与“壮硕”二字隔了十万八千里的身子，实在很怀疑他这话的真实度。

　　封微序蹙起眉头：“你那什么脸色？就算不行，丢脸的是我又不是你。”

　　“那倒是哦……”

　　封微序不由好笑，将身份证塞进兜里：“走啊。”

　　“去哪？”

　　“找活干。笨。”他斜斜睨了她一眼。

　　啊啊啊，他这副风华万千的小模样，不能跳上去蹂躏一番，还真是浪费啊。

　　*** *** ***

　　江晚儿记得某大厦门口似乎贴着一张招收保安和营业员的广告，便带了封微序直奔商业大厦。保卫科副科长看了封微序一眼，满是怀疑，江晚儿也有些不好意思。

　　封微序恍然不觉，淡淡扬眉：“谁上来试？”

　　兄弟，你这口气，太嚣张了。江晚儿低叹。果不然，副科长一指一个块头最大的保安：“小高，你和他试试。”

　　小高站了起来，一米九的大个子，肌肉一块一块的，看着便威慑力十足。几个人出去到了门外的空地，封微序拱手：“请。”

　　小高倒不甚习惯此类礼节，点了点头，便扑了上来。接下来，两人你来我往，呼呼生风，江晚儿看得眼花缭乱，手心里攥了一把的汗。过了不知几个来回，只觉眼前一花，再看时，小高已被封微序别住了胳膊，脸涨得通红，却挣脱不得。

　　封微序笑笑，松开他，再次拱手：“承让。”

　　副科长也看得有点呆怔，愣了片刻才道：“你——你在哪里学的？”

　　“无可……”

　　“他是武当的俗家弟子！”没等封微序说完，江晚儿飞速回答。

　　感激我吧哥们，至少我没说你是少林寺的和尚。谁叫你头上束着“道士髻”来着。

　　副科长笑眯眯地点点头：“小伙子不错。要是有意的话，来签合同吧。”

　　封微序签了合同，就等明天来培训上岗，副科长又看了江晚儿一眼：“你女朋友？还陪你来找工作，真体贴。”

　　江晚儿尴尬地一笑：“您误会了……”

　　“那你是他……妹妹？”

　　江晚儿没来得及回答，封微度已经笑着张口：“嗯，我妹妹。”特别强调“妹、妹”两个字，笑嘻嘻地看着她，说着还抬手摸了摸她头发，一脸哥哥疼爱妹妹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我爱鲜花，我要评论！！

　　  

                  

 06 桃花初现

 　　出了商业大厦，他笑吟吟地跟在她身后，浑不觉已吸引无数目光。江晚儿都有些不自在了，快走几步，离这祸水远些。

　　他突地伸手将她往后一拉：“有车！”

　　一辆电动车从她面前倏地过去，着实让她有些后怕。封微序摇摇头，牵起她的手：“走路也不小心点，我说咱们两个究竟谁才是这里的人啊……”

　　江晚儿想挣脱，无奈他手劲实在是大，只能生着闷气被他牵着穿过马路。

　　“嘀嘀嘀——”手机铃响，江晚儿接起：“喂，妈。我逛街呢——嗯，和同事……嗯……喂？喂？喂？”一看手机，关键时刻居然没电了。江晚儿很是郁闷，忽地反应过来自己这几天光忙着他的事了，连手机都忘了买，便扭头问他：“你要不要买手机？”

　　封微序指指她的手：“就是这个东西？”

　　“嗯。”江晚儿也已经习惯了他“火星人”的身份，有问必答，见惯不怪。

　　“能和你说话？”

　　“嗯。”

　　“要。”他微微一笑，闪了她的心神。

　　路边有家国网手机连锁店，江晚儿便带头走了进去。

　　店里人多，每个柜前都有不少人，江晚儿看了一圈，往诺基亚专柜走去，还是买这个牌子的，禁得起摔。她囊中羞涩，他几乎身无分文，江晚儿叹了口气，去看最便宜的那两款。好在其中一款虽然功能不多配置落后，但只要五百八，而且外观也不错。江晚儿对手机的要求就是：外观顺眼，能打电话、发短信、看小说，即可。这款手机显然能达到她的要求。

　　“哎，微序，看看这款怎么样？”

　　他凑上前来，趴在她身边，低头看了看：“随便。”

　　“麻烦拿机子给我看一下。”江晚儿向营业员道。营业员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小姑娘，浓妆艳抹，长长的指甲涂满了指甲油还画了花镶了钻，花里胡哨，也不怕把手机弄出划痕来。

　　营业员本不甚耐烦应付这没钱的主顾，看到封微序也过来时却换上一副甜腻的笑容：“好的。”

　　这款有好几种颜色，江晚儿最终还是拿了最经典的黑色和白色，然后道：“我要两部，一部要入网，一部不要。能便宜点不？”

　　“这个……”营业员有些犹豫。

　　封微序看看江晚儿，转向营业员，也绽开笑，顿时春风满面恍若桃花盛开，徐徐开口：“怎么样？能吗？”

　　江晚儿嘴一抽，妖孽啊。

　　营业员顿时有些恍惚，愣了一下回神，脸微红：“我跟我们老板请示一下，看能不能有优惠。”她打了个电话，旋即满面带笑：“老板说可以便宜八十，两台子一千，凑个整。”

　　江晚儿忙点头：“谢谢，谢谢。”营业员口里答着：“不用谢。”眼光却是看向封微序，封微序挑了挑眉，又回她一个微笑，营业员接过江晚儿的卡乐呵呵地去刷卡，江晚儿睨了封微序一眼，无声地张口：美人计。

　　他得意地扬眉，沾沾自喜。

　　又给他挑了号码，把自己号码输进黑色手机，然后把手机给他：“这是你的。”

　　“江晚儿。”随着一个男声响起，一个人影也到了二人面前。

　　“哦，薛总，逛街啊？”江晚儿见是部门经理薛涛，便打招呼道。

　　薛涛笑道：“手机该更新换代了。你也换手机了？”指指她手里白色的手机。

　　“是啊，原来的坏掉了。”江晚儿笑笑，“我买好了，您慢慢逛，我先回去了。”

　　薛涛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她身边的封微序，道：“这位是……”

　　“哦，这是我……表弟。”

　　封微序撇撇嘴，却没反驳，只是道：“表~姐~我好饿，我们去吃饭吧。”

　　江晚儿险些被“表姐”两个字呛到，忙不迭道：“好好好。薛总，那我们先走了。”

　　“江晚儿！”薛涛又叫住她，笑道：“我说过，在外面不用那么见外，叫我薛涛就行了。”

　　江晚儿点点头，走了出去。两人去了趟菜市场买了些菜，准备回他的住所做饭吃，封微序一路一言不发，脸色阴沉，江晚儿倒十分不习惯，问道：“怎么了你，板着一张脸，谁得罪你了？”

　　封微序瞪她一眼，道：“我看别人不顺眼行不行。”

　　“喝，谁惹着你了？”

　　“那个薛总还是什么薛涛的，没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封微序打开房门，把手里提着的菜啊馒头啊往冰箱里塞，头也不回地说道。

　　“人家大好的青年被你说成这样——得，他献什么殷勤了？”

　　封微序没好气地道：“不是说让你叫他‘薛涛’吗，这还不是套近乎？他肯定对你有所图谋。”

　　江晚儿撇嘴道：“他图个什么谋啊，顶多让我干活更卖命呗。”

　　“哼。他娶妻了没有？”

　　“呃？”江晚儿一愣，旋即失笑，“他是我们公司的青年才俊，有名的钻石王老五——就是很抢手还没娶老婆的男人的意思，他绝对不会打我主意的。”他想的还真多。

　　封微序哼了一声，依旧没有好脸色：“我饿了。”言下之意就是：你快去做饭。

　　江晚儿认命地走进厨房，暗道，我还真是养儿子呢我。

　　*** *** ***

　　晚上江晚儿接到电话，江妈妈央人给她在S市介绍了个对象，要她去相亲。说是S市的公务员，家庭条件不错，个人年轻有为，江妈妈在电话里头把小伙子狠狠夸了一通。

　　也是，二十四周岁的年龄，说老不老，说年轻却也的确不怎么年轻了。更何况，对身在乡下的老妈来说，她这个大龄女儿更加显得滞销。

　　农村的孩子，如果没上大学，一般刚到法定结婚年龄就赶紧结婚了，更甚者，年龄未到，就先办喜酒，到了年龄再去领证，往往那时手里都抱上儿子女儿了。看看和她一起上小学的女孩子，和她般大般小的童年好友，如今都嫁人生子，再不济也谈过几个对象了。就她，一枝独秀到如今，老妈着急也是可以理解的。

　　江妈妈在那头苦口婆心喋喋不休，江晚儿唯唯诺诺兼神游天外，最后江妈妈留下了那人手机号码，并勒令女儿端正思想，严肃对待。

　　收了线，江晚儿大叹口气。

　　她的思想已经很端正了：顺其自然，一切随缘。难道不对么？桃花不肯开必然是因为季节未到，强开的花……咳，不香。不过江妈妈显然不这么想，她就是那揠苗助长的人。

　　最近公司新接了一个订单，整个设计部门繁忙不已，江晚儿连续加了三天班，回宿舍向来是洗漱完毕赶紧休息，连网也没上，早把江妈妈的命令置诸脑后。倒是周四中午，手机大震，显示的却是陌生又熟悉的名字——“郭靖”。江晚儿抓着手机想了想，恍然想起此“郭靖”非彼黄蓉之老公的那个“郭靖”，而是老妈提起的某人民公仆。连忙溜到茶水间接起，和电话那头不知长相的人聊了几句，定下周末见面的约定。

　　想想好几天没跟封微序联系了，便拨了个电话关心一下他的工作情况，接通了就听到那端矜持的声音：“晚儿。”

　　“嗯，是我。呃……现在方便说话吗？”

　　“你电话打都打了，还问什么方不方便？”

　　江晚儿眼前立刻现出他嘴一撇、眉一挑的欠扁模样。“……那我晚上再打。”

　　“等等。”

　　“……”

　　“……找我有事？”

　　“呃，没，没事……就是问问你工作得怎样。”

　　沉沉的嗓音传来：“挺好。放心。你呢？很忙？”

　　“呃……还好。”

　　他哼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忙得不可开交，几天连个人影也不见。”

　　江晚儿竟隐约觉得自己有些理亏，小心翼翼地赔不是：“咳，那个……这几天我是有点忙啦。嗯，那个，要不我今天早点下班去你那儿？”

　　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封微序对她就像是自来熟，根本不像是刚认识不到三个星期，反倒……嗯，跟她家里那个长不大的老弟相似，对她想丢脸色就丢脸色，还真是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而她，对此竟也不觉得别扭，除了有些感慨和自伤自怜。

　　那头沉默了一下，江晚儿试探地道：“生气了？要不，我请你出去吃饭？”

　　“不必了。你回来做饭。”封微序终于大发慈悲。

　　“哦，好，我可能会晚一点过去，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走到茶水间门口，却被倚在门边的人吓了一跳，江晚儿低了低头：“薛总。”便要从他身边经过。

　　“江晚儿。”薛涛却叫住她。

　　她顿住：“薛总，有事吗？”

　　薛涛站直身子，俯视她低垂的脑袋：“最近活儿比较多，辛苦了。”

　　“呃……谢谢薛总。其实大家都很辛苦，组长都准备通宵了。”

　　薛涛笑笑：“平时晚饭怎么解决的，在宿舍烧菜？”

　　江晚儿有些不太习惯他突如其来的领导关心，却还是礼貌地回答：“是的。”

　　听着她一板一眼的回答，薛涛心底隐隐有些无力，面上仍带着笑容：“要注意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江晚儿已经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好尴尬地笑，小鸡啄米地点头。

　　薛涛漫不经心道：“刚才和男朋友打电话呢？”

　　“呃？——不是。是……我，呃，表弟。”

　　薛涛立刻想起那个束着发髻容貌出色的小伙子：“你表弟的发型，很有意思呢。”

　　“呃……他说是行为艺术。”

　　“你和你表弟感情看上去很好。”

　　江晚儿微微皱眉：“我们在S市都是对方唯一的亲人，相依为命，感情自然好。”

　　“你也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能不能不要再继续和她探讨她的私人问题？她和他很熟吗？

　　薛涛顿了一顿，转移话题：“这次你们组辛苦了，过几天我请你们组吃饭，你和王组说声，叫他定时间地点。”

　　“谢谢薛总。”江晚儿有礼地点头，急步走开。

　　薛涛复又靠回墙上，盯着那个像是在逃之夭夭的背影，无奈地笑。

　　好像……被抵触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即将用罄，痛苦啊~~

　　  

                  

 07 所谓相亲

 　　说到相亲，可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一般来说，这是一种促进家庭和睦、经济发展、身心和谐的有利于国计民生的事情。

　　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这是大龄青年为不伤害老爸老妈脆弱（？）的心、从而违背了自己的心、才做出的一件表彰孝心的事。

　　嗯，很感动吧？

　　可是一想到相亲，江晚儿就有点儿犯怵。

　　这只能说，是她的运气实在太“好”，相亲实在很容易遇到极品的缘故。

　　由于江晚儿孤身在外背井离乡，相亲之时往往是孤军作战，或是由朋友陪同前往。

　　第一次去相亲的江晚儿是个害羞的孩子，心底忐忑，宿舍的三个人将她按在椅子上化了一个小时的妆，本打算穿T恤牛仔裤出门，却被强行换上买了之后就从未穿过的无袖短裙，之后在镜子里一照，两字：妖娆！这下可好，连她自己都不认得自己了，别人靠照片还能认出来不成？

　　没胆孤身前往，金銮自告奋勇，陪君前往。

　　一开始还好，A男二十来岁，相貌普通，话倒不少，一顿饭下来，倒也没有冷场。末了，A提议去看电影，然后看着金銮。

　　金銮识趣地说有事先走，等A男买了票，金銮给江晚儿发消息一问座号，跟去买了两人后面一排的位子，整个一便衣警察。

　　电影放的什么江晚儿由于太过紧张根本没看进去，只抓着手里的爆米花下意识地往嘴里填，目不斜视盯着屏幕，做聚精会神状。

　　A男似乎也心不在焉，影片开场十分钟后，A男伸手从她的爆米花桶里抓了几粒，吃掉。然后，又抓了几粒。

　　好吧，他只有水喝、她却独享爆米花是她不对。江晚儿有些不自然地将爆米花桶往两人中间移了移，A男又伸手过来，却是似有意若无意地抓住了她的手指。

　　窘。

　　江晚儿只觉一下子汗毛都立了起来，脸上飞红，浑身不自在，连忙将手缩回，装作未曾察觉的样子。

　　A男掩饰地咳了一声，缩回未得逞的爪子，却举起胳膊，搭在她的椅背上，指尖触到了她□的胳膊，更甚者，还很轻佻地来回划动。

　　顿时江晚儿又是一身鸡皮疙瘩，这下是反胃得连爆米花也吃不下了，正想往前坐直身子避开，A男得寸进尺，居然俯首过来……

　　找抽！

　　江晚儿防狼意识还是有的，当下便要抽身离去，还没动作，肩膀却被人从后面摁了住，接着便是A男突然一声惨叫。

　　她扭头一看，后排的金銮正柳眉倒竖，右手揪着A男的耳朵，往上提溜着，一张嘴叽里呱啦一长串儿：“好你个王八蛋，骗老娘说要加班，竟然敢在外面给老娘搞七捻三！也不看看你贼眉鼠眼黄鼠狼耳朵河马鼻子的死样，还有脸骗人家纯情小姑娘！你整个就TM一大尾巴狼，老娘怎么这么倒霉，跟你这王八羔子搅和到一块……”

　　她骂的声音倒也不算大，也就和电影人物配音差不多响，但那叫一个咬牙切齿、声情并茂，比电影吸引的观众的目光多了去了。金銮却犹似未察，兴致勃勃，那词儿蹦的，比机关枪扫射还快。

　　A男龇牙咧嘴，竟被她骂得一句也接不上。观众对这个“出轨男”好奇而鄙夷的目光越聚越多，A男终于承受不住，面色变了又变，掰开她的手，恨恨的嘟囔着，溜出了剧场。

　　江晚儿被围观得也很赧然，金銮这时溜到了她身边，坐了A男的位子，一边大咧咧地道：“行了行了，咱接着看电影，票都买了，不看浪费！”

　　江晚儿哭笑不得，硬着头皮看下去。谁知电影倒还真不错，是她和金銮都喜欢的科幻题材，两个人最后看得津津有味，电影结束了都还意犹未尽。

　　走出电影院，江晚儿又开始囧了。她非常不小心地听到，身后有人议论：“喏，就是前面那两个女的，老婆和小三，那么要好，肯定瞒着老公和情人在搞拉拉……”

　　额头不由滑下一滴冷汗。这年头，还有人的思想是正常的么？

　　好吧，如今这世道，知人知面不知心，给她牵线的同事也没有料想到此人是个衣冠禽兽，不能怪别人。这也是她识人不清、又兼自己穿着打扮不当的缘故，自作自受，她自认倒霉就是。

　　第二次相亲，吸取第一次失败的经验教训，江晚儿坚决不肯梳妆打扮，穿的更是非常保守和普通，素面朝天便出门了。

　　B男戴着眼睛，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似乎有些拘谨，甚至不太好意思直视她的眼睛。

　　江晚儿这次不敢再对人先下定论了，两人在路上走啊走，走了不知多久，江晚儿开始脚疼兼肚子饿。

　　B男礼貌地道：“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

　　“好。”实在没力气了，赶紧找个地方坐下吧。

　　继续走。经过了三家小饭店、一家火锅店、肯爷爷和麦大叔各一家，川菜馆、粤菜馆……江晚儿恨不得随便进一家吃吃坐坐算了，B男的脚步却坚定不移地迈向前方，还一边看这些餐馆，一边摇头。

　　最后，她实在走不动了，只好开口：“去那家吃吧，听说挺不错的。”其实，这家餐馆她听都没听过，但是没办法，他这样走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啊。她虽未打扮，但为了基本形象，还是穿了七公分的高跟鞋，脚都快走断了！

　　B男看着小餐馆玻璃门上模糊的油烟痕迹，为难地考虑了半天，最后大义凛然地走了进去。先是捂着鼻子找了个靠窗的位子，然后拿出一包消毒湿纸巾，开始狂擦桌子、椅子、杯子、筷子。

　　把擦过的杯子、筷子递给江晚儿之后，B男自随身小包里取出一个便携消毒包，里面竟是两双筷子，一只勺子，一只叉子。

　　江晚儿囧了。

　　B男道：“餐馆里的餐具最不卫生了，上面有数不清的细菌病毒，尤其是这些小餐馆，消毒过程还不知合不合格，一定要避免冒险。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现在患有乙肝什么的人那么多，说不定哪天用过的筷子就轮到你头上……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要讲究卫生……嗯，对了，科学研究证明，人类口腔内有大量的细菌病毒，为了避免交叉感染，还是使用公共筷子夹菜比较好。”说着，把他消毒包里的一双筷子搁在了两人之间。

　　好吧，使用公共筷子夹菜她无可非议，但是，这小餐馆用的餐具也是人家专门的餐具配送中心消毒之后送来的好不好？有必要背着一套餐具到处跑么？

　　一顿饭，江晚儿吃得小心翼翼。只要一想到他说的细菌病毒，真恨不得带个显微镜好好研究一番手里的菜再入口。筷子悬了许久，实在下不了手，直至饭局结束，江晚儿饥肠辘辘的奔回了宿舍。此次相亲的后果就是，江晚儿一连经过了好几天的自我心理建设，才重拾往日的好胃口，不再在举筷的时候想到某种微生物。

　　第三次，C男对着江晚儿一连谈了两个小时的梵高、塞尚、毕加索，名言就是“艺术是人类的灵魂，不懂欣赏艺术的人只能算是行尸走肉。”

　　于是从凡夫俗子沦落为行尸走肉的江晚儿只好在灵魂大师面前自惭形秽地掩面奔走。

　　接下来，是失败的第四次……第N次。

　　*** *** ***

　　江妈妈越来越着急，督促她在相亲大业上屡败屡战。如今她却对相亲这件事已经从开始的抵触到现在的麻木，习惯了。

　　故而，对于这次的人民公仆郭大侠，江晚儿也抱着可有可无的心情。去就去呗，不就是浪费两个小时，吃顿饭嘛。

　　不过这次似乎有点和以前不大一样。至少这餐厅，江晚儿以前就绝对只从它门前经过，却绝对不会想着进去奢侈一次。

　　环境优雅的法式餐厅，低低流淌的钢琴声，暗香浮动，气氛朦胧。

　　江晚儿略略束手束脚地坐下，看着对面的男人。人民公仆郭大侠长相绝对上乘，年华亦轻，据老妈说，郭大侠也才二十六岁，这绝对是男人的黄金年华啊。

　　按理来说，这种上好货色落到她头上，绝对不是正常现象。

　　点了两份餐，上餐后，江晚儿小心翼翼地进食，不求完美，但求无错。为了赴这场宴，她还在网上先行研究了一下西餐的礼仪问题，此时更是拿郭大侠当范本，照搬不误。

　　简单寒暄几句之后，人民公仆不再进食，双手交叉若有所思，许久像是下了大决心一般，毅然开口：“其实，我是个GAY，只是被逼着来相亲而已，我很抱歉。”

