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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与天无极，与地相长（晋江VIP完结 清穿）
作者：安fay
文案 

是因为我的一个梦，仅仅是个梦。只是想写下而已。
几个月前，做了个怪梦，为此去了趟北京和河北的交界，去看那个已经荒废的让人心寒的王爷的归属地。什么都没有，只有残留的痕迹。在那里，眼泪莫名不止。回来后又做了同样的梦，便决定写下。
文章很生，第一次写这类型的，都是探索着的。尽量和历史相符，由于一直不太喜欢清朝的历史，总觉得他们或多或少带来了倒退。其实自己很清楚，那不过是历史的趋势罢了。
**=============**
他淡淡的说：“握住的手，便不放开。”
说的云淡风清，但是却坚定的让我心痛。
我不知道他是谁，我只在梦里回了句“爷”
他说“叫我祥”。。。。。。
我惊醒，一脸的泪，却不能自已的伤心。他是谁，他到底是谁，我迷惑。
**=============**
那日你站在桥上，看着我笑而不语；我站在你身旁，回以笑颜如花。我们如此靠近，为何却如此遥远。
若皇子是你的命数，那么龙子便是天定吧。
“请让我走”我坚定看着你，你眼中带着不能言表的忧伤，开口却是淡淡“握住的手，便不放开。”
**=============**
你可曾看真切我这一路而来。。。
那源于你的指引
我站在你安息的地方，竟然哭的不能自已，你到底是谁，我又是谁，为什么这么的伤心，你为什么让我这么的伤心，别说你不知道。

残败的风景里宣说着这里曾经的繁华，而这些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去想象，如个念想。
**=============**
“反正不能在一起吧。那么，我爱你”

一个羁绊，却是前世，都说前世今生，那么今生的不放想是几百年来的盼，之于他。
他在今生之于我是前世，反正差了两个时空，不能一起。那么，我爱他。
也许是我欠他的，欠了一个等待，已几百年。

我是无情的，想来前世也必是这样。
无论谁问我，无论是多么深情的眼睛，问“奈何桥上会等我吗？”
我永远都是转过头说：“不会”口气坚定的让人心寒。

而我，却总是会习惯的问“若我走丢了，你会回来找我吗？”
不记得谁曾回答我说：“站在原地，我一定会找到你”我想那便是他。

我们应是这样错开了，他一直在寻，我却自顾着转世轮回一次又一次。
却怎么都没想到这记忆竟然如此的深刻，如此的执着。

今生，我喜欢荷花到了有点偏执的地步，
突在神道看见牌坊上已经风化的荷花纹，不知为什么心突然就很痛，痛的眼睛生疼。。。。。。

特殊说明：
+++===+++
若你们需要是个完美、忧郁、甚至光辉的不正常的13 ，
那么很抱歉，我要让喜欢这样13 的人失望了。
我不会写，也写不出心胸宽阔的、伟大的、深情的、侠义的、唯美的很令人向往、喜欢的13.
若是接受不了请离开！

本文是历史性走向，主线条基本还原历史。
不喜欢请绕行,直接点右上角的叉即可。
谢谢！

内容标签：灵魂转换 前世今生 宫廷侯爵 穿越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凝亓，胤祥，胤禟 ┃ 配角：凝璇、凝芙、玄青、胤祯，胤禛，胤祺，胤祹，胤禩 ┃ 其它：

JJVIP完结+番外，清穿

　　冲撞

　　公元1698年,康熙三十七年。正月 康熙帝巡幸五台山。命皇长子胤禔、大学士伊桑阿祭金太祖、世宗陵。那一年似乎也没有事情，只是康熙已经步入不惑的年纪了。
　　二月初七，皇城根边上，有两个十岁左右光景的孩子，正悠闲的溜达着。与其说是悠闲，不如说是一个悠然自得，一个却一脸的担惊受怕，跟在悠闲自得的那个身边。看着两人的打扮，一身月白镶边长袍、外套翻毛皮马褂许是个富家公子，一个青衣夹棉长衫应是小书童；再细看公子家家的，皮肤白皙若雪、小皮帽后的长辫子发黑如漆 其光可鉴、一双眼睛灵动有神 闪动着小孩子特有的顽皮和骨子里带出来的纯洁心性、眉弯如柳，2/3处微微有峰、唇色润似夏日的荷花。
　　书童样子的孩子快一步，在侧面说“格格呀，该回了吧。不是说只是悄悄走一下，然咱个儿就回府的吗？”
　　公子模样的孩子皱了下眉，应说：“出来的时候告诉你了，要叫少爷的。回去……再说吧，时辰还早呢。还想去天桥看看，听说热闹着呢。”
　　“主子，咱这可是偷跑出来的呀，还换了男装，老爷要是知道了，您又得禁足；我这屁股又得上金创药了。您还是饶了月彩吧。”叫月彩的小丫头急的要跳脚了。
　　公子扮像的丫头，回头看了月彩，扑哧就笑了出来“瞧你急的，你格格我早打听过了，阿玛今儿去宫里是陪皇上监皇子们读书，且不回来呢。放心吧，今儿够我们玩上一两个时辰的呢。我和额娘打过招呼，会应着的。”然后拍了拍月彩的肩，转身前行。却又扭了头说“现在开始别叫格格了，要叫少爷”
　　月彩应了声。继续一前一后的走着，奔着天桥方向去了。月彩心里却不住的摇头，这次格格又要玩新花样了，可千万别被老爷或老爷的同僚们看见才好呀。
　　月彩的主子，就是位居兵部侍郎之位的玛尔汉家的七女儿兆佳凝亓，都知道正白旗骁勇善战，这玛尔汉文武双全，其他的几个女儿都温文尔雅，唯一的儿子极随父亲：善骑射、佳书画。可偏偏这个最小的女儿却是个混世魔王的主儿，从小只要她醒着就得把府里闹个鸡犬不宁，大些了从这府里折腾到了府外，本想着也就随她了，怎料竟弄的玛尔汉的同僚们都知道了他府里有这样一个古灵精怪的七格格，每每说起来都哭笑不得，似乎永远都在闯祸。而玛尔汉一直对这丫头宠溺的紧，每次多也是个做做样子，象征性的禁禁足。
　　远远就听见有各种声音顺着路飘了过来，抬头望去，眼瞅着就到天桥了．凝亓已经开心的就差跑着过去了。后面一手抓住了她的袖子：“少爷，咱别太……不然得走散了。”月彩发现了事情的严重性。这天桥真是太热闹了，这人来人往的，万一主子有个什么，回去是怎么都没法儿交代的。
　　看见月彩的脸，凝亓也有点小小的内疚了，脚步慢了下来，这丫头打小就跟着她，没少为她挨扳子，从来只是默默的承受。凝亓笑笑说：“月儿，可知道这地儿为什么叫天桥吗？”月彩摇摇头，凝亓接着说：“在咱大清前，这就是一片沼泽地，元的时候建了个汉白玉单孔桥。到明的时候，常要来祭祀个什么，咱大清的皇帝每年都是要固定去天坛的，而这是必经之路，因为天子过的桥，当然就叫天桥了。”
　　月彩一直都知道的，格格总是愿意给她或其他的包衣们讲些看的见的东西的典故，是为了让她们有小知识。格格从小就不一样的，总是认为这读书识字的事情不是男人的专属，所以我们七格格针黹女红不怎么会，书却看了不少，不过字却写的不能苟同。月彩心里明白格格是真的把她们这些包衣的奴才当成人来看的，所以也是打心里的疼着格格。
　　“那少爷，我们今儿是看卖艺的？去听曲儿？或是就随意逛逛？”月彩在心里暗加了句一定要选逛逛就好。顺着格格的眼望去，只看见在路边上，有个测字的神摊正空着，似乎今儿师傅没打算来。莫非格格是来测字问事？正想着就听见格格说道：
　　“今儿，咱就当回算命先生，哈哈……”
　　听着她的笑，不禁头皮开始发麻，就知道没这么好打发。月彩几乎已认命状的跟了过去，顺便把所有知道的神仙求了个遍，不要发生什么事情就好。
　　打凝亓一在摊前坐下，四处就扫来了无数的眼光，或打量、或奇怪……不用想也知道这必是个常位，因为连斜对面的酒楼里都明目张胆的往这里看。月彩才把墨磨好，就来了人。一个装扮普通的市井小妇，眼睛还微肿，看起来柔柔的，说起话来也是细细低低的声音，让人有不自觉想保护的感觉。妇人写了个“困”字。凝亓看了看，嘴角上扬。月彩一看就知道格格一定有答案了，格格就是鬼灵精儿。
　　“想必这位夫人，是遇见了难事，”凝亓开口说，平静的没有情绪“让你遇难的是在家中的人，还是个和你一样的女人”妇人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凝亓顿了顿就继续说“若要解决也不是多难的事儿，同样也是要用个人，方可解决。”凝亓打量了她一下，道：“可否把手伸来？”
　　妇人当是明白她的意思，事情要有一个孩子就可以解决，这样婆婆就不会再为难她了。心里对这年轻的小师傅多了份相信，便伸手过去给她。
　　只见凝亓把手指微放在妇人的手腕上，眉头微皱，既而高深莫测的笑了。收回自己的手，淡淡的说：“夫人，要多多保重身子呀，你血气弱了些。往后的这大半年，可要少哭些才好。想来你的事情应该很快会解决了。”凝亓冲她微微一笑，继续道“你现在应该去大夫那里看看，然后就会得到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答案。”
　　妇人已然明白了，凝亓是说她怀孕了。脸上已按奈不住惊喜之色，匆匆的问了价格，便掏出了五个铜子递给了月彩。
　　四周看着的目光渐渐的消去了，但是来测字的人却排上了队。这还没怎么样呢，就已经一条街的人都私语开了。谁都不曾注意到，那斜对着的酒肆里二楼上，正对着窗的桌子旁坐着2个少年，都是英气不凡。正是好笑的看着测字的摊子，片片字语传来“好似是侍郎的那个千金吧”……殊不知，凝亓以为的天衣无缝已经裂开了缝隙。
　　而这边凝亓和月彩都忙的不可开交，凝亓正拿着一个字在打量，月彩正一边磨墨，一边应付着来测字的人。由于太忙和恶作剧感的开心，竟然谁都没听见由远而近的马蹄声，节奏着急速前行，浑厚的声音和愈近的尘土味宣扬着应是训练有素的马队。凝亓已经皱起了眉头，那是她对突如其来讨厌的味道特有的反映，却正把问测的人吓出了身冷汗。
　　月彩刚把纸整理好，就被人从上拿了去，抬头正要说什么……却看见围着测字的人几乎在瞬间都消失了，只有格格还认真的看着字琢磨着呢；此时8、9人正在马上，面无表情，一脸的肃杀之气，都穿着深蓝色的绸袍，骑着棕色的马；其中只有一匹雪白色的骏马，上面正是拿了纸的家伙，一身宝石紫的袍子，外是镶金滚边的貂毛褂，褂上暗绣着团龙。月彩一楞，这必是皇亲贵胄。不过是13岁的光景，却带着不同寻常的贵气，一脸的玩世不恭正看着格格，月彩一惊，转身要护格格，却被少年冷冷的目光定住了，真冷。
　　一张纸片如顺着航线的飞行器一般，真射到凝亓的眼前，赫然写着“亓”字。心里低骂一句，抬头却看见9匹马正转头奔走。凝亓一阵无名火起，什么时候受过这般气，拉起袍子从桌子上跳了出去，直直的奔了过去。人家可是骑着4条腿的牲口呢。月彩惊的也冲了过去“格……少爷……” 凝亓越跑越来劲，边跑边骂“你丫给爷站住！你什么东西是个！你竟敢村本爷！……你也不看看自个儿长了几只眼，还当是马王爷呢！去！”……终于是骂累了也跑累了，捂着胸口蹲了下来，喘着粗气……少年听不见了声音，调转了头折回去，看见凝亓正蹲着，不停的大口呼气。凝亓看见身边N条马腿，蹭的就跳了起来，一手还抓着胸口，一手已经指向白马的主人，抬头正迎上一双充满玩味的笑眼，嘴角斜上扬带着男人才有的小邪恶，那一脸的玩世不恭再次激怒了凝亓，张嘴就要破口大骂，却不想那少年开口道：“你 ——很快会知道我是谁，很快就会见面。”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高高在上的傲气。凝亓这次是真的恼了，之前还抓着胸口的手已经在身侧成握拳状。少年却一弯腰拎起她，策马几步，轻放着陆，她就从路的中央被少年送到了路边。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只看见尘土中飞奔而去的马儿们，和飘过来的一句“快回府吧”。
　　“格格，哦不，少爷，真是个好看的人儿”月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凝亓的身后；
　　凝亓冲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吐了吐舌头，双手插腰道：“你格格——我——难道不好看吗？哼”说完深呼吸了一口气，迈步向前。
　　月彩赶紧跟上问：“咱现在是去？”凝亓吐出四个字“打道回府”。月彩舒了口气，终于要回去了。
　　酒肆里的2个少年，互看了一眼．这算是哪一出戏折子呀，怎么冒出了十三阿哥？“凝亓这丫头是不想活了吗？竟然骂了十三阿哥”穿着月白褂子的少年掩饰不住的惊讶。
　　另一个少年正气定神闲的喝着茶，不紧不慢的接了话：“老十三怎么从这条道儿回来了？也是巧了。该着遇见。其实骂也就骂了，可是偏偏在这大街上。”少年一身宝蓝色的夹袄合着银色的马甲，虽看不出身份，但举手头足间却有着城府于胸的大气。
　　“可是五阿哥，这丫头毕竟是轩青家的心头肉呀。可咱十三阿哥，也是愈加的受宠之人，这次的盛京谒陵，皇上是亲点的让他随行的呀。”月白褂的少年说的轩青正是玛尔汉之子，凝亓的哥哥轩青关柱。
　　五阿哥兀自笑了起来：“瞧把你急的，轩青这清明的人，怎么会不晓得他这妹妹哪有出来不惹祸的理。”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继续“我已打发人去告诉他了。毕竟这次是惹到了皇家。这个丫头怕是皇阿玛也早有耳闻了。”

　　责罚

　　凝亓和月彩刚进了后门，就看见一脸苦笑的少爷轩青，好好的一张俊脸楞变成了倭瓜样。轩青扫了一眼她们，轻摇了下头，“赶紧去把衣服换了，阿玛怕是就要到了。我在院子里等着”说完就转身去了院子的方向。
　　这府里也就只有未出阁的六格格，和年龄相差不多的少爷，然后就是这个才满11岁的七格格。头里的5位格格都逐年的嫁了出去。少爷是嫡福晋生的，六格格是侧福晋所生，而七格格却是庶福晋的孩子。
　　庶福晋是江南的汉人女子，书香门第的大户人家，琴棋书画的样样精，就是身子不好，只有这一个孩子，却只守了孩子三天就去了，临去的时候说这孩子算是还了老爷当年对她家的恩。谁都不是很清楚老爷和这庶福晋的关系，只是知道老爷去办差回京就带回了个福晋来，自打这个庶福晋进府就住在南角的小梅院里，安安静静的，除非是逢年过节，鲜少会见到；连伺候的人都是当年随着她进府的人。
　　府里的人在冬天梅花盛开的季节，路过院子的时候，常看见庶福晋静静的站在梅花树下，如一幅画。后来，府里的人都说这个福晋是天上的梅仙，她的眉心有个梅花型的淡色胎记，尤其是在福晋离开后，仆人们更是笃定的认为她就是梅花仙子，时间到了就该返回仙园了。而老爷自小就独爱梅，特意在自己府里开了个小院子栽种梅花，府里的老人都说这位福晋就是为应老爷的爱梅护梅之恩才来的，生下七格格便是恩果。七格格生的那日，院子里的梅花在一夜之间都开，满府都飘着梅花的清香；福晋留给七格格自己一直带着的指环，自己结了绳挂在孩子的脖子上，说“就叫亓吧”。
　　七格格打小是在嫡福晋身边长大的，福晋也喜欢的紧，自是宠的厉害，也挂心的很。连少爷都常说“这府里谁都得听凝亓的，谁让人家得大伙喜呢。”这孩子的小样子真是得了她母亲的传，尤其是那眼睛灵动的美艳。虽然是活分的很，但身子也是娇柔的，天气一变，一个不注意就易生病，所以闯祸也不曾怎么罚，主要是心疼的紧。府里的老人都说许是个天上的小星君投胎，不然怎会这般的顽皮。
　　院子的亭子里，已经坐了两个人了。六格格凝芙正在对着轩青说着什么，轩青的眉头却一直紧皱着。凝亓一坐下就拿起盘子里的梅花糕往嘴里塞，月彩忙把水递了过去。
　　“你们今儿，是不是冲撞到谁了？”轩青问向月彩。
　　凝亓正好吞了下去，应说：“应是那个不知什么东西的东西冲撞了我才对！”
　　“亓亓，那可是十三阿哥胤祥呀，听说是皇上很疼爱的一个儿子呀。”凝芙忙提醒着。
　　“切！我管他是谁，反正就是一个看着就不顺眼的家伙，竟然敢戏弄我！”凝亓不以为然的应着。
　　轩青心里早知道会是这样的情况，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打五阿哥身边的人告诉他事情的经过时，就明白他这个好妹妹又闯祸了，还是个不小的事。看来明儿要提早去上书房截住十三阿哥，探个底，也好去代妹妹道个歉。毕竟人家是皇子，自个儿只是个奴才。估摸着阿玛怕也是已经知道了这挡子事情，一会儿阿玛回来该如何收场呀，额娘也会知道的。哎，是不是宠坏了呢……轩青想着就看见凝亓开心的吃相，大大的眼睛闪着单纯而简单的光彩，心里一下子就下定决心怎么也不能让妹妹受到委屈，就这样让她一直的笑着，真好。
　　正想着，轩青的跟护满顺进急急的奔了过来“少爷，老爷进门了！”
　　轩青嗖的站了起来问到“什么表情？”
　　“这……”满顺搔了下头“脸色很不好看，嫡福晋、侧福晋都迎了出来。您看是不是大家都过去”
　　轩青说“我们走着”然后回头看了下六姐和妹妹道“你们也收拾下快过去。哦，月彩你也一起好帮凝亓应下”然后快步往前厅走去。
　　空气似乎都静止了，一个大厅里静的连针尖掉下都听的见。主椅上玛尔汉正一脸的面无表情，却不怒而威。下人们都大气不敢出的，静静的立着自个儿的主子旁。
　　“阿玛，儿子请安。”轩青正要行礼。
　　玛尔汉手一挥“罢了”，然后看下儿子“你也知道了，怎么个想？”
　　“儿子打算明儿在无逸斋找机会迎下十三阿哥。”轩青回应着
　　“也好。一切等明个再说。”玛尔汉点点头，吩咐到“吃饭吧，去把两丫头都叫来。”
　　下人们马上都各自行动起来。
　　内厅，一顿饭吃的诡异的很。这会儿子大家都在，凝亓正在吃果子。突然一声音：“凝亓，今你去哪了？”玛尔汉严肃的盯着女儿
　　“回阿玛，女儿就在院里溜达来着”凝亓张口就来。
　　“撒谎！”玛尔汉的声音高了点，带着不满“你今明明就是去了天桥。还换了男装，当起了测字先生！你还赶追马，你胆子是越来越大！阿玛是宠过了你，对吧？”今天知道后心里就是一惊，这丫头打5岁那年被马摔下来后，就再不肯靠近马，更别说骑了。她今竟然去追马，那毕竟是个畜生，万一，一个不小心再踢到她可怎么办。怎么就不懂的阿玛的担心呢……
　　“阿玛，女儿憋屈的很，就偷跑出去了，和别人没关系的。”凝亓一见藏不住了，赶紧靠了过去，跪了下来。
　　“你可知道你今遇见的什么人吗？”一看见凝亓委屈的样子，火气就生生的压没了，可是总不能一直这么由着她，眼看着就快13岁了。
　　“哥哥说是十三阿哥，女儿并不清楚，可是他当时确是戏弄女儿，若要探究也是他的不对，就没看见过这么自以为是的家伙。”凝亓撅起了小嘴，不满的应到。
　　轩青笑了，这十三阿哥是出了名的优秀，可是怎么在妹妹的口里却像是个混儿了。
　　“我怎么听说这十三阿哥聪明精细、为人又诚恳，学问也作的好。我还听说这孩子长的半随了敬嫔，很是英俊。怎么在咱亓亓的嘴里竟这么不堪？”嫡福晋笑里带着对凝亓的宠爱。大家都听的出来这是给凝亓解围呢。
　　“夫人也晓得呀，敬嫔本就受宠，十三阿哥又争气，皇上自是喜欢的紧。本来今天也不该从天桥过来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竟走了。哎”玛尔汉喝了口茶还打算继续说。
　　嫡福晋就把话接了过来：“却不想正遇见我们的小捣蛋鬼了，结果一个是电光，一个是火石就撞上了。呵呵”一席话，大家都乐了。
　　“这是怎么个话说，他们还真是有缘分呀。说不定呀，这就叫缘分。”侧福晋顺口应下了。侧福晋也是疼爱着这孩子的。
　　坐在侧福晋身边的凝芙脱口一句：“说不定，这十三阿哥就被我们亓亓收服了呢，然后这月老就非得把这红线给他俩牵上呢。”
　　“阿玛——”凝亓撒娇的叫道：“您看额娘和二娘都消遣我，哥哥还偷笑。六姐姐最过分了，还说我和他那样呢！”刚说完，大伙都笑了起来。
　　玛尔汉想这样的时光还能多久呀，皇上不久前才问过府上这个几个孩子的情况，怕是凝芙今年也要出阁了。时间一恍就过去了，似乎之前凝芙才刚刚会走路，一下子就到了要嫁人的年纪了，14岁了。凝亓虽小却也声名在外了，顽皮是顽皮的紧，可是人人都说以后必是个如母亲般的美人。皇上也是询问了年纪，还说敬嫔看见过一次说是个讨人喜欢的丫头，怕是有了想法。皇上又有什么是不知道的呢，今儿这事想是早就知道了。不然也不会对我说“得空你也该把小女儿带来给朕看看”。本是想多留这孩子几年的，总是一千个一万个的不放心，却没想还是一天天的长大了，已经到了被人关注的年纪了。毕竟不想这孩子进深宫，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是凝亓怎么都应付不来的，她是被家里保护的太紧了。
　　“凝亓呀，这无论怎样一个女孩子在天桥那样的地方，都是不对的，何况你还是私自去的。冲撞的人是皇子，阿玛这次怎么也要罚你的。”说着看了看自己的嫡福晋，她投来明了的眼神。看向女儿，那大大的眼睛里是委屈和不敢相信。这次必须这么做，心一横道：“月彩，格格的一切都由你照顾着，不许她离开这府里一步。 何麽麽，七格格一直是你在安排生活，你知道该怎么做。 从现在起，就把凝亓送到梅园去，不许她出来，等我什么时候说她可以出来才可以。谁都不许私下放她！”，玛尔汉顿了下“若是再有什么事儿发生，每个有关的人都不放过，都自个儿明白着！谁都不许为这来求情。”口气无庸质疑的下了命令。
　　看着凝亓被送进了梅园，玛尔汉对着其他的人说“你们也要多去看看和陪陪她，我这也是迫不得已。”
　　“阿玛，妹妹那么聪明，转瞬就会明白您的苦心的。”轩青不忍阿玛难受。
　　“好孩子，明儿还要靠你呢，早些去休息吧。”
　　“你们说阿玛这是怎么了，这么多年从没真的罚过我，这次是怎么了”凝亓坐在床上嘟着嘴。月彩正帮凝亓松开头发，她也是在刚才才知道这次真的不是闹着玩了。
　　“我的好格格呀，无论到什么时候皇上他都是天，他的孩子也是一样的。而老爷无论做多大的官也是这爱新觉罗家的奴才呀。那天家可是冲撞不得的呀。怕是这事情皇上都已经知道了，老爷就算是作作样子，也得做的像回事。”何麽麽笑着说，手上收拾格格的东西
　　“不会这么快吧，皇上都知道了？”月彩惊讶
　　“那是什么人，是皇上，他什么不知道，什么事都甭想瞒了他去。”何麽麽笑了，真是小丫头呀，真好，真简单。
　　“哦，我明白了，阿玛也不算是真的罚我，只是做给别人看的呀”

　　交锋

　　天还黑黑的一片，冬天就是白的晚黑的早。已经在无逸斋一个时辰了，一会儿上蒙文课，八、九、十、十二、十三、十四阿哥和伴读都到齐了，老师还没到，空闲里大家都是百无聊赖的。轩青今正好坐在了十二阿哥和十三阿哥的中间，也好，正可以探究下。
　　“十三阿哥”轩青轻唤了声。胤祥侧身看他，似乎早就知道他必会说些什么，眼神里带着肯定的等待。“是这样的，一会儿上完蒙文课，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轩青迎向胤祥的注视。
　　“好”胤祥应了个字就转身继续对着书看。我早就知道今天轩青必会找我，为了昨天他妹妹的事情。这玛尔汉家的人各个都是硬骨头，这么多的伴读里只有玄青敢不畏惧的回应皇子们，他的学问也是好的不得了，连皇阿玛都常夸他；他那个妹妹真是不靠谱的紧，竟然可以当街骂人，呵呵，想起昨个儿就忍的住的要笑，还真是女人里的独一份，一点都不像额娘说的多么的惹人喜欢，招人疼，听说她额娘是琴棋书画样样皆精通的温婉江南女子，她可是一点都不像，活脱脱的一个小魔儿。就这两年她的传言也够头疼了，怎这玄青竟护的如此厉害，果然如传闻一样。不过，那丫头确是长的让人过目不忘，那么灵动美丽的眼睛、粉嫩的小嘴、玉琢般的皮肤，再有一两年必是个美人。
　　池边的亭里正站着两个人，晌午的阳光暖暖的照的人怪舒服的．胤祥斜椅栏杆，看着正为怎么开口而苦恼的轩青，轩青大概是可以看出其父年轻时候的英武，不过轩青看起来更柔和，不似其父的强悍，毕竟也是平过三藩的大员。
　　轩青也是暗暗的打量着胤祥，都说十三阿哥聪敏，却也如此的深藏不露。一起在无逸斋也有5年了，可是却不曾有什么交集，顶多也就是见面请安罢了。他又是自进上书房就是托付给四阿哥的，与我们这些个伴读自是不近。也许他也不过是孩子心性，昨的事只是个恍就过去了呢。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胤祥似无意的吟了出来，总要有人开个头，不然还真怕会一直站着。
　　“十三阿哥，怎么突然想起了洛神赋呢？”轩青微笑着应，心却一沉，这十三阿哥想必就等着我今儿这一出呢。
　　“突然想起了个人，还不知道名字，也还不算正式的认识，只是想若再年长个一两年，性子温婉些，必如是。”胤祥淡淡的神情，似乎只是告诉轩青看你还能憋多久。
　　“那一定是个女孩子了，想来还是不错，不然怎么能入您的眼呢！”轩青一个太极打了回去，顺带着把自家妹妹也夸了。
　　“还真不错，不过若不穿男装溜达，不当街骂人，许会更好。这毕竟男人和女人还是有区别的。”胤祥心里一乐，这玄青还挺有的玩。
　　“哦？这可真是过了，十三阿哥可被冲撞了？”轩青直入主题。
　　“没有，一个小丫头能把我怎么样呢，”胤祥笑了起来，“不过觉得好玩，从没见过这样的丫头。她竟然敢追马。”
　　轩青眉头皱了起来，一想起来就后怕，万一……哎，正想着胤祥就开口了：“那就是令妹吧，她的事情我们这些阿哥早就有所耳闻了。”轩青一听，正对上胤祥的眼睛，一片的真诚，“想你也担心坏了，听说你们府里一向最疼着她的。我也不是计较的人，想来昨个儿也没有怎么样的，她也没有伤着。记得替我转告她，下次别追畜生，危险。”
　　轩青一个礼行了下来，心里的石头终是落了下来。十三阿哥根本就没觉得自己被冲撞了，还救了凝亓。昨儿细问月彩的时候，就觉得应是十三阿哥护了她，当时还觉得自己会错了。这看来是自己枉做小人了。
　　胤祥拉他起来，“不用着，又不是什么大事行哪门子的礼呀。”说着从袖口拿出了本书递了过去，“前几日遇见五哥，他说总没见到你，这书也借了些了日子了，让我拿来还给你的。本想早几天给你的，我觉得好看就顺带着翻了翻，这不正打算今儿给你呢。”
　　“是家父的，前段时间找了出来。看着是家父以前的提写，就时常带着了。却让福常抢了去，问他要时，说是五阿哥喜欢借去看了。”轩青收下了书，应说着。只就这个转瞬间，玄青对胤祥认真的欣赏起来。
　　胤祥拍了下轩青的肩膀“走吧，该上诗词课了。不然晚了夫子又没完没了了。”说着就已经迈出了亭子。轩青紧随其后。
　　“哦，对了，忘记问你妹妹的闺名了？可以告诉吗？”胤祥一脸的笑“放心，我不会欺负她的，不过她真的很好玩，你当哥哥一定被她逗乐吧，哈哈”
　　轩青瞬间变了张苦瓜脸，“阿哥说笑呢，是常常哭笑不得才对。舍妹闺名凝亓。”
　　“哦？说来听听呀”……
　　紫禁城。御书房
　　“玛尔汉，朕听说你这次真的罚了凝亓那孩子，都关了有3天了吧。”康熙正坐在炕上。玛尔汉站在正前。
　　“回皇上，是的。”老玛必恭必敬的回答。
　　“这没外人，不用那么拘束。”康老爷子摆了摆手，“梅，离开快12年了吧。每次听见凝亓这孩子的趣事，就会觉得竟没有一点得了梅的性儿”
　　“奴才府里的老人还说，凝亓是小星君投胎”玛尔汉不自觉的就笑了。
　　康熙正看在眼里，心里有一抹而过的伤。“朕也好久没瞅见她了，前儿敬嫔还问呢，说是不是冲撞了胤祥，胤祥回的是他把凝亓给撞了。得空把丫头带进来住几天，也让宫里热闹热闹。不如就下个月吧，关她20天也算是罚过了。”
　　“奴才本是想关她半年的，觉得她这任性劲儿要板一板的。皇上发话了，就是这丫头的福气。只是怕她进宫会冲了。”
　　“不会，她也不是第一次进宫来了。这次让她和阿哥一起去读书，我帮你调教些日子。”
　　玛尔汉知道这次还是得进宫，这心才放心又得提起来了。哎，当初梅进了府生了凝亓，就早是知道这丫头终是要许给皇子的。主子呀，这么多年了，怎么就还是不能放下呢？也许真的老了，担心的事情也越来越多了。
　　康熙站在窗边，看着雪花飘落，想来梅花又是开了满院了，只是梅花树下再也不会有梅站在那，拈花而笑。美的不似人间。梅，你本就不是这人间的吧，不然怎么这么悄悄的来，又静静的去了呢。若不是还有凝亓的存在，朕都会怀疑那不过是个梦境。你会怪朕吗？朕就是要把你的孩子留在身边，嫁给朕的孩子。若要笑朕痴，也罢。

　　两世

　　二月二十。整个府里乱成了一团，凝亓病了。7天前一时的开心，竟在院子里玩了一个下午的雪。晚上还好好的，却在第2天发起了烧，高烧一天一夜，然后就是低烧一直在今天了，太医院的医生都一脸的苦瓜像。宫里把千年人参都送了过来，皇上连夜来看过，下了旨无论如何要保住。一家子的人，都是日夜不睡的轮流守着，惟恐出个岔子。嫡福晋的眼睛都哭肿了，却是不肯休息。
　　太医们说太邪了，一直是不醒，只能靠人参来续，每5个时辰换一次，也是看能顶多久算多久了。侧福晋在佛堂里一求就是5天。六格格一直拿书给她读着，怕她寂寞。
　　真是不喜欢自己的闹铃，不过为了能让自己起床，只能用这种震撼型的。这不，去实验室的时间又要过了，迟到真害人。北京的交通真糟糕，我一边看着打表器上的数字，狂心疼我的钱呀；一边在心里把交通骂遍……一伸手竟然摸到了个鸡蛋，果然还是奶奶疼我，竟提前放了吃的，哦，不用空着肚子盼午饭了。抬手敲脖子，许是晚上睡觉落枕了。手上的翡翠镯子碰到脖子上挂的金戒指的时候，后脊梁闪过一阵凉。最近是怎么了，每次这俩东西撞上的时候都这样。
　　下了车，百米冲刺的速度飞进了门口，保安早就见怪不怪了。冲进研究室时，一把被人拉住，一抬眼正是洪师哥。他笑着说“先缓缓，又是飞进来的吧。”说着就接过我手上的书包，把我按在了椅子上，“老师还没过来呢，早上的时候通知他们开会。”我一听心里就塌实了。突然一个讨厌的声音飘了过来“不过，你这迟到，在老师那早就备了案了”，用脚指头都知道是浩学长那个猪，当然他并不胖，只是老找我的茬。洪师哥的声音适时的想起：“你就别消遣她了，她肯定还没吃饭呢。对了，有新的东西到，一会儿我们一起去看，还有隔壁研究室的人。”
　　呵呵，忘了介绍自己了，我今年20岁，叫瑞琪，听说名字是老妈翻字典的时候正好看见就叫了，汗一下！！！因为父母工作很忙，小时候和太婆生活在上海，太婆是研究古文学，也是个很精致的老人。不过最让我感兴趣的是她有副很奇怪的牌，上面有很多画，美丽、鲜艳也恐怖，后来我知道了那是塔罗。太婆百年的时候把它们给了我，说它们是会认主人的，如何 要看我怎么待它们了。
　　上学的时候，回了北京。爷爷奶奶怕父母太忙照顾不到我和哥哥，就把我们接来和他们住在老四合院里，四合院是了我们玩闹和戏耍的场所，包括院子里多灾多难的秋千。奶奶告诉我：我们住的四合院本是王府的一部分，随着时间的变迁，现在就剩下了这个最简单的小四合院了，时间真是可怕呀。爷爷虽说是汉人，可是却一直是满人籍，还是正白旗的呢，据传说事情是这样的，就是我爷爷的爷爷过继到了这个子嗣奇缺的王爷家，然后我爷爷的爹，在那个动荡的年代里，把王府卖了一大半，只留了这个小宅院供自个儿家人住，再后来王府渐渐的没了，附近都成了民居大杂院，只有这个小小的四合院留了下来，成了爷爷的家，当然也是我的家。
　　爷爷是搞历史的，可能是在他的言传身教下，我也一样顺利的学了历史这门学科，最巧的是我的老师竟然是爷爷的学生。哎，这个世界真小！我成了老师极欣赏的弟子，竟然可以和师哥师姐们一起进实验室来研究。我这迷糊的性子，老给师哥师姐们添乱了，还好我比较懒，一般能屏蔽的就直接屏蔽了，反倒让大家觉得我简单又可爱，这就是老人常说的啥人有啥福。
　　我是很喜欢历史的，从小到大最好的科目就是历史，最辉煌的时候就是高考历史考了145，但是数学才考了39分，当时老爸看我眼神就像我根本就是个白痴连数都不会数，哎，悔呀。妈妈说我三岁就能背整本的唐诗，看来早有先兆。其实我要是说对历史的东西不能说喜欢而是靠感觉估计都没人信。可是事实就是这样，从小开始，只要一接触到古物就能感觉它的情绪，能清楚的知道它们传给我波动，甚至可以感觉它们无奈的苍凉感。
　　还记得7天前和哥哥瑞青、洪师哥，去北京和河北的交界，路过的那片村庄，一层一层的夯土台，荒荒的一片，发黄的玉米杆，我们如探险一样，一步一步的深入，一步一步的向最高层爬去，路过新翻的地位于第二层的夯土层上，星星点点的绿色琉璃瓦碎片似乎在宣讲着这里曾经的辉煌。攀上最高的夯土层、走过一片玉米杆，在最中间看见一个很深很大的坑。哥哥发现一个进坑的道，我们顺着下到了坑底，那里很安静，似乎和外面隔开了一样。而且温暖，相对于已经进入冬天的天气来说，坑底温暖如5月。坑底的中央还有个3米长宽左右的小坑，我站在小坑和师哥猜测着我们在什么地方，瞬间心里一阵痛，眼泪不期而到，如绝堤一般，我只说出了一句话“真的不是我想哭”就哽咽的不能再说什么了……着实惊住了第一次遇见我这样的师哥。哥哥早就习惯了，冲了过来，只是抱住我，说：“乖，终都过去了，都好了。再次睁开眼睛，一起都好起来了”这么多年他还是、或是说他也只会这么说，用他奇怪而特有安慰语来安慰这些给我情绪的东西……等我终于平静了下来，我们决定要看看探究这到底曾经是什么地方。我们顺着来的相反方向，发现了笔直的神道，一步一步走过去，神道穿着麦田，我们看见了汉白玉的三座桥、一对华表、两个牌坊，其中的一个竟然是清前期的精美的火云牌坊，最后在神道的起点看见了神道碑和文物局立的牌，竟是怡贤亲王陵。
　　看着神道碑上写着的“忠敬诚直勤慎廉明”突然手上的镯子微微发热，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传来，似乎怡贤亲王他本人很不喜欢这样的称号，如同束缚一般的禁锢了他身前身后。一直站在身后的哥哥突然说“前世今生，呵”，声音小的如同是幻觉，我转头捕捉到他深深的眼睛里有一抹忧伤闪过，在看见我后一切又恢复如旧。那样的眼睛，那样的表情于我是那么的陌生，如一个我不认识的哥哥。
　　正想着哥哥呢，哥哥就进了我研究室的屋子。原来是要一起去看新到的东西。一进放着新东西的储藏搁置室１－３号房，一股腐干味冲鼻而来，还好我提前戴好了口罩。一看就傻眼了，哪是来看的，根本就是嫌我们太闲了嘛！碎片在角落里堆起了个小山，这要一个一个的清理出来还不得三天三夜不睡呀；再看看周边的零零碎碎的东西皆满。“还愣着干吗呢？”那讨厌的声音又想起来了“动手吧，小主子。我还想晚上回去睡觉呢。”一帮人开始忙活了。我认命的低下了头，当苦工。这样的活，也算是熟练了。将整理好的东西，正分类的时候，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低头一看竟是画轴，不过已经被灰尘掩埋的看不大清模样。我捡起来顺手掸了下。哥哥突然转到身边问：“这是画轴，之前没有记录呀？”他这一说，大家都停了下来，凑了过来。“干脆打开看看好了”一个不大熟悉的小学姐冒出来句。
　　找来一张干净的桌子，拿来刷子细细的刷干净，轻轻的解开系轴的绳子。慢慢的展开，画一点一点的出现在我们的眼前：画中是个站在梅花树下的女子，女子衣带飘飘，看的出当时的场景是个起风的空；女子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一枝梅花，嘴角微扬，似有所想。因为年代远了，样子已经看不大清，却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这女子好美，似不若人间烟火。”洪师哥发出了惊叹，看的出其他的人也都或多或少带着惊叹，不知是怎么样的人竟然把画画的如此传神，必是带着极深的情感。扫边看，有提诗，可是已经残缺不全，一个一个的寻着字，好象是那首《上邪》：
　　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 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 江水为竭，
　　冬雷震震， 夏雨雪，
　　天地合， 乃敢与君绝
　　太让我失望了，这诗已经被现在用烂了。没想到原来早在百年前就开始这么用了，哎，难道就没有别的情诗可以用了吗？不过，马上我就发觉，似乎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想，而身边的这些家伙们多心有感叹。
　　“喂，你们觉不觉得这画里的女子像仙人，我总觉得在上古神话里看到的百草仙园里的梅花仙子就该这样吧。”小学姐定定看着画说。
　　“大伙，看！”浩正指诗的右下角，上面正工整的写着两个字「梅仙」。“呦，还真让你猜对了，画里的是梅花仙子”
　　“也许，这个女子就是名叫梅仙”哥哥搭了腔。
　　梅仙，梅仙……我心里低念这个名字，不知为何觉得血液沸腾，似乎我和这个梅仙有着很深的牵扯，深到血液里的牵扯。脖子里的戒指火热的印在皮肤上，竟然有着和我一样频率的心跳。戒指是18岁生日的时候妈妈给我，说是姥姥在她18岁的时候给她，而姥姥也是在她18岁的时候从太婆那里得到的……我不知道这戒指有什么意义，不过是个最普通款式的金箍子，上面雕了一圈看似梅花型的小花。我懒的带手上，就结了红绳挂在脖子上了。自从挂上后，每次无意间手上的小镯子碰到指环的时候，我总是有奇怪的感觉，也许是我多心了。我伸手去握脖上的指环，镯子再次碰到，突然眼前一片黑……
　　醒来的时候，正在自己的床上，哥哥、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围在床边。
　　“你可醒来，整12个小时过去了。”哥哥说着，就大手伸到我眼前晃着。我白了他一眼，家里眼瞅着就舒了口气。看来我真的晕了很长时间，可是为什么晕呀，我还记得之前还在储藏室里看画呢。“得，醒了，就好。吃饭吧，肯定饿了。”正说着，就看奶奶和妈妈把菜端了进来。“爷爷、老爹你们都累了，去休息吧。我守着妹妹就好。”哥哥说着看看我，我也应着“我没事，真的。”大人们都笑了，各自散去了。
　　“宝贝儿呀，饿了吧，吃吧。”哥哥笑着把馒头递了给我，里面夹了我喜欢的土豆丝和火腿。我抓过来，就往嘴里塞，真的是饿了。“给”哥哥翻了翻眼睛，把水递给了我“小心噎着”。
　　我含糊不清，满嘴还是馒头驳了哥哥：“别叫我宝贝儿”
　　“哈哈，你还记得那事呢，算，就当我欺负你，好了，看你安生了那么长时间还真不习惯。”哥哥大笑着，“吃完，就再睡会。乖！我回屋子了，有事就吼一嗓子。”哥哥转身就出去了。

　　前世今生相遇

　　正睡着香呢，不知道什么在我鼻子边搔着，还凉凉的。伸手去挡，却被一个东西抓了住。不满意的睁开眼，正迷糊着呢。一张放大的半透明的脸正在我眼前，嗖的一下，就清灵了。几乎从床上跳了起来。“你！”我指着那个东西叫了出来。
　　“喂”那个东西正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你是瑞琪吧？”
　　“是呀”我眼看她，是个女孩子，貌似才十几岁的样子。从小到大，没少了这些东西陪着，也习惯了。不过还从来没有一个敢这么大胆的扰我清梦的。正想着，那东西冲了上来搂着我，叫着：“可找到你了”。我晕，我这还没明白过来呢，她到是兴奋了起来。
　　“喂，小家伙，你是哪路的？还有没有规矩了”我伸手拉开她问
　　“哦，忘记了。我是你前世的前世呀，我叫凝亓”说着在空气里写下了“凝亓”两个字。呵呵，名字够怪的。我等着她继续编。“你不相信我吗？我真的是你前世的前世，我知道你前世是在这个地球的另一边，是个男孩子，是图书管理员，当然也是我的下一世。”
　　我心里一惊，她竟然也知道。太婆当年告诉我说只有我自个儿才能知道自己的事情，当时正是我第一次看见前世的时候。
　　她微歪着头看我，眨眨眼睛，“你不相信我？你我的原神是，”她惟妙惟肖的学着那种动物的神情伸了个懒腰叫了一声。我一把拉住了她……在一通长篇大论下，我终于明白了，她在那世本来是阳寿已到，可是她的亲生母亲竟然给了她一个通天的愿望，只是她却必须去投胎。所以这个家伙就冲到了两世的现在，找到了我。竟然让我帮忙回去，守在她父亲和嫡额娘身边，尽那世的孝道。
　　“不行。”我想都没想就回绝了。没有电脑、没有MP4、没有杂志、最痛苦的是没有马桶，没有上下水、没有现代化的生活。不行绝对不行！
　　“为什么？”她迷惑的问我
　　“哎，你看我习惯了这样现代化的生活，”我特意将现代化三个字说重了些，“你看这些东西我都习惯了，一天没有就不舒服”我指了指电脑。
　　“哦，我大概没说明白，”她挠挠头，“恩，是这样的。你若是代我过去，只要尽孝完毕就可以回来的呢。还有哦，我有看过你书架上的书，大概就是十几年的样子，也就是用你这里的5、6个时辰罢了，也就是你睡一个觉的时间罢了。”
　　“等等，你的意思是这里一小时是你那边一年？”我明白了过来。
　　“对呀，对呀，你答应了”她再次兴奋了。
　　“别！你先等等，我问你我怎么个回去法，又怎么个回来？”我的思绪还算清楚，理得明白的。
　　“你不知道？”她惊讶的看着我，又看看我手上的镯子、脖子里的戒指，指着问我，“你不知道那两个东西是什么吗？”
　　“戒指是妈妈家里传下来的，这镯子是小时候爷爷给我的呀，怎么了？”我晕，难道真的有什么来头。
　　“哎，看来你是真不知道呀”她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你那戒指是我亲额娘留着我的，是个可以转换乾坤的东西，是额娘留给我避劫难的。现在你该知道了为什么会一直传到你手里了吧，知道为什么你的妈妈家的女人都天生灵异感强了吧，包括你。”然后她又指了下镯子说：“这镯子本是我的，是小的时候去皇宫里玩的时候，在敬嫔宫里撞到的，后来皇伯伯就让我拿去了，结果当天就嗑了，留下了一道裂纹。我没说错吧。”
　　“恩，可是那和我刚才的问题有什么关联吗？”我瞥了她一眼。
　　“你别着急呀，这两样东西都是属于我的，也是属于你的。这便是我们之间的牵扯，不能剪断的呀。这样你就可以在我的帮助下回去，同时到时间后，你也可以运用这两样物品回来，”她白了我眼，意思是真笨，“我们这一支的能力都来自我的亲母梅仙，你回去后是回到我的身体里，同样也继承我的力量”
　　梅仙，竟然是那画里女人，我瞬间明白了自己是怎么晕倒了。“天呀”我尖叫，“不说还好，你知不知道，没事看见这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从小被人当成怪物，我宁愿不要，切！”
　　“可是，你不是一直处理的很好吗？若没有这些，你那多余的好奇心怎么来满足呀？我们可都是一样的呢，别晃点我。你第一次发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的时候是绝对不是害怕”她撅着嘴一幅看你拿我怎么办的样子。
　　我倒，不得不承认，我的确是好奇心大于一切，一直是这样的。害怕到没有，好玩的心态到是占了80%。哎，我的小心思又被看透了。
　　“喂，当我求你了，你不过损失一晚上睡觉的时间，其实也没什么损失呀。”她装做可怜样。
　　“总的让我考虑下吧，很大事情嘞。”我打算先缓着，总要认真的分析下才好，不打算这么快把自己卖了。
　　她应了下，一转眼钻进脖子上的戒指里。串出来句话“我就在这里，等着你”，看来她是打算持久战了……

　　被骗回1698年春

　　整整一个星期了，她只要一得空儿就出来软磨硬泡。这一个星期，从小到大的事我们互相是臭了遍，她的事情我全知道了，我那点事她也摸了个清楚。他竟然说我哥哥和他哥哥一样，我晕，难道投胎都投一起了吗！不信她，就知道是心里攻势，切，当听不见。这不又得了空出来溜达了。
　　“瑞琪，你到是给我个话呀！”。我翻了翻眼睛，无言了。她怎么总是在我要睡觉的时候冒出来。“喂，和你说话呢”
　　“我知道你在说话，我看的见。”我懒懒的回了她
　　“想的怎么样了呀，都7天了。你还敷衍我呢！”她不高兴的撇撇嘴看着我。
　　一个声音及时的解脱了我“琪琪，来院子里。”
　　“我哥叫呢，回头再说哦”我开心的蹦了出来。
　　今天是十五，外面的月亮正圆。哥哥叫我出来看月亮呢，还有奶奶做的桂花糕。真是好时景呀。哥哥笑起来了“瞧你这吃相，还好是在现在，这要是在古代还不得被踹呀。”我听就跳了起来，照着哥哥就挥了拳头，然后开始我们从小到大的追闹的游戏。
　　回屋的时候已经快23点了，一进来就睡了，她也没吵我。梦里似乎有什么声音，小小、凄凄的。再细听听好象不是在梦里，睁开眼，正看见凝亓这个小家伙噎咽的哭着。我坐了起来，去拉她。她一惊跳开了。“我不是有心的，只是想安慰你下”我的手还悬在半空呢。她看了看我，摇摇头，一脸的倔强。忽让我想起了高中时，朋友说我“你倔强的让人心疼。”这一瞬我也明白了，她那样的表情真的让人很心疼。“你怎么了，哭的这么伤心。别和我说没什么，你对我没必要隐瞒”
　　凝亓看我，半晌才开口“我想阿玛了，想嫡额娘了，想轩青哥哥了，想月彩、想何麽麽了，想家里的院子了，想院子里夏天的荷花、冬天的梅花、春桃秋菊和皇伯伯家的梨花、海棠了。”她眼睛里有着泪光，“刚立了春，上床前还看见满院子的梅花。皇伯伯答应我每年春天都可以去他那看梨花、海棠呢。每月十五，都得和六姐姐陪侧额娘在佛堂里听一天的经，然后晚上一家人在院子里看赏月吃小点聊家常”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可是这以后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我以后再也回不去了……”
　　看着她这样，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也许我不该一直这样对她的要求充耳不闻，她不过是要借走我十几个小时。十几个小时不过是半天而已，自己有的时候睡觉还能睡10个小时多呢。“我大不了答应你了，把这十几个小时借给你好了。”我刚说出来，她就冲到了我眼前。
　　“真的？”想来还是小孩子心性，立马就开心起来了。
　　“对，但是按之前说的，那时间一到就 我就回来的哦。”我补充着。
　　“恩恩，你知道的，其实你已经有了这两样东西，到了那里，也不是随时就可以用的。我把时间放在1719年，从1719后只要你在阴年阴月阳日阳时，就可以启动戒指和镯子回来了。当然或你找不到那样的时间，还有个方法可以回来”她顿了一下，“人过去也就回来了，因为你就是帮了补了个阳。这样也是可以的，但是不到万不得已是不可以的。还有一条，你一定要清楚，在1719年前你一定好好好的活着，这是你应了我的，你一向重信用的。”
　　“好，我应你。我一定帮你尽孝，一定！”我们击掌为盟。
　　她开始开心的找合适的日子要送我过去，我也开始忙着查看清中前期的历史资料，说实话我还真是不喜欢非汉人统治的朝代，所以一般这样的朝代大半懒的认真，多只为应付考试。我可是一直以自己是纯种的汉人自居呀，这次可好跑出来一个清朝的前世来，哎。
　　两日后的子时，月亮正少亏，不过还是很圆的。我还在拿着清史稿翻着……“别看了，时间到了，”她拉下我的书，“你现在乖乖的躺回床上去吧，然后就交给我。”她凉凉的触感，让我感觉很舒服。眼睛开始变的沉沉的，昏昏欲睡，我拉住了她，她微笑的说：“放心，我答应过你的，一定让你回来。若你不回来，我们人生就不能继续了，你知道的，你一定要回来，明白吗？”闭上眼睛之前看见凝亓一脸的担心，如我自己的样子，原来我们真的很像，呵呵，也许我哥哥也真的和她的哥哥很像。不对呀，是我的十几个小时，可是我要在她的身体里待好多年呢，这算不算自己把自己卖了呢？
　　喂，凝亓，我不玩了！

　　乱七八糟

　　“轩青”
　　轩青转身看见十三阿哥和四阿哥，行礼。
　　“我看轩青这段时间脸色一直不好，起吧。”四阿哥的声音听不说任何情绪。
　　“谢四阿哥提点。”轩青回应着。
　　“轩青，你妹妹还没有醒来吗？昨儿个听皇阿玛还说起来，让把新进贡的药材给你阿玛送过去。这已经有些时日了呢吧？”十三阿哥问的认真。
　　轩青心感激“回十三阿哥，已经37天了，还在昏睡。”
　　“太医是怎么说的？”五阿哥和伴读博里亚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
　　“回五阿哥，太医说怕是要走了。若是过了40天不醒就得过了。已经回了宫里了。”轩青用劲吸了口气，怕自己哭出来。
　　“不会的，那孩子我一直见着的，蹦蹦跳跳的。一定会大吉大利的。放心！”五阿哥拍拍轩青的肩。
　　“是呀，多宽心。”四阿哥的安慰还不如不安慰的好，说的安慰让人听的怪怪的。
　　“轩青，放心。妹妹一定会好的”十三阿哥的话还没说完，就有人接了话。
　　“没准，明就好了呢”九阿哥插了进来，“给四哥、五哥安。”
　　“给九哥安。”十三阿哥道。轩青和博里亚也瞬时给九阿哥请安。
　　“起吧，轩青，我是来告诉你一声，刚才看见你身边的满顺正在宫门着急着呢。你去看下吧”九阿哥正是从那边过来。
　　轩青急急的告退。一路上就听见满顺说凝亓今有动静，大家都看见格格的眼睛动了动，手指也动动，可是还没醒。轩青心里急的巴不得马上就到家。一进门，什么人都没有。“人呢！”轩青急了，拉着满顺就急匆匆的向里走。正撞上个丫头，一看竟是月彩“怎么样了？”
　　“回少爷，太医正看着呢，我这要去端药。少爷您就别添乱了”月彩福了福身。
　　“去吧，去吧，我就是去梅园守会儿。”说着就往里走。
　　刚到梅园就看见，一院子的丫头麽麽。额娘和小额娘都在，六姐姐在，连阿玛都回来了。玄青忙进了去，只是一院子人都着急的等着。看的见屋里的太医们一个个的度来度去，好象也不明白为什么有了动静还不醒来。
　　其实只有自个儿知道，我一醒来，偷偷睁开了眼，看见的竟然是缎面被子，古时的雕花床，然后马上又闭上，也许睡一觉又回家了呢。还是先闭着吧。可是怎么又来个丫头，接着又来了一堆人，后来来了一队医生，一个接一个把脉。怎么这么麻烦还叫不叫人睡了呀。
　　“怎么样了？”玛尔汉问一个年老的太医。
　　“恭喜了，七格格完全正常了，脉象平稳，只是气血还有点弱，应在这一两天内就能醒来。还是要好好的看着，千万别让格格惊到，等格格醒来别闹着她，要静养。”老太医嘱咐着，顿了下“我们这就要给皇上回复。”
　　“去吧。”玛尔汉说着让下人去送太医。太医们就挨个的退了出来。
　　转晃就天亮了，想继续装睡都不可以了，太饿了。睁开眼睛，正对上一双眼睛，含着晶莹的泪水，然后就是一声叫“格格醒来了，格格醒来了……”
　　“喂，可不可以先拿点吃的来？”声一出，差点把我自己吓到，声音虚弱的几乎都没什么气力。天呀，凝亓你这身体和我也没差多少呀，我还是比你强点，先给自己定个心。刚才那个孩子眉眼分明的，应该就是月彩吧。比较感谢凝亓，这家伙把她身边的人都描述的如此的清晰，想认不出来都不行。
　　“格格呀，别急，先喝口水，奴婢这就去招呼吃的。”她端上水，看着我喝下。帮我掖好被子，转身出去了。在门口叮嘱两个小婢几句，就走了。
　　门又开了，三个女人冲了进来，其中一个端庄的中年女子一把抱住了我“你可担心坏额娘了，你这个小东西咋才醒来，你是要额娘的命呀。”我只能默默的被人抱着，这应该就是嫡福晋了，凝亓就是自小长在她的身边。
　　“大额娘，您看您哭的，把妹妹都吓的不知道怎么好了呢。”旁边一个温雅、艳丽的女孩子正拿着手帕擦着眼泪。
　　“是呀，姐姐。亓儿刚醒，还没缓过来呢，你看我们这着急的。”侧福晋也是步入了中年，但是依然能看的出当年的风华，只是输了嫡福晋的气势和端庄。原来很多东西都是靠气质便能决定的。看来这个家应是如凝亓说的和睦，这样没有纷争的家庭在这个时代也应该不是那么多吧。是福气吧！我觉得自己还真是需要适应自己现在处的环境呀，是不是该马上进入角色。凝亓说就当我自己就成，可是我怎么觉得有那么些不对呢。不过装可爱，演戏还是可以的吧，毕竟小时候就开始装乖了。
　　“额娘，孩儿让您担心了。”我直了直身子，额娘松开了手，定定的看着，似是怕再不见了一样，“额娘，孩儿饿了，真的饿了。”话一出，大家都笑了出来。
　　“瞧，还以为有什么不一样呢，这不还是一起来就急着喊饿。”侧福晋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笑着。
　　月彩正端着吃的进来，“格格，燕窝粥、脆皮窝……奴婢给福晋、侧福晋、六格格请安”
　　“起吧，别做这劳什子了，快把粥给我递来。”福晋已经伸手去接了。
　　我一看明白她是要喂我，赶紧撩了被子，下床一把抢了过粥，就呼噜呼噜了。月彩在边上一个劲儿的喊烫，福晋和侧福晋也喊着慢点。只有我一个人心里叫屈，这好好的燕窝粥就被我牛吃牡丹了。哎！这可是第一次吃这么新鲜的呀。
　　碗刚离嘴，月彩就接了过去。人也一下子离了地，横空被抱了起来，温暖的袍子还带着外面清冷的空气夹了进来。一屋子的请安声此起彼伏，乱七八糟的我是没听清楚，只是屋里貌似是进来了不少人，寒气都进来了。
　　“你看着是好了，这光着脚就敢下地了”头顶上传来了话，我一看遍地都跪下了，只有三双，哦不，是四双脚还戳着呢。一瞬，我就又回到了被子里。一转想 觉得不对，轻拉床帘，正对上跪着的人里有个男孩子冲着我使眼色，我扫了眼这四个人 马上就明白过来了他们是皇子。“给皇子们请安。”
　　“呵呵，都起吧！七格格免了，你这才好起，省了这些虚的吧。”说话的男人修长的身形，眉眼含着笑，一脸的温和，让人觉得如沐冬阳。
　　“五哥说的是，才刚好怎就下地了呢。”一个小孩子笑着说，十五六岁的样子。眼睛里带着年少的倔强，虽笑但让人觉得他很孤。应是九阿哥胤禟，那个一直在他优秀哥哥胤祺阴影下生活的少年。突然觉得很难受，这个孩子应该更快乐才对。
　　“我看你还是没病够，不然就敢光着脚在地上站着，你还真对的起大家的担心呀。”刚才那戏谑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我抬头，那人正斜倚着床，低头看我，嘴角擎笑，邪邪的，让我有点怕。虽是十几岁的样子，却能看的出骨子里无尽的高傲。莫非就是凝亓嘴里最不喜欢的十三阿哥胤祥，赶紧睁大了眼睛细打量了起来：看来一身的正气，虽还没长开，但棱角已微显，眼睛大而长，黑白分明，甚是有神。嘴角斜轻扬似有一种北京少年特有的痞气，很像哥哥倔强时期的痞劲儿。果是个帅气的少年！看来我的论断没错，清宫的画师还真不是个差字了得。哎，怎么能把个翩翩少年郎画的如此不济，还不如我的鬼画符呢。我轻声“切”却看见他眼里笑意深了。
　　一直没说话的男人转向玛尔汉开口了“看来是好多了。我这是代皇阿玛来看的，还得回复。小格格才刚醒，我们也不便多叨扰，想来让她好好休息吧。”男人一脸的平静，冷俊的脸，欣长的身透着股清冷，口气客气而疏离。他甚至没有往我边看一眼，只是一直冷冷的看着抬着脸，目空一切。是胤禛喽。呵呵，我还真是有福气，第一天就看着这么多的历史名人呀，哈哈，浩那头猪一定会嫉妒疯我了，哈哈。“回去吧！”他转脸看向我这，还是没有表情的说：“别起了，好好歇着。”转身先出去了，其他的人都跟着离开了。胤祥走前，俯下身在我耳边说：“我说过的我们很快会见面，这话儿今儿再撂着，呵”我突然起了阵儿冷疙瘩，心里有点慌，凝亓是不是漏了点什么，忘了告诉我了。
　　终于清净了，应是晚上8点了，我是费了半天的劲儿才把天干地支的时辰和24小时转了过来。这身体经历了这些天的折腾确是很虚弱，动动都累的慌。拿着镜子看现在这张脸，还真有点怪，比我瘦些，眼睛比我的大些，脸竟是传统的鹅蛋脸，整看来和我自己竟有8分相似，难怪是嫡亲血系一直传下来的，算来她还是我的祖先呢。我只能算个可爱，她这应是漂亮了。心有嫉妒，女人毕竟是女人，哪怕是祖先。想起白天那叫一个乱，总算是糊弄过去了，还真难为我这个300年后的乖孩子了。
　　玛尔汉比我想象中的年轻呀，果然是保养的好，我那好朋友说有灵气的地，70岁的人看着都象50多岁的样子，还真让她说准了。我算过玛尔汉今年是63或64岁的样子，可是看着和我50岁父亲，也相差不到哪去，差点让我怀疑历史记错了。他看起来很威严，不喜言笑，话也很少，可是他坐在床前看凝亓的时候眼睛温和都能拧出水来，里面的不舍、心疼、害怕、惊喜、宠溺是那么深刻的印在其中，虽然我在装睡，只是偷偷的看了一眼，就那一眼让我看见这么多的情绪，我想我明白为什么凝亓那么辛苦来找我了。放心，我答应你的一定做好，我在心里告诉了她。
　　“妹妹”门吱的一声开了，一个少年侧了进来，然后把门掩上，惟恐冷风进来。我笑了，还真让凝亓说对了，她的哥哥竟和我的哥哥有着六分的相似，尤其是眼睛。他拉过 凳子坐在床边上，就一直看着。
　　“哥，看什么呢？”我觉得就象回到了小时侯跟在哥哥身边跑的感觉，熟悉感瞬间建立。突然很感谢凝亓没把我丢在荒漠里。
　　“没什么，哥哥好多天没看见你睁着眼睛，欢气的样子了。”他眼里含笑，“以后别这么任性了，明明天一变就易生病，还穿着单衣在雪地里玩。”他的手扶上我的头发，轻轻的，“我的妹妹长大了，越来越漂亮了，以后得有多少男人追着你呀。”
　　“哥哥，又取笑我了。我还小呢。”我顶回去。
　　“还不知道吧，皇上已经说了，等你好些了，让进宫去待些日子，还要和皇子们一起读书呢。怕要给妹妹定下呢。”他这一说，我脑袋一热，紫禁城，那是什么地方呀，根本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我决定装病。
　　“呀，可以不去吗？”我摇着头，“那些皇子都不是好人。”
　　他笑了“你那点小心思，我知道的。可是不要冲对十三阿哥，他其实是很好的人，上次的事情是他一个人揽了下来，还没来得及谢他呢。”我正要说些什么，他又道：“好了，早些睡，我要月彩进来。”
　　我真的是来到康熙三十七年了，哎！