　　江晚儿愣了愣，险些失笑。

　　还真又是一个极品啊！

　　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帖子，抿了抿嘴，忍笑道：“小伙子不错，有前途，我看好你。”

　　“……”

　　“说实话，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GAY呢，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继续吃。

　　“……”

　　“反正还是你请客，是不是GAY对我来说不重要。”反正已经没机会，何苦保存什么美好形象。继续埋头吃。

　　“……”

　　“发现自己是个GAY对你有那么大打击？”

　　“……”

　　“那你干吗还告诉我？”

　　“……”

　　“其实BL很不错啊，耽美。”

　　耽美，即是唯美的意思，只是常用来代指BL，反倒被人忽略了本意。

　　前提是，攻受一定要美型才成，不然……她的心理承受能力还不够。唉，谁叫她是外貌协会会员来着。

　　眼前这位，嗯……悄悄抬头看一眼。

　　『攻受皆宜，上品。』鉴定完毕。

　　“……”

　　“我吃饱了。”

　　看看自己这份餐点里几乎未动的小甜点，江晚儿很有跃跃欲试打包的冲动，想了想，还是忍住。自己的面子可以不顾虑，但他的面子总要给他留着。

　　托腮再打量人民公仆一番，江晚儿微笑：“嗯……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坎坷的，坚持下去吧！看在这顿饭的份上，我会在精神上支持你的。”

　　“？”

　　“不过……恐怕不能帮你瞒你家人了。我还是得继续相亲啊，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叹口气，江晚儿也很是无可奈何。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尽头啊啊啊！

　　对面的人终于有了反应。人民公仆目光闪动，眼睛微弯，开了尊口：“决定了，咱们试着开始吧。”

　　“？”

　　“我们交往的话，就都不用去相亲了，不是很好吗？”

　　“……你不是GAY么？又变成双性恋了？”

　　“我说你就信？”

　　“……”沉默过后，江晚儿沉声，“我拒绝。”

　　“？”

　　“我讨厌被人欺骗，尤其是你这种一开始便欺骗的对待事情的不诚恳态度。”

　　人民公仆唇角越扬越高：“我道歉。”

　　“虚假。”江晚儿看了他一眼，“你笑得很假。”取出三张粉红钞票搁在桌上，“AA制。告辞。你慢用。”

　　HOU！心疼！

　　打死也再不来这家餐厅，绝对、绝对的宰人哦！

　　人民公仆看着她的背影，手指搓了搓下巴，满是兴味地笑弯了眼。

　　  

                  

 08 再去大厦

 　　一出餐厅，火辣辣的阳光顿时倾泻在身上，江晚儿立马觉得进入了火炉。回望法式餐厅，还真是冰火两重天。

　　出门忘了带伞，倍感郁闷的江晚儿捡着树荫处还有店铺楼宇的屋檐下走着，没有阳光直接射在身上，火烫的感觉消了下去，却仍不免流汗气闷。

　　眯眼看看发白刺眼的阳光还有被照得亮堂堂简直在反光的马路，江晚儿实在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在太阳下暴晒十分钟走到公交站台。

　　好像天气预报说今天35度，但在太阳下可绝对不止这些。真是发了疯了，那人民公仆干吗好死不死的约了吃中饭，她干嘛又好死不死的同意了！

　　后悔无比，江晚儿经过一家大厦，里面钻出的凉气令人通体舒泰。真是财大气粗啊，冷气打那么足，绝对已经违反了夏季室内空调温度设置不得低于26摄氏度的规定，不过——真是舒服啊！

　　下午一点半，正是一天里气温最高的时候。路上行人稀少，逛街的人大都躲进了商厦闲逛，或者干脆回家午休，江晚儿在大厦门口享受了一会儿凉风之后，才发现自己是在商业大厦的边门处。

　　嗯，干脆进去逛逛吧，没准还能遇到封微序，看看他的工作环境。

　　话说江晚儿一直没弄明白，为什么在S市这二线城市的地儿，大型高档商场却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虽说S市在全国范围内算是比较富裕的城市，但是，特别有钱的人也不是很多吧？为什么原先适合市民消费的XX百货、XX大厦装修之后，走的都是高档路线？每次到市里逛街，总要感慨一番，适合自己这种消费水平的地方，真是越来越少了。

　　此时江晚儿在一楼溜达了一圈，瞟了几眼GUCCI还有LOEWE专柜上摆放的包包，还有诸多她根本就不认识的所谓“国际品牌”化妆品柜台，香水、手表柜台，再次感慨穷人和富人差得还真不是一个两个档次。

　　这种地方，打死她都舍不得进行消费。

　　拿一两个月的工资去买一个小小的手包，这种事她绝对做不来。月光女神可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一圈下来，没看到封微序，倒是看到了在正门口把关的小高。小高认出她是封微序的熟人，还笑着跟她打了声招呼，黝黑的面孔衬着一口亮白的牙齿，很有牙膏形象代言人的风采。

　　江晚儿正犹豫着要不要问一下封微序的行踪，又觉得明目张胆在上班时间来找人不好，小高先一步说道：“你来找你哥哥的吧？他在楼上巡视呢，马上就交接班了，要不你在这儿等会儿？”

　　哥、哥！

　　江晚儿狂郁闷，又不好辩解，在心底将封微序大卸八块，然后扯出一个笑容：“不用了，我到楼上看看，等会再过来找他。”

　　二楼是女装，大都是职业女性的套装，风格对于她来说太正式也太成熟，不予考虑，直接上了三楼淑女装的楼层。

　　有时候会和金銮她们几个一起来逛大厦，看中了某款衣服之后，先去试试大小，记住品牌款型，然后回宿舍，到网上一搜品牌折扣店，往往便能找到打折的，便宜不少。

　　谁说现在的女性都是挥霍型的，至少她们几个都很“持家有道”，当然，你也可以说，这是典型的小市民作为。

　　随便看了几家店，转过一个拐角，前面出现几家饰品店，明晃晃的玻璃橱窗内，吊坠、发卡、胸针流光溢彩，炫目耀人。

　　许久没进来逛，倒不知何时开了这几家店。眯眼望去，其中一家的招牌赫然写着一排字母——Swarovski，嗯嗯，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既然近在咫尺，何妨进去一观？

　　店里几位营业员小姐正在小声地聊天，见她进来，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又漠不关心地继续方才的话题。不得不说，营业员识人无数，眼光很毒辣，几乎一眼就能分辨出顾客是否有购买的欲望，像江晚儿这种显然就是看热闹的那种，自然不必前来招呼。

　　江晚儿耸耸肩，没有人亦步亦趋地跟着介绍商品，她反而能看得更自在些。

　　施华洛世奇的水晶果然很贵，大都在四位数，只有几副小小的耳坠在千元以下，不过也都是八、九百的价位，绝对不便宜。

　　江晚儿正低头看一只天鹅造型的吊坠，忽然听得背后营业员椅子在地上拖动的声音，扭头看了一眼，竟是几个营业员推开椅子站起身来，满面笑容地向着门口：“总经理好！”

　　她也跟着看向门口，见是一中年女子，四十来岁，米白色套装，架着副银边眼镜，很有女强人的气势。目光从总经理身上一掠而过，便看到她身后还跟着几位随行人员，想来也是大厦的领导班子，再然后，竟看到了一身保安服的封微序。

　　她愣了愣，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回头去看水晶。

　　一个营业员瞄瞄总经理不甚开心的脸色，忙轻手轻脚地走到江晚儿身边亡羊补牢：“小姐您好！您看得这款XX，是我们公司的标志性产品，巴拉巴拉巴拉……”

　　江晚儿倒不自在起来，点头道：“哦哦哦，那个……我先看看……”摸摸鼻子，唉，真是，你说要是这营业员介绍了半天她却不买，该多尴尬啊。这营业员也真是，前倨后恭，表面文章。

　　总经理看了营业员几眼，没说什么，一伙人又浩浩荡荡地开到别的柜台去视察，封微序跟在最后，隐约有些不耐烦的样子，特地拉下了几步，向走出来的江晚儿低声道：“我已经到下班时候了，还不能走吗？”一边说，一边摸出手机往她眼前一放，上面显示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十分。

　　江晚儿撇撇嘴：“恐怕不行。你怎么被领导抓到了陪同啊？”

　　封微序很无奈：“我是在巡逻，例行公事，碰上领导又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藏起来。”

　　“既然被点了名，你现在溜掉，更加不行，还不赶紧跟上去？”

　　“……”以前都是属下陪他，现在居然有人要他作陪！还明目张胆地占用本属于他私人的时间！无奈现状便是如此，只得暗叹口气，摇头快步跟上那群人。

　　幸好领导已经巡视个差不多了，到了两点半，封微序终于得以下班，便给江晚儿打了个电话，让她到保卫科见，一起回去。

　　江晚儿想想自己又不认识他的同事们，不好意思上门打扰，便在门口晃来晃去。孰料里头有人眼尖，对外惊鸿一瞥，接着便高声说道：“是小封的妹妹吧？来来来，进来等他！”声音高亢，洋溢着热情。

　　“……”江晚儿沉默，在心底默默地把卸成八块的封微序拼装好，再卸一遍，然后含恨走了进去。

　　给封微序面试的副科长笑眯眯地道：“在外面站着多累啊，来，坐，别客气。”

　　在几个五大三粗面带笑容的大汉注目中，江晚儿别扭地坐了，副科长兴致勃勃地开聊：“现在在哪个学校读书啊？是高中还是大学？”

　　江晚儿犹豫了一下，决定诚实回答：“嗯……我已经工作了。”

　　“工作……哦，工作了好啊，呵呵。”副科长笑笑，点头做恍然大悟状：“这么小就参加工作，很辛苦吧？”

　　囧rz。这么小……

　　遂讪笑：“还好，还好。没我……没我哥累，你们的工作才是真的辛苦。”顺便拍拍马屁。

　　几个人都笑起来，七嘴八舌一番寒暄之后，副科长道：“小晚啊，问你个事儿，小封……就是你哥，有对象了没？”

　　看她一脸问号，副科长抹抹脑门上的汗，也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看这小伙子人挺好的，我老婆朋友家有个女儿，年龄也合适，工作也稳定，想给他们拉拉线来着……”汗，中年妇男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这个……我也不清楚。要不，您还是问我……我哥自己吧……”江晚儿还没说完，便听身后一个声音响起：“问我什么？”

　　江晚儿扭头，对上封微序忍俊不禁的笑容，恼意上来，狠狠瞪了他一眼。

　　“啊，小封回来了。”副科长在江晚儿处的迂回作战未得战果，此时不好意思在封微序面前再度提起，只是笑道：“没啥事，就是和小晚随便聊聊。下班了就回家休息休息吧，这大热天的，真叫人动都不想动……”房间里打着空调，发福的副科长却又抹了把汗。

　　封微序点点头，去更衣室换下保安服，出来时又是一身衣袖长裤的打扮。江晚儿无奈的叹口气，这人，就不带嫌热的么？

　　作者有话要说：过渡章节~

　　啊，好像有瓶颈的苗头，我果然没有搞笑的天赋 = =！

　　  

                  

 09 误上贼车

 　　刷卡下班，两人走出大厦，热气扑面而来。江晚儿走了两步，只觉汗水哗哗地往外冒，额头上汗珠顺着眉毛流下来，腌得眼角作痛，她伸手去擦汗，脚下不由慢了下来。

　　封微序回头看她，道：“怎么了？”

　　她哀叹一声：“不行了，快热死了！”

　　他看了她通红的脸颊、细密的汗珠一眼，一言不发过来牵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心都是汗水，连自己都觉得粘腻，被人这样抓住很不好意思啊！江晚儿困窘地想把手抽回，未果。试了几次，封微序扭头：“干吗？”

　　“那个……我手上都是汗，难受。”她小小声地辩解，屈服于他蹙起的眉头不耐的语气之下。

　　封微序仿佛此刻才注意到这个问题，非常迅速地放开了她的手，瞪她一眼，拿过她肩上的挎包，打开低头翻找。

　　“面纸不在那一层……”江晚儿好心指点，凑过头来一看，囧在当场——正在他指尖翻滚的，是一小片的迷你卫生巾！欲哭无泪，她为什么忘了把它藏起来啊啊啊！

　　封微序神情却十分镇定，找到了纸巾拿出，抽出一张扔给她，然后自己拿了一张，拼命擦手。

　　江晚儿的少女心……好吧，宅女心……有些小小的受伤——不就是沾了她一点汗而已，有必要这么嫌恶么？

　　把手擦得清清爽爽了，封微序再度拉起她的手。

　　那个……现在路上行人稀少，也不是在走人行横道，有必要像照料小孩子一样牵着她走么？抗议的话到了嘴边，看着他自然而然的神态，却不知该怎么说出来。

　　走了几步，却觉得被他牵着的那只手像是泡在了凉水里一般，竟一点也感觉不到燥热。那股凉气还沿着胳膊慢慢上移，似乎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顿时通体舒泰如沐春风。

　　咳，他其实是个人形空调吧？江晚儿悄悄侧头看他一眼，很有摸上他额头还有四肢胸膛试试温度的冲动。

　　他不经意间扭头，眉一皱唇角一勾：“晚儿，你的目光真……不怀好意。”

　　有吗？哪有？江晚儿立刻正儿八经地望着前路，目不斜视，一身正气。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欲盖弥彰。”

　　恼羞成怒的江晚儿狠狠地紧了紧他的手，无奈他的手像铜筋铁骨一般，她根本握不动。气馁地放弃，改为瞪他一眼，然后郁闷地腹诽。

　　到了公交站点，大太阳下几乎没有人在等车，江晚儿站在小小的阴影中，对着明晃晃的马路翘首以望：“慢死了，怎么还不来？”

　　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微序，你都是坐16路的是吧？”

　　他点点头。

　　江晚儿跑到路线表前瞧了瞧：“值晚班的时候是十点下班的吧？十六路末班车是十点十分，会不会赶不上？”

　　他哼了一声，谴责地：“你现在才想起来么？”

　　“好吧好吧，我错了。”江晚儿谄笑，就差摇头摆尾了，“那你……赶不上车的时候，是怎么回去的？”

　　“我好歹还有两条腿。”虽然很想用轻功飞奔回去，但为了不吓到这里没有武术功底的普通人们，他还是很老实地走回去的。

　　走回去……七八站路，得走多久啊！江晚儿很是愧疚，讷讷道：“那……要不，买辆车吧，以后骑车上班……”不过大夏天骑车也是一种折磨的说。

　　“嗯？车？”封微序看看经过的出租车、公交车、电瓶车、摩托车、自行车，还有送货的三轮、手推的板车……不由有些迷惑：“哪种？”

　　以他的经济情况，还是……“自行车吧？”指指从眼前过去的一辆自行车。

　　“好。”

　　说做就做。两人干脆不再等公交，又顶着大太阳走了十几分钟，到了一大型超市楼下的自行车行。

　　他是男生，个子又高，自然不能像她那样骑小巧型的车子。不过运动型的车子又超贵，还是买普通的26、28的便好了吧？江晚儿看中一款深蓝的车子，问问封微序，他没什么意见，便就此定下。等付款的时候，他掏掏口袋，只拿出一百多元。江晚儿无语，翻了个白眼，拿出卡去给售货员刷，然后冲他呲牙咧嘴：“记在账上，利滚利！”HOU！要真有一本账本的话，上面都快被他的欠账记满了。

　　他哼笑：“要钱没有，要人么倒是有一个。”

　　“嘁！我要你干什么，不当吃不当喝，还跟养儿……”

　　“嗯？”他轻飘飘地乜过一眼，将她的下半句话吓回了肚子里。

　　她掩饰地笑笑，幸好售货员已经拿了卡和单子回来，江晚儿连忙迎上去接过，将单据啊卡啊通通放到包里，叫封微序牵了车子出门。

　　呼！话说，车子给他，她该怎么回去？这附近没有她要乘坐的公交的站点啊！

　　寻了个树影停下脚步，江晚儿有些郁闷地摆摆手：“你骑车回去吧，我打车过去。”不行了，没他这个空调牵着她的手，就这一会儿，她就热得快喘不过来气，绝对没有力气再去坐公交车了。

　　封微序扶着车子，低头紧了紧手中的刹车，还拨弄了几下铃铛，扭头看着她，很是无辜地道：“我不会。”

　　江晚儿不由望天翻个白眼。难不成，要她来教他不成？见他求知若渴地盯着她，江晚儿慢慢挪动脚步走了过去：“喏，你看人家都是怎么骑的，就那么骑就行了嘛！先跨上去，然后就蹬呗——嗯，一开始要慢点，掌好车把，随时准备刹车，你腿那么长，撑地就行了——还有，前面有人你就按铃铛……好了，就这样。”

　　“就这样？”他狐疑地扬起眉毛，怎么就感觉她词不达意呢？

　　江晚儿两手一摊：“那你还要怎样？”当年学骑车的时候，她可是拿家里的那辆28的永久开练的，又没人在后面掌着，那时和车子差不多高的她不知摔了多少跟头。技巧是慢慢摸索出来的，真让她去教，她还真说不出个所以然。

　　封微序对她这讲解很是鄙视，跨上车，一脚踏上脚踏板，往下一压，车把晃了一晃，车子以一条歪歪扭扭的曲线冲了出去。

　　咳，在大马路上学骑车，好像很不应该啊。

　　江晚儿眯眼望着他只骑出几十米就明显平稳下来的身影，心下稍安。

　　刚想招手叫出租，孰料他已经逆向杀了回来，随着嘎吱的刹车声倏地停在她身边：“走了，回去！”

　　“哦！”江晚儿摆摆手，心说这孩子真有礼貌，还专程跑过来道别。

　　“上来。”他朝后座示意。

　　江晚儿连忙摇头：“不行，要被交警抓的！”更重要的是，她可没胆子坐上他的车，这绝对是一个菜鸟级的驾驶员啊。

　　他眉一挑：“这么热的天，哪有交警！再说，回去的路上根本没交警！你是不敢坐吧？”

　　她就是不敢啊！江晚儿苦着脸没搭话，封微序把车头一调，回头胳膊一揽，直接将她扶上了后座，然后，“嗖”地就骑上了路。

　　江晚儿身子往后一趔，连忙一手抓住后座稳定身子，一手恨恨地拍在他背上：“喂！我刚才差点掉下去！”

　　“不是没掉下去吗？”他笑嘻嘻的声音顺风传来，有些模糊不清，却带着明显的嬉皮笑脸。江晚儿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恨恨地掐上他的腰。

　　这小腰！比她的还细！= =！

　　路面颠簸，江晚儿身子晃了晃，连忙抱住手边的物体——他的腰。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手下的凉爽，心底开始天人交战，放开？不放？放开？不放？

　　犹豫磨蹭间，听到手下的人咬牙切齿道：“你要抱就抱，别有一下没一下的，痒死了！”

　　啊，他不说还好，他这一说，她还真想抱上去蹭蹭，蹂躏一番啊！江晚儿在后座咧嘴邪恶地笑，手下却没胆，只是规矩地扶住了他的腰，感受那份清凉。

　　开玩笑，现在挠他，不是找摔么？

　　身子渐渐凉爽起来，心情也渐渐平静，江晚儿闭上眼，感受微风拂过脸庞，却没有一丝燥热——真是很奇特的经历，于这炙热的夏日而言。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车子“吱”地停下，江晚儿一头撞上他的背，捂着发痛的鼻子跳下来，看看周围，惨叫一声：“哎，你好歹送我回公司啊！”现在他们是站在群秀小区5栋的楼下，离公司还有好一段路呢。

　　封微序耸耸肩，自顾自把牵着车子往车库走去停车。郁闷的江晚儿恨恨地瞪着放下车子悠哉游哉走过来的人，他混若不觉她的怒意，挑眉一笑：“我累了，吃完饭才有力气送你。”

　　江晚儿怒：“你这个点是吃午饭还是晚饭啊！”

　　他直接往楼上走去：“要不你自己回去，要不就上来。”

　　啊啊啊，真想咬死他！这是威胁，绝对的、红果果的威胁！

　　充分沐浴在热烈阳光下的江晚儿犹豫了十秒钟之后，很没有气节地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我越写越像流水账了……

　　汗颜，掩面奔走  

                  

 10 反攻失败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流水账~~~吃了根雪糕，看了会电视，看看已经四点出头，江晚儿肚子也有些饿，差不多可以准备做饭了。扒拉扒拉冰箱，寻找食材。冰箱里的储备已经不多，她翻捡了一阵，找到三个鸡蛋，两根黄瓜，两只番茄，半根盐水方腿，一小块瘦肉，还有一包未拆封的咸水花生豆。

　　嗯……随便做做好了。正这么寻思着，封微序一只胳膊搁在打开的冰箱门上，懒洋洋地在她身后探头说道：“我想喝鲫鱼汤……”

　　“没有。”江晚儿很干脆地杜绝他的念想。

　　“那就换油爆虾……”

　　“也没有。”没好气地回绝，江晚儿咬咬牙，自家冰箱里有啥材料你自个儿不知道么？净挑没有的说！

　　“黄鳝炒板栗也可以……”

　　江晚儿抱着黄瓜，手拿番茄、鸡蛋，手指上勾着装肉的塑料袋，退出冰箱，走向厨房，顺便狠狠地踩了他一脚：“水里游的通通没有！只有天上飞的，地上跑的！”

　　他冲她一笑，很是欠扁，摆明方才就是在逗她。

　　先淘米下锅，把饭闷上，然后洗黄瓜、洗番茄，去皮，切块切片……看看在客厅里悠哉游哉看电视的封微序，心里颇不平衡，道：“微序，过来帮忙！”

　　他走过来：“干吗？”

　　她冲嫩红的肉块呶呶嘴：“洗洗，切肉丝。”

　　他嫌恶地皱起眉：“太油了，还一股腥味。”

　　江晚儿白他一眼：“你平时自己做饭的时候不一样要洗？这会儿怎么就这么娇气？”从水盆里捞出双手湿淋淋地举到他眼前：“大少爷，我是女人，才是要好好保护手的那一个好不好？你知不知道现在下厨的都是男人，女人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封微序撇了撇嘴，怀疑地：“是吗？”

　　“当然！”江晚儿大力点头，非常理直气壮。有时候，这孩子还是很单纯很好骗的。

　　他怀疑地瞟了她一眼，俊秀的眉毛往中间蹙了蹙，拎起那块肉，“砰”地丢到水盆里，乖乖地洗起来。江晚儿把切西红柿的砧板冲了冲，放到台子上，封微序拿起刀，一手按住瘦肉，手起刀落，“咚咚咚”，在江晚儿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迅捷无比地切出一堆长度、直径误差在5%的肉丝来。许久，她才感慨道：“你该去做厨师的。”

　　“嘁。”他厌恶地拢了拢眉，把肉丝盛到小碗里，然后按出几滴洗手液，转去洗手。

　　黄瓜炒肉丝，西红柿蛋汤，花生米，白米饭。简简单单的饭菜摆上了桌，倒也有几分诱人之色。江晚儿盛饭，封微序自觉地摆碗筷，现出两分默契来。

　　吃了几口饭，江晚儿感慨一声：“果然还是中餐对我的胃口啊——西餐怎么就那么容易饿呢？”

　　封微序扭头，颇为不解：“什么中餐西餐？”

　　哦，对了，她面前这火星人于这些世俗之事几乎一窍不通。江晚儿立刻摆出为人师表的嘴脸：“中餐，就是我们中国人日常的饮食，西餐嘛，就是西方人的饮食。”

　　看他还是茫然，江晚儿终于知道老师不是想当就能当成功的。“等我以后拿资料给你看吧。”

　　嗯……他不会连什么是西方国家都不知道吧？他的知识面，好像很奇怪的样子，有必要进行再教育。打定主意，江晚儿道：“你学过历史地理么？”

　　他顿了顿，道：“你先拿书来给我看看吧。恐怕……不一样。”

　　“对了，简体字你都记住了？”她先前下载打印了一份繁简体对照表给他来着，也不知他记住了多少，能不能达到普通人的阅读水平。

　　“差不多了。”他轻笑。这里他所接触的报纸书籍、电视字幕、广告牌等等，铺天盖地的都是简体字，要记住并活学活用，并不是什么难事。

　　看看，什么脑袋，和她的运行速度绝对不是同一数量级！那么些繁体字，若是她以前都没有见过，突然之间让她全部记住，怎么也得好几个月吧，他才用了……嗯，掐指一算——才两个星期？受打击了……

　　他喝了口汤，从汤匙上眯眼看她：“不喜欢……嗯，西餐，为什么还跑去吃？”

　　江晚儿夹了一片黄瓜：“嗯……相亲。”

　　他再次疑惑不解地看着她。

　　“唔，相亲嘛，就是……”该怎么说呢？“简而言之，就是寻找交往和结婚的对象。”他看的电视节目显然不够多，不然对相亲肯定会有大致的了解。

　　“结婚？”手里的筷子顿住，他抬眼看她，“成亲？”

　　“呃，你要说得这么文言也可以……”

　　“你要成亲了？”

　　他复杂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江晚儿有些心慌，避开他的目光，戳着碗里的饭粒道：“不是……只是相亲而已……”自己也觉得无奈，冲他吐吐舌头做个鬼脸，“被我妈逼着去的，谁叫我是孝女啊……不能拂了老妈的好意。”

　　二十四，真的很老吗？摸摸额头，江晚儿很有仰天长叹的冲动。看看对面的封微序，啧了一声，道：“还是你好啊，大把的青春可以挥洒。别说像我这么大的了，像你这么大的，还有人想着给你介绍呢，啧，微序，你绝对是抢手货啊——”

　　他哼了一声，沉着脸道：“谁稀罕。”

　　江晚儿摇摇头：“自负。”

　　不过，他的确有自负的资本啊，大好的青春，过人的相貌，良好的气质（把她气得咬牙切齿的时候不算），优秀的学习能力。哪像她，称不上年轻的年龄，中等的长相，一般的工作，不高不低的收入，算不上开朗活泼的个性——就是往人群里一丢就找不着的那种人。像她这样的，一抓一大把，不趁着不算老的时候赶紧结婚，前景只会越来越堪忧。

　　每次想到这事江晚儿就很苦闷，甚至觉得干脆一个人过一辈子也不错——这想法被江妈妈知道后，狠狠地把她批了一通，批得江晚儿心里那叫一个惭愧，只好唯唯诺诺地再次踏上漫漫相亲路。但是，人生大事，的确是困扰她的最严重的问题。

　　“今天相亲的那个人……怎么样？”他突然问道。

　　“呃？啊，那个人啊……咳，自称BL，极品吧？”

　　“毕埃欧……是什么东西？”某人极富好学精神。

　　江晚儿笑得很暧昧，封微序皱皱眉：“快说！”她那笑……真邪恶。

　　“嘿嘿，就是断袖分桃和龙阳之好嘛！”

　　“没听说过。”他干脆地道，“到底是什么东西？”

　　目光绿幽幽地在他身上盘桓几圈，在他几乎锋芒在背之际，江晚儿呵呵笑了几声，不怀好意地开口：“比方说……只是比方说哦，如果，今天你陪我去相亲，我们三个相谈甚欢，然后，那个人对我说……”

　　封微序喝了口汤，等着下文。

　　“他，喜欢上了——你……”她慢悠悠地开口。

　　“噗——咳、咳、咳——”他捣着嘴，狼狈至极，面上满是恼怒，又带着几分掩饰不及的尴尬。

　　真是，何必反应这么激烈，都说了只是比方了。江晚儿眨眨眼，状极无辜。

　　“胡说八道！”终于缓过劲儿，他斥道，耳根却泛起可疑的淡红。

　　“哪有！”江晚儿往他面前凑了凑，“我不信你没听说！嗯，让我想想，比较传统的说法是什么来着……呃，娈童、男宠、小倌……好像都不太贴切，相公、嬖僮……也不对，就直接是男风，男风好了！”她兴致高昂，他脸越绷越紧，低声喝道：“好了，别说了！”

　　呵呵，难得逮到他讷讷寡言尴尬无比的时候，怎能放过？江晚儿权作未听到，继续八：“这事也很正常，一百个人里头就有三四个性取向和大众不同哦~~”然后配上邪恶的笑，挑起他的下巴，“微序，你有没有认真审视过自己的心理，说不定其实……我把你的号码给他怎样？”

　　听她越说越离谱，封微序脸有点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推离，然后咬牙切齿道：“不必了，我、不、喜、欢、男、人！”他自然听说过这种事，但是，她这脑袋瓜里究竟都装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封微序第一次体会到无语的感觉。

　　“啊呀，直男也有可能变弯的嘛……”

　　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直男什么是变弯，但想也知道她说的不是什么好话，封微序眯眼，冷飕飕地扫过她，唇一勾，笑得很是优雅美丽：“你再说下去试试。”

　　这种笑，这种笑——啊，是了，和赤尸藏人脸上的微笑何其相像，优雅，却危险。江晚儿不自觉地缩了缩头，嘀咕道：“不弯就算了，何必这么吓人……”

　　封微序淡淡瞟了她一眼，立刻将她所有的话吓回肚子里，江晚儿讪笑：“不说了不说了，吃饭，啊，好饿！”

　　于是，第一次反攻战以江晚儿的示弱投降宣告结束。

　　拌拌嘴逗逗乐，顺便，把某疑似BL的人民公仆丢诸脑后。

　　江晚儿的心情，竟又好了起来。

　　  

                  

 11 浮生有闲

 　　“小江，顶棚管校对好了没有？”

　　“嗯，还差最后一根管子。”江晚儿埋在一堆图纸里，红笔在白图的尺寸上接连打了几个小小的勾表示经校对正确，头也不抬。

　　组长王皓也不介意她的态度，走向她后面下一个组员：“小李，强度计算有没有问题，有问题一定要及时和楼下联系，让他们赶紧改。”

　　小李盯着电脑，敲了几个数字进去：“嗯，暂时没有发现问题，都合格的。”

　　王皓点点头，看看手表已经五点过五分，遂道：“大家都加加油，再辛苦几天，马上这个项目设计就要完工了，到时我请大家去K歌！小侯，你可要大展歌喉，让我们一饱耳福啊！”

　　“哪里哪里，还是王组的美声唱得好，咱们厂的帕瓦罗蒂嘛！”小侯笑嘻嘻地道。

　　金銮啧了一声：“猴子你可真会说话，看把咱们王组乐的！”

　　几个组员也笑着抬起头看过来，气氛轻松不少。

　　“好，就这样，辛苦了啊，走，吃饭去！”王皓带头走出办公室。

　　这个饭，是指加班饭。

　　江晚儿伸个懒腰，把笔一丢，盯着那么多细小的尺寸啊角度啊看了许久，她都快成斗鸡眼了，那么多空间弯管，简直就是在要她的老命！

　　最近天天加班，她都变成国宝了快！

　　又过了几天，设计、校对、审核已经全部完成，蜡纸图全部打印出来送去晒图，只除了一些资料还没完成，不过也就是一两天的事，整个组的人总算觉得又活了过来。

　　这天下午，王皓宣布，晚上大家出去吃饭，吃完饭去K歌，不玩尽兴绝不罢休。

　　出发的时候，大伙儿才发现，部门经理薛涛也在。

　　“薛总也来啦？”小李笑眯眯地拍着他的肩，哪有一点恭敬的样子。毕竟都是年轻人，平日薛涛和他们也都是极熟的，纵使在公司大家职位级别各各不同，各司其职，下了班却也常去喝酒K歌，一起厮混。

　　薛涛笑道：“行了，你就别寒碜我了。”

　　王皓道：“薛总可是今天的金主，这顿饭是他掏腰包，大伙别客气，能宰就宰啊！”

　　薛涛笑着捶了他一拳：“得，看准了我好欺负是吧？”然后又号召人民群众：“等会唱歌可是咱们王组出钱，大家一定要挑最贵的地儿去啊，去了还要好吃好喝，狠狠地放他一次血！”

　　几人哄笑。

　　八个人正好两辆私家车——薛涛和王皓的，领导和群众的对比此时就凸显出来了——但鉴于未知的饮酒可能性，为了安全，还是打了两辆车过去。

　　两个小时之后，酒足饭饱，八点出头，移驾KTV。几个年轻人也真不和领导客气，选了全市最著名、条件最好、价格最贵的“金百灵KTV”，在商业大厦的十楼。

　　男同胞们先上楼，江晚儿和金銮则去肯德基买了一堆甜筒——其实主要是她自己想吃，拉着金銮过去，想想又不好意思就她们两个手上拿着甜筒，就给大伙每人带了一个——这下可好，每只手上夹着两个甜筒，连开门都只能用胳膊肘去推了。

　　从肯德基能直接进入大厦，两人拿着八个甜筒，引回头目光无数。到了电梯前，伸胳膊按了向上的按钮，江晚儿舔了一口快要坠下来的冰激凌，暗暗抱怨这电梯可真慢，再不过来，甜筒都快化到她手上了，而且，手指夹得好酸哪，她快拿不住了！

　　怕什么来什么，夹在左手中指和无名指间的那个甜筒慢慢地开始倾倒，江晚儿大惊，用小指去勾，蹭了几下，甜筒依旧歪歪扭扭摇摇欲坠。

　　正着急的时候，斜刺里伸过来一只手，取走了那只甜筒。

　　“谢谢！”抬头一看，竟是封微序。

　　金銮叫起来：“啊啊，快帮帮忙，我手里这个要掉下去了！”

　　封微序又取下她手里的一只，两手各举一只，道：“你们怎么买这么多？”

　　金銮忙不迭地吞掉自己的那份，“今天我们组聚餐，现在在楼上唱歌，这是给他们带的。唔，你也来吧？”有时江晚儿宿舍的几个人也会去拜访封微序的蜗居，一来二去，也算是熟人了。帅哥当前，金銮乐得相邀。人多热闹，再者，宰的又不是她，嘿嘿。

　　封微序不甚感兴趣，这时电梯到了，他率先走进去，伸胳膊挡住电梯门让她们进入，道：“不了，我在值班。十楼？”

　　“嗯。”金銮点点头。

　　他用指节按了，倚着电梯，半眯着眼看江晚儿正狂舔冰激凌。只见她嫩红的小舌灵活自如，在上面一兜一转，便卷了些许进口，吃得津津有味，怎么看怎么像一只小狗在口水滴滴地舔骨头。

　　金銮不动声色地扫过他脸上的笑意，又顺着他的目光瞅瞅江晚儿，也咧起嘴，玩味地笑。

　　电梯开了，在肯德基金銮收到猴子的短信通知，此时便直接去了1022房间，进去一看，竟是一间豪华包厢，不由咂舌：够奢侈，组长今天还真是大出血了。

　　小李和小侯正合力吼着一曲KTV必点曲目“死了都要爱”，嚎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王皓和薛涛过来接过两位大小姐手上的甜筒，分发给各位人士，封微序把甜筒递给江晚儿，看了薛涛一眼，面无表情。

　　“哎，封微序！”金銮道，“等会过来玩啊！”

　　组里最年轻的小姑娘吴蓉蓉也甜甜地笑着邀请：“是啊，不要客气嘛，人多才热闹，一会就熟了。”

　　封微序看向江晚儿：“你们几点回去？”

　　王皓走过来，拍着他的肩：“我可是买了四个小时，不唱够本绝不回去，怎么着也得十一二点吧。明天周末了，怕什么！小伙子，有没有兴趣当护花使者，我们组可都是美女！哦，对了，你是我们小江的……”

　　封微序僵了僵，礼貌地没有避开他的手掌。薛涛道：“这是江晚儿的表弟——我没记错吧？”转向封微序。

　　封微序不置可否，对王皓道：“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下了班再过来。”

　　王皓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的保安服，哈哈一笑：“好好，那我们等你！记得过来啊！”

　　“一定一定。”

　　幸好音乐还没到震耳欲聋的地步，几个人的交谈只需大声即可，还不必大吼。

　　封微序出门，将吵闹的声音关在身后，微微皱起眉头。这些人，怎么玩到这么晚？看她眼圈都是黑的，居然还有精神出来玩！

　　  

                  

 12 情歌绵绵

 　　宛转的音乐在耳边低低地回旋，低柔的女声轻吟曼唱：“……喜欢的人不出现，出现的人不喜欢……”

　　小侯大力鼓掌，一边笑：“哎呀呀，我们吴大美女竟然也有烦心的事儿啊！兄弟们，快去安慰美人心哪！”

　　吴蓉蓉白了他一眼，一时接不上调子，便切到下一首。

　　下一首竟是老实、话少的老于点的歌，居然是首经典英文歌——“Yesterday once more”，老于低沉浑厚的歌喉着实把几位小青年狠狠SHOCK了一把。

　　“于工，深藏不露啊！”几人恭维一番，老于呵呵一笑：“哪里哪里，也就这一首能拿出来见人。”说罢拿牙签戳了个小番茄，摆摆手：“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我只管吃了。”

　　众人又笑。

　　下一首也是首老歌——“月亮代表我的心”，小侯很是能作怪，吊着嗓子唱起来，还故意配上陶醉的飘飘然表情，摇头晃脑，众人皆无语失笑。金銮无力地抚额呻吟：“苍天啊，还月亮代表他的心咧，我真想代表月亮灭了他！”

　　不知何时薛涛坐到了她们身边的沙发上，这时笑道：“他还没唱‘北京一夜’呢，那才是真的震撼。”

　　“哟，他还能唱这个？”金銮吃了一惊。

　　薛涛笑笑：“以前听他唱过，一个人唱两角，绝了。”

　　“呵、呵、呵……”金銮阴笑着搓搓手，直奔点歌机。

　　包间很大，八个人在里面实在不显眼，眼下江晚儿所坐的这个L型软皮沙发上，就只剩了她和薛涛二人。没有金銮在中间插科打诨，江晚儿不太习惯和不太熟的人独坐，不免有些不自在起来，便假作专注地盯着大屏幕，似乎听得很入神，手里下意识地晃着摇铃，却没发觉手底下的节奏根本就和曲子不合拍。

　　薛涛将水果盘往面前拉了下，拿出一个小桔子剥起皮来，很是随意地道：“你不去点歌？王组说了要唱够本的，你也得帮帮忙啊。”

　　“咳……我属于那种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中音又没底气的那种人。”她胡乱摇手，有些窘。

　　薛涛笑笑：“是么？看不出来，原来你是这么难得一遇的人才啊。”

　　囧，不要再损她好不好。

　　薛涛将剥好的小桔子上的丝络大致除了去，然后放到她面前小桌上，自己则又拿了一个剥起来。

　　这个……给她的么？江晚儿疑惑地看看他，他笑了笑：“不喜欢吃桔子？”

　　江晚儿忙摇摇头，道：“谢谢。”拿起小小的桔子，撕下一瓣放进嘴里。

　　“不用谢。为女士服务，是男人应尽的义务。”他温声说道。

　　江晚儿看了他一眼，又转去盯着屏幕。

　　这时王皓一曲美声“友谊地久天长”刚好结束，随着欢快的节拍，液晶屏上现出五个大字来：花好月圆夜。说起来这也是KTV热播歌曲之一，尤其是K歌的人里头有情侣的时候。

　　这时小侯拿着麦克嚷嚷道：“谁点的，谁点的，快点唱！”

　　几个人耸肩，表明自己的清白。小侯怪叫：“难道这个成无主的啦，没人唱就切了啊！”

　　“切什么呀，今天谁还没唱过，就叫谁唱啊！”小李说道。

　　吴婷婷也点点头：“是啊是啊，哎，今天就薛总和江晚儿没开唱了吧？快快，把麦克给他们！”

　　上一秒还在发呆的江晚儿在晃神之际，发觉手里被塞了一个麦筒，不由有些哭笑不得：这算什么，赶鸭子上架么？

　　金銮从后面环住她的脖子，吊儿郎当地说道：“妞儿，唱吧唱吧，唱得好本大爷有赏！”

　　江晚儿汗。

　　薛涛也不好意思地推拒道：“我不会唱歌，你们唱着玩就行了，我真唱不来……”

　　王皓呷了口啤酒，不以为然道：“今天玩就要玩个痛快，放开唱就是了，这时候再推三阻四可就太不够意思了啊你！”

　　薛涛无奈，不好再推辞，只得征询地看着江晚儿。

　　江晚儿脸皮也薄，经不住别人一阵劝加炮轰，被迫拿起话筒，向薛涛投去一个无可奈何的笑。

　　“唉唉，赶紧重头来——”小侯立马把歌曲调到重播。

　　“春风吹呀吹吹入我心扉，想念你的心怦怦跳不能入睡，为何你呀你不懂落花的有意，只能望着窗外的明月……”好在调子不是很高，江晚儿唱下来，居然也能一气呵成，引来一阵掌声。

　　薛涛笑着看她一眼，接下去：“月儿高高挂弯弯的像你的眉……”