　　进宫学习

　　人越想怎么样就越不怎么样，我本是打定主意装病继续赖着，可是这身子骨却一天一天的好起来了。转眼就春暖花开了，来到这个家已经一个多月了，算是把每个人的小性儿都摸透了，这个府里安静而祥和，玛尔汉父亲是家里的主子，什么事情最后定板的时候都要他来决定；嫡福晋母亲负责整个家里的大大小小的事务，侧福晋母亲多是安分在自己的一摊事和管着自己的女儿，她是礼佛之人，无所争；轩青哥哥每天都是和他的跟护满顺早早的就去上学、下午才回来；六姐姐每天的时间都是拉着我聊聊天，然后安静的做女红，她的手真的巧，绣出的鸳鸯就如真的一样；每个小院子都有管事的麽麽，丫头们有着等级的划分；总管遏术是正白旗的，是玛尔汉的包衣奴才，从小跟着的，他也是不苟言笑，但每事俱细，是不可多得的忠心。他的三个儿子满顺、满初、满正，满初跟在玛尔汉的身边、满顺跟在轩青身边、满正负责整个府里安全；而我初来的日子就是吃了睡、睡了吃，简直如猪一样的生活，所谓神仙的日子。后来好起来了，就是看看书，没什么消遣只能看书了；再后来就发现厨房是个好地方，刚去的时候厨子们都惴惴的，后来熟了一有新的东西就可着让月彩给我送来。
　　“格格，少爷回来了，还有五阿哥。”一个小丫头跑着进来。月彩拦了她一下，嗔道“桃儿，老这么莽莽撞撞。格格这还没好利索呢，别一惊一咋的。”
　　我正在看书，抬头一笑“罢了，罢了”然后继续看我的乐府。
　　“景阳妆罢琼窗暖，欲照澄明香步懒。桥上衣多抱彩云，金鳞不动春塘满。
　　黄印额山轻为尘，翠鲜红稚俱含嚬。桃花百媚如欲语，曾为无双今两身。”我一抬头正看见五阿哥盯着我的书，满脸的笑。见了他两次，总是这样的笑，丫头们都告诉我五阿哥和他的伴读博里亚和哥哥一直都很亲近。五阿哥是温和的人，人善喜笑。我并不太相信眼睛里看见的面上的事情，能生长在皇宫内院的皇子为了活着谁不是戴着面具。可以随皇帝亲征噶尔丹，奉命领正黄旗大营，光着两项就不简单了，又在三月封了多罗贝勒。
　　“给五贝勒请安”我起身一福。
　　他伸手扶起了我，“竟这般见外，以前老是在我身边跳来跳去。想来病一场，越发的象个大姑娘了”我却在心里想：跳来跳去，我又不是兔子。
　　“贝勒爷抬举这丫头了，前个儿还光着脚跑到院子里去了呢。”轩青哥哥接下话，顺手把袍子披在我的身上。
　　“我看她是想着春天呢，看的诗还是怀春的诗，桃花百媚如欲语。桃花眼瞅该开了，等开的时候带你去看呀？”他笑着问我。
　　“真的”我歪着头看他。
　　他伸手刮了下我的鼻子“一言为定”又转身对轩青说“走吧，去你书房”
　　桃儿跳过来“格格，奴婢看着贝勒喜欢你。”我笑笑没说话，这里我谁都不想招惹，也盼着谁都别招惹我就好。再说不过十一二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就被看上了呢，喜欢也是对小孩的喜欢吧。如果我没记错，两年前胤祺就已经有了第一个孩子了，应是在他17岁样子吧。他们还真早熟，这年纪就有孩子，晕。
　　乾清宫—东暖阁
　　“玛尔汉，太医回说凝亓的病完无大碍，且恢复的很好。四月二十，就带她过来吧。”康熙正盘腿坐炕上。
　　“回皇上，凝亓是看着好些了，可是最近任性的很，怕是不方便。”玛尔汉打心里不想让凝亓进宫，这一病已经是让玛尔汉心惊，恨不得天天都守着这孩子身边。这些日子是每天凝亓睡下，他都悄悄的过去，坐在床边一看就是一个时辰。
　　“哦，怎么个任性法？”康熙笑问
　　“回皇上，昨个遏术给我说，凝亓要换换东西，把床帘换成藕荷色镶淡粉色的荷叶边，外还要加绣梅花的纱幔；把被子和单子都换成蚕丝的，还要再加三床褥子，枕头要重新做两个大的软的，也要蚕丝面的；还说要做新衣服，说是上街的时候看见了一匹印着荷花的布。”玛尔汉一边回，一边低笑。
　　“这孩子是要换新啊，还嫌床硬。回去告诉她，我应下了，都做给她。”康熙饶有兴趣，“会把她安排在敬嫔那里，敬嫔一向喜爱她的。去吧，也给家里都应一声。”他没有给玛尔汉继续否决的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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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玛尔汉接过在嫡福晋怀里睡着的凝亓。嫡福晋悄声说“刚睡一会儿，下午一直在院子里玩，大概是累了。”
　　“夫人也抱累，这孩子从小就累人呀。”玛尔汉嘴角含笑。
　　“有老爷这话，累点算什么。亓儿自幼就讨人喜欢，每天看见她笑着、闹着，心里就舒坦。老爷，皇上是要孩子进宫去吧？”
　　“还是夫人了解我，什么都不说却已看出了”玛尔汉叹了口气，“二十号让过去，住在敬嫔宫里。”
　　“敬嫔说是打第一眼看见就喜欢的紧呀，我看她也是真心喜爱咱这孩子。老爷，我是女人看女人不会错的。咱孩子有大福呢，不会怎么样的。”嫡福晋轻握玛尔汉的手，微笑着看他。
　　“我不担心敬嫔对咱亓儿不好，毕竟皇上也是喜欢咱亓儿，这我都放心。只是以后不能天天都见这个孩子，总是不放心。十天一见，想说的话，怕总也不够。”
　　“老爷说放心那是假的，你这和我这一样都悬着。我知道你怕这一去就不让她出宫，怕皇上有意选个皇子，让亓儿做福晋呀。”
　　“夫人看的透彻，”玛尔汉拉过放在他手上福晋的手，“皇上许亓儿和皇子们一起读书，许就是这个意思。”
　　福晋把头靠在玛尔汉的肩上和他一起看着孩子，“亓儿长大了，一转眼就从满院子追着您身后的小孩子变成了大姑娘了。看这眉眼，是越来越漂亮了。咱就是想留着，又能留几年。”玛尔汉不语，心中明白这孩子的未来本就是注定的，这是满贵的规矩。本是想让孩子在未出阁之前好好随性的，终还是没有挡过这一劫。
　　阿玛说了5天了，宫里这个规矩，那个规矩，还不停的叮嘱，有的话还和车轱辘一样说了很多遍。明天下午就要进宫，阿玛担心也是应该的，不过我也担心的很呀，毕竟我不是凝亓，虽是恶补不少知识，可是也怕关键的时候露怯呀。而且这么多天，其实心里早就把自己当成了凝亓，真的很担心自己出什么状况连累到这一大家子人。可是不管多担心该来的还是来了，月彩刚把东西都放上了宫里来的马车上，轩青哥哥说放心，每天都可以看见他的。好在月彩是要随在身边，家里的人也算放心了些，不过这两天月彩也是被每个房里都叫去叮嘱。来不及多想人已经在马车里了，撩开帘，就看见两位额娘、六姐姐、阿玛、哥哥都站在门口看着我，眼里竟不自觉的溢出泪，转头不想让他们看见，放下帘。
　　“月彩，你说我们这次要住多久呢？我现在都想回家了。”我一脸的郁闷。
　　“格格，放宽心。奴婢知道您心里不舒服，可是奴婢一直在您身边呢，无论什么事都有奴婢和您一起呢。”月彩拉过我，揽在怀里。
　　这些日子我早把月彩当成为亲人了，以后她就是我在宫里唯一可以信任的人。我相信凝亓，我也相信一直跟在凝亓身边照顾她、担心她，忠心护主的月彩。我知道在那个吃人的地方只有也只能相依的人就是月彩了。“月彩，我早就说过了，以后没人的时候不要叫自己奴婢，因为我从没把你当奴婢，我当你是亲人。”月彩没有说话，只是我的脖子里有泪滴下来。接下来就是漫长的路程，然后进了神武门、下车由太监领着又是直走又是绕，一直到了长春宫门。
　　“七格格，奴才负责把您带到长春宫。您以后就住在长春宫后殿。配宫女两人、太监两人，已在后殿候着您了。”一直领着我们的太监操着公鸭嗓交代着。这声音比电视里的可难听多了，一听就知道是二尾子。
　　“刘公公！”一个好听的声音传进耳朵，转身看去。一个穿着兰色宫女服的女子正迎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年纪小些的宫女。
　　“竹姑姑呀，既来了，就把这小主子交给你了，我还赶着去回复呢。”
　　“辛苦公公了，慢走。”竹姑姑有礼的笑着，似乎连笑都是有尺寸丈量好的。月彩忙给了那公公些碎银，我知道这是暗规则。
　　“七格格，这边请”竹姑姑福身侧开，我看的清她正在打量着我，我挺了下腰。
　　月彩忙上前“奴婢是格格的贴身近婢月彩，以后请姑姑多提点。”
　　那姑姑打量了她一下，然后领着我们进了长春宫，走过游廊一拐，就看到一小门；我记得每次和爷爷过来，那门都是关着的，最夸张的是锁上印着「故宫专用」；进了小门，走过很短的一段夹道便进了后殿，匾额上写怡情书史，大概有5间进宽，东西各有耳房3间。东配殿曰益寿斋，西配殿曰乐志轩，各3间。后院东南有井亭1座。当然是竹姑姑详细介绍的，我只知道四柱为一间。
　　“七格格，您先休息下，若有其他事情，奴婢会唤人来告。”说完就退下了。
　　我一看，西次间里洗澡水早已预备好了，衣服已经整齐的叠放在一旁的案上。两个小宫女也就是比现在的我大一两岁的样子，正跪在那里。我走过去扶起她们“都起吧，我没那么多规矩，以后没外人在，不用行礼的。哦，对了，你们都叫什么呀？”
　　“奴婢叫花衣，十三岁，是今年刚进宫的，镶蓝旗包衣。”站在左边的这个说
　　“奴婢叫蓝儿，十三岁，也是今年进宫的，正蓝旗包衣。”另一个回应。
　　“好了，主子，沐浴吧。”月彩说着把屏风侧好，然后对那两个小宫女说：“你们先在外候着，有事就叫你们，我一个人服侍就可以了。”她们退在了屏风外，我已经开始解下衣服，要好好的泡一泡了。月彩才把花瓣拨开，我就开心的跳进木桶了。可能是太累了，竟睡着了，月彩也没叫我，只是一觉水凉就加热水，头发已被她擦干时，我才醒来。“月彩，什么时辰了？”
　　“还早，主子只洗了半个时辰。要起了吧，等我去拿裹布。”月彩闪身去取。
　　穿好了宫里给准备的衣服，梳了两个垂辫。月彩就笑了。“格格，这衣服你穿上真好看，这宫里的衣服好象就是专给你做的一样。夹棉马甲的襟边上还绣着荷花呢。”
　　“是呀，可是穿起来也好麻烦的，光看着你给我穿就用了比平时两倍的时间呢。”我有点怏怏的，似乎还没有从郁闷的情绪里出来。
　　“可是格格，我觉得敬嫔很细心的呢。”月彩整理着我的衣服，“夹了两层棉呢。”
　　黄昏时，竹姑姑带着我去见敬嫔。敬嫔正坐在暖阁的炕上，我被带到她跟前的时候。竹姑姑很快退下了。敬嫔抬头冲我微笑：“凝亓，过来！”她拍拍炕，“坐这边来。”我走过去，一福说：“给敬嫔娘娘请安。”
　　她一把拉过我“好了。听说你要进宫，我是特意要你住过来的。”她眉弯弯的，眼睛也弯弯的，笑的好好看，带着一种对孩子的喜爱。十三还是像敬嫔多些，这么看来。“比上次看见，大了，也漂亮了。”她的声音真好听，带着女人特有的柔美。
　　竹姑姑进来了“娘娘，晚膳已经准备好了，请娘娘和格格用膳”。
　　“呵，折腾了这么久，也该饿了吧。走，去吃饭吧。”敬嫔拉着我起身。
　　一顿饭她都没怎么吃，而是一直在给我夹菜，不停让我吃，她却只是看着，笑着看。可是有的时候让我觉得这种笑有点毛骨悚然，食不下咽。
　　紫禁城。我还真是和它有缘，三百年后的我，住到它后面。现在可到好，干脆住了进来。少年时期，曾是那么的想当这紫禁城里的女人，活在红墙里，当时哥哥还在笑我痴傻。没想到竟实现了。所以老人说不能乱说话，看来是真的。

　　传说迩来

　　我被告之要和皇子们一起去无逸斋读书。月彩说应该和哥哥一起读书的，月彩还告诉我和哥哥一起读书的有八皇子、九皇子、十皇子、十二皇子、十三皇子、十四皇子还有不少伴读，还真是多。我一听见马上又蔫了，十三也在，绝对的冤家。
　　“月彩，你说我能不能装病不去呀？”我问
　　“格格，你担心什么？少爷会在的。”月彩已经整理好床了，“格格，早些睡吧。”
　　床竟是按我之前在府里和福晋撒娇时要的，整六床厚的褥子，单是真丝的，被子是蚕丝的，连床帘都是藕荷色镶淡粉色的荷叶边，外是绣梅花的纱幔，这里的消息还真灵通。
　　“对了，格格。刚才吃饭回来后，我去看旁屋。在进来的门边上看见了十三阿哥，本以为他要进后殿，可是走到门口又回去了”
　　“哦，”我想了下“应是来给他母妃请安的吧。”
　　“恩”月彩应了下，“格格，我在稍间，有事就叫我。”然后退下了。
　　我可是累了，躺在这么舒服的床上一瞬就睡着了。
　　我疯！皇子的生活真不是人过的，我高三也没过过这么法西斯的生活。这才3点吧，月彩就把我从被子里拉出来。后来怎么洗漱，怎么穿好了衣服，怎么下了床，怎么进的轿子，我是不知道，反正只是闭着眼睛继续睡。
　　“亓儿”一个声音在我耳边招呼，我用手挡了一下，不答理。“亓儿，你已经睡了一个时辰了”
　　“别吵，好烦呀”我眼睛都没睁开。
　　“我来。轩青你这样不行”另一个声音加了进来。突然耳朵边一声大吼“起来了！”
　　我跳了起来，一拳挥了过来，却牢牢的被抓住了，正是十三阿哥。我气急败坏的叫了起来“你疯了，有力没地使儿呀！用的着这么大声音吗？”我甩开他，插腰“你当我好欺负？欺负女人的都是混蛋！”话音刚落，突然觉得鸦雀无声。原来我正踩在椅子上，众人或惊讶或玩味看向我。
　　只有十三一脸的无所谓，“我不过是看你还没睡醒，帮你哥叫醒你罢了。何来欺负？”竟然让他四两拨千斤。
　　“亓儿，是你的错，还不赶快给十三阿哥陪罪。”哥哥拉下我。我看见胤祥老神在在的样子，撇了他一眼，懒的理他。
　　夫子正好踏了进来，所有的人一瞬间恢复如前，果然是训练有素，皇宫里的人就是不简单。夫子的课果然如我预计的一样，像周公说话。还好哥哥总是在不时的叫醒我，这次叫醒的时候，夫子正在说昙花的诗。我还没醒完全，顺口说了句：“昙花，韦驮花。”
　　夫子顿住了，笑着走了过来；“格格刚才说昙花是韦驮花？”
　　“是呀，夫子，没听说过昙花一现、只为韦驮？”我问到。
　　“不过是民间传说罢了，怎可当真。”夫子摇摇头。
　　“夫子，我只是想到什么就是什么，对夫子不恭还请见量。”我轻笑微语。却看见众人若有所思或干脆大剌剌看着我。
　　好不容易下课，饿坏我了．找了回廊最安静的角落，坐下吃东西，还好月彩了解我。正吃的开心呢，“我说怎么看不见你，原来在这躲清净呢。”九阿哥正立在我面前。
　　“给九”我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行了，省了吧，没别人。”他说着坐在了我身边，顺手拿过一个糕点“哦，对了，我想问你那是什么样的传说？”
　　“传说？”我满嘴的吃的，有点不解。
　　他伸手帮我把嘴边的渣子清掉“就是昙花一现 只为韦驮”。
　　“哦，你想问这个呀，”我一笑，看他，竟有墨色的眼睛，“传说昙花本是仙园的花神，那时的昙花是时时开放的，宛如清扬。有个年轻的小伙子，每日都来照顾着昙花，除草、翻土、施肥、除虫，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渐渐的花神爱上了这个小伙子，两人相爱。可是仙凡有别，玉帝知道了，爆怒，还怪罪了青帝；并将昙花花神贬为花，只许她每年开一次；同时将小伙子送往西方，令他忘记昙花，拜佛祖为师，赐名韦驮。后来昙花得知，韦驮尊者每天都会在黎明时分为佛祖取晨露饮用，昙花就将自己开放的时间定在黎明，为了再见韦驮一面。可是年年复年年，韦驮终还是没有再记起昙花。”我心里一酸，总是不能免疫，“所以后来就有昙花一现只为韦驮”九阿哥眼中闪过一抹和我心底一样的酸楚。
　　“好美的传说。”一个声音传来，抬眼竟多这么多人，呵，到的还真齐了，快赶上开会了。说话的正是七贝勒胤佑，史书上记载他有残疾，果然看的出腿有点问题，但并无大碍，若不仔细怕是看出来。身边跟着十二阿哥胤祹，一脸的好奇，正看着我．
　　“你从什么地方听到的？”一个小孩子钻了进来，眼睛灵动，应是最小的。想必是十四阿哥胤祯。小毛孩子一个。
　　“回十四阿哥，是以前看到了一个故事里讲的。”我刚回，那边又问了
　　“什么样的故事，竟有这样的传说？”十四果然是小孩子，只小孩子才紧追不舍。
　　“女孩子记得的故事，不过是风花雪月的故事呗”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胤祥那个讨人厌的在说话。
　　正想顶回去，“可是风花雪月的故事也有很多呀，像牛郎织女、嫦娥奔月呀。凝亓，你说的又是哪个呢？”声音很陌生，但是毫无挑衅之意，寻向声音的方向，看见一个一身水蓝绸缎袍的少年，眼神单纯无邪，一脸问号，他长的清丽有余，威武不足，看年纪于九阿哥相当，必是十阿哥，看来画师就这个画的还算正确。
　　我挑衅的撇了十三一眼，徐徐而说：“是一个关于龙与人之恋的故事，刚才昙花的传说就是故事的凡人男上山采昙花入药，第二次山上偶遇龙女的时候，在昙花林里给小龙女讲的传说。是呀，女人嘛就是容易被这些所感动，而有所记。”
　　“哦，那应是个很美的故事，讲来听听。”九阿哥饶有兴趣。
　　“太长了，下次有机会再讲。”我看着手里的吃的，却是想，还讲，再讲我这点吃的都得被你们这些猪吃光了。还是换个地方享受美食吧。
　　“想来也是个凄美的故事，不如下次恭听。老十、老九，我们去该吃饭了”说话的人在看见我看他的眼睛时，冲我微微一笑。这么彬彬有礼，没什么悬念了，八贝勒胤禩。正牵着小十四。不过我只来的及看见他转身后的背影，人已经起身了。我这个人对一次见面的人必须看时间长点，不然下次见面的时候一样不认得。
　　想来大家都是觉得饿了，便都各自散了。也好，省的我另找地了。正要继续吃，突然一只手拽上了我正拿的点心，我使劲拉了一下，却差点被拽出坐的台子，怒视中却看见十三眼底的戏谑。我急了“很好玩吗？”他竟点头，我松手，大不了让给他好了，拿下一个就好了。我是饿了，懒的挣下去。伸手去拿新的，却被他整个都端走了“喂，你要干吗？”跳了起来。
　　“老吃这些不好，”他往我手里塞了个食盒，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人就走了。
　　打开看：青笋三丝、脆皮薯……还有荷包蛋呢，香气缭绕，马上就有了食欲。刚要开动，一杯水就到了眼前，紧接着熟悉的青竹的味道袭来，声音也到了“一得了空就赶紧出来，寻了半天。正遇上十三阿哥，才知道你在这。”
　　“哥，”我甜甜的冲他笑，他一看，笑开了，手轻按了下我的头。便不再说什么只是看着我吃，他必已经吃过了。我一边吃着，一边还时不时挑着东西塞进他的嘴巴。看我吃完了，拿出手绢擦干净我的嘴巴，笑说“可怎么办才好，家里宠坏了。”
　　“反正都坏了，就当它继续坏着吧”我嘟囔着，却在转头间看见九阿哥在另一边的回廊上看向这里，一脸的茫然。我心里倏的一紧。脱口而出：“胤禟，总是这样的表情吗？”
　　“恩？”哥哥看我，眼睛里有个奇怪的复杂的东西，“你说什么表情？”
　　“就是茫然，却又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我心里从不避讳哥哥的，不论是现在这个，还是真正的那个，一直都是。
　　“从开始一起上课就这样的，”哥哥整理着我的头发，“他和五贝勒一点都不一样。亓儿，哥哥希望你不要和这些人走的太近。”他没有再解释什么，可是我看的出来危险的气息让一向温雅的哥哥也担忧了。
　　我点点头，一笑。哥哥搂过我“累了，就闭上眼睛，哥哥一直在。”轩青低头看着凝亓茸茸的脑袋，心里很怕自己单纯的妹妹会被拉进这天家门子里的争斗。他明白妹妹这次进宫怕是要被留在那里了，而他什么也做不了，甚至不能再如以前般保她周全。轩青不知道那话她到底是否听明白了，或是明白了又明白了几分。想到妹妹要在这个举步唯艰的皇宫生活，心里一紧，嘴虽笑却只有无可奈何。
　　我甚是开心的冲出来，因为老师的一句“今天就到这了。”现在看来，我以前的埋怨都不算什么，高三相比现在那怎一个幸福了得。未来的一段时间我都要在这样睡不醒的状态下活着了，想来不禁觉得自己似乎身在集中营。
　　远远就看见月彩伸长脖子焦急的等待着，手里还拎着个小盒，想来是月彩做的点心。马上兴奋了起来，打小就是这样吃和睡是雷打不动，拨腿就跑。却被一个力道捞了起来，悬在半空中，又放了下来。“怎么跑这么急，那么大滩的水都没看见”声中带笑，是五阿哥。拽着他的衣角探出脑袋往后望望，还真是好大的水呀。突然觉得斜旁有一道视线射来，一抬头对上四阿哥眼底的浅笑，但瞬间就消失了。原来这个皇宫里的孩子连情绪都必须如此的深藏，今年他也不过20岁。
　　我松手、退一步、站稳、福身“给四贝勒、五贝勒请安。”
　　“起吧。”胤禛声音响起。我抬眼看下，然后转身跑走了，身后传来五贝勒的叮嘱“慢点”
　　“四哥，你真该喜笑点。小孩子都怕你了。”
　　胤禛看看远去的背影，说“是你比较喜欢小孩子。”之前轩青找了我，希望我帮忙提点下他的妹妹。这若大紫禁城里，这样陌生的小女孩，又岂是我可以照顾到的。想来皇阿玛是极喜欢这丫头，竟让她和皇子同学。今天看来是不需要我提点什么了，想要提点她的人还真是不少，胤禛正想着。就到了马车边，小顺子跳下车来“主子，十三阿哥还没到。您看您是不是先上车？” 胤禛挥了下手，转身在车后的石凳坐下。
　　我在车里，看着月彩，一脸的苦像，因为刚才她告诉我以后每天回去的车要和十三用一个，现在正是在等他。不过看在今天帮我预备午饭的份上，只要他一会儿不招我，我就乖乖的不发脾气。好歹也要给敬嫔娘娘点面子，毕竟她还是对我好的。
　　“格格，今儿开心吗？”月彩问，而手正忙着给我揉胳膊，她一定以为我写了一天的字。
　　“还好了，就是困。”我说着打个哈欠。
　　“今天吃毕膳就伺候格格睡觉。”她笑着说。
　　“月儿”我知道凝亓一撒娇就会这么叫“你给我唱个曲吧？今天被毒害了一天的耳朵了”
　　月彩看了我下，一笑“格格笑我，从来都是你唱给我们听，怎么时候变成我唱”我在心里暗想糟了，不会把自己卖了吧。“看来是格格想唱了，那奴婢可要好好的听着了”月彩一福，然后坐下看着我。天呀，我怎么又干蠢事了。脑袋里飞快的转着，什么好呢……幽幽的开口：
　　“……
　　到不了的都叫做远方，回不去的名字叫家乡
　　呜～
　　谁在门外唱那首牡丹江，我聆听感伤你声音悠扬
　　风铃摇晃清脆响
　　江边的小村庄午睡般安祥
　　……”
　　帘子一动，十三进了来，身后紧跟着四贝勒，我和月彩起身要行礼，胤禛示意免了。然后车就动了起来。“怎么不唱了？”十三问。
　　“忘记怎么唱了”我敷衍着，不想回答是被他打断了。
　　“你从哪听来的曲，还挺好听。”他笑着说，没有之前两次的戏谑。这样的他还是让人舒服的，可是想起那天在床边的样子，还是不禁有点想躲着。
　　我拉住月彩的手，“以前和阿玛出门的时候听见的”
　　“到不了的都叫远方，回不去的名字叫家乡” 胤禛突然开口“什么地方是到不了的、回不去的呢？”他盯着我，眼睛看不见任何的情绪。我心里一惊，他在怀疑什么？
　　“对于我来说，去不到的地方就是远方，回不去的就是家乡，比如江南。我从来不曾去过，那是母亲的家乡。”我迎上去，这个时候若不回答怕是更糟糕。月彩却一个劲儿的在我手上加力道，难道我说错什么了吗？
　　“好个我！”他冷眼看我。
　　我一脸的迷惑的看着月彩，月彩叹了口气，：“回贝勒爷，格格在家一直是这样的，想来习惯了就顺了口，请”我打断月彩的话，问了出来：“那我应该怎么叫我呢？”直挺挺的冲了回去。
　　十三爆笑出声，“四哥，看见了吧，这就是玛尔汉家的。” 胤禛摆了下手说了声“罢了。”
　　我撇了十三一眼不再说话，把身子靠近月彩，月彩笑着揽过我，把我半个身子放在她腿上，拉来毯子盖上，抚上我的脸，轻说：“睡吧，好长的路呢。”
　　“那你也歇下，我才睡。”我反回去。她笑，闭上了眼睛。我也乖乖的闭上了，我知道有两道目光一直在看我这里。可是我太困了，懒的瞪回去。

　　救生

　　已经五月，上了十五天的课了，和这些人说不上熟，但是都算是认全了。只是一下课上马车我就睡觉，也不再和那两人有更多的交集。敬嫔娘娘每天都问我一天都学什么了，觉得就如以前奶奶每天都问我今天过的如何一样。敬嫔还告诉我皇上来看过几次，每次我都早就睡下了。十三每天都会带中饭给我，而我也习惯了，一下课就在回廊的角落里等着他出现。偶尔会斗几句嘴，大多时候是给了就走。哥哥往往就恰好的出现，而每次吃饭后在哥哥怀里睡觉的时候，都能看见九阿哥站在对面的回廊上，而我却再也没有和他说上什么话。
　　哥哥告诉我下午去猎场学骑射。我正央着说不去。“亓亓，不可胡闹的。下午说不定皇上也要去看的，看不见你怎么办？”我愣不知道该说什么。满顺已经拉过了马，看见我又看看哥哥，“少爷，格格怕是不能骑的呀。”凝亓告诉过我遏术家的三个儿子也都是如哥哥般的对她的。哥哥叹了口气说：“满顺，放心吧。我会一直拉着她，你回阿玛一声吧。”满顺将鞭子递给哥哥，然后走了。
　　“要骑着马过去吗？”我问，其实根本是在问废话。我也是怕马的，十岁左右的时候在清东陵骑在马上，马受了惊，我大哭的摔下来，之后再也不骑马了。哥哥翻身上马，笑着说“亓亓，闭上眼睛。”我抬头看哥哥，星子一样眼睛柔柔的。我合上眼睛，腰被一拉，再塌实的时候已经在马上了，靠在哥哥的怀里。
　　“轩青”声音才听见人已在身边，白色的骏马上，十三一身水蓝色骑装，突然让我觉得他很耀眼。“我没找到凝亓”
　　我从哥哥怀里探出脑袋来，瞅他。“你……你”他半天也没说出来个什么，只一脸的惊讶。
　　哥哥笑了，“十三阿哥，她不会骑马，从来都是我带着。”
　　“那她还赶追十三弟的马，够悬的”十二阿哥正立在另一个侧面，好笑的看着我，我冲着他吐了吐舌头，缩回了脑袋。
　　哥哥眼睛看着前方，说“拉住缰绳，出发了。”我刚抓住绳，马儿已经冲了出去。心里一阵难受，紧紧的贴住哥哥，糟了晕马。而他们还可以策马说笑着，我却只能紧紧的闭着眼睛，惟恐自己一个不小心掉了下去。不知道颠了多久，只知道再多一时身子就要散了，速度慢了下来，然后就停了下来。我还是死死的拉着缰绳，哥哥的手正板开我的手，在头顶轻说“好了，到了，乖，松开”一遍一遍的说到我放松下来，掰开了我的手。架起了我，我闭着眼睛乱抓，终抓住了。“睁开吧，没事了。”不是哥哥的声音，我抬头。胤禛正抱着我，还是黑不见底的眼睛，无波的表情。我松了手，他把我放下地。哥哥已下马正向他道谢。
　　我终于缓了过来，打量着这里，一片绿草茵茵，蔓延而去，东边不远几座矮矮的草丘，看了一圈，没有找到边际。围场不是应该有边界的吗？
　　“你看什么呢？”一张放大的脸印进我眼睛。我一屁股摔到了地上，一脸的不开心“喂，你能不能不要突然冒出来，十阿哥！”他忙蹲下来，一脸的无辜，着急的要拉我，反被我一把拉着摔到了草地上，“哦！扯平了。你吓了我，我让你摔了下。”我开心的说，手放在脸侧做「Y」字，笑的无比开心。没办法天性呀，从小就是什么都要扯平回来决不委屈着自己。
　　十阿哥呆呆的看着我笑，半晌冒出句“你真好看！”我看着他的样子又乐开了，再次把手放到脸侧笑说“谢谢哦。”然后站了起来。他一脸的迷惑，问道“谢我干吗？”
　　“因为你夸我好看，所以我谢谢你呀。”说着我伸手拉他起来。刚直起身子，就发现身边站了一群阿哥和伴读们，从四到十四，看见我看向他们时，都转移了视线。哥哥一个箭步跨到我身边，拉过了我，往前走去，好象我做错了什么一样，他脸色铁青。
　　哥哥给骑射的谙答们说了我的情况，可是皇上似乎早就告诉了他们我不会骑马，都说没皇上的旨意谁也不敢教我。所以我正落的清净，找了个土丘靠着看带来的诗词，阳光暖暖的。
　　离着他们骑射的地方远远，正好不用看见。
　　另一边，康熙已经到了，看着皇子们的骑射，很是满意。兴致大发，让皇子和伴读们比赛，一个时辰内看谁射到的猎物多。这猎场本就是个练习的地方，没什么兽。现在正好是春天，小的动物多活动于此。康熙也跨上马，看着皇子散去。喝到“且去看看”然后一帮侍卫和几位臣子上马随其后。
　　“轩青？”轩青回头正看见康熙，马上要请安。“罢了”康熙说，“怎么在这呢？”
　　“回皇上，正在寻舍妹。”轩青应。
　　“凝亓来了？朕未看见”
　　“回皇上，是随臣一起来的。刚才看没什么学的，就一边玩去了。臣以为是在附近，现在看来许是走远了。”轩青低头，把担心掩了起来。
　　“这么多人，不会丢的。许是在哪玩开心了。”康熙转身对后面一个侍卫交代了几句，两个侍卫就出队远去了。“去吧，认真点，等着看你的成绩。”
　　太阳暖暖的，我竟睡了。手边似乎有什么毛毛的东西在蹭，摸了一下，活的。啪的睁开眼睛，一只全身绒毛的小狐狸正看着我，嘴里呜呜，然后在我身边又是蹭又是拽。我一把抱了起来，好可爱呀。
　　“喂，小家伙，你哪来的？”它看我笑，又开始呜呜的，眼睛里竟有了水气。
　　我放下它，它向前两步，回头看我。我站了起来，跟过去；它看我随它就撒开了跑，我跟在后面紧追，它时不时的回头等下我。天呀，从高中后就再不曾跑步了，很是难为我了。怕是小家伙是来向我求救的，又不忍跑慢。等我缓了下，才发现自己已经进了林子，糟了，迷路，这是哪呀，似乎已经离阿哥练习的地方很远了。
　　正想着，小家伙用嘴咬着我的衣角向前拽着，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先看看到底怎么了。又跑了不远，扒开草丛一只黄色的狐狸正卧在里面，我跨进去，它马上警觉的要立起来，张着嘴巴做攻击样。我一扫，腿上一片血迹，还有鲜血正流出。我迅速蹲下，轻抚了下她，小狐狸也从它身边趴在了我脚下。它明白了我是小狐狸带来的，只是还是直直的看着我。
　　“乖，”我含笑，轻抚它的身体“我来帮你，乖，相信我。”看见断箭在它身边不远处，想必是它自己拔了出来。细细的检查了伤口，没有什么断在里面，可是伤口很深，我一碰，它的腿就会不自觉的抖。心里很难受，为什么要伤害它，万物皆有灵，那是活生生的一条生命，若它离开了，它的孩子必也会离开。突然脚边又冒出来两个毛茸茸的脑袋，原来一共是三个孩子呀。
　　我一直很喜欢小动物，因为它们的眼神是那么的单纯清丽，让人感动。随身的包包里放着月彩给带的东西，应该有药吧。我打开水，轻轻倒在伤口上，让水把杂物冲走；在包里摸到个小瓶子，拿出来一看金创药，这东西到底倒多少呢，算了全倒了吧，我一股脑就给放伤口上；抽出手绢仔细的扎上，然后又给包上了一层，还好我有好习惯平时带两个手绢。终于一切都搞定了，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下，额头竟渗出了汗，果然是个力气活。
　　再看它，它已不那么凶，赫色的眼睛带着波光。我起身看见前方三步有个大石头正好可以坐下。我拍拍它说“我在后面坐着，你乖乖的别动，我会看着你的。”然后走了过去，坐了下来。
　　三个小家伙也跟了过来，卧在我的身边，看的出来三个小家伙看见妈妈没事了都开心的很。我拉出书继续看着，反正现在也走不出去，只好等着人来找我了。不知道多久，觉得脖子有点酸，看向狐狸妈妈，只见两只小狐狸正窝在妈妈的肚子下呼呼呢。
　　咦，还有一只呢，我站起来伸着脖子找，最小的家伙正在我五六步远的草边抓小飞虫呢，我走了两步侧身一只箭正远远的飞过来，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抓住它拉进怀里，后退了一步，忽发现另两个方向又飞出了四支箭，其中的两支飞向之前的箭，打偏了它，却划着我的胳膊飞了过去，我一愣，马上反应了过来，奔回狐狸妈妈身边，放下小家伙，紧紧的靠着它们。狐狸妈妈马上意识到了危险，紧紧的护着孩子。我看向刚才站的地方，一支箭正落在当时的脚边半步处，射在一条蛇的七寸上，而另一支射在了斜后的树上，另一条正挂在箭上被射穿了。真悬！
　　“凝亓！”十三的声音穿了过来，抬眼间，八个人已下马冲到了我的面前，我张开手用身体护住狐狸妈妈和三个小宝宝，防备的看着他们。四贝勒、八贝勒、九阿哥、十三、十四、查哈、福常、毓礼。
　　“十四阿哥，那大狐狸是刚才跑了的那只”毓礼看着我的后面说着。
　　“退后，都给我退后。”我叫了出来，每个人都盯着我，却没有动一步。
　　“这怎么了？”十阿哥一头雾水的加了进来，身后还有五贝勒。“听到动劲就赶过来。”
　　“凝亓，你先过来，你的胳膊伤了。”我迷惑的看向十三，又看向自己的胳膊，一股钻心的痛传来，眉一紧，眼泪差点掉了出来。低头咬咬牙，抬头看所有的人。
　　“我们不伤害它们”九阿哥皱着眉说，“你快过来。”
　　“我不相信你们”我顶了回去，“你们先退出去再说。”
　　“你没的选择。”八贝勒已经上前。我后退一步，却猛的被抱起，竟漏看了四贝勒。他反身把我放到了十三的旁边，手已经牢牢被胤祥拽住。十四快步向狐狸妈妈，他抓住它的瞬间，我惊呼“不要”眼泪夺眶而出。小狐狸惊慌的奔向我，我死命的甩开十三的手，蹲下一把抱住它们。抬头正看见狐狸妈妈惊恐的眼神。
　　“怎么都围在这里了？”一个沉重的声音如惊雷。所有的人都回身行礼。一个中年的男子，正坐在马上，眼神悠远，嘴角和眼角微显风霜，面透容智。“都起吧！”声如隐雷。没有悬念，终于见到了康熙。黄色缂丝龙服，想当不知道都不可以。好个千古一帝！哥哥和博里亚正跟在康熙的身后，好多人，皇帝出行就是不一样，估计这还叫便宜行呢。他扫过每个人,最后落在我这样,我正一脸眼泪,怀里还紧紧的抱着三只小狐狸。“凝亓”声音放缓，眼里含笑“这是怎么了？”
　　我突然一惊，发现自己忘记了行礼，忙福身“恭请圣安！”十三的手正牢牢的稳着我，“回皇上的话，他们抢我东西！”我手指一挥，所有的人都囊括了进去。十四阿哥正要反驳，却被八贝勒拉住。
　　康熙一笑，指指十四手里和我怀里问“这些？”我点头。“返吧，等会朕会儿问清楚，是你的谁也拿不走。”然后他吩咐道：“胤祺，把凝亓抱上来。”并看了下我的胳膊。
　　胤祺拦腰把我护了上去，我扭头问“那狐狸妈妈呢？”
　　“胤禩，你带过去。”康熙吩咐到。掉转马头向回去的方向。
　　很快就到了帐子，已经有人接过了狐狸妈妈，送进帐里。我被胤祺抱进了帐子，所有的人都跟了进来。
　　曼猛谙答手里拿着药，“格格，会疼，忍着点。”我扭过头、闭眼、咬住嘴唇……“已经好了，三天不要见水，很快就会愈合的，只是皮外伤。”然后就退了下去。
　　每个人都已经进来，席地而坐。我坐在康熙的侧下斜方，旁边就是狐狸们正在一块白色的地毯上。“福常，你来说。坐着就好。”康熙微笑着，似乎只是好奇。
　　“回皇上，臣当时正和九阿哥一起，遇见了八贝勒和十四阿哥、毓礼。十四阿哥告诉臣正在寻之前射到了一个狐狸，寻着血迹一直追到了林边。正说着，就看见林里不远处有一只小狐狸，十四阿哥拉弓射箭，刚放出去就看见凝亓格格扑了过去，八贝勒和九阿哥同时放箭，另一个方向也有两支射向十四阿哥的箭，是四贝勒、十三阿哥放的，查哈和他们一起。”福常顿了下，继续“当时有点乱，臣以为四箭都是为了阻止头前的那一箭。后来才看明白，九阿哥和十三阿哥的箭是为了阻止头前的箭伤到凝亓格格，许是两个阻止的力量向冲了，它们擦着凝亓格格胳膊而过的。而四贝勒的箭是射向当时凝亓格格脚边半步处的蛇，八贝勒的箭是射向凝亓格格身斜后一步处树干上的蛇。等我们所有的人都到林子里的时候，两蛇死。凝亓格格以为我们要狐狸，护向了它们，所以才相对了起来。九阿哥解释过没有要伤害狐狸，让凝亓格格过来。她却一直不肯。因为凝亓格格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受了伤，不得以的情况下，才强拉了她过来。之前就是这样。”
　　福常说完。康熙问向五哥“你和胤誐怎么也在？”
　　“回皇阿玛，我正和十弟一起，看见像是九弟一行人在林里，我们便也进去了。”
　　“哦，这么看来。这狐狸确是胤祯猎到的。”康熙看向我，“那凝亓为什么会说是你的呢？”
　　我看见哥哥担心的眼睛，想想这次无论也要救下狐狸，心里对哥哥悄悄说了声对不起。“回皇上，凝亓之前在草丘边睡着了，被小狐狸拽醒。就随着它跑到了林子里。”说到这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倒吸了口气“不远就看见草丛里的母狐狸，受了很重的伤，伤口都裂开了，一直不停的流血。凝亓珍惜生命，万物皆有灵，怎可如此的伤害。凝亓自小就迷糊常有磕绊，金疮药一直随身带着。当时母狐狸已经奄奄一息，凝亓不忍看见三只小狐失去照顾，救下了它，喂食、并一直伴在身边。而母狐现在已经好了很多，生命已无危险。它的生命是凝亓救下的，凝亓自然要顾它周全。所以十四阿哥若是要抢，便是抢走了凝亓救护来的生命，所以它自然是凝亓的。”
　　康熙笑着听我说完，眼里竟是赞许，微一点头，看向他的儿子们：“你们说这该如何？”
　　胤禩回应到“皇阿玛，儿臣认为应该放生。”
　　“儿臣也认为应该放生。”七贝勒一直是局外人的样子。
　　康熙问向十四：“胤祯，你又怎样觉得？”
　　“回皇阿玛，儿臣是认为儿臣射到的自是儿臣的。可是它一逃脱，生命就是它的了。儿臣与它无关了。”他回答，看向我一笑。
　　康熙笑了起来，“既是如此，那么就放生吧。”侧向我说“丫头如了你的意了。以后自家的人在，你还是叫朕皇伯伯，朕喜听。”
　　“那凝亓谢皇伯伯成全，谢阿哥们成全。”我莞尔一笑。
　　晚上和敬嫔用膳，敬嫔特意又叫了太医，看了，开了堆药。又说什么气血本来就没恢复完全，这次又伤，要精心养着。哎，古时的药还真不是一般的苦呀。这蜜饯一点都不甜。

　　温润八爷

　　七月初，霸州新河成，赐名永定河，建河神庙。原来永定竟是康熙给起的呀。马上要东巡了，太后要去。胤祥被指定随行，是这次随行里最小的，还有直郡王胤禔、诚郡王胤祉、五贝勒胤祺、七贝勒胤佑、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誐。
　　整个长春宫都忙忙碌碌的，毕竟是胤祥第一次随行，敬嫔很重视。
　　而我这后殿还是安静的，没被打扰。小柱子进来，我正坐在院子上的摇椅上晒太阳。“主子，竹姐姐，让我和落瓷过去给搭把手。”
　　月彩忙应到：“没看主子正歇着呢吗？去吧，记得早些回来。”看着他们快出门的时候，又叮嘱了句：“别让人家老使唤你们，自儿个也偷个懒。”呵呵，月彩还真不比这宫里的老人逊色，竹姑姑几次难为，都被她给板了回来。
　　我抬眼笑说：“有一月彩，万事无忧。”她看了我眼，继续做手里的绣活了。因为上次的手绢包扎了狐狸，月彩一直照顾着我的胳膊，这才好些了，得了空给我绣新的绢子。本以为是皮外伤的，结果之前和十四玩闹掉进了水池里，愣是又发炎了，烧了两天。敬嫔一直在身边守着，额娘和阿玛都来看过，只是我迷迷糊糊的不记得了。才好几天，去上课才知道要东巡了。又可以不用上课了。皇上问过我的情况，太医说不可远行，我就这样错过了这次可以出皇宫的机会，悔呀，都是胤祯这个家伙害的。
　　一件衣服盖了下来，我抬眼，正对上胤祥不知道怎么反应的眼睛。自从围场回来，又生了病，我们也争执的少了。“虽然是七月了，你也不该就在院子里这么睡着了吧。果然不长记性。”他又顶了我，我怎么会觉得他比以前好了呢，人果然不禁夸。我翻了个白眼：“是爷，我知道了。你不是该在前面的吗？”
　　“我就不可以过来看看吗？”他抬眼看我，那一脸的玩世不恭又回来了。
　　“成，腿在您身上，我能管住吗？”我继续闭上眼睛晒太阳。
　　他的跟班全顺在门边叫了他声。“我明就出发了。自个儿的身体自个儿上点心”我手心一凉，睁开眼，他已经出了门。手上一个小盒，旁边附着字条「一日三次」。他竟然知道我和十四闹着玩的时候摔到池子里伤了背，这些天一直是月彩在给揉，心里暖暖的，如阳光。他的字真好看，这是第一次看见，飘逸不羁，应如人吧，不是都说字如其人吗？当然我的字还真是如狗趴的一样，所以只要看到写的比我好的，我都会觉得很好。
　　十天了，月彩才把我想要的裙子做了出来。夏天的北京还是很热的，要我穿那么多的衣服简直天方夜潭。十二天前发了布，我选了块水色的布料，画了我要的衣服样子，让月彩照着做。其实就是大摆长裙，以前夏天在家里都是穿着它，方便！不过在这里还是要讲究下的，因为习惯把裙子当连衣的穿，就是把应该把放在腰上的裙口穿到胸部以上、胳膊以下。所以裙子自然要剪裁的长些，到脚踝的部位。外面罩的就简单多了，斜襟长袖短衫，当然要真丝绣花的，主要就是凉快。月彩聪明，很快就做好了裙子，她觉得颜色太单调，问我绣个什么好。我随口一讲“荷花”，她和花衣、蓝儿整绣了五天才好。正是在她们绣好时，我要的斜襟长袖短衫给送来。换上，立马就觉得舒服了，凉快了。月彩看我穿的开心，就又置办了一套，绣了猫咪在上面。
　　敬嫔那日看见，就是笑，然后说：“你这孩子，咋总是有新鲜的呢”。我看她没说什么，就大胆在长春宫里溜达了。
　　“主子！”落瓷看见我，“今贵妃娘娘请，所以娘娘不在前殿。”听他这么一说，我也有些时候没往外溜达了。反正皇上不在宫、太后不在宫，看着我的敬嫔也不在前殿，此样转紫禁城的好机会怎可放过。“落瓷，你陪我去遛弯吧。”
　　“主子，月姐姐还没回来呢，不好吧。”他面有难色。
　　“我平时对你不够好吗？”我板了脸。
　　他一看，马上摇头：“不是，主子一直对奴才很好。”
　　“哦，那就走着。”我已经迈出了门，他马上跟了上来。
　　毕竟是在康熙二十二年修葺过，比起公元2007年的故宫，还是新的。我一路好奇的问着落瓷宫里的种种，落瓷看我开心就一股脑的倒出来他所知道的。他毕竟只是两年职，知道还是少很多的。他说分到我这里好多了，以前老是被欺负。每次的月奉一半都拿去孝敬管事的大太监，自己留下的三个月就托人往家里捎一次。不只大太监，只要是资格老的，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他们这些新的，他说还看见被活活的打死的，当时一个月都没缓过来。还是月姐姐和主子好，什么好都想着他们，每个月都会再给私分银子。呵呵，我笑了，之前月彩给我说看这四个孩子怪心疼，我想了下这每个月宫里分的东西也没地儿花，便让月彩每个月都分他们些，就当是我给的。以前就知道这里面其实是血泪交加的，今天听到他说的，还是着实的心惊了些的。
　　看着进了御花园，想着，月彩回去若看不见我定会着急。“落瓷，你先回去给月彩回个话。我就在御花园里坐坐。不乱走的。”他应下了就急着赶过去。
　　本来就不大的花园还被钦安殿占去了三分之一；连理树这时看来还有生命的迹象，而我之前每次去故宫看见的都如化石，叶子绿绿的，在阳光下泛着磷光，炫耀着年轻。“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古人果然比我浪漫，我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理袋中钱，没办法就是这么俗！
　　绕过钦安殿，过东边的小门才算真的是到了院子里，银杏、桃花、玉兰、丁香……多是过了花期了，绿的一片，这夏天，300年前和300年后也没什么区别，就是热点、天蓝点、空气好点。
　　我环顾四周，在亭子的斜侧一片牡丹正开的鲜艳，我一蹦一跳的过了去。椭圆型的地，土还有湿湿的味道，才翻过不久，许是花期该过了，有些已微微的倦了。微风起，香味传来，书上说：一般白色牡丹多香，紫色具烈香，黄粉具清香，只要“嗅其香便知其花”。闻来应是紫色的吧，寻去，中央的位置正有一紫红色的牡丹傲于其中，难怪每说牡丹必说其艳冠群芳、国色天香。我脱下鞋，怕踩坏了新翻的土，光脚垫起，提着裙子，小心翼翼的向前挺进。
　　站在它的面前，才真是不能用言语来说它之美，突想起李商隐的诗句，吟来：“锦帏初卷卫夫人，绣被犹堆越鄂君。垂手乱翻雕玉佩，折腰争舞郁金裙。”
　　竟有个声音接下了后两句“石家蜡烛何曾剪，荀令香炉可待熏？我是梦中传彩笔，欲书花叶寄朝云”我正找着声源，一个人嗖的从花丛对面冒了出来。反射性的后退，却脚下一软，直直的向后倒去，“槽了，花”我惊呼。
　　“你还是先顾下自个儿吧。”声音带着笑，我竟没有预期倒下后被花枝戳到的疼痛。八贝勒嘴上扬着一个好看的弧度，径自抱着我到了亭子边，把我放在了亭椅上。上下的打量了我一下，眼神落在我满是泥的脚上，“你的鞋呢？”我指指花丛边。他走过去帮我把鞋拎上，还在他刚才出现的地方拎着个小木桶放到我边上，“把脚伸出来”他说着，已用舀子舀了水。我伸出脚，任水一点一点的冲刷干净，甩甩，一瞬就被太阳晒干了，穿上鞋。
　　“你刚才反应为什么是花？”他问我，眼睛里是好奇、不解。
　　“我摔到了，擦药、休息就可以好的。若是它们折断了，可能明年就不会开了；万一被追究起来，我说不定会被责来做苦力呢。还不如我伤到比较好。”我帮他解惑。
　　他听后，大笑起来，半天才止住。“怪不得老十和老十四说你好玩的很。”
　　“八哥，背后不可说人言。”一个声音，在我耳后响了起来，回头，一福：“给四贝勒、十四阿哥请安。”
　　“老八，又来护花？” 胤禛微扬嘴角，看不出笑的笑，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皮笑肉不笑，看来还挺难练。他做个“起吧”的手势，我微微的吐了下舌头，正被他收到眼里。
　　“凝亓怎么在这里？” 胤祯看着我，打量了下我，“你这是什么穿法？”
　　“我正护根，这丫头就进来破坏了。才把她拉出来，你们就来了。” 胤禩淡淡的说，好象他只是无意中发现了个破坏者。
　　看着十四盯着我等答案的样子，我只好开口的：“我一到夏天都喜欢这么穿，本是想就在长春宫里穿穿的。刚才出来的时候忘记换了。”
　　“很别致。”胤禩评说，他笑起来很好看，温润如玉。胤禛扫了一眼，只是对胤禩道“该过去了，二哥等着我们呢。”他们便离开了。十四走出很远了，突然回头冲我喊：“你找的到回长春宫的路吗？”我翻了翻眼睛，我又不是白痴，冲着他点头，他这才赶两个哥哥去了。
　　陪敬嫔娘娘用毕膳，找了个借口溜回自己的房子里。不是不想留在前殿陪娘娘，而是不知道要和她说什么。且这些日子知道敬嫔喜静，也不喜说话，相对无言几次，我总觉尴尬，便老是找理由退开，敬嫔也察觉了，所以一起进膳也叫的少了。
　　我的确是有顾及的，从小到大看到的历史书告诉我在这样的地方沉默往往是救命的稻草，少说少错；这样的地方每个人眉眼流转之间或许就变成匕首杀人于无形，我实在不想莫名其妙的丢了小命。我是懒人，以前是，现在也是，那些勾心斗角不见得比别人强，索性就当不知道。装疯卖傻、以为自己真只有十一二岁，最好。
　　月彩看着我，叹了口气，我歪着头看她，她一笑“主子，我觉得这些日子越发的不开心了，还不比在府里。”一句话正打中我的七寸，当初借受伤央着把月彩放在了身边，她才能搬到我卧房的次间里来。我是有私心的，一是不忍让她和宫女们挤着住，也是见不得她总掩着的伤。她不说，我还是看见了几次，想来月彩再强势也压不倒地头蛇，何况人单力薄；二来我不习惯空荡荡黑漆漆的夜晚，半夜若醒听见有人的呼吸也塌实很多。月彩一向聪明，很多事情看一遍就明白了。反倒是我这个主子老要她时时叮嘱着。“我也想回去呢，府里自在。下次看见哥哥，我和他提下。”我放下书，说。
　　“主子不知晓吗？”她停了下绣针，“我之前听咱福晋说这次进宫，没说什么时候让回府。怕是要等到给格格指了婚才可以回家住呢”
　　我一惊，眼睛瞪的奇大。我以为多则几个月，少则几天就可以回去了，原是我想的天真了。本以为完成了凝亓的愿望就速速闪人，却在刚来的这头年就遇上不顺心意的事情了。我不想招惹任何人，也不想许给任何人，毕竟我是要离开的，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所以对现在认识的皇子们也是一概而对，毕竟在康熙朝未结束前就可以回去了，他们的争斗与我何干。难道真的是我想的过于天真，还是我太乐观了，竟忘记了古代多是早婚的。天呀！凝亓我不玩了，现在还来得及回家吗？
　　“明年初，凝芙格格就要进宫选秀了。侧福晋老早就去求过签，说是最后会指给皇子。”月彩继续着手里的绣活，“我是盼着最好刷下，直接出去好了。若不能，也只当个女官，年龄一到就放出去。不然真是苦了六格格对满初的心呢。”
　　“阿玛一直历练着满初呢，我也想六姐姐和他一起呢。”我真的是希望，与其进这些天家里，不如做平常夫妻，携手白头。满初是兄弟三个里最大的，成熟稳重，样貌不见得多出众，但是为人仗仪且得体，少言尽心，每次见他看六姐姐，眼睛里的深情是藏不住的，这样的男人是值得托付终生的。家里都知道的，阿玛更是不着痕迹的提拨，只是有个小小的官衔，但是这样的人以后会有更好的发展的吧。
　　门外小柱子叫：“月姐姐，外面有人找主子，说是有东西给主子。”我和月彩互看了眼，放下手边的东西，一起出了去。门外小柱子身后跟着一个小太监，正是四贝勒府的小顺子。他见我出来，打千，说：“我家主子让带给七格格的。”他伸手递来一个小包，月彩接下。他就忙着告退了。
　　我进屋打开，一个小木盒子，没有任何文饰。打开木盒，里面一只青花瓷的小猫，只有拇指般大，灵动可爱，微微抬着头。从上自下有孔，用紫、蓝、红三色丝线穿过，结了好看的结，底下的流苏，每根下都放了小小的珠子，不知道是什么质地的，只是摇一摇，碰撞的很是清脆。
　　“主子，正缺个腰佩呢。”月彩看见了，满脸的笑，“四贝勒还真有心，平时都是冷冷的不说话，怪吓人的。”
　　我笑了，这是哪出呀。