　　到了合唱，江晚儿渐渐进入状态，抓住话筒的手也不再死紧死紧的，可是……这歌词，实在有点儿……“就在这花好月圆夜两心相爱心相悦，在这花好月圆夜有情人儿成双对，我说你呀你这世上还有谁，能与你鸳鸯戏水比翼双双飞。”听听、听听，还鸳鸯戏水咧！

　　还不如让她独唱算了，和人对唱情歌实在有点尴尬。她偷偷地瞥了薛涛一眼，他似乎并未觉得有甚不妥，貌似很认真地看着屏幕，神情轻松，唇角带笑，平日里稍嫌严肃的脸庞柔和许多。

　　一曲终了，掌声哗哗，小侯说道：“薛总和江晚儿还真是一个比一个谦虚啊，看看这水平，看看这配合，看看这默契，绝对是天生一对地设一双，来来来，再找几首情歌对唱出来……”

　　江晚儿囧，脸上似乎热了起来，好在光线暗淡，应该看不出来，她假借低头喝水，掩住窘色。

　　薛涛微笑不语，好脾气地由着小侯几个人起哄。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推开来，挺拔的身影在门口出现，像极一个剪影。

　　江晚儿坐的离门口最近，抬眼看去，见是封微序，不由松了口气，“来，坐。”她往边上又让了让，让他坐在她和薛涛中间。

　　封微序依言坐了，她又拿过一瓶水递给他：“渴不渴？”

　　他摇摇头，漫不经心地扫过在前面边唱边跳的人，懒洋洋地勾了勾唇。

　　有人热情地邀请他也来吼上一曲，被他微笑着婉拒，表明自己生病，嗓子疼，倒也没人再勉强一个病人，虽然江晚儿根本就没听出来他声音哪怕有一丝的异常。

　　又闹了一阵，几个人嗓子已经开始沙哑，开始拼命地喝水吃水果。吴婷婷对封微序的长发表示了充分的好奇，其他人也过来凑热闹，封微序轻描淡写道：“自小习惯了，也就没想过去剪。”

　　他已经换下了保安服，还是一身的长袖长裤，包裹着修长的身躯，慵懒地倚在沙发背上，长腿交叠，自然而然散发出一种魅惑的气质。

　　吴婷婷眨巴着眼看了他许久，道：“能给我两张照片不，我要传给我同学看，告诉她们我身边有如此帅哥，看不羡慕死她们！”

　　封微序微微一笑，礼貌地道：“不好意思，我平时不照相的。”

　　吴婷婷又转向江晚儿，可怜兮兮的。江晚儿道：“呃，他的确不怎么照相，就照过证件照。嗯……”偷偷比划了一下手机。笨啊这丫头，直接拿手机拍就是了嘛！

　　封微序扭头笑眯眯地看了江晚儿一眼，警告意味浓厚。她讪讪而笑，移开目光，对着吴婷婷摊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吴婷婷开玩笑道：“江晚儿，你这姐姐当得也太没威严了，看看被表弟欺负成什么样儿了。”

　　江晚儿耸耸肩：“我是没那个本事欺负他了，不如你来欺压他怎么样，替我出口气。”

　　吴婷婷偷偷看了看封微序，冲江晚儿吐吐舌头：“我也不敢。”

　　“是不舍得下手吧？”金銮的声音插了进来，吊儿郎当地。

　　吴婷婷扑上去掐她：“去你的！”两人一个跑一个追，笑骂不断。

　　江晚儿松了口气，往沙发里缩了缩，有倦意冲上脑海。封微序和薛涛不咸不淡地聊了两句，微微侧头见她已经在磕头打盹，便道：“我们先回去了，你们继续吧。”

　　王皓大声道：“还早呢，那么着急回去干吗？”

　　封微序指指江晚儿：“她都成这样的了，还是叫她回去休息的好。”

　　王皓倒也不好再劝，余下的几个人也唱得差不多进行了，也都表示要回去。出了门，王皓、老于是有家有室的人，自然是回家抱老婆，薛涛也有自己的住所，剩下的几个小青年都住在公司宿舍，一数人数，刚好四个人一辆的士，剩下江晚儿由封微序护送回府。

　　其实她也想坐车回去的说，自行车后座很硌屁股的……无奈大家早就将弟弟护送姐姐看做天经地义，她只好顺应民意，坐上了封微序的宝马。

　　作者有话要说：周末大放送，难得日更啊。

　　  

                  

 13 见义勇为

 　　夜风吹来，驱散了几分酒意——嗯，饭桌上推辞不过，她还是喝了小半杯啤酒，虽然还算清醒，但总有种要失控的感觉——困意却依旧不减，坐在窄窄的自行车后座，晃了几晃之后，封微序忍无可忍地停车下，回头：“好好坐，乱晃什么！要么搂住我，要么就坐到前面来！”晃成这样，她想掉下去不成？

　　江晚儿张大了眼睛，愣愣地想了想，还是不要坐前面吧，多别扭。于是伸手搂住他的腰，胡乱点头：“我坐好了。”

　　封微序无奈地摇摇头，骑了一段路，才发觉她在后面越贴越紧，柔软的身子隔着两层布料熨帖着后背，随着路面的颠簸轻轻摩挲，他只觉背上一片火烫，心旌摇动。

　　江晚儿只怕自己坐得不够稳，迷迷糊糊间把胳膊收得更紧，脸也贴上了他结实的背部，蹭了几蹭，寻个舒服的位置，贴住不动，呼吸逐渐悠长。

　　这丫头，简直在成心磨他！

　　心底一时恼火，一时无奈，就在这恼火无奈之际，却又不自觉地扬起唇角。

　　前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女人的尖叫：“抢劫啊！”

　　这时的街上行人稀少，路灯也不是很明亮，路边灌木足有一人多高，连绵不绝，阴影憧憧，洒在自行车道上，一切都模糊不清。封微序望向前方一处阴影，下一刻，阴影里快步跑出一个高大男子，手里抓着一个小巧的女式包，向他们跑来。

　　女人追了出来，继续叫：“抓抢劫犯哪！拦住他，拦住他！”

　　自行车道不算宽，旁边的行人道则被几辆违章停放的小汽车侵占了去，抢劫犯无可避免地和他们狭路相逢，手里亮出一把刀，一边挥舞一边高叫：“让开，让开！”

　　江晚儿早已一个激灵醒了，紧紧抓住封微序的衣服，打了几个冷颤。

　　封微序眼微眯了眯，盯着越跑越近的抢劫犯，神情越来越冷。他往旁边靠了靠，做出一副让路的模样。抢劫犯狠狠地挥了一下手里的西瓜刀，想也不想，就要从这胆小的两人身边跑过。

　　封微序唇勾了勾，抢劫犯鬼使神差地将这嘲讽的笑意看入眼中，心底竟泛上一丝不安。不由多了两个心眼，一边将刀子狠狠劈过这找死的小青年身侧，一边拼命往前跑。

　　然而邪门的是，也不见这小青年如何动作，就避开了狠狠的一刀，接着，抢劫犯就见这古怪的小青年右脚伸出，竟是想跘他。

　　嘿嘿，想他纵横这片街区这么多年，还会识不出这小小的伎俩！抢劫犯冷笑，双腿连环高抬，眼看即将像跨栏选手一般跨过那条腿，谁知那条腿竟灵活之极，如影随形，硬生生将他跘倒在地，西瓜刀跌出手去。

　　就在扑倒的瞬间，他知道自己今日栽了。

　　西瓜刀撞到地上，接着逆向弹起，刀背砸上悬在空中的一只脚，刀面翻转，顺着脚面滑下，刀锋在脚背上拖出一条痕迹。

　　被无辜伤及的江晚儿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封微序立刻回头：“怎么了？”

　　她眼泪汪汪地：“砸到脚了……”

　　封微序低头看去，发现她脚背已经渗出血来，沿着脚面蜿蜒向下。明知不过是轻伤，心里仍是一紧，冷冷地看向抢劫犯，眼底尽是戾气。

　　刚爬起的抢劫犯心里突地一跳，仿佛置身寒冬，忍不住浑身冰凉，想要再逃，脚下却生不出力气。这时嘈杂的脚步声渐渐聚过来，几位闻声赶来的热心市民有人捡起西瓜刀，有人上前制住抢劫犯，有人则拾起地上的小包交给追上来的失主。

　　失主气喘吁吁地像封微序道谢，封微序暗恼无法再给这抢劫犯一顿教训，冷着脸点点头，什么也没说，便带着江晚儿飞驰而去，将众人的赞扬抛在后面。

　　*** *** ***

　　值班医生熟练地清洁、消毒，疼得江晚儿龇牙咧嘴。老头儿医生笑眯眯地道：“小伤，不用缝，看，这血都止住了，包扎了反倒不透气，不容易长好。等下打针破伤风就行了，这两天少碰水，保证连疤都不留。”

　　看看封微序，又道：“你男朋友很不错啊，一点小伤就把你扛来医院，哈哈……”

　　Orz……她不是被扛进来的好不好？

　　老头儿医生笑得很是慈祥，可怎么看怎么像调侃：“你们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怎么也得伤筋动骨，要不就是流血不止什么的，要不怎么用得着……那个叫什么——呃，‘公主抱’是吧？”

　　江晚儿再次呈“囧rz”状。您老可真与时俱进啊，完全没有被时代落下！还有，虽然是小伤，但她那只脚还是不大敢着地，他是不耐烦扶着她跳过来，才把她抱过来的，哪能叫“公主抱”啊，有对公主这么不耐烦的王子么？

　　好在注射室不远，江晚儿扶着墙跳了过去，封微序则去划卡取药。等她做完皮试、打了针，他熟门熟路地将她打横抱起，在众多观赏目光中神色自若地大步走出。

　　把她放上后座，还没出发，却听手机响起。江晚儿接了，金銮在那头劈里啪啦说起来：“现在在哪儿？怎么还没回来？他骑车也不带这么慢的吧……”

　　“呃，快了，就快回去了，放心……”没说完呢，手机被一只手抽了过去，封微序看了一眼闪烁的名字，然后放到耳边：“她受了点轻伤，不方便走路，今天不回去了……没事，不要紧……我照顾她就行……嗯。”挂断递给她。

　　“哎，我要回宿舍！”

　　“行啊，”他懒洋洋地，“你就自己跳上五楼吧，反正我不送。”

　　“……”虽然会很辛苦，但她又不是上不去，“跳就跳！”

　　“何必呢……”他笑笑，“你们宿舍那床那么高，你爬得上去吗？”

　　这倒的确是个问题。宿舍的床是地下是桌子上面是床的那种，如今脚受了伤，爬上爬下未免不便。

　　犹豫间，封微序已经踩着车子出发，懒散的声音飘过来：“我就勉为其难收留你好了，不必太过感激涕零……”

　　“……”他的房租还是她预付的呢！

　　  

                  

 14 完美煮夫

 　　刚值了晚班的封微序很凑巧地能连休两天，而这两天正是周末，受伤的江晚儿便在群秀小区安了营扎了寨。

　　不放心的宿舍其他三人周六冒雨过来探望了一下她，观摩了她与封微序的同居生活，然而对着她笑得那叫一个猥琐。江晚儿翻翻白眼，不去理会这一群色女的明示暗示，赶紧将她们推出门去祸害别人。她们再这么下去，封微序估计快要发飙了。

　　和她们熟悉了之后，封微序也知道这三人脸皮都是极厚，他也算经了她们不少荼毒和磨练，但即便如此，面对她们明目张胆的打趣和旁敲侧击，有时还是会觉得承受不住她们如此直白的话语。

　　待她们走了，封微序松了口气，掩住赧然之色，向江晚儿道：“想吃什么，我下去买。”

　　有他这句话，不顺杆爬也太对不住受伤的自己了。江晚儿想了想：“红烧小排、玉米虾仁、松鼠鱼、凉拌牛肉，嗯……再买点雪糕。”

　　正开门准备出去的封微序回头，目光在她脸上一转，然后嗤笑：“你属狗的吗，无肉不欢？电视里也说人要多吃素菜，我看干脆凉拌番茄凉拌黄瓜得了。”

　　江晚儿随手抓起身边的坐垫丢过去：“不给买就别问！”

　　“啧啧，恼羞成怒了。小心眼。”他摇摇头，抓住靠垫又给她扔回去，“再丢我可就连素菜也没得吃了，你就等着喝白开水吧。”

　　她翻翻白眼：“你怎么不干脆让我去喝自来水！”

　　他踏出门，关门前扔进来一句话：“自来水在管子里，想喝请自便。”

　　瞪着阖上的房门，江晚儿几乎还能听到他得意的笑声。咬咬牙，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便窝回沙发，看电视。

　　一连换了十几个台，不是广告就是什么“医疗健康节目”，要不就是一些电视购物，主持人激情澎湃地介绍手机贴着黄金镶了钻、或是什么什么不粘锅之类，虽然调低了音量，却仍不免有聒噪之感。再调下去，剩下的台里，十个有三五个在扎堆放同一个连续剧，其他的放的也是她不感兴趣的真人秀之类的综艺节目。江晚儿颓然地换来换去，明明好几十个台可供选择，她愣是找不着想看的节目，最后只好转去看新闻，意兴阑珊，看得索然无味。

　　没甚形象地往沙发上一躺，啊，好无趣的周末！她想上网，她想看前天刚下载好的CSI最新剧集！忘了让她们把她的本本带过来了！失策啊失策！

　　电视里放的是本市的午间新闻，她正半睡半醒间，听得主持人道：“昨天晚上十一点四十分左右，市民刘女士在为民路取车之际遭遇持刀劫匪，拎包被抢，其中有现金近千元及银行卡、身份证等证件，幸亏有好心市民见义勇为，智擒劫匪。据刘女士和目击者称，这位做好事不留名的市民是位年轻小伙子，在将劫匪绊倒在地之后，没有说一句，便消失在夜色当中……”

　　江晚儿顿时来了精神，坐直身子，这时画面一转，播出了一段模糊的录像，晃晃悠悠的，像素也不高，能分辨出正是封微序拦劫匪的片段，接着主持人介绍说，这是目击者当时用手机拍下的画面，并号召市民向这位新时期的雷锋学习云云。

　　江晚儿撇撇嘴，心说这目击者也真是，有空拍录像，你倒是赶紧去抓劫匪啊。

　　外面传来钥匙晃动声，封微序拎着几个袋子进来，江晚儿向他招招手：“微序，快看，你上电视了！”此时电视上只留了他骑车远去的背影。

　　封微序漫不经心瞟了一眼，道：“谁稀罕。”

　　她耸耸肩，跳着脚去研究他放在桌上的袋子：“都买了什么？”

　　打开一看，嗯，有鱼有肉，还有熟食，以及一本菜谱。

　　扭头向封微序谄媚地笑：“微序你真好。”

　　他撇开头，耳根隐约泛起微微的红色：“我是怕你一哭二闹三上吊才买的。”

　　“知道啦，知道啦！”她笑眯眯地挥手，嘀咕：“好面子的家伙。”

　　“你会做松鼠鱼吗？”

　　“嗯？”她回神，“不会。”

　　“……我也不会。”

　　所以才买了菜谱的吧？江晚儿翻了翻菜谱，目录里没有松鼠鱼这一条目。囧，这菜谱他算是白买了。按说她的习惯是知之为知之，不知百狗（百度+google）之，可现在没有条件，她只要退而求其次：“随便怎么做吧，要不清蒸？”

　　*** *** ***

　　一个小时后，任劳任怨的煮夫封微序终于将一切搞定，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端上了桌。江晚儿深吸口气，满足地叹息：“啊，好幸福，有人伺候，吃喝不愁！”

　　封微序好笑地看她一眼：“你可真容易满足。”

　　“不然还要怎样？”她不以为然道，“有几个人是能锦衣玉食的，大部分人不都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忽地想起什么，她抬起头看他，“我说大少爷，你不是被人从小养尊处优、被人伺候到大的吧？”

　　“你觉得我像吗？”他含笑看她，意态风流，身姿潇洒，确有几分公子哥儿的风华。

　　江晚儿想了想，他有时看着像是娇生惯养，可是却又能吃苦，对生活质量要求也不高；有时看着很精明，为人处世有一套，有时又很好骗，对很多事又一窍不通……“我觉得你比较像家里宠爱却不溺爱的孩子。”

　　他拍拍她的头：“猜错了，小笨蛋。好了，吃饭吧。”

　　江晚儿委屈地看他一眼：“不要拍我的头，我又不是小狗。”

　　他露齿一笑，灿烂的笑容险些炫花了她的眼，说的话却依旧欠扁：“那是自然，欺负你比欺负小狗好玩多了。”

　　“……”

　　先是观测了一下色泽卖相，嗅着香气，江晚儿夹了口菜，咽下去之后便赞不绝口：“好吃！微序你真有做饭的天赋，将来谁嫁给你就有福了！”

　　他笑了笑：“你以为是个人我就会做菜给他吃吗？”

　　江晚儿忙不迭地夹了几口，道：“你不常做菜？”

　　他傲然点头：“从住进来开始学，一共做过十来次吧。”

　　“天才。”江晚儿点点头，习惯了他带来的冲击，“我学了那么多年，也才做得差强人意而已。”

　　“你有什么拿手菜，以后做来吃吃看。”

　　“呃……我做什么菜都一样，没有拿手不拿手的区别。而且我只会家常菜，像松鼠鱼我就不会做……”偷偷瞟他一眼，还好，没生气，“不过我会做一些地方菜，蒸榆钱蒸槐花，还有地锅鸡什么的，以后给你露一手，呵呵。”好歹她也是有些特长的。

　　他眸光下垂，长长的睫毛轻轻地颤了颤：“是吗？我……等着。”

　　  

                  

 15 扑倒扑倒

 　　周一，封微序刚到保卫科，还未来得及换上制服，就被副科长老程叫了过去。

　　“小封啊，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这小伙子很优秀，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啊！”老程拍拍封微序的肩，状极欣慰。

　　封微序不解地扬起眉。老程接着道：“见义勇为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这种精神在年轻人身上得到体现和发扬光大，真是令人欣慰……”

　　保卫室里有人憋不住笑出声来，老程咳了一声，也察觉自己有点话痨，遂切入正题：“……你上周五晚上去为民路了吧？”

　　“路过而已。”

　　小高咧嘴笑道：“还抓了个抢劫犯。电视上都放了，可惜我没看到。”

　　老程回头瞪他一眼：“没看到还说什么说？你小子说话前也不想想。”然后向封微序道：“是你抓的没错，总经办把表扬稿都发到咱们科来了，据说总经理看到你的英勇表现了啊，嘿嘿！还有奖金，喏。”

　　封微序皱眉，淡淡地道：“举手之劳而已。”确切地说，是抬抬脚而已。

　　“谦虚谨慎，很好，很好！”老程深为自己下属的高风亮节感动，更是把信封往他手里一个劲儿地塞：“这是总经办发的，你不拿也是白不拿，毕竟抓抢劫犯可不是什么人都有勇气做的，这是对你的鼓励和支持，是领导对你的肯定，快拿着！”

　　“还有表扬通报！”小高插嘴。

　　“对对对，等会把它贴到墙上，激励大伙儿！”老程笑眯眯地，“总经办还要你的照片来着，准备放到光荣榜上，小封啊，你可是为我们保卫科大大增光啊……”

　　封微序眼角一跳，道：“光荣榜就不用了吧？”想到自己的照片被贴在玻璃橱窗内供人瞻观，就感觉十分怪异。

　　老程道：“不要不好意思嘛，这可是荣誉，荣誉！对了，你有没有照片在这里，有就给总经办送张过去吧。”

　　封微序点点头，也不再推辞，换了制服，拿过信封奔总经理办公室而去。

　　总经理秘书小何二十来岁，架着一副眼镜，斯文高瘦，见到封微序便笑着道：“是送照片过来的吧？来，坐。”一指旁边的真皮沙发。

　　封微序把信封放到光滑可鉴的桌上，淡笑道：“举手之劳，受之有愧。更无颜上光荣榜，劳总经理和何秘书费心了。”

　　小何怔了一下，才笑道：“这是公司对你见义勇为的榜样行为作出的嘉奖，你不用不好意思。”

　　封微序也笑笑，很是温煦的模样：“我不是不好意思，而是这事本就没什么，何况我也不是为公司做了什么，实在不好接受公司的奖励。”

　　“那是你下班路上的事儿吧？见义勇为是有危险性的，万一你受了伤，那绝对是工伤，现在就是你很幸运没有受伤，把这钱当作精神营养费也是可以的。”小何还从来没见过把钱往外推的人，不得不再次拿出一套说辞。

　　封微序有些无语。他的确是想不通，明明和公司无关的事，为什么是公司给他奖励？要给也该是那天的那个女人给，难道不是？暗地叹息，他目前的确不能理解这个时代的人混乱的理论和思维。