　　主动的交集

　　我数着日子，就快八月十五了，热的天就快过去了。中间额娘来看了几次，提及想早点回家里。她说着阿玛和玄青都随皇上同行，等阿玛回来就和皇上说让我回家。可是她的眼睛里却有忍不住的伤心，想来这也是安慰小孩子的说词。便不敢再多问，怕额娘伤心。前两日和敬嫔娘娘提及想回家过中秋。她问我是不是想额娘了，我点头应。她搂过我只说她做不了这个主。声音里充满了无奈，身体微微的颤。记得以在图书馆找资料的时候看见清宫，公主从出生到出嫁，和亲娘见面的机会就是寥寥几次，出嫁后就更难了。她应是许久都不曾见过自己的两个女儿了，而中秋这样的话题更让她伤怀吧。若现在哥哥问我还想不想当这红墙里的女人，我一定坚定的SAY NO ！
　　今儿用过午膳，敬嫔要到德妃那去坐坐，拉了我一起。我也是好奇生了雍正和大将军王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样。请安、客气话，永远都是开场白的专用。腾出空子打量这个女人，原来也没有什么不同，典型的满贵女子。说话永远都是客气而不着痕迹，嘴角永远都是上扬15度，夸人的时候一定连带着把你一家子都夸了，眼睛一定是止水一样的平静，就连声音的大小都拿捏的极有分寸。我不禁在心里把她佩服的五体投地，若是我，必是连她万分之一都不及。都说孩子的聪明70%来自于母亲，看来不假，雍正还该好好的谢谢他老妈，泰然若定、拿捏得当的神情都若一个模子刻出的。
　　“姐姐，看着孩子是无聊了，不如放她出去转转好了。”我正努力的用勺把茶叶弄出第7个造型的时候，敬嫔突转移了话到我的身上。
　　德妃放下茶杯说“毕竟是小孩子心性，让她去吧。”我一听，就退了出来。
　　院子和长春宫差不多大，我绕着回廊东拐西拐的，竟走进了个房间，很偏。似乎一般不会有人来的样子，不过却很干净。案几上还有书，我随意的翻看着。竟有磨好的墨，信手拿来张纸，却不知该写什么了。突想起在论坛里看见的网络经典话语，便写了下来。呵呵！
　　“水能载舟，亦能煮粥。”一个声音在我身后读出了我刚写的话，我转身，四贝勒正在，手里还拿里书，眼里却多丝讶意。
　　“你会土遁吗？怎么钻出来的”还好我已经被十三训练出来了，没那么大的反应了。而且我发现每次受惊后都是我受伤倒霉，吓我的人却老神在在的。
　　他没理会我的话，径自说“你怎么就能想出这么混不吝儿的话来”他皱了下眉，“这字真得好好练练，不然”
　　我接了下去“能把老师气的去撞墙。”翻了翻白眼，果然是一家兄弟，都这么说，十三、十四、十都在我这说过。
　　他看着我，突然笑了起来。我却愣住了，剑眉星目，直挺的鼻，嘴窝的笑意如酒，真好看！“喂，你笑起来真好看，你应该常常笑，这么美的笑要展示给人看才有价值呀。”他闻言瞬间收回笑容，一脸的冷俊，惟恐别人不知道他冷面，我撅了撅嘴，“干吗？被踩尾巴了，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一顿，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他，“放肆！”声音很低，却让我不自禁的后退一步，好冷。可是小爷自幼就是无论怎么样先顶回去，不能输了气势。“我难道说错了吗？笑有什么不好，难道冷着一脸就好了？开心就笑、伤心就哭，不过是人之常情。你是人，不是神，就是神仙还有偷懒的时候呢”他手中的书快要被捏碎了，眼睛如看不见底的渊，不管了先自己痛快了再说，“你不会觉得累吗？不会觉得辛苦吗？无时无刻的带着那张冷冷的无波的面具。也许终你麻木了，觉得自己就是这样冷漠的人。知道吗？那样真不值呢。”他一把握住我的脖子，糟了，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脖子这么纤细。他没有用劲，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看不出变化，却让我难受说不出话来。我突然想起朋友的说法：“你终会被你简单天真的善良害死”。没事干吗招惹书里说脾气最古怪的胤禛，我又把人性想的太简单了，以为他应该也是拥有人性所有美丽面的人，却忘记了这个皇宫善于扭曲一切美好的东西。
　　我想着，他手一松，看着我的眼睛里有不解。我竟然在刚才生死一刻开始神游太虚，这个坏习惯在这里还真要命。我下意识的摸摸脖子，眼睛正落在他刚才捏在我脖子的右手上，一个箭步冲上去，拉起袖子，狠狠的咬了一口，快速退回安全地带。我习惯万事都扯平。
　　他看看手腕上两排牙硬，竟低低的笑了。反倒让我不自在了。“怎么没带着？”他眼扫到我腰上，一如之前空空。
　　“与你无关”我咬着牙吐出来。
　　“那日看见，忆起御花园你裙上绣的猫，便觉适合你。”他竟然解释，我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他，他笑“觉得我不该有这样的心思，我不是送物于人的人？”我点点头，又摇摇头，他的笑意更深了，却没有再说什么，拿着书走回角落继续看。原来他一直在那里坐着，只是我没有发现。我看他似沉浸书中，也自顾自的拿了本找了个舒服的地坐下来看。
　　后来怎么样就不知道，只知道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己的床上。月彩说她当时不在，小柱子告诉她是四贝勒送过来的，急急叫了她回来。
　　竟然是他，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主子”落瓷刚进院门，我喜欢把后殿叫院子，一脸的兴奋“还有十天，皇上就回宫了。”落瓷很喜欢胤祥，觉得他什么都好。恨不得天天在他身边伺候着。
　　我笑“瞧你兴奋的！十三阿哥回来你就这么高兴？你真是他的铁杆粉丝。”
　　他迷惑“主子，什么是铁杆粉丝？奴才知道红薯粉的、绿豆粉的，这铁也能做粉丝吗？”
　　我扑哧笑了出来“不是铁做的粉丝，是说你对他的崇拜就如粉丝一样浓麻，如铁一样的硬”我想了想这样的解释他应听的懂。他哦的一声就去做事了。
　　从七月中到十月下旬，这趟东巡时间还真长，行路就得花一半的时间，古代呀。从八月中以后没有再遇见四贝勒，八贝勒和十四还是遇见了几次，都只是随意的聊聊。十四一见我就说本想找我来玩，却总是被定着练字背书，出不来。当然他每次都说下次去找你玩。
　　十天转瞬就过了，天气渐凉，我开始窝在一个固定的地方不移动，守着被子。听说回宫的场景很壮观，小柱子和落瓷你一句我一句的给我、月彩、花衣、蓝儿讲，宫里的规矩女眷是不可以随意走动到前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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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祥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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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凝亓窝在炕的角落里，抱膝，一本书散落在地下。脸侧枕在膝上，发辫半开，已然是睡着了。胤祥进来的时候正看见这一幕，看来这些日子凝亓并没多大的变化，还以为两个月下来她会不一样了呢，却是自儿个抬举自儿个了。走过去，抱起她，身子真凉，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捡起书，《西厢记》，轻笑，兀自的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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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婆站在桃花树下，轻轻读着什么。我一脸幸福的依偎在太婆脚边，太婆低头说：“我的琪琪，还是这般小猫一样。”突然影象一转，太婆离我很远很远，我不停的追不停的追却怎么都赶不上，只有太婆的声音还是那么柔和“傻孩子，记得学会和生活讲和。”一阵光刺眼，我刹那惊醒，手里紧紧的握住了什么，捏捏软也不是硬也不是，顺着看上去，胤祥大大的笑脸突现眼前。“啊”我尖叫。
　　“喂，该是我叫才对吧！”他笑的不行，半天才止住，“被你捏，又被你尖叫吓到”
　　我白了他一眼“你很闲吗？”
　　他懒洋洋的伸了下手臂，“还好。”我才发现他竟然在我的床上。
　　“读圣贤书所谓何事？”我看下他，看看床。
　　他竟一笑，上下打量了我下，皱着眉头说“孔圣人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不再说话，反正说不过他，他看我不回，轻问“刚才梦见什么了？很辛苦”。我心里一紧，眼泪就掉了下来，太婆离开我已经四年了，我一直都坚持着不在人前哭，一直。“梦见故去的婆婆了”我回应他，便继续沉浸其中。他揽过我，声音很轻说“哭吧，哭过以后就继续笑，我喜欢看你笑，喜欢你的从不掩饰，想来婆婆也是一样。哭吧，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我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的流眼泪……
　　许久才止住了眼泪，抬头看他，“去给娘娘请安的吗？娘娘一直很担心你”
　　“去过了才过来看你的，今留下来陪额娘用膳”他说着从怀里拿出了个包包给我，“在盛京看见的，想着上次你随身的包在林子里刮了，就买了下来。”我打开看，是个土布挎包，长长的带子上绣着长春藤，包身上是朵并蒂莲，简单的样式，让人觉得清爽。“喜欢吗？这布厚不会刮坏的。”他笑的有点傻气。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荷花？”我并没有告诉过别人。
　　他脸红，被问到了“我看你衣裙多荷花。”把头撇了过去。
　　“那我告诉你，我还喜欢向日葵、铃兰、薰衣草，记住了吗？”
　　“这薰衣草和铃兰是什么？”他问
　　“不告诉你，自己去琢磨吧。”我甩出一句。
　　竹姑姑应景在门外招呼胤祥过去和娘娘吃饭，月彩也忙着给我张罗着饭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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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如水，转眼就已经十二月了。中午哥哥说阿玛问起生日的事情。是呀，离十二月二十二还有几天就到了，月彩也问我到时候想吃点什么呢。突然就觉得很悲哀，在这里的生辰怕是要一个去缅怀了。以前虽不是年年都在家人朋友的相拥下度过，但是也是必有生日蛋糕的。人毕竟是脆弱的，越到这样的日子越愈发的明显，愈发的想念自己的亲人、朋友、那些旧日时光。
　　夫子站在我身边已经很久了，我却还在想着其他的事情。笔下的画，只是完成了一半，却不知道再添些什么。
　　“格格，画的是什么？”夫子早就习惯了我的惊人之思，反倒平常了。我低下头，看自己的画，只有一支枝挂着五朵铃兰花。“可是花？”夫子又问
　　“是，是一种花”我回答
　　“从未见过，很是特别，如铃铛，未开放的花苞”夫子拿起来细看，所有的人都抬头看去，然放下后问“请教格格何名？何解？”
　　我起身一福“夫子折杀凝亓了。这花叫铃兰，喜半阴、湿润，生长在高山山谷树木之间，香韵，盈盈浮动，幽沁肺腑。一般在四月左右开花。传说它只为有心人开放，只有真心爱它之人才能寻见它。它代表着幸福再次来临，若有人收到它就意味着幸福的神来到了身边。”
　　“有心之人”一声笑“好个有心之人，难怪朕也不曾见过。”康熙正站在我面前，看着画。
　　“恭请圣安。”我忙问安“凝亓随口而说罢了。”
　　他手一挥“你随口一说，朕也随心一听”他眼扫到画下一句横着写的话，念了出来“任何事，得到一些，必然失去一些，失去什么得到什么，便是幸福。”他顿了下，问：“对你来说如此便是幸福？”
　　“凝亓只是小儿女，得失平衡已是万幸，得之我幸足以。”我应回，不想要什么，不想争什么，只要平淡的生活就好了。
　　“这玛尔汉家的女儿要成精了。”康熙笑的性情，阿玛一脸的欣慰，终是看见女儿渐渐长大，不再只会胡闹和玩耍了。“这画不如就给朕吧。”他笑着看我。
　　“谢皇伯伯错爱。”赶紧谢恩了。
　　一下课，我收拾好东西。刚出门，一人猛的拉了我，“九阿哥？”我叫。他一笑，拉着我就急急的躲开人群，往相反的方向去。他终于停了下来，手还是抓着我。我看着他有点紧张的神情，不禁就笑了。他一惊，忙松开了手，我的手腕红的一片。“弄疼你了？”他看着我的手腕，竟脸红了，有些慌张的看着我。
　　“没有”我伸着手给他看，“你有事找我呀？”
　　“哦，我”他有点吞吐，半天才说“你快生日了，我有东西送给你。”然后从袖子里拿出来个梅花型的小簪子，让我手里一塞“我……我想你会喜欢。”
　　“你在借喻我是梅花吗？我可没有那么样清高悠远。”我突然很想戏他一下。
　　“啊”他嘴张成O字型。我扑哧笑了，这个以后在八爷党里的中坚力量，精英分子竟被我这样的戏谑，心里有点小小的成就感。“你戏谑我！”他突然反应了过来。
　　“我哪有”耍赖永远是对的。
　　他低眼一笑，上前一步，把我堵在了后面的柱子上，吻上了我的额头，后转在耳边轻语“戏谑皇子的惩罚。”他换了闲适的姿势坐了下来，“月初的时候十二弟生日，回来的时候无意间听见五哥说二十二是你生辰，就想要给你送个东西。”
　　“为什么不在当天送呢？”我有些不解的问
　　“怕那天你太忙，我抓不到你呀。”他说，眼里有一丝戾气闪过。
　　“我哪里会那么忙？又不是谁都把我当香饽饽。”我一直含笑
　　“我和十三弟不是很熟，也不方便进到你住的地方，只有在这里才能看见你，但每次匆匆来匆匆回。”他好心的解释给我听。
　　“公平起见，你的生日也要告诉我！”我习惯把每个对我好的人都还礼与人。我相信细味生活种种，后人与我必有所得。
　　“二十二年八月二十七”他说，然后眼睛看向远方，“额娘，有时候会忘记”口气不痛不痒，好似在讲一个无关的事情。
　　我拉住他的手，竟冷的没有温度，我去呼出热气想温暖他的手，他笑我傻，说这么冷的天，只会让我们一起冷下来。我双手握住，说：“若你和我一起来，一定会暖起来的。我不想看见你这个样子，让人心里酸酸的。知道吗？每次看见你茫然的神情、无所谓的样子，会很心疼，会想你为什么有那么多不笑的理由。”
　　他反握住我的手，“你喜欢我什么样子？”他的眼睛闪着期待
　　“我喜欢你笑，喜欢你无忧无虑，喜欢你会脸红不知所措。”我笑了起来，刚才的他太可爱了。
　　“好，以后这些都留给你。”他淡淡的说。
　　和九阿哥一起出现在马车边的时候，四贝勒和十三一脸的古怪，就连月彩也微微惊讶。十四甩了句出来“九哥，你怎么和凝亓一起过来的呀？八哥和十哥还找你呢。”
　　“碰巧了，就一起了。”他慵懒着应下，“走吧”就招呼十四走了。
　　“等了你好半天了，你去哪了。”十三的口气明显的不耐。
　　“迷路了，正遇见九阿哥，他把我送了出来。”这慌撒的脸不红心不跳，可是我却觉得胤禛和胤祥的脸上只写了三个字「不相信」。只是他们都没有再问什么，我也乐的当什么都不知道。这一路上诡异的很，每个人有在小小的盘算。晚上月彩并没有来问我什么，我知道她更不相信，只是什么都不打算说。

　　五姐姐

　　生日那天收到了很多礼物：阿玛的、额娘的、小额娘的、哥哥的、六姐姐的、月彩的、遏术家三兄弟的、四贝勒的、胤祥的、十四的、五贝勒的、还有娘娘的。只可惜回家的时候带不回去，可惜了的，都是古董呀，若是能带回去我会发大财的呢。
　　我承认我财迷，而且是很财迷！
　　春节，我不喜欢节日，因为不喜热闹，更不喜欢紫禁城的规矩，麻烦。可是我还是要随娘娘去参加宫宴，和妃子、福晋们坐在一起。烦琐的礼仪，跪拜的我直想发火，肚子早就饿的扁扁的，同样是人凭什么就要分高低贵贱，凭什么就要跪着，凭什么皇帝不发话就不可以吃，我已经盯着眼前的这盘糕点快半个小时了，连盘子一起吃的心都有了。终于可以吃的时候，早饿过劲了，两口就什么都不想吃了。
　　悄悄的扫了下，王公大臣和家眷都在，一桌一桌的寻过去，好不容易才找到阿玛，一脸的严肃样，似乎发现了我正在看他，他先是眼中一柔，紧接着就一皱眉头，他这是在警告我不能放肆，我吐了吐舌头，继续看着我的盘子发呆。
　　终于熬到宴席散了，大众都移到了戏台子，太后喜欢听戏。我当然是找了个方便的借口溜了出来，那昆曲我又听不懂，万一听着睡着了，还得治个罪扰了太后的兴，我才亏大了呢；而秦腔我总觉得在黄土高原上喊出来的才有味道。还是三十六计闪为上策！
　　随意的转，毕竟来了快一年，还没怎么溜达过紫禁城呢。怎么这么多回廊呀，已经路过三个了，这晚上迷路的习惯还是没能改善。
　　“亓亓！”很是惊喜的声音，我回头看见一个妇人，水仙花底的夹棉袍子，眉似新月、眼含惊喜，嘴唇瑰艳，好个美人。看看又觉得不对，怎么好似有点像六姐姐，又有点像我，一时之间我却不知何去何从了。她紧了小碎步到我跟前，“你这是怪姐姐呢，姐姐知道你病了急的不行，写信给阿玛，阿玛又不让回来。这不你姐夫才领旨回来，我就赶着回了娘家，才知道你已被放在宫里养了。”说着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才想起，六姐姐说五姐姐凝璇随夫去了边关，这以后就总也不好见到了。后来我还和月彩打听了过这五姐姐的事情，月彩还骂我病好了却没了良心，说我自幼就被五姐姐护着，五姐姐虽算不得温婉却是可人，可是这脾气象极了年轻时的玛尔汉，固执、认定了就不回头、读书习字、绝对是巾帼不让须眉，当年更是为了自己的幸福奋力争取，竟换到了康熙的赐婚。我知道这位五姐夫是个汉人武将，却不是莽夫，不曾再娶她人。
　　“五姐姐”我轻试探。
　　她激动的抱住我，“姐姐以为你怪我，以为你忘记了。”她松了手，拉着我坐下，“头前额娘说你这一病醒来很多事情都不真了。刚才以为你已把我忘了。”
　　“确是记不真切了，刚醒时连阿玛和额娘都记不清楚了呢。”我只是实话实说，然后顺便把凝亓狠狠的骂了一顿，亏她还好意思说该告诉的都告诉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突一笑，嗔到：“你这小鬼头！府里的嬷嬷给我说你是越来越像我了。我看呀……不甚像，你这点鬼精怪的，我可没有。”
　　“姐姐这次回来，是不是就不走了？”我突然对这个姐姐很是好奇，她应该不是常规的女子。
　　她眼波一转，“过了元宵就走。怎么，不舍得？”
　　“反正舍不舍得的，姐姐还是会离开的，最不舍得的应该是阿玛和额娘吧。”我突然感叹这是造物弄人吗？或是这个万恶的社会。
　　“阿玛给我说了你的画，没想到你还记得那年的铃兰。”她的神情似回忆起很久以前的时光，“好久远了，你那时候还是个好小好小的孩子，第一次带着你往山里跑，你摔了马，我们困在山谷里。你都不知道我当时多害怕，真怕我的任性害了你。你当时说我信姐姐，姐姐去哪我就去哪，不放手。你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亮给了我无比的勇气。天亮的时候，我们看见了代表幸福来临的铃兰花，后来阿玛找来，你整整烧了三天，一个月才好，却再也不骑马了。”她看了看我，“后来我无数次的去寻找过那个山谷，却在不曾找到铃兰。让我以为那些花只是梦境。去年和你姐夫说起，他说他小时候也曾见过。他说传说真见到的人已经是幸福的了，那是神的花。”
　　“我们都是神的孩子。”想起了五月天的歌。
　　“对了，在这里过的好吗？”她虽然是问，口气就却在说一定不好。
　　“还好了，我时运高，听不见鬼叫。”我一说出来，她就笑的弯了腰。
　　“你个小家伙！听满顺说月彩也受了不少欺负。”她有点担心。
　　“恩。”我没打算瞒谁，“我知道的，才找了借口让月彩陪我住一间房里。月彩说欺负她还好，但是欺负到我头上她就看不过，想发火。我只是给她说大家都是出来生活，一无夺夫之恨，二无杀父之仇，何必生气。装无知，免得七嘴八舌，省得更添烦恼。”
　　她看着我眼里闪过惊喜，“亓亓，长大了。这些话本来是打算这次看见你说给你的，没想你却已经明了。可是姐姐还是想提醒凡事要静：静静地来，静静地去，静静努力，静静收获，切忌喧哗；得意之事更不能说，你有，人家没有，说来无益，俗语说的好：财勿露帛，露帛要赤脚；这后宫里恐的狠，姐姐希望你远离这样的是非，和哪位主子都不要太亲近，当他们是神就好，敬而远之；遇到难关时，谁都帮不了谁，就算家里再着急，这远水救不了近渴，凡事还是要靠自己的；对那些宫女、太监的，还是要客气善待的，与人方便与己方便，说不定什么时候救你一命就是他们；要含蓄点，得过且过，不必斤斤计较，水清无鱼，人清无徒，谁又不跟谁一辈子，一些事放在心中算了。”她看我又笑，“这个皇宫不适合你的，找机会放自己出来。没有什么可以主宰我们，只有我们自己，我的小妹妹是最坚强的，我一直相信。”
　　我窜到姐姐的怀里，我这个人最忍不得别人对我这么好，这么真，容易感动的鼻涕眼泪一起流，我虽明白这翻话是说给凝亓的，可是我已经是未来这十几年的凝亓，我宁愿当成就是为我说的，这个姐姐就是我的亲姐姐，凡是不必太较真儿，她算来也是我的血亲，只是辈分差的多了点。“我明白的，当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保持沉默，只是管好自己。我回家的时候就跑去看姐姐哦。”
　　她摸着我的头，给了我个小东西，我一看竟是晴天娃娃，“春天的时候，我采了很多晴雨草，晒干，缝好了，想生日给你，就当是晚到的礼物。下面的小铃铛特意让人仿了铃兰的形状做的。就知道你会喜欢。”我拿着看，娃娃的眼睛和嘴巴都是姐姐亲手绣的，好像一休哥里面那个晴天娃娃哦。
　　“这是什么呀？”十三的声音总是习惯性的打扰我的煽情。
　　“很好看呀！”得，十四那个小孩子也来了。
　　姐姐已经起身开始行礼：“给四贝勒、五贝勒、八贝勒、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请安。”我也随着福了福。
　　可是竟然没人说起身，九阿哥看看大的几个都不说话，他顿了下，“起吧。”
　　姐姐起身后，拉着我又一福身“若几位主子没事，恕先行告退了。”拔腿就要走。
　　“这就要走？凝璇”五贝勒伸手拦下了，“听说你回京了，去过一次府里但没缘看见”
　　“女子本该在内院，就算刚巧凝璇遇见也应该避忌的。”姐姐抬头回应，泰然自若。
　　“这些年了，你还是没有变。”八贝勒笑的很温柔。
　　“这些年，八贝勒却更俊秀了。”姐姐对八贝勒很客气，客气的很生疏“凝璇已为人妇，何来不变。”
　　“原来你就是凝璇。”十阿哥眼睛好奇的看着，十三、十四多是这样的表情。
　　“凝璇怕伤了阿哥们的眼，先行告退。”随姐姐福身的时候，视线正和四贝勒的手平齐，他的手紧紧的成拳。
　　“你不想看见这里的所有才是真的吧。”冷的如冰，却是如此的淡淡。胤禛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似乎拿板砖拽过去都打不下他的面具。
　　我明显的感觉到姐姐的手紧了下，身子差点不稳。我牢牢的握住姐姐的手，能给的只有这些。姐姐抬头的一瞬间，眼睛里闪的泪花生生给逼了回去，嘴角上扬展示出最美的笑容，宛如朝霞，柔柔的声音：“四贝勒说的，凝璇听不懂。这里什么都好，是主子的。主子生来就是主子，奴才生来就是奴才，主子的东西，奴才不敢惦记、也不想惦记，奴才只适合奴才的东西，别的怕是无福消受。”
　　“凝亓，你还没告诉我，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十三插了进来，冲我眨了下眼睛，我知道他是想解围。
　　我抬起手，让大家好看清楚：“晴天娃娃”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来，“姐姐给做的，迟到的生日礼物。”我装出可爱状，还好扮可爱是我最拿手的。
　　“那这个东西为什么叫晴天娃娃？”十四也聪明的加了进来。
　　“是用晴雨草做成的。”五贝勒说。
　　“五哥只说了一半，要在春天采集新鲜的晴雨草，细细的挑，晒干。这样才能预知晴雨。”八贝勒依旧温柔，解释着。
　　“然后做成晴天娃娃，挂在窗边或是屋檐下，雨来临前，娃娃的嘴巴就会变成下弯说明它不开心雨的来临，因为它是晴天娃娃。”四贝勒接着，三个人把晴天娃娃解释清楚了。
　　姐姐只是一笑，拉着我走到十三的身边，说：“你是十三阿哥” 胤祥点头，“以前见到你的时候，你还小。我小妹妹顽皮，不懂规矩，住在你母妃宫里，若以后闯了什么祸，你要多忙她呀。她还小，在家里也是无法无天的宠惯了，若不知分寸冲撞了，也请多担待。”
　　胤祥微一点头，眼神坚定，如接受了什么任务一般的郑重“我会的。”
　　姐姐给胤祥福了福身，又转身给其他的皇子福了福身，“凝璇出来多时，家里人会担心，先行带妹妹告退”。拉着我一个优雅的转身，回戏阁子去了。我心里觉得超自豪，有这么酷的姐姐，得意了好几天。
　　后来，五姐姐要离京的时候，我逃课去送，她告诉我那日之所以和十三说那些话，一是我住在他母亲这里，本就是打扰了，而娘娘又对我很好，这样的礼是应该的；二是已把话放给在场的人，若我在这宫里没事最好，若是出点什么事情他们休想逃了干系，就当是姐姐为我考虑的周全；三是觉得十三阿哥以后必是历经风雨成大器者，和他做了这样的约定，就是赌他是君子，君子必重信守约。
　　她告诉我，之前在家里是她护着我；她嫁人后是玄青护着我；以后就要自己护自己周全了，而她能为我想的就这么远、能为我做的就只有这么多。她上马后只给我说了：“亓亓，要保护好自己。”我仅知道五姐姐选秀后在宫中当过女官，因为赐婚提前离宫，不到两年。（五姐姐大我5岁，我小胤祥1岁。）

　　南巡

　　才过了年，宫里就下了话，皇上要了。一切都由京里置备，不能扰民。因太后同去，所以也指了三位后宫主子随行：宜妃、德妃、敬嫔随行。阿玛和额娘来看我的时告诉我，本是想借这样的时候带我回家的，皇上让我随敬嫔同行，还好玄青有旨随七贝勒胤佑同行。
　　“我这看着你，不见的多开心呀？”胤祥走进来的时候，我正窝在炕上，抱着暖炉看着屋檐下的晴天娃娃发呆。
　　“你来了。”我转头看他，然继续发呆。
　　“你这是想什么呢？”他自顾的坐下，“我看着你一直不太开心，皇阿玛点了我随行，又让额娘随行，我便想你若同去，会开心很多，便向皇阿玛开了口。皇阿玛说早就放了话让你同去，我这才过来想你是开心的。”
　　我宛然“我还好呀。没你说的这么不开心，从没有去过江南还是很期待的。”
　　“你很喜欢你五姐姐，是吗？”他看着我看向窗外的视线。
　　“是呀，你难道不喜欢你四哥吗？”我反问。
　　“我不是喜欢，是尊敬、是崇拜。自小就是四哥带我，我敬他。”他眼神干净而清澈。
　　“我和你一样是敬佩、珍重我五姐姐。”我微笑着说。
　　“你五姐姐是个奇人，我早就听说了。皇阿玛说玛尔汉家的孩子都成精了。”他说后，我没有再说话，一是我并不清楚五姐姐曾经在皇宫发生过什么，二是我也不想打听，只因太明白这里最重要的是自己活着，而活着最好的保护就是沉默。
　　二月正式出发了。我在马车上已经晃了十天了，这马车还真是不能和自行车同日而语呀。我真是一天能吐一次，算不上是晕马车，但绝对是被颠的，胃要散架了。偶尔遇见十四阿哥，他老是问我怎么这么脸色苍白？我实在是懒的回应他。哥哥也总是在晚上悄悄的来看我，带点小糕点什么的，给我一天饱受虐待的肠胃抚慰。随行的阿哥们都要每隔几个时辰就到康熙身边骑马护着，这次随行的阿哥不多：胤禔、胤祉、胤祺、胤佑、胤禩、胤祥、胤祯。敬嫔娘娘的身子本来就弱，在加上带来随行的宫女不多，娘娘的车驾里就有了两个病人，照顾不过来。“敬嫔娘娘”车外有个很陌生的声音袭来。竹姑姑已经掀起了帘子，两个小宫女正恭敬的站在车外。
　　“你不是宜妃那的吗？”竹姑姑问
　　“是奴婢是元西和好云，奉宜妃娘娘和德妃娘娘的旨来伺候敬嫔娘娘和凝亓格格的。”其中一个小宫女回答到。
　　“让她们来吧” 敬嫔吩咐竹姑姑。两个小丫头一骨碌就进了车里，我是没时间看她们，正不舒服的很，心里就不停的想月彩为什么就不能来呢。起行的那天,她哭的和泪人似的,头都大了.
　　“凝亓格格,车驾今天就能进江苏,皇上要巡黄河堤。”竹姑姑例行报告行程。
　　“南岸归仁堤吗？”我随口一问。
　　“凝亓怎么知道？”敬嫔好奇了起来。
　　记得是以前看见关于黄河方面的文献，提到了黄河南岸归仁堤，就想了起来，随口一说的。“以前听阿玛说过皇上每次南巡都要巡黄河的，就问过阿玛关于黄河的事情。”
　　下榻行辕已经两天了，我算是缓了过来，不过脸上还是有点苍白的。继续窝在椅子里看我的书，反正没什么事情需要我。门开了，我连头都懒的抬，反正不会是什么刺客。
　　“你这脸色怎么这般呀？”胤祥已经坐在了我的旁边，当然是他自己拉过来的椅子。
　　我抬头撇了他一眼，继续看我的。他沉默了一下问：“你这是怎么了？嗓子也坏了？”我还是安静的不说话。他急了抓起我的书：“我和你说话呢！”
　　我抬了抬眼睛“十三阿哥，您今怎么得闲了呢，是无聊的没地发了，想起奴婢来了呀。”抬着眼微笑着回应了他。
　　“你！”他脸色微怒“我是来看你，听说你病了。”
　　“呦，今儿天下红雨了吧！”讽刺人一向是我的强项，以前有事没事就冒出来，现在我都病了十几天，才溜达出来，还说是来看望我的“我这都快好了，怎敢劳烦十三阿哥亲自跑一趟。不晓得您有没有去看过敬嫔娘娘，还是先去那吧。奴婢还熬的住，奴婢这地经不起金贵的您，怕窝了您。”
　　他的脸颜色不停的变，然后甩身开门离开，留了句话“你照顾好自儿个，过两天就要去杭州了。”
　　看着空空的房间，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自己会那样的和他说话，其实一生病的时候就盼着也许能看见他，直到现在才看见了他。我这是怎么了？
　　“格格，怎么十三阿哥才来就走了？”月吟拿着药进了屋子，月吟是敬嫔身边的宫女。
　　“不知道”我继续拿了书，准备继续和孔子磕去。
　　“格格，药刚刚好，蜜饯是不是先吃？”她笑着说，相比较来说我更喜欢她，月吟比较乖也不多事，只是安分的做自己的事情，月彩也说月吟几次都私下帮过她的。我接过蜜饯吃下，又一口喝下药，真苦。忙抓了蜜饯吃。“格格可觉得这蜜饯比以前的甜些？”她这一说，我到真的觉得和之前吃的不一样。她继续说：“这是十三阿哥特意给奴婢的，让我随着药给格格服用，十三阿哥说格格怕苦，每次喝药都呲牙咧嘴”
　　“他……”我抬头看月吟“还有说什么吗？”
　　她摇摇头，“格格这性子也是倔的很。十三阿哥今天才陪皇上巡了河堤，之前每天都是在圣驾前，连娘娘病了，都是匆匆来看。想来今是得空才赶来看格格的。”
　　她退下了。我反到有点不自在了。一直到杭州都没有再有机会遇见胤祥，听说他来看了几次他额娘，但是都没有再过来，看来他是气我气的厉害。
　　三月了,江南已经是嫩绿一片了,这春天的信息总是在这样的地方来的如此明显.“春江水暖鸭先知”不自觉的就念了出来。
　　“那可不是鸭呀。”温润的声音在我的身后想起。
　　我现在已经熟悉了每个阿哥的声音，已经不如当初的无措和惊慌。“八贝勒，得闲了？”
　　“今就大哥和三哥伺候着，我们几个到是都得了闲，想着要出去转转，不知你肯赏光否”他依旧轻言温语。我回头正看见十四站在他的身边。转眼发现侧柱边闪出一衣角，我微微一笑。福身“谢八贝勒，可是早有人约了我，看来要让八贝勒和十四阿哥错爱了。”
　　“谁呀？”十四追问的老毛病又犯了。
　　胤禩笑笑，拍了拍十四的肩说“看我都说了这女孩子的心思，我们是不透的。你却非要来叫，这次是碰了灰了吧。”然后看向我“既然有约，那改下次。”
　　我微笑着点头。“十四阿哥，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您不用太惦记着。得空我继续给您讲故事，可是得是在您得闲我也有空的时候。”他点着头，随八贝勒离开了。
　　我转身继续看我的水鸭，然后说：“你还打算在那里待到吃晚饭吗？”然后听见脚步声渐近，直到我身后，叹了口气，却没有说话。
　　我开口“对不起，那天是我不对”他的手放在我的肩上，示意我不要说了。
　　“我知道你生病了，心情不好。我没有想到你那么不习惯马车，之前一直随行在皇阿玛身边，晚上的时候我有去看过你的，只是你睡下了。”我转身看他的时候，他的眼睛正看着远方，对着我说这些，平淡的不像解释。发现了我转身，低头一笑。我却脸红了，这个姿势有些暧昧呀，似乎我正在他的臂膀里圈着。“怎么脸红了，长了一岁了，还这般！”
　　“你取笑我。”我撅嘴偏头不看他。
　　他一手托起我的下巴，抚正。“我就是在取笑，就是喜欢取笑。你也只能受着，你那翻冷嘲热讽我都受了，我这取笑，你也的受。”
　　“你这是报仇呢，真小气，牙呲必报。”我弩了弩鼻子，哼了声。他迅雷不及掩耳的覆上了我的唇，我惊慌的愣愣的睁着眼睛，反应过来要挣扎的时候，他已松开并抓住了我的手“你不会有机会打我。”他笑的邪气如火色的艳阳。
　　“胤祥，你……”我气的说不出话，眼泪一个劲儿的流，为什么要哭，为什么要生气，是因为突然，还是因为不敢相信，心里却把自己问住了。
　　换了他惊慌，用手抹我的眼泪，一把一把的却掉的更厉害了，干脆拉到了怀里。我缓了回来，脸靠着的衣服让我突然恶作剧心起，便鼻涕眼泪的使劲往上蹭。然后觉得差不多了，微微的拉开了脸和衣服的距离，忍不住的笑了。他发觉了不对，拉开了我，看了眼衣服也笑了起来：“你怎么就是不吃亏呢！”等大家都笑够了，他一脸认真的问我：“为什么哭呢？”
　　“不知道”我说，“也许觉得突然，觉得被欺负了，也许……不知道”
　　他却一脸的高深莫测，“我知道。”我抬着眼看他，他伸手遮了我的眼睛，“别这样看，不然我会想很多。”然后抱住我“我得空了，带你出去看看呀，来杭州也有几天了。”
　　“好。”
　　浓妆淡抹总相宜，若把西湖比女人，便如这样吧。这里的一切着实的改观了那年我在五一的时候去西湖的恶劣情绪。还记得和哥哥一起去看父母，因为妈妈是江南人自然是喜欢的很，老爸正好去那疗养，我也就借着机会溜达了去。哥哥只是一盆凉水泼了过来：叫我不要太兴奋了，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多。还真让他的乌鸦嘴说对了，什么西湖根本就是人多为患，我站在远处看断桥悲哀的想若是白娘子和许官人是在这般情况下相遇的，怕是不会有以后流传千年的婉转悱恻，估计连擦肩而过的机会都没有，甭提遇见了。然后我跑掉了，从小到大最讨厌人多的地方，看见就头疼。现在看来这样的西湖没有岸边现代化的地砖铺砌，走上去反到多了份塌实。断桥小而精致，拱起的桥身婀娜多姿，真的和我一直期待的一样。
　　“想什么呢”手被握紧，他随我一起站在断桥上。我竟然又开始走神了，还真是习惯。“那么我猜猜看”他故意把眉皱成八字，我笑开了，这样的时候他最可爱无害，“想起了许仙和白素贞的断桥借伞，还顺便想了下断桥的典故，可惜没想起来。”
　　“谁说的！”我反驳了回去。
　　他换了个姿势靠在了桥栏杆上，手枕着头，“哦，那你到说说看”
　　“因为冬天下雪的时候这桥上不积雪，从远处的玉皇山上看就如桥被断开了一般，所以叫断桥！”我自是不服气，当初是这世代在西湖摇橹的老人告诉我这典故的。
　　他听后先是惊讶的看着我，然后一脸沉思状：“原来断桥还有这样的解释，那下次下雪的时候我可要出来看看才知道，你说的对不对呀。”
　　“难道不是吗？”我也惊讶了，难道是错的？
　　“不是。”身后另一个声音加了进来，平缓而沉稳。我还没确认是谁，胤祥已经打了招呼“五哥、七哥。七哥好兴致给这丫头纠正错误。”我转身要福身请安，被五贝勒拦下来“省了，听说出来这些日子你身子一直不好，今儿可好些了？”
　　“谢五贝勒惦记，已经好多了。”我微笑着回应，这样上扬25度的职业性微笑，大学时在M打工怎么都学不好，现在才来这不到一年却炉火纯青了。“刚才的典故到底是什么呢？”好奇心也是要继续满足的。
　　七贝勒胤佑说：“其实是这桥边曾住了一户姓段的人家，经营小本生意。这家人虽不富裕但是都心地善良。有一年在桥边救了一位老人，照顾他多日，老人离开的时候给了他们一个方子和一些钱，他们靠这些经营的生意一天天的大了起来，变的富裕了。而他们却一直希望能遇见曾经的老人，终于有一年大雪，他们又遇见了老人，请老人去家中做客。第2日老人就匆匆的离开，他们追至桥边看见老人站在湖面上，才知老人是神仙。老人说与其答谢他，不如为现在的人做点事情，然后指了指了桥，原来桥因为年久失修已经到了坏的边缘。后来段家人重新修了桥，人们为了纪念他们就叫桥为段桥。” 胤佑是我比较喜欢的一个，单纯的说，他安静不多语、只是安做分内的事情。这样的人和谁都无瓜葛，他自是不会在谁的身边帮助谁，同样也不会在谁的身边落井下石，不用防备也不用靠近，这样淡淡的最好。
　　“知道了吧，这才是典故。”胤祥戏谑的声音再次应时的响了起来。
　　我撇了他一眼，没说话。
　　再后来就是四个人一起游西湖，再再后来多了哥哥，再再再后来遇上八和十四，竟变成了7人游西湖。我却有种肠子悔青的感觉，和这帮人出来又费脑又受累。
　　一回了房挨着床就呼呼大睡了。

　　闹别扭

　　皇上行程，明要阅兵。女眷随太后，敬嫔也好多了，可是我看着她还是有些苍白。我坐在她身边，心里突然有点酸，若不意外，她应该在今年就会离开，不知道这对她算不算是解脱呢。这些天都是月吟在我身边，听她说娘娘身体一直不好，经常生病。她还有告诉我娘娘是很受宠的，只是身体一直不好所以除了十三没有再生儿子，而且娘娘生性温和不喜争，所以到现在还是嫔。我当然看的出，娘娘现在正是风华绝代，想必年轻的时候定是艳冠四座，连我这样的女人都会心动，别说男人了。
　　“凝亓，听说祥和你一起去西湖了。”娘娘嘴角含笑，侧卧在榻上。
　　“本来是的，最后变成7个人一起游西湖了。”我的表情一定很汗，不然娘娘怎么会笑了出来，还一脸的了然。
　　“和那些少年郎在一起是很闷了，一定很无聊吧。”她拉过我的手，柔柔说“明天皇上阅兵较射，阿哥们都要一起骑射的。我和德妃、宜妃明儿要陪着太后去礼佛，那地儿太清净怕你会嫌闷，我把月吟留给你，你安排吧。”
　　和月吟打了商量，决定做女人最爱的事情——逛街。随意的梳了发髻，穿着月彩给带着的鹅黄色绣玉兰的便服，就这样溜达在繁华的大街上。同样是青河坊，现在看见的比起300年后的，更让我惊喜：那些早已绝迹的老字号药店如今还是门庭若市。
　　路经保和堂，驻足片刻，白娘子的样子在脑中和我身边女人们重合，是呀，我心中的白娘子就如赵雅之、如娘娘、如梅仙、如五姐姐的女人，那么的气质翩然、淡定如兰、坚毅从容。突然就想起了《青蛇》里另一个版本的白蛇传，白素贞选错了人，或者说，错的是她自己，她没有妖的决绝，竟有人的痴缠，她那么的爱那个叫许仙的男人，爱到想把有的所有都给了他。妖不了解男人，就算给了他全世界，妖就是妖，他依然会拿着你给的世界，嫌弃你出身不好。其实都是借口，无非是在说他不爱你，仅此而已。我一直觉得这样的版本才是真正发生过的，可是却愿意相信那个美好的版本，毕竟只是俗人一个，呵呵。我不自觉的的笑了出来，正对上一个从保和堂内堂走出来的一个老婆婆，她呆呆的看着我。我礼貌性的微笑，然后转身离开。
　　“小姐，小姐，您不认识我了？”老人的声音带着颤追了出来。我回头老人站在我刚站立的地方竟老泪纵横，“小姐，我是玉兰呀，您真的不认识我了？”
　　我迷惑的看着她，一个中年男子走了出来正要搀服老人，看就我，也是一脸的惊讶，喃喃道“梅小姐，真的是梅小姐。”
　　“格格”月吟上前叫我。
　　我一笑对她说：“怕是认错人了。”走了过去对老人说：“我今年只是十几岁，您应是认错人了”
　　老人一把拉住我的手，“不会的，不会的”
　　中年人仔细的端详了我，然后对老人说：“娘，真是认错了，只是长的很象。真的不是梅仙姨娘，若是也该进四十多岁的人了。”
　　梅仙，凝亓的娘！“喂，麻烦问下，您说的梅仙小姐是不是嫁到了京城？嫁给了个满人？”我试探的问了出来。
　　老婆婆眼睛放亮：“是，我家小姐是嫁给个满官”中年男人打断了老婆婆的话，把我迎进了内堂。月吟很聪明，主动提出要去逛逛一会来接我。
　　一翻了解下来，我大概是明白了，梅仙是这里一个姓梅的员外的掌上明珠，老员外极喜欢花花草草，园子里种满了花。梅仙出生的时候满院的花都开了，额上带有淡色梅型的胎迹，员外的夫人说梦见梅花仙子，取名梅仙。而玉兰婆婆是夫人收来的孤女，十八岁的时候开始照顾梅仙，一直在身边。
　　十几年后，梅仙长大，聪慧过人、确如梅花仙子般的宛如惊鸿，精通诗文，连当时的风流才子们都自叹不如。然后就开始了俗的不能再俗的情节，被有权势的恶霸看中，逼婚；员外爱女，不肯，得罪恶霸。恶霸卑劣的欺负员外一家，逼的家破人亡，一家人因平时行善被人救出，逃亡时员外因在狱中受刑再加上年老不抵辛劳终于仙去了。
　　梅仙、老夫人和玉兰在乡下买了个小院子，靠针线活和花来家用。老夫人也在两年左右离开了，玉兰也领收了村子里的小孤儿做儿子。有一次梅仙去交绣品，遇见了玛尔汉，后来又认识了另一个年轻人。接着老员外当时的冤屈平反了。后来的我就知道了，梅仙随着玛尔汉进京嫁了他做侧福晋，然后生了凝亓。玉兰婆婆说梅仙走之前给了她很多银子，她用这些和儿子一起生活，儿子到医馆当学徒，成了大夫。而梅仙曾答应要回来的，却再也没有出现。
　　我告诉了玉兰婆婆梅仙已经离开的事情，她竟然笑着说“好，真好，终解脱了。”她说看见我的一瞬惊觉梅仙回来了，可是现在细看又不竟一样：梅仙温婉坚毅，我却灵动精皮，相似的是眉眼的传承。
　　我告辞的时候，玉兰婆婆拉着我说：“凝亓小姐，要好好的照顾自己，你这身子也是虚了些，随了你娘亲了。我知道你这样的满人孩子是不能随自己心性的，可是你有一半是汉人，那种对自由的向往，那种越艰难越淡定从容，相信你娘亲一样给了你。你娘亲对我说过往往最失望的时候会看见最美的希望，所以永远不要绝望；得失之间，平常心一颗足以。现在我把它送给你，相信梅仙小姐希望你能听见能明白。”
　　我看着老人饱经风霜的脸，突然就明白了，我已经是凝亓了，完完全全的是，我是在活我的人生，不是为凝亓，不是为了什么承诺。握在玉兰婆婆手里的我的手，温暖而舒适，它告诉我玉兰婆婆是亲人，真正的亲人，遇见危难的时候可以托付的亲人。我拥抱了婆婆，告诉她我是真的喜欢她，觉得她们是我的亲人。她只是念着想回来就随时回来。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这段相遇。我只是觉得这只是我自己的事情，和谁都没有关系，因为只有我和梅仙血脉相承的。
　　晚上回去的时候，敬嫔娘娘很开心，原来今天较射时，十三阿哥得皇上的夸奖说他“精于骑射，发必命中，驰骤如飞”在众多的阿哥里面，如此年纪就得这般评价着实了不得。连一向话不多的月吟都夸了起来。我脑中想着他英气勃发的样子，傲视群雄一定如辛巴一样，不过现在他不过是小辛巴，要历经如小辛巴一样的艰苦。《狮子王》我很喜欢的一部动画，百看不厌。
　　“给十四阿哥请安”月吟的声音打断了我回忆辛巴。十四站在门口，挥手让月吟退下。月吟刚退出门，他就一个箭步冲到了我跟前，气势逼人，这天家的人果然还是和普通人不一样，一个小孩子就可以有这样的气势。
　　他开口道：“你喜欢十三哥！”
　　我若正喝水，不喷出来也得呛到。调整呼吸，嘴角上扬，“十四阿哥怎么这么说？”对付现在的他，我还是可以的。
　　“那你为什么和十三哥单独出去？”他最喜欢这样步步逼问。
　　“那天我解释的很清楚，是你十三哥先约的我，你只是没约对时间。”切，小屁孩，你才多大，想套我，没门！
　　“你每次从无逸斋回来都是和十三哥同乘。”他继续
　　“呵，貌似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车是你四哥的，每次都是你四哥、十三哥和我同车。而且我住敬嫔娘娘这里，你十三哥要去请安的，是敬嫔娘娘让回来的时候同乘，省的浪费资源，不是吗？”我拆，继续。
　　他看着我，似乎想从我眼睛里看出点什么。“你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这次换我愣住了，他这是什么转法，完全无厘头。他看着我，轻笑出声“你总有那么多奇怪的词，貌似就是如果、好象的意思吧。”我点头，无语狂汗。“你刚才很开心，笑的很好看，不是那种对着我们这些人才露的笑，是为十三哥今天高兴吧。”
　　对着你们这些豺狼虎豹真笑才糟糕，“没有呀，我只是在走神，走神的时候人容易傻笑。”我的解释真是天衣无缝呀，开始飘飘然。
　　他开心的笑起来，“我喜欢你走神的时候被我看见，真想你在额娘宫里。晚了，我该回去了。”说完就转身快步离开了。哎，小孩子，真好哄骗。
　　第2天早上的时候月吟说昨晚，我和十四阿哥在说话的时候看见十三在我房间附近，十四离开后都没有进来，走的时候面无表情。 那个怪物，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讲，什么都放心里，什么都有顾及。随便他啦！
　　在杭州唯一一件让我经历的就是所有的人陪康熙游灵隐、西湖，他老人家觉得“雷峰晚照”不吉祥，改成了“雷峰夕照”，然后这名字就这么百年又百年的传下来了。
　　四月初的时候车驾驻江宁，又是阅兵，然后就是在江宁转转看看，我已经倦的想回北京了，毕竟马车和八字不合，好辛苦我全身的骨头呀。和十三却只是匆匆而过的几面，他很忙，一直在随驾。
　　陈家的园子还挺大，我已经在这里转了三圈还是没走出去，事实证明我迷路了。原来就算做了古人我还是一样的习惯性的迷路的，尤其是在这样又大又绕的园子里。我真的很搞不明白古人嘞，没事建这么大的园子干吗，小路永远都是弯弯曲曲的，假山长的都是一个样子，不同的就是山上亭子的名字而已，还有那么多曲折的河水穿过，还有那么多的庭台，在我眼里其实长的都是一个样子。住这里的人记忆力还真超好，若是我住这一定会闹出最夸张的笑话：在自己的的家里把自己丢了= =|||。
　　“格格，我们是迷路了吧。” 好云把事实说了出来。我看着她点点头，她似乎在等我下一步的打算。这大概是不习惯和月彩以外的人一起的原因吧，每次出状况都是她来负责。今儿竟然把好云和元西派来给我，本就不熟悉，更是懒的说话。好云还好，元西却是老深宫了，我从心里是抵触的。
　　我想了想，干脆一屁股坐在了水池边，把脚沿边搭了下来。元西只是一瞬惊讶，然后坐在我左边；好云的嘴张的能塞下一个鸡蛋。“好云，你在干吗，坐下呀。”我拍了拍我的右边，她才反应过来，坐了下来。
　　“格格，我听说你很多故事哦，不如讲给我们听吧。”好云还真是喜欢说话，不过喜欢说话的人一般都比较简单，尤其是她这个年纪的女生。
　　“好呀，你们想听什么？”反正也是没事，那就找个故事来打发时间好了。
　　“白蛇传，我们才从杭州过来。”元西终于开口了，一个上午头一句话。
　　也好，白蛇传还是很熟悉了《新白娘子传奇》和央视的那版，我都看过两遍，还是很容易上口的。我不知道自己说了多长时间，只是觉得肚子好饿，嘴巴好干的时候终于把故事讲完了，当然我没有讲许适龄怎么怎么样的故事，那样太折磨我了，就给省了。好云感动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那么感人。元西若有所思的说：“能不能把许仙求白娘子嫁他那段话再说一次呢？”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着忧伤。我也很喜欢那段台词，所以特意记下“人生不过七十，除了十年懵懂，十年老弱，就只剩下了五十。这五十又要除去一半的黑夜，便只留二十五。再想吃饭饮茶，沐浴更衣，做工生病，东奔西跑，又耗费 了多少时日？真正留下来能跟心爱的人在一起的日子，掐指一算，其实少得可怜。我并不想让姑娘觉得我是个花言巧语的登徒浪子，可如果我这辈子只有这两三次机会与姑娘邂逅，我已错过了两次。剩下的这次，又怎么能够放过？”
　　“好一段说词，试问这世间有哪位女子不心动呢？”我转头看见黑压压的一片人，还能是什么，康熙和他的儿子们还有随行的不认识的人。说话的少年已站在我两步之外，面容皎好，恬淡而笑，桃花散落在他身侧，惊如外化。好云、元西已经忙着请安了。
　　“凝亓，怎么走这来了？”康熙慈爱的问。
　　我福身而笑“凝亓愚笨在院子里迷失了自己。”随行的人都是一脸的憋笑。
　　康熙大笑出声：“为了防止晚饭后所有人出来寻你，看来只能随朕同游了。”我被硬塞进了随行的队伍中，还被点了名放在了康熙的身旁，美其名曰特殊照顾。
　　“刚才你给丫头们讲什么呢，怎么那样的话？”康熙突然打断了我的走神。
　　“白蛇传，那段是许仙求白娘子嫁他的时候说的。”我只是回答。
　　“到是很特别的，从来不曾看过”他有点如自言自语。
　　“凝亓看书杂，女孩子多喜欢这样的故事，就看了很多的版本。这是其中一个版本里的，早就不记得哪里看的，到是这段话听着舒心就记住了。”我随口编了出来。
　　“很多版本”他竟来了兴趣，“可有不一样的版本。”他一开口我就知道是这样，青蛇的版本就是个不同的，可是要怎么说，会不会有不适当的地方。康熙应是察觉到了我的顾及：“你只管说就好了，只是个版本罢了。”
　　既然人家老康都这么说了，我若再扭捏着就是矫情了。我把《青蛇》版本整个说了一遍。然后就很冷，所有的人都沉默了。这个版本是不是太审判男人了。
　　“这个版本真人性。” 胤祉说出了让我惊讶的话，人性这个词那个时候就有了吗。三阿哥果然名不虚传，是出了名有才华。他又说：“早就听说凝亓的传说总是有异与常识，今日算是见识了。”我笑的有点僵硬，这算是夸奖我吗？根本就是说我不是正常人。
　　我是靠傻笑糊弄过去了这一关，然后就被哥哥拉在了身边，就跟在十三的后面，他没有看我，一直，应该是从离开杭州开始就没有再注意过我。我一直被哥哥拽着，周围的人在说什么或是讨论什么我一概的屏蔽了。停下来喝茶的时候，他们正在讨论成大事业或大学问的人应怎样，很无聊的问题，或是说很无聊的男人的问题。
　　“凝亓，你怎么看？”康熙果然是觉得我太无聊了。傻笑也躲不过去。
　　我皱了下眉头，看向十三，他只是淡淡的看着远处。“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第三境也 。 ”
　　“请问凝亓格格，遇到屈辱、苦难的时候，何对？”刚才桃花树下的少年问道。
　　“对世间辱我、毁我、谤我、骂我、欺我、骗我者。可轻之、由之、任之、听之、忍之、防之，再且看之。”想考我！呵呵。
　　“若有人用铜钱砸你，而你却很穷很落魄，但很有才华，以后必成大气，你会怎样？” 胤祉够狠，这么刁钻的问题都问的出。
　　“我会蹲下来，一文一文的拾起，没关系，与温饱有关的时候，一点点自尊不算什么。诚郡王，若连饭都吃不饱，就意味着生命有问题，若生命都没有了还要尊严干吗，那不过是迂腐文人的东西，我是个小女子不需要。”我是看出来胤祉这个人还真是很想让人抽他。
　　鼓掌声，我惊异的看见康熙一脸的笑容看着我，“很久之前也有人这样对朕说过。”
　　“凝亓格格，有这般见地，真是让我自叹不如。世杰佩服。”桃花少年干净的眼神让人不自觉的就想微笑。我看向十三的方向，他似乎完全没有被什么影响到，只是安静的站着，没有表情或是说没有情绪。我什么时候开始注意他，什么时候这么习惯性的寻找他的眼神。
　　五月回程车驾次仲家闸，康熙书“圣门之哲”额，悬先贤子路祠。五月底回到了京城，人也舒服了许多。月彩一看见我就哭了，直吵着说我瘦了，说身边的人都不够认真的服伺，连娘娘都瘦了不少。