　　正在两人僵持、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大厦总经理走了进来，看看两人，道：“什么事？”

　　小何有些无奈地道：“总经理，封微序说他不能接受公司的奖励。”

　　总经理转头看着封微序，他简单解释了两句，总经理点点头：“既然你坚持，那就这样吧。你跟我来一下。”说着扭头去了隔壁。

　　“坐。”总经理虽看着雷厉风行的女强人一名，却并不咄咄逼人，只是公事公办地道：“奖励和光荣榜的事，事先没有通知你，是我们考虑不周，就此算了。不过有件事，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考虑。”

　　封微序点点头，等她说下去。

　　总经理目光在他脸上盘桓两圈，落在他头上，微微一笑：“是这样的，一楼即将进驻一家专柜，主打男士化妆品。这个品牌在每个城市都需要一个长期在当地生活的模特，为的就是和当地文化结合，更容易打入市场，不知你对这份兼职有没有兴趣。”

　　“模特？”封微序对这个概念还有些模糊，在他看来，模特就是一些穿着言行犹为怪异却又自认标新立异的人。

　　总经理又道：“不要误会，不是要你整天在专柜那里展示效果，你也要正常上班，没那个时间。”笑了笑，道：“只是拍些平面广告，也费不了多少时间，只要几天就行。不过，酬劳也就不怎么高，这个问题我还可以和他们谈谈，尽量给你争取较高的回报。”

　　平面广告，这次他清楚了些。无所不在的广告，其实很招人烦的。他刚要拒绝，总经理又道：“你的外形很符合他们的要求，我也不想费力去找其他人选，这样吧，除了他们给你的费用，公司再出百分之五十，加起来也差不多有你大半年的薪水了，虽然不多，但改善一下生活质量还是可以的。另外，你妹妹也在工作不是吗，你的收入提高了，她也不必小小年纪就那么辛苦。”

　　封微序心中一动，低头想了想，点头：“好。”

　　周末。江晚儿从旧书摊上淘到了不同版本的高中地理和历史书，好歹凑成了一套。在旧书市场转了转，竟发现一套不甚齐全的二十四史，还是繁体竖排的那种伪古书。摊主开价也不高，稍作讨价还价之后，她买下了这套泛黄发黑的书。幸亏她骑了电动车，不然还真是拎不动——果然，历史真是太沉重了。

　　本想直接送到封微序那里，给他打了个电话，他周末却不得空，说是在兼职，至于说什么兼职，他却提也不提。

　　啧，这么不好意思张口，不是跑去出卖色相了吧？她不怀好意地胡思乱想，却不知自己所猜却也和事实相差无几。

　　经过几天赶工，广告很快拍好了。摄影师对此次模特的外形气质很满意，在厂商面前也赞不绝口。厂商看了广告之后也很满意，于是接下来就是铺货还有广告投放等等。

　　这天封微序主动给她打电话，叫她下了班去他那里。问他原因，他只说她欠他无数顿饭，他这个债主今天想催债。

　　江晚儿叹口气，他还真是打蛇随棍上，她随口说说，他却揪着不放了。看来在他跟前，还是得谨言慎行才成。

　　末了，他还报了一通菜名儿，然后叫她在菜市场买了原材料再过去。

　　 真是一点都不客气，真没把自己当外人啊。

　　已经快被他压榨成习惯的江晚儿也就不再反弹，无奈地答应。

　　只是一想到今晚回到宿舍后不免又要面对宿舍那三人挤眉弄眼的调侃，江晚儿就想长吁短叹，有些犯怵。这三人，任她怎么解释，都始终认定了她和封微序“关系匪浅”，张口闭口就是“你那小男友”，喊得那叫一个猥琐那叫一个暧昧，她只能无语望苍天，不知道这三人怎么就是听不见她的解释。

　　犹记第一次解释的时候，她说：“我和他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们是很纯洁的！”

　　“噗——”金銮一口水喷了出来。

　　于婷婷斜了江晚儿一眼，尖尖的指甲戳到她脑门上：“死相！你这女人，把人家纯情少男吃干抹净还想不负责任？唉，可怜的微序弟弟，还是转投姐姐的怀抱吧，姐姐一定好好疼你！”对着空气表演得那叫一个声情并茂，活脱脱一个女流氓。

　　尚飞一本正经地道：“我相信你，晚儿。”在江晚儿感动不已的时候又补上一句：“我知道你们一定是很纯洁、很纯洁的男女关系。”重音在“男女关系”四个字上。

　　第二次解释、第三次解释直至第N次解释之后，江晚儿终于明白了她跟这三人解释就是对牛弹琴。可是，更郁闷的是她不得不弹，不然她们非变本加厉地打趣她不可。此仇不报非君子，她们总会有一天有把柄落在她手里的。

　　晚饭时候，封微序看她似乎有心事，不怎么动筷子，问道：“怎么了，你不饿？”

　　江晚儿哀怨地看他一眼：“我回去肯定要被她们狂轰滥炸。”

　　他笑着摸摸她的头顶：“我可以理解。”

　　她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微序，要不哪天你跟她们解释一下好不好？”

　　封微序收回手，不自觉地打了个颤，眯着眼对着江晚儿笑得像只狐狸：“她们连你的话都不信，我的话不更加没分量？说不准，她们会以为我们在粉饰太平。晚儿，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欲盖弥彰？”

　　江晚儿泄气地垂下肩，扯了扯嘴角：“我现在知道了。”

　　他又笑，看她吃得差不多了，拿出一个信封丢给她。

　　江晚儿狐疑地打开，旋即诧异地抬头：“这是干吗的？你哪来这么多钱？”

　　“兼职的钱。”

　　“……你没去抢劫吧？”很狐疑地看着他，这不是他的“兼职”吧？

　　他眉一皱，瞪着她：“我抢劫会只抢这点钱吗？”

　　“……也是。”

　　他好笑地掐掐她的脸：“晚儿，你的思想境界很需要提高。”

　　她拉开他的手。这小子，现代词汇掌握得挺快啊。

　　“你好好收着，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把信封还给他。

　　封微序不接，嘴一撇：“你给我存着。”

　　“……为什么？”

　　“我没卡，没存折，没账号。”他说得干脆。

　　江晚儿被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那你直接去存定期好了，干吗要我给你存？”

　　他笑得如沐春风：“因为你给我存，我可以随时找你要钱，存折被人偷了也不要紧。我而自己存，存折丢了只能自认倒霉。”

　　江晚儿险些吐血，这小子真够狡猾的啊。

　　她还没拒绝，封微序已经起身收拾碗筷：“好了好了，我承认我懒还不行，懒得去银行。你反正有卡，直接往里一存就行了。我说，你不会小气到连这个小忙也不帮吧？”

　　没听她回答，他百忙中抽空看了她一眼，见她气鼓鼓地看着她，不由失笑，手指滑上她的脸颊点了几下，好笑地道：“晚儿，你属蛤蟆的吗？”

　　江晚儿瞪他，再瞪他。他不为所动，把剩菜往冰箱里一放，碗筷往水池一丢，然后道：“今天你洗碗。”

　　还有没有天理了！江晚儿暴走，扑过去掐他的脖子。

　　他顺势往后一倒，靠在墙上，很是柔弱娇媚地瞟她两眼，怕怕地：“女侠饶命！”

　　江晚儿笑不可遏，更是掐着他的脖子晃来晃去，只是手下并不用力罢了。封微序一边笑，一边将手搁在她腰间，一挠，立时听到她一声尖叫，然后是抑制不住的大笑。他乐了，愈发挠个不住，直到江晚儿笑得浑身无力倒在他身上。

　　温香软玉抱满怀。

　　低头，她小巧娇美的耳廓就在唇边，因为刚才的大笑泛起了淡淡的粉色，愈发显得粉嫩可爱，让他凭空便生出咬一口的冲动。

　　都快笑抽了的江晚儿根本无从察觉某人的心理活动，扶着他的肩喘了会儿，慢慢地站直身子，终于又活了过来。

　　当然，至于刚才耳朵为什么热热的、痒痒的，她也只是稍稍疑惑了一下而已。

　　又一个周末。

　　江晚儿逛完超市，百无聊赖地等公交车的时候，突听到不远处同在等车的两个人的交谈。

　　“哇，好帅！快看那广告！”

　　“以前没看到过哎，新人吗？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回去上网查查！”

　　“你看他的眼神，哇，好忧郁，太迷人了……这什么广告，化妆品？我要去买！”

　　“那是男士用的吧？”

　　“那就给男朋友买！”

　　第二人不说话了。江晚儿撇了撇嘴，心说这第二人没准想的是——你男朋友用了那化妆品也照样不帅，你以为在头上顶根树枝就能变梅花鹿了？

　　向交谈的二人看去，见是两个大约二十来岁的年轻女人，一高一矮。

　　只听高个子说：“还是长发帅哥，好难得，古典气质啊~~~~”一声很嗲的叹息。

　　矮个子道：“中性化的美少年，啧，这皮肤看上去不要太好~~好想叫人扑倒啊……”

　　江晚儿被这彪悍的宣言雷倒当场。这个星球上，还有正常的、温柔的女人么？

　　话说，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勾得这两人当街狼性大发？顺着二女指指点点的方向看去，江晚儿再次被震在当场。

　　斜对面大楼墙壁的大型广告画上，一身黑衣、长发翻飞、侧脸瞟过一眼装忧郁的那个“中性美少年”——是封微序！！

　　囧。不知道他晓得自己的广告竟勾引起女人把他扑倒的欲望之后，会是什么感觉？

　　想了想，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真是……太搞笑了。

　　不过……上下打量一番还在对着广告YY不止的二女，江晚儿摇摇头。啧啧，想要扑倒封微序，下辈子吧！这辈子，能扑倒封微序的人，大约还没出现呢，甭管男的还是女的。

　　咳，腹诽个不住的江晚儿同学没意识到，上周末，她已经把他扑倒过一次了，虽然只是扑倒在墙上而已。

　　不过，下次谁知道呢，嘿嘿。

　　  

                  

 16 明争暗斗

 　　暗夜里，第一片雪花静悄悄落下。待得天亮，屋顶上已铺了厚厚一层。在这个江南的城市里，这般的积雪已是数年难得一见的奇景。

　　江晚儿哈着手，抹了一把玻璃窗上的霜华，忽然发觉，竟又是一年将尽。

　　过了年，按老家的算法，她可是二十……二十几来着？

　　是了，二十六岁。

　　虽则她才二十四周岁刚半而已。

　　小时候兴奋不已期待万分的春节，如今看来，真是……令她够心烦意乱的。

　　甩甩头，振奋了几分精神，与其烦扰这些事情，还不如去加班赚钱，早日买房，也能有一方安身立命之所。

　　在这个城市，她没有什么能依靠的，除了自己。

　　男人……深吸口气，暗地摇头，她似乎没有什么桃花运呢。自身条件并不出众，纵使有人对她曾接近示好，她若无意，对方过段时日，也就自然而然地放弃；另一方面，或许是……自己真的是缺了那根情爱的筋，相较于恋人间如胶似漆的相处模式，她更喜欢（或者说，习惯？）自由自在的感觉。

　　也难怪在N次相亲失败，剖析原因之后，老妈半是笑骂半是无奈地说她是个“冷血动物”。

　　因为多次，她不满意相亲对象的原因就是“没感觉”。无论怎么培养，她就是无法生出那种据说是“可以培养”的感觉。

　　或许她真的是冷血动物，对那种热情粘腻的相处模式敬谢不敏。突地想到某位腻歪到不行的大侠，江晚儿眼角一跳，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扯嘴角，苦笑一声。

　　没错，不知郭大侠抽哪门子风，自从那次相亲之后，竟真的黏糊糊地跟着她，赶都赶不走，任她好话说尽、据理力争、横眉冷目，抑或无动于衷、苦口婆心、哀兵政策……等等，他就是黏上了她，不顾她脸色如何难看，笑眯眯地大献殷勤。

　　偏生他皮相甚好，举止在他人看来又颇具绅士风度，到得后来，已有同事开始好奇地询问，她为何不肯接受这般出色的良人。

　　接受？

　　他分明对她无意，不过是想找个人躲过家里人逼婚罢了！别看他一副人前深情款款的模样，真的和她出门上了街，有哪一次是把她当女人对待呵护？从来不肯按照她的喜好去逛女装区，只会拉了她在男装区一圈圈地看，乐此不疲地试来试去，还非揪着她问她的意见，若是被她敷衍，则纠缠不休，非逼得她绞尽脑汁给出中肯的看法才行；从来不知怜香惜玉，根本不晓得要给女士拎购物袋等；思想跳脱，想去哪里，拉了她就走，罔顾她的意见，哪有一点绅士风度……

　　想到昨天在他的威逼利诱之下答应了今天和他一起出去，江晚儿就直想抓狂——怎么自己就没硬气一点，没顶住他那句“你要不去，我就告诉阿姨，说你对我始乱终弃”呢？

　　这哪里是绅士所为，这分明是无赖行径！

　　天气寒冷，一大早就出去是非常不明智的。因此过了十一点，江晚儿才在郭靖一连串短消息的催促下，恋恋不舍地出了温暖的宿舍，走进一片风刀霜剑的凄凉场景。

　　路上的积雪早已被清扫干净，唯有树上、屋顶上还是一片白茫茫。薄薄的云层透过惨淡的日光，天气并不算好，甚至偶尔还飘落那么几片小小的雪花。街上行人却不少，熙熙攘攘，比天气好的周末时还要人多。

　　被郭大侠拖着逛了几座大厦，江晚儿即便穿了旅游鞋，还是走得脚疼。无奈郭大侠依旧兴致勃勃，江晚儿只能奉陪，一面暗暗告诫自己：他不是男人不是男人，他就是一爱逛街的混小子，把他当做闺蜜即可……

　　忽地，眼前出现一张放大的脸庞，他的气息几乎拂到她脸上，带着阴险和狡诈：“不准诽谤我！”

　　嗯？江晚儿一惊，往后仰了仰身子，想想自己并未将话说出口，遂抵死不承认：“我哪有！你不要污蔑好人！”把手里拎的他的衣服袋子往他面前一晃：“我还给你充当着苦力呢大哥！”

　　“哦？”他拖长声音，抱胸怀疑地看着她，许久轻轻一笑，“算了，就你那胆子，也是敢怒不敢言。嗯……接下来我们去逛女装。”

　　江晚儿无力地瞄他一眼：“我在星巴克等你。”

　　郭大侠眉头一挑，旋即不做声地拿出手机，左手拇指飞舞。

　　江晚儿心说不好，连忙伸手去抢。郭靖由得她将手机抢了去，脚尖打了两下拍子，漫不经心道：“你不是要去星巴克吗，拿我手机做什么？”

　　她看看手机，那上面是一条尚未写好的短信：“阿姨，晚儿和我逛街，竟然半途而废，将我始乱……”额头青筋乱蹦，她伸手按了按，暗地咬牙，取消了发送，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不去了，我正想去逛女装呢，去星巴克干吗，没意思。”

　　郭大侠潇洒一笑，拿回手机：“看来是不谋而合，我们两个果然是天生一对啊！”

　　江晚儿嘴角抽了抽，僵笑着忍着脚痛往前走去。

　　如果有机会，她一定要缝上那张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嘴！

　　*** *** ***

　　又逛了两个钟头，郭大侠终于发挥了侠义风范，在江晚儿累趴下之前，好心放她一马，和她到了麦大叔家歇脚。

　　一坐下，她就将手里的袋子往旁边一堆，直接趴在了桌上。郭靖也就不再询问她的意见，随便买了些吃食过来，算是对她任劳任怨精神的犒赏。

　　江晚儿喝了半杯奶昔，才发现外面天色已经暗淡下来，商店前霓虹的小灯泡一闪一闪，堆砌出一棵树的形状，上面还站着一个红袍白胡子老头。

　　麦当劳里音乐声响起，熟悉的旋律。她噙着吸管想了想，才记起今天竟然是十二月二十四日，X’mas EVE已经来临。

　　真巧呢，今天周六，圣诞就在周日，难怪街上挤成这样。这倒是她第一次单独和一个男生出来逛街，可惜……看看郭靖那张俊脸，江晚儿暗地摇头。这般的“福气”，她可真是消受不起。

　　兜里手机震动起来，她看了一眼，是封微序的来电，便接了起来。

　　“你在哪儿？”那头的声音似乎隐隐有些低沉。

　　“外面。”江晚儿想了想，又补充道：“逛街呢。”

　　“一个人？”

　　“呃……”她瞄了一眼对面毫不知情的郭靖，还真不敢承认自己是和他一起出来的——封微序曾经见过郭靖一次，对他的印象相当差。

　　揉了揉鬓角，她轻声道：“嗯。”

　　那头沉默了下，气氛有些窒闷。江晚儿迅速地反思了一下，似乎自己没惹着他啊，怎么突然这么奇怪。顿了顿，她小心地问道：“微序，有事吗？”

　　“……没有。”他平静地道：“你前些天说要周六过来的，我以为你去买菜了，想让你记得买袋盐过来。”

　　江晚儿猛地想起，的确有这么回事。不过这几天工作繁忙，昨晚又被郭靖用短信狂轰滥炸了一通，她就把这事给忘了。不由十分歉疚，道：“对不起……我忘了。那个，要是你饿了，就叫快餐好吗？我明天再去菜场，还有其他要买的吗？”

　　对面郭靖奇怪的目光飘来，江晚儿无暇顾及，得先把这被遗忘的孩子给安抚了。

　　那头没有声音，江晚儿心里七上八下，直到过了十几秒，那头他才淡淡地说道：“不用了，我不饿。明天你不要过来了，我要加班。”

　　说罢就挂了电话。

　　江晚儿呆了两秒，糟，那小子生气了。

　　无声地叹了口气，江晚儿看向若有所思的郭靖，道：“我还有点事，先回去了。你……继续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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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靖眼一眯：“晚儿，你不是真的要抛弃我吧？”把手机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当心哦……”

　　江晚儿没有和他开玩笑的心思，疲惫地摆摆手：“随便你吧，反正我要回去了。”说罢起身，刚要迈步，手腕却被他拉住。

　　“哎，我说，”他靠着椅背，头昂起，漫不经心地作凄惨状：“我都订好烛光晚餐了，你不会想要放我鸽子吧？你知道在这个时侯订到烛光晚餐有多难吗，我的手机卡都快打爆了，才从前台服务员嘴里敲到一个名额啊……”

　　江晚儿低头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那你去吃就好了嘛！把服务员小姐叫上不就行了。”

　　“啧啧，晚儿，你是在嫉妒吧，是在吃醋吧？”他得意地拉起他的手放在胸前：“我就知道，你喜欢我，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你摸摸，我的心都激动得直跳啊……”

　　额角冷汗滑下。江晚儿用力抽回手：“大哥，你的心在跳是正常的，我可以确定。等它激动得……不跳了，你再来找我吧。”

　　翻个白眼，不理会这胡乱耍宝的人，江晚儿挥挥手：“我走了啊。”到柜台又买了个汉堡还有两对鸡翅给封微序当晚餐，出了餐厅，才发现他竟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两只手拎满了购物袋。

　　“怎么，你不逛了？”

　　他似乎有些牙痛地吸口凉气：“不逛了，我忍痛割爱，放弃晚餐，送女士回家。”

　　上了的士，两人同时开口：“XX公司。”“群秀小区。”

　　郭靖怔了一下：“你不回公司？”

　　“啊——我还有点事，等下再回公司。要不，先送你回家吧？师傅，我们先到XX苑吧。”跟司机交代了一声，江晚儿又转向郭靖：“你的东西太多，还是不要送我回去了。”

　　郭靖扫了一眼身边的袋子，勾唇一笑：“不要紧，该有的绅士风度我还是有的。”说罢，从后视镜里对上司机的眼睛，笑道：“师傅，还是先去群秀小区吧。”

　　*** *** ***

　　送人，送到楼下已是足够。郭靖却似乎不这么认为，坚持送她到楼上。理由是：“这楼道里的灯都是坏的，摸黑爬楼，就凭你那眼神，啧啧！”

　　到了401门口，按了门铃，江晚儿道：“微序，是我，开门。”

　　门开了，封微序挺拔的身姿出现在门内，看了她身后的男人一眼，又微微垂首看着她，皱眉：“不是说在一个人逛街吗，怎么过来了？”

　　她把麦当劳的袋子举高到他眼前，有点心虚地笑：“给你送吃的来了。”转头又对身后的郭靖道：“进来坐坐？”

　　郭靖看了一脸漠然的封微序一眼，冲她灿然一笑：“不了，我还是回去吧。”顿了顿，慢吞吞地道：“这又不是你家，你能做主？这位好像是你……表弟吧？”

　　封微序脸色一冷，江晚儿看着他神情不佳的侧面，讪笑：“啊——是啊。”

　　郭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伸手拍上封微序的肩：“我把你表姐安全送到这儿了，等下你就负责把她送回公司吧……表弟。”

　　封微序身形微动，避开他那一掌，淡淡地道：“晚儿的安危我自然会负责，郭先生不必操心。”扫了一眼江晚儿，声音转低，语调愈发淡漠：“我不是她表弟，更加不是郭先生的亲戚，所以，日后还请莫再错叫。”

　　郭靖神色不变，依旧笑意盈面：“你是什么人不重要，关键是，晚儿当你是表弟，这点相信你比我更清楚。”把右手里的袋子往屋里一放，向江晚儿道：“晚儿，你的衣服放这儿了。”说罢转身下楼。

　　封微序略略垂下眸子，顿了几秒，才轻轻关上门，若有所思地看着江晚儿舒服自在地蜷在沙发里看电视的身影。

　　真的，只当他是“表弟”么？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写了一章出来，内牛满面  

                  

 17 一点心动

 　　屋里没开空调，温度比外头高不了多少。封微序有内力傍身，尚不觉得如何，江晚儿可就有点受不住了。

　　即便抱着暖手宝，她还是觉得凉意沁人，不由蜷缩成一团，将薄薄的毛毯盖在膝上。封微序试探了一下她的手背温度，随手拿过小几上的遥控器一按。

　　江晚儿忙道：“不用了……”

　　他收入不高，能省就省些吧。反正她也不会待很久，用不着打开空调的。

　　封微序笑吟吟地看她一眼：“要是你在我这儿受凉，我可不出医药费。”

　　“……好狠的心哪……”她嘀咕道。

　　他权作未闻，将她往旁边挤了挤，坐在她身边，有滋有味地看起电视来。

　　空调一开，效果那是立竿见影。屋内温度迅速上升，暖烘烘的气氛催人入眠。江晚儿勉力张了张眼睛，终究抵不过瞌睡虫的威力，头渐渐垂下，身子晃了晃，靠在了封微序身上。

　　他端坐的身子僵了片刻，许久，才微微侧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红润脸庞，唇微微上挑，淡淡的笑意跃然面上。除了自己，还从未见她待第二个男人如此亲近、如此不设防……不管是那个郭靖，还是什么薛总。

　　手指漫不经心地凌空划过她的面容，封微序调整了一下身姿，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下颌在她发顶蹭了蹭，无声轻笑。表弟么……晚儿，你终会知道，我所要的，绝不是做你的表弟而已。

　　江晚儿迷迷糊糊半张开眼，低声咕哝道：“微序？”还没有察觉眼前的境况，眼睛就被他的手掌遮了住，他轻柔又似乎带着诱哄的声音响起：“睡吧……我在这儿呢……”于是她合上眼，安心睡去。

　　江晚儿一觉醒来的时候，已是半夜三更。习惯性地去摸床头的手机，却摸了个空。手底下触感似乎也不对，愣了几秒，才记起自己昨晚是在封微序的住所睡着了，后面并没有回宿舍的印象。

　　摸索着打开了床头灯，果然——是在他的床上。等等，她也没有自己爬上床的记忆啊，难道是被他抱上来的不成？只有羽绒服和鞋袜被脱掉了，也难怪自己睡得不舒服。抚额无力地叹口气，这下可好，等她回宿舍之后，非被那几人狂轰滥炸不可。

　　他不在房间内，想必是和她在这儿养伤之际一样，睡在了客厅。轻手轻脚地开门出去，借着房间内透出的灯光，能看到他躺在沙发上的身影。

　　沙发不大，以他的身高躺着定是十分不舒服。江晚儿心底微感歉疚，打开灯往沙发走去，打算叫醒他和他换个位置。

　　乳白的灯光瞬间倾泻在整个房间，照亮了沙发上的……睡王子。

　　江晚儿一时间有些移不开目光。

　　他微微侧身躺着，靠着沙发背，蜷着修长的双腿，明明是该很憋屈难受的姿势，在他做来，偏偏带着闲适随性的味道，仿佛他身下不是那狭仄的沙发，而是舒适的花瓣大床。右臂露出了薄毯，随意地搭在胸前，另一只手则枕在头下，凤眸紧阖，长睫如扇，薄唇微抿，肤色莹白，连颈间的肌肤也十分之细腻，在披散着的青丝对比下，愈发显得整个人都润泽如玉。

　　江晚儿恍惚发现，这小子，除了一身坏脾气之外，竟有着如许美色。

　　叫人看了，便止不住心动。

　　小心翼翼的地在他跟前蹲下，江晚儿倒有些不忍心叫醒他了。就这么近距离看了他片刻，竟鬼使神差般地，手指悄悄移动，将他颊上几根凌乱的发丝轻轻拨开。指尖不小心碰触到他的脸颊，顿觉有丝丝酥麻传来，似乎全身所有的感觉神经细胞都集中到了那一根手指，敏感之极。

　　他年龄小，脾气不好，工作不稳定，来历不清楚，却让她有亲近安心之感，甚至……有种可以依靠的错觉。其实说起来，他们认识，也才不过三个月。或许是谎话说得多了，连自己也能骗过——他们真的像是在这偌大的城市里相依为命的两个人。

　　分析感情本就不是江晚儿的强项，此刻脑子里更是各种念头交织，理不出头绪。无声地叹了口气，收回手指，想要起身，腿脚却已经酸麻，不由趔趄了一下，险些倒在他身上。

　　似是被这番动静惊动，睡王子的睫毛颤了颤，缓缓张开流光溢彩的眸子。

　　封微序懒懒地坐起身来，含着困意道：“怎么了？”见她只穿着薄毛衣、趿拉着拖鞋，似乎有些呆怔，他忽地失笑：“晚儿，你不是在梦游吧？”

　　不，她只是被他慵懒魅惑的姿态给震住了而已。江晚儿连忙瞥开眼，不敢再看他诱惑力十足的模样，摇头道：“呃……那个，我看还是我睡沙发吧，你去里边睡吧。”

　　他轻笑一声，手臂微抬，抓住了她的手。

　　江晚儿受惊，低抽口气，待要抽手，他却加大了力气，眉头也皱了起来：“都冰成这样了，也敢夸口说在客厅睡？我看到了明天，我就能在沙发上发现一个冰雕呢。”说罢一扯，将她拉着坐在沙发上，薄毯扬起，将她裹了住。

　　俗话说，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总被他这么挑三拣四地讥讽，江晚儿脾气再好，也忍不住薄怒，一把扯下毯子，站起身来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哪儿得罪你了，你说话非夹枪带棒！不想看见我就直说，我又不会巴着你不放！”说罢噔噔噔走回内室，把鞋一换，拿了羽绒服就往外走。

　　“晚儿！”看她冷着脸往外走，封微序唤了一声。

　　她不理，手已经搭在门锁上，整个人却被一股力拉着向后退去，倒进一个怀抱里。想要挣脱，却被他抱得紧紧的，根本动弹不得。不由抬起头怒视他，道：“还要干吗？！”

　　他垂眸看着她，眼睛里竟满是委屈，许久，闷闷地道：“我……我以为你不会介意，我以为在你面前可以不用遮掩本性……是我太忘形了……对不起。”

　　心底猛地像被针扎了一般刺痛，江晚儿扭开头，告诫自己绝不可心软，否则日后必定还是要被他欺压，深吸了口气，平静地道：“一次两次或许别人还可以接受，但是，谁能受得了一直被人这样冷嘲热讽？我并不欠你什么，也并非低人一等，你一直这样，有没有想过这是很任性的做法？微序，你不小了，不能像孩子一样童言无忌了。无论是谁，被这样对待，早晚会寒心的，知道吗？”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下意识地将她拥得更紧，过了片刻，轻声道：“我会改的。”

　　江晚儿扭过头来，见他一副备受打击的颓然模样，像是误解了主人的指示而被训斥得不敢抬头的狗狗，心底倒不忍起来，叹了口气，踮起脚尖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道：“知错就改，还是好孩子。”

　　他抗拒地扭了扭头，却也并未真的从她魔爪下逃脱，任她拍了几下，突地俯身将她拦腰抱起，笑道：“好了，我知错了，你也别回去了吧？天寒地冻，真的会被冻到的。”

　　把她放到了床上，轻轻按住她的肩，又道：“不用换位置了，我不怕冷，睡客厅不要紧。你手都冰凉的，还是睡这里吧。”

　　他倒是贴心，连卧室里的空调都给她打了开，难怪她虽然只盖了一层被子，却睡得一点都不冷，到了客厅却立马手足冰凉。

　　他虽然并不惧冷，但窝在沙发上的滋味想必并不好受。刚才自己情绪有些失控，冲他发了通脾气，江晚儿心底迅速泛上后悔和愧疚之意，垂眸想了想，往旁边移了移身子，低声道：“要不……你也在这儿休息吧？”双人床足够大，被子也足够多，就当两人是在打地铺好了——一起躺在地板上总没什么的吧？

　　他怔了一下，略略移开了目光，轻咳一声，道：“不用了，天都快亮了，我在客厅就好。”说罢垂眸给她拉了拉被子，关灯，走了出去，又给她将门掩好。

　　江晚儿双手掩面，无声地叹了口气——啊啊啊，她刚才发了什么疯，怎么就脱口而出了呢？他不会想歪了吧？没有想歪吧，没有吧？

　　余下的小半夜，隔着房门，两个人都在辗转反侧中度过。

　　作者有话要说：隔了这么久回来，发现几乎没人在看这篇文了…… T_T  

                  

 18 圣诞一日

 　　熟悉的音乐声隐隐响起。江晚儿翻了个身，把头埋进被子里，只希望这铃声赶紧停下。可惜她的祈祷从未应验过，今天也是如此。铃声越来越近，自然也就越来越吵，江晚儿刚伸出手指想去堵耳朵，被子却被人拉了开。封微序面无表情地递过来还在高歌的手机：“你的电话。”

　　“谁打的？”她迷迷糊糊问道，根本不想睁眼。

　　顿了几秒，在她几乎要呼吸悠长再度入眠的时候，他才平声道：“郭靖。”

　　“不接……”她懒洋洋地摆了摆手，实在不愿在美好的赖床时间和牛皮糖纠缠。

　　封微序没说什么，几乎没有任何声音便离开了房间。

　　江晚儿再度坠入梦乡，孰料过了不久，铃声再度响起。

　　靠！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正恼怒着，听到他轻声进门，便有些无力地问道：“又是谁？”

　　“薛涛。”

　　嗯？这倒稀奇了。不过领导打电话过来，总不好不接，遂懒洋洋地张开眼，向他伸出手去接手机。

　　他手顿了下，旋即又自然地将手机放到她手中。江晚儿无意间抬头，看进他暗幽幽的瞳眸，不由一怔，再想仔细看时，他已经转身离开。

　　压下心头古怪的感觉，接通电话。薛涛温和带笑的声音响起：“早啊，圣诞快乐！”

　　“唔……早……同乐同乐！”犹有几分迷茫的江晚儿稀里糊涂地道。

　　那头略感歉然道：“不是被我打扰睡懒觉了吧？”

　　“……还好。”靠！你就是打扰我了！可是，只能敢怒不敢言。

　　两人又攀谈了几句，薛涛好似没有注意到她的心不在焉，道：“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不知道你今天有没有空？”

　　江晚儿扯了扯僵硬的嘴角：“不知道薛总有什么事，就怕我帮不了啊。”

　　——可别叫我去加班！

　　听出话语中的警惕防备之意，薛涛失笑：“放心，不是叫你去加班——是这样的，元旦马上到了，我想给我母亲……给我妈买件礼物，不过平时我又没这种经验，不知道买什么好……你能不能给支个招，指点一下迷津？”

　　“……你还真问到我的软肋上了。”江晚儿叹口气：“我也从来都是为买礼物头疼的……要不，你问问于婷婷吧，她……应该挺有经验的。”

　　薛涛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实际上，我问过她了……她说送衣服还有化妆品比较好，”顿了顿，他有些为难地道：“我也不懂女装还有化妆品什么的，不知道怎么选……你能不能跟我去做个参考？”

　　她也不懂好不好？“可是……我也不……”

　　薛涛似乎更不好意思地打断她：“我想你们女生总该比我这个大男人知道这些吧，我自己跑去买，实在有些头皮发麻……嗯，你今天是不是有事？有事就算了吧，我再看看能不能找下别人……”叹了口气，道：“大好的日子，恐怕我还真找不到人……你也跟人约好了吧？”

　　“没……”未经思考，大实话脱口而出，再后悔已是来不及，江晚儿只得硬着头皮道：“我今天没事。不过，我的眼光可实在不怎么样，你别介意啊！”

　　掀被下床，走到客厅一看，封微序已经把早餐摆上桌，悠然自得地享用着，她不甚雅观地摸摸肚皮，对薛涛道：“那就这样吧，我先挂了。”

　　对面封微序抬头看了她一眼，她以为他会有什么话说，至少要撇撇嘴，讽刺她一声“行情真好啊”，孰料他没事人一般低下头，静静地把早餐解决干净。

　　真是……怪异啊！江晚儿耸耸肩，竟觉得有几分不自在。

　　他这么老实，沉默寡言，她很不习惯哪！

　　不不不——不能这样！她怎么能把被他冷嘲热讽的日子正常化，把真正的正常当反常了呢？她应该额手称庆，她悠闲的、美好的、正常的小日子终于回来了！

　　吃过早饭，封微序便早早地去上班——愿意在节日加班的人当然很少，所以领导在安排值班的时候，也往往都安排刚来的小年轻。

　　江晚儿收拾了碗筷之后便无所事事了。给宿舍的几个人打了电话，那三个女人居然各都有约，还暧昧兮兮地叮嘱她好好过甜蜜的小日子。江晚儿无语，解释吧是解释不清的，只能当作耳边风，当作这几个人荷尔蒙分泌失调，八卦之心可嘉。

　　于是一直看电视看到下午，直到薛涛打电话再次确定他们三点在市里碰面。

　　逛街可以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比如，和郭大侠逛街就如同受刑；逛街也可以是一件很享受的事，例如，和薛涛逛街。

　　江晚儿原以为和薛涛一起逛街应该会很煎熬，孰料最终竟是乐在其中。薛涛的温和、体贴、善解人意悉数在行动中体现出来，既不会让她拎包，又不会让两人冷场，更会时不时地很自然地询问她是否需要休息等等。到得后来，江晚儿也不再拘束于两人上下级的关系，偶尔也和他开起了小玩笑，两人在商场虽收获甚少，却相处甚欢。

　　逛了好两座大厦还有多家专卖店，两人却还没有找到诚心如意的。薛涛看看天色渐暗，向江晚儿道：“饿不饿？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

　　江晚儿摇摇头：“不用了，吃了那么多零食，一点都不饿——你呢？”一路上她可是没断了吃的，薛涛好似也对小吃很感兴趣，几乎将这个商业圈里的小吃店进了个遍。

　　薛涛微笑着摇头，道：“那我们就去那里看看？如果还是买不到就算了。”

　　江晚儿随之望去，商业大厦的霓虹招牌亮得刺眼。犹豫了下，点头。

　　大厦在对面，等红灯的时候，就看到对面攘攘的人群中似乎有一对情侣发生了争执，看着有点熟悉，走过去一看，果不其然，郭大侠正对一个看上去很是可爱乖巧的女孩冷面以对，隐隐带着几分不耐。

　　女孩怯怯地伸出手来，似乎想要拉住他的胳膊，被他一瞪，慢慢地把手缩回，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眼泪开始打转。

　　啧！果然是不会怜香惜玉的人！江晚儿同情地看了女孩一眼，便和江涛从几米外走过。事不关己，她还是明哲保身的好。

　　“晚儿！”

　　听出是郭靖的声音，江晚儿故作未闻，暗地加快脚步。明明人潮汹涌，也不知他怎么能走那么快，居然一下子便挡在了两人的面前，挑着眉乜视她，道：“走路可真专心，和我逛街的时候可没见你这样啊！”打量了薛涛两眼，唇角扯了扯：“不给我们互相介绍一下？”

　　“呃……”江晚儿愣了下，在他不善的目光中讷讷地介绍：“郭靖，这是薛涛，我领……”

　　薛涛微笑着向郭靖伸出手：“我是她朋友，你好！”微微转向怯生生跟在他身后的女孩，温和地笑道：“郭先生也和女朋友出来逛街呢？”

　　女孩略带羞涩地低了低头，郭靖扫了两眼江晚儿，转向薛涛皮笑肉不笑道：“薛先生可别妄自猜测，叫人误会了可不好。”

　　女孩神色顿时一黯。趁着两个男人一来一往地打哑谜，江晚儿悄悄移到女孩身边，低声道：“咳，那个，我叫江晚儿，你呢？你是他……女朋友？”

　　女孩咬了咬嘴唇，低声道：“我叫刘欣。我……”她悄悄看了郭靖一眼，道：“我刚来S市不久，我妈拜托他照顾我而已，你别误会……”

　　“咳……”江晚儿呛了一下，忙摆手道：“我没误会，你别误会才是真的，我和他不熟，就是认识罢了。”

　　一时激动，声音稍微大了一点，正在不动声色交战的两人顿时往这边看过来。郭靖眉一拧，面色不善道：“晚儿，你可真是推得一干二净啊，我怎么记得，我这身衣物还是你亲手挑选的呢？”亲手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江晚儿一呆，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穿的果然是昨天买的衣物。其实她那时已经累到不行，哪里还顾得上衣物是不是真的符合他的气质，只想他赶紧买了算了，她好能去休息。

　　刘欣扁了扁嘴，悄悄地牵住了郭靖的衣袖：“靖哥哥……”

　　江晚儿险些笑喷，但看着郭靖拧着眉头凶巴巴的样子，还是勉强将笑意忍了回去，只是肩膀止不住抖动。

　　薛涛温和不变声音响起，算是解了围：“晚儿的眼光果然出众，怪不得我们的几个朋友都喜欢拉她上街。”轻轻将手搭在她肩上，自然地向郭靖和刘欣点点头，伸手比划了一下商业大厦的方向：“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

　　江晚儿身子略微发僵，却也知道他是为了给她解围，便僵着身子没有躲开他的手，只是微微侧开了头，避开几人的目光。

　　郭靖不着痕迹地将衣袖从刘欣手中解救出来，闻言也是一笑，却带了咬牙切齿的味道：“真巧啊，我也要去那儿呢，不如一起，嗯，晚儿？”

　　不要啊……江晚儿笑容一僵，还没来得反对，郭靖已经大步走了过去，刘欣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

　　她抬头求助地看着薛涛，薛涛眉头似乎皱了皱，神情却没有什么变化，他低头冲她微笑：“走吧。”

　　“哦……”她机械地迈步过去，心底却在狂吼：大哥，你的手，忘在我肩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和谐的四人见面会，噢耶耶耶~~

　　  

                  

 19 波涛暗涌

 　　他们这是在逛街么？这分明是在轧路！

　　被当作夹心饼干的馅料，江晚儿处境更是困难，让她颇有些欲哭无泪。眼下的状况是这样的：薛涛今天作为她的逛街伙伴，自然而然地在她右边，和她齐头并进；郭大侠两手抄兜，潇洒地走在她的左边，还不时丢给她一声冷哼，给薛涛N道灼热目光——唔，很让江晚儿想入非非；刘欣微垂着头，在郭靖左侧小步跟着，委屈兮兮的样子。

　　这四人排成一排，将商场通道占了个满满当当。每逢对面有人过来，不免要相让一番。按说江晚儿应该往右避，一边两人，此分配最为合理，但郭大侠不愧是大侠，眼明手快，每每在她身形微动之际，伸手将她往左一拉，她便不由自主地往左避去，对面的人便从她和薛涛之间穿过。

　　如此几次，江晚儿不由形成了惯性，看到前面有人，便欲往左闪避。偏在这时，薛涛提醒道：“小心！”竟是那人身后有个脚踏滑板的小孩也向他们冲来。

　　她顿在原地——这是她的习惯，在躲避自行车或者行人时，往往偏向一动不动，由得别人过去，她再走——但此时这样显然不太妥当。

　　薛涛自然地伸手，往她腰间一揽，便要将她往自己身边拉去。就在这时，郭靖也伸手拉住了她的左臂，微一用力，江晚儿便被两人相争，相持不动。

　　对面的人一转身，便从旁边绕了过去，还不忘回头好奇地瞥来一眼。

　　江晚儿愣了愣，很是窘迫。薛涛和郭靖对视一眼，神色各异，手下却没有动作，直到江晚儿不自在地往前走了一步，微微挣脱，两人才收回手。

　　有此教训，江晚儿更不愿去做夹心馅料，走了几步，便往旁边溜去，和沉默的刘欣走到了一处。再走一段距离，两个女孩子便渐渐落在了后面。再过一会，江晚儿已经把刘欣的情况摸了个大概，两人也不若先前生疏，已经开始手挽手好朋友，笑谈不断。前方气压再怎么低沉，也丝毫没有影响到后面的热烈气氛。