　　无聊的争夺

　　额娘告诉我,六姐姐已经选秀进宫了,被分派到御前伺候。月彩告诉我在那边曾经见过六姐姐一次。本来以为家里都已经打点好了，六姐姐一进选就会被刷下来直接回家等嫁他人，可是这中间出了什么问题呢。都说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闲话也传的特别快。小柱子已经把情况大概说了，竟有三个宫挣着要六姐姐，权衡下干脆分到乾清宫都不得罪。光听过程就知道里面有内幕，哎，这深宫里的事情。
　　自从回宫后，敬嫔娘娘的身体就一直反复，我却看着是越来越弱了。深夜也总是听见她的咳嗽声断断续续、时有时无的。太医给开的药，永远都是昂贵的补品，人参、灵芝之类的；说的病因永远都是气血虚之类之类的。每次我听着都很想踹过去，丫不会治就不要乱说话、乱开药。我私下问过竹姑姑为什么不换个太医给看呢，竹姑姑只是摇着头说这宫里的事情有太多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是呀，这宫里什么都可能随时被神不知鬼不觉的吞了，一个嫔妃病了又能是什么大事，呵，到底是谁说过,只要有人存在的地方就会有压迫和反抗，可是这紫禁城里的反抗往往是嘴还没张开 人就不见了。亚里士多德说：心志的暴力可以不流血让人致命。这里处处都是。
　　“凝亓在想什么？”敬嫔柔柔的声音响起，拉过我的手握住“这天都热了，你这手还是冰凉的。”她微微一笑，巧盼倩兮。好美，我心里惊呼！我在想什么，我在想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我在想这样的美丽再有不到百天就要消失了，可是我却什么都不能告诉她。很早的时候我就习惯了这样的状态，从第一次被别人当成怪物的时候，我就学会了闭嘴；从太婆离开后，我就学会冷眼看，我知道她就要离开了，和看不看历史无关，只因我一直能看的见——人的故去，每次我都会知道，也许是从小到大见的多了，也曾努力过，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所以我选择沉默就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在读诗，每次都看见你读诗，念首你喜欢的给我听。”她笑着，她真的是我见过的最爱笑的人。
　　“我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故事里的诗，很喜欢，不如说给娘娘听？”我想起了香雪海，她点头。我念出：“路尽隐香处，翩然雪海间，梅花仍犹在，雪海何处寻。”
　　她看着我，眼里带着慈爱和不舍“孩子，想念你额娘了吧。”她稳稳了身子，“她是汉人，汉人都管额娘叫娘亲的。我也有一半是汉人，小时侯额娘总是喜欢我叫她娘亲，她那时常说听着舒心就如回到故乡一样。满人的女儿多是骑马的好手，我却不行，阿玛常说是因为娘亲的原因。娘亲喜静、喜看书，我随了她。后来进宫，很难见到娘亲，有的时候在夜里还会哭醒。有了胤祥，你知道这宫里的规矩孩子一生就要被抱走，好长一段时间心里就象长草一样，想着这个时候孩子该吃奶了、那个时候孩子会不会哭、孩子晚上有没有睡好、天转凉了孩子有没有生病……才明白娘亲真难，娘亲这个亲字是多么的真实。”她淡淡的声音似乎在说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却揪的我心疼。“胤祥给我说你有一次在车里唱歌，他只记住了两句：到不了的都叫远方，回不去的名字叫家乡。当时听见就很感触，突然就想起了小时候娘亲每次说起家的时候那种忧伤的神情，似乎我怎么都抹不掉。”
　　“娘亲，这个前世和我擦身而过，今生与我血浓与水，在我经历大片大片风雨依然站在我身边的女人。”我曾这样形容过我的妈妈，坐在她的身侧，说“娘娘，讲个故事给你听：小一从小和娘亲相依为命生活，他长大后努力工作终于让他的娘亲过上了还算温饱的小日子。一天小一工作的铺子里人们闲聊天说到了一个选择题：‘若你有一万钱，一个匪徒绑架你的家人让你拿一万钱来换回，你怎么选择。记住你所有的财富只有这些，是你很多年辛苦挣来的。’很多人都开始犹豫了，只有小一想都没想就说要换回家人。晚上小一回家把这件事告诉了娘亲，他娘亲只是笑着说傻孩子当然是选择钱了。小一很惊讶，他娘亲接着说娘亲已经老了，生老病死是每个人都逃不过的，而你还年轻那些钱对你来说有很重要的用处，你以后可以用它让自己更好，所以要选钱。小一听到这已经泣不成声了。”我忍住情绪，其实每次想起这个故事自己都会哭，“我只是想说每个做娘的都是这般，孩子永远是第一、丈夫第二、父母第三、最后才是自己。其实娘亲并不知道在每个孩子心中娘亲永远是最珍贵的，是什么都换不来的。”我背过脸悄悄的拭去眼泪，抬头正看见站在门边的胤祥，眼神复杂的看着我。省了我找原由告退了，低头请安，转身退下。
　　几天后看见六姐姐，正是在落英缤纷的御花园里。老银杏树下，凝芙正紧张的站在闲散自如的八贝勒胤禩和一脸怒气的十二阿哥胤祹中间，周围还散着一脸看好戏的十阿哥胤誐，冷笑的九阿哥胤禟，四贝勒胤禛则是那张千年不变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死样子，身边是十三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只有十四摆着一张无聊的苦瓜脸却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最要命的是我已经踏进了雷区，刚才没搞清状况大喊了句“六姐姐”，就看见胤禩分明是在笑着说欢迎加入，胤禟却皱了眉头，其他人还是一如刚才，哦，当然十四的眼睛笑着告诉我来的太是时候了。我咽了口吐沫，让自己镇定的向前走。
　　“小心！”、“树桩！”、“天呀！”、“亓亓！”……杂乱的叫喊声中我发现自己正在以泰坦尼克的姿势扑向大地母亲的怀抱，下意识的抱住头闭紧眼睛。似乎有一分钟了，没有预期的疼痛。
　　“想不到你还挺重的！”十四的声音在我耳边想起，我睁开眼才发现十四的腿正垫在我的身下，我一个猛子跳了起来。姐姐一把搂过我，从上摸到下，在腿侧摸了两次，才放下心，却一直死死拽着我的手。其他人看见姐姐的检查动作完成后，也都恢复了一脸的平淡。胤禟盯着我的腿，紧紧的抿着嘴。
　　“你从来都是成事不如、败事有余。”胤祥的声音冷冷的传进了我耳朵，我抬眼看他，他一脸的厌恶。
　　六姐姐昂头看向这些人，眼睛快喷出火，这可是我一向温柔似水的六姐姐吗？“若各位皇子没什么要吩咐奴婢的，奴婢先行告退。”她拉着我走到十四的面前，“奴婢代妹妹谢谢您，她一向迷糊嗑绊，请不要怪她冲撞了您。”不等十四反应，拽着我转身离开。
　　“凝芙！”胤祹的声音追了过来，“我送你们吧。”
　　姐姐一顿，没有转身：“谢十二阿哥，奴婢还知道怎么去长春宫。”说完不再停步一直向长春宫走去。似乎我这一摔到是打破了刚才的尴尬雷区。
　　一进了后殿，月彩就迎了上来“六格格。”
　　姐姐吩咐道：“月彩，快去打盆热水来，亓亓摔到了。” 月彩一听马上就跑了起来叫花衣去准备新的衣服，蓝儿去拿药，落瓷去烧水，小柱子去膳房。
　　一会儿水就端来了，月彩站在床边往上给我卷裤子，我疼的龇牙咧嘴。姐姐拿个剪刀，拉过月彩示意她按住我的腿，裤子上剪了口，上手一把就撕开了。小腿上嗑伤了铜钱大小的口子，正一点点流血。她们两个人一顿折腾后，终于是给包扎好了。
　　今天我算是看见了六姐姐不一样的一面，那神情象极了当时的五姐姐。怪不得康熙当时会说玛尔汉家的孩子各个都成精了！呵呵，是因家里的女孩子各个都是如此不同别家的。月彩把我伤到的事情告诉了竹姑姑，竹姑姑转给了李总管，收到的结果是把姐姐先留在我这里，等我伤好了再回乾清宫。
　　我窝在床里,姐姐在床侧.其实床两个人睡绰绰有余.姐姐帮我把腿放好,然后说:“姐姐睡外侧，省的你晚上乱动伤到腿。”我笑了笑没应话，姐姐接着说：“你和十三阿哥怎么还是这样僵呢，你进来都一年，总这样不行的。”
　　我突然不知道怎么解释，只是淡淡的应着“大概是我太笨了，怎么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怎么会，我的小妹妹一向是最聪明的。可是和十三阿哥的相处却有失了水准。”她摇摇头，“玄青一直说十三很好的，可是今儿我却是对他不满意。”
　　我顿时笑了，“姐姐今天也是让我大开眼界哦。”
　　姐姐敲了下我的鼻子，“小家伙！”笑说：“快睡觉吧。明早还得去无逸斋呢。”说着也躺下了。我笑着窝到姐姐的怀里。第一次睡的那么安稳，来到这里。
　　我坐在回廊外，对我来说课间休息意味着睡觉。可是睡的很好，反到现在无聊的很。只能坐在回廊外看风景，姐姐早上随我过来，就随月彩回去了。
　　“凝亓”胤祹站在我的身边。
　　“十二阿哥”我起身，“若是你问我关于姐姐的事情，我没什么可以告诉你的。昨天是姐姐进宫后第一次见她。”我解释着。
　　“不是，不是”他忙着说，脸上一片被别人发现心事的尴尬，“我只是想问你是不是嗑伤了腿，你还好吗？”
　　“你怎么知道？”我惊讶的看着他，“姐姐照顾了一个晚上，已经没事了，只是要多换几天药罢了。”
　　“我当时看见凝芙在你腿部检查时，手顿了下，检查了两次，然后凝芙急着要离开，便想到应是伤到了。”他笑着说。
　　“你果然是心细如尘。”我想了下，“我觉得我们玛尔汉家的女儿和皇宫八字不和，你看五姐姐不到两年就离开皇宫、我一直受伤不断、六姐姐从进宫后就一直不开心，相信你也看的见。六姐姐只希望安静的生活然后到年龄顺利出宫。”我想我这些话，他一定听的明白。
　　他愣了下，然后微笑着说：“你的腿伤了，还是不要走路，我背你回去吧”我惊大了眼睛看他，他呵呵笑了起来，“我当你小孩子，当你是小妹妹，你哥哥是我的伴读，我们一向很好，所以他妹妹也是我妹妹。”
　　“胤祹，你和亓亓谈什么呢？”一阵青竹味道飘过来，不用想就知道是哥哥。他径直走过来，弯腰抱起我，“我这顽劣的妹妹又受伤了，你们不会正好在讨论这事吧。”
　　“轩青一猜即中。” 胤祹扶了下我，“正在说她伤到处乱走要背她回去。现在看来不需要我来做什么了。我们回去吧！”然后一行就会课堂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哥哥是寸不不离，随意的和他说起了六姐姐的情况，顺便打听了下满初最近的状况，好回去给姐姐说说。下午哥哥和十二阿哥去七阿哥那边有其他的事情，让我慢慢的移到宫门口，满顺会接我到车上的。
　　下午才刚开始就提前下了，可以回去了，我静静的等着所有的人都散去，才慢慢的起身，挪动着身子，毕竟当时没有多少人知道我伤了，也不好大张旗鼓的宣扬，连哥哥抱着我也是让我装睡着，毕竟自己家的事情还是不要让别人知道的好。我想我是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了，这个宫门好远，比起从后门遛到回廊简直一个天一个地。扶着柱子继续往前挪，再有三个就到门口了，离一半的胜利有望了，我在心里鼓励自己。“加油，我是宇宙无敌霹雳小魔女。”我习惯性的喊出了自己的鼓励词。
　　“呵呵，小魔女。” 胤禟笑的如个孩子，可是却是在笑我。
　　我插起腰吼回去：“笑什么，很可笑吗？”
　　“是，我觉得应该加两字——迷糊”他耸了耸肩，一脸的肯定，眼光正落在我的腿上。我正要反驳什么，就被他拦腰抱起，“不看着你，你就会状况不断。麻烦尊贵的凝亓格格下次走路的时候能不能看着脚下呢？”
　　“我看不看又关你什么事情！放我下来呀，我能走。”我乱动。
　　他抱的更结实了，“如果你那样算走的话，今夜只能在这里了，省了明儿的车马了。”他笑着，“别动，你伤了我会很担心，会责备自己不能照顾到你。”然后他就不再说话了。
　　在宫门，满顺马上迎了上来要接下我，被他拦下了，满顺也只能跟在侧面。
　　一直到了停马车的地方他也没有要放下我的意思。我没有看姐姐和月彩，满顺这才告诉我哥哥是让他直接把我送上马车的，并告诉了不用她们过来。胤禟走向马车的方向，十四的眼睛大的快能放下铜铃了；胤祺正和胤禛说话，看见自个儿的弟弟，一脸的问号；胤禛的嘴角擎起了个怪异的微笑；胤禩看了看我的腿，一脸的了然；胤誐干脆叫了出来“老九，这是哪一出呀？”
　　胤祺也搭了话：“怎么，又摔到了？”虽然我总是伤到，也不用用又字这么夸张吧。
　　胤禟一笑：“昨儿就伤了，刚才她一个人在挪着往外走，便抱了她出来。五哥，不如让她和我们一个车驾吧”
　　“也好。”胤祺点头，笑着对满顺说：“回玄青，就说我会把凝亓送回长春宫。”满顺应下就退去了，还顺便给了个我自个儿小心的眼神。
　　“九哥不麻烦你，把丫头给我就行了。”十三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挡在我的前面，眼神凌厉，盯着胤禟。
　　“我从来没嫌过麻烦。” 胤禟不咸不淡的回过去。
　　“她一向是我额娘来照顾的，也一向是随我回长春宫的，九哥何苦多绕个圈子送她过去呢。”胤祥也是不肯让步。突然之间我就如一个鸡肋玩具，丢弃在一边无人理睬时他永远都不会想到，当有一个人争的时候他就会跳起来抢；就算抢也不见得是多么的喜欢和珍惜，抢回来也一样是丢在一边，只是不能容忍别人惦记自己的东西罢了。呵呵，可怜的玩具，女人很多时候就是这样的玩具，还自欺欺人的以为重要。
　　“我和五哥都不介意，十三弟又何需介意呢。” 胤禟似乎不打算继续纠缠，侧跨一步要躲开胤祥。
　　胤祺过来打圆场，“十三弟，你看我才让满顺带了话说会亲自把凝亓送到长春宫，你总不会为难五哥吧。”他笑的灿烂，想来是伸手不打笑脸人。
　　胤祥也笑了：“额娘是亲自交代的：每日下课后要把凝亓亲自送回。五哥是要为难弟弟了。”好一着借力使力，都不是省油的灯。我还是继续沉默好了，省的变炮灰。
　　“不如这样好了”又来个搅水的“大家同车一起送。毕竟凝亓伤了大家都担心。”我瞪向胤禩：还嫌不够乱呀！他笑着看回来：这么好玩不如大家一起踩。
　　“好呀，好呀，省的老九和老十三争来争去的。” 胤誐附和着他八哥，我气的眼都快冒火了，真不知道他是太单纯了还是太聪明了！
　　“可是这么多人坐哪辆车呢？”可爱的小十四胤祯故做迷惑状，却冲着我吐了吐舌头。
　　“坐五哥的吧。” 胤禩笑的甜美，还不忘拉上一直没进混水的胤禛“四哥，你说呢？”
　　胤禛走了过来说：“好”。伸手就抱过在胤禟怀里的我，我看见胤祺拉着胤禟的胳膊下了力道，他们果然都非池中物。
　　我在胤禛怀里说：“我可以自己走的。”他头都没有低下，只是继续向前，身边跟着一脸平静的胤祥。
　　“若你想继续看戏，就自己走。” 胤禛的声音小的只能让我们三个人听见，带着不容质疑的威胁。我沉默了，这个时候的确做什么都是让事情越来越麻烦而已。
　　一上车，胤祥坐到最里面的夹角边就把我放在了他的腿上，我的腿横搭在胤禛的腿上。他们坐着，我却横坐在他们的腿上，背靠另一面的夹角边，胤祥的胳膊护着我。盖上了毯子，他在我耳边轻说了两字“睡觉”。一路上我闭着眼睛装睡，把头靠在胤祥的胸前，大气都不敢出。还好车上每个人都不再说什么了，似乎刚才只是闲话家常。下车的时候，胤祺要接过我，月彩一把扶住了我。接着一群人就去给敬嫔娘娘请安，闲话了一会儿，娘娘就叫我回去换药。
　　我回到后殿，姐姐正在院子里绣着什么，看见我起身就要来扶我，我开心的给她说：“姐姐，今儿我又问哥哥，帮你问满……”话还没讲完，就看见姐姐警示的眼神，紧接着姐姐福身就开口：“给四贝勒、五贝勒、八贝勒、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请安”。
　　天呀，他们怎么又阴魂不散的跟来了，我的脸顿时就跨了下来。
　　姐姐吩咐：“月彩，你赶紧扶亓亓去把衣服换了；落瓷、柱子你们去把桌子和椅子搬来给主子们坐；花衣去把我今儿做的凉茶端过来，顺便让蓝儿把碗备好，记得亓亓是用小猫的那套荷花碗”
　　我换了去年夏天自己让月彩做的衣裙，姐姐在荷花上绣了蜻蜓，更漂亮了。和月彩出来的时候，看见胤祥、胤祺、胤禟、胤誐一脸的惊讶，去年穿的时候他们正去了塞外。月彩扶着我坐到椅子上，我拉过侧面的小椅子示意她也坐，她看了下选择站在我身后。
　　“你的衣裙真好看？” 胤誐不吝啬的夸奖。我一笑，没说话。
　　“十哥，你还没看见那套小猫的呢，去年在御花园看见的时候我就觉得真是像她。” 胤祯说了出来。
　　“那一定是过目不忘的美丽。” 胤祺一如当初在自家院子里遇见的样子，一如当初的温煦。
　　“小猫那套穿来灵动游龙，今儿这身清雅脱俗。” 胤禩若有所思的说，“玛尔汉家的女儿多是灵性的很。”
　　“谢八贝勒夸奖，小妹妹的确是可爱的很，可毕竟是小丫头什么都懵懂。”六姐姐话里有话，顺手把我碗里的荷叶碎捞了出来，加了蜂蜜进来。
　　“你在绣铃兰花？” 胤禛扫过姐姐刚才的绣屏，淡淡的问。
　　“是，奴婢正在打算给妹妹做一套这样的夏衣，就选了铃兰花来绣。”姐姐微笑的回答。
　　“呵，今儿这是怎么了，凑的够全的呀。”七贝勒胤佑和十二阿哥胤祹一前一后的进了门，月彩忙去拿椅子和碗，招呼着。刚坐下，七贝勒就递给我一个圆圆的小包，打开一看是一只兰色眼睛的小花猫，只有手掌那么大，正瞪着眼睛看我。我冲着它喵了一声，它就半立着扒在了包边上冲我叫了声。“轩青说你一定喜欢的不行。刚才在路上看见的，轩青买下来说是带回家等你额娘看你的时候带你看看的。我想着你在自个这院里养养也没什么，就说给你带过来。若实在不行，你知会声，我再给轩青送回去。” 我一个劲的点头。然后他转过递给姐姐一个小布袋，“凝芙，轩青让带给你的，是你阿玛给你。”姐姐谢着接了过来，放在身侧。
　　“凝芙你做的茶真好喝，不介意我们多打扰一会儿吧。” 胤祺笑着看姐姐。
　　“五贝勒说笑了，主子们随意就好。”姐姐一福身，“那就凝芙继续去锈花了。”然后退回到绣屏边开始工作了。
　　月彩端着水盆放到了院子的空地下，把巾递给了我，我抱着小猫挪了过去。十四央着跟了过来。十三看了我一眼，拿起小板凳跟着过来放到我的脚下，我一屁股坐下去。手试了下水温，把小猫放进盆里，转身招呼十二阿哥一起来玩。他毕竟在历史上从不曾纠缠进夺嫡的大战，他是由苏麻拉姑带大的，心志自然是清明的多，我还是对他有好感的，虽不希望他和姐姐有太多的牵扯，但是也不忍伤了他金子样的心，能和哥哥一起的人都应是无害的。
　　一个闲散的下午就在给猫咪洗澡喂食、姐姐绣花、其他人喝茶聊天中度过了，本来还以为会发生点什么，结果竟是这样的安逸平静。我突然就很难过，以后也许不会再有这样的日子了，这些兄弟以后将不会这么平和而安逸的喝茶、聊天、嬉笑、玩乐，就连之前一直不理我的十三也乐的和我一起疯，过了下个月、再个月他又如何呢？
　　我只能知道历史的发展趋势，只知道记载的事一点一点的发生，却没有人关心身在其中人的痛苦和无奈，我们也不过是历史的部分而已。而已，之前的男朋友曾说最讨厌听见我说“而已”这个词，他说听起来觉得我对什么都无所谓。当时听见他这么说我就知道我们要分开，因为他不了解我，就连他的朋友都明白我说而已是多么的无奈，呵呵，是呀，若一个人不了解另一个人就算咫尺也天涯。可是今天我却发现这些拥有所有，耀眼皇子们却是因为太了解而咫尺天涯。

　　敬嫔→敏妃

　　我的腿完全好了的时候已经是七月了，姐姐告诉我皇上下个月初要去行猎，她会随行。姐姐找了个借口帮我挡过了康熙的询问，因为我是怕马的，姐姐是不想我去的，怕再出状况。我的状况总是出的搞笑，每次都是一顿上下担心。
　　胤祥这次又是随驾，我明明就知道的未来十年每一次出行他必随。可是这次我真的希望他能不去，哪怕是下点猛药什么的拖住他也好，我真怕他这一去会看不见敬嫔娘娘最后一面，造成两个人的遗憾。我又开始善心泛滥，毕竟是人家的事情，我就算做也不一定有人感激，说不定还偷鸡不成蚀把米。眼看着时间一天一天的逼近月底，我的心里开始毛毛的，总是想为敬嫔做点什么。试探过一次胤祥，他只是很肯定的说一定会随行，是康熙指定的，那无上的荣耀，那个人头猪脑的家伙！简直讲不通，还差点吵起来，反正不欢而散。
　　权衡之下，我打算搬人帮忙毕竟我一个人弄不到巴豆，可是和哥哥说过一次就被他一口否了，哎，凝亓果然是恶名远扬，哥哥还警告了我不要想不该想的事情。坐了一个晚上分析来分析去，发现只有一个人还可以用就是四贝勒胤禛，往往不可能的人最有可能帮你完成一切，这就是绝处逢生。打定了主意，就开始寻找胤禛的行踪，我发现每天下午若是没什么事情，他一般会在畅春园的荷花池边找个最隐秘的地方看书。
　　“喂，很重哦。”我叫着发泄不满，他怎么可以这么粗鲁的拎起我。我不过是扰了他的清净，也用不着把我拎出来随便一丢吧。他看着我等着下文“我想你帮我买点东西。”反正要求他，不如直接点说出来。
　　“是什么？”他淡淡的问，坐回了刚才的地方。
　　“巴豆。”我说。
　　“多少？”他竟然连头都没有抬。
　　“能让人拉一个晚上的量。”我继续。
　　“几个人？”他还是看着书问。
　　“一个。”我回答。
　　“明天这个时候来拿。”他说完便不再说话。
　　我惊讶的站在原地，怎么这么好说话，什么都没问，不会吧，难道我被人卖了，等我神游一圈回来后，才发现他正看着我，微微的扬着嘴角，半晌说：“玩的时候小心点。”我冲他吐了吐舌头，转身跑开了。真是个怪人！
　　拿到巴豆的时候，他也不曾说什么，只是维持着前一天看见的那种笑。笑的我心里毛毛的，似乎什么都被看穿了一样。
　　“格格，这样行吗？”月彩和我一边磨巴豆，一边问。我已经让落瓷告诉胤祥今天给娘娘请安后过来，我请他吃我做的点心。
　　“放心吧，就拉一个晚上，不会多严重了。再说我们把它包进面里。他估计也吃不了几个，不会那么严重了。”我摆了摆手。做了一个下午，终于做好了，学面点还真是个力气活，胳膊都酸了。他要是不吃的话，我一定塞也塞下去，不然枉费我这么辛苦。
　　“你找我？”我刚把糕点蒸好，端到屋檐下的小桌子上，胤祥就已经到了。我笑着回头示意他坐下。
　　“我今天才学会的，你赏个面子尝下。”我推到他面前。他看着我，眼神颇怪异。“没毒的，只是第一次做糕点想你来吃。”说着我拿起其中的一个，是月彩提前预备好的纯豆沙馅，放进嘴巴里。
　　他一笑，也拿起来吃了下去，然后眉头微微一皱：“这豆沙似乎和我以前吃过的不一样，你放了什么？”
　　“是不是有点苦？”我问，他点头，“我用绿豆水和苦瓜汁过了下，天气干燥，这样比较去火。可能不够好吃。”
　　他又拿起了一个，慢慢的吃下，“我也没说难吃，现在尝来挺特别的。”他笑了笑，继续吃开了。“我是第一个品尝的吗？”
　　“对呀。”我说到。
　　“为什么是我？”他问。
　　“就是想了你，没什么为什么呀。”我笑着说。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一直吃到饱，然后就回去了。一拂晓，就有人冲过来告诉竹姑姑说十三阿哥昨晚突发痢疾，整整折腾到丑时半才算停下来。太医已经看过了，说没大碍、多休息、养元气，药也已经喝下了，现在正休息着呢。四贝勒已经赶过去了。落瓷把刚听来的正说给我听。蓝儿就进来，慌慌张张的说娘娘急的吐了血。我和月彩对看了一眼，赶紧就过去了。
　　我们一进内殿就看见所有的人都乱七八糟，月吟告诉我两个太医已经在暖阁里给娘娘诊治了。我坐在椅子上等着，月彩已经开始帮着月吟挑分人手了。一个太医先出来，匆匆的走了，竹姑姑陪着庞太医后出来，然后向我请了安就去处理其他事情了。我追到了宫门口，“庞太医请留步。”
　　“格格”他停下来，“是否询问敬嫔娘娘的病情？”老太医一脸的平静，一如当时为我调理的时候。
　　“让您猜到了，可否借一步说话。”我笑着轻说。他手一指向宫门外，我便随他走了出去。
　　“格格聪慧想必已经猜到了，”他的脸上有着忧虑“敬嫔娘娘一向体弱，气血虚。这次南巡再次病情反复，回宫时就已经诊治过，也提醒过娘娘不可以操劳。以当时的情况若能精心调理应该还可保些时日，也许会更多。可是今儿看来，娘娘并没有按我当时说的来调理，早上再次气血攻心，怕是……”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庞太医，凝亓有个不请之请。”我福了福身。
　　“请格格直说，我会尽力而为。”他一脸的正色。
　　“我是希望十三阿哥这次可以不去塞外，可以守在敬嫔娘娘身边。”我言。
　　他想了下，说：“格格这份心，我自当尽力而为。”
　　“谢庞太医。”我福了福身。他便退去了。
　　我和月彩进去看娘娘的时候，年初新选秀入宫分在长春宫的女官珊宁正在娘娘的身边。娘娘看见我进来，微微一笑，招呼我：“凝亓过来。”我走过去，坐在床边握住娘娘的手。珊宁退到侧面，悄悄的打量着我。从她进长春宫开始，我和她只有过两三次的照面，我一向看不真切几面之缘的人，只是看的出是个清秀可人。月彩告诉几次相处下来知道不是个省油的灯。
　　我笑着对敬嫔娘娘说：“娘娘，您现在怎么样？”
　　“我还好，尤其是看见你的笑脸就好了一大半。”她反手扶住我的手，“你一会儿替我去看下胤祥可好？”我点头，她又说：“我让珊宁随你过去。”
　　“那娘娘先休息，我等看十三阿哥后就回来陪您，给你念书。”我只能继续装做平静。
　　去阿哥房的路上，珊宁客气而有礼的询问着我的事情和胤祥的种种，我只是笑着搪塞过去，没有当喇叭的习惯。月彩干脆借口我嗓子不舒服挡了下来。进入殿内的时候，胤祥正桌前写着什么，看见我们进来，放下笔起了身正要吩咐全顺，月彩忙过去帮全顺。珊宁把娘娘带来的东西给了全顺，还仔细的吩咐好了。
　　“你可好些？”我问他。
　　“我还拉不死。”他一副无关痛痒的口气，眼睛直直的看着我在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心里惊了下，笑着说：“十三阿哥是贵体，当然一切平安。”
　　“那是，我毕竟还是男儿身强，若换成个女子怕已经趴在床上起不来了。”他分明是在告诉我：不需要你假好心。
　　“十三阿哥的书法真好，飘逸中带着刚毅，洒脱又不失清雅。”珊宁眉眼含笑，柔若似水，低头站在书桌旁。
　　胤祥有点惊讶，“你懂书法？”
　　“奴婢只是随口而言，在家曾习练过，只是一直不得精髓。”连我都看的出她的脸笑的如花一样。我心里一笑，反正我从不曾想争什么，不如就当自己来看了场戏，散场就可回家。但是这次我是不是有点太自以为是了，本以为是在帮胤祥没有遗憾，现在看来却真是弄巧成拙了。
　　“那你写个字让我看看？”胤祥说。
　　“那可真是让奴婢献丑了，十三阿哥不要取笑才好。”她害羞的抬眼看向胤祥。胤祥把笔递给了她。她在胤祥写了一半的纸上提笔而写，从我角度看来字迹娟秀。
　　“你竟然可以写下这诗的下半阕，果然是聪慧。怪不得额娘会夸你。”胤祥故意拿着纸立起来看。是呀，我的字一向是难看的不能见人。
　　好一首白头吟：请君膝上琴，弹我白头吟。忆昔君前娇笑语，两情宛转如萦素。
　　宫中为我起高楼，更开花池种芳树。春天百草秋始衰，弃我不待白头时。
　　罗襦玉珥色未暗，今朝已道不相宜。扬州青铜作明镜，暗中持照不见影。
　　人心回互自无穷，眼前好恶那能定。君恩已去若再返，菖蒲花开月长满。
　　我看着他们说笑着谈诗词，自己似乎很多余。看看月彩，她明白的扶着我悄悄的退出了屋子。在殿门口，全顺追了出来。我笑着回身对他说：“不用送了，你还是回去守着十三阿哥吧。他万一有什么吩咐你也好在跟前。”
　　他想了一下，“格格，奴才说些过了话给格格听，奴才不知道您为什么给主子下药，主子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而主子一向心思缜密什么都放心里。可是奴才看的出来，主子一向对格格偏爱。奴才说的多了，先告退了。”他退了回去。
　　我在回去的路上我有点恍惚的走着。“小心！”月彩稳住我，“格格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笑了笑，怕她担心。
　　“格格，看见了吧，珊宁根本是想爬上枝头变凤凰。”
　　“别人的事情何必在意那么多，和我们无关的。”我真的是懒的理会别人的事情，少点是非更好，我只想安安静静。
　　“我知道我和格格安分守己的等着离开皇宫，等着回府，开开心心的过我们自己的生活，对吧？”她笑着回我。我笑了刮了下她的鼻子。
　　塞外巡猎，娘娘担心胤祥的身体，就让珊宁随胤祥去。我每日一起，就去娘娘那，给她念经文，或讲些小故事、小笑话，就算是为她这一年多来照顾我所还的。有的时候生命的流失快的如急流而下的瀑布，在手中怎也握不住，每一天敬嫔都比前一天憔悴、消瘦，看的见流逝让人恐怖，我突然就像回到了那一年的十月，太婆的眼睛还是那么的明亮可是人消瘦的已经快没有了，让我觉得她似乎马上就要化羽成仙而去，我握住了她的手却怎么都握不住她的生命，从来都没有那么绝望过，我怕的不敢闭上眼睛，傻的以为只要我一直看着太婆，她就会一直在那里不离开。
　　胤祥回来的时候，我正在给敬嫔讲在这个地球的另一边有一个叫希腊的靠海的国家，那个国家有个小岛，很美，白色的房子镶嵌在蔚蓝色的大海中，每家每户的窗前都种满了各色的花朵，猫咪总是悠闲的横在小路或阶梯的中央懒懒的望着海洋。这个时候小米正窝在我和敬嫔中间懒洋洋的打着哈欠。敬嫔看见了立在门口的胤祥笑着招呼他：“胤祥回来了，亓亓刚给我讲了一个很美的小岛，真希望去看看。”她的声音里有着掩饰不去的虚弱。胤祥过来，我起身行礼，悄悄告退。
　　晚膳过后，我坐在屋着外看屋檐下的晴天娃娃，它的样子似乎在告诉我这几天会下雨。小米回到我的怀里，我抬头，胤祥正看着我，我笑了下，“谢谢十三阿哥把小米送回来，麻烦了。”
　　他微微皱了下眉：“你难道不会加件衣服吗？更深露重的。”
　　“我只是坐一下，一会儿就回屋里。”淡淡回应，这些他不在的日子，我平静了许多，想到自己毕竟只是这里的过客，还是什么都不要留下的好，省的累人累心。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他说完就拔脚离开。
　　在他在门口的时候，我终还是说了出来：“胤祥，这几天多去陪陪你额娘，别留了遗憾。”他转头有些惊讶的看着我，“凝亓失仪了，应是称呼十三阿哥才对。”我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示意他知道怎么做，就出门了。
　　“格格，你还是说出来了，不是说不管别人的事情吗？终还是不忍心。”月彩走了出来准备服侍我进屋沐浴。
　　“毕竟敬嫔待我如己出，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说罢就起身随月彩进去了。月彩只是叹了口气，什么也没有再说。
　　已经是二十五了，雨已淅淅沥沥的下了三天了，今天还越发的大了。昨晚的情况还历历在目，敬嫔把我叫了去，退去了所有的人。她坐在炕上，笑着对我说我手腕上的镯子是她娘亲在她进宫时给她，我竟和镯子这样的有缘，希望我好好的待它。然后拉着我说：“胤祥这孩子心事重、又要强，还倔强耿直的很，我总是担心。不是我夸他，我看的出我这孩子也是个成大气的，可是他不会转弯，有的时候伤人又伤己。我知道我没多少时间了，不能一直守着他。凝亓呀，你可以帮我守着他吗？在他犯错的时候提醒他；在他失落的时候鼓励他；在他无助的时候支持他；在他有小成就的时候拉住他；在他执拗的时候开导他。”她拉着我，眼里含泪写着期待和无助。我顿住了，我真的不想给这个世界里任何人承诺，我只是想安静的来安静的回就好。“你可以帮助我吗？帮助一个母亲完成心愿？你聪明无争，在这个皇宫里是我唯一能托付的人。我相信你有颗七窍玲珑心，连狐狸你都可以如此的怜惜。我只是想你帮助胤祥，若我离开对他的打击一定很大，除了你，我不知道还有谁可以帮他。”
　　我能说不帮吗？我有拒绝的可能吗？这样的话已经是把我逼到了绝境，除非我是畜生，否则就必须答应。呵呵，能在这皇宫里生活下来的人果然都不简单，绝对不是我可以比拟的。
　　“别说了，我答应您。您放心，我一定会如您希望的一样帮助他、守着他。”我在心里顺便加了句直到我离开之前。她放心笑了，在我看来却是得逞的笑了。
　　我正想着，小柱子慌张的冲了进来：“主子，敬嫔娘娘怕是不行了。”
　　“通知十三阿哥和皇上了吗？”我忙问。
　　“回主子，皇上已经到了，正守着呢。落瓷已经去知会十三阿哥了。”
　　我拉着月彩冲小柱子说：“走，我们快过去，你叫上所有的人去给前殿帮忙。”就匆匆奔向前殿，进了里，月吟告诉我皇上和敬嫔正单独的待着呢。
　　我站在进暖阁的门边等着已知的结果来临。十三几乎是飞着进来，撩开帘子正看见康熙，顿住了脚步。
　　“是胤祥吧，进来。”康熙发了话，胤祥跨了进去，帘子落下时，看见康熙脸上掩饰不住的伤痛，原来他真的是喜爱敬嫔，只是帝王家便只能如此吧，他应也有很多的无奈吧。十三公主和十五公主也到了，小小的脸上有些迷惑的悲伤。
　　过了很久，我们这些人也招呼着进去了，康熙叫过我到床边，我跪着看着敬嫔，她伸手要拉我，我主动伸给她，她轻柔的对康熙说：“皇上答应绮格的要疼爱我们的孩子。”然后看着我微笑拉过胤祥把他的手递给我；又去抚着两个女儿的脸无限的疼爱和不舍；最后伸手扶上康熙的脸说：“臣妾不悔。”嘴角含笑，轻轻的闭上了眼睛，手在瞬间落下，我看见康熙的泪水滑过脸旁落到敬嫔的睫毛上，顺着脸颊流过微笑的嘴角落在地下。身前身后一片哭声此起彼伏，握在手里的手狠狠的抖动着，我只能握住他的手，紧紧的握住，不放开……
　　康熙下诏：妃章佳氏逝，谥为敏妃。皇室守孝百日。敏妃当日就已经用吉祥轿移出宫外移放到景山东面的专门用来放置妃嫔的宫殿里放置，接着就是各种各样的仪式。落瓷告诉我：胤祥供饭、三七诵经，皇上让几位阿哥轮流陪着他。我不是皇家的人，这样的时候我自然是清净，甚至连课都不用去上，这次是偷的浮生日日闲了。我正按自己的记忆默写大悲咒和地藏王菩萨本愿经，毕竟我是希望她早日得升人天。
　　哥哥就进来了，“我听说你退辞了皇上让你去和别宫娘娘住的美意？”
　　“恩，”我放下笔，“这里住的清净，何况月吟和竹姑姑也留下了，明年姑姑就出宫了，在这里打扫前殿，总比去别的宫里从头再来的好。”那日和康熙要下月吟和竹姑姑也是不想太多是非的。康熙看我习惯了，便没有再勉强我去别的地方。当晚竹姑姑和月吟来感激我，我只是说我习惯了，少了你们不舒服。我知道的我算是解救了她们，五姐姐说的好：万事留下余地，与人方便与己方便。我也是有私心的。珊宁分到了德妃那边，其他的小宫女有的分到了妃嫔那，有的也分到了其他的地方。我也是鞭长莫及呀。
　　“皇上给了你恩旨，随时想去看敏妃都可以，是吧？”哥哥问，我点头。“那去陪陪胤祥吧，他不太好。”
　　“恩，我写完这些就过去。对了，哥哥你帮我找的花呢？”我笑着问他。
　　“明儿让人送过来，今天晚上才能拿到呢。”他笑着揉乱了我的头发，“我要回去了，不便待久了，额娘太担心你了，最近又不方便进宫，回头你写个什么给额娘吧。”我笑着送他离开。
　　收到花的时候,月彩笑着说我以前随老爷一起南下的时候也曾带回一样的花，只是开了一季就再不曾开花，后来就枯萎了。
　　“糕点、外衣、书卷、还有格格默写的经文”月彩问我，“格格，还缺什么吗？”
　　“还有花呀。”我抱起花，招呼她随行就好。
　　知会了李总管，拿到出宫门的令牌，由小柱子和落瓷驾车，很快就到了吉安所，进了宫门已经有老太监迎了出来，小柱子打点好了，就告诉我们他们会在停马车的地方候着。老太监告诉了月彩去敏妃那边的路线，我就和月彩过去了。进殿的时候，竟然什么人都没有。我走进去点香叩头，拉来火盆，吩咐月彩把我默写的经文拿来。一页一页的烧掉，烟呛的眼睛红红的，很难受。
　　“你在干吗？”声音清冷如箭，月彩已经退出去了，胤祥正斜倚着柱子，几天已经消瘦了很多，我觉得他的袍子都有些空空的。
　　我跪着没有起来，只是继续的烧，说：“我默了几遍本愿经和大悲咒来给娘娘。”
　　“你还真有心，算额娘没有白疼你。”他只是淡淡的说。我没有说话，继续烧经，然后默念经文。等一切都做好了，我走到他身边，抬头看他，眼圈黑黑的，眼里布满血丝。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握拳忍了下来，微微一笑，“十三阿哥要多保重身体，娘娘不会想看见你这样的。我带了些点心，放心不会拉肚子的，绝对不会吃坏；还有我带了些书给你看，省的你乱想；还有衣服，晚上寒重多加件衣服。”我叹了口气，“你还是要吃些东西，好好休息。”我福了福身，“我只是来看娘娘，现在看过了，先行告退。”
　　低头从他身侧走过，到门槛的时候我被一把抱住，紧紧的圈在他的怀里，他在我头顶说“又要走吗？你要去哪？”我不语，他又低声说：“别走！”
　　我笑了笑，在他怀里转身，“我陪你。”
　　“龙爪花”他站在花前，有点迟疑“只是在书上见过，没想到如此的绚丽。”
　　“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彼岸花，我是拿来送给娘娘的。”我站在他身侧说。
　　“彼岸花？”他问，“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你说的是这个？”
　　“佛曰：梵语波罗蜜，此云到彼岸，解义离生灭，著境生灭起，如水有波浪，即名为此岸；离境无生灭，如水常流通，即名为彼岸。有生有死的境界，谓之此岸；超脱生死的境界，谓之彼岸，是涅盘的彼岸。”他静静的听着我说，“佛说彼岸，无生无死，无若无悲，无欲无求，是个忘记一切悲苦的极乐世界。而有种花，超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生于弱水彼岸，无茎无叶，绚灿绯红，佛说那是彼岸花。彼岸花开，花开彼岸时，只一团火红；花开无叶，叶生无花；相念相惜却不得相见，独自彼岸路。”
　　“你是想给我讲佛偈，亦或是传说，还是故事？”他问，神情澄静。
　　“讲佛偈我又怎能胜过四贝勒；故事、传说，我都不曾听说。我只是讲出听过的彼岸花名何来。”我抬头看他，“我想告诉你，如娘娘般的女子应早离悲苦，送来彼岸花，望花指引通往彼岸，早登极乐。”
　　他突然抱住我，很紧，宣泄他心里的无助和痛苦。我甚至连悲天悯人的表情都装不出来，因为我真怕自己会抽自己。我一向厌恶同情，一向，同情不过是在展示自己的庆幸，所以我装不出来，虽然明白人往往要的就是这样虚伪的同情，很多事情。我除了任他抱住以外，什么都不能做，也许这样对他已足够。
　　一起吃过东西，随意的陪着他看书，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在我怀里睡着了。他真是累了，想来已经很多天都不曾好好的睡过，好好的吃过。月彩把靠垫放到我的身后，拿了被子盖在我们身上，离开的时候还担心的看了我一眼，我点头让她放心不会落枕的。
　　借着月光，胤祥的脸变的柔和，我用手轻轻的抚过：眉如箭，过于刚毅；眼睛大而长，微凹，如白种人的特质，证明了他不是汉人；轻触睫毛，又是让我嫉妒的地方，以前一直很嫉妒睫毛美丽的男人，总觉得他们抢了女人的丽质；鼻梁直而□，人中深而分明，记得相书上说若男子如此是大贵之像；唇峰棱角分明，唇角直平，一个画画的朋友曾告诉我这样唇型的人多为人坦荡、凡事秉持原则，敢直言不讳。
　　我静静的看着他，明知道他睡着了才有勇气说出来：“胤祥，我比较喜欢这样叫你，呵，因为这样我们很平等。我一直不能习惯这个不平等的世界，也许是因为我这么多年都是在平等的世界里生活的，我早就深刻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规则。我没有办法具体的说出我的家乡是什么样子，有太多时间和文化的差异。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毕竟是要离开的，也许不是很快，但是我终是要回到我的世界里过属于我的生活。我对你来说只是个过客，我从不曾想招惹什么或留下什么，只想这样安静的过然后悄悄的走，所以请你不要记得我，不要对我好，不要喜欢上我，这样离开的时候不会痛苦，你安心我也安心。”
　　我抬头看向窗外的月亮，“可是你知道吗？你的额娘生生给了我一个心的枷锁，我答应她要守着你，完成一个母亲的心愿。我曾经告诉她生生死死其实没什么大不了，所谓轮回便是这样。这一世的结束就是下一世的开始，生命就是这样，永无休止的绕圈圈。来世不知今世事，不必执着。她放不下，尤其是她的孩子，那是母亲的天性。我本不想应下，也许是我不够狠心，也许是我不能忍受一个人的绝望，我应了你的额娘。但我却必须告诉你，未来的日子里我会遵守承诺直到我将离开之时，我能给的就只有这些。”怀里的胤祥动了下，我紧张的看着他，他只是翻了个身就继续睡了，呼吸平稳。我轻笑自己的胆小。
　　“我本希望能看见你哭，我不能说我知道你有多伤痛，毕竟那是你的事情，你若不说谁都不知。我无谓想听见什么，却希望你大哭一场，能哭出来就代表着你的伤口开始愈合。不知道你是不是太习惯了压抑自己的痛，你额娘都说你心事重。何苦呢！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你知道吗？这里生活很累，很辛苦，呵，我真傻，你当然知道。也许这些话会适合你：我有个朋友一直如英格兰旷野里生长在黄昏里的野玫瑰，她说人生的事情不过是打落牙齿和血吞。是呀，人生的路很多荆棘、很残酷，我们必须承受一些我们不愿意去承受的东西，勇敢的走下去，哪怕是哭也要笑着。其实我们都是一边跌倒一边学长大。胤祥，请相信你所经历的痛苦、磨难，没有什么是过不去、放不下的，最后这些都会变成你的历练，为了让你洗尽铅华、精彩耀眼；请相信你所失去的永远不会比你拥有的多，活在当下，珍惜。”
　　我低下头，亲吻他的额头“晚安，好梦” 闭上眼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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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节之
　　胤禛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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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都没有发现站在角落里的胤禛，静静的站在那里，许久才悄悄的走到外间坐下，脑海里久久的回想着凝亓刚才的话：她到底是什么？她从哪来？她属于哪里？为什么玛尔汉的女儿都是这般的不一样！
　　当初凝璇宁肯一死也不愿留在皇宫里；现在凝芙又是一样的翻版，疏离而有礼；竟没想到这个年纪最小，凡事都被保护着，与事无争的凝亓也是一样，一样要离开，一样的坚定，难道这里有洪水猛兽，让她们惟恐避之不及。这玛尔汉家的女儿竟没有一个攀龙附凤的，是天性吗？应是吧，一家子都这样，在宫里的这两个也不会例外吧。别人抢着争着的，她们家的却是抱着头往外逃，仅仅是她们比其他人更清醒吗？她们不见得多么貌美如仙，却是特别的让人不能忽视。
　　还记得那日奉旨去询看凝亓醒来后的状况，当时她露着半个脑袋躲在床帘儿内打量我们几个皇子的时候，眼神肆无忌惮，带着好奇，眼睛干净而清澈，让我一下就想起了当年第一次看见凝璇时，她的眼睛也是同样。当年的我也是如十三弟一样被这样的眼睛轻易的折服，沦陷。当时觉得凝璇怎么永远都有那么多的怪理论，别人算计了她，她竟无所谓的说计较那么多干吗，报了仇也多不了块肉，还浪费不少心血，又没有补偿，其实还是我更吃亏，算了就当不知道好了。当时在小屋里看见凝亓写出的“水能载舟，亦能煮粥”呵，敢情儿她比凝璇还甚！看的出皇阿玛是极喜欢这丫头，她做什么都欣许，肯定是要把她指给一位阿哥，真象凝璇的老路。看的出凝亓是深得九弟、十三弟、十四弟的喜欢，就算要指也是他们中的一个；凝芙也是得老八和十二弟的喜欢，这玛尔汉的家的女儿真是我们兄弟的克星，这次难道又是在劫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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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时候是躺在床上，胤祥已经不在身边了。我伸了个懒腰，月彩就进来了，说着十三阿哥正在院子里练剑呢，四贝勒在边上看着，一早八贝勒也过来了。手按着我的颈椎又说我晚上肯定没睡好，脖子肯定是僵的。起床收拾好一切，全顺就来请了，让过去一起吃早饭。得知四贝勒是在昨晚上来的，可是我并没有看见他，心里突然就有股担忧。一顿饭吃下来平静无波，说着无关痛痒的话，谈着事不关己的事。我总觉得胤禛似乎知道了些什么或是听到了些什么，他表现的太无所谓了，就如当时他给我巴豆时一样，也许是我多心了。

　　气血攻心后

　　我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逗着小米玩，姐姐和落瓷竟一起冲进来。落瓷的一脸的开心，姐姐是一脸的担忧。原来诚郡王胤祉，不及百日剃发，降为贝勒，关进了宗人府议罪，王府长史被锁拿。之后胤祥主动向康熙请服孝三年，允了。我心一惊，本以为只是降了级，没想到竟闹的这么大。
　　落瓷一脸的幸灾乐祸：“活该，谁叫他对娘娘不敬的。”
　　我马上打断了落瓷：“不许再说，听着以后这事谁都不许去说。”我扫了一眼所有在院子里的人，警告了他们。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说不定就抹了脖子。“十三阿哥现在在哪？”
　　“现在在阿哥所，一会儿就回景山那边了。”落瓷回答。
　　“落瓷，你现在马上赶过去，让全顺先拖住十三阿哥，我这就过去。”我吩咐着。他迅速起身就奔了去。
　　姐姐一把拉住我“你要干什么？”
　　我看见姐姐一脸的担心，“姐，我去去就来。”
　　“不许去！”她强硬的拽着我，厉声道：“我说不许去！”
　　“姐，我答应过娘娘的，要帮着照看十三阿哥的，这段时间。”我看着她，她没有放手的意思，“姐，放手呀。你难道看着我当个不义之人吗？”
　　“我更不想看着你趟混水！”她坚定的说。
　　我叹了口气，“姐，我只是去看一下，很快回来，半个时辰一定回来，你相信我，我不会让自己陷到混水里的。”我看着她，很认真。
　　她想了下，“月彩，你跟着，若过了半个时辰没回来，这院子里所有的人你知道会怎么样。”她冲着月彩下了命令。我知道，当然知道这是给我说的。我和月彩急急的出了门。
　　一进了他的地方，我推开屋门，上去就给他一巴掌。他反手拽住，瞪着我“你疯了？”
　　“你才疯了呢”我气的肺都要炸了，“你就非要给人使个绊子才开心，是不是？”
　　“他侮辱我额娘！”他完全承认，眼里喷火。
　　我抽回手，戳着他胸膛，“到底是谁在侮辱你额娘？是你自己，笨蛋！”
　　“你放肆！”他喝道，眼里带着杀人的冲动。
　　“呵呵，我放肆，我一直都很放肆，不用你再告诉我一次。”我指着他，“你给我听着，你就是个笨蛋。你心理清楚的很：皇子于非本生的母妃，只需素服三天！你借着自己受皇上的宠爱，就给他下这个绊，你惟恐天下人不知道你有多孝顺，惟恐皇上不知道你有多伤心！哼，我该说你太聪明还是太笨呢。你有想过你额娘的希望吗？你额娘生性静淡，你就这么给他守孝？这百天还没过呢！你额娘一直对你牵肠挂肚惟恐你犯个错，你就这么孝顺她！你还真是个好孩子呀。”
　　我几乎快咬牙切齿了，“你有没有想过逞一时心里痛快的后果？你有没有想过风水轮流转，万一你有一天犯到他手里呢？你自小就在这生活，你比谁都清楚这里面最廉价的就是感情，你难道就那么奢望他的兄弟情吗？难道装的悲痛无比的就真的是对娘娘有亲情吗？你到底懂不懂，凡事留有余地，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你自己！就算你现在无时无刻的要面对崩溃的威胁，你也只能、必须忍受，你有责任好好的活下去。你难道不知道哪怕不交好也不要交恶的吗？你这么不成熟连自己都保护不好，你怎么对得起关心你、爱护你的人。这些话我只说一次，下次若再有我会当不知道看不见。”
　　“十三弟，她说的对。” 胤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了，“我一听就赶，你怎么这么冲动呢”他眉头紧皱。
　　胤祥没有说话，看的出在胤禛的话说出后，神色缓和了些。
　　我胸口憋闷的厉害，一阵绞痛，正被窗户外的月彩看见。她忙进来，扶住我，我福身转身离开。
　　胤禛看我“你没事吧？”
　　胤祥马上到了跟前：“怎么这么苍白？”他大吼着“全顺传太医。”
　　接着就是一阵乱七八糟的折腾。
　　庞太医本是要出去说的，我叫住他说：“没事，当我面说我心里塌实。”屋里散着姐姐、月彩，胤禛、胤祥，脸上都有着焦急。
　　“格格身子一向弱，自上次后一直调理的不好，准是又偷懒没按方子食疗。前几个月的病还没好利落，刚才气血攻心才会这样。似乎格格一直忧疾在心，伤了心血。最好是静养，不可以太劳累忧心。看着天要进秋了，可不能再着凉，若再生病，就得禁足清修了。”他的口气里带着对小孩子宠爱式的恐吓。
　　我点了点头：“那庞爷爷，可不可以在我的药里加味蜂蜜呀，蜜饯就着喝也好苦的。”
　　他点头应下了，然后就告退了。
　　姐姐拉过月彩吩咐着让她收拾下，一起回去。胤祥看着我，眼神复杂，终是没说什么。
　　“不必那么着急回去，你若有事，一会儿等药送过来，她喝下，我送回去好了。” 胤禛拦下姐姐和月彩。
　　姐姐斜看他一眼，又看了看月彩，月彩马上到我这边扶我下来。“谢四贝勒，奴婢直说吧，对你们这些皇子很没好感，当然也不厌恶。我只是想请你们离我们远一点，最好各过各的。我从不欠人情债，家里一向教导这种债最难还，所以四贝勒的好意，奴婢心领了。”姐姐福了下身，走到我身边把手里的外衣给我披上，就拉着我离开了，我回头时看见胤禛似无奈的笑容，淡而忧伤。
　　“真像，每个都这样。” 胤禛自语。
　　“四哥？”胤祥叫他。
　　“我们也该过去了。” 胤禛笑笑，对胤祥说。
　　*****
　　九月底的时候，我再次发烧了，额娘进宫来在身边守，迷迷糊糊中似乎从长春宫被搬走了，等烧退了，清醒了，才知道自己被带来慈宁宫，只有月彩跟了过来，其他人都留在了长春宫，额娘和府里的小桃一直陪着我。
　　“乖，药刚刚好。”额娘一切都是亲自来，谁都不放心。我接过来喝了下，苦的直皱眉。“加了蜂蜜了呀，很苦吗？”
　　看着额娘的样子，马上摇头，她这次放下心来。
　　原来庞太医不许我乱走动要静养，还不可以有太多人打扰，因为我气血虚的很，晚上一凉就咳嗽不止。德妃和宜妃都说要把我接过去照顾，最后皇上应了太后的要求，我就来了慈宁宫。阿玛也说了几次要把我接回家，终还是没成功。这次到真是清净了，我在花园后的小别院里，太后常来看，是个很慈祥的老人，让我想起了少年天子里那个天真没有心机傻呼呼的第二位来自科尔沁草原的皇后。我管她叫奶奶时，她开心的不得了，直说好，让以后都这么叫。她眼睛单纯，面容看的出年轻时的清丽，傻到是不傻，但是很喜欢弄花花草草，平时也是穿着便装随意的溜达，侍侯她的花草，一点架子都没有，就和普通的老太太没两样，不到十天我就和这位太后混熟了。
　　她特可爱，无聊的时候还会叫后宫主子们来打麻将，我简直无言了。有两次被康熙撞上，看的出老康同志是一脸哭笑不得，不过也随了老太太去玩。看见皇子的机会少了，看见老康同志的机会却多了，他总是时不时土遁般冒出来笑咪咪的问我在干吗，在玩什么，还带来点小东西或是小点心，如对小宠物一样。刚开始还想尽办法讨他开心，后来累了，干脆想到什么说什么就好，他到是听的很开心。还好他每次都是坐一会儿就走，不然我非得郁闷的再病一次。
　　十月康熙巡视永定河，带着直郡王、四贝勒和十三阿哥；月底的时候,敏妃按选好的吉日已送往东陵,来来回回六天的时间；十一月谒陵，直郡王、九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随从。
　　其实这些事情若是我一定不会知道。月彩每次怕我无聊，每次听见有新的消息就过来和我说。转眼就快到了新年，宫里都喜气洋洋的。额娘在我生日的时候进宫来看了我一次，说五姐姐新年不回京的，知道我病了特意做了皮毛的护手、马甲还有鞋子，派人送到家里。月彩说慈宁宫的人都说这护手漂亮又别致，五姐姐也真的细心，用了厚厚的羊毛织的；小马甲和鞋子更是在里面用了最柔软的兔毛密密的缝制。以前一直希望有一双里面充满的兔毛的靴子，却一直没找到，没想到在这里竟实现了的期盼，真是一直很喜欢毛茸茸的东西。
　　因为静养，我便借口不去参加年宴，吃不好又压抑的饭局还是不要参加的好。我发现小米似乎从来了这里就没怎长大，瘦瘦小小的，本来已经有半岁，看着还和两三个月大小的猫一样。月彩给我做了冬天用的夹棉的斜挎包，我发现正好可以装下小米。
　　***
　　趁着今天慈宁宫清净，几乎三分之二的人都随太后去参加宴会，我便招呼月彩和我一起溜出来去长春宫瞧瞧，也好拿些派奉分给落瓷他们。我过去的时候他们所有的人正在吃锅子，热呼呼的，看我进来惊讶的不知道该干什么了。我笑着和他们一起吃东西，让月彩把准备好的给了他们。一屋子的人围着我问什么时候回来，我告诉他们只要庞老太医发话让我自由，我就马上搬回来。竹姑姑今年就要出宫了，我特别多给她了一份，希望她出去以后可以拿这些钱做些小生意，好好的生活。我和月彩离开的时候，竹姑姑跟了出来，在门口拉住了我。
　　“奴婢估计主子回来的时候，奴婢已经在宫外了。奴婢曾经对不起主子的事情，望主子不要计较。主子，这宫里做人难，每一步不稳就可能再也爬不起来，主子对奴婢的恩，奴婢会一直记得”说着她就要跪下，我一把扶住她，摇摇头。我知道娘娘离开的时候，有的宫就已经迫不急待的要走竹姑姑，是看上了她的美色。
　　“你不需谢我，是娘娘告诉我的，你家乡有个人在等你，他一直在照顾你的奶奶。娘娘给我说无非是希望我帮你圆了你的心愿。对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无须言谢。若你一定要谢，那就回去后好好的生活，就当你谢了我。”我对她笑了笑，之前刚进长春宫，她对月彩或多或少还是留了余地的，一个宫里的老人这样已经是在帮我们了。“之前的事情早就过去了，忘了吧。过了正月就可以出去，该开心才对。我已经安排好了，那天我家的人会在宫门接你的，放心。”我拍了拍她的手，以后怎样就是她自己的造化了。
　　“主子，奴婢有些话想给主子提个醒。”她看着我，眼神诚直，“主子你很聪明，却太善良，凡事都看的清明却不计较，可是有些人你越是不计较他们就会越上脸，有的时候也不能纵着。月吟是个能用着，放心的人、小柱子和落瓷一直对您很忠心的，蓝儿和花衣也算的上服侍周到，这些人还是可以留在身边的。依奴婢看主子不适合这里，可是奴婢看的出来您肯定是要当这皇家的人，恕奴婢直言，若以后让皇子选您，不如您选皇子的好。在这里生活的人没有一个不深的，在众多的皇子里面，十二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是最好的人选，可是十四阿哥年纪略小了、十二阿哥喜欢您姐姐、十三阿哥是最好的人选，若您以后和他一起至少会保您周全。”其实她不说我也知道，她看我神情有些恍惚，继续说：“你五姐姐固然好，但是当时状况也是千钧一发，那样太危险，主子的情况不比她，还是要三思的好。”
　　我点了点头，“我会的，不会冲动的。”她的话主次分明，已经把所有的都告诉了我。
　　和月彩出来后，听见过路的小太监们说御花园的梅花开了。反正时间还早，不如去看看，月彩拗不过我，只能随着。站在梅花树下，静静的想着自己的事情，很想自己的格格瑞青，他现在正在干什么呢？每年的这个时候他还在整理工作上的事物，哥哥年纪也不小了，却总是因为之前女朋友出国的事情忘记去考虑自己；爷爷又在干吗？是躲在酒窖里喝藏酒，或是在书斋里整理文献，还是在打新的游戏，呵呵，老顽童一个；奶奶呢，应该是忙着做好吃的，我们的嘴都被她惯坏了；爸爸和妈妈应该已经赶在二十九就到，这会应该已经忙着张罗年夜饭，然后一家人吃饭后就守着电视一边看春节联欢晚会，一边包饺子。以前总觉得春节联欢晚会一年不如一年，去年我甚至没有看，现在却很想看；还觉得饺子好难吃，每次过年这些天吃饺子吃到抓狂，现在却很想吃顿饺子，哪怕是韭菜鸡蛋。那样的场景真是幸福呀，那种幸福以前却不知道，人都是这样的吧，一旦离开才想起有多重要、多希望拥有。
　　“在想什么？”
　　“看春晚、吃饺子。”我不自觉的说出来
　　“什么是春晚？”一个声音问了起来，我才惊觉自己失态了。转身正看见一堆皇子七贝勒、八贝勒、十阿哥、十四阿哥，不用都知道问问题的一定是十四。
　　“饺子，是汉人的叫法。”七贝勒看着我，似乎觉得我的习惯很怪异。
　　“春晚，就是年夜的晚上为迎接春天大家一起狂欢。”然后转向胤佑说：“每个人的口味和习惯都不一样，喜欢吃什么叫什么又有什么奇怪。”
　　看见月彩在十步外看着我，担忧之色写于脸额。我冲她笑笑，示意她放心。
　　“听说你要静养的，今儿不是不出来的吗？”胤禩轻笑着问。
　　“凝亓如蚯蚓，时间长了总要从土里钻出来透透气呀。”我回他一个笑颜如花。
　　“我们该走了，不然会赶不上听戏的。” 胤誐冲我眨了下眼睛，对着其他人说。大家被他这么一说，都附和着说是呀是呀，该过去了。
　　“看着还是虚，以后别在冷地儿站着。”胤禩临走前甩下这么句话。
　　“八哥说的是，你早些回去。” 胤誐冲着我嚷着。我笑着点头。十四对月彩说了些什么，然后一行人就赶着去听戏了。
　　我招呼月彩：“我们也回去吧。”
　　她走过来，“十四阿哥刚才说让我出门前都给备个手炉，他还真是关心你呀。”
　　我笑了笑，“走了，哪那么多话。”
　　回到慈宁宫，早早的就收拾了准备睡觉，好不容易有个年，也要让月彩早点休息才好。等月彩出去，看着她的房间熄灭了蜡烛，想她应是睡下了。我才点上灯，坐到炕上的小桌旁，拿着我的改造毛笔。所谓改造就是在毛的部分，按着它本来的形状做个木的套子，只留下最细的尖，这样写字就舒服多了，不用一想写点什么就弄的我全身上下都是墨，还写的一团乱。给五姐姐写信,她是担心我的。
　　『五姐姐：
　　我近来一切安好。身子自觉已无大碍，可是还被禁锢在这个小花园里，每日就是读些书，偶尔练下字。姐姐让额娘带来的，我都已经收到，很喜欢也很实用。
　　看见六姐姐的次数少的拿十个指头都可以数过来。我看的出她很担心满初哥哥在你那边的情况，想来阿玛是想他尽快有成就。六姐姐说起小额娘给她求的签姻缘不顺，她还是很相信的，心情看的出低落不少。我也不知道说什么给她，你知道六姐姐心里有自己的主意。对了，额娘说你总也没有消息来，真是担心。其实我看的出是额娘想外孙呢。呵呵，姐姐是不是该努力呢。
　　又有人说我是不适合这里的，是呀，自己明明清楚的很，却怎么都不能把握自己的命运，若是平民家便不会有这样的烦恼吧。哥哥的正妻已经定了下来，过了聘，赶十五就要办好了。我还真想回去凑热闹呢，都没怎么见过结婚的场景，说不定很好玩呢。似乎觉得每个人都长大了，只有我还是一尘不变。
　　本是想细细的写这些日子的种种，提笔却发现似乎也没有要写的，都是那些琐碎无聊的平常事情。想起一段话，说出来很多人也未必明白，可是姐姐是懂的，我相信：
　　人要相互理解远比我们以为的困难得多。用善意的心情去理解别人的话会让世界简单美好容易。把自己最温暖最坚定的心情写下来。在绝望的时候坚持相信。眼泪不是用来换取同情的，是用来擦干然后微笑着说“没关系”的。真心相信一切都会好的时候，一切才会真的好。如果没有强大到可以真心相信，也可以装作自己相信。勇敢不代表冷漠麻木。代表在别人伤害你的时候理解他们的苦处。代表你明白，活下去始终是你一个人的事情。
　　姐姐，有一天我一定会自由的站在我们曾经去过的地方，不用寻找就能看见铃兰花绚烂的开在我们的周围，我们家人的周围。
　　新年快乐！祝心怡 平安。
　　妹：凝亓』
　　把信展展的铺开，然后用镇纸压着，让墨迹早些干。抱来被子，窝在炕上先小睡一下，等醒来在装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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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节之
　　胤祥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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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祥一直看着她从进屋开始后的所有行为，竟忘记了要和她说话，在应起才发现这家伙又窝在角落里睡着了。叹了口气，这样明儿早上一定全身酸痛。抱起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好奇她会写些什么，原来是书信。看着信里口气还是在处心积虑的要离开，她就这么想离开这里吗？这里就一点让她留恋的都没有吗？我是那么希望她的眼睛里看见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己都不知道。杭州时被皇阿玛夸奖，我开心的以为她会和我一样，却听见她和十四弟的对话那么平淡似乎怎么都和她没有关系，我之于她也不过是个无谓的人罢了。
　　八哥和十二哥因为凝芙起了冲，倒霉的竟然又是她，或许根本就是她故意受伤好给姐姐解围，她可以为了家人不顾及什么，我们这些皇子果然是外人；可是那日下课她竟被九哥抱着，就算伤了腿也不该是由九哥吧！本来我还只是怀疑，这次是肯定了九哥喜欢她，很喜欢。我竟火大的非要夺了过来，似乎谁抢到她就是谁的一样；她托人带话给我要请我吃她做的糕点，我还有些开心，晚上回来泻个不停，当时想杀她的心都有了；第二天她还敢来看我，我只能无视她，故意和珊宁嬉笑，用言语刺激她。不知道是我做的真那么失败还是她根本不在乎，竟然自顾自的走了！打发珊宁离开后，我气的摔了一地的东西。在塞外的时候，四哥告诉我关于巴豆的事情，说我对她有点过分了，也许她这么做是为了我！我根本不敢相信四哥的话。行猎的时候八哥和十二哥又因为凝芙起了冲，还好没让外人知道，我对四哥说这玛尔汉家的女儿都疯了，他只是苦笑：没错，是疯了，别人抢着要的，她们惟恐避之而不及。第一次看见四哥那种无奈又无助的笑容，突然明白原来有些不是我们想要就可以得到的。
　　回到宫里给额娘请安，看见凝亓恬静柔美的笑容和额娘说着什么，竟看的我呆在了门口，她长大了突然之间，不再是那个追在我马后叫骂的小丫头了，可是我宁愿她还是初来时那个什么都和我冲的小丫头，至少她冲我说明我存在于她的世界里，而现在的她那么的美好却那么的遥远、淡淡的看着一切，似是个过客。听额娘告诉我，每日都是她早早的起来陪伴额娘，讲故事、讲听说、读文字，她对额娘的话都比我的多。看着额娘一天天的消耗着生命，我才明白过来，她之所以骗我吃巴豆是为了让我不去塞外而陪着额娘，我竟错怪了她。
　　那日她突然出现在吉安所，我竟然惊喜的不知怎么表达；看见她因为我的话而受伤强忍着眼泪，我同样难过，可是只有这样我才觉得她是在乎我的；她带来的花真是美艳，这样的场景只有她才会有这样与众不同的想法，彼岸花，好美的意境。她说彼岸花的来历，我在心里想无论怎样我和她要相念相惜在一起，就算彼岸也要一起走；她不知道我那夜根本没有睡，难得有她伴舍不得睡，她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她要离开那么的明确，她永远都不知道我那一刻有多么的害怕有一天她突然就不见了，如从不曾出现一样，就算我自私，我就是要拉住她，用额娘给我做好的绳子。三哥的事情的确是我故意的，我忍受不了他就算装都不肯装一下的样子。凝亓竟然为这样的事情打了我骂了我，不再是那种没有边际的骂，她字字刺中我，句句皆对，说的我哑口无言。我的确不够成熟，若我不成熟怎么可以保护我想保护的人。看见她脸色发白，冷汗直冒，脑子一片空白，心里恐慌的不知怎么办，以为她要离开了，直到四哥明确的告诉我没事她没事，我才恢复了过来。凝芙来的时候，她看向我们的眼神里带着鄙视，她一直就是这样看着所有的皇子，在皇阿玛身边她只是做好分内的事情，其他的什么都不理会，面上是尊着我们其实心里根本就看不上我们这些人，她带走凝亓后四哥说也许这就是劫难。这件事情竟让我看出了凝亓对我的关心根本就超越了她所说的和额娘的承诺，只是她自己还不清楚。虽然证明了她的在乎但也同时让我近四个月不曾再看见她。
　　我被皇阿玛指派给四哥的额娘德妃照顾，想借着随德妃一起去给太后请安的时候去看看她，几次都被挡了回来，医嘱她不能被打扰，只能静养。一点一点的都是从玄青口里知道她的情况。今夜好不容易找了空出来看她，竟然不在，果然是关不住的，本来打算走了，她却回来了。真的好了很多，也比之前有了些肉，看来更漂亮了，只是那些习惯还是没有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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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的时候竟然是在床上，我明明记得自己是在炕上小坐来着呀。小米还在呼呼。我起来，走到桌前，桌上除了昨晚写的信，多了个小果盒，打开，里面装满了各样的果脯，一张纸条龙飞凤舞的写着「给你和小米」，是胤祥。原来他来过，很久都没见过了。听八卦的宫女说他现在指给德妃照顾，每天和胤禛一起，有空还随着胤禛去看他正在建设中的府宅，就是以后的雍和宫；康熙给胤祥和胤祯指派了法海当老师教导他们，很是重视；每次巡视河工都带着胤祥；我想他应该过的还不错，下次再见到他时，他估计得比我高好些了呢，男孩子都长的快呢，尤其是这个年龄正在生长期。

　　御前拼图

　　哥哥告诉我,他已经收到竹姑姑从家乡送来平安到达的信件。我的心也安了不少，说实话还真担心有人拦她出宫。四月的时候，借着太医说我调理的还不错，找机会和太后说想回来住，也就没拦着，终于在四月中旬回到了长春宫。月吟把一切都打理的很好。
　　我也因身体的原因不用日日去无逸斋上课了，老康给了方便，畅春园和这边的藏书我随时可以去找来看，自然是闲的时候就躲在藏书的殿里待着。只要记得每三天去给太后请安就好了。我回来的事情也许是事先有人打了招呼不让宣扬，除了家里人知道，到真是清净的很。例份按时给了下来，其实我一直不明白发这些干吗，又没什么地方可以去用，简直是看着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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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累了，月彩还没有来接我，看来她有事情在忙。便顺着墙一直走了出去，弯弯绕绕的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进到一个小院子的后门。开了满院的玉兰花，其实玉兰也是孤独的花，有花无叶，花败叶开，明艳却清傲。也许是这样慈禧才会喜欢这种花，以至于以后的北京城每年的这个季节大街小巷都开满了它的身影。
　　“你是谁？”防备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来，我转身的瞬间看见他眼中一丝惊讶而过。说话的男人二十几岁的样子，身行清瘦，绿色的长袍显的面色白皙，马褂上绣着团龙，他的长相还真是一般，若丢到人群里还真发现不了。不知道这又是老康的哪个儿子。
　　“凝亓？”他的身后五步外突然又加进来了些人，有胤禛、胤祺、胤佑、胤禩。
　　“真的是凝亓”一帮人走近了我，“你怎会在二哥这里？” 胤禩问我，大家都很惊讶。
　　“给太子和各位贝勒请安。”我福身，太子一把拦住了，他盯着我看，他似乎没有传说中的下流无耻，看着我的眼睛里竟有些怪异，仿佛看见了什么不真实的东西。
　　“起吧。”他松开的时候，我顺势后退了一步，保持安全的距离。
　　“凝亓迷路了，绕到了这里，看见玉兰正艳就进来了。”我回答了他们的疑问，然后看见所有的人都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这时，跨包里的小米刚好睡醒，伸出头叫了一声。
　　“小米还好？”胤佑看着小米问我。
　　我点头准备闪人，刚要开口，胤禛已经到我身边说道：“你的病还没好，既然迷路了，我送你回慈宁宫”然后对其他人说：“那我就先走一步。”
　　一出了院子，“以后不许再到这里来”我看见他神情严肃，只能哦一声。
　　一直到东二街，正遇见月彩着急的寻我，我开心的招呼月彩。他在我身边又说了句：“记住我刚才的话。”就离开了。
　　“格格，你跑哪去了，皇上正找呢！”月彩责备的看着我 担心的不行。我一听皇上找就赶紧随月彩去了乾清宫。进到暖阁，老康正坐在炕桌上批奏折，见我进来，笑咪咪的招呼我过去，然后拉过身边一个大盒子，说：“之前洋人送来的东西里面有这么个，打开看了看是很多小块。说拼起来是幅图画，想着你大概会喜欢。”
　　我走过去，打开看了看，竟然是不规矩的小块，和现在拼图完全不一样。
　　“你想试试吗？”他低头看我看着拼图已有一会儿了。我抬头笑的很可爱，点头。当然，这么无聊不如做最无聊的事情吧。
　　他唤来李德全低声吩咐了下，李德全退下。一会儿工夫他又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一个手里抱着地毯，一个手里抱着厚厚的羊毛垫。在房间半门内小间铺了开来，又把羊毛垫子放在了上面，搬了小桌放在了地毯边，放上点心和茶水。李德全把盒子接过，做了个请的手势，我跟着他就到了地毯边，然后他就退了出去。
　　我发现这个地方好，老康的视线正好不会被半门隔住，一眼就能看见我在干什么；若有人进来，和进来的方向是个夹角，进来的人根本看不见半门内的一切。反正已经进来了，干脆再放肆一点吧，我把鞋脱在一边，踏上地毯，把所有的拼片都散在了地上，看了看拼片的颜色分布，觉得很像一个小镇。
　　“皇伯伯，可以告诉凝亓是哪个国家送过来的吗？”我的音量保证了老康能听见，又不传过外间。
　　“法兰西”他告诉了我。
　　我便开始看着搜索我记忆中法国南部种满了薰衣草的修道院，应是灰色的中世纪石头三层古堡式建筑，在脑中想好了。就开始把颜色归类，灰色、绿色、紫色、蓝色、交界色。小时侯爷爷最喜欢拿拼图打发我，虽算不上个拼图高手吧也可以算的中极。不过这种既没有图也没有拼接提示的，还是头一次，只能按最基本的分类法，然后逐个突破了。
　　不过这一个下午让我发现老康批奏折，时不时会自言自语，刚开始以为是在和我说话，后来才发现不是。突然觉得皇帝挺可怜的，想说话的时候都没人陪着，真是所谓高处不胜寒，万事孤寂，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为了它前仆后继、血肉横流，至于吗？反正那位子送给我 我都不要；当然要是坐着照个相什么的，还是要留念的，毕竟那是金的呀，好值钱的，有多少人为它拼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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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治河，怎么就这么难呢？”这已经是他这个时辰内第5次说到河了。
　　我随口：“当然难了，几百年后一样也是国家重点建设。”说完才觉得自己似乎不该张口的。
　　“那你说说看，为什么这么难？”他来了兴趣，坐在炕边拿起茶品着。
　　我想了下：“从三皇五帝时期或许更早就开始治理河，这说明河患古来有之。从大禹治水用的是疏导之法，以后无论哪个朝代也没有创新什么，只是更加完善了疏导之法。既然古来有之，就证明河患是自然的变化如海水的涨退，都是一种规律。”我就算给他解释这些都是太阳、月亮和地球之间的转动和牵引造成的，他也不一定明白，我也不一定解释的清楚。
　　“按你这么说，这河治不治理都一样泛滥，治理根本就是浪费？”他继续问
　　“当然不是了，既然是规律就是可以掌握，按着它泛滥的程度和周期，去进行治理，也会事半功倍的。”我干脆转了身子和他对着。
　　他笑了笑：“若要你去治理，你会怎么做？”
　　我皱着眉想，道：“先要假设个前提：得在人员充足、银两供给充裕；掌握历年水患周期和程度的情况下。先给河划分区域，每个区域测量现在的河深和出现水患时最高的水位和最低水位，这样大概可以算出平均值，若是在附近有田地的，可以挖掘疏通水道，水道应枝杈型分流，可以把水引进田地，同时在田地外建立水库，将多余的水引进水库好用于少水或干旱的季节；若附近是住户，可以考虑让他们迁移到附近更高地段，也可以进行填地式加高居住地的高度，这样水患时便不会伤及百姓。还有凝亓觉得要在河的岸边种植树木，树木固土的效果十分好，这样就会减少很多水土的流失，因为上流一但泛滥必会冲击很多土沿这河而下，这样潜在的让河变浅，泛滥的水位自然升高，而种树可以缓解土流失的情况，对治理河也很重要。凝亓只是愚见罢了。”我笑笑，好打发过去。
　　“你们都听听，这般的见地却说只是愚见。”他的眼睛扫向我看不见的那个角，竟然有人来了，可是我什么都没听见呀，难道他们都会空遁吗？“你真是错生了女儿身。”
　　我站起来走到半门边，正看见齐刷刷的眼睛盯向我，还真全从一到十四都在。眼神里有赞许、有怀疑、有鄙夷、有惊讶、有好奇、还有看不出情绪的，让我一时间竟进退两难了。六姐姐正好进来给各位换茶，看见这样的情况，一幅平常样 走到康熙侧面时低低的说了句什么，就退下了。他一笑：“朕竟然忘记了你还要吃药。那些拼的怎么样了？”
　　“才分了类。”我回答
　　“今儿就到这，你也累了，先回去歇着吧。”我一听如获大赦，忙穿上鞋，就低着头退了出去。月彩和姐姐已经在外面等着我，姐姐嘱咐了几句就让月彩带着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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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小柱子给了张字条，是五贝勒约我明天中午赏桃花，说他一切都安排好了，让我放心。想了下，也好，从那次说起桃花竟已两年了。时间真的过的很快，似乎昨天还是在府里和大师傅讨论吃什么好呢。
　　中午用了膳后，还没有来的及换旗装，五贝勒就已经到了长春宫。他笑着告诉我便装就好。换上便装和轻便的鞋子，就随他上了车驾，他回头告诉月彩一定在晚膳前把我送回来。他似乎习惯了挂着笑脸无论什么时候，一路上我们并没怎么说话，也许是因为他的原因，我并没多尴尬。车驾停下来的时候，我发现似乎已经离城很远了。他带着我向前走了一段有点崎岖的小路，前方突然开阔，一片的桃花林。“峰回路转哦。”我有些欣喜。
　　“当年凝璇也说了一样的话。”他还是在微笑，可是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反到是落寞，“你和五姐姐很好吧，小时候总是她带着你。”
　　我点头，不知道怎么回应他。
　　“你都不好奇的吗？她在宫里发生过什么？”他问我，应是问出了很多人的想法。
　　“我该好奇吗？为什么要好奇？”我反问他。
　　“竟被你反问住了”他笑了起来，“你们是姐妹，她对你好，想知道她的事情也是应该的吧！”
　　“若我没记错，九阿哥是你唯一的亲弟弟吧。”我看他，他点头。我继续说：“那么他所有的事情你都会好奇的想知道吗？你都会去追问吗？”
　　“那到还真不会，只是会关注他的行为。”他说。
　　“我也一样，关注不追问。每个人都有些不想说出的心事，每个人都有不愿意提起的往事，若她想让我知道自然会告诉我。既然不说就是不想提起；既然不想，何苦去问。正是因为我们是亲人，所以更要尊重彼此呀。”我一边拽着矮小的树枝嗅花香，一边说着。他只是看着我不言语。我想了下：“要说完全不好奇也是不可能的，但是有些事情知道不如不知道，所以很多事情我宁愿什么都不知道。”
　　“真让四哥又说准了。”他笑。
　　“什么又说准了？”我问
　　“四哥之前给我说凝璇就是个典范，凝芙想必也会如此，而你一样会选择离开这里。”他告诉我，“这里真的这么不好吗？我们这些人就这么让你们讨厌吗？”
　　我拉他到树下，席地相对而坐。“我只能告诉你，我并不讨厌你们，其实很多时候不明白你们。对于我不明白的，我一向不去理会，我是个自私自利的人，做任何事情任何决定一定是从自己出发去考虑，我一向要求自己舒坦。”
　　他看着我有点惊讶我会和他解释，我继续说：“我想不了那么多的家国天下，没那么大的胸怀。我很简单，只要有瓦遮头、三餐无忧，有的觉睡，有的零嘴吃，过简单自由的生活就好。人生短短数十载，自己好最重要。对于我来说家里人就是我的大树，我已经过惯了背靠大树好乘凉的日子，不想改变也不会改变。所以你们过怎么样的生活真的与我无关，所以根本谈不上讨厌。而对人一向随着自己的性子来，和你们这些皇子能相处最好，大家都开心；若不能相处便走远一步，远一点看的见美好，距离产生美嘛。我一直坚信若要别人如何对自己，自己就先要做好。失望都是我们自己造成的，谁让你对别人要求回报，活该失望。若一开始对别人好就是为了要别人同等回报的，那么出发点就有问题，你这样其实只是在自己折磨自己，而对方依然过自己的，何必呢，自个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我停了下，抓了个点心塞到嘴里。“有一点真的很重要，和你们在一起很不平等，不平等就有压抑，就算你自己不觉得，你的身份已经给了别人压迫。这样的身份有人要扒着，自然也有人要疏离。别说疏离的人对你很重要，这是你必须承受了。老天是公平的， 给一些，自然也要拿走一些，鱼和熊掌总不能让你们全拿了吧。无论从哪个角度说我和姐姐与你们真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疏离是很正常的。你换个角度想，遇见总比从不曾撞见的好，至少还有个回忆的念想，有些人注定成为一些人的过客。其实我们的生活一直是这样的，有人进进出出，习惯了就不会那么介怀。”
　　他低头回味我的话，半晌才抬头看我。“第一次听到这些，竟和额娘的话相似。记得额娘当时给我说爱一个人其实很伟大，若你不能给你爱的人最需要的，那么就把她送到能给她的人身边去，这样她开心你也会开心；若你只是愤恨和嫉妒，那说明你爱的其实是自己。额娘曾说凝璇做这样的选择是因为她爱自己，很爱，不能委屈了自己。原来真是这样。”
　　“相爱不如相知，爱一个人总有熄灭的时候；而知一个人可以做一辈子的知己。”我应到，没想到宜妃看的竟这般的清楚。
　　那日下午的赏花变成了五贝勒的心事答疑会。我想他已经明白爱情这回事,当事人觉得自己伟大无比,旁观者只觉得愚蠢无比。
　　拼图真是项伟大的发明，人的无聊果然是智慧无穷。以前哥哥总说懒是人类发明的源泉，比如人因为懒的站着就发明了凳子，人因为懒的坐就发明了床，人懒亦是值得原谅的。无聊人做无聊事，拼图在我愈加的懒下，整整一个月也就完成了其中一个颜色的拼接。老康却连连说我聪明，呵呵，其实我根本是想慢点再慢点，省的拼好了没的玩。
　　进了六月，天也热了起来，开始换夏装了。我还是沿袭着自己夏天的喜好，穿着自己的衣裙，老康看见时候先是惊奇，后便微笑，我就当他允了。六月因修建海神庙，他也忙了起来，每过用膳时间，李德全都拿我当借口哄皇上吃饭，到是弄的我日日都得去这报到。月中传出七月要去塞外，我开心的很，因为终于不用天天来乾清宫了，可以日日闲了。
　　“凝亓，从没去过塞外吧。”康熙突然问我。我点了下头。他又说：“这次去塞外你也一起吧，许你带一个随行。”他微笑着看我，自以为给了我天大好处，我却象吃下了个苍蝇吐不出，只能笑的开心然后点头谢恩。晚上回去的时候告诉月彩准备准备，再过些天随皇上行驾塞外。
　　“就你一个人？”一个声音在我上端响起，我头也没抬的点点，继续拼我的图。李德全走了进来说着：“劳烦各位主子先等会儿，皇上还在午睡。”
　　“麻烦李总管了，我们在这里候着就可以。”说话的是四贝勒胤禛。紧接着是落座的声音和上茶的动静儿。
　　“八哥，竟先到了。”十阿哥胤誐的声音夹着掀门帘的声一起传了进来。
　　“咦，原来凝亓也在这里呀。”我抬头正看见五贝勒胤祺、九阿哥胤禟、十二阿哥胤祹走进来。而胤禛、胤佑、胤禩、胤祥、胤祯已经落座了。这时胤禔、胤礽、胤祉也进了来。六姐姐带着宫女给各位皇子上茶。
　　“呀，你怎么干活的！”太子胤礽的声音里带着强烈不满，伴着跪地磕头的声音。
　　“她是新调来的”李德全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一指小宫女“去，还不自罚板子去”
　　“等等”太子拦了下来，“你叫什么呀？”
　　一个颤幽幽的声音说：“奴婢叫红曲”
　　太子挥了挥手说：“甭罚了，把药给我上上吧。”李德全把药塞到了红曲的手里，红曲怯怯的走过去，给太子上药，太子的另一支手似有意无意的碰着红曲的手，她的脸已经红的快成西红柿了，眼睛里的委屈马上就要滴下来了。
　　“红曲，还不快去看看给皇上的炖品好了没有？”姐姐在给胤祯加水的时候淡淡的说着。红曲点头马上就退了出去。刚才的一切在其他人的眼睛里似乎没发生一样。是呀，不过是个奴婢，对于这些高高在上的皇子来说不过蚂蚁一只。我坐回垫子上半天没有反应，看着一片颜色，渐渐都变成了灰色。再绚丽的色泽，最后都会变成灰色，深深浅浅、殊途同归。
　　“很难吗？”胤祹蹲在身侧，“你想了很久了。”
　　“我突然觉得所有的颜色都变成了灰色”我的声音很小，只是想说给自己。
　　“很多时候，累了就觉得什么都一样了，无非是深浅不一罢了。”他用了同样的音量解释我心里对那一幕的介意。我侧脸看他，柔和而无奈，他是清醒的人。这就是为什么对皇位他一直远离而尊敬，突然觉得若六姐姐能和他一起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只是时间错了，若多年前站在六姐姐面前的是他而不是满初，一切都该不一样吧。
　　“走的太快赶上悲伤，走的太慢被悲伤赶上”我突然想把这句话告诉他，希望他明白自己的人生还是该按自己的脚步走下去，不必为什么人等待。
　　“走的太快赶上悲伤，走的太慢被悲伤赶上。哈哈，原来十二哥在和凝亓说悄悄话呀” 胤祯跳着说了出来，声音正好让所有的人都听的见。我抬头蹬了他一眼，他笑嘻嘻的回了过来。
　　“既是悄悄话，却又怎么让你听了去？” 胤祹不慌不忙的起身说道。
　　“这”胤祯顿了下。“我偷听来的呀”还理直气壮。
　　“偷还偷的这么理直气壮，你还真够掩耳盗铃的！”我顶了回去。
　　胤誐笑的一口茶喷了出来。胤禟、胤祥都笑开了，胤禛低着头喝茶，半天没喝进嘴着，其他人多是微微而笑。
　　“凝亓的成语用的还真特别。” 胤祉看向我的方向。
　　“什么事情这么好笑呀？”康熙进来的时候大家正笑的收不回去，“胤礽，你说来听听。”
　　太子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康熙自己也笑开了。我看了下，找了个借口就退了出来，姐姐正等在外面，告诉我她会随行这次的塞外，让我把东西都准备全了并给了我张单子。我一看脸就苦了，好多的药呀。

　　巡塞外

　　坐在马车上，出了北京城。胃开始翻江倒海时，才反应过来我真的是在去塞外的路上了。月彩把姜塞到我嘴里让我含着，人就舒服了很多。
　　“格格，知道吗？这次珊宁是德妃派来的女官，专门伺候十三和十四两位阿哥。”月彩一边安抚我的头一边说着。我点了下头。“看来德妃有意想把她许个两个阿哥中的一个，她是郎中之女呢。我看着她有心属十三阿哥。”
　　“郎中，是五品京官吧。”我笑着说“那阿玛是几品？”
　　“格格又开玩笑了”她丢来一个卫生眼，“从一品，是尚书呢。三十八年，迁左都御史，没多久再迁兵部尚书，充经筵讲官、议政大臣。”
　　“你记得都比我清楚，我当然问你了。”我笑了，“我们是不是很八卦呀，谈论别人的事情。你就这么不喜欢珊宁吗？”月彩早就习惯了我现在类的话语。
　　“确实不喜欢”她到直白。
　　“可是人家没有错，已经没有选成妃，那么攀个皇子也是很正常的呀，所谓找个大树好乘凉。女人多是想为自己找个好归宿的。”我说，风清云淡。
　　“我懂的，”她点头，“我不喜欢她是因为她处处为难、处处争抢。上次娘娘本要你去十三阿哥那的，她却主动请也要一起，然后还自顾自的拉着十三阿哥说话，把格格凉在一边。还有去年去塞外就是她主动到娘娘那去要求随行的，明知道宫里的人手不够。而那些日子格格是真的对娘娘好，把人都放到前面去帮忙，害的你连饭有的时候都吃凉的，本来就身子弱，还每天早早的起来去陪娘娘。我就不明白十三阿哥怎么想的，竟那样对你，明明你就是在为他好，想他多些时间陪额娘。那个珊宁在娘娘那段时间还给托人给内务府送了礼，惟恐自己以后分到不好的地方。你都不知道听说分到德妃那，她那笑掩都掩不住……我就是看不得她小人得志的样子。”
　　我笑了原来说来说去都是为我报不平呢。“月儿，你看我现在好的很，养了那么长时间什么都好起来了呢。每个人为了自己去做事情其实也无可厚非，我们毕竟和她处的环境不一样，自然不能体会到她的委屈和不甘。现在她也不会碍着我们什么，罢了，不想就好了。若对一个人真的有心，无论怎样他终会明白无须解释的。你看以前也只是你一个人照顾我，不是一样很好吗？再说别人我还不放心呢。”
　　“那怎么能一样，以前在府里大师傅总是第一时间把好吃的送过来。哎，你就是太好心了什么都不计较。”她叹了口气说：“歇一下吧”我应着就卧下了，是要缓一下自己的晕马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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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祥骑着马找到凝亓的车驾，本想拉开帘子看看她是不是又晕马了。正听见了这翻对话，关于珊宁，德母妃有提过的，我却找了服孝三年未过的借口搪塞下来了。打从见珊宁第一次，我就很清楚她的打算，可是却不知道凝亓也在暗地里受到了委屈，一直以为她什么都不吃亏的，却不想也一样会委屈。今儿听见月彩话里话，才知道原来她竟然一直都是委屈全往肚里咽，就当做没发生一样。月彩的口气似乎她们过的是寄人篱下的生活，还不如个奴婢来的胆大气粗，凝芙当日的警告又在耳边想起。
　　到四哥的车驾里，问了句：“你说在凝亓在宫里会受委屈吗？”四哥从书里抬起头，眼神似乎在说我问的是废话。
　　“人活着哪有不受委屈的。”他的口气完全听不出情绪，也对，哪有不受委屈的呢，不说并不代表没受过，只是不想拿出来放大。“你怎么了？凝亓不像是乱嚼舌根的姑娘。”我把听见的话大致给四哥说了一遍，他竟笑了“很聪明的孩子，知道适时的看不见听不见。”四哥看看我：“我早就说了巴豆不是用来害你的，因为她很善良，从狐狸事件就已经看得出了，为了几个畜生和皇子争，不是她笨，而是她打心里舍不得伤害它们。不过这种对伤害充而不闻、视而不见的行为就真是玛尔汉家的传统了。”
　　“她可以告诉我的，我可以帮她解决。”我给四哥说。
　　“我有没有告诉你，我也曾经这样对一个人说过。想不想知道那个人怎么回答我的”我点头，四哥的眼神伸去了很远的地方“她说若你真的看见我的委屈，何须我说；若你看不见，我又何必说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都不要依靠，因为最后往往是你想依靠的人在最关键的时候永远不在你的身边，人不自救无人救之。凡事靠自己来的会很塌实。”他收回思绪，“胤祥，当时我也就如你一般年纪，不明白。现在明白了她的意思，也明白当我说出这样的话时，只是在证明我不够重视她。我们有的时候太过于自以为是的聪明了。”
　　四哥没有说，但是我知道那个人是凝璇，这个女人一直在四哥的心中如一个不能触碰的钉子，仅仅那晚匆匆一面，就已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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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塞外，我终于从马车解脱了，进了围帐。帐篷大的就和房间一样，还一一俱全，当然对于别人来说是简陋的，但对于我来说已经很惊喜了。床上铺了整张的羊毛，很舒服。挨上柔和的羊毛垫子就睡着了，路上的颠簸实在是太辛苦了。我不知道我到底睡了多长时间，不过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对上一双大眼睛，黑黑的。我努力的往后却发现已经在床上了，很坚硬完全没有下陷的余地。伸手推了下，才发现是胤祯。
　　“你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继续睡过去呢。”他恢复常态。
　　我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你整整睡了两天，昨晚上和皇阿玛一起用膳时，召唤你，你竟然在睡觉”他好笑的看着我。
　　“什么？”我叫出来“我睡了两天了！”
　　“哦，准确的说还差一个时辰到两天。”他找了舒服的地方坐下来“蒙古的亲王都已经到了，对面的蒙古营帐都搭好了。今儿晚上要举行宴会呢。”
　　“难道我要去吗？”我打了哈欠，准备继续窝被子里。月彩正进来，端着水“格格，醒来了。”她忙着给我梳洗，一边梳洗一边说听说格格醒了，要格格一起参加晚上的宴会之类云云。洗漱完毕后发现胤祯已经出去了。月彩问我梳什么发好？我只是告诉她随意就好。等她梳好，拿来镜子一看，是两个发辫，发上简单的结了小花。“很清爽呀。格格你看呢？”我点头笑笑。“格格，十三阿哥守了你一个晚上呢。”我到是有点惊讶，毕竟很久没和他单独说过话了，每次见面也是很多人一起。他个子长高了，人也比以前内敛了很多，不过张扬的气势却更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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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宴很热闹，满人和蒙古人都是喜欢热闹的，围着篝火。我被领着入了座，坐在了皇子们的对面。蒙古王孙贵族都就座了。一阵音乐响起，高昂的调子，十个身材高挑的女子穿着艳丽的蒙古族服装踏着曲点跳着传统的舞蹈。
　　中间的一个女子，如明珠一样，星眼光还彩，蛾眉秀又齐。她唱着歌，端着酒杯给康熙献酒，然后就挨个的给各位皇子敬酒，直郡王一饮而尽，果然是征战沙场多年的，够豪爽，一连干了N杯；三贝勒只喝了三杯就摇着头说不了；女子只给四贝勒敬了一杯就不敢再上前去，他果然够冷；八贝勒一直是微笑着喝，一杯接一杯反而弄的女子不好意思再敬了；轮到十三阿哥的时候，他懒散的接着杯子看着女子笑说“换碗吧，痛快！”女子宛然一笑，就有人换上了碗。十四也顺手接下了一个碗笑着说：“算我一个！”我扫了一眼女子，她正笑颜如花，那种媚眼让人欲罢不能。我看着胤祥，他察觉到了，微微点头。
　　所有的人都在关注着这场比喝，女子一首一首的唱，他们就一碗一碗的喝。蒙古那边不知谁说的要让这边人也来唱几曲，康熙扫了下身边的女子，我忙把头低了下去，就差直接躲桌子下了，千万别选我，心里不住的念叨。
　　“凝亓，不如助兴而唱。”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我思量了下，若推辞就是当面博了天颜，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脑中闪出了一首,只好即兴而唱：
　　“狼牙月 伊人憔悴 我举杯 饮尽了风雪,
　　是谁打翻 前世柜 惹尘埃是非,
　　缘字诀 几番轮回 你锁眉 哭红颜唤不回,
　　纵然青史已经成灰 我爱不灭,
　　繁华如三千东流水,
　　我只取一瓢爱了解 只恋你化身的蝶,
　　你发如雪 凄美了离别 我焚香感动了谁,
　　邀明月 让回忆皎洁 爱在月光下完美,
　　你发如雪 纷飞了眼泪 我等待苍老了谁,
　　红尘醉 微醺的岁月 我用无悔刻永世爱你的碑,
　　你发如雪 凄美了离别 我焚香感动了谁,
　　邀明月 让回忆皎洁 爱在月光下完美,
　　你发如雪 纷飞了眼泪我等待苍老了谁 ,
　　红尘醉 微醺的岁月我用无悔刻永世爱你的碑,
　　啦儿啦 啦儿啦 啦儿啦儿啦 啦儿啦 啦儿啦 啦儿啦儿啦
　　铜镜映无邪 扎马尾 你若撒野 今生我把酒奉陪;
　　啦儿啦 啦儿啦 啦儿啦儿啦 啦儿啦 啦儿啦 啦儿啦儿啦
　　铜镜映无邪 扎马尾 你若撒野 今生我把酒奉陪……”
　　（作者话：我只是很喜欢歌词，特意狗血了一把情节，大家能忍则忍，不能忍就喷出来吧。）
　　半曲毕，一阵埙声起，正是我唱的调子。寻声过去，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正站在蒙古王孙之间，剑目星眉，粗放中不失雅致。我对他微微一笑，继续唱下半曲。笛声紧跟而来，和着唱词，埙音被迫改了调子来配合我们。我低头间看见胤祥张扬的神情，微微自傲，酒意上扬。
　　唱罢就退下了。康熙对我点头而笑，在旁的姐姐一脸的凝重，坐下看见站在胤祥和胤祯身后的珊宁眼神：不忿中带着嫉妒，第一次如此明显的发现人群中的嫉妒，不知算不算惊喜。月彩扶了下我的肩膀，手心传来询问，我转头笑着看她，然后继续开始关注面前的烤肉，饿了，真的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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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塞外时间长了，白天会有审美疲劳，永远是茫茫的一片。坐在这里已经一个下午了，夕阳如火一般的挂在草原的地平线上。以前老听别人说红配绿赛狗屁，我却一直喜欢的很，总觉得大红大绿说不出的绝美，朋友告诉我所谓大俗即大雅，果然是俗到及至反为雅之大及，就如红墙绿瓦此般的让我为之眩目。夕阳配草原让我瞬间被吸引的无言表达，只能惊叹这大自然的恩赐。
　　“很美，是吗？”口音很生，带着草原的味道，就如新西兰的牛奶带着草的味道一样。我点头，没有去刻意的去看他是谁，已猜到了七八分，他坐到了身边，一起看夕阳，是昨天吹埙的少年郎。“我额娘总是喜欢带着我看夕阳，她说那样景除了用眼睛看，什么都描绘不出来。”
　　“你额娘，现在还会看吗？”我问
　　“额娘在我十岁的时候就生病去了。从那时起，每次想她都会来看夕阳。”他说话间眼神里的忧伤抹不平。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轻轻的说，怕打扰了他的伤心。
　　“没关系，已习惯了。我叫博尔吉博特。”他说着
　　“我叫凝亓。”我笑着看他，“你的名字好难记，恩，我叫你博特，可以吗？”博特容易记多了，毕竟我是哈利波特的铁粉呀。
　　“好呀。”他笑了，眼睛亮晶晶的。“你昨天唱的是什么歌，很好听。”
　　“发如雪”我说出了歌名。
　　“词很深情，没想到名字更甚。”他突然转了话题“你喜欢这样的美景吗？”
　　“这样的景，谁会不喜欢呢？”我越来越习惯不正面去回答什么了，哪怕是没有恶意的。阿玛这些日子偶遇时只是告诉我无论别人问什么记住不要正面回答便有转圜。当时就明白了阿玛是要我和姐姐不要给任何人留下什么话柄把柄。
　　他刚要继续问，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博尔吉博特，我说你阿玛怎么找不到你，原来有美人相伴。”我第一次这么感谢胤祥突然出现。
　　“胤祥。”他起身，“一别一年，你更加强壮了，还更加能喝，怕以后我们蒙古的巴图鲁都不是你的对手了。”男人之间的相吸，看的出博特有着蒙古男儿的本性。
　　“你抬举我了，”胤祥少有这般持重的表情，“应谢你，若不是昨天你帮我挡，怕我早就趴下了。”
　　“我赶去阿玛身边”他一拱手，“过几日围猎，我们再比试。”
　　“无胜期待”胤祥应着。
　　博特冲我一笑：“期待再次遇见。”我点头应下，看着他离开。
　　胤祥坐下，“很久不见”
　　我歪头看他，“多久？”
　　“那个巴掌以后”他说。
　　“原来之前在乾清宫我看见的都不是你呀。”我抬眼戏笑他。
　　“你若撒野，今生我把酒奉陪。”他应着我歌里的句子。我低头笑，不语。“他是科尔沁亲王的三儿子，是草原的雄鹰。离他远点，我怕你这只小狐狸被他叼了去。”他戏谑的眼睛里带着七分的认真。
　　“我是不是顺便还要防防你这只狼呢？”我反问他，他愣了下，我捂嘴而笑。
　　“那么你是没有防的可能了”他马上反应了来，抓住我的手，“你已经身在狼窝了。”
　　我顺势靠了过去，“我好累，坐了一个下午了。”
　　他只是护着我，揽在了怀着“我该拿你怎么办？”
　　“凉拌了”我应说。他的笑透过身子传给我，没有说话。我很享受现在，在他身边有种完全不用担心的笃定，早已不似当初看见他的害怕。自从娘娘离后，他慢慢的长大了，就我知道他已经在慢慢的学会收敛自己，慢慢的学会面对成长中的跌倒，而且站起来的很坚实。长大往往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不过一个转身那么短。他轻轻的哼着我那年在马车上唱的《牡丹江》的调子，我安心的睡着了。
　　醒来时候,胤祥正坐在椅子上看书,我拉开被子悄悄的看，他看书的样子很专注，不只是这样他只要去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就会很专注，他认真 会让人很想陶醉。
　　“还不起来吗？”他眼都没从书上抬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醒来了。”我顶回去。
　　“你都偷看我很久了，我已经当着没看见了，难道你想我继续装吗？”他嘴角带笑，然后走到床前，低着头看我，“还不打算起来吗？”
　　“好了啦”我伸手推他，“我起来了啦，什么时辰了？”
　　“该用午膳了。”他说，没有起身的打算。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觉得奇怪，他应该不会那么闲才对呀。
　　“今儿早上有小动静，我就过来了。”他解释给我听
　　“哦”我没有问什么，既然他可以悠然的坐着，想来已经没什么事情了。他出去后月彩进来，告诉我今晨的时候外面有躁动，十三阿哥告诉她安静的待在帐里不要出来。大概半个时辰的样子，十三阿哥过来就一直坐在这边。似乎我什么都不知道呢，睡的还真好。这件事情整整影响了三天，三天左右我都不曾出帐子。月彩告诉我每天外面的情况，只是胤祥没有再过来，月彩说他一直在四贝勒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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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已经没事了，在外面溜达的时候，听见侍卫说是其实只是些不自量力的小刺客。突然想起这年应是有人密报索额图有谋反之心的记载，难道会是索额图的试探。那个位子果然太孤寒，不是谁都有能力去做的。成王败寇，四个字而已，却第一次让我这么深刻的觉得寒冷，很冷。我不自觉的抱住自己，突然很怕自己根本等不到康熙五十八年就已经莫名其妙的回去了。
　　“格格”珊宁站在我的正面，手里还拿着东西。我点了下头，示意她过去就好，实在不想和什么人说话，现在。“格格，既然遇见了，有些话就恕奴婢得罪了。”
　　我看了她一下，还是尽快解决了麻烦的好，“你说吧。”
　　“奴婢想请格格自个好好照顾自个，不要老是麻烦别人，不要总是让别人去担心您的处境。”她的话弄的我丈二脑袋摸不着头脑。
　　“抱歉，不知道是不是我最近脑袋不清醒，似乎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反问回去。
　　“难道你不知道”她惊讶了下，马上又恢复了常态“那天清晨出事的时候，十三阿哥冲出帐子直接去了你帐子所在的位置。结果和那些人刀剑之间受了皮外伤，十三阿哥就算再英勇也只有双拳，怎敌的过六手。”
　　“哦，谢谢你的忠告。”我平静的笑笑，“你应该还要赶着去送东西吧，不打扰你了。”她有点吃惊我竟然完全没有担心或是其他的表情。我侧身让开，她也只能离开。
　　他伤了，没有告诉我也没有让我知道，我笑了。其实那天早上我就看出来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怎么能那么无所谓的就离开了，当着我的面还背着胳膊，这一切都不过是说明他在掩饰什么。我没有托人给他送什么，毕竟药物，他用的定比我的好；我也不想写什么给他，不想引起注意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想顾全他的面子，既然他不想我知道，我就当作不知道。三天不去看不去问他的情况，这样他才能更放心，因为我乖乖的不出状况便是对他最大的安慰。我相信很多事情不一定要去用语言表明。不过他的人缘还真好，一个丫头都敢跑到我面前兴施问罪，我是不是和蔼的过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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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出来呢？”博特正坐在之前遇见的那片草丘，看见我就站了起来。我走过去，冲他微微一笑。“我问过你的身份了，皇帝说你虽不是他的女儿却一直很喜欢你呀，一直当你是女儿。”他拉过我，“我带你驰骋”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被他拉着跑了起来。等停下的时候已经看见两匹马正站在我面前，一只白色的小马只有大马的一半高，正呼呼的冲我喘着气。我后退两步，天呀，老天你耍我，怕什么来什么。
　　“来试试看，很温顺的哦，女孩子应该比较喜欢温顺的马吧。”他看着我，笑容暖阳阳的，我的心却怕怕的，真是骑马后遗症。我打量了下周围的环境，伺机逃跑。
　　“不要吧”我苦笑着。他走过来拉着我往前，我牢牢的站着，可还是被他拖了过去。小马大概是看出来了我的不喜欢，眼睛瞪的圆圆的，我心里惊了一下，天呀，有没有人救我！突然背后一阵风，伴随着脚底一空，我已经落在了马上，却发现握缰绳不是我的手。深呼吸，好熟悉的味道“胤祥”我低语。
　　“我在”头顶传来他的声音，心一下就安定了下来。等他拉住缰绳让马停下来的时候，我才扭头看见他有些生气的眸子。
　　“你怎么了？是在气我不懂规矩直呼了你的名字？”我问他。
　　“你干吗和他一起，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他问。他完全没有回答我关于名字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受伤了？”我也问。
　　“你那天早上就知道？”他问，我点头，“那为什么现在又问？”
　　“因为有人今天来为你打抱不平，说我太麻烦总是拖累你。”我说，转过脸，靠在他胸膛里，还真舒服。
　　“谁那么多事？”他的口气很不好，身体紧绷。
　　“放松啦，你这样我很不舒服。”我说，他缓了下“既是多事，也是关心呀。不知道不是更好吗？省的烦心。”
　　“你就不想知道我伤哪了吗？”他不甘。
　　“你若想告诉我，自会告诉；你若不说，我便当什么都不知道。这样不是更好，我不出去，省了你的担心，你才可以更专注的做好该做的事情。”我说，他看不见，但我笑着。
　　“你竟知道我的想法，我真怕你那三日里乱走。四哥说你那么的聪明不会不明白我的，看来你果然不笨。”他的口气里带着玩笑的戏弄，更多是舒心。
　　“伤在了右胳膊，对不对？你用了左手拉我上马的。”我想了下说，“好了吗？”
　　“快好了，只是很浅的口子。已经在愈合了。”他淡淡的回应着我，似乎受伤对他来说已经稀松平常。
　　“过了三年孝期，我和皇阿玛开口要你，虽然不能让你远离皇宫，至少我分府后，你会一起随我离开皇宫的。”他突然说。
　　“为什么说这个？”我问
　　他抱住我，“我不想你离我太远，不想你去太远的地方，比如塞外。”我明白了，博特定是说了什么关于我的话，只是很多事情不知道最好。我窝在他怀里，我们让马儿带着我们散步，他讲了很多围猎的事情，讲他的皇阿玛、讲他的哥哥，讲他的谙答，讲他自己。我突然觉得这样也好，至少给自己一个能固定守在这里的地方，至少待到完成我的承诺，康熙五十八年离现在还好久远。可是我和他真的可以如此融洽的相处吗？胤祥你从来都不曾问过我是否愿意和你一起，什么都是你决定然后告诉我，我的选择不一定要在你们这些人之间呀……你明白吗？我可以去远方的。你明白吗？这是我的人生，不是你可以去主宰的，任何人都不可以去帮我主宰或决定什么，哪怕是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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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着两天都是围猎，我无聊的在附近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只有我很多余。这里果然不属于我，存在与否都是个困扰。转身间和一个人擦肩而过，没有理会继续走自己的路，却被叫住了，原来是胤禛。“给四贝勒请安”我福了福身。他点了下头，没有说什么，只是牵着马，他永远都是那样的平淡，似乎天塌下来也于他无关。我们就这样一直站着，谁都没有说什么，我实在是不想说话。“皇阿玛有意给胤祥娶侧福晋。”他突然说了出来。
　　我抬头看见他如此平淡的眼神，心里突然有火蹿了上来，“哦，喜事呀，顺便把通房丫头封庶福晋，不是更好。”我笑的没心没肺。
　　“皇阿玛也应有此意，凝亓总是能洞查皇阿玛的心思。”他状似夸奖。
　　我微微一福“哪的话，是四贝勒抬举了，凝亓怎么说都只是一奴婢。”我可没心情和你玩。
　　“明一过年，这胤祥就十五也该找个人踏下心来了，这是皇阿玛的原话。”我有点不明白的看着他，这样的话何须告诉我，他笑了下“不知凝亓是怎么个想法？”
　　原来是来套我的话，“凝亓只想早点回阿玛额娘身边，侍侯两老就心满意足了。”
　　他点点头说：“陪我走走，你一个、我也正好一个。”
　　我笑了下，说：“好”……
　　今天是满蒙的骑射比赛，我当然是例行参观。我只能想出这么个词来形容。每位皇子都骑在马上，英伟。我开始走神，想点好玩的事情好了，比如想点以前很喜欢的电视剧呀，总比看无聊的围猎好呀。围猎的结果八贝勒得了主，十三和博特平手，身边的小宫女都说若不是十三阿哥伤了胳膊一定是得主儿。
　　寻了下月彩，发现她竟然在离我十步外的地方，我起身向她的方向去，路上竟被人撞了，一杯水泼到了胳膊上，心上紧的一疼。天呀！这天竟然端着热水，我抬眼间看见珊宁的脸上闪过幸灾乐祸，瞬间明白了过来——她故意的。月彩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了过来，姐姐也冲了过来。珊宁一边不停的陪不是，一边上手就要拉我的胳膊；月彩一把拽住她的手，看的出下了力道。姐姐已经把我护在了身边“你平时做事挺利索的呀。”姐姐的口气带着不善。
　　“人太多，不知怎么的就撞到格格身上了。”她满口的委屈。我却笑了……
　　“这是谁要这么烫的水，干什么用呀？”月彩不满已经到了极限。
　　“是要给主子送去和凉水兑着的。”面对月彩，珊宁口气明显的提升，完全不忿她。
　　“这样呀，”姐姐恢复了平常的状态，平稳的态度，“那一会儿得空，我去拜访下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皇上也让看看十三阿哥的伤怎么样了。”
　　姐姐笑着。珊宁的脸色开始有点挂不住了，找借口要走“那我就先回去了，主子还等着要呢。”
　　“等一下，”我叫住她，这次不能放任“请你记住我的身体是水、肉和骨头组成的，不是石头和铜铁，撞到会疼。麻烦您下次不要再碰到我！谢谢”我一直在微笑。
　　回到帐子里，姐姐看了下说还好，因为一直贴身穿的都是蚕丝，而且我也反射性的躲开了更多的水，所以没有多严重。上了药，换了宽松的衣服。月彩怎么都不肯让我再出帐子，还说我只要离开她的视线一定会出状况。姐姐赶着回皇上身边当值了。
　　胤禛身边的小顺子来了一趟，交了个搪瓷小盒给我，我知道是烫伤膏。小顺子当时说：“格格，这烫伤膏每日三次，包准没疤的。我们家主子还有句话让转给格格：要学会保护自个儿。”我想我大概明白五姐姐为什么会喜欢他了，那次已经让我很清楚的知道五姐姐是喜欢他的，只是他们之间有着我不清楚的发生过的什么。
　　晚上 月彩拦下了来看我的胤祥和胤祯，我在里面听见帐外月彩很强悍的说：“管好你们的奴才，别来给我家格格惹事。还嫌害我家格格被害的不够吗？都给我滚！”
　　我大概能想到那两个家伙灰溜溜走掉的沮丧样。这月彩真是捡最和蔼的两个来欺负，若是换了别的阿哥早就拉月彩去打板子了。看来姐姐这次真的生气，必是去了胤祥和胤祯帐子，今儿这事情怕是不到明天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得知道了。这不，随行的御医都来看过了。我并没打算让珊宁受什么责罚，让全顺给胤祥带话把小事化了就好。月彩一听我这么说差点没气的把手里的东西都砸了“格格，对这种人没必要同情她，也就是你，换了别人巴不得能罚多重罚多重。”
　　“算了，都是寄人篱下，何苦为难呢。”大概是到了这儿才学会了得饶人处且饶人，以前的我从来都是由着性子胡来，反正知道家里人会疼着我。其实我是害怕给自己结怨，不想有那么多麻烦事，毕竟我是来完成承诺的，总也是要好好生活的。
　　“也就你永远这么好心。”她一边叹气，一边伺候我安寝。我希望睡一觉起来什么都好起来了，什么糟心的事都没有了该多好。
　　要回宫了，真好！颠簸的日子要结束了。博特还特意来为我送别，我们笑着道别，他吹了一首很凄美的曲子，我觉得凄，是因为只要拿埙吹出的都有种说不清楚的苍凉感。胤祥、胤祯一直被月彩拒绝靠近我，直到回宫都没有看见他们在我眼前晃，也好，清净了。八月二十四到了京了，胤祥一到就请命去拜祭敏妃娘娘。