　　原来，刘欣的母亲和郭靖的母亲乃是大学同学，传说中的要好闺蜜，两人毕业后又在同一城市工作，后来连买房也看中了同一小区，从同学又做了邻居。两家来往密切，孩子自然从小也都是相熟的。那时俩孩子年纪小，电视节目少，所有电视剧都能引起一阵风，其中如火如荼的就是那啥八零后心目中的经典射雕。话说郭靖的名字正和主人公不谋而合，一时被小区里同龄的孩子传为笑谈，连“傻小子”的外号也不胫而走，自此在他幼小的心中留下了隐秘的伤害。

　　纠缠父母改名未果，小小年纪的郭靖自此对自己名字十分敏感。偏生刘欣不知被谁人怂恿，初生牛犊不怕虎，不再叫他“郭靖哥哥”，而是学了黄蓉，跟在他身后脆生生地喊“靖哥哥”，任郭靖如何威逼利诱，竟不改口，如是一叫就是二十年。后来两家各有搬迁，甚至不在同一城市，然而却不曾断了联系。直到刘欣今年研究生毕业，因工作之故到了S市，刘欣的母亲便拜托了郭靖照顾她，好不容易摆脱了童年阴影的郭靖，不幸又被“靖哥哥”三个字缠了住，也难怪他对刘欣没甚好声气。

　　江晚儿暗暗思付，又和刘欣聊了几句。暗说刘欣这小白兔的资质，郭靖倒忍心给她冷脸看，果然是本性难抑，哪有一点像别人所说的“有风度、有气质”？

　　“晚儿，看看这件怎么样？”薛涛在一家女性服装店边驻足，指着一件外套含笑问道。

　　江晚儿回神，看了过去，刚想点头说好，就听得郭靖一声低哼：“没眼光！”

　　她再看了看，这衣服明明不错呀，既不花哨，又不沉闷，十分端庄得体，细微之处又体现出活力。点点头，道：“我觉得挺好。刘欣，你看呢？”

　　刘欣在郭靖目光下侧了侧头，瞟了一眼，低声道：“啊……我，我觉得……”声音越来越低，后面几个字根本听不到了。

　　可怜的娃，被吓成这样了——江晚儿暗自感慨，摇了摇头，对薛涛道：“我挺喜欢这件的。要不我们再去看看别的，如果没有，再回头拿这件怎么样？”

　　薛涛微笑：“好，听你的。”

　　明明是很正常的对话，被他温暖含笑的目光一扫，江晚儿竟觉得这话猛地生出一丝莫名的感觉，心里一跳，偏过头，拉了拉刘欣，道：“走吧。”

　　逛了一圈，再无收获。郭靖和刘欣分明心思不在逛街上，自然更没有购买的欲望。最后几人还是折返去拿了那件外套。

　　去付款的时候，远远地看到收银台边围了几个人，似乎有所争执。走近了，才发现身着藏青色保安服排解纠纷的人，竟是封微序。

　　江晚儿下意识便想藏起来，他的目光却恰在这时扫了过来，不动声色地扫过四人，然后回到她脸上，眉头微动，却没说什么。争执已经解决，原本围着的几个人各自散去，封微序扫视了一番商场，见没有什么问题，便往他们这边走来几步。

　　薛涛从容招呼道：“是微序啊，今天忙不忙？”

　　封微序没甚表情地道：“还好。”看着江晚儿，唇角往上挑了挑，道：“累不累？等下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异口同声的两人对视了一眼，郭靖轻哼一声，移开目光，薛涛微笑向封微序道：“我送晚儿就行了，你上班一天也很累，就不用麻烦了。”

　　封微序并未答话，只是盯着江晚儿，目光淡淡的看不出情绪。就在她险些受不住这沉默之际，他却又移开目光，淡淡地道：“是吗，那也好。”

　　刘欣小心地看了封微序几眼，碰了碰江晚儿，低声道：“他是谁啊？”

　　“他是……”话到嘴边，却又犹豫起来。微序是素来很抵触“表弟”这个伪身份的，可是除了这个，她不知道怎么定义他们的关系。顿了几秒，道：“一个朋友。”

　　不知是否是错觉，这句话一出口，似乎三个男人的眼光同时扫了过来。她抬头去看时，却又没有一个人在看她。

　　封微序唇往上扬了扬，露出一个几乎能颠倒众生的微笑，礼貌说道：“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们了。”走过江晚儿身边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微微低头，在她耳边道：“昨晚你就没睡好，今天早点回去休息，嗯？”

　　他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朵，温热的气流拂过她耳畔颈项。江晚儿微地瑟缩，僵着脖子不敢妄动。他又站直了身子，若无其事地向三人点点头，走了开去。

　　江晚儿愣是没想明白：他这分明是关心的话语，为何她却听得心里发毛？

　　薛涛轻咳了一声，道：“晚儿累了吗？反正东西已经买好了，要是累了，我先送你回去吧？”

　　“今天可是圣诞呢，难得热闹，回去那么早做什么，是吧晚儿？”郭靖睨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刘欣也小声道：“晚儿，我们再玩会儿吧？”

　　江晚儿嘴角抽了抽，悄悄曲起脚趾缓解脚底的疼痛，微笑虚应道：“以后有空再一起逛街吧，今天有点累，我们就先回去了。”碰了碰刘欣，耳语道：“我们就不做电灯泡了。”

　　刘欣一下子面红耳赤，偏过头过了片刻，才回复白净的面色，不好意思地看了江晚儿一眼，忸怩着说不出话来。

　　不待郭靖再说什么，江晚儿连忙拉了薛涛就走，一直到出了电梯，走上大街被冷风一吹，才回过神来，连忙松开手，讪讪道：“啊，对不起！那个……我没注意。”

　　她松开了手，却被他握了住。江晚儿略往外抽了抽，无效，不由讪笑：“呃，薛……薛涛，那个……”她把手抬起，带着他的手一起。

　　他似乎才反应过来，轻“啊”了一声，却并未松开，反倒是看着她，目光灼灼。江晚儿倍感不自在，脸颊上渐渐升起热度。

　　薛涛看了她半晌，渐渐浮起微笑，温暖干净：“冷么？”

　　点头。风一吹，江晚儿忍不住打个寒噤。

　　他紧了紧大掌，带着她的手一起，塞进自己外套口袋里：“这样呢？”

　　“……”江晚儿苦着脸，不知说什么好。大哥，我宁愿自己抄口袋啊……嗯，薛涛的手，虽然很暖，却只能暖她一只手。不若微序，几乎能将她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正自沉吟着，却听薛涛温润的嗓音响起：“晚儿，做我女朋友好么？”

　　  

                  

 20 心如丝乱

 　　江晚儿本就僵硬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嘀——”闹市区居然有车在拼命鸣笛。若在往日，江晚儿心底早把车主鄙视一百遍啊一百遍，可如今，她却有万分感激之心。

　　僵了两秒，她若无其事地抽出手，捂了捂耳朵，抬头对薛涛笑道：“——真吵，是吧？你刚才说什么？”

　　唇角上扬，露出八颗牙齿，江晚儿脸颊有些发热，暗暗给自己打气，坚决不让对方发现自己的窘迫。呃，其实刚才……或许、大概、应该是她错听了吧？心头有面小鼓敲个不停，咚、咚、咚！

　　薛涛停下步子，转身看着她，微笑的面庞带着点点紧张，眼睛却诚挚无比：“晚儿，做我女朋友吧？”

　　“……”不是错听。心底那面小鼓开始变本加厉地擂动，江晚儿一时间几乎无法思考。

　　见她沉吟，薛涛清了下嗓子，温声说道：“不用急着答复我，你回去考虑考虑好吗？”他微笑：“虽然突然提出来有点冒昧，但我是真心的，答应我认真考虑，行吗？”

　　有台阶，江晚儿赶紧下，轻轻点头。再回去，气氛便似乎微妙起来，好在大家也都不是小孩子，知晓该怎么给对方面子、该怎么自己留面子，倒还不至于尴尬就是。

　　*** *** ***

　　是夜，江晚儿辗转反侧，止不住胡思乱想。

　　今天突发事件太多，让她不免有点儿心神不宁。先是古古怪怪的封微序，然后是明显心情不佳的郭大侠，最后薛涛又突如其来地来了这么一出。

　　轻轻长吁了口气，又翻了个身，暗暗盘点。

　　薛涛长相不错，算是事业有成的青年才俊。更难得的是，从两年来的相处来看，他完全没有如今小青年的跳脱张扬，十分的稳重，脾气也温和——这些加在一起，足以成为一个抢手的男人。

　　这样的人，却看上其貌不扬的自己？江晚儿有些不敢置信。

　　但，看他的神色，应该是认真的。

　　唇不由弯了弯。不管怎么说，知道有人喜欢自己，尤其是这么出色的人，总是令人高兴的事。问题在于：她又是什么想法？

　　心动吗？

　　下意识地把手放到胸前，心脏砰砰跳个不停，比往日似乎急促了一些。嗯，以前被其他人含糊其辞地表白的时候，似乎没有这种状况。

　　所以……还是有点心动的吧？

　　但，为什么又有隐隐的不安，还有说不出的怔忡，心底似乎空空落落，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薛涛应该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吧？可是一想到郭靖那似真似假的威胁，江晚儿就不由有些头痛——将来可怎么向老妈交代？还有微序……呃，为什么会想到他？

　　说起来微序今天真的很奇怪，若在以前，他称呼薛涛和郭靖，素来是懒洋洋的声调，称之为“薛大经理”和“郭大公仆”。今天给她电话的时候，竟然直呼名字不说，语气还那么平静，完全没有平日淡淡的调侃。而后和她说话更是平静万分，既不嘲讽也不开玩笑——让她心底无比发毛。

　　呃，她真的不习惯他这么有礼啊！在别人面前一直彬彬有礼的微序，在她面前可从来不是那么回事啊。几个月下来，他对现在的生活适应良好，那是否也到了她功成身退的时候了呢？

　　一想到这点，心里便猛地一抽。

　　就在这胡思乱想中，江晚儿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

　　*** *** ***

　　第二天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去上班，见到薛涛的时候，颇有些不自然。薛涛倒还好，温和地向她笑笑，而后若无其事地按照工作流程召开部门会议，视线并不留在她身上。

　　但就是这淡淡一笑，竟被人嗅出了隐情。

　　开完会，金銮便揽住了她的肩，不怀好意地笑道：“晚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交代交代啊？”

　　江晚儿愣了下，掩饰地笑了笑：“哪有啊，你提醒提醒我？”

　　“嗯哼~”金銮拉长了声音：“说，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微序弟弟去偷人了？”

　　江晚儿呛了一下：“啊？”

　　“晚儿，瞒着我们可就不够意思了啊！”看江晚儿大有顽抗到底的趋势，金銮眯了眯眼，凑到她跟前，“昨晚可是有人看到你和薛涛……那个那个……”

　　“哎？”

　　“啧~还不招？”金銮的手已经搁到她腰间的痒痒肉上，“看来得上刑啊！”

　　“别、别！”她连忙避开魔爪，举手小声讨饶，“我下了班再跟你们说行不？”

　　金銮睨她一眼，见她认错态度良好，便勉为其难地点点头，暂且放她一马。

　　结果到了晚上，跟她们三个人一说，这下可炸了锅了。

　　有人支持薛涛，有人力挺微序，还有人强烈谴责江晚儿。

　　江晚儿很是委屈：“我又没做什么……”

　　“不许狡辩！”三人异口同声。

　　“微序是一多好的孩子啊，我说你可不许始乱终弃！”金銮在她眼前晃了晃拳头。

　　江晚儿有些无奈：“我和微序又没什么……”

　　金銮横她一眼：“才怪！”

　　尚飞搓着下巴，轻笑：“毕竟两人没有说开么，晚儿接受薛涛的追求也无可厚非。嗯，我倒觉得薛涛不错，结婚的好人选。”

　　“我看你教唆她抛弃微序！”金銮上来掐尚飞的脖子，两人闹成一团。

　　于婷婷则眨巴眨巴眼看着江晚儿：“晚儿，你不能伤了他们的心啊……”

　　江晚儿苦笑——难道这真是她的错么？

　　这三人的意见无从取舍，看来还是得自己考虑。

　　话说她们一直提起微序，她和微序……真有那么，呃，暧昧？

　　昨晚那个荒诞的梦突然跳了出来——似乎是在一片草原上，许多人在赛马，有郭靖也有薛涛，还有很多她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她骑马跑啊跑，很快就超过了郭靖、薛涛，她那个高兴啊，结果乐极生悲，骏马突然一个跳跃，她险些从马背上飞下来。然后就在她惊慌大叫的时候，身子被人接了住，两人打了几个滚，毫发无伤。等她定睛去看自己的救命恩人时，发现眼前的竟是微序。接下来，那张俊颜越凑越近，呼吸拂在她唇上，他低头下来……

　　甩甩头，江晚儿自觉十分羞愧。老天啊，她是不是被她们说啊说的就习惯了，发个春梦，主角居然是微序！

　　这是什么行为？这是老牛吃嫩草的行为！难不成自己真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

　　“晚儿！你自己怎么想的？”尚飞道。

　　江晚儿回神，压下心头的思绪，露出一个苦笑：“我也不知道。”

　　三人看看她，摇头叹气。

　　*** *** ***

　　爸妈和老弟都说她优柔寡断，江晚儿第一次觉得他们真乃火眼金睛。

　　一个星期过去了，她还在纠结。

　　薛涛并没有再给她压力，她却是每次看到他，都有些不自在。唉，碰到以前那些曾向她告白的人的时候，她也没有尴尬过啊——果然薛涛是和他们不一样的么？

　　江晚儿不由犹豫起来。

　　按说，她既然不讨厌他，还有一点点心动，就该顺理成章地接受他的追求。但不知为何，心底总有些抗拒。

　　周六，封微序休息。

　　江晚儿一大早就跑去群秀小区避难，生怕被宿舍的那三个人逼着做出个选择来。

　　她不说话，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封微序则在房间里安安静静地看书，互不干扰。过不多久，她迷迷糊糊入睡，觉得身上发冷，半张开眼，看到电视已关，他正轻手轻脚地给自己盖上被子。

　　“微序……”她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我睡着了？”

　　他垂头给她掖好被角：“呼吸悠长稳定，还会咂嘴打呼，不是睡着了还能是自娱自乐？”

　　“……”那个正常的封微序看来是又回来了。她叹了口气，却不自觉地笑起来：“微序真是高手啊！”

　　他瞥她一眼：“那是自然。”

　　“啧~”她笑了笑，浑不知自己眼眸微眯、脸色微红的样子看上去有多慵懒妩媚。向他勾勾手指头，待他弯下腰来，她伸手弹了下他的额角，看着额头通红的印子笑道：“一点都不谦虚。还高手呢，连这个都躲不过去。”

　　封微序勾了勾唇：“逗你玩罢了。”

　　她撇嘴，往上拉了拉被子：“吃饭叫我。”

　　他抬头看了眼时钟，道：“你不去里面睡？”

　　“不了……”江晚儿睡意已跑了大半，见他坐在一边看书颇为入神，忍不住问道：“看的什么书？”

　　“物理。”

　　“有意思吗？”她干脆坐了起来，把被子在身上团成一团。

　　“嗯……很神奇。”他想了一下，说道。

　　“能看懂吗？”他以前似乎并未接受过系统的教育，从初中的书看起是不是起点有点太高？

　　他微笑：“还好。”转头看向她：“有不懂的地方，晚儿会不吝指教的吧？”

　　“呃……”其实，她已经把这些都忘得差不多了。

　　他仍是微笑地看着她，江晚儿甚为心虚：“……当然，当然。”

　　“怎么不看史书，看起这些来了？”

　　封微序一只手支着下巴，道：“你觉得我一直做保安怎么样？”

　　江晚儿疑惑地看着他。他笑了笑：“没什么前途是吧？”收入只是饿不死吃不饱的那种，生存还可以，生活就谈不上了。这样下去，安身立命的目标遥不可及。而要保障两个人的生活，他必然要有所改变。虽然不太理解这个世界，但他至少明白一件事——“好工作大都是要求学历的”。而所谓学历，是要在大学取得的。而好的大学，是要高考的。而要参加高考，是需要学习很多知识的。

　　好在这些知识并不难，虽然一次次挑战他的想象，冲击他的理解，但只要掌握了方法，学起来是很快的——或许这就是经常听人提到的“应试教育”。

　　“你想换工作？”

　　“我没文凭。”他摊了摊手，干脆地说道。“文凭”，和“学历”挂钩的一种东西。这里的人真奇怪，不考察那人究竟会些什么，只考虑一张纸的作用。

　　“哦……”江晚儿沉吟着，“可是，你也没有学籍呀……没有高中学历，不能高考……自考就不用考虑了，用人单位一般都歧视这个……”

　　“学籍？”又是一个他不了解的词语。

　　“呃，很复杂的事……我也说不清。”江晚儿咬咬嘴，“要不，我看看能不能找人让你在哪儿挂个学籍——挂在我家那边怎么样？”若是在S市，她根本没有什么关系，恐怕帮不到什么忙。而在家的话，老爸是中学教师，在当地教育界好歹认识几个人，这件事应该还是能做到的。关键是，她该怎么向老爸介绍微序？

　　真是头疼啊。

　　“很难弄到？”封微序挑挑眉。

　　“……还好。”呜，她为什么有个这么难养的“救命恩人”！

　　——没错！救命恩人！虽说这么说可能会吓着爸妈，不过却是最好的理由了。

　　作者有话要说：11月11号，多吉祥的日子啊——

　　今天更的比较多，3600，写完一看：不知所云。大家包涵~

　　好想把它快点写完，可为毛我收不住啊收不住！

　　  

                  

 21 酒后真言

 　　麻婆豆腐、油焖茄子、土豆炖牛肉、银鱼鸡蛋羹。

　　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

　　江晚儿落座，却见他又转身去拎了一瓶葡萄酒出来。

　　“拿酒干吗？”

　　封微序笑笑：“公司发的圣诞礼品。一个人喝没意思，要不你带回去吧？”

　　“不要，我不喝酒。”自己的酒量自己知道，“一杯倒”是也。

　　他挑了挑眉：“哦。”然后“砰”地开了瓶塞，将两个杯子注了小半杯。

　　“我不……”江晚儿方要拒绝，他微笑着看过来：“就当是庆祝我工作通过试用期，并预祝高考顺利，如何？”

　　明明是大白天，江晚儿却只觉他的眸子幽暗得很，颇为蛊惑人心。不自觉地便点点头，接过他手中的杯子。

　　他并不强迫她喝多少，只是在她皱眉为难的时候，面现落寞。江晚儿便觉得心里一抽一抽的疼，乖乖地把酒喝下。

　　加起来其实没喝多少，也就大半杯。但江晚儿知道，恐怕今天是不醉不归了。

　　酒足饭饱，酒劲上头，神思开始有些恍惚。江晚儿半趴在桌上，看他有条不紊地收拾餐桌、洗刷碗碟，帅哥不愧是帅哥，连做这些家庭琐事也这么赏心悦目。嘴角噙笑，软绵绵地道：“微序，周末怎么都不出去……在家里不觉得无聊吗？”

　　他自厨房出来，擦了擦手，坐在她侧手，笑眯眯地看着她：“不会啊，家里不是有晚儿吗？”

　　“唔……”这小子的笑怎地如此耀眼？江晚儿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伸手去碰了碰他的脸颊，轻声咕哝：“是真人啊……”

　　他闻言，笑得愈发魅惑，捉住她的手，轻声道：“晚儿最近很忙么？怎地没跟我联系？”声音里夹了一丝委屈，使江晚儿这个神思本就恍惚的听者愈觉凄婉。

　　“呃……不是……”忘了抽回手，江晚儿眼神往旁边飘啊飘：“不是我的错，是……薛涛的错……”

　　“嗯？晚儿不跟我说说么？”他的声音愈发诱哄。

　　江晚儿困惑地眨了眨眼：“我……他……哦，对，薛涛……我一直想啊，该不该……就没、没来这里……”

　　“该不该什么呢？”他放柔了声音，颇为好笑地看着她的酒后醉态。

　　“不许笑！”江晚儿伸手按上他的脸颊：“不许笑话我……该不该什么……嗯，该不该……当他的……女朋友……”

　　“好吧，我不笑。”他抿抿嘴，“那你想好了吗？”

　　江晚儿晃了晃头，试图清醒一些，却是徒劳无益：“我……不知道。”她声音渐低，“都说、都说他好……在他跟前，我老走神……想起别人……”