　　胤禟

　　中午休息的时候，五贝勒告诉我，让我下午等着，然后会有人来给我，会送我回长春宫，让我放心。我点点头，大概想到了是，今儿是27，正是他生日。坐上马车，正是胤禟，他笑的很开心。“我带你去走走，可好？”我笑着点头。他看看我又说：“你不打算说说吗？”他的眼睛盯着我的胳膊。
　　“你想必已经知道了，还需要我说吗？”如他般灵通，应是没什么我要说的。
　　“为什么放过她？”他的眼睛里带着杀戾之气，“她竟然敢如此伤你。”
　　“伤害别人的人，是因为她太脆弱。而我不想去伤害脆弱的人。”我笑着平和解释给他听，虽然我知道他不可能逃脱历史的发展，但依然坚信他的心灵也是善良而单纯的，如我看见的，他的眼睛清澈而落寞。
　　“你这样，受伤的永远是你”他眼睛里带着不舍，凝亓不知道胤禟的心里在后面补上了句「我会尽量让你不受伤害，让伤害你的人都得到应有的代价！」
　　“算了，别说这些了。今天你生辰，准备怎么过？”我问他。
　　他故做神秘说：“等下你就知道了。”下车正在一条胡同口，他拉过我的手带着我向前走，一个拐弯看见小门一个，他推开立在门边作了一个请的姿势，我把手很自然的搭在他的手里被他领进。门里是另外一番风景，一小片池渠种满了荷花，亭亭玉立。
　　“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胤禟站在我的身后念出。
　　“怎么知道我如想？”没有回头而问。
　　“你那一片的绯红如荷花一般，我不曾知道你在想什么，只是念出我所想。”他的声音带着和平时不一样的温柔。
　　“你若平日对人都如此般，想来谦谦君子必是你了。”我嗔怪他道。
　　“谦谦君子一向是八哥的，我的谦谦只为一人。”他板过我的身子看着我的眼睛深深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谁，我认识吗？”突然很想逗他。
　　他看着我的眼睛笑容由浅入深，低头在我的耳边：“你认识的，和你很熟。”
　　“哦，是吗？”我推开他，反被他抓在手里，一脸的 看你往哪里逃的样。
　　“还想玩？”他侧在我耳边“就是你，只为你，因为你说你喜欢我把最单纯的一面都给你。”
　　“我不想你活的那么辛苦那么有负担，我只想你开心就好。”我笑，这是我的想法虽然知道实现是那么的不容易，可是我真的希望胤禟是开心的，嘴角的笑是眼睛里带着的。
　　“我会努力让皇阿玛更喜欢我，然后我要你作我的嫡福晋，我会等你长大，等你再大些，我就会和皇阿玛说。”他玩着我的发辫道，似乎这些对他来讲只是早晚的事情。
　　我已经不习惯和别人争辩什么了，笑着说“我还小呢，阿玛说要晚些时候呢，怕是你等不起呢。我不会和别人抢一个丈夫的，若是不可以我宁愿不要或是嫁去独守一处、青灯古佛。”我只是说出自己以后的想法，其实早就明白了自己未来的际遇，也想的很透彻：即使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那么至少我还可以管理自己的情绪和生命。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早就猜到了。”他竟已经如此的了然，我没有多说什么。把生辰礼物给他的时候，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会是福袋。打开我的手，看见几个指头上的针眼，他心疼地说以后别做了。我只是笑着给他挂在腰侧，威胁着：就是别人再怎么笑话都不许取下来。他握住福袋点头。送我回去的路上才知道晚上他五哥特意为他办了生日会把阿哥们都请了来，他这个猪脚可是不能迟到的，迟到会罚酒的。在宫门口我嘱咐他少喝，能躲就躲。他嬉笑着说这已经是要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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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拼图完成一半时，已经是入冬时节。每日在这暖阁里拼图都成了习惯，偶尔应答康老爷子的问话，这样安静而写意的时间弹指间而逝。很多时候会觉得自己只是在陪伴一位孤独的老人看这世界的变迁，如果他不是康熙，我想我会和他更亲近些，他的才华、他的韬略点滴间尽洒，佩服、感叹、崇拜……很像小时候看爷爷的眼神，呵呵。
　　外间阿哥们和康老爷子正讨论着什么，我只是忙着拼图，整个人趴在了地上。外间正笑声一片。老爷子声如洪钟，想听不见都不可以。“胤禟也十七岁了，是不小了。”
　　“皇阿玛，是该给找个人管管了。您可不知道，上月给老十和十三一起过生辰的时候，这几个小的一个比一个喝的凶。”太子的声音想起。我才反应过来忘记给胤祥祝贺生日了，光顾着忙拼图了。
　　“之前太后也问起这事，朕看七十的女儿不错，不如就指给胤禟当嫡福晋好了。”康熙的声音平淡，却听得出是考虑过的决定。我拿起刚才的两块拼图块，悄悄地挪到门边。
　　胤禟扑通跪了下来“儿臣还没有立嫡福晋的打算，儿臣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习。现在……”
　　康熙打断了他的话：“别给朕说你还小。再不找个人管你，心就得野了。就这么定了。”完全不容置疑。
　　胤禟低着头身体微微颤了下，似乎下了个决定，抬头看向他的父皇，口气坚定而不移，说：“若皇阿玛坚持为儿臣立嫡福晋，儿臣想向皇阿玛要玛尔……”
　　他还没有说完，已经被康熙打断了“即是定了就是定了，你想的不可以”康熙的话直白的能把人噎到。胤祺有点着急，这样下去一定会激怒老爷子，手紧紧的握着椅子扶手；胤禔、胤礽、胤祉、胤佑、胤誐、胤祹都有些吃惊的看着这一幕；胤禛、胤禩气定神闲的喝着茶；胤祥、胤祯看了眼小门后的我，眼神示意我先不要反应。
　　“为什么？”胤禟冲口而出。
　　“怎么？”康熙的口气带着明显的不满，“七十家的女儿配不上你吗？人家知书达理、秀外慧中。已是你的福气了。”
　　“那是儿臣配不上这么好的姑娘。”果然是一父子，倔强的劲儿真真儿的一个样。
　　“既是这样，已是高攀了。你心里想的更是配不上，想都别想！”老爷子还是棋高一着，就这么四两拨千斤了。
　　胤禩起身，从容的说：“皇阿玛，想是九弟自由惯了，一下子多了个人来看管着，心里自是不高兴。等回去想明白，便知道皇阿玛是把最好的给了他，会赶着来谢恩呢。”
　　“谢恩，哼”老爷子明显是刚才被胤禟弄的下不来台，“他只要不对着新娘子横鼻子竖眼睛就算谢恩了。”
　　“九弟，快谢恩。” 胤祺在边上轻声催促到。可是胤禟完全没有要叩头谢恩的意思，直挺挺的跪着，看着地面。气氛一下子又僵了起来。一时间所有的人都不知该如何自处，连八贝勒都有点讪讪的，谁都不敢再说话。
　　我深呼吸，然后微笑，跨出门来站好：“皇伯伯”我这一叫所有的人都转头看我，伸手不打笑脸人，我笑着总是没错的“凝亓又笨了，这两块怎么都好像不对。皇伯伯可来帮凝亓看看吗？”自己都觉得自己笑的假，都成花了，手里拿着那两块拼块展示给大家看。
　　老爷子马上缓了缓神色，笑容印上了脸。“又不听话了，光着脚就出来了。”说着就起身往我这边，我吐了吐舌头。他捏了下我的鼻子“小精怪，走，朕看看是哪委屈着凝亓了。”然后对着阿哥们挥手示意让他们都退去。
　　我回到长春宫的时候，五贝勒身边的小太监福景已经在等着我了。一见我进来，一个千打下，说道：“主子让给格格带话，谢谢格格帮忙。”并把一个食盒递给了月彩，然后告退了。我只是不想他惹更大的祸，以前只是看书说康熙不太喜欢这个九阿哥，因为他同母的哥哥太出众了，反而显的他什么都不甚好了，现在看来是真的，今天对胤禟说出来的话就是证明，完全的不屑。所以说要作就作独子，没人和你比，什么都是独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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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禟的婚事下了诏，元宵节就行礼。月彩这些天总是说我瘦了，其实只是胃口不好。想起昨天六姐姐的话：我们本是和这些皇子没有交集的，有些事情有了定数不一定是坏事，只要我们从容接受便可，其他的什么都不要去想去做。
　　十二月了，拼图已经快完成了，整个图面正是我想到的隐世修道院和薰衣草，薰衣草的花语若没有记错应是等待爱情的到来，我那个不远千里而去寻薰衣草爱情的好朋友却一去就不再回来，很想她，经常在看见一切紫色的时候。她去之前的那个晚上曾告诉我：没有不放晴的雨天，没有看不见黎明的黑夜，人生很短暂，是要惊鸿还是平庸，不在别人而在于自己怎么看，只要坚持自己要的，就算一辈子都达不到至少我们离梦想更近了。这么多年，每次看见她的照片我都会想起她的话和她尼采一样的追求，那种勇气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有的。最近老是想起若她在我现在的环境下是不是还是会有此般勇气，自我、勇敢。胤禟的婚事让我知道在这里就算是亲生儿子也一样可以当棋子，这盘棋，无论怎么下都不会有赢的时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一开始就不公平的棋局，怎么有人能赢的过皇帝，为了一尝公平才会有那么多的人前仆后继的为那个冷冰冰、硬邦邦的椅子头破血流。我是越来越不喜欢这个时代了。
　　“下雪了”月彩进来说着，我伸头看向窗外。真的下雪了，一片一片从天空中散落下来，真好看。我从炕上下来，拉开门。院子里其他人正在收拾东西，我走到院子中央，抬头看天，似乎所有的雪花都是在为我而下，如雪精灵一般在身边旋转飞舞。
　　“edelweiss，edelweiss，every morning you greet me，small and white, clean and bright。you look happy to meet me，blossom of snow may you bloom and grow，bloom and grow forever ……”我只能想起这些，突然在看见雪花的时候想起了和好朋友坐在南锣鼓巷的小店里捧着摩卡，小声唱雪绒花的情景，情不自禁就唱了出来。
　　啪、啪、啪三声想起，我回头，丫头太监们已经开始请安了。我没有想请安的意思，只是看着这些莫名其妙的皇子，姐姐走了过来拿过月彩手里的披风给我系上，说：“怎么没在屋里，外边冷。”她笑了笑“我说来看看你，正好遇上几位皇子，五贝勒找你，就一起过来了。”还真齐，四到十四，除了九。
　　“你唱的什么，很奇怪，但很好听。” 胤祯看着我笑。
　　“外星话，随便唱唱罢了。谢十四阿哥夸奖。”我福了福。扑哧一下，大家都笑了。
　　“果然是个精怪。” 胤祹一脸的温和，我喜欢他的笑脸，至少无害。
　　“五贝勒，你要说的事情，凝亓帮不了。解铃还须系铃人，若解不开，便要靠铃自己开悟，很抱歉。”我冲他报以歉意，然后福了福身说：“天寒地冻的，还请各位皇子早些回去吧，凝亓一个女眷怕是招呼不来，也怕照顾不周。”我下了逐客令，今天没心情陪他们玩。走到院子门口站好，微笑着看着他们。胤禛带头先出了门，他们一个接一个，胤祥在最后面，我一直保持微笑。他在我面前停了下，轻声说“天冷了，小心照顾。”姐姐只是交代了几句，也离开了。
　　关于胤禟，我真的帮不了，想的通也好，想不通也好，那是他的命。我当然知道这些日子，胤禟过的很糟糕，常常是找不到人，每天都是满身酒气的回阿哥所，若是再过分点，康熙也不可能不管了，毕竟他老爷子委屈了儿子，还是要给胤禟时间去缓和的。我这个时候去，不过是添乱，等时间再长一点，他过了这段发泄期再去才最好。男人毕竟和女人不一样，遇见事情的时候想找个壳躲起来，我若现在冲过去不过是让他更难堪罢了。
　　我一直在画画，从知道胤禟婚礼时间的时候，想把我拼出来的图，画出来送给他，希望他明白薰衣草的美，在于它的安静，安静的守在隐世的修道院旁期待着上帝带来的幸福爱情到来。我第一次那么的伤心，那么长时间的伤心，为了我在这里第一个关注的人，为了我所期望他幸福的幻想幻灭的现实。我不知道我对他是什么样的感情，也许没有他对我喜欢的那么深，或许不是和他一样的概念，但是我很清楚的知道我希望他幸福，希望他的眼睛只看的见美好，希望他一直可以单纯的笑，那么的开心、那么的无邪。我是那么不想看见他的茫然，他的无措，他的屈辱。那日没有人看见他离开时，眼睛里的屈辱、不甘、还有绝望……刺的我眼睛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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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册封卫氏为良嫔，再进良妃，这是这个月，月吟说的事情里最让丫头太监们窃窃私语的。看来八贝勒开始被重视了，这个皇宫里没有什么偶然的，一件事情的发生必然联系着另一件的发生，比如这件。宜妃的人请我过去一趟，看来终还是逃不过一见。一进咸福宫，就有女官迎了出来，我点头示意，月彩和她说了几句，就把领进了正殿的暖阁里，她们便退下了。淡淡翠眉分柳叶，盈盈丹脸衬桃花，这宜妃果然是美人，只是气势盛过了敏妃，看的出是出生高贵，骨带着分娇贵，能在宫里立足的女人各有各的本事。桌边茶已经备好，正放在小暖炉上，真是周全。我保持职业微笑，优美上扬25度，盈盈一福。
　　“罢了，省了这些吧。”她开口，声音不似敏妃的柔弱，多了份中气，“来，孩子”她笑着招呼我，我过去，坐在她的斜边上。厚厚的垫子，真是用了心。“我直说吧”她还真直接，有点招架不住，看多了绕圈子的，遇上个直来直往，一时还真有点不适应，我端起茶杯喝了口，等着她下面的话“胤禟打小就倔的很，认定的事情是撞了南墙都不回头的。这次的赐婚，我是知道的，本以为闹闹性子就过去了。现在看来，他怕是要闹到婚场上了。虽说父子没有隔夜仇，可是这天家的父子不好做呀，那是天颜，动不得的。我是求姑娘去看看胤禟，劝劝他，现在也只有你，他会见、会听了。”
　　我突然知道为什么宜妃会得宠了，除了出生，这性格的确让人舒服，人也清明的很。是呀，也是时候去看他了，已经快一个月了。我抬头看她，她正期待着等着我的回答，原来每个母亲在遇见自己孩子事情的时候都是那么专注和隐忍，虽然她们也会说孩子的不好，却从不曾真正的不喜欢过。“娘娘，凝亓之前不答应五贝勒是因为时间不合适，我觉得当时九阿哥需要时间安抚自己。现在也足够了，我会去的，请娘娘放心，我会尽力劝他，为了娘娘这份疼爱孩子的心。”
　　她听完，整个心都放了下来，神情也缓了很多，拉着我只说了句“谢谢”。
　　从咸福宫出来，突然很想去御花园看看梅花开了没。到了御花园，只有几棵梅花树开了花，我说想採几枝拿回去，月彩让我等着，她去找剪刀。我算了下，自己这里、老祖宗那里、皇上那里，剪六枝差不多正好。正在树下等着，想刚才宜妃的紧张，我的妈妈也是一样紧张我这到处闯祸又不争气的孩子，老是顶嘴，连爸爸也说我和妈妈每次只能单独待三天，三天后肯定吵架。是呀，总是这样，我嫌她不理解我，她嫌我什么都做的不好；其实明明都不想吵的，真不明白为什么总是这样，其实我也想和平相处、其乐融融的。我们总是对陌生人太客气，对身边的人太苛刻，若调转过来也许就天下天平了。
　　“在想什么？”一件皮裘披在了我的身上，胤祥正看着我“雪地里冷”
　　我笑了下“在想妈妈”
　　“你想回家，是不是？”他搂过我，轻声问。
　　“是，我想回家了，很想回家，特别想。”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可以让我说出一些心里话。
　　“傻丫头”他抱紧我。
　　月彩气呼呼的拿着剪刀站在我们面前“麻烦十三阿哥保持下距离”，我赶紧从胤祥怀里跳了出来。胤祥看着月彩的剪刀明白了是要剪些梅花，自告奋勇的接下这个任务。忙活了快一个时辰，才让我满意。分好，让胤祥把给皇上的带去乾清宫，我和月彩去慈宁宫给老祖宗送去。临走时，胤祥在我耳边说：“这月彩越来越凶了，你是不是那啥下，恩。”然后看了月彩一眼，一脸调皮的先逃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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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支走月彩和其他人，分配了一大堆的琐事给他们做。不想让她们知道我去找胤禟，毕竟还是低调些好。收拾好画好的画，换了衣服，出门。我问过，胤禟昨天晚上宿醉，今天应该不会太早起来。一进胤禟住的院子，简连就迎了出来。“格格，”他一个千，起身，一脸的焦虑说：“主子一晚没睡。”我点头微笑，他识趣的退下了。我推开门，吱呀的声音，抬脚进屋，看见胤禟坐在最里面的炕上，看着窗外，面无表情，胡子拉杂的，落魄的很，若是这样丢在外面怕是没有人会以为是个皇子。
　　“我说过了，不要打扰我！”他眉头皱了下，动都不动。口气听的出多么的烦躁，带着威胁，似乎打扰他的人下一刻就要被抹了脖子。我站在原地。他发现人没有出去，低吼：“怎么还不……”
　　“滚”我接下他要说的字，“对不对？”
　　他的表情惊愕，然后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恢复到面无表情，半晌才开口“你怎么过来了。”
　　我走到他的身边，坐下。“我来送礼物给你。”
　　“你也来取笑我，我还不够落魄吗？”他一脸的戚戚然，似认命。
　　“我为什么要取笑你，你有什么需要我取笑的吗？”我反问他，他抬眼看我，迷惑。“拼图还没有拼好，但是我已经知道图案是什么了，提前画下来给你。那是我很认真，用了很多晚上画来的，也许不够美好，但是我尽了力。我的努力就是这些，也只能是这些；你呢？告诉我你能做什么，做到什么？”
　　他的眼睛没有焦距，沉默了很久，“我似乎什么都做不到，想做的都做不好；永远都不讨别人的喜欢，所有的人都说我心深，怕我；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活着，老天为什么要我出生？”他的绝望竟是如此的深，我真的低估了这个紫禁城的厉害。
　　“胤禟，”我轻唤他，他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的惊喜，对我叫他的名字，我笑着拉过他，板向我，打开画，一片的紫色映在其中，角落里有株小小的铃兰，我想他明白那是代表我。“这种花叫薰衣草，每年的夏天盛开。盛开的时候会有一种紫色的蝴蝶穿越大海来到法兰西的南部，只为了薰衣草的盛开。薰衣草是那些隐世修道的人种植的，他们说花代表着等待爱情的到来。没有人知道是否会等到爱情的来临，只是每个去那里的人都是如此挚诚的相信，他们的神终会保佑爱情的到来。其实你知道吗？我有个很好的朋友去了那里，她捎来的只字片语说因为相信等待的结果才不顾一切的去了那里，到了那里才发现美丽的不是结果而是等待的过程，我们付出的过程，哪怕没有人理解、没有人欣赏，至少我们努力了，就无愧了，明白了才发现结果根本不重要。她曾经告诉我：没有不放晴一直黑暗的雨夜，黎明和彩虹总会出现。真的没有过不去的坎儿，相信我！”我看着他的眼睛，那么的干净，“我希望你明白，不可以这样任性，也许有些事情注定你不可以自己主宰，可是你已经比很多人幸福了，想想那些三餐都有问题的人，你是何其的幸运。生命是你的，你的生命不能因为一些挫折就一蹶不振，那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不要伤害自己。每个人都有活着的意义，也许你还没有发现自己的目标，没关系，继续寻找就好，有的人到了六十岁还可以寻找，为什么你不可以呢？我相信你现在只是进了一条越走越窄的胡同儿，越是以为没有出路就是离出口只差一步之遥了，很多时候幸福与爱情无关。你的人生一定会美的绚烂，不需要别人的肯定只要你自己的，所以你当然要活着。胤禟，我们还可以相知，相知更长久，我更喜欢这样的关系简单而绵长。”
　　他看着我点头，说：“唱首曲儿给我吧，我一直不曾听过你那些奇怪的曲。”
　　我笑了，想起了宫崎骏《猫的报恩》的旋律，轻唱：
　　“出去是不曾走过的路口和等待着被记载的巷弄，
　　打开了门外太冷的空气会需要一个勇敢的笑容，
　　有时候跌跌撞撞向前走总是会发生难免的差错，
　　……
　　遇见了没有地图的迷宫绕了一圈又回到了起点，
　　就算恐惧不只是一点点要稳住自己千万不能哭，
　　就出发进攻就不要惶恐去发现雨过天晴的专注，
　　每次要撑不下去沉不住气要记得深呼吸
　　啦啦 啦啦 啦……
　　微笑着前进只留下雨过天晴的专注
　　……”
　　**==========**
　　本章节之
　　胤禟番外：
　　**==========**
　　听着她的歌声，她就连歌词都在鼓励我。终于能听见她唱奇怪却好听的曲，真好。又想起与她的种种，凝亓呀凝亓，为什么老天让我遇见你，却又不能和你一起，我恨、很恨，不是你说出来的安慰就可以缓解的，可是我会打起精神好好的活下去，因为你希望我好，希望生命灿烂，希望我开心微笑……我早就说过，这一切为你展示，只为你。我接受，只因为这样的结果是我的命，就算不认，还是我的。那是从出生就注定自己的未来没有决定自己的权利，别人或许羡慕这样的人生，可是我概儿不吝……
　　她是第一个对我投来关心，没有目的性的目光的；她是第一个说只要一起努力就会让心温暖的；她是第一个告诉我她只是想我开心，单纯的开心的；她是第一个告诉我，她是那么心疼我的人；她也第一个让我这么关注，不能移开视线的人，从她第一次投来关心的怯怯的目光的时候，我就已经被她的温暖包围、沦陷了；她也是第一个让我那么揪心，那么不能放心的人，每次她的受伤都让我侍寝不安，甚至会在心里责备她为什么总是那么不小心；她也是第一个让我想拥有了就放弃所有的人，有她一切足以；她了解我的挫败，了解我的茫然，了解我的寒寞……我知道她对我的感情也许根本不是我想要的爱，但是没关系，我只是想守着她，不让她的眼睛看见这人世的悲伤。
　　皇阿玛告诉我，我根本配不上这么好的她，是，我的确配不上，可是我会努力不让她受委屈，我会对她珍之重之，用生命去爱护她。可是这些皇阿玛根本不愿去听，我这个儿子怎么都入不了他的眼。我也闹够了，也是要振作起来了。马上就要大婚了，一旦娶了嫡福晋，就要分府搬出皇宫了，离凝亓更远了，从此以后只能这样的看着、守着……
　　**==========**

　　侧福晋

　　听小柱子他们说，胤禟已经一切如常了，正筹备着大婚呢。我笑着没有应什么。那日回来的路上着看雪花飘落，心里说不出的空，这白色的雪正映着我空白一片的脑子和心，竟什么都看不见 了，眼前一白，晕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眼睛被布蒙了起来，月彩告诉我，是十四阿哥发现我倒在雪地里，把我送了回来。
　　太医已经来看过了，雪盲症，只是暂时性的，多休息，保持温暖不要去雪地里站着，很快会好。月彩告诉我很多人都来看过了，我知道的，虽然看不见，虽然一直迷迷糊糊在发烧，却知道胤禟来过，那个气息那个温度，只有他才有，还有他的眼泪落在了我的头发里。连李德全都随庞太医来看过，这次我的问题应该没多严重才对呀。落瓷告诉我十三阿哥去古北口练兵了，这几天估计该回来了。反正也看不见，他回来让他看见也是多份担心。
　　中午醒来的时候，月彩不在，我想喝水，摸了半天也没找到杯子。只能扶着记忆里的东西往门口挪，应该可以找到其他人。终于在我第27次被撞后，扒到了门口。胤祥进院子的时候，正看见门被拉开，凝亓一脸茫然无助的正在门口，眼睛上蒙着布条。心里一紧，赶紧几步跨了过去。凝亓的身子一下子悬空被人抱起，熟悉的皂角和茶叶的味道飘来“胤祥。”
　　“恩。”他用鼻子回答，直接抱进了屋里，放在炕上。“人都去哪了？”
　　“我才醒，口渴找不到水。”正说着，手里多了杯子，喝了。他便拿走放好。
　　“撞了多少下？”他的声音没有情绪，抱住我的手覆在我的手腕上。
　　“27下”我实话实说。
　　“我该拿你怎么办。我这一回来就知道你晕在雪地里，弄的人尽皆知，还盲了眼睛，还好是暂时的。你一天不让人提心吊胆就不舒服，是吧？”他的口气很冷。
　　我扑哧笑了，“哪有这样关心人的呢？”寻找他的方向，摸上他的额头
　　“干嘛？”他奇怪我的举动。
　　“抚平你的眉头，很难看的。”我笑着说。
　　他突然吻住我的嘴唇，很霸道。“这是惩罚你让我担心。”他在我耳边说。我低头不语。他说：“贺你生辰，礼物没有。”
　　“真小气。”我小声说。
　　往后的日子，他每天都来报道，美其名曰看着我。一直到元宵节过后，我的眼睛才好起来，能每天看东西，但是时间不许长，他就是找着理由继续来看着我，顺便给我读书。累的时候给他讲，我看过的小传说。那日他突然说道：九嫂来见礼，每位阿哥都觉得是个不错的人，真的如皇阿玛说的知书达理，只是九哥更沉默了，话是越来越少了。我笑着说：一切都是各人的造化，好与不好，我们这些毕竟是外人。他说他只是想起了当时我对十二阿哥说的话：“走的快了赶上悲伤；走的慢了被悲伤赶上。”那是胤禟大婚后唯一的一次说起关于他的大婚。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还是会微微的疼，心疼那个不能主宰自己命运的孩子，其实我也一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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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晃竟已经康熙四十一年了。胤禛、胤祺、胤佑、胤禩、胤禟、胤誐、胤祹、胤祥、胤祯已经开始走上历史的舞台，他们的未来已经随着历史的丝带缠绕在一起了。胤禛和胤祥也越来越受重视，每出行必有他们。四十年六月去塞外，我选择找借口不去，毕竟我还是晕马的。十月，拼图完成的时候，胤禟已经分府搬出了皇宫。一直到四十一年的新年家宴上，远远的看见了他和他的福晋，一个看着就是大家闺秀的女子。九月份的时候，第四次南巡。太子、胤禛、胤祥随行。太子在德州生病后，康熙立即召索额图来照料太子，康老爷子与胤禛、胤祥继续行程。到泰山命胤祥单独祭泰山，不久一行折返回京。
　　一回京，康老爷子就给胤祥指下了个侧福晋，当月完婚。是珊宁。这宫里什么都慢，就是消息最快。听到的时候，我正在写字，淡淡回了月彩一句：很好，就继续写我的字。一屋子的人都不知道我为什么可以这么平和。他们都以为这一年多来，胤祥只要有空就往这里来，以为指婚应该是给我和他的，竟没想到先指了个侧福晋，还是珊宁。甚至连家里都觉得我是应该指给胤祥的，呵呵。其实我什么都没想过，指给谁又有什么区别吗？我只是要一个独立的院落，不被打扰就可。也许我是认了，这里不可能一夫一妻；那么退而求其次，我要有瓦遮头，三餐一觉着落，无人打扰便可。我相信妥协也是一种勇气。
　　******
　　胤祥进来的时候，所有的人都退下啦，月彩根本是想扫他出门，被月吟拽了出去。我没有抬头继续写我的字，只是想到什么就写什么，完全没有章法。
　　“来了？”我开口，他一直没有说话，僵硬的气氛总要有个人来打破。
　　“你知道了？”他问，有点小心翼翼的。我点头没有看他，不知道看他要做什么，也是怕看见他的时候会想挥拳，我承认我的心里很不舒服，特别不痛快。“你没什么想要说的吗？”
　　“有，”我挥笔写下「恭喜」，递给他。
　　他迟迟不接，猛的板过我的身体，抬起我的下巴，我闭上眼睛，他的叹息声响起：“我向皇阿玛说了要你做嫡福晋，不要侧福晋。皇阿玛说还要留你些日子，先让我娶侧福晋，其他的哥哥也是有侧福晋的。”
　　“呵呵”我笑开了，睁开眼睛看着他的理所当然，“对，男人三妻四妾好平常的，你随意，要娶几个都是十三阿哥您做主，您的府，您的婚，哪轮得着和奴婢解释。奴婢只求若到时候真的指给您了，三餐一觉、有瓦遮头便可，也好方便奴婢不被打扰，虔心礼佛。”我觉得自己嘴窝的笑容已经可以醉倒自己了。他的脸色在听完我说话后变成了酱紫色，半晌放开我，转身离开。
　　晚上胤祯过来告诉我，他和皇上要我当他嫡福晋，皇上没允，说想留我些时日。我几乎是安静的没有情绪的听着他说，临走时，他告诉我，他愿意照顾我，给我想要的一切，哪怕是唯一的一个妻子，他都愿意。我看着他竟久久说不出话来，什么时候小孩子竟已初长成，不再是那个聒噪的要我讲故事的小孩了，什么时候他已经开始能独立处理完成事情了。原来除了我一直还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一切都在改变。
　　一大清早，全顺就赶到了我这，说了一大通的话。胤祥从昨天回去，就一直没好好的，大发脾气，干脆没睡觉，疯了一个晚上，把喜服都撕了。“格格，主子昨天一定是没和您解释明白，这婚事主子是被陷害的呀？”
　　“什么？”我晕了，结婚还有被陷害这么一说？
　　“奴才就知道主子不会说的”他叹了口气，“南巡的路上，珊宁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搞到了药，趁我不注意给主子下了药，主子这才和珊宁……珊宁是故意的呀，太子还对珊宁起了歹心，反正最后竟帮着珊宁给皇上说。还好皇上没什么不开心，只是把珊宁指给了主子，看皇上的意思还挺高兴。主子要拒绝的，我怕主子触了圣颜，和四贝勒一起给拦下来了，您要怪就怪我吧，别这样对主子，主子已经很难受了。”全顺啪的跪了下来。
　　我明白了，根本就是一出戏，太子和珊宁本就是一伙的，联手算计了胤祥。老爷子不生气，心里多少也是明白的，同时也正好觉得儿子能干，就干脆吧这珊宁赏给了他。是呀，这个时候他既然被重视，必然要被人使绊子的。
　　我拉起全顺“你做的对，我随你去一趟。”他一听我这么说，高兴的要帮我拿披风，我告诉他不用，直接去就好。
　　我一进屋就看见满地被他撕坏的婚用，和打碎的瓷器。开口对全顺说：“还不赶快让内务府再置备一套来。”全顺应下就去办了。
　　胤祥看着我，不说话。我走了过去“你这样怎么当新郎官？”我问他
　　“我不想当狗屁新郎官！”他没好气的顶了回来。
　　“被别人下药的感觉好吗？为什么不解释？若你永远不解释，是要让我误会你一辈子吗？”我平静的看着他说，“觉得丢人，还是觉得没面子，还是不敢面对我？别人在暗处，你怎么防，根本不是你的错。”
　　他看着我，一把拉了过来抱住。半晌才说“刚才皇阿玛来，告诉我早就把你许给我了，做我的嫡福晋，不过不是现在，皇阿玛想再留你些日子在宫中。让我这次婚后先选地建府，先不搬出宫。”
　　“我知道，三九年八月二十五我就被许给你了。”我告诉他。
　　他放开我，有点惊讶，问“你早就知道？”
　　“以前只是猜测，今儿听你这么说，才肯定我没有猜错。”我笑着说“现在我们是不是收拾下，准备你三天后的大婚呀？”
　　“不过娶个侧福晋，没什么好准备的。又不是什么多重的事情？”他一脸的不屑。
　　“那什么才重？”我笑着问
　　“你才是最重的，和你大婚的时候才重要。”他一脸的认真。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商量下，你建府的设计由我为自己的那份做设计？”我问他。
　　“我还从不知道我的福晋喜欢设计，整个府都给你设计好了。呵呵。”他开始贫嘴。
　　胤祥娶侧福晋的那天，康老爷子叫我去畅春园陪他说说话。只是随意的聊天，他这一年多来尤其喜欢西洋的东西，看我也明白就常叫我陪着他。不过这次的话里，他告诉我他答应了敏妃要把我许给胤祥当嫡福晋，前些日子，胤祥不开心的厉害，他就给了胤祥关于许我当他嫡福晋的旨意，适当的时候就可以拿出来了。他告诉我，还是想多留我一两年的，问我愿不愿意陪着他这个老人，我当然是应下了。他那天很开心！随康熙从畅春园回来已经是三日后了，胤祥过来请安，康熙特意说了侧福晋不必过来了。
　　**********
　　我回到长春宫的时候，全顺已经在等着我了。一口一个主子的，想来他也知道了。我只是告诉他低调点，还是人前不要这么叫的好。全顺说来打小报告的，胤祥这个家伙竟从结婚当天就开始睡在了西厢的书房里。我只是提醒全顺这胤祥院子里都是自己家的奴才，怎么保主子周全，应很清楚。毕竟我不想药的事情再出现一次。全顺告诉我都打点好了，珊宁没有一个自己带来的人，加上同时封了通房丫头石珍儿为庶福晋，互相牵制。我不禁笑了，论这些，胤祥永远走在我前面。全顺递给我个盒子，说是胤祥让给我管理的。我打开一看竟是账册和胤祥的俸银，还有大婚 给的赐银。“都换成了银票，好方便放着。”
　　“好的，等我看过，过几天，他有空，让他过来趟。”我回了全顺，他便回去了。
　　“格格，这帐都管上了，这算怎么回事呀？”月彩一脸的取笑。
　　“明知故问。”我冲她笑，“还不是辛苦我们俩。”
　　“也是。”她才反应过来。
　　“格格，这么对吗？”月彩拿着册子给我看。我翻着看，很开心。月彩真是聪明，什么说一遍就可以记住并做的很好。“这样很方便呀，很容易看。”
　　“我就是觉得这样看的让我舒服，你们那种老记录看的人头疼。”我说，这样收入、支出、支出分类看来一目了然。我是没学过什么财务，只是一直看家人这样记账，觉得比现在他们记账要好用很多，就干脆重新做了账本。
　　“十三阿哥”月彩叫出来，胤祥点点头，月彩就退出去了。
　　“怎么有时间过来？”我问，继续整理账册。
　　他坐到对面“你让我过来的！”
　　“哦，对哦。我重新做了账册，你看看，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我拿起来递给他。
　　他翻着看，然后给我，满脸笑“一目了然，没想到你……”
　　我接下话“这么聪明，对不对？”
　　“你还真好意思，顺杆就爬！”他戏虐的看着我。
　　“你敢取笑我！”我伸手去打他，他笑着挡下来，拉过我。
　　“真想皇阿玛快点放你，我真有点等不急了”
　　“你过来不是和我说这个吧？”我问他。
　　“三月就万寿节了，想问问你有没有主意？”他问。
　　“问我干嘛？”我撇了他一眼“应该有你福晋来决定呀！”
　　“我不是正在问我的福晋吗？”他三分戏意七分认真。
　　“贫嘴！”我笑说，“要支多少钱给你呀。”
　　“不用，我拿了这个月的月俸给你送过来入账，你看怎么分配？”他递过来。
　　我看了下，分出三分之一给他，“零花钱”我想了下问“够不够？”
　　“足够了。”他放在一边，“想过建府的设计吗？过年时皇阿玛还问我。”
　　“好快呀，一瞬就四十二年。月中不是还要南巡吗？”我问着他
　　“是呀”他点头“你自己小心，不是去很长时间，你记得照顾自己，别让别人委屈你。”
　　“我会等着你回来看设计图的，全都是我设计，是吧？”我问，
　　他点头抱着我说：“这连天收拾行装，然后就出发了。可能没时间过来。”我只是在他怀里点头，没有继续说话，觉得这样的感觉很好，很舒服。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在他怀里待着。
　　**********
　　转眼二月初，姐姐随行去了。留下我百无聊赖的，前两天说是嫂子要生了，家里人手不够，我就和太后要了个请，让月彩先去帮忙，等一起弄好了再回来。月彩是一万个不愿意，我是想着自己看不见小孩子的出生，总是能有个人看着，好回来给我讲讲呀。和月吟逛到花园里，也是百无聊赖，月吟又是个少言的人，有很多时候我甚至觉得月吟根本不在身边。
　　“哟，这不是凝亓格格吗？”一个让我不甚喜欢的声音想起。
　　月吟已经行礼了，我回身微笑：“侧福晋吉祥呀。”月吟看了我下，没有说什么。
　　珊宁的脸色有点发硬，没有刚才的嚣张，月彩说的对，有的时候不能让小人太得志。“格格，还真有闲情呀，这么冷的天还来看风景。”她已恢复了常容。
　　“哪比的上您呀，这大冷天的，您这顶肚子还不是来赏景儿。”我始终保持嘴角上扬25度。那么高的花盆底，也不怕摔着自个儿。
　　她上前两步，在我半步之遥，“是呀，觉得闷就出来了。真是巧呀，打上次围猎后就一直没见，一转呀我这就从姑娘变福晋了。”她还真想要福晋这个位置，眼睛里带着挑衅。
　　“侧福晋，您看是不是该回去了？”她身边的小丫头问了句，珊宁一听脸都绿了，瞪了回去。小丫头忙退到一边，我看了下好像在德妃身边见过她，看她穿着应该是个女官。眉清目秀的，还真可爱。她看见我看她，便也盯着我看，我笑了笑，她怯怯的低头，还不忘回了我个笑容。
　　笑话看够了，也该回去了，“月吟，我们回去吧。”月吟马上过来，点头笑了下，刚走了一步，突然身后有人拽了我一把，人一下子向后栽了过去。月吟一把拉着我倒向了另一个方向，一声尖叫声划过耳朵，后背一阵疼痛上来，才发现在自己的头摔在了月吟的腿上。刚才站立的后方珊宁正倒在雪地最厚的地方尖叫着，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个嬷嬷从她身边立了起来，还没等我站起来，那嬷嬷就一个耳光打在我的脸上。我从这个角度正看见珊宁得逞的开心，她还真行竟然拿孩子的命拉我下水，不过却被月吟先快了一步。月吟一把抓住嬷嬷再次打下来的手，我才看清是德妃宫里的李嬷嬷。
　　“放肆！”一个犀利的声音伴着李嬷嬷的惨叫声，我抬头正看见胤禟一脚踹在了嬷嬷的身上，眼神阴狠，突然就觉得隐隐的怕。胤禟高了很多，每次远远的看见他都觉得他更不爱说话了。这竟然是这两年来距离最近的一次看见，他已然是个男人了。
　　十四把手伸过来拉起我，月吟忙扶住我。胤誐一脸的不满“你丫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打她！”他的手指向我，冲李嬷嬷吼道。
　　李嬷嬷一看八贝勒、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马上磕头，求饶：“老奴瞎了眼，没认出来是格格呀。”
　　“哟，好像弟妹也摔到了吧，不过这么看着没事似的？” 胤禩一脸的温笑，瞟了下已经站起来，被人扶着的珊宁。
　　珊宁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正好跌在了草地上，不打紧的。”
　　“嫂子这肚子也有五个月了吧，这天寒地冻的，您这个想干嘛呀？” 胤祯漫不经心的问。
　　“只是闷……出……出来走走”珊宁有点结巴的回答。
　　“哟，怎么不多几个人出来啊，这万一磕着碰着的，算怎么着回事呀？” 胤祯依旧漫不经心间步步进逼。
　　“是呀，这算怎么回事呀？” 胤禟也加了句，口气阴冷。
　　珊宁看了下所有的人，“是我自己不小心，还拖累了格格。”她低眉顺眼的应下了。
　　“那弟妹以后可要小心了，不要每次都拖着别人，小心不该拖的拖没了。” 胤禟的口气恢复了以往的慵懒，但是他的警告每个人都听的出来。
　　“这人这么办呀？” 胤誐指着还在磕头的李嬷嬷，“她可是胆肥呀，这皇阿玛都疼的人，她竟然敢扇耳儿瓜子。”
　　“这奴才不罚还得无法无天了。” 胤祯指着李嬷嬷说：“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去额娘那。再算账。”
　　“是呀，顺便把太医叫来给弟妹瞧瞧，听见了吗？” 胤禩不温不火的口气却不失威严。李嬷嬷赶紧起了身谢恩随珊宁回去，小女官还不忘回头担心的看看我。
　　“格格，血！”月吟一把稳住我要往下跌的身体。身体突然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模糊间看见胤禟着急担忧的眼睛好明亮。耳边十阿哥的说话声和十四让月吟去叫太医的声音，还有八贝勒的安抚声，渐渐的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格格，你可醒来了！”月吟盯着我看看，我冲她笑笑。突然觉得全身没有劲“别动，格格伤到了背，还伤到了腿，腿是侧福晋故意弄伤您的。”她一说我才想起来，摔下去的时候的确被人结结实实在小腿上踢了下。
　　“我睡了很多天吗？”我问，似乎迷迷糊糊之间很多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伤口导致烧了两天，这才退了。庞太医说应不会烧了，刚走。一会儿药才能送过来。”月吟说着。
　　“谢谢你，月吟。”我知道若不是月吟拉偏我，会正中珊宁的圈套。月吟笑了笑没说什么，把刚温的粥递了给我，侍候我吃东西，然后沐浴。
　　月彩是五天后才回来，一回来就开始数落我怎么这么不小心让小人算计，看着我的伤说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自从来到这里，就一直在生病，还真是不和呀。

　　外朝内宫

　　南巡二月底回宫了，所有的人都忙着办三月十八康熙生辰的万寿节。整个宫里张灯结彩，虽然皇上说了简办，但是说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万寿节，康熙免廷臣朝贺，颁恩诏、蠲额赋、察孝义、恤贫穷、举遗逸，颁赐亲王、郡王以下文武百官有差。不过我觉得这是每个皇帝都会做的事情，我觉得就是典型的门面工作。宫里只办了家宴，太后指了我去身边随她一起去参加家宴。我只让月彩随意的打扮了下，简单清爽的装束。月彩还是有些担心我的伤，一直说能不能不去。我只是笑着说放心没事。
　　这么些年第一次认真的参加万寿节的家宴。灯火映的整个皇宫如白昼，淡淡的龙涎香迷漫在空气中，记得《本草纲目》中记载着龙涎香可以"活血、益精髓、助阳道、通利血脉"。我很是喜欢这个味道，但是珍贵的东西只有给皇上用。因为是家宴，没有紧张的气氛，只是开始的时候有些肃穆罢了。一个接一个的献礼，一个接一个的说吉祥话，看这阵势，我真是很疲劳，不止是眼睛更是心，我突然不明白这些光鲜耀眼的外壳下都是些什么，或许我根本从来不曾明白、不想明白。家宴后，放烟花时，太后知道我不喜欢看戏，便让我随意溜达着赏景回宫就好。等大家移步畅音阁的时候，我悄悄的退在一边，等所有的人都走远了。
　　真冷，已经是三月了，这倒春寒还是让我的手处在不能回温的状态。停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又迷失在红墙中了，从小最不拿手的就是走迷宫类的游戏，现实中最拿手的就是迷路，这次也没什么惊喜，呵呵，我不自觉的笑开了，果然是笨人，在这里也四年多了，竟然迷路了，我还是完成了全世界最搞的笑话，在自家的院子里把自己丢了……果然是个冷的不能再冷的冷笑话。一个回身，一抹身影正落在我的眼睛里，胤禟！怎么在这里？我看着他一时之间不知何去何从，只能报以微笑。
　　“我一直跟着你”他抛下这句话。我还是微笑，不是不明白他的意思，而是不明白这样的情况下他的意图。“没有原因，没有所图”他开口。
　　“九阿哥还真有闲情逸致，这样的夜晚抛下所有的人”我看了下周围黑秃秃的一片，除了我手中的灯笼温黄的光芒，“来赏景？”
　　“我们有必要这么生疏吗？”他的口气带着淡淡的伤。
　　“我和你很熟吗？”我认真的看着他，“不过是前世500次擦身而过，仅此，而已。”
　　他笑了起来，在这寒冷的夜晚让人觉得很凄凉“我以为我们至少还可以相知。”他的眼睛火红的盯着我，带着被欺骗的愤怒。
　　我后退了一步，深呼吸，微笑，抬头：“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九阿哥，您四十年的元宵节成婚，到现在整整两年一个月零三天。您不是已经打算就这样逃避下去了吗？您不是已经不认识凝亓了吗？所以奴婢成全您，我们仅此而已，不对吗？请问”
　　他卡住了，说不出来话，愣在了原地。我转身起步，他的声音响起：“没错，我曾经这样想也这样做。对不起，我以为老十三可以好好的照顾你、保护你；我以为看不见、听不见就可以忘记；我以为……我一直在以为，一直是自己在以为。我……我今天……我一直在寻找……我只是想问我们……我们还……还可以相知吗？”
　　我慢慢的转过身，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扑哧笑了出来，“当然”
　　他如小孩子般的瞪大眼睛问“真的？”
　　我点头，笑颜温如月。
　　**********
　　全顺来了来了几趟了，每次送什么都是他过来。胤祥又去古北口练兵去了，全顺说估计得五月才回来。月初，胤祥没有回来的消息，却传来了裕亲王福全病了，我知道康熙很重视这个兄弟，康熙开始是头两日都过去，后来干脆就住在了裕亲王府。
　　一早慈宁宫的景姑姑就传了话过来，让过去陪太后坐坐。我和月彩换了衣服，就往那边去了。从西二长街走过去，还是有些距离的。到了花园里，才知道今后宫的几个主子都来了。挨个的请了安，就被太后拉在身边坐下。可是突然就觉得这里的气氛和平时不一样了，想了想却也没发现什么不一样了。景姑姑带着宫女们端上糕点的时候，我才发现这慈宁宫里今儿的护卫比平时多了三倍的，都是隐藏在花园不同的角落里。心里腾的一下，不祥的预感，再看看每个主子有说有笑的，掩饰的如此风平浪静。
　　不知坐了多久了，我有些倦了。景姑姑小碎步的快走到太后的身边，悄悄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所有在座的一时间静了下来，都似心不在焉的看着太后，老祖宗笑着点点头，没有任何其他表情，如之前一般。大家又继续说说笑笑，吃着点心。我和月彩对看了一眼，必是出事了。在景姑姑第五次来后，太阳已经变的红润，映在宫墙上缘，事实告诉我，已经在慈宁宫里一天了，除了我的表情有些疲倦，其他在座的都是一脸的平静还带着微笑。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外面到底是怎么了，没有人提、或许只是无关痛痒。
　　突然，似乎是宫门外的方向传来了嘈杂声，和着兵器的撞击声。隐在花园的护卫都冒了出来，十五个围住了我们所在的亭子，背对着我们戒备的环视四周，其他的护卫散落在亭子的周围，眼神肃杀。我的心里突然就紧张了起来，一只手握住我，我侧头，看见太后安慰的眼睛，笑着似在说：别担心，孩子。各位主子也开始有微微紧张之色，也许危险一瞬就会来临，也许来临是解救，谁都不知道下一刻要面对是什么。听着外面的声音一点一点的逼近，亭子就像漂浮在大海上的救生艇，而我们这些人却只能等待，等待着未知，一个命运的未知……夕阳已经完全陷落，看不见，空留天后一片红。越是紧张，时间越是过的慢，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久，花园的进门处，一小队人走了进来，十五个护卫给最前面的两个人让开了道路，是胤祺、胤禩，他们的袍子上带着斑斑血迹。跪下给太后请安，口气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的平静。
　　“起吧，辛苦两位皇孙了。”太后果然是太后，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去给皇上回个话吧，我这一切都好。”
　　胤祺、胤禩接下旨带着人就离开了。其他的人也挨个告退了。我和月彩出来的时候，看见从花园到宫门外都是血，正有人处理着，大片大片的，鲜红鲜红的，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的血，从来没有。扑鼻而来的腥味，让胃难受的翻江倒海，抬眼看夕阳落下的天，血红一片和地下的血连成一色，闭上眼睛，无处可逃。
　　“格格，怎么了”月彩担忧的声音响起，我睁开眼睛冲她笑笑。快步走出宫门，往长春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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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口月吟已经焦急的等着，一看见我们就迎了上来，扶住了我。进了院子，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紧皱眉头，月彩已经把桶放到了我身侧，月吟把热水端了上来。
　　落瓷跑着进来“十三阿哥来了。”我抬头正看见他白色的袍子上鲜红色的血迹一片一片，再也忍不住了抱起桶就吐起来，月彩拦着胤祥让他进屋换衣服。今天本就没吃什么，能吐的都吐了出来，连黄胆水都吐了出来，嘴涩涩苦苦，胃才好了些，虚弱的坐回椅子。花衣已经开始收拾残物了，我自己都有点看不下去了。月吟扶着我进了屋，才在炕上坐下，胤祥已经进了来，换了新的水绿色袍子。坐在我身边搂过我，我靠在他的怀里，舒服了很多。
　　“我着急赶过来，想看看你有没有事……”他还没有说完
　　“结果我一看见你就狂吐。”我说着，有一个月没见了，万寿节算看见的话。
　　“我就知道要出事，没想到这么快。昨夜，皇阿玛让我和胤祯连夜带兵赶回来，今天才知道波及到了后宫，我知道你在太后那，虽然算安全，还是很担心。”他的手微微有些颤。
　　“所以你处理好就马上赶过来了。我不是好好的吗？”我笑了。
　　“你还有心情笑，刚才你吐成那样吓坏我了。”他用头扶着我的头发，“很怕血，是吗？”
　　“不是怕，是第一次看见那么多的血，很不舒服。”我很诚实的说出心里的感受。
　　他没有继续说今天的事情，“珊宁欺负你了？”
　　就知道瞒不了他，我点点头，“不能完全算欺负，她心里不平也应该的呀。”
　　“哪有你这样的，被人欺负了，还为别人说好话。”他的口气带着责怪，“上次也是，不让责罚。你那脑袋里是什么？”
　　“显然和你不一样的东西，呵呵”我笑着和他贫嘴，“女人何苦为难女人，算了，你别为难她，让她好好养着身子吧。”
　　他在头顶叹了口气，“真拿你没办法。睡吧，你今天也累了，我陪着你”我闭上眼睛，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他拉过毯子盖好。
　　索额图挑唆皇太子，被宣布为“天下第一罪人”，拘禁于宗人府。这件事情就已这样告于段落了。后宫又恢复了往日的一派祥和，所谓的。似乎之前发生的事情，不过是大象身上被蚊子叮了一下，最大的价值就是成为太监宫女茶余饭后的八卦。一代名臣、一代权臣又怎么样；是皇亲国戚又怎么样；不过人活的比别人风光、活的比别人提心吊胆、活的比别人辛苦，死的比所有的人都凄惨。坏，也要大大的坏，坏到一流，也是个人物，照样有人跪着拜。索额图唯一的缺憾就是不够坏，算不得一流，勉强来勉强去也只是个臣子罢了，这“天下第一罪人”当的还真是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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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去给太后请安回来，就看见全顺和月吟在院子说着什么，一个一脸的为难，一个不能做主的表情。一看我进来，全顺一个打千，开口道：“主子让把这些送过来。好让凝主子看着怎么个摆放。”我扫了一眼，呵，几个大木箱子……“主子说在这边放些东西也方便。”
　　我一笑，这个胤祥。“月吟，就把书房收拾出来，稍间就给换上新被褥，以后十三阿哥就在那里休息。”转头唤小柱子“柱子，你和落瓷的房添套铺盖，全顺过来的时候用。”全顺还立在中央，“还愣着干嘛，赶快去帮你月吟姐姐，把你主子这些文房用具送过去呀。”
　　“格格，这合适吗？”月彩问我。
　　“你说我们大，还是十三阿哥大呀？”我回应月彩。
　　“我又问混话了。”月彩说着，“我这就去打热水，好给小米洗澡。”
　　其实明明知道，他这样做必是有自己的打算，他皇阿玛也是默许了。没什么好反驳了，毕竟在我这里，没有什么人会害到他，应是这个皇宫里唯一可以让他安睡的地方。只是和珊宁的梁子怕是结大了。
　　已经五月底了，胤祥每日都是准时回来，没事的时候就是写写画画，看看书。我开始定时每两日就去乾清宫报道，开始过和拼图那段日子一样的生活，只是换成了画设计图。初以为这些东西还是很容易的，等拿到分府的建置和格局的时候，突然很发傻，用了很久才弄明白亩一类的尺寸怎么换算成米、平方米，我这个古代人当的还真不成功呀。画淋浴房的时候，康熙在我身边饶有兴趣的看了很久，后来问我这是个什么东西，我大概解释了下。他又接着问怎么用，认真的说当时我也还在研究，怎么能让自己用的爽一些。只能说还在研究中。他干脆和我一起坐在地上研究起来，让人把洋人的书拿了过来，一起看。一番辛苦下来，我们把半人工半自动化的淋浴问题解决了。自打那以后康老爷子就上瘾了，时不时的就冒在我的桌边看我画的，一有看不明白的就开始问，然后从问便成了讨论，最后变成一起动手。每次回来和胤祥说，他都笑的前仰后合的，真是败给这对父子了。这不又溜达过来了，我只好抬头傻笑。“凝亓，画的怎么样了？”他笑的比我还甜。
　　“还在努力中。”只能这样回答。
　　“六月朕本想带你去塞外的，庞太医说你四月的伤还未全复原，五月又受了惊吓，不宜舟车劳顿。等朕回来，可要好好看看你的成果嗯。”他眼中带着一丝失望。
　　“凝亓，真怕让皇伯伯失望。凝亓也想随皇伯伯出行呢，那是好高的荣耀呢。”反正马屁怎么拍都是对的。
　　“就数你这丫头最会说话。”他大笑着道：“好了、好了，继续吧。”然后就踱了出去。
　　收拾好胤祥的行装，吩咐好了全顺，才和胤祥说上几句话，乾清宫就派人来了，叫皇子们去集合了。姐姐借着来叫十三阿哥的空，和我说了会子话，她这次是随行的。几年间六姐姐就已经是乾清宫领头女官了，如今各宫见了她都要客客气气的，而我这个妹妹自然是沾了不少光，送给她的，每次都会往我这多送一份。这本就是事实，若要踩一个人大家一起上脚狠踹，若要捧一个人便是一起托着，唯恐少了谁。五姐姐再也没回来，只是给我回信，每次都是匆匆几笔。哥哥说最近五姐夫那边很忙很忙，边关总是骚扰，他们这些守边的人更加辛苦了。六姐姐这些年越来越寡言少语，甚可比人精，什么都会帮我打点好，省去了自己辛苦。她已不再如刚进宫时的冲撞口气，和这些主子们说话越来越低眉顺目，在我看来那就是越来越鄙视和不屑。

　　姐姐们的变化

　　八月初，皇上才从塞外回来。珊宁是在七月临盆的，生了胤祥的第一个孩子，一个女孩。听说一个月了，都不曾去奶妈那看过孩子。月彩听德妃那边的宫女八卦：珊宁听到生了个女孩子，当时就气的看都不看，奶娘只好把孩子抱走，德妃也是安慰了几句就离开了。母凭子贵，在这样的时代里永远是个主导，就如这后宫女人争来争去的不就是儿子嘛。和月彩、月吟去看过孩子，孩子很乖的，不哭闹，连奶娘都说没怎么看过这样的小孩。小孩子的神经是最纤细，大人喜欢不喜欢，不用言语她们就可以感觉到。一旦有人亲近就会讨好的笑，唯恐你讨厌她。
　　胤祥休息了一天，我问他有没有去看过珊宁和孩子。他头都没抬的说没有。我当时就有点火大，想了下压了下来。打发全顺去让奶娘把孩子抱过来，我估计让他玉步移架的可能性是不大了。全顺一听就惊了，连问两个为什么。我只是笑笑说那是血脉相连的。把孩子抱来了，胤祥几乎是不敢相信的从书里抬起头看我。我也只能和他打哈哈。把孩子放到床上，就出去了。后来落瓷告诉我，胤祥就向奶娘问话一会儿，大概一个时辰左右奶娘就带着小格格回去了，还给小格格取了个名叫映湘。
　　“这名字什么意思呀？”落瓷问我。
　　“映带漂湘之意，我觉得。”我看了落瓷一眼，“你最好直接去问十三阿哥。”这样的意境本是在形容字的优美，给孩子取这样的名，看来胤祥能记得珊宁的好就是字写的不错。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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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祥告诉我，准备十月份西巡，这次只点了太子爷、胤祉和他，一切从简。刚九月，从塞外过来也不过一个月。今年还真忙！阿玛和额娘来看我，正好赶上十三刚从德妃那请安回来。额娘看见十三阿哥，和阿玛换看彼此，用眼神询问着阿玛这是个什么状况，十三大大方方的以主人的姿态招呼着两老，然后就和阿玛去谈朝廷上的事情了。
　　额娘半晌才开口：“满初和你五姐夫在边关一次突围里，出了事。”
　　“我听十三阿哥提了下。六姐姐知道了吗？”我给额娘加了茶水。昨天晚上胤祥告诉我边关突围，援兵赶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还不知道。你阿玛让凝璇办理好就先回京，今儿一早就送信过去了。”额娘很镇定的看着我，我握住她的手，手微微的凉。
　　“额娘”我叫了声，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是张着嘴发不出一个音来。
　　额娘拍拍我的手，点着头说“我知道的，都知道的……”
　　临离开的时候，阿玛给我说：“瞒是瞒不了凝芙多久的，你们姐妹在宫里，要多照应着。”额娘嘱咐着生活上的琐事，一点一点的，还说等凝璇一回家就告诉我。
　　“估计明天，凝芙就会知道了。我今儿才知道她的事情，怪不得十二哥怎么都得不到她的心”胤祥的眼睛看着阿玛和额娘的背影，声音很轻。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手不自觉的抓住了他的胳膊“会好起来的，对不对？”我问的很虚弱，似乎连自己都不能回答：对，会好的。
　　胤祥板过我的身体，面向他，他的眼神坚定而认真“会的，一定会。相信我！”他的声音如洪石把我悬在半空的心稳稳的拉了下来。我笑，以回应。
　　整整三天了，凝芙知道已经三天了。她完全没有反应，还是一样的当值，一样的微笑，一样的没有映在眼睛中。我每次想说些什么时，她都左右而言它，弄的我尴尬的傻在原地。胤祥每天还是处理自己的事情，我就不明白他怎么凭空的多出了那么多的事情，每次想和他说说什么，他都是在书房忙。其实我并不是奢望他能给我什么建议，至少听听我说话，至少让我有倾诉的人，突然就想起了五姐姐的话“不要奢望任何人，能帮上你的只有你自个儿”。
　　再次从姐姐那碰了钉子，走出乾清宫。想了下，还是去花园看看花，回去也是一样的闷。刚拐到东一长街，身后就传来了急急的步子，声音同步而到“凝亓”十二阿哥胤祹已经到了我身侧，我没打算请安，就继续走着。他跟了上来，“准备去哪？”
　　“去花园看春暖花开。”我张开就答。
　　“春……春暖花开？”他说着，“你在说笑吧，已经立秋了。”
　　“OK，那就是去看黄叶满地。”我低笑着说。
　　“哦……尅？”他有点晕的看了下我。
　　“没什么就是个口头语，你当没听见就好了。”我打哈哈的糊弄着他。到了御花园，直接拽着他坐进了千秋亭，秋天嘛。“好了，十二阿哥，你不会只简单的要陪我来赏叶子吧？”
　　他有些尴尬的笑了，“你这么聪明怎么能瞒的过你呢。”他如小孩子般的羞乃了，“凝芙这些天很怪，还时常发呆。我想你应该知道。”
　　我想了下，把六姐姐和满初的事情大概的告诉了胤祹，他听后，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正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十四的声音从我后脊梁穿了出来“原来如此”。我蹭的窜了起来，后方齐刷刷的立着胤禩、胤禟、胤誐、胤祯。胤禩一脸的明了，胤禟冲我微微一笑，胤誐打量着我和胤祹，一脸的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聊天。
　　“背后偷听，卑鄙小人。”我撇了胤祯一眼，转身坐回去。
　　胤祯斜眼看我。“我可没有偷听，我是正大光明的听。”他一脸的无辜加自以为是。
　　“此地无银三百两。”我撇了撇嘴，嘟囔出来。
　　“若是什么听不得的，最好找个小屋锁上门说。”他老神在在的顶了回来。
　　“十四弟”胤禟说了句，胤祯吐了吐舌头便不说话了。我看向胤禟，他的眼睛在说：你最近瘦了，很辛苦吗？我微微而笑告诉他：还好，放心。
　　“胤祹，”胤禩看着他“我们正打算去看望苏麻拉姑，你一起吗？” 胤祹想了下便起身，给我交代了几句照顾姐姐之类的，就随他们过去了。
　　回到长春宫的时候，已经过了晚膳的时辰，月彩看我回来了忙去热饭，我拦了下来告诉她只热粥就可以了，没什么胃口。她叹着气忙去了。坐在屋檐下看五姐姐给的晴天娃娃，突然心里就很酸，五姐姐现在又怎么样了呢？是一样的硬撑吗？还是坚强的一如之前？
　　“主子”月吟轻唤回了我的思绪，我看她，微微笑下。她一脸的柔和“这个时候，您千万不能想不明白。月吟没读过书，可是月吟知道谁都会遇到坎儿，自个儿也许会越想越进死胡同。这个时候最重要的就是家里人呀，支持她们，安慰她们。主子是聪明人。”
　　“月吟，谢谢你。”我几乎是感激的看着她，她竟知道我需要人来支持。
　　“主子，外面冷，坐会儿就早些进屋里暖着。月吟还有些活没收拾好，先过去了。”她说完就退下了。我笑着起来，进屋之前看见对面书房灯黑着，胤祥没有回来，他最近总是这么忙。戌正了，书房的灯才点上，应是赶着在关宫门前回来了。看见他的灯点上了，我便吩咐月彩侍候我睡觉，月彩说着我最近食欲不好让哪天把庞太医请来看看；我笑着说她又开始老生常谈；她就总是气我不认真。等她在外间睡下了，我才能稳稳的睡着，有她在我很踏实，真怕这个习惯会变成以后的恶习，改都改不了。
　　私下找了李德全，请他帮忙这次西巡不要带上姐姐，借口当然是姐姐最近身体不大好。反正先把姐姐拦下来才好，她这样个干法，怕是会“殚精竭虑”。现在是准备西巡的时候，等西巡开始后，再找姐姐好好谈谈也好，她也需要时间安静自己的心绪。顺便和皇上要了个旨意，西巡这段时间给我出宫去看建府的的旨，只是旨意顺带的说了每日晚膳前必须回来，哎，果然什么都是有条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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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西巡随行的皇子只有太子、胤祉、胤祥，还真是精简呀，这是我知道的这些年来最少的一次。全顺不说，我也知道胤祥是和他四哥一起。无意间看见他随八贝勒的车出了宫，我竟不知道什么时候胤禛和胤禩也是关系不错，或是说互相利用呢，这皇子之间的心计游弋，确是我这些平常人看不真切的。
　　和哥哥闲话家常的时候，他不经意间说出原来四贝勒和八贝勒、九阿哥关系一直不错，府邸都在北新桥至柏林寺一带，胤禩府邸与胤禟的府邸的花墙只隔一墙，胤禩府邸与胤禛府邸相连。原来他们不是争锋相对的，电视剧真害人。
　　这么看来五贝勒、七贝勒、十二贝勒是中立的。四贝勒和胤祥自幼就好；四贝勒、八贝勒、九阿哥关系融洽；八贝勒、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也是自幼好；同时八贝勒年幼时养在惠妃身边和大阿哥直郡王自小就好；而大阿哥和太子却一直在明争暗斗。
　　这么看来八贝勒的集团是一直在支持大阿哥的，也许是互相支持，毕竟都想太子倒；而三阿哥就是又装读书人的臭架子，又在心里却巴不得渔翁得利。
　　这关系网真是复杂，看似无关却环环相扣，这前面一个大朝廷，皇宫的后面却是个小朝廷，还有皇上这个隔岸观火、操控大局的幕后黑手。
　　大概在四个半时辰后，我理清楚了这张脉络图，最后得到的结论就是千万别生太多孩子，太恐怖了！再次坚定了我的认知是真知：这全世界最糟心的工作就是当皇帝！
　　把东西点了三遍后，确认没有什么要带的了，才细细的装了起来。收拾好的时候，胤祥正走了进来。
　　“还真会挑点，刚收拾好，你就进来。”我随意的说着，自从他住了过来，我们之间反倒见的少了，话自然也少了。
　　他只是径自坐下，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淡淡的道：“让下人收拾就好。”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做也好。”我并不想告诉他，自己来放心很多。
　　“这次要到山西洪桐、西安，有什么想带的吗？”他的话似随口一问。
　　“有大槐树的洪桐？”我问，他用鼻子发出的音应了我的问，“没什么，你帮我多看几眼就好。”的确没什么需要的。
　　“明一早就走了，回来就是年底了。”他的口气似在自言，“你也别为你姐姐的事情太忧心。天转凉了，多顾着自个儿。去看建府的地，多带着些人……”
　　我走到桌旁，把笔墨递了过去：“你干脆写下来好了。”我打断他，他看着我就笑了。“有件事情要你办。”
　　“写字？”他问。
　　我摇了摇头，“不是，写首诗，我有用，不过是你先写第一句，我写第二句，这样写。”
　　他拿着笔，想了下，提笔写下“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然后递给我，我歪歪扭扭的写下“之子于归，宜其室家”；他接着写“桃之夭夭，有蕡其实”，我继续“之子于归，宜其家室”；他轻笑我的字，继续“桃之夭夭，其叶蓁蓁”，并扶着我的手，帮我完成这《桃夭》“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用来干嘛的”他问我。
　　“以后你就知道了，不然没有惊喜。”我回应他，他只是笑而不语。

　　讨诗

　　一大早赶过去，六姐姐竟然不在。明明不用当值的，西巡都出发7天了，起那么早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无聊的转悠，希望能撞上她。不知不觉的竟到了戏台，正打算往回走，听见有声音传了出来，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腿不自觉的就过去了。越近就越觉得像是姐姐的声音，嗯，怎么回事。真正靠近了，才看见竟是胤祹和姐姐，他们俩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好了。也顾不上什么道德 不道德的，偷听才是王道。
　　“凝芙，你这样下去，只会弄坏了身子。”是胤祹的声音，“人已经不在，你再伤心也不能挽回什么。我知道我这些话很多人都会说，可是我是真心的想让你好起来，真的。”好一番赤子之心呀。姐姐没有说话，胤祹继续道：“我想没有人希望看见你这样，他也不想的，他一定希望你一直开心的生活下去。”好老套的安慰词。
　　姐姐终于说话了“我做不到”她的眼睛空洞的让人害怕，我分明看见胤祹眼睛里掩都掩不住的忧伤，哎，又一个为情所苦，善良的孩子。他顿了下，口气认真“凝芙，你可以的，没有什么坎儿过不去，相信我。至少我会站在你身边，当你需要支持的时候，我会一直在这里。”
　　姐姐抬眼看他，半晌，眼泪一颗一颗的掉了出来，胤祹竟然没有慌张，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示意姐姐借给她用。姐姐迟疑了下，胤祹微微上扬了嘴角，直接拉了姐姐过来，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轻声的说“哭吧，都哭出来。”我悄悄的退了出来，这样的时候还是消失比较好。
　　晚上的时候，姐姐过来我这里，说想和我住些时日。她拉着我说抱歉，说让我担心了是她的不好。我只是不住的摇头说没有，说着 说着竟然比姐姐还先哭了出来，那一瞬间我才知道我是那么担心六姐姐会出事，担心她会不见了，那么的害怕失去她……那么深刻的知道我是很真的需要这些家里人！六姐姐看见我哭的凶，紧张的抱着我，不停的说：“我错了，是我不好，让亓亓那么害怕，是姐姐不好。”那一夜，似乎我和姐姐所有的不安都被眼泪带走了。
　　后来的几日，姐姐渐渐的好了起来，虽然很慢，但是已经慢慢的在恢复，只要有变化就是有希望，有希望就是好的。她会和以前一样，我看书、写字、画画，她绣花。然后她还会讲和满初之间的点点滴滴，怎么注意到他，怎么悄悄的关注他，第一次给他送东西，第一次为他受伤伤心的整夜不睡，第一次吵架，第一次和好……很多很多的第一次，很多很多的美好回忆。我想那日胤祹必定是说了很多我没有安慰到的话，姐姐真的在敞开心扉，去安静的接受事实，并把美丽的记忆保留下来。我告诉姐姐有的时候爱情的美丽在于另一个人勇敢的生活下去，来证明你们曾经相爱并幸福的在一起，让所有的人都知道你的生命是被这样的美丽祝福着的。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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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要出去，月彩却被别的事情绊住了。姐姐也被胤祹拉走去散心了。害的我一个人拿着设计图，傻站在宫门口。一辆马车停在我的面前，帘子掀开，胤祯正看我，“想什么呢？走呀。”他把手伸给我，我迟疑的看着他，他笑了“十二哥告诉的，我正好有时间，陪你一起好了，你一个姑娘家也不方便。”我明白了过来，借着他的手上了车。
　　他一路上都在看我的设计图，然后发问，这点和他爹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前几次都是和姐姐、月彩一起出现的，干活的工人们或多或少都会有点不屑我，毕竟在这里女人是很少出来主事的，更何况来看着施工了。只是知道这个是皇子的府第，我每次来都是有奴婢和太监在身边，觉得我或多或少也是有身份的人，便也不敢多顶撞，倒是私下里跟小柱子和落瓷说过我的要求从来没听说过，说难伺候之类的。这次他们看见来了个新鲜，连小太监都不是以前的，都不自觉停了下来。
　　十四身边的太监喜正瞭了一眼，冲着工头就走了过去。“我说怎么着，都没长眼呀，敢这么瞅十四阿哥，也不怕没了你们的狗眼！”众人一听都惊的跪下，请安磕头。
　　“呦，今儿您一来到是给他们长规矩了。”我看了胤祯一眼。
　　“都起吧，格格心疼你们呢。”他懒洋洋的指了下众人。众人忙起来，我点头示意工头让他们都各归各位。
　　“不会这么长时间了，这些个都不知道你的身份呢吧？” 胤祯有点惊讶的问我。我耸耸肩无所谓的样子。他摇摇头笑了。
　　我们走到淋浴室，之前给他们讲解了半天，总算让他们明白了过来。当然是要先看看这些天的成果。工头毕恭毕敬的跟在我们的后面，少了往日对我的不屑，看来这个身份还真是好用。胤祯拿着我的设计图也好奇的东瞅西看的，半晌才说了句“你怎么个想出来的，真新鲜。”我看了下基本是按着我的图做的，试了试一切都没问题，才满意的出来。
　　然后赶过去看我设计的水榭，上次没有解释完全，就匆匆赶回去了，干活的是个老师傅和他的三个徒弟，看着都是本本分分的人，希望脑子不要太秀逗就好。胤祯问我是不是设计图上那个竹子的亭子，我点点头，他还真聪明。绕过假山，就看见了正在建设中的竹水榭。老师傅看见我过来，笑着迎了出来，看了眼我身边的胤祯，正要请安，胤祯忙着说：“免了免了。”
　　杨老师傅问道：“姑娘给的图纸，两层台。一层高如一般的亭子；二层要矮于一层，四面做半人高的竹围护栏。两层都要求是竹子建成，地面都要铺竹。一、二层连接用竹梯，砥柱是要石柱支撑，可对？”
　　“没错，一层三面各二十七个竹子，只有进来的这面是双层竹，两边对开各七个，中间留下的部分是够一个门的宽度就好。”我解释给他听。
　　“进入水榭的那段路，是建桥还是建墩？”杨师傅问。我竟然忘记了这段路的设计。我看向胤祯，他正看完成构架的竹水榭，见我看他，才回了神过来。
　　“想来是图清净的地儿，不如建半步相隔的石墩，两边各横放三个竹一直延伸到岸边当是挡护，可好？” 胤祯想了下说来。
　　“恩，不错。”我示意喜正拿笔墨纸来，让胤祯干脆画出来。杨师傅看我们没什么事情了，就先退下了。
　　胤祯一边画，一边问：“你怎么想出了这么样的亭子？”
　　“不好吗？”我问。
　　“没有好不好，是很特别，根本就没有见过，独一份。”他说。
　　“很久之前偶在书里看到这样的畅想，就希望自己也有一个这样的竹房子。”其实是去长城公社的时候，很喜欢它竹屋的设计，说不出来的安静，悠然之感，便在设计的时候借了它的灵感，呵呵。
　　“上层干吗用的？”他抬眼看水榭问。
　　“看风景呀。”我回答他。
　　他回头看我，“还真是好地方，正是整个府第里的最高点了，而且还很隐蔽正是在假山的凹窝里。你还真会选地方。”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我笑的很开心。
　　“什么是当，我这根本就是在夸你！”他向天翻了个白眼，“然后你会怎么布置？”
　　“我打算一层四面里面都挂上紫色的纱幔，有风的时候吹动纱幔一定很美的很暧昧。二层不做布置，只是放些书和摇椅，一张小桌就足已。”我根本是为自己建的，当然没有想让别人来扰我的清净。
　　“美的很暧昧？” 胤祯突然抬眼看我，“美也可以用暧昧吗？”更是像自言自语。
　　“为什么不可以？本就可以随心所欲。你若怀疑，便是证明了你被太多的东西束缚了？”我应他而言。
　　“怎么可以随心所欲，呵呵”他低笑，眸子里有着淡淡无奈，“没有人可以随心所欲。”
　　“你若不快乐，没有人能让你快乐；你若选择忧伤，就算幸福追赶着你，你也看不见。换个角度看，你已经比很多人拥有很多了，已经比很多人有随心所欲的条件，凡事没有绝对。”我说着，冲他微笑。他看着我，没有说话，只是想着什么。
　　“我突然想起来了，你当时对十二哥说的话：走的快的赶上悲伤，走的慢了被悲伤赶上。那时我在想，你到底是打哪来的，为什么总是和我们这般的不一样。有的时候我觉得你根本不属于这里，也许哪天就消失不见了，不敢太靠近，怕你若真的消失我会伤心。”他的眼睛看向远处，声音缓缓的，每个字都让我心里有点点的疼。我竟给人这样的感觉，很好，消失的时候也算都有了准备，可是为什么我的心会有些许的疼，是不舍吗？
　　“那就不要太靠近，省的徒留悲伤。”我嘴角含笑。他却惊的转头看我，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我看他画好了图，想了下，道：“留首诗给我吧，什么都可以。”
　　他提起笔，静思了许，然后挥笔写下：“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还如当初不相识。”我却怎么都没想到他会写李白的《秋风词》。写罢递给我，戏谑的问“莫非要当做消失留念？”
　　我故作神秘的晃了晃头“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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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后每次过来，胤祯只要得空就会跟了过来，只是笑嘻嘻的说不放心，怕我被别人欺负。每次姐姐随我来，胤祹必是跟着的。最夸张的一次就是胤禩、胤禟随着胤祯一起过来，正巧的是姐姐和胤祹也要一起去，月彩一看就拉上了小柱子和落瓷一起，本是也要叫月吟的，她一看这么多人就没有去，轰轰烈烈的三个马车一起，我头都大了。胤禟一脸的落寞加寒冷弄的我心里很不舒服。临离开的时候向胤禩、胤禟讨要：让他俩及十阿哥都给我写首诗词来，只说有用，胤禩点着头应下了，胤禟只是看着我不说话。央胤祹写的诗竟在同一天和另三位的一起送过来了。打开来看：
　　胤禩写的是陶渊明的《饮酒》“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难道这才是他心中最憧憬的未来。
　　胤禟写的是柳永的《雨霖铃》“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 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竟让我命中，知晓他必会写这阙词，原来我和他一直是如此的默契，他总是知道我在想什么或是需要什么。从初时的对视，他忧伤倔强的眼神便印在我的脑海里，每每想起心还是会隐隐作痛，也许五阿哥无意间的话是对的“你对胤禟并不是简单的关心，只是你以为自己小，便刻意的隐去”，从来到这里我就是一直被动，别人给与什么就接受什么，从不曾想过自己到底需要什么，自己付出了什么，那些付出果然是被我刻意的隐去了，只是为了让自己在离开的时候不悲伤，我才是最自私的吧，自私的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不知道。说着为了敏妃选择了胤祥，其实也是因为胤祥以后的风雨而担心，更是为了自己的私心若是万一回不去，选择胤祥总好过选胤禟,原来我也是如此的功利而可怕。
　　胤誐写的是林逋的《山园小梅》“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樽。”还附带着写了句“我一粗人，舞文弄墨不行。想你喜梅，就随意抄了首。”还真是他的风格，呵呵。
　　胤祹写的是王维的《竹里馆》“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 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他也附写道：“极喜你所设计的水榭，想来你是要这样的感觉。”他果然是细腻之人，透过点滴看进人心。有他和姐姐相交，也算是福气。
　　六姐姐写给我的是《咏幽兰》“婀娜花姿碧叶长，风来难隐谷中香。不因纫取堪为佩，总是无人亦自芳。”她喜兰是一直的，最喜欢绣的也是兰花。
　　关于五姐姐的，我选了她曾给我念的王安石的《梅花》“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其实五姐姐才真正的如梅花般的清傲而孤美。
　　又从康熙老爷子的诗里选了他的“挽弓策马论英雄，漫卷黄沙破帝宫。文治武功真大略，佩文新谱墨林崇。”这诗还真像他的作风，大气磅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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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看来还有胤禛的诗没有要来，想到就要做。畅春园的荷花池也许能撞到他，不过这会该是满池残叶了吧，还是明天过去撞撞运气吧。
　　我东西收拾好，觉得无聊了。趁着中午，不如出去溜达溜达。出了长春宫，随意的走着，竟绕进了养心殿。以前临时当过造办处的作坊，前一两年说是在内宫设作坊不太好就迁了出去，后来就一直空着。反正也进来，打量了一下，遛进后殿，竟有不少的藏书。推门进去，随意的看着。怎么感觉总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猛一转头，正对上四贝勒胤禛冷冷的眸子，全身不禁打了个颤。他正拿着书坐在角落里，看见我发现了他便走了过来，没有情绪的声音飘了过来“你怎么进来的？”
　　我翻了个白眼，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我正大光明推门进来的。”
　　他眼底含着丝笑意：“看来顺子是找地偷懒去了。”然后径自回到角落里自顾自的看书去了。赶巧了，遇见了他，正好可以要诗词。我悄悄的挪到他前面挡住他的光，他抬头看我，我笑嘻嘻的看着他，这样盯了一会儿，他开口：“说吧，这次又想要什么？”
　　我一看得逞马上道：“想要你写点什么给我，诗也好词也好，随便。”我讨好的把笔和墨递了过去。
　　他想了下，低头写下“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苟余情其信姱以练要兮，长顑颔亦何伤。掔木根以结茞兮，贯薜荔之落蕊。”然后抬眼看见我正在看他写的，随口问“读过？”
　　“离骚”我说出，他赞许的点点头。我好奇的问：“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要？”
　　“我该问吗？”他问向我，一脸淡淡。
　　“也对哦。”我自言，然后转身出去，不打算打扰他看书。走到门口时他说了句“整个府第很精致”我没有搭腔，笑着离开了。
　　回去后把这些诗词和画了烧制陶瓷用具样子的图和颜色交给小柱子，让他给哥哥送过去，附了封信告诉哥哥和阿玛也要写首诗来，若可以的话也向五贝勒和七贝勒要诗来，并说了这些东西的用处，都是交给哥哥帮忙办的。小柱子回来的时候，哥哥给带了句话给我“就知道你精怪”。这件事情算办理好了。

　　消逝

　　西巡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二月下旬了。索额图被赐了极刑，整个宫里都传开了，太子的势力被严重的打击了。
　　康熙四十三年，我是一觉睡着过来的，许是厌倦了这些年无聊的过法，觉得这过年和平时也没什么区别，顶多就是人齐点，毕竟也没我什么事。五姐姐已经回到家了，家里给捎来了消息，我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了下来。也许新的一年所有的事情都好起来了呢。
　　年初将侍郎罗察之女赐婚胤祯当嫡福晋，宫里都说是十四自己看中的，德妃很满意。落瓷无意的说到那姑娘眉目倒是和我有几分相似，我笑着想起那夜胤祯认真对我说愿娶我，哪怕是只要一妻。之后胤祥的姿态已经是在宣告了所有权，胤祯便再也没有提起过，只是和他每次见面无意间会注意到他的眼睛一直追随着我的身影，他一直不曾远离也不曾靠近，却一直存在，在我每个需要的时候冒出来，如那次雪盲症倒在雪地里是他送了回来。
　　六月赐四品典仪凌柱女钮祜禄氏于皇四子胤禛。这个女子就是后来乾隆的母亲。
　　十月颁内制铜斗铜升于户部，命以铁制颁行。听到这个制度的第三天黄昏，我从乾清宫出来，正遇见了站在宫外的胤祯，他看见我微微一笑。我点头打趣他“看来有了嫡福晋果然不一样了，人也长进了，呵呵。”
　　他表情僵了一下，自嘲的笑笑，突然冒出了一句：“你见过她了吗？该知道为什么是她吧”
　　我只是安然的笑着：“还记得我说过那就不要靠近，省的伤心。”我知道的，这些年我又不是没有感觉，只是不想去面对罢了。
　　“你想要的，十三哥能给你吗？”他幽幽的口气，少了往日的玩世不恭，眼睛带着执着，他一直是这般，在寻答案的时候。
　　“我要的这里谁都给不了，那么退而求其次，有瓦遮头、三餐一觉，独居一室，无人打扰便可。毕竟还是要生活的。”我淡淡的回答。
　　“怎么谁都给不了，我给的了！”他有些气愤，“当初为何不答应我，我明明给的了。”
　　我苦笑了下：“何必欺骗自己，你当时不是已经知道我早被许给了你十三哥吗？”
　　“若你一来是在我母妃宫里，你先遇见是我，现在会不一样吗？”他问，看不出情绪。
　　“也许”我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来，不想欺骗什么。
　　他看着我，很久，长长的叹了口气：“当我今儿什么都没有说过，什么都没有看见”说罢，他就转身离开。我看着他的背影，半晌才缓过了情绪。也许这样最好，依然可以嬉笑如初。
　　胤祯，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对我的好，冬天未到，你就悄悄把手炉送来；每次我出事时，你总是及时出现，我怎么可能次次都当成偶然；我生病时，你帮我细心的照顾小米，每次都告诉他们别告诉我；我怎会不知道其实每次去看建府的时候你出来陪我都是逃了课的，回去被师傅罚……其实我都知道的，就如你问的，如当初换个环境，也许一切都不一样了，只是交错了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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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四年二月康熙再次南巡，只带了太子和胤祥随行。三月底，府第全部建好，从动工到全部置备齐全竟花了一年半。我查收的时候，只有月彩陪着，心里有点不踏实，正好在路上遇见了胤禟的车驾，他知道我去处，便跟着一起。检查好了，把尾期给了这些人，他们就都退去了。月彩让我和胤禟说说话，她就去仔细寻看院子去了。我和胤禟随意的坐在池子边。“你还有去过那个开满荷花的小院子吗？”我侧头问他。
　　他笑着“常去。我给它起名叫小荷轩”然后看着这片小池塘问：“可是要种满芙蕖？”
　　“还是你知晓我。这院子就是用来种花的，开池子种荷花，那两边随意的种些什么都好。”我说着指给他看。
　　“那秋千还真是大”他眼看处，正是让人做的秋千，按我一直喜欢的样子做的，大大的舒适带靠背的椅子悬在其中，放上软软的垫子，人可以窝进去。“我曾想过要在那个小院子里做一个一模一样的给你，呵呵，不曾想你竟已经想到了。”
　　我笑的很深，没有再说什么，很多时候和胤禟不说话却彼此知道。他起身扶我起来，突然脸色变了，我惊讶的看他，正想问什么，一只手就揽过了，把胤禟扶着我的手狠狠的挡开。我一看正是胤祥，一脸的平静，嘴角含笑，眼神却冷的结了冰。胤禟迅速恢复一如平常的冷漠，刚才的所有都收了起来。
　　“劳烦九哥百忙之中还帮我来看新府，真是费心呀。”胤祥的一脸的微笑，手微微用力扣住我的胳膊。
　　胤禟扫了一眼，胤祥的手。眼睛闪过一丝不快，淡淡道：“正好路上遇见，听说凝亓是要来查看，她一个姑娘家，我看不太方便就随了来。下次这种事情，十三弟最好是自个儿上心，也省的我这些不相干的人费心。”
　　“九哥的忠告，弟弟记下了。就不劳烦九哥操心了！”胤祥下了逐客令。胤禟笑笑就告退了，我微笑着点头，示意感谢他今天的帮忙。等胤禟走了，胤祥才松开我，胳臂被他抓的生疼，我忙去揉，他只是看了眼说了句：“至于吗？”
　　我看了眼他那一脸的斗鸡样，顶他的话生生的给憋了回去。想了下才道：“这府算是都建好了。你得空上个折子给你皇阿玛吧。”说完就走了出去，他也跟着出来，回去的路上，我们没有说话，月彩和全顺都摸不到头脑的看着我们，又互相看。我只是撩开帘子看风景，回到长春宫，他头也不回的就进了书房，弄的迎出来的落瓷一脸的雾水。我看了一眼就径自回了屋，月彩和月吟忙跟了进来。
　　整个院子的人都分外的小心，所有的人都看出了我们的不对劲。我和胤祥已经十天没有说话了，他回来就径自的回书房，我还是该干嘛干嘛。月彩问我，我只说懒的理他。全顺每天都能收拾出一个被砸碎的物件，吓的小米都不敢靠近那方向。全顺终于忍不住了，来找我。
　　“主子，您就去劝一下吧。这都十天了。”他跪在我面前。
　　“他那个脾气，有人劝的了吗？”我看着书，没有抬头的应着他。
　　“主子再这样下去，就该砸光整个殿了。”他继续说。
　　“砸呗，反正是他家的，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我还真不以为然。
　　“全顺，你给我回来！”胤祥打开窗户吼道。全顺一个激灵站了起来，看看我，又看看他，我摆摆手示意全顺过去。全顺一过去，胤祥就把他骂了，全顺不敢回嘴。
　　我从书里抬起头，道：“蓝儿”招呼她过来，“你去太医院跑一趟，让庞太医给开点下火的汤药，就说我这院里已经夏天了。”她一听，憋着笑就赶紧过去了。我看了眼全顺说：“等着汤药拿来，也让对面的喝一点，自个儿也喝一点。”全顺一听就笑了。
　　“你怎么个意思？”胤祥探出脑袋嚷开了。
　　“没什么意思呀，适时的吃些喝些去火的，是我这一直的习惯呀。”我淡淡的回了过去。
　　他盯着我，就快喷火了。马上他就恢复平静，然后微笑着道：“那多谢姑娘关心了，这番好意我领下了。”聪明呀，马上就知道怎么应对，呵呵。
　　“十三阿哥太客气了。”我笑着应他。
　　“哪里哪里，是姑娘客气了。”他笑着打开手里的扇子，轻摇。“那不打扰姑娘看《素问》的雅兴了，我继续练字。”
　　“十三阿哥请自便。”我起身微微一福，继续坐下。眼睛够长的，竟看见我在看《素问》。
　　全顺干脆傻了，这是演的哪出呀？月彩无奈的摇摇头，得，还不如冷战呢。月吟招呼着花衣、落瓷、小柱子都回去干活。
　　打从这儿后，我们每次见面都是客客气气，他依然开始窗户坐在书桌前干他的事，我依旧坐在摇椅上看我的书。他到是不再砸东西了。几个阿哥都看出了我们的不对劲，胤祯试探的问，都被我绕着弯子绕出去了。胤禛每次看见我，眼神都是带着丝丝玩味，说不出来的怪异。胤禟只是有点点的担心在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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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子！”蓝儿哭着跑了进来，我正在院子里晒太阳。一看她头发凌乱，袖子被扯少了块。月吟马上就稳住了她。在我示意下，花衣搬来椅子给她坐下。月彩之前告诉我，似乎是蓝儿在宫里不小心撞了太子宫的总管乌太监。全顺本是在对面的门外打盹，一听着动静也清醒了，而屋里的那个完全没有被打扰，依然自我。
　　“别急，慢慢说。”我看着她。
　　“主子，你别把我给太子送过去呀。”她哭着，扑通就跪了下来。“刚才……乌公公……说……说太子爷看上奴婢了……要……要把奴婢拉过去。奴婢被拽……拽着到太子爷……身边……奴婢咬了太子爷……趁……乱……跑了出来……”
　　“放心，我不会把你交出去的。花衣，带蓝儿下去收拾一下。”简单的吩咐完，就继续坐下看书。
　　“格格。”月彩坐在我的身边，“还记得红曲吗？”
　　我想了下，似乎在御前见过一次，把茶水倒到了太子手上的那个宫女。“记得，怎么了？”
　　“听说后来被太子强调了过去。太子要她，她抵死不从，然后就有人看见她被卷在席子里丢出宫化了，看见的太监宫女说红曲露在外面的半截腿和脖子布满了伤痕，看着都骇人。”月彩说着，眼睛里很无奈。
　　“你看见了，对吧？”我问，其实完全没有必要问。
　　“恩”她点头，“主子，我觉得蓝儿咱救不了。这宫里吃人不吐骨头的。”
　　“只能尽量。”我淡淡的说。
　　半柱香的时间，门口小柱子的声音传了过来，正在拦着什么，一片嘈杂。转眼间乌公公和两个小太监就进了院子，还骂着小柱子和落瓷没规矩。
　　“乌公公，这院子也是随便进来的吗？”全顺拉过小柱子和落瓷，站在那个老秃驴的面前。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全顺呀。”那老秃驴根本不拽他，他们本是同级别。
　　“你还真是放肆，我这院子没人做主还是怎么着，你就敢这么进来，还骂我的人。”我口气平淡无波。
　　他一看我在，马上一个打千，“奴才给格格请安了，刚才没瞅着您。”
　　“呦，是不是我不在你就这么随便，我这院子里少了什么，是不是你来负责呀？”我继续翻我的书，随口顶了回去。
　　“格格哪的话，借奴才一千个胆儿也不敢呀。”他赔笑的说。我没有应他。他看我不说话，就接着说：“奴才奉太子的命，请蓝儿过去说话。”
　　“真不巧，我们蓝儿病了。”月彩应下。
　　“格格，您这是让奴才回去没法交代。”他站在原地。
　　“这么着，难道要我亲自去说？”我瞪了他一眼，他马上低了头。
　　“还不走！”月彩厉声到，“还嫌扰的不够吗？”
　　“格格，蓝儿今伤了太子爷。”他竟然给了我个下马威。
　　“我怎么不知道呀，蓝儿打昨个就病了，一直没出过这长春宫，我才守了她的。她是什么时候出去伤了太子的呢？还真是蹊跷了。”我懒懒的应了他。
　　“奴才斗胆，请格格让蓝儿出来对质。”他上前一步。全顺忙拦在我跟前。
　　我正打算说话，一个声音吼了出来“狗奴才，谁给你的狗胆！”胤祥已经从房里出来，眼神冷的如冰。乌公公和两个小太监，马上跪下，那两个小太监已经开始浑身发抖了。胤祥踱到他们跟前，冷冷的说：“还不滚！”乌公公一看这架势，马上就退了出去。
　　我看着他的样子，笑了出来。他莫名其妙的看着我问：“有什么不妥吗？”我起身走过去，拿出帕子，伸手去擦他下巴上的墨迹。他愣愣的看着我，半晌才拉过我的手，撩起我的袖子看见那日他抓住的地方一片青紫，眼神充满了愧疚：“还疼吗？”
　　我笑：“早就不疼了”……似乎我们算是和好了，可是我觉得心却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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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太后叫我过去陪陪她，我本上想叫上蓝儿的，出门的时候蓝儿去取我这个月的领取了。想了下，应该不止我一个人，一会儿找个借口回来就好。不承想，竟只有我一个，只能一直陪着太后种花，一直到未正时才回来。一进门，花衣就着急的迎了出来，“主子，蓝儿午时出去摘丁香花，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我去御花园找了，没找到。”我一听，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拉上落瓷，马上往东六宫的方向匆匆过去，落瓷看我的脸色也一惊，没敢问什么。刚过了日精门，眼瞅着就到毓庆宫了，我却被人一把拉住。抬头一看“胤祥”我甩着他的手，“别拉着我！”
　　“你就打算这么进去和太子要人？”他低声问。
　　“蓝儿在里面，去晚了就来不及了！”我吼他，“放开我！”
　　“你进去，怕是你也出不来！”他低吼，牢牢的把我扣在他的怀里。我挣扎着，要摆脱他。纠缠间，就看见，那两个小太监抬着什么出来，胤祥拉着我闪进一扇门里，躲过了他们。看见他们离开，胤祥拉着我忙绕了个圈子赶到他们的前面，躲在暗处，看着他们远远的过来。
　　近了还听见他们在说着什么真惨、比上次红曲还惨之类的话。等他们走近了，我才看见那里面裹的是蓝儿，没有迷雾，□裸的；她的头脚都伸在裹布的外面，头了无生命的耷拉着，头发散落，纠结着已经微干的血迹，有些还很粘；眉头紧皱，眼角、嘴角、耳朵流出的血已经干结，她好看的长长的睫毛密密的合在一起；隐约窥见遍体鳞伤的躯体，带着血迹的伤口如一个个吸血的虫子。我捂住嘴巴，怕自己惊呼出声。
　　两个小太监走过我们身旁，一朵丁香花落在路的中央……我捡起花跌坐在地上，想起第一次和蓝儿、花衣一起去采摘丁香的时候，我还告诉她们若寻到三瓣或五瓣的花，许下的愿望就可以实现。从那以后每年这个时候她们都会去摘新鲜的花回来，从未间断。蓝儿总是很相信我每个讲的传说，总是很认真很认真的问我一个又一个问题，当时我只觉得她怎么可以这么的简单。
　　“她这是怎么了？”胤祯站在我侧面问着胤祥，望向胤祥指去的方向，明白了过来。这宫里哪有瞒得住的事情。
　　胤祥扶我起来，“只是一个宫女，别伤了自个儿的身子。”他轻声说。
　　“是呀。何必呢。每年去的这些子人不计其数。” 胤祯附和着。
　　我在心里冷笑，那是如花的生命，一个如花的姑娘在如花的年龄里被人折断了，连她人生的三分之一都不曾走完，就这样没了。而这些高高在上的皇子，他们的声音如此的淡淡，用无关痛痒的口气说着无关痛痒的事情，带着无关痛痒的情绪和漠然，似乎死的只是些杂草。
　　我拂去胤祥的手，抬头看他们，微笑着，眼泪划过我的笑脸，道：“若下次是凝亓，想来皇子们也会这般的说。”他们盯着我的脸，同时低呼我的名字“凝亓”眼睛深沉，那些是什么，我不想知道也不想探究。转身，脱下花盆底拎在手里，一步一步的走在地面上，让每个脚步都稳稳的落地，每一步都砸在心上。我厌倦了这里，很倦！

　　往事

　　从蓝儿离开后，我就变的无比沉默。胤祥只是每天早早的回来，我除了微笑，什么都不想说，对他对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皇子们。我开始间歇地在梦里流泪，没有声音，只有泪水，月彩吓的不敢离开我半步。
　　我不再离开这个院子，哪里都不想去，皇上派了李德全和太医过来。庞太医只是说：“气血淤积，久化不散。”私下里告诉六姐姐，我这是心病，药是治不好的，姐姐只是忧伤的看着我，什么都不说。康熙许了在他巡塞外的时候，可以让家里来人小住。
　　五月中去塞外，胤祥随行，六姐姐也在随行的行列里。临走的时候，胤祥忍不住的摇着我问我到底要什么？我只是看着他笑，他气的一拳打在了墙上，他出门的时候，我在他身后吐出了两个字“回家”，他顿了下，却什么都没有说就出去了。
　　然后胤祯每天都会过来陪我，胤禟也是时不时的过来。胤祯总是带着小玩意儿来给我，胤禟只是静静的陪着我。六月，胤祯被派到古北口练兵。五姐姐来宫里陪我，她比上次看见时瘦了很多，空显的眼睛好大，微笑看我的时候，我只觉得好忧伤。
　　自从五姐姐来后，每两天就能看见四贝勒胤禛静静的站在门边，不进来，只是安静的看着，一会儿便会离开，五姐姐完全当着看不见，只是微笑着给我讲她这些年在西北的经历，一件一件，一天一天。
　　醒来，姐姐不在身边，我披上衣服，走在门边刚要开门，就听有人说话，从门缝看，外面四贝勒、五贝勒、八贝勒正在和姐姐说话。
　　“凝亓还没有缓过来吗？”问话是正是胤禩，看见姐姐摇摇头。
　　“庞太医怎么说？”胤祺问着。
　　“这是心病吃多少药都不管用。”胤禛平静的回答着胤祺的问话。
　　“好好的孩子，怎么就……”胤祺没有说完，长叹了口气。
　　“太子这次太过了！九弟当时气的要去找太子算账，被我和十四弟拉住了。” 胤禩说着。
　　“九弟那个脾气平时还好，一遇上凝亓的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胤祺带着无奈说胤禟。
　　“冲动是魔鬼”胤禛淡淡的说出，大家一听都盯向他，他眼底闪过一丝笑，道：“凝亓说的”大家瞬间同时上演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这话听着就不像四哥说的，也只有凝亓那个小精怪能说出来。真希望她早点好起来。”胤禩的表情认真。让我迷惑了，这三个人怎么会在一起，难道是借讨论我的事情来找个理由看姐姐。再看姐姐一脸淡然，似乎只是在面对普通人。哎，复杂！
　　已经七月了。 坐在屋里看书，吃着点心。姐姐在一旁练字。半晌抬头问我：“想听个故事吗？很久远的故事？”我点头，明白姐姐是要讲自己曾经在这里发生的事情了，说我不好奇那是假的。
　　姐姐放下笔，坐到我身边，笑着抚过我的头发，轻轻的开口：“那年我十四岁，当时进宫的时候，你还拉着我问为什么。”她笑，眼神飘的很远很远，似乎去个了我看不见的地方，“那年正月皇上下诏亲征噶尔丹，我们入宫的时候。阿玛提前打通好了关系，我便被分到德妃的宫里去当女官，每日就是处理些简单的东西。
　　遇见胤禛的时候，我正在打扫一个荒废的小耳房，却和他撞个正着，惊吓间摔倒却被他救起。说来可笑，到德妃宫十天了，是第一次看见他，当时完全不知道他是谁，还责备他说这个男人怎么能乱进入后宫呢。他当时蹙着眉头看我，就好像我是个怪物一般。
　　后来常见他，每次我都是看不惯他17岁的人77岁的假老成样，每次我都在小耳房无法无天的指责他的假老成，他竟也由着我闹；后来演变成，他若哪天没被我指责 还得上杆子来找我。五月的时候是整个朝廷最繁忙的时候，太子监国，前线正如火如荼。我们走的越来越近。
　　第一次感觉甜蜜的哭，第一次伤心的傻笑……所有的第一次都在那段时日尝遍了。他终在一个很没气氛还没有月亮的夜晚对我说他要向他的皇阿玛要我，等皇阿玛一班师回朝，他就去说。我当时开心的不能自已，那证明你爱的人心里是真的有你的。
　　八月皇上班师回朝，我被调到了乾清宫御前伺候，不到一个月就当了领头女官。后来才知道是五阿哥胤祺提点的。你也知道的，胤祺一直于府里很好，平时也常看见，自是熟悉。知道他是为我好，在御前也多有出头的机会，但看见的也多，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还有后宫的争风吃醋。
　　不平的事情看的多了，刚开始的时候愤愤不平，出手相助，胤禛每次都拦着我，不让我去参与，不让我去帮助别人，只说是为我好，我不理解，至少我不能那般冷漠的看着这些厮杀而无动于衷，但是他可以，渐渐的，在我心里开始害怕、抵触他，他的另一面是那么的骇人，让我不知道如何面对。
　　直到小时候的玩伴一起进宫被封为贵人的媛雅，你也认识的，她对你很喜欢，总是柔柔的。她成了无辜的被陷害者，白白的失去了生命。那天正是她十六岁的生日，外面下着大雪，她头前还打发了人来叫我过去，去的时候只看见一片血红和惨白，她随着她的孩子一起走了。
　　我当时的痛苦，就和你现在一样，撕心裂肺的疼，却怎么都没有办法说出来，根本不能表达。胤禛没有安慰我，只是告诉我习惯就好了。那天我和他大吵一架，我站在雪地里看他转身而去，心一下子就冷的麻木了，等来的却是胤祺温暖的皮裘。
　　我开始慢慢不能畅快的呼吸，只是压抑，压抑得无法喘息。我静静的想了很久很久，这里真的不适合我，终有一天我会还未出宫就枯萎在这里。我疏远着胤禛，并告诉他，我要离开这里，很坚定。
　　我能平静的去面对这样的他吗？我能甘心的当个侧福晋，守着四面天，等待着他偶尔的来临吗？我能承受必须出现的争风吃醋、勾心斗角吗？他能一直护着我吗？他能无论出什么事情都站在我身边吗？……我不停的问自己，每次都是不能、不可以！
　　第二年四月皇上再次亲征噶尔丹大胜回京。六月的时候，胤禛在御前向皇上要我当侧福晋，当时胤祺也做了同样的要求，那个场景真是尴尬麻烦无比。皇上让我在两个人里选一个。我问若我不选会怎样？他告诉我只有一死。是呀，两个皇子选我，已经是莫大的荣耀，若我都不要，只有一死才算不博天颜！我当时笑笑对皇上说：‘谢皇上错爱，请赐奴婢一死’。
　　我看见当时胤禛铁青的脸，胤祺惊的说不出话的样子。我被关了起来，期间胤禛来看过一次，只是问我就那么的想出去，那么的想离开这里？我只是说是！这个答案我从不曾后悔过。后来我被莫名其妙的指给了胤禛、胤祺的伴读施阿良，他曾随胤祺一起出征噶尔丹。然后就许了出宫待嫁在家，听玄青说是他主动告诉皇上和我两情相悦，请皇上成全，后来竟准了。八月出嫁后就去了西北，然后一直到现在。”
　　姐姐看着我，伸出小指“故事讲完了。作为交换，亓亓要好起来才行。我当时可以，你也一定可以。”
　　我点点头，用我的小指沟住了她的小指“这是和五姐姐的约定，凝亓会努力做好。”

　　大婚

　　八月二十七日，苏麻喇姑病倒，病情严重。康熙正在塞外巡视。胤祉、胤禩和胤祹发急奏给皇上。康熙命胤祥赶回来，胤祥回来的那天正是苏麻喇姑离开的那天——九月初七日。苏麻喇
　　姑应是93岁高龄了。康熙帝先是指示皇子：祖母事出，留七日再净身入殓。后来计算十五日才能回宫，于是再次降谕，让皇子们将苏麻喇姑遗体再留7天，等到他回宫后再定。
　　胤祹要求自己百日内供饭，三七诵经。他自幼苏麻喇姑养育，感情极深。按照惯例，为像苏麻喇姑这样仆人身份的人办丧事，没有皇子供饭、三七诵经的先例。胤祉在九月初九日奏报苏麻喇姑病逝的奏折里，写进了胤祹的要求，请示皇父。康熙帝在奏折上批道：“十二阿哥之言甚是，著依其所请。”胤祹住在殡宫，为苏麻喇姑守灵，供饭，诵经，其他皇子则轮流每天派一人给胤祹做伴。这些都是胤祥每日回来后告诉我，五姐姐让他每日和我随意的说说话，内容无所谓。
　　康熙回来后，决定按嫔礼为苏麻喇姑办理丧事。孝庄的梓宫停放在遵化昌瑞山下的暂安奉殿内，康熙决定将苏麻喇姑的灵柩停放于此，苏麻喇姑生前与孝庄文皇后朝夕相伴60多年，度过了不平凡的岁月，死后当然也应该让她俩长依相伴。
　　我只是见过一次苏麻喇姑，一个很温和的老人，她跪在佛祖前的时候，我的感觉就是慈眉善目。她当时笑着招呼我坐下，递给我水果，问我是哪个宫的，是不是才进宫迷路了。还笑着是说她刚来紫禁城那会儿也是老迷路的。她和哪个电视剧里演的都不一样，按着古时候的话说她就是个人瑞。康熙是那么的敬重她，她的一生是用平凡简单的心创造了不平凡，换句话说叫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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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初，我渐渐的好了，虽然话依旧很少，但是至少已经开始缓了心里的压抑。康熙依旧叫我去乾清宫报道，我依旧坐在一直坐的地方看我的书，写我的字。看着秋天到来，落叶洋洋洒洒的飘落，铺满地面，黄澄澄的刹是美丽。外面有些吵闹，微微侧头，原来皇子们都已经在等着康老爷子午觉醒来。对上胤祯的眼睛，我微微一笑，他惊喜的看着我，竟脸红了。我转头继续靠在垫子上看《洗冤集录》，最近迷上医学类的书。正看到『临时审察，切勿轻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就听见外面胤祥的声音“儿臣请皇阿玛应许将议政大臣兵部尚书玛尔汉之女兆佳凝亓赐婚于儿臣为嫡福晋。”我一听猛的站了起来，走到了门边站着看这一幕，众人都没有惊奇，大多是一副十三总算开口要了的表情。
　　康熙微微而笑，应道：“是该立嫡福晋了。府都建好，也是时候了。”看见我站着，招呼我过去：“凝亓，朕是多留了你些年，十二月，你就十八了，真快呀。可愿意嫁给胤祥，当我爱新觉罗家的媳妇？”
　　我跪下，用平静的音调说：“不愿意。”三个字一出，听见后面众人倒吸一口冷气，瞬间静的像空气都凝结了。
　　“为什么不愿意呢，当朕的儿媳妇不好吗？”康熙的声音里完全没有惊讶。
　　“凝亓还想多陪皇伯伯几年呢。”我刻意装的甜美。
　　康老爷子大笑出声，所有众人也都同时舒了口气。“瞧把你这丫头精的！这乖巧都让你讨了去，这是逼着朕要置办一份厚聘礼呀。”他顿了下，喝了口茶：“丫头，放心吧！”
　　“那凝亓就谢皇伯伯的成全。”我叩头。
　　“都起吧，朕就等着你改口叫朕皇阿玛了。”
　　我和胤祥起来，众皇子都附和着说着恭祝的吉祥话。我先退了出去，等回了长春宫，不一会胤祥也回来了。看着我的表情有些怪异，我借口累就先回房了。
　　两天后，下诏，和胤祥大婚的日子定在了十二月初二。胤祥随后被安排搬出皇宫，我在长春宫的东西被一起搬了出去。月吟、花衣、小柱子、落瓷被赐给十三阿哥府嫡福晋，他们就先随十三阿哥一起进了府。我和月彩在他们搬离后第三天被阿玛接回府待嫁，终算回家了。
　　“凝亓”，我抬头看见嫂子清秋正盈盈的走过来。几日下来，大概是知道了她是个温婉的可人，和家里人相处都算融洽，说白点就是典型的大家闺秀。我笑着回应她。她走到我身边坐下，把食盒里的糕点摆了出来，道：“刚才看你没吃多少东西，我作了点点心给你。”
　　“嫂嫂真是费心了。”我看着精致的点心，却不知道该和她说些什么。
　　她递过来一个给我，看着我吃下去。半晌道：“是害怕吧？”我有点迷惑的看着她，她笑了“和十三阿哥的大婚呀。”
　　担心吗？害怕吗？其实我也不知道，心里什么都没有，空空的。“很空，什么都不知道。”我淡淡的说。
　　“知道要嫁给你哥哥的时候，心里脑里都是空空的，心里很不踏实。但是在你哥哥掀开盖头的那是瞬间，心就定下来。小女儿总是会有忐忑的心情，毕竟一入那道门就不再是个小孩子了，对以后日子的担心也是应该的。”她笑着递来水，“你哥哥说你最怕闷了，可是这大婚前不能出门的规矩是怎么都不能破，你懂的那些，我不懂，和你也说不上话，只能劝你呀，眉间放一字宽。”
　　“凝亓早就不是以前的凝亓了，这些年习惯了安静，在院子里随意的坐坐，看看书也觉得很好。每个人都长大，连哥哥的儿子都两岁了，他还当我是13岁的凝亓呢。”我淡淡的说。
　　她掩嘴而笑，“我看着你好多了，之前你哥哥说你在宫里大病了一场，还让凝璇陪着。我看着这些天在家里，倒是一天天的红润了。”
　　“凝亓确实让家里人担心了，只是在那个地方闷的慌。到了家，心舒了人也舒了。”我说的是实话，还是在这里舒服。
　　“今儿内务府把之前量好的衣服尺寸送过来给阿玛过目了，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安安心心的等着就好了。”她起身，“嫂嫂去看珠儿了。”
　　“得空把珠儿带来，也让我和他一起玩吧。”说实话我那小侄子珠儿还真可爱呢。嫂嫂点点头，就离开了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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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日后《通书龙凤帖》送来，额娘细细的收好。我竟懒得打开看，不过是所谓的结婚证，封面的金画龙凤，不知怎地看的有些刺眼。哥哥把我上次让他烧制好的瓷器拿给我，所有的都是两套，我挑出阿玛、哥哥、五姐姐、六姐姐的各取出一套，在十一月二十二这日在大厅里给了阿玛、哥哥、五姐姐、六姐姐的那份拜托小额娘交给她。
　　十二月初一，哥哥和满顺将□抬嫁妆送到十三阿哥府。
　　初二子时，何嬷嬷叫我起床，月彩准备好给我沐浴；一切准备妥当时五姐姐和额娘已经进屋，额娘接过梳子给我梳头，道：“你亲生额娘是汉人，按汉人的风俗给你梳头。”她一边梳一边说：“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有头有尾，富贵荣华。”然后把梳子递给何嬷嬷，何嬷嬷过来给我梳发髻；月彩给我细细的化了妆，我之前嘱咐了不要浓，淡淡的就好。
　　睁开眼睛，镜子里的人粉琢玉砌、明眸皓齿，竟美的炫目，原来我还是美丽的。“瞧，我的小妹妹，多美呀！”五姐姐站在我的身侧笑着说，眼睛里却带着忧伤，是呀，今儿一过就再不一样了；穿衣，旧棉衣旧棉裤，肥肥大大的，真不知道这是什么规矩，五姐姐说满人新娘子都是这样穿的；等收拾好一切，我就被按在床上坐着，月彩把吃的递过来，额娘、五姐姐、何嬷嬷都当着看不见，我忙把吃的吃下。
　　寅初，哥哥过来，把从阿玛那拿来的长命锁交给额娘，额娘将它带在我身上；
　　寅正，到大厅给阿玛行礼，由额娘把盖头盖上，哥哥背着我上轿，听说这也是规矩，在轿子坐定，何嬷嬷把选好的红苹果递到我的手上，我知道这貌似是汉人的习惯吧。
　　起轿，没有吹吹打打，一路上月彩和何嬷嬷在轿子边倒也安心；轿子到十三阿哥府门口，有人出来接，全顺的声音悄悄的在轿子外响起来：“主子，一路辛苦了。”
　　卯初，轿子被抬进门，一阵折腾后，似乎有不少人在外面；帘子撩开送进一盆炭火，外面有人说话让烤烤，然后就拿了出去；接着又送进来一碗糖水，外面又说话了让喝了，然后把空碗拿了出去；然后又在轿子上坐了一会儿，外面才说话让下轿，下轿时把放在一边的斧子拿上，这是额娘千叮万嘱的规矩：叫一福压百祸，出来交给月彩；
　　何嬷嬷扶着我，交到胤祥的手边，一起踩着红毡到房门前站下；胤祥拿起秤杆轻轻地把我的盖头挑下来，一甩到房顶上，他朝服，朝靴，戴红缨帽，梳大头辫，编三打金蝉头绳，英挺不凡，他看着我嘴角含笑，我微微低下头；这时，有人递来两串铜钱，何嬷嬷搭在我的肩上，扶着我跨过门坎儿上的马鞍，然后和胤祥踏着红毡入洞房；
　　进入房内，炕上早已摆好一桌小酒席，金的合卺杯摆在上面；又有人开始说话:吃子孙饽饽，说白就是饺子，而且还是半生不熟的饺子，硬憋着吃下了；喝合卺酒，当然是交换着，吃长寿面，礼成。
　　所有人退下去，他也得去厅里照顾着，开口对我说：“你也累了，先歇一下等鼓乐声响再换新装，那时候十四弟会在门外。”然后他就开门离开，月彩进来坐在我身边，让我在她肩上靠着先小睡下，折腾这么久也该累了，我笑着就靠了过去；鼓乐声响，开始梳妆，脱去棉袄棉裤，换上新装，新鞋，先不能下地；月彩开门叫胤祯进来，他看着我半晌开口：“你今儿真漂亮，十三哥好福气。”我把手伸给他，他拉着我下地，然后就出去了。
　　我道：“月彩，这就算一切完成了吧。”
　　“是呀，然后就没有福晋您什么事情了。前厅里都是十三阿哥负责了，无非都是些贺礼的。”然后她一笑，“您就等着晚上就好了。”
　　“月彩，我们现在过我的院子去吧，月吟他们应该在那边了。”我说着，就要离开。
　　月彩拦着了我“这不和规矩呀。”我摇了摇头，打开门，月彩无奈的跟了出来，门外的奴婢都没敢说什么也就随了我们出来。
　　我把自己的院子设在了大花园的后面，大假山拦着，一进院就是半个假山拦着，我的水榭就在假山后面，绕过水榭就是自己的小花园，很小，种个花什么的足够了，一过月亮门就看见小柱子正在和落瓷说着什么，他们看我进来就叫到“主子来了！主子来了！”月吟和花衣从房里迎了出来，马上接过月彩手里的东西，拿了椅子出来让我坐下，东一句西一句的问，我就笑着回答他们。

　　后礼

　　我从竹屋回来，我喜欢把自己的竹水榭叫竹屋。月吟告诉我，全顺刚来过给带了话：十三阿哥戌时到院子来。我看了下酉正时分了，月彩已经准备好了洗澡水。走进为自己建的小淋浴房，椭圆型的长木盆已经蓄满了水，花瓣药材已经铺满其中。我不喜欢太香的味道，所以每次都会在水里放些药材，中药的味道会让我舒服很多。月彩说着只是泡一下就好，我点头，她把要换的衣服放在一边，退了出去。沐浴好，换上额娘给缝制的衣服，散下发髻，歪歪扭扭的编了个辫 子由脖侧垂到身前，回到房里，屋里已经被暖炉烤的热热的。应还没到戌时，随意的抽出一本书，一看竟是《神农本草经》，坐到桌旁看了起来。
　　“我从不知道你这般喜欢看医书。”声音里带着懒散的味道，我看的入神了，连他进来都不知道。
　　我抬头看他，放下书，起身走过去，伸手拉他。他一把拽住我的手，我忙要抽回，却被他抓的更紧了，“请爷示下”我开口询问。
　　他拽着我拖到床边，才松开手。我忙走到一侧拧了巾子，递给他，他擦了脸又擦了手，递回给我，我洗了下就搭好。走到他身边，半跪着把靴子给他脱了下来；然后起身坐到他身侧细细的去解他衣服上的扣子，慢慢的磨蹭着一个、两个、三个……越往下头越低，心里就越打鼓。他突然一把抬起了我的下巴，对上他温柔含笑的眼睛，一瞬间不知道要说什么。
　　“就这么害怕？”胤祥的声音带着肯定，我没打算否认当然也没打算承认，只是看着他不说话，他咧开嘴笑了，“放心，我不是恶鬼。”接过我还没有完成的工作，自己解了去。放开我下巴的手揽过了我，脱下我的鞋，放我到床上，然后放下纱幔；在我耳边柔声道：“我们慢慢来，我会小心你的。”我的心像打鼓一样的跳，紧张的大气不敢出，他的手捂住我的的眼睛，瞬间他的唇已吻上我的唇，一手已经伸到我腋下解下我衣服的扣子……
　　阳光暖暖的，我摇了摇头想把阳光甩出去。身体的酸疼感迫不及待的提醒我已经是胤祥的嫡福晋了，睁开眼睛正对上胤祥的睡脸，如孩子一般的安静，突然就很想笑，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却发现自己完全被他牢牢的抱在怀里。我的动静弄醒了他，他睁开眼睛，我咧嘴一笑“早安呀！”
　　他伸手刮了下我鼻子，问道：“怎么不多睡一会？”
　　“阳光已经照进来了。”我冲他吐了下舌头，想起身，突然发觉了什么赶紧又钻了回去，脸立马红到了耳根子。
　　他大笑出来 “我怎么从来都不知晓你还会害羞，嗯？”我没有理他把头埋到他下巴下。等他停下笑，在我头顶问：“身子怎么样？”
　　我在被子里含含糊糊的应道：“有些酸。”
　　突然被他搂紧，伸出头看他，他认真的对着我，道：“终于娶到，好久。”
　　我莞尔，“傻瓜。”
　　他轻声道：“叫我胤祥或是祥，以后”接着把我按到怀里，“乖，再睡一会儿。今儿还要进宫过礼。”我恩了一声，心里却想糟了，又是没完没了的跪拜。
　　月彩细细的梳妆好，这两把头上垂着细细的珍珠坠，选了紫色的蝴蝶花佩在发上；穿好衣服、换上盆底。外面就开始叫了，“主子，可好了？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落瓷正在门外。我打发月彩去告诉他。刚把门打开，胤祥就进了来。张口就问：“东西呢？”我蒙蒙的看着他，“你在家里绣给我的荷包呢？”才明白过来，忙打开箱子找了出来。他一看差点没把眼珠瞪了出来“这是你绣的？”他几乎是惊叫了出来。
　　“你从来就不知道我针黹手工差成这样，对不对？”我翻了下白眼，看看了自己缝的荷包，若是在我的时代已经是很好的手工了，已经很不错了，无奈是在古代的确是差了点，按额娘当时话说何止是差了点，简直是不知该说什么了。我还是花了点心思的，还做了小花边呢，不过是什么都没绣而已，因为我不会。
　　胤祥也翻了翻眼睛“估计今儿得被哥哥们笑了。”然后摆摆手“罢了、罢了，怎么说都是我嫡福晋做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我走过去系在他宝石紫的腰带上。然后就被他拉着出门了。
　　从府里到紫禁城没有多远，以前从王府井走灯市口再绕到神武门也是经常的活动，估计转转看看也就是两个小时的时间。马车颠颠簸簸的，半个时辰的路却让我感觉走了三个时辰。胤祥看着我直皱眉头，然后一会儿就把全顺说一顿这是怎么驾的车。终于到了，胤祥先下了车，一个小太监已经弯着腰跪在地下，我看了一眼动作就停住了，实在是很不喜欢踩着人上上下下的。胤祥无奈的摇摇头，叫小太监起来，过来把我抱下去。
　　先过去慈宁宫给太后问安，拿了赏，太后奶奶还送了几盆花给我。然后李德全已经打发人来领我们，我和胤祥又赶着去乾清宫，一到就看见姐姐和李德全，李德全带着我们进了暖阁。康熙正在看折子，看见我们进来停了下来，我跪下，姐姐把茶递给我，我举过头：“恭请皇阿玛圣安！”
　　康熙接过茶喝了口，放在一边问：“胤祥可有欺负你？”
　　我偷偷看了胤祥一眼，他一脸的严肃，“还没有。”
　　“哦，还没有，看来是话里有话呀。”他转向胤祥：“朕之前就说了让你对凝亓珍之重之，可还记得。”
　　“儿臣记得。”他应的郑重。
　　康熙温和的笑着对我道：“可听见了？”我点头，“他若对你没做到，就直管到皇阿玛这里来告状，朕给你做主。”然后叫李德全问是否把给我们的礼物准备好。李德全已经把所有的都准备妥当。又笑着拉着我们说了些话，还说以后让我多往宫里走动走动，就放我们去见下边的礼去了。
　　出来的时候，和姐姐又说了几句，才忙着往毓庆宫去，胤祥说哥哥弟弟们都在那等着呢，我当时就有点犯触，头前也就是两个，这一进去就是十二个头要磕要跪……神呀，救救我。刚到宫门口，我就站住了，脑里突然就涌上了蓝儿的样子，对这个地方的厌恶之感似乎就要呼之欲出。胤祥看出了我的异样，拉紧我的手，轻轻的说：“放松，我会一直在。”我抬头看见他坚定的眼神，心里似乎比刚才舒服了些。正打算进去，一个身着宝红色旗装明眸似水的贵妇，水光溜滑的两把头，一支夸张的翡翠流苏簪在脑后，随着她小碎步忽闪忽闪的摆动着煞是好看，直衬得她黑发如云，肌肤胜雪，满身的贵气和柔傲无所遁形。“哟，十三弟还真是紧张自个儿的福晋呀，手还拉着呢。”人还没到跟前，声已经传了过来。
　　我有些木木的看着十三，十三拽着我，给她请了安：“弟弟给八嫂请安了。”
　　我抬头细看她，安亲王的外孙女呀！她回我一笑，拉过我，对胤祥说：“爷们都在正殿里呢，你也赶紧过去吧。我先带妹妹去女眷那，收拾下一起再过去。”
　　进了房子，放眼望去没有一个认识的，只是一个个都是盛装而坐，见我进来，丫头女官和年轻女孩子都过来行了礼。这正中明黄色衣服头戴凤簪的一定是太子妃了，我的天呀，我突然有点同情太子了，何止是算不上好看，估计也就是个平平的平平，典型的俄罗斯大妈身材，好魁梧，她都是吃什么长大的，莫非和我吃的完全不一样。我对着各位不知道谁是谁家的一堆女人福了福身，就被八福晋拉着坐下来，她细细的给我说着每个人谁是谁。我微微看向九福晋，一身水绿色的旗服，没有多余的装饰，眼中带着淡淡的忧郁，似在人群之外。她也正看着我，我冲她微微一笑，她一愣旋即回以笑容。月彩已经帮我把妆容整理好了。一行人就出了屋，往正殿走去。八福晋细细的给我说了顺序，九福晋也突然加了进来道：“没关系的，都是自家的，别紧张。”她声音柔的能拧出水来。
　　进了正殿，就开始有人在旁边端着茶给我，跪下、敬茶、谢礼，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谢完八阿哥的时候，突然十阿哥说：“咦，九哥呢，刚才还在呢。”我站在空座位前看着正前方，我是实在累的腿抽筋了，完全是机械性的等着下一个。“先十阿哥好了。”不知道谁说了句，我就直接到十阿哥面前，然后是十二阿哥，他看我一眼，马上接了茶，喝了口就放下，上了礼。然后接下来的就不用跪了，敬茶、谢礼就好，估计我的脸色肯定不怎么样，十四没有为难我，后面几个小阿哥都是飞速的完成。本以为结束了，胤祥用眼睛示意我，我一看胤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我忙过了去，跪下，话还没出口，手里的茶碗已被夺了过去，惊得我抬起头，胤禟一口将茶灌下，含糊的说了句：“谢！”然后向身后一招手，简连递上个锦盒。胤禟道：“紫檀如意、青花荷花笔洗，匆匆选的，也不知是否合意。”我低头谢礼，正对上他腰间的福袋，已经被水洗的退去了光鲜，看在眼里心里阵阵的疼，他竟还带着。我的腿突然觉得麻了，竟有点站不起来。胤禟伸手要拉我起来，胤祥已经抢先一步拽了我起来。
　　“这十三弟护福晋还真是紧呀。”七贝勒笑着看十三拉着我的手。
　　突然三阿哥的声音加进来“九弟的礼物怎么送的两个单呀？我怎么看着九弟腰上的荷包和十三弟腰上有些相似呢。”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三哥可说错了，弟弟这不是荷包，是福袋。”胤禟顶了回去。
　　“是呀，九哥那个带着很多年了。”十阿哥不说还好，一说大家都仔细去看了看。我当时想晕倒的心都有了，看看胤祥，他脸色如初，完全看不出什么。
　　“凝亓，你们还没去额娘那吧，一起过去吧。”胤禛放下茶杯突然冒了句，我忙点头。胤祥拽着我给各位告了退。
　　出来后才发现，十四也跟了出来，笑嘻嘻的说一起去请安。出来放松多了，问着为什么没带福晋一起过来，十四说福晋已经给德妃请过安了，一会儿还要去给太后问安，然后回府。我哦了声就没敢多问。
　　进了永和宫，德妃已经在正殿里盛装等待了，我一看顿时有点紧张，毕竟没和她怎么接触过。她看我们进来轻轻的一笑，说是笑不如说是习惯的嘴角动作。之前在珊宁身边见过的小女官带着元西正站在她的身边，胤祥小声的告诉我，那个女官叫富察尹馨。我知道要开始行礼了，胤禛、胤祥、胤祯先行了礼，我接着跪下，尹馨把茶递给了我，我恭恭敬敬的上茶，请安……一套都做好了，才起来。她给我一对东珠的链子，我看了眼，还真是富贵迫人呀。然后就拉着我半训话的说了些什么三从四德的云云，才放了我出来。
　　出来的时候正看见尹馨在和胤祥、胤祯说话，胤禛只是在旁站着。尹馨笑的羞美 看着胤祥，胤祥一脸的谈笑风生，这一幕看的我刺眼的很，我仰头笑着走了过去。走近他们，尹馨忙给我请安，然就退下了。