　　封微序眼睛暗了暗，越发幽深。顿了片刻，声音越发平静而诱惑：“想起谁？”晚儿待他亲近，却没有恋人的那种羞涩——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在恋人面前，女人都是很羞涩的——以至于让他愈来愈怀疑，在她心底，他是否一直都只是表弟，永远也改变不了。

　　她身边的人，不管是郭靖还是薛涛，他纵使嘴里不待见，却也得承认这两人的确实力不俗，至少，比起现在的他来，或许更值得依靠。晚儿会为他们动心，并不奇怪。

　　只是……真的不能给他一点时间，让他积蓄实力，成为她的依靠么？

　　追寻了一世又一世，竟还是没有希望么？

　　如果……如果晚儿选择了他们中的某一个，他即便是心痛至死，又怎忍心破坏她的姻缘，破坏她追求幸福生活的权利？

　　“唔……想起……”她眼神开始迷茫，使劲眨了几下眼，盯着他的脸，按在他脸上的手改为摸，咕哝道：“皮肤真好……”

　　封微序头上滑下两条黑线，顿了顿，有些不怀好意地道：“羡慕啊？”

　　她呆呆点头。

　　“好看吗？”

　　再点头。

　　“喜欢吗？”

　　她乖乖地道：“喜欢……”

　　“想要吗？”

　　使劲点头。想了想，偏着头看他，笑嘻嘻地道：“你……骗我，骗人的……不是好孩子！”

　　“不骗你。”他柔声。

　　她再次想了想：“骗人……脸是你的……不能给我……”目光胶着在那张玉面上，越看心底越喜欢，有些心痒难耐，好想……啃两口。嗯……好像曾经有机会啃的……结果梦醒了……

　　不自觉地，目光便停在红润优美的唇上，只见那唇开合间，贝齿微露，更是诱人。

　　“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让你……嗯，亲亲这脸，好么？”话说出来，封微序倒觉得脸发烫起来，似乎自己刚刚化身邪恶大灰狼，在骗无知的小红帽一般——唔，他看了很多童话的。

　　“好……”她乖巧地答道，开始找待会啃在哪块区域。

　　心情似乎好了些，封微序唇微扬：“和薛涛在一起的时候，你老是想起谁？”

　　“嗯……想你……”

　　瞬间阳光普照大地。封微序只觉一颗心跳得那叫一个欢快，抿了抿唇，又小心问道：“真的？”

　　“嗯……骗人是小狗……”她胡乱点头，“你比他的手暖……你喜欢什么小吃……你……嗯，老是想起你……奇怪……”

　　他的唇一扬再扬，最后灿烂的笑容几乎能炫花的人的眼睛。他伸手，轻轻拨开挡住她眼睛的一缕头发，轻声道：“答得好……你亲吧……”话一落，只觉耳根都炙热了起来。

　　江晚儿根本不记得“客气”为何物，立刻改为捧住他的脸，“吧唧”就在他脸上盖了个印章。觉得不过瘾，在附近又亲了好几口。偷眼看他，见他似乎没发觉她在占便宜，便得寸进尺地在他另外一边脸上也连连轻吻，最后，慢慢凑上觊觎已久的唇。

　　只一贴，赶紧离开。

　　刚一离开，后脑却被他按了住，后退不得，接着，他的唇便落了下来，在她唇上。

　　她神思有些迟钝，却也知道两人如今的动作十分之亲密……但是，她并不想他停下来就是。

　　他略带生涩地吮她的唇，舌尖轻叩她的贝齿，在她迷茫轻启的时候，便探入追寻那份甜蜜。江晚儿一时完全不能思考，只能任他予取予求。

　　等她回神之际，他已经离开，额头抵着她的，气息拂在她唇间，炙热而不稳。

　　她舔了舔唇，迷茫间觉得方才的滋味还算不错——虽然还不大习惯，心脏似乎跳得有些急促，面上也觉得发烫，而他的气息更是让她觉得心底痒得不行。

　　呃，反正已经占了他很多便宜，他应该不介意她再多占点吧？

　　思及此，江晚儿双手环上他的颈，唇贴上他的，学着他方才的样子，既吮又咬且舔。

　　他微微“嗯”了一声，便乖乖张口，让她把便宜占尽，十分配合。

　　江晚儿很满意他的态度，狠狠地在他唇间肆虐了一番。

　　如此几次之后，她有些无力起来，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

　　“喜欢吗？”封微序揽着她的腰，轻声笑问。唔，她这次酒疯发的比以前可爱多了。

　　她在他耳边蹭了蹭：“喜欢……”

　　“想亲别人吗？郭靖……还有薛涛。”

　　她认真地想了想，有些抗拒地道：“不要……”

　　于是封微序也很满意，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以示嘉奖。

　　虽然这些只是她酒后醉态，但毕竟酒后吐真言么，相信她没那个本事，酒后还编谎话来骗他。等她酒醒之后……唔，该怎么才能让她乖乖地承认对他的不轨企图呢？

　　作者有话要说：我写写写，争取早日把坑填满！！

　　  

                  

 22 试着恋爱

 　　“嗬！”刚睁眼，一张放大的面孔近在眼前。习惯了独睡的人，任谁遇到这种情况都会吓一大跳，更何况是本就胆小的江晚儿。

　　她几乎惊出一身冷汗来，睡意全无，头懵懵作痛。猛地往后一缩，再定睛一看，和她并头而卧的人竟是封微序。定了定心，才发觉自己原本竟是以树袋熊的方式抱着他的。而他则规规矩矩地侧躺着，对她没有丝毫的主动逾规动作。

　　被她这么一惊一乍地折腾，封微序轻声不满地“嗯”了一声，睫毛颤了颤，朦朦胧胧张开眼。

　　她连忙往后退了又退，掀开被子跳下床，赤脚站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钻入，她不由颤了下。

　　“晚儿？”床上慵懒的睡美人半坐起身，揉了揉眼，极为无辜地看向她。青丝倾泻而下，脸颊因暖气而微红，唇色晶莹粉润，整个人看上去诱人无比。

　　江晚儿紧张得吞咽了一下，直盯着他不放：“你怎么……我怎么……”

　　“嗯？”他不解地眨眼，有些迷茫地道：“你拉着我不放……”

　　“我没——”江晚儿想反驳，转眼想到刚醒来时两人的姿势，遂觉底气不足，声音不由低了下去：“都说了不能喝酒的……”

　　封微序也掀被下床，道：“你还是上来吧，地上凉。”

　　江晚儿犹豫了下，还是坐了上去，把脚伸进被子里保暖，小声道：“呃……我都不记得了，你别往心里去啊……”唇上有些干，她舔了舔，竟觉得似乎有些肿痛。这是什么状况，大冬天的还能有蚊虫不成？

　　“嗯哼~”封微序侧身坐在床的另一边，修长的手指抚上了自己唇瓣，轻轻摩挲，道：“很难不往心里去啊……晚儿中午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呢。”

　　“……”江晚儿干脆不问了，想也知道自己肯定没说什么好话，不然他也不会这么说。

　　封微序微微眯了眯眼，轻笑：“晚儿刚才好凶啊，看，把这儿都咬破了。”

　　江晚儿随着看去，他的指尖停在上唇，那儿倒真有一条鲜红的痕迹。咬……猛地醒悟过来，瞬间绯红满面。

　　他的意思是：她像个色狼一样拼命咬他的唇？

　　“那个……我，呃，不是故意的……酒后……失态……”江晚儿恨不得将自己埋进被子里。

　　半晌没听见他开口，江晚儿小心地抬头看向他，他正以一种很谴责的目光看着她。见她抬头，他颇为幽怨地道：“酒后乱性不是理由……我的便宜都被你占尽了，都不说声负责么？”

　　究竟是谁占便宜啊！江晚儿很想这么说，但是，触到他委屈哀怨的眼神，不由得便心虚起来，只嗫嚅道：“男、男的怕什么……”

　　他的眼神愈发地哀怨。江晚儿抖了下，把手伸出去道：“要不，你咬回来吧？咬狠点没关系。”

　　他的目光从她手上一扫而过，落在她唇上：“以牙还牙，嗯，也行。”虽只过了两三个时辰，他却十分想念吻她的滋味呢。

　　江晚儿把手举到他眼前：“喏。”

　　他握住她的小手，轻笑：“我不爱吃猪蹄。”

　　江晚儿白他一眼：“不咬拉倒。”

　　“嗯……”他笑了笑，魅惑无边，“晚儿，你真打算对我始乱终弃么？”

　　为毛又有人说她始乱终弃！江晚儿险些被噎住，半晌才讷讷道：“我有乱过么……”

　　“有！”他往前凑了凑，直直地盯着她，控诉道：“你说过喜欢我！”

　　江晚儿眨巴眨巴眼，小心翼翼地道：“喝了酒之后说的？”

　　他点点头，江晚儿讪笑：“酒后胡言乱语，当不得真啊……”

　　“可我当真了。”

　　江晚儿一惊，下意识地看向他。他敛了笑，静静地看着她：“晚儿，我当真了。怎么办呢？”

　　“别开玩笑了……”抿了抿唇，她强笑。心却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有一丝胆怯，有些紧张，还有隐约的……窃喜。

　　他没反驳，只是看着她。

　　受不了这种压力，江晚儿移开目光。揪了揪手中的被子，轻声道：“那些醉话，都忘了吧……我回去了。”

　　刚要起身，手腕却被他拉了住。江晚儿身子颤了一下，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得动弹不得。

　　“晚儿……”他低声道，声音微哑，极为惑人，“我忘不了。你知道，我等你那句话，等了多久吗？怎么能忘呢……我舍不得。”他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我也喜欢你呢，晚儿。这句话，你不要忘。”

　　江晚儿一时间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只是下意识里想逃。

　　“晚儿……”他又低低地叫了她一声，竟似带着祈求。江晚儿抬头看他，他笑了笑，微微发苦，“我如今一无所有，凡事还要靠你帮助，却妄想和你在一起，是不是很可笑？薛涛、郭靖……他们能给你的财富和地位，我都没有。但是，你说，要怎么样，我才能舍得放手呢……”

　　他低低地说着，话语艰涩，尽是挣扎。江晚儿只觉阵阵心悸，疼痛不堪。

　　“微序……”她张了张口，却只发出两个音节。过了片刻，她迟疑地挪了挪身子，伸臂将他抱住。

　　他的身子僵硬而微凉，许久才慢慢地回抱住她，将头搁在她肩上，胸膛起伏不定。

　　她轻轻地怕打他的背，低声道：“微序，你已经很好了，别再这么瞧不上自己，嗯？”

　　他点了点头，手臂渐渐收紧。

　　相拥许久，直到她胳膊开始发酸，忍不住动了动。封微序蹭蹭她的鬓发，闷声道：“晚儿……不嫌弃我吗？”

　　她咬了咬唇，低声：“怎么会？”

　　他微微退开身子，和她相隔一臂之远，眼睛有些发红，却璀璨无比：“那，晚儿是喜欢我的吧？”

　　看他那带着希翼又小心翼翼的目光，江晚儿心头一阵酸软，她垂下了眸子，顿了片刻，极轻地点了下头。

　　“那……”他瞬间扬起灿笑，美艳不可方物，“我们试着恋爱吧！”

　　江晚儿窘迫地看了他一眼，哪有人这么厚脸皮的……

　　他却丝毫不觉自己已经笑得有点傻，凑过来贴上她的唇，轻轻一咬，而后放开，自己也红了脸，轻声道：“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服了他了，这般暧昧之后，说的居然这么没情调的话。江晚儿倒也不矫情，随便点了几个菜，他便略做收拾，笑眯眯地开门下楼。

　　晚儿性格优柔，喜欢逃避，那么，便由他主动出击好了。而薛涛……给了晚儿自由，岂不知，却也是给了她逃避的空间。呵，这般不了解她，失败又何足为奇。

　　抚着唇，封微序笑得有点狡猾。

　　嗯，美人计+以退为进+示弱政策成功。

　　这便是以后作战的基础指导方针。

　　挎着菜篮子，封微序心满意足地踏进菜市场。

　　作者有话要说：再写一两章，就把这文结了，欧叶！ \(^o^)/  

                  

 23 执子之手

 　　自两人确认恋爱关系之后，江晚儿去群秀小区的频率反而降低了。嗯，她这样做的目的很高尚：为他好好学习创造良好的环境，不去打扰。毕竟她每次去那里，帮不上忙不说，还要他分心来伺候她。

　　江爸爸在得知女儿有个救命恩人之后，除了多次对她的身体和精神状况嘘寒问暖之外，倒没多说什么，爽快地答应了给封微序办学籍的事。

　　江晚儿不由松了口气。幸亏江家的人感觉不甚敏锐，不然她和封微序的恋情恐怕要曝光了——不是说她觉得封微序让她拿不出去手，而是，爸妈恐怕一时难以接受一个来历不明还比她小四岁的男孩做她男友。

　　婉转谢绝了薛涛的好意之后，江晚儿一连好多天看到他都还觉得很不好意思。薛涛自然是有些失望的，但不管他是放弃了，还是将感情藏在心底，至少没有表现出来。江晚儿纵使有些歉疚，却也只好如此。至于郭靖，后来和郭大侠逛街的时候，江晚儿狠狠心向他摊了牌。郭靖大约是被刘欣给搞得头痛不迭，倒没有揪着江晚儿不放。不得不说，她身边还真是些明事理知进退的家伙。或者说，其实感情都在萌芽期，根本来不及长大，掐灭也就相对容易。

　　转眼便是临近年关。

　　公司放假晚，直到年三十才正式放假。江晚儿请了探亲假，足足二十天，是以她有足够的时间提前回家。

　　封微序对此颇有微词，毕竟是无人陪他过年，想也知道多冷清凄凉。

　　江晚儿很是愧疚，不忍看他哀怨的脸，只能一再保证自己定会早日回来，而且过年时一定不忘给他打电话，凡事向他及时汇报，等等。

　　话虽如此说，但等得到了年三十，江晚儿窝在被窝里和他煲电话粥，听到那头他无精打采的回答，还是既歉疚又心疼。窗外是劈里啪啦的鞭炮声，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等辞旧迎新的鞭炮声告一段落，已是新的一年。

　　“你刚才说什么？”等一切趋于平静，她道。

　　封微序沉默了几秒，短促的笑了一声：“没什么。”转了话题，道：“听你那边很热闹啊，我这边只有烟花，倒没有爆竹。”

　　江晚儿微笑，虽然他看不到：“是啊，这里是乡下么，没有禁止鞭炮。”

　　他没说什么，江晚儿只听得那头一声低低的叹息。

　　“微序，这几天好好看书了没有？”他其实是用不着督促的，江晚儿完全是在找话说。

　　“看了。”他低声道，“有些题目不太懂，等你回来指导一下。”

　　“咳，我……”她讪笑，“我大约也不会……我尽量。”

　　他“嗯”了一声，复又沉默下去。

　　“困了？”江晚儿道。已是午夜，困倦也是正常的。

　　他在那头恹恹地道：“不是。就是没劲。”过了一会儿，低声道：“我想你。”

　　江晚儿一时摒住了呼吸，心底又酸又软，许久，她长出口气，道：“早点睡吧。”

　　他顿了一会，没说什么，只是似乎颇为低落地“哦”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这个春节，江晚儿过得有点儿心神不宁。

　　老是想起他，不知他有没有把自己照顾好，不知他学习怎样了，不知他是不是很孤单寂寞，不知他……

　　二十天的假期，她最终还是呆不住了，硬是提前了一个星期回去，跟家里人的借口便是“工作忙，回去加班”。

　　初九，回到S市。

　　封微序大喜过望，也忘了给她摆摆脸色，只一把抱住她，便不愿再松手。直到车站附近的人都瞟过来，他才低头拿鼻尖轻轻蹭蹭她的脸，而后依依不舍地松开手，提起她的两个大包。

　　她和封微序的关系，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江爸爸江妈妈终是知道了这件事。

　　一开始自然是反对的。那时封微序刚考入S市的X大，大一的新生，怎么看和出校门三年的江晚儿不搭调。

　　但毕竟封微序表现良好，锲而不舍地从好入手的江弟弟下手，先争得了一个同盟。而后以江弟弟为楔子，打入江家。

　　虽说他现在并没有什么身家，但不难看出，这是一支潜力股。加上江晚儿和封微序的感情甚好，江爸江妈也不难看出两人的甜蜜，再者加上封微序不管怎样也救过江晚儿一次，江爸江妈心里对他始终有所感激。久而久之，二老便渐渐默许了。

　　江晚儿一直以为是江爸江妈终于想通了，直到许久以后，她才知道，老爸老妈松口，其实是联合封微序，把她给卖了！

　　其实那时，封微序郑重向江爸江妈提了亲——你没看错，就是提亲！二老不同意的，主要还是因为封微序毕竟比女儿小那么多，真等封微序事业有成，女儿到时不知有多大了呢。万一到时两人分手，岂不是误了最好的年华？

　　封微序直接以提亲的行动表明了自己的心意，表示一待自己到了法定结婚年龄，便和晚儿去领结婚证。至于以后的生活，他不做花言巧语的保证，只请二老看他的行动。

　　江爸江妈一合计，等封微序到二十二，晚儿也不过二十六周岁，也还来得及找婆家。至于微序，两人能在一起固然好，如若不成，女儿至少有个甜蜜的初恋记忆。是以，二老便没再继续反对，默认了两人的交往。

　　*** *** ***

　　以后会怎样，江晚儿倒真没有考虑过。

　　有时候做梦，她会梦到他穿着和两人相遇之时衣服相似的服装，和同样古装的她，有时骑马，有时读书。她还能看到，自己离去的背影，和他追寻的目光，甚至于，她能感受到他心底的痛苦。那梦境是如此真实，竟好似她真的有过那种生活一般。

　　有时她想，或许她和他前世便曾相识，而今生，终于有缘在一起。

　　有次她说给封微序听，封微序搂着她出了许久的神，才微微一笑，道：“前生来世，都是妄谈。我只要知道，今生今世，我们都不会分开，便足够了。”现在他还不想告诉晚儿他的“前世”，等他确信晚儿不会被他的身世吓跑之后，再告诉她吧。

　　江晚儿轻笑，这小子，难得说次情话，倒挺会煽情。

　　封微序低头轻轻吻她，半晌气息微乱地离开，在她耳畔低声：“明天有空么？”

　　“怎么？”

　　“带上身份证，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哪儿？”还需要身份证，江晚儿有些好奇了。

　　他卖关子：“到了你就知道了。”而后任江晚儿如何严刑拷打，他就是不肯透露。

　　第二日，江晚儿望着前方“婚姻登记所”几个大字，嘴角抽了抽。

　　连求婚都没有，居然直接来登记，亏他想得出！是太有自信了么？

　　扭头就想走，却被他拉住胳膊：“怎么了？”

　　她瞪他一眼：“我还没答应呢！”

　　他不解地眨眨眼：“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什么不对吗？晚儿难道不喜欢我了？”

　　江晚儿噎了下：“那你难道跟我爸妈提过亲？”

　　他理直气壮地点点头：“我提过了。”而后笑得很是得意：“他们答应了！”

　　“什么时候？”这小子不是在骗她吧？

　　他不动声色将她揽着往登记所走去：“唔……大概是一年前吧……”

　　还处在被“自己在不知情的状态下被老爸老妈卖掉”这个消息震撼得有些恍惚的江晚儿，完全没有注意到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笑一笑~”封微序的头向她凑过来，两人亲密地挨在一起。她眨眨眼，下意识地对着镜头露出笑容。

　　“咔嚓！”“啪！”

　　照片一照，印章一盖。

　　一对夫妻新鲜出炉。

　　等江晚儿回过神的时候，大红的结婚证书已经到手。

　　封微序轻轻拉住她的手，十指相扣，轻声道：“晚儿……”

　　狠狠地瞪他一眼，想要发作。然而看他笑得心满意足的模样，怒气竟一下烟消云散，唇角扬了扬。

　　怎会真的恼怒呢？

　　纵使没有甜言蜜语，没有花前月下，没有排场气势，又如何？

　　有他，就足矣。

　　有她，就足矣。

　　执子之手，与子携老。

　　今生所求，唯此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咳，关于本文为毛这么快完结的问题……

　　本文原是一时兴趣所作，作为《江晚人未静》的外传，满足一下本人和一些童鞋对微序同学的YY，本就没打算写很多，现在看看，虽有些仓促，但完结亦未尝不可。

　　其实本文基本上就是流水账，若说写下去，恐怕会是没完没了，没有尽头。但我觉得以两人表明心意作为结束，其实是最好的。毕竟以后，两人肯定会有争执会有分歧，也会有很多困难等等，但这文本就是力求轻松，我不想写一些不愉快的事情虐来虐去。

　　这两只，便一直甜蜜下去吧，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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