　　府里

　　一大早，月彩就把我叫了起来，说是的人都在前厅等着呢。我晕，怎么忘了还有这茬呢。匆匆的换了衣服，就被月彩扶着过去了。珊宁已经坐在厅里了，石珍儿坐在了她的下座，丫头、嬷嬷……排了一屋子。全顺一看我进来，忙就过来扶我，在我耳边说着谁是谁，干什么的。大概是明白了。
　　我一坐下，珊宁和石珍儿就过来奉茶，规矩呀规矩，真是麻烦。待先头的礼都过了。我才开口：“既然大家都在这儿，有些话就先说了。”我喝了口茶，“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由全顺和于中负责。这规矩该是怎么个样一样都不能少，爷一向对人和气，但是并不表 示谁可以坏了规矩，就是我也一样不行。过几天等我看过了之前府里的规定后，若是要做变动，会有全顺和于中告诉大家的。”于中是胤禛给胤祥府里的总管，既然是他四哥的人也就没什么说的了。“还有，我这个人喜静，若没什么事情不要到我院子里去扰我。还有什么请安之类的，除了大节和爷一起的，平时就免了。各屋的主子管好自己的人，别惹些有的没的来坏规矩。”我挥了挥手“都下去吧。”
　　全顺和于中随我一起回了院子，路上说了府里上上下下的事情。我想了下做了些删改，让全顺写了下来：
　　一、划定公用资金，每个月领到的各房的月银都各拿出三分之一划拨给公用资金，公用资金主要是爷的月俸和分到的两个庄子里的收成。
　　二、把各房的闲置人员，清理出来送到庄子去，工钱按庄子里人的工钱靠庄子收成浮动结算。由内务府发俸的一律留在府里。
　　三、爷的用度费用每笔都必须有记录，让他过我这里写就可以的，爷若去哪房吃饭就把饭钱一项一项写清楚了，第二天拨到那房。
　　四、每房每月的吃穿用度定一个具体的数额，超出的部分由各房自己出，不可以用公用资金。
　　五、每个月都必须把详细的账本交给我，账本要按我写的样本格式写。
　　我把账本的样式给了他们俩，账本两个人一人一个，每月同时给我递上。最后就是这些奴才赏罚就按着一直做的就好。
　　想了想，打发落瓷和小柱子去京城看看各行各业的运作情况，和商家的多少，反正就是放他们俩每天出去溜达。我决定用康熙赏给我的钱去做点什么，也好未雨绸缪。让月彩去和庞太医要了些食补粥的方子，粥铺是一定要开的，当时一看见赏了钱就定了打算，胤祥也说随我，我当然要好好利用了。
　　“干嘛呢？”我正在桌子上写我记忆中各种各样的女人需要的小秘方，胤祥就问了出来，着实吓了我一下。
　　“什么时候进来的，都没有声音。”我看了他一眼，继续写。
　　“是你太专心了，我这一大活人都在这里一会儿，完全被你忽视掉了。”他贫嘴道。
　　“倒是我的不对，爷看要怎么罚呀！”我嬉笑着。
　　他刮了下我的鼻子，道：“说了叫我胤祥，记不住吗？”我弩了下嘴，没有说话。“我回来的晚，你这些天一次也没出来迎迎我，嫁到我府里委屈你了？”
　　“怎么个意思？”我抬头望着他。这才十几天就觉得我这个福晋做的不好了。
　　“我每晚回来，侧福晋、庶福晋都出来迎着，找着和我说话。”他想了下，“可你呢，从就不曾见你出来。我问过于中，说你安静的很，从不曾走出自个儿的院子，这不知道还以为我圈固着你呢。”
　　我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你是想我和别的房里的争宠？胤祥，在你的概念里面，女人嫁了就该过这样的生活吗？”
　　他突然有点愣，转而笑了，“那么我的福晋,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我听听”他舒舒服服的靠着垫子卧下了。
　　我一笑“我不能保证别的房不起火，但是至少我不去参合。理财管家，我肯定是不如管家，但是我会用心的看，去把关。那些争宠、请安的事儿，我不会，也不想会，你若想去哪就去哪，你是主子，我管不着也看不住，而我只求清净就好。”
　　“你到底想要什么？”他又问了句，眼睛里说不来的认真。
　　“我要的，你给吗？”我问，笑着。
　　“我得先听听呀。”他也笑了。
　　“平等”我清晰的吐出这两个字。
　　他只是看着我，道：“怎解？”
　　我笑，“放到婚姻上，就是一夫一妻。”
　　“你可知这话在皇家是大不敬，就是八哥除一个福晋外，也是有妾的。”他懒洋洋的说着。
　　“不说了，这是个人思想不同，争下去也没个什么定论。我伺候你早点歇着，明还要忙吧？”我微微一笑，起身。他点了下头，算是应了。没必要和他继续说下去，就算他再开明，还是会有局限的，更何况是这个阶级金字塔最高端的人，没必要用那三百年以后的思想去说服他，那样只会让自己变成异类，何必呢，周恩来爷爷说的好：求同存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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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五姐姐商量关于粥铺的事情，她听完我的计划，也马上说要加一份进来，不久六姐姐让全顺带信和东西给我，也要加一份进来。我把落瓷和小柱子这些天跑来的资料整理好了，选了几个位置，让月彩带给姐姐看，然后让她们俩去实地看看，定下铺子。我这边让落瓷和小柱子去把需要的用度都先定了下来，开张前也好搬过去。
　　府里的布料来了，全顺来请我过去，还有之前我让他帮我定的所有市场上能找到的小花、格子、条纹都送来了，让我去选下，把喜欢的好留下，剩下让人送回去。我和月吟到了厅里的时候，其他房里的已经在选了。“这些花布也太上不了面了呀。”一个丫头正说着。全顺一听马上要过去，我拉着他笑了笑，径自走了过去，细细的选看，然后把不需要的放在一边，因为我只要棉布的，这样方便制作。
　　“呦，咱嫡福晋可真是特别呀，选的布都是……”珊宁捂嘴一笑，“您这是要穿在身上吗？”
　　我笑着看她，对着她身边的丫头说：“你主子最近怕是上心火了，回头让厨房给熬点败火的汤，算在我这里的用度上。”然后指了深紫色、银灰色、浅湖蓝色的织锦对全顺道：“这三匹给爷裁衣服。”便让人把这些都送到我院子里去，和月吟起身离开了。
　　“主子，你是不是太放纵了？口舌上终不是长久之计。”月吟突然在我身侧开口。
　　我看了下她，“罢了，本就不打算和人争什么。这些女人闲来无事，习惯了斗心计，我就当她是太无聊了。”
　　“我是知道为什么月彩总能摇头叹气了。”她微微一笑，心中了然。回到房里，我看了下布，拿出前段时间让哥哥帮忙找的花边，把已经画好的要做的样子，给了月吟，让她和花衣，无事的时候就做这些便好。自己当然是一样和她们一起做。我要让粥铺整个田园风格化。
　　坐在竹屋里厚厚的羊毛垫子上，袅袅的沉香环绕着，紫色的纱幔微微飘动。月吟怕我冷，把炉子围在了垫子旁，使得我所在的小范围内还是温暖的。我正将花边缝在一块格子布下边，身边放着做好的同一风格的三个方形碗垫。
　　“介意我坐下吗？”胤祯一脸的讨巧样。
　　“你都这么说了，我能说不可以吗？”我笑了出来。
　　他脱下靴子，随我一样席地而坐，拿起我身侧的小垫子，看了一会儿。“送我吧。”
　　我抬头看他“你倒是张口就来！”
　　“我是真的喜欢，从不知道这样的粗布也可以这么的好看。”他认真的看着我，没有平时的玩笑样。
　　“那你说个我必须送你的理由。”我问着他，继续我手里的针线活。
　　“你、凝璇、凝芙要一起开店，好像是粥店吧。”他说，我惊的抬头看他，这么隐秘的事情怎麽会？他咧嘴笑开了“是九哥看见落瓷和小柱子好些天都在外面不知道在查看些什么。后来我就和九哥查查看，就知道了。”
　　“这个理由还真难拒绝。”我莞尔，只好拿这堵他的嘴巴了“你怎么过来了？”
　　“本是来找四哥的，有人说八哥和四哥一起随十三哥过来了，我便来了，没想到我竟先到了。”他完全没有避讳我的意思，“是商量下，看着就过年了，给额娘送些什么好。”
　　我点点头，“估计快到了，你该去前厅喝茶等着。”
　　“我喜欢这里，一直很喜欢你的竹屋。”他说着，我没有接话，“九哥的福袋，他从不曾取下。”
　　我看着他，他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早已肯定。我问：“既已有定论又何必问我？”
　　“我也想有一样你为我做的东西，只是为了我而坐的，不是我要来的。”他突然就说了出来。
　　“你已经要了这些，还不够吗？”我只是轻笑。
　　“这些不要，这是你为自己的店铺做的，而不是我。”他淡淡的说着，“我正月初九生。”
　　我笑了，原来是要生日礼物。我点了点头，继续我的手工。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在旁边安静的坐着。一阵冷气袭来，四双脚已经立在眼前，胤祥扫过我和胤祯，张了下嘴却没说什么；胤禛看着我手里的和地下散落的手工，竟笑了。
　　“竟不知，凝亓还会做这么，什么时候也送我一些。”胤禛含笑的看着我。
　　我一听笑了，这兄弟俩连要求都是一样，果然是一个妈生的。“好呀，四哥喜欢什么颜色？”我问。
　　“蓝色。”他说。
　　“我也是奇怪呢，所以就坐了下来看她做，还挺好玩的。”胤祯开了口，“我本是追了你们过来，竟比你们先到了。”
　　胤祥道：“出来的时候被皇阿玛又叫了去，才晚了。那十四弟，我们去书房吧。”胤祯起身的时候，胤祥看着我温柔的笑，道：“下次过来竹屋的时候，让人再加个暖炉。”然后把他身上的皮裘披到我身上。
　　我忙问：“晚上一起在家里用膳吗？”
　　三个人竟同时看我，胤祥一笑，“那你就张罗一下吧。”我点头，他们就离开了。
　　我起身回院子，忙叫了落瓷去给全顺说晚上四爷和十四爷一起在府里用膳，让把一切都弄好了，就在爷书院的小厅里吃。然后吩咐把为四爷和十四爷烧制的碗盘一套拿出，让落瓷给放到小厅去，然后把另一套用我缝制的拼布结绳小袋装好，一会儿送给他们带回去府去。而为自己和胤祥烧制了全套的陶瓷用具，写着当时我们一人一句的诗，给他的是黑底红字，浮雕梅花；我的是绿底粉白字，浮雕荷花。给胤禛的，是蓝底白字，浮雕木兰；给胤祯的，是湖蓝底灰白字，浮雕昙花。
　　“我明白了，当初你为什么要问我要诗词了。”胤祯看着自己的碗盘，惊喜，然后又看了看其他三个人的，“原来四哥也有呀。”微微有了那么些失望。
　　“凝亓当初也是让我和她一起写诗词，当时我也是不知道她干什么用。”胤祥笑着，眼底带着让人感染的快乐，“大婚后三天，我们用膳的时候，她才拿出来用，当时着实是惊喜。”
　　“这心思的确是精妙。”胤禛微微赞许。
　　一顿饭吃罢，他们就要告退了，我让落瓷忙把东西取来，递给他们，一福身：“之前凝亓在宫里让大家多担待，这以后也要四哥和十四弟多多照顾我们夫妇。”
　　他们接过小袋，胤禛道：“凝亓客气了，以后都是自家人了。”胤祯只是笑着站在胤禛身边，没有说什么，就和胤禛一起告退了。
　　胤祥看着我，轻轻的笑，然后拉住我的手，一起回了院子。

　　结彩，开张

　　五姐姐让月彩带话给我：店铺已经整理好了，就差找个时间大家一起来看看怎么个布置。我这边所有的缝制也已经弄的差不多了。我们约在了正月初五见面，决定开张时间康熙四十五年正月初十，听起来是个不错的黄道吉日。
　　正在竹屋里练习身体，一个下腰猛了点，闭着眼睛就要栽下去，腰却被人一把托住，我睁开眼睛，胤祥正笑眯眯的看着我。“你这是干啥呢？”他问
　　我起来，说“锻炼身体呀。你今儿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呀？”
　　“看见我回来，你不是应该开心吗？”他贫嘴着。
　　“你晚膳在哪房吃，我好去吩咐下。”我回应他。
　　他突然愣愣的看着我，半晌才说：“我是应该夸你，还是该恼你？”
　　“我不明白。”我怎么会不明白，该夸是因为我这个福晋做的太好了，完全没有一点的不平，他去哪个房于我都无所谓，他当然心里恼。
　　“你怎么会不明白，你守着一亩三分院，四面天井的天，过的安静而写意。我这个名正言顺的丈夫却似乎是个多余的人，来或不来与你完全无谓。”他的眼睛里带着不舒服的倦意，“我让你离开了那个你不喜欢的紫禁城，你却还是这般，我这里难道和紫禁城一样吗？”
　　“胤祥，你怎么了？”我有点担心的看着他，这是我进府以来他最怪异的一次。
　　他是倦了，闭上眼睛道：“我是累了，说了些个胡话。”睁开眼，拉过来我搂在怀里，“明儿过年了，我们还得进宫，身份不一样了，你还得习惯着。”他是宠着我的，过年给皇上和其他人的礼物，他都已经让全顺备好了，完全不让我去操心，怕我嫌烦。
　　我拉着他回了院子，吃了点清淡的粥菜，便伺候他早点歇下。他最近难得回来的早，自从安排皇子参与政事，他在这刑部才刚刚摸熟，他又认真，凡事亲力亲为。若我没记错皇子们的各方势力已经开始动作了，六部自是免不了内动荡，这心累是避不过。而我能做的就是让他的这些后院尽量安分。
　　早上一起来，看见他还在睡着，悄悄的起来随意的套了件衣服。出来正遇见月吟也起来，“主子，怎么这么早，才卯初。”说着就要给我打水。我笑着按下她，和她一起洗漱。然后去小厨房，淘米、洗薏仁、切碎鸡肉、下锅煮、打开一个松花蛋，用线勒成小小的块、等着香味出来，粥熬的微稠时下松花蛋，差不多的时候调点盐，试了下味正好，然后用小火喂着。厨房告诉我，这好些天了胤祥都没怎么好好吃东西，我便想起来给他熬点皮蛋瘦肉粥，既营养又好吸收。花衣过来告诉我，胤祥已经起床了，正洗漱着，“主子，爷是一起来就找您呢。”花衣笑着给我说。我把额娘带来的腌小黄瓜切成薄片，把粥舀了出来，拿上两个碗，提着过去了。
　　我进屋的时候，全顺正在给胤祥穿衣服，我示意全顺下去，他便退了出去。我把早饭放在了桌子上，走过去给胤祥扣扣子，他停下看我，道：“一大早去哪了？一醒来就看不见人，也不多休息一会儿，你身子一向不好。”
　　“我知道你最近都没好好吃东西，所以一早起来给你做了点粥。”我一边扣一边应他。
　　“会闹肚子吗？”他口气戏谑。
　　“你做人这么小气吗？那么久的事情还记着呢。”我嗔怪他。
　　“你不提，我都想不起来。我只是从来不曾知道你还会做饭。”他那玩世不恭的样子就是很想让人挥一拳过去。
　　我拉着他到桌子边，他坐下，我舀出两碗粥，把黄瓜小菜放在桌上，看着他问：“你到是说说我做的是不是天外来物？”
　　他笑着，拿起碗吃了起来，一碗罢，直接递了过来，我笑着盛了碗，看着他，他想了下，道：“没想到我娘子的手艺还不错呢，这为夫以后怕是天天都要来讨着吃了。”
　　“贫嘴”我吃着我的，夹了两片黄瓜给他，“皮蛋瘦肉粥，冬天吃好。额娘特意给带了两大坛子的腌黄瓜，酸酸的开胃。你呀，以后不能不顾着自个儿，整个府里都是以你为主呢。”
　　“那你呢？”他看似玩笑的问着。
　　“我也是。”轻轻的说，他就笑开了。整整一小锅都被他吃完了。
　　下午一起进宫，给太后、皇阿玛、德妃请安，然后就等着吃家宴。坐在女眷的院子里，九福晋坐在我身边，有一句没一句聊着天，八福晋也是在一旁咯咯的谈笑着；珊宁坐在太子妃身边说着什么，太远了，也懒的想知道。
　　刚才在永和宫里，德妃和我说的话，还字字在心，呵呵，告状都告到德妃身边去了。那一幕还真是诡异，德妃拉着我，看似喜欢的说着家常，说着说着就说到了这胤祥府里的女人了，“凝亓呀，这一府的福晋是难当的。这男人总是不能对一个人一直好下去的，这各房平均该是应该的。不是为别的，主要是为皇家的子嗣着想，在这些个成家的阿哥里，胤祥的孩子应是少的了，只有一个女娃。你是福晋呀，要为他这些个多着想呀。”我当时一听就明白了，果然是有人告状告到了德妃这里，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我这什么都没做，还没逃过责难，要是做点什么就得是滔天大罪了，真可悲！德妃又拉着我说：“哪个府里不是有多个的，我看着胤祥和尹馨到是投缘。我看着这丫头不错，给皇上提过给胤祥当个侧福晋，只是皇上说也得问问你的意思才好。”她看着我，等着我的回答。
　　也罢也罢，古代男人三妻四妾多平常呀，我又怎么能奢望这十三府能特别呢，毕竟我只是个过客。我低头福身：“全凭娘娘的意思，凝亓没意见。”
　　她看着我，我微笑着，半晌她道：“孩子，这是女人的命呀，委屈你了。”我有点惊讶她说出这样的话，不动声色的笑笑，就退下了。
　　“妹妹，想什么呢？”九福晋打断了我的回想，她正微微歪着头看我，“妹妹就是不一样，早就知道妹妹特别的紧。”
　　“没有，只是走神了。”我回以微笑，“姐姐是抬爱了，你才是温润恬静的可人儿，妹妹羡慕还来不及呢。”
　　八福晋过来拉我们，“该去赴宴了，爷们都等我们过去呢，走吧。”我们跟着她一起出去了。家宴、家宴，真是委屈自己的肚子，每年都是这样，难到康熙自己不觉得厌倦吗？我有的时候是真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个皇子和皇上都可以这么伪装着演这其乐融融的亲情戏，一些演的开心，一些看的舒服，呵呵，果然都是天生的演员！
　　回去的路上，我一句话都没有说，胤祥看着我，也没有说什么。回了院子，他才拉住我问：“德妃娘娘给你说什么？”
　　我眼都没有抬的，看着随意抽出来的书：“说把尹馨给你当个侧福晋，和皇阿玛已经提过了。”
　　“你应了？”他问，口气里有惊讶还有点怪怪的味道。
　　“恩，也好，多个人给你传宗接代，很好呀。”我继续看着什么字都看不进的书。
　　“你这么想？”他又问。
　　我真的不想回他的问题，抬头看他，“我想不想有什么关系吗？既然已经是定下来的事情，问我不过是个形式。你不是也很喜欢尹馨吗？我那天看你和她有说有笑的，嫁过来你也多个人说话、伺候，不错呀。”他的眼睛带着不可置信的火光，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该说的都说了好了，“还有娘娘说你要每个房都去，不能只在一个房里，若你没有做，就是我做的不够好，我这个嫡福晋的过错。”
　　他盯着我，马上看着就要发火，道：“好、好、好，真是我的好嫡福晋，”嫡福晋三个字狠狠的加重的说出来，“尹馨的事情你就看着办吧！我这就去珊宁的院子。”然后就甩身出去了，门在他身后啪一声，惊的心上一震。
　　月彩进来的时候，急的冲了过来，“主子，你这是怎么了，满脸的泪。”月彩一说我才惊了过来，一抹真是一脸的眼泪。我笑笑，让月彩服侍我睡下，她临走的时候只是叹着说：“主子，要是真苦，咱就守着这院子就好。”我也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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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五，和姐姐见面，看了店面。两层的小楼，典型的古装剧里饭店样，木质结构，古色古香的。最喜欢的就是楼上的一小隔间，月亮门刹是喜爱。和姐姐说了我想要的风格，把带来的做好的手工制品给姐姐看，姐姐当下也喜欢的很。花衣、月吟、月彩、小桃、小柱子、落瓷、满顺都来了，忙着把这些做好的窗帘、半帘、桌垫之类都布置上。初七一切都弄好了，等着初十开张了。这些天我都不曾见过胤祥。也好，我让全顺告诉胤祥，三月初一，迎娶尹馨，一切都有于中负责，我这里只是负责看看就好，说白了就是个知道。
　　初十天还没亮，我就带着满院子的人从后门出了府。到了店里，姐姐、嫂子、小桃，还有额娘都已经先到了。我看着额娘，半晌没反应过来，倒是她拉着我嗔道：“这么大的事也不和额娘先打商量，真是长大了不由娘。”然后又指着满屋子的人说：“想着我比你们多吃几年的盐，就跟着过来了。”
　　我一把央住，道：“还是额娘疼我。”
　　她刮了下我的鼻子，笑着说：“你阿玛说不放心这些孩子，让我过来瞧瞧。”
　　“那额娘可满意？”我看见嫂子在笑，就知道一定是满府都知道了。
　　“当下看着还是舒服的，你阿玛说下了朝也过来看看。”额娘说着就招呼大家动手筹备开张。先是去厨房把今儿要做的招牌粥先上炉子，小桃已经把所有的材料分好，切好；月吟、月彩已经动手往各锅里下食材了；所有的人都忙里忙外的；请来的女工和跑堂也已经到位，各就各位。巳初，门外响起乐音，打开门，玄青哥哥正在门口，他和满顺一人拿着一挂鞭炮，挂了起来。五姐姐拿着竹竿接下红布，店名显现：如一粥园。取自：『见水不见米,非粥也;见米不见水,非粥也。必使米水融合,柔腻如一,而后谓之粥』，讨了胤祯来写的。鞭炮声响起，小丫头们都堵住耳朵看，所有的人都喜气洋洋的。落瓷和小柱子已经开始站在门口招呼着客人进来了。嫂嫂告诉我，青口小菜都已经准备好了。
　　转眼间，竟已经坐满一半的地方。小桃告诉我，不少人都很喜欢这里的布置，说是看着新鲜。呵呵，开门红呀！
　　“我们竟然错过了开张！”胤祯一脸的懊恼，我笑了，就知道少不了他。
　　“老板娘，可有什么好介绍？”胤禩看着粥的挂牌。
　　“真的有点眼花缭乱，竟能被你想出这么多花样来。”胤誐眼睛瞪的大大的。
　　胤禟只是看着我笑，从眼神里告诉我，做的很好。
　　“你们一人一句的，我怎么回呀？”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们上楼：“特意为几位爷备了隔间。随小柱子上去，我一会儿就送上粥。”叫住了小柱子带着他们上楼。
　　进了厨房，取来托盘，放上金银蒜蒸南瓜、爽口瓜条、三彩银芽、芦笋百合四样小菜放一个托盘里；把绿豆南瓜盅、山药栗子粥、桂圆粟米粥、胡萝卜粥、四小碗鸡汁土豆泥放在另一个托盘里。让花衣和小桃随着我一起送上去，东西放到桌子上，她们便赶着忙别的去了。一看粥上来，四个人都坐了下。我先把小菜摆了上来。
　　“桂圆粟米粥，养血安神，给八哥。”我放到他的面前，“山药栗子粥，补脾胃、益肺肾。”说着放到了胤禟面前，“绿豆南瓜盅，去火还可温补，给十哥。”递到他的面前，他正一脸的不明就里。我一笑，把另一碗放到了胤祯前：“胡萝卜粥，健胃补脾，最适宜这个时节。”然后把四小碗土豆泥放到她们面前：“这是凝亓特制，每天限量的鸡汁土豆泥，各位尝尝。”
　　胤誐吃了口，接着马上就把碗里的其他也吃光了，冲我说：“这土豆什么来着，再来一碗。”其他三人都细细的品着。
　　我道：“说了是限量的，要想吃明儿请早。”我一说完，胤誐的嘴巴就张成了O字型。
　　“难道我们没有特例的吗？”胤祯一脸的意犹未尽。我摇摇头。
　　“我们十三弟妹的生意经很是不错呀。”胤禩已经开始品粥、小菜了，赞许的看着我道。
　　四人坐了两个多时辰，一边喝粥一边品花草茶，本粥铺不卖太平常的茶水，每种茶都是特调。走的时候，胤禟嘱咐我不要太辛苦，要顾着自己的，若人手不够找他就好。我点头应下。
　　回府的时候，已经是晚膳时间了，我把开店和打烊的时间定在辰正至戌初，比任何一家都开门晚，打烊早，因为我觉得没必要那么辛苦。全顺见我回来，马上告诉我爷今儿问我这一天都干什么去了。我累了一天，没什么心思应对胤祥，就让全顺带话说是和五姐姐一起来着。然后就回自个的院子，收拾收拾就睡下了。

　　喜宴

　　康熙四十五年，二月二十。
　　“主子”落瓷人还没进来，声音已经传了进来。到我面前站定。我正练习着瑜伽的莲花式。他一看没敢说话。
　　“说吧，怎么了？”收起姿势，问他。
　　“咱爷不是随皇上巡京畿去了吗”他喘了口气，“是今儿回来，刚才在回来的路上和九爷吵了起来，竟动了手。十四爷和十二爷给拉开了，没有惊动圣上。”
　　我心里隐隐觉得似乎和我有关，“什么原因知道吗？”
　　“奴才不知，先赶了回来回主子一声。”他说着。
　　“爷可伤到了？”这男人之间出手可没个轻重的，万一伤在脸上，明儿一上朝，圣上还是会知道的。
　　“爷伤在了嘴角，九爷也伤到了下巴。”落瓷道。我想了下，就让他先退下了。走出竹屋，回院子找到药，然后吩咐厨房熬点散瘀的汤水，又打发小柱子去趟小荷轩【胤禟的私人四合院，开了池塘种了荷花的院子】把药膏给胤禟也送去一份，他应该在那里。汤水熬好的时候，胤祥已经回到书房了。端着东西到了书房，让侍候的人都下去，只留全顺守着院门，全顺悄悄的说胤祥黑着一张脸就进去了，谁都不敢去打扰。
　　推门进入，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关上门。他斜着眼看我，我一看嘴角都渗出了血，胤禟还真是下了狠手。在盆里把巾子拧干，一手拿巾子一手拿药，走到他面前，擦拭伤口，他微微咧了下嘴，我看着道：“该！谁让你没事打架。”他瞪着我，我瞪回去，板正他的头，一点一点的上药，顺便下了点巧劲，他痛的直咧嘴，却倔强的不出声。我把东西放在一边，笑嘻嘻的说：“你这样怎么当帅气的新郎官呀？”
　　他瞪了我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句话：“我一直都很帅。”
　　我当下忍不住的爆笑出来，“见过臭屁的，没见过像你这么臭屁的。”
　　“我就是臭屁，”他如小孩子一样的赌气，是谁说的男人无论多大都是孩子。“你可算想起我了，这些天当我不存在一样。”
　　“我没有呀，我每天都要处理府里的事情，还要和姐姐、额娘见见面。”我解释给他听。
　　“你还真忙”他不屑的样子，让我更觉得他是个孩子。“尹馨的事情你觉得委屈了？”
　　“不觉得。”我平静的说，声音似乎连嘴唇都不曾划过。
　　“为什么不说真话？”他盯着我，“九哥觉得我委屈你了，是不是你当初选了九哥就不会有这样的委屈？”
　　“这和选不选，没什么关系吧。”我平静如止水，“若真话让人不舒服，而假话却让所有的人都舒服，那真假又有什么差别。人活着，不是为求憋屈。”
　　“我只想要句真话，嫁给我就这么委屈你？”他的问题有点歇斯底里的纠缠。
　　“是”我轻轻的吐出来，却如千金重。
　　他干笑两声，“那么谁不委屈你？九哥还是十四弟？”
　　他真是无可救药，他就是不明白这和谁都没有关系，在这里无论是谁，我都一样的委屈，因为我根本不属于这里，“你身不由己、我身不由己、他们身不由己，都是身不由己，这样问下去有意义吗？”我深呼吸，“你这些天也累了，早点歇着吧。我要全顺来伺候你。”转身离开，到门边的时候，回头看他，他愣愣的看我。想了下道：“还有不到十天就该迎娶了，养好精神才好。”然后推门出去，叫了全顺进去，就回了自己的院子。小柱子告诉我已经把药亲手交给了胤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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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初一，一早我就起来了，看看有什么没布置到的，也好补救一下。前厅喜气洋洋，大红的喜字看着就喜庆。月彩说我快练成金刚不坏身了。我在心里笑，这世间怎么可能有金刚不坏身，不过是一次一次伤痛成茧后的保护层罢了。一堆事情下来，我才发现侧福晋进门可比我当时的程序简单多了，似乎怎么都没怎么就结束了。然后一堆爷们就去吃宴了。一直到太阳下山，就剩下从四到十六这些皇子们了，他们还真能喝。席间，胤祥春风得意、我微笑如花，穿梭，彷佛我们都是这盛宴上道贺的宾客。原来我们都是天生的演员，谁都是此般的天衣无缝。
　　走出厅，坐在回廊上，心里恶心的要死，却什么都吐不出来。直直的看着远方的天空慢慢的暗下来，黑暗诡异的围绕在我的身侧，远处的灯笼怎么都温不到我的身边。
　　“讲个笑话给你听，”我听出是四贝勒的声音，模糊的看见他站在我身侧靠着柱子，“说有一家人办喜事。中途来了个秀才，提笔写了副对联：上联是福无双至、下联是祸不单行。”他顿了下，“所有的人都觉得这秀才是来闹场子的，谁知秀才又提笔在各联下又各加三个字，大家一看都乐了。”他停下不说了。
　　我问他，“变成了什么呢？”
　　“上联：福无双至今朝至；下联：祸不单行昨日去。”他道。
　　“好冷的笑话。”我说。
　　“至少你笑了。”他看的见我黑暗中的笑容，“你这是何苦呢？”
　　“四哥，我若告诉你二百多年以后，这个世界上一夫一妻是最基本的法律制度，人人都必须遵行；我若告诉你二百多年以后，这个世界上无论去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会超过72个时辰；我若告诉你二百多年以后，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不出门就可知天下事；我若告诉你二百多年后，任何人都可以进紫禁城；我若告诉你二百多年后，这个世界上建筑将有百层以上。你相信吗？”我问他。
　　他静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信！”
　　“那么四哥是高人，呵呵。”我也不知道刚才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他。
　　他坐了下来，看着前方，淡淡道：“我有的时候在想，凝璇、凝芙、你很相似，但是却完全不一样。你或许不知道，你完全站在了一个我们谁都看不见的位置上，安静并了然的看着所有的一切，也接受所有的一切。你属于哪里？”
　　我笑了，“胤祯也曾经问我同样的问题，他问我从哪里来的？这很重要吗？”
　　“不，只是好奇。”他平静的没有波澜，“就如你刚才的话，二百年后，你总是在说我们想都不会想的事情。”他想了下，“无论你属于哪里，你毕竟是个人，人就有七情六欲，有些是逃也逃不开的，最好的方法是对自己诚实。”
　　“四哥，可以问你些问题吗？”我说
　　“可以”
　　“胤祥是你最信任的兄弟吗？你会无条件的信任他吗？站在他的身边吗？若他以后无论出了什么事情，你都会尽量的帮助他照顾他吗？”我问
　　他黑暗里眼睛亮亮的，看着我，半晌道：“我们自小一起长大，皇阿玛把他托付于我，这些根本不用言表。我们之间很多事情都不用言表就可明了。”
　　“十三弟，你怎么在这里。”胤祹从厅的方向走过来，在距离我和四哥坐的地方两个柱子的方向胤祥侧身出来，“大家都说新郎怎么不见了？”我和四哥在黑暗里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他起身往厅里走去。
　　我坐在原地回味着他的话，看来历史的车轮已经踏上本有的路程，也许没有什么本该有的路线，只是按着所谓的趋势而行。我不想去改变什么，我胆小，怕自己万一改变了什么就再也回不去了，所以宁愿选择漠然的接受，看着这一切发生。
　　等这些人都散去得时候已经很晚了，我指挥着府里的人收拾一切，转身间胤祥不知去了哪里。看到全顺时，我正在回院子的路上，全顺累的哈气连天，便没问他什么。想来胤祥应该是在尹馨那里。我竟一夜无眠，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原来我还是介意的，终是骗不过自己。
　　一大早，尹馨已经侯在院子外等着请安，我让月彩收拾下，就出去了，喝了茶，说了规矩，就让她退下来。她倒是乖巧的很，一如当初。这府里又多了一房，月彩忿忿的说我太不认真当嫡福晋，哪有把自己的一半让出去的理，我却除了笑什么都说不出来，嘴巴里苦苦的，什么吃到嘴里都成了苦的。
　　我把更多的时间用来打理粥铺，在那里还是可以开心的笑的，看见有银子入账，我还是能完全无忧的笑，这钱奴的本性怕是真的难移了。渐渐的胤禟也发现我这个本性，偶尔也笑着问我要多少银子金子，他拿来给我便是。我笑着说他不明白，要自己挣到的才会欢喜，别人给的就是再多我也不稀罕，毕竟小女子爱财取之有道。粥园的生意许是因为这些皇子的原因，还不错，后来发现胤祹偶尔也来，时不时的带着胤佑，私下问胤祯，他告诉我除了几个小的阿哥，就是大阿哥、太子、三阿哥、四阿哥和胤祥不知道了。我并没有瞒着胤祥的意思，但是也不想主动告诉他，很矛盾。打算放任自然。

　　算计

　　“主子，侧福晋有喜了。”花衣坐在我的身边，绣着花说。
　　我缝着手里的东西，问道：“哪个？”
　　“珊宁，三个多月了。”她应道。
　　“哦，知道了，叫厨房给她房里填小炒，让于总管写封信报给爷就好了。”我应下，胤祥才随皇上巡塞外去了，走了大概不到5天，五月真温暖，太阳都暖暖的，舒服。
　　“主子”花衣突然提高的声音。我惊的看她，正一脸的怒气。
　　“你这是怎么了？”我有点晕。
　　“主子，你怎么能这样呢？怎么可以这么平静呢？不可以对她那么好，她以前那样对你，都忘记了吗？”她的声音高八度，今只有她和我在，其他人都去店里帮忙了。
　　“小声点。”我笑了，“我能怎么样，难道给她下堕胎药吗？”
　　她想了想“那到不是，可是主子也要努力呀。爷都有一个月没过咱院子里了。”
　　她不说我都不记得了，有那么长时间吗？“好了，我记下了。”
　　她叹着气：“主子就是这个样子。人家那边老熬着药喝着，扒着要怀上个男孩，您可好巴不得没您什么事，哎。”我听着她的抱怨，笑的很无辜。罢了，万事皆有定数，何必强求。
　　店里的人已经淡去了，五姐姐让我先回去，她收拾一下就走。我让月彩和月吟帮她一下，小柱子已经去备车了。我走出店门，星光初上，今天一天忙忙碌碌的心情还特别好。
　　“凝亓”胤禟步入我的视线，递过来一束荷花，还带着水珠，应是刚刚採下，我接过放在鼻下嗅，清香扑鼻而来。“我去了小荷轩，看荷花正艳，就摘了些，想你应该未走便赶了来。”
　　“我正要离开”我捧着荷花，“很喜欢。”
　　“那我不是赶巧了。”他笑了起来，“我送你回去吧。”
　　“不了，小柱子已经去备车了，我等下他就来。”我说。
　　他看着我，“你瘦了。我不知道你开心还是不开心，这些日子，反正你总是笑着，快赶上我五哥了。”
　　“哪有”我现在是习惯性的笑，“对你福晋好一点。”
　　“怎么突然说这个？”他有点哑然。
　　“因为我很喜欢她，她是真的对人好。”我是喜欢他那个温软的福晋，怜惜她眼中淡淡的忧伤，疼惜她的不言语。
　　“你才是对人真的好，”他的眼睛带着忧心的光，点头说“我会的”。
　　我笑了起来，他伸手扶过我额前的碎发别在我的耳后。他的手还没落下，一个人已经横在我和胤禟之间。胤祥看着胤禟笑着说：“九哥，麻烦你劳驾尊手了。”他一把搂住我，笑容只盛在了嘴角，看的我心里毛毛的。
　　“既然十三弟来了，我就告退了，下次别让你的人在风高月黑下站着。”胤禟语带挑衅，转身离开了。
　　胤祥钳住我的手，翻身上马，拉着我一起。他什么时候从塞外回来的，我竟不知道，我以为怎么也要待两三月的。感觉到他身上怒气正盛，便什么都不敢问。一路奔回了府里，他几乎是把我拖下马，拽着我直接进了我的院子，把所有的人都吼了出去：“都给我滚到院子外去，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进来！”花衣和落瓷都退了出去。他一脚踹开门，拽着我就丢了进去，然后又把门踹上。他一步一步的把我逼进了内间，我这才看到他已经气的急红了眼。我猛的护住自己，站在角落里，惊恐的看着他。他一个巴掌扇过来“你还真不是一般的贱！我竟小看你了。”他的口气听不出情绪。我站着不敢动，脸火辣辣的疼。他一把挡开我的手，衣服被他刷的撕开，扣子掉了一地，“你既然要作贱自己，就要付出代价。”他说的闲散，脸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玩世不恭，手却粗暴的一把抓住我的头发，整个人随着力道摔到床上。贱、作贱、代价……一股酸楚从心脏上涌到眼底，我闭上眼睛，选择承受……
　　胤祥离开后，月彩、月吟、花衣冲了进来，惊讶的看着一地碎片；我抱着暴露在空气中的自己坐在床角，摇摇欲坠，月吟拉过被子把我包上。直到洗澡水抬进屋子，人进了木盆，身体才渐渐暖过来，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水里，伸出舌头尝了下，好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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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坐在竹屋里，看着自己的书，突然觉得凉，问月彩：“现在几月了？”
　　“已经七月了。”她说，叹了口气。
　　“好快。”我笑着，“月彩我突然很想回娘家住几天。”
　　“好呀。”月彩兴奋起来，“我去张罗。”我点头。
　　“主子。”落瓷在外面叫着，“爷让所有的人都去大厅里。”我一听，便和月彩起身，路上才知道原来尹馨的胎掉了，她只在今早上喝过一碗药，其他的没有吃。看来是要查查什么了。大厅，我竟是最后到的。随意的坐了下来。
　　胤祥询问今天都有谁去过厨房，我百无聊赖的听着一个一个说不在场的证据，和人证。似乎今中午前没人去过厨房。问到一个小丫头，说她看见我今儿有去厨房。胤祥看着我，等我解释。我看着他，一脸的怀疑：“我今天上午，的确是去过厨房，因为上火，去煮了杯去火菊花茶，刚找到菊花，月吟就来了，然后等煮好了，我们就一起离开了。”
　　他看向月吟，月吟证实了我的回答。
　　“可是还是有段时间，你是一个人在厨房里的。”珊宁如抓住了什么一样追问。
　　“从主子出院门，到我追出去，前后的时间不过是从回廊到大厅的时间，根本不可能做什么。”月吟回应着。
　　胤祥拿出檀香，问我：“这是你给尹馨的吗？”
　　我看了一眼，点头。“之前她说我点的香好闻，我就送她一些。”
　　“你可知道这里面含有麝香。”他说，口气很淡，眼神阴冷。
　　麝香，我惊了一下，不可能，这是哥哥给找来的沉香，不可能含有麝香。月彩接了话：“怎么可能，这些是我家少爷特意给主子带来的沉香，若有其他的味道，就算主子闻不出来，我也会闻出来，主子自幼就是用这个的。”
　　“若是有人用麝香刻意泡过，你怎么会闻的出来！”胤祥的口气里完全没有信任。我突然就开始微笑，一场刻意的陷害开场了，反倒让我淡定了，因为无论我说什么或不说都不会改变被陷害的事实，那么索性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家里的下人在你院子外昨天晚上丢出的污秽里发现了红花的粉末。”我抬头看他，看他还想继续说什么，笑着。“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既然爷已经都这么明了了，还要我说什么？您都已经确认了，又何须来问我？”我反问他。
　　“我从不知道你的心也可以歹毒如此，你可是堂堂的嫡福晋，连一个还未出世的孩子都不放过！你还想害死谁？我吗？”他看着我的眼睛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没有一点的感情，我心突然就很寒，人就如掉进了冰窟窿里。我没有说话，何必去解释，反正也没有人会听。他一步一步的走到我的面前，抬起我的下巴，一字一字道：“我不会废了你，你毕竟是我和皇阿玛好不容易要来的。从今儿起，你和你院子里所有的人负责洗所有主子的衣服！要让我知道有人帮你偷懒，抓住一个打死一个。”他松开，叫全顺带着我们这些人走，离开时，看见珊宁笑的不能掩饰的目光。胤禟是对的，我终会被自己的善良害死！
　　“主子，我不相信是你干的，主子不是那种人！”全顺气的牙痒痒。
　　我笑着问他：“知道秦桧给岳飞按的罪名是什么？”
　　他顿了下：“莫须有。”半晌他才问：“主子为什么不辩解？”
　　“有用吗？”我口气温和而平静，“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我，审判官已经判了我有罪。继续下去只是自取其辱。何况我也没有承认过什么。”全顺不明白的看着我，“至始至终我都不曾说过是我干的，只是证据指向我而已。眼睛看见的不一定是真实的。”
　　“主子，先委屈着，过段时间，我想办法。”他说完就离开了。
　　不久各院的衣服都送来了，看了下还真不少。抱来木桶，让月吟教我怎么个洗。先泡、搓、上皂角、再搓、投洗、抖水，架起晾晒。还挺复杂。洗了一个下午，看着容易的工序其实并不轻松。月吟她们抢着我的这份，我拦了下来，没什么做不了的，就当锻炼身体了呢。我不希望因为我让她们被责罚。
　　八月底了，天气转凉了，衣服也多了起来。月彩每天都悄悄给我的手上药，其实她和月吟比我更辛苦，还得顾着店里的事情，嘱咐了不要告诉姐姐和额娘，不想她们担心。手在水里长时间的泡着，已经脱了几次皮。花衣老背着我偷偷的哭，觉得我委屈，她们还常常加快速度洗，好让我少洗一点，连小柱子和落瓷都好几次看着我就哭了出来。
　　“看您的手呀，哪还有一点主子的样，以前在长春宫那时的手和香葱儿似的，再看现在。”全顺看着我的手，说着说着泪就掉了出来。
　　我接过他手里胤祥的衣服，笑着说：“什么主子奴才的，我这从就没这规矩。这活你们干的，我就干不得了？”
　　全顺抢过衣服，“主子别干了，手都破了。我看着心疼！”
　　我拉开他，说：“就当锻炼身体，平时还没的练呢。你若真心疼就记得多去粥铺帮我姐姐的忙，她一个女人家不容易。”全顺点点头，我打发他离开了。
　　“主子，爷气冲冲过来了。”小柱子刚说完，我起身间，胤祥已经进了院子。一个巴掌就打了下来，我愣在原地，看着他，直直的。
　　“你委屈了，是吧？”他眼里冒火，“我是对你太放纵了吧。你明知道珊宁肚子已经7个月了，你还故意在她的衣服里放了针！”
　　又一个莫须有，呵呵！一院的人都跪了下来，说着“主子不会的。”我胃里突然翻腾起来，难受的要吐。他扫了一眼跪着的人，对我说：“别再耍花样！”便转身离开。我蹲下干呕了很久却什么都没吐出来。月吟担心的查看我的体温。整整五天，天天如此，月彩突然想起什么问我多久没来月事了，我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似乎很久，似乎也没多久。一屋子的人叹了口气，原来她们以为我怀孕了。可是屋子里没一个怀过，只能是瞎猜，说不定什么都没有呢。
　　十月中的时候，我们才确定真的怀孕了，肚子微微显现。这个宝宝还真是顽强，这样的折腾下竟一路安然。自从上次针事件，我们这个院子里伙食已经是最差的了，当确定怀孕的时候，她们是每天想着法的给我补身子。每晚都从粥铺里带回营养粥，我是把以前看过的适合怀孕期吃的东西，写出来，在铺里做，或是晚上悄悄去厨房做。补了一个月，我也不见胖，她们都说也不知道吃哪去了。让月彩做了宽大的衣服，我不想让什么人知道，自己知道就好。十一月十六日子时，珊宁生了个儿子，不久定下名字叫弘昌。对这个孩子我没什么概念，只是知道他的头衔是已革贝勒。他是胤祥的长子，满府都在喜庆的气氛里，反正也没有我们的院子，这里已经是个被遗忘的角落了。
　　十二月中，弘昌满月，府里办酒宴。小柱子说很热闹，我突然就想胤祥现在应该笑的很开心才对，心里不知道怎么的觉得凄凉，人家是有阿玛围着的。衣服已经洗好了，我溜达到竹屋里，记得瑜伽可以让孩子更健康。放上暖炉，简单的练习了几个轻松的动作。然后坐在垫子上，开始给宝宝讲故事，讲我能想到的美丽的故事。这几乎成了每天干完活后必做的事情。
　　“凝亓，是你吗？”一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起身转了过来，胤祯正在我的面前吃惊的看着我这一身下人的打扮，头发只是草草的挽了个髻。
　　我微微一笑：“好久不见。”
　　他一把拉过我的手，看着红肿的如细胡萝卜的爪子，“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这是我想要的生活，自给自足，不假手于人，挺好。”我笑的灿烂，已经半年多了，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安静、自足。
　　“十三哥就这么对你？”他的口气已经到了发泄的边缘。
　　我伸手去碰他的头，笑着拉开他的嘴角：“这本来就是我向他要的，有瓦遮头，三餐无忧，安静无扰。现在我不过是用自己的劳动去挣取这些，没有什么是不付出代价就可以拥有的。这样我更安心。若有一天我被扫地出门，至少还可以靠洗衣服来挣钱呀。开心点嘛，我又没怎么样！”
　　他看着我，一直看、一直看，许久才说：“这半年来每次皇阿玛问，十三哥都说你身体欠佳要静养；九哥都急的不行，就是没你的消息；我是三天两头的往粥铺跑，连你姐都不知道，只是说你身体不好；我几次要来看你，十三哥都不允。我根本不相信十三哥的话！现在看见你这样，你让我怎么放心？”
　　我静静的笑着，竟半天不能应他，只有笑。突然很想哭，看见他的时候，可是眼泪却掉不下来，也许是之前哭的太多了，没有储备的来用。
　　他的眼睛看向我的肚子，问：“几个月了？”
　　“恩，可能5个月多了。”我说。
　　“可能？”他重复我的话，突然反应过来“十三哥不知道，对吗？”
　　我点头，“不好他知道，反正对他也没有多重要。”我拉住他，“答应我不要告诉他。”
　　他点了点头，“月彩和月吟还会去铺里帮忙的吧。”我点头，他继续道：“你这样不行，你看这身子单薄的，我每两天就往铺上送些补品，让月彩她们带给你，你一定要吃呀。”
　　“胤祯，谢谢你。”我笑了。
　　“我真是拿你没办法！”他无奈的说，“我该过前面去了，你要顾好自个儿。”

　　出世

　　看着落瓷和花衣在院子里嬉闹，心情特别的好。很奇怪，自从知道有了宝宝，人就变的很精神，心情也变的好了很多，时常会想笑，这大概就是生命带来的喜悦。满院子的都知道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宝宝的事情，大家都三缄其口，衣服是努力做的宽大。反正也很少人来这里，更是容易瞒住的。
　　从上次遇见十四阿哥后，这院子里什么人参、灵芝……之类的多了起来，还老给带十三太保，我看着都犯晕，发愁的呀。现在是全院子的人一起吃。他就差把药店给我搬进来了。已经十二月二十五了，我坐在竹屋里，和所有的人一起给宝宝讲关于圣诞老人的故事，虽然我知道这个十二月二十五和圣诞节根本不是一天。
　　花衣瞪着大眼睛问：“那个圣诞老人得背多大的袋子呀？烟囱能塞的下吗？”
　　小柱子撇了她一眼，道：“傻了吧，人家是老神仙，那袋子是神物。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呀。”
　　大家都笑起来了，落瓷想了下：“主子，你说以后小宝宝会不会也收到圣诞老人的礼物呢？”
　　“当然会了，就算没有，我们可以充当圣诞老人来给她送礼物呀。”我笑着回应他。
　　“主子，肚子要是再大些，怕是瞒不过去了。您就打算一直这样吗？”月吟有点担心的看着我，手里还在做着针线活。
　　“是呀，这样总不是长久之计。”月彩也附和着。
　　“爷从那次打主子后就没再来过，这知道也得有地儿知道去。”落瓷一脸的不满，他以前是最崇拜十三阿哥的，现在却是最为我不平的。
　　“顺其自然吧。”我淡淡的说：“有你们和宝宝一起，我就很开心了。”是呀，至少他们都是真心的疼惜着这个孩子，孩子你真幸福。
　　回去的时候，看见已经走远的胤祥的背影，似乎一如从前，还更结实了。一进了内院，全顺就迎了出来，一个打千，抬头间，惊的顿住了，“主子，主子您……”
　　他张着嘴看着我，我点头：“是的，如你看见的一样。”
　　“主子，爷什么都不知道呢，我这就给爷说去。”他说着转身就要走。
　　我一把拉住他，“全顺，算了。等他什么时候自个儿看见再说吧。”
　　“主子，可是您这身子，您还做着这些个粗活，不行，主子这些不能再做了。”他着急了。
　　“罢了，从知道后，多都是他们在干，我闲的很呢。”我笑着说。
　　全顺看着我手，一脸不相信，“真是冤孽呀，刚才咱爷在这里等着主子好一会儿呢，刑部有事，这才刚走，您就回来了。这劲儿怎么就这么寸呢！主子是肯定不想说吗？”
　　“顺其自然，他若看见便是看见了，若是看不见也没必要去讲。我只想护自个儿的宝宝周全。你会明白的，对吗？”我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全顺只能点点头离开。之后，他私下里给我这里送了不少吃的用的来，真是个贴心的人。
　　*************
　　三十晚上的家宴，她们告诉我是珊宁带着小阿哥随爷进的宫。也好，谁管着府，谁当主，谁得宠和我都没关系，我现在只想顾好宝宝。
　　四六年的正月初一就这样来了，我坐在秋千里晒太阳，整个人穿的厚厚的。这些日子洗的衣服比平时少了一半还多，想是全顺的安排。
　　于中突然进来，请安，告诉我，爷带了话让我马上进宫。他就忙着去备车驾了。月彩一听忙就拉着我进屋去收拾，利落的梳好了小两把头，我一指盒子里一个素色的琉璃簪子，月彩插了上去，看了下觉得太单调，又找了梅花型的六个小珠花戴在我的头发上。淡淡的上了点粉，戴上紫晶的小坠耳环。穿上去年的藕荷色绣小梅花的夹棉旗服，竟大了，只有肚子的地方是微微的顶着衣服，若不仔细还真看不出来是怀孕的人。
　　月彩一脸的心酸道：“主子再瘦，就得没有了。”月吟已经找出连帽镶狐狸毛的厚棉袍子，还是两年前六姐姐给做的呢，道：“主子竟没有件皮裘，这天寒地冻的。”叹了口气，给我系上，又把多年前五姐姐给做的兔毛护手给我套好。于中已经在外面候着了，月彩随我一起，上了车，小柱子早把暖炉支上，一路上也算暖和。
　　车一路到了顺贞门，下车，全顺已经等在那里了，告诉我，是皇上要我一定进宫让他瞧瞧，十三也只能应下了。他带着我和月彩一路到了慈宁宫，刚进宫门，景姑姑就迎了出来，全顺退下了。景姑姑看了我一会儿，才开口说：“格格，竟瘦了这么多，一会儿让太后看见不知道怎么个心疼了。”
　　“姑姑怕是看差了，凝亓吃的好住的好，怎么会瘦呢”我现在真是说谎话都顺嘴了。她没有再说什么，带着我们就进了去，在正殿门口停下，然后把月彩带到了丫头在的地方。
　　还没推，门就开了，正是九福晋，“看着是你来了，就打开了。”她的笑容恬静，拉着我进了屋子。扫了一下，各位皇子的嫡福晋都到了，还有几位后宫主子，我忙过去请安，给德妃请安的时候，她惊讶的看看我，然后点点头恢复了平静。
　　九福晋拉着我坐到了宜妃身边，宜妃示意她的贴身婢女把我的外袍和手套收好。随意的拉过我的手，却是瞬间惊的说不出话来，盯着我的手，九福晋的视线也落在我手上，吃惊的看着我。我微微一笑，要抽回，却被宜妃牢牢的抓住，两个手护住放在她的腿上，半晌才笑着说：“好久不见了，怪想的慌。”
　　我笑，“凝亓挺好的，劳娘娘惦记了。”这两个人都看的出我的笑容假的不能再假，只是大家都不动声色。
　　“我看着你大冷天也没个皮裘，我那有套闲置的，出宫的时候你带回去，也好顾着自个儿。”她说着。
　　我看看九福晋，又看看她，九福晋笑着说：“额娘一直想你大婚也没送什么，这皮裘到是应了这天气了，妹妹就不要推辞了。”
　　我只能笑着应下，这要让胤祥知道，估计也没什么好事发生，一股无奈涌上心头。
　　“不会吧，十三弟不是一向很疼爱妹妹的吗？大家都知道的，怎麽会忘记给妹妹置备皮裘了呢？”八福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良妃和九福晋的中间，不敢相信的看着我。
　　“怎么着？”惠妃听见了，八福晋的嗓门怕是所有的人都听见了，“昨儿晚上家宴，我看着十三府上的那个侧福晋可是穿着皮裘来的呀。”天呀，我在心里呕了下，惠妃一向安静的，今儿竟插了话。
　　“许是凝亓不喜欢皮裘呢，我就觉得那东西都有股子腥味。”良妃微笑的解围，可是我要是说是，就是给宜妃脸上扇了一大巴掌。
　　“你们看这凝亓瘦的，还不比在宫里呢。”八福晋一把拉我站了起来，展示给大家看，拽着我衣服晃了晃，“看这衣服空的，这里面都快没了。”她一拉衣服，肚子显了出来，所有的人都盯了去。
　　半晌，德妃才打破宁静，“凝亓，这有孩子了，怎么没告诉我呀。”她话一出，所有的人都看向我，连德妃都不知道，这事情蹊跷了。
　　我正为难间不知道要怎么编说词，一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什么事情德妃不知道呀？”太后来了。所有的人都忙着请安，等太后坐好了，德妃回了说我怀孕的事情。我当时只想晕过去算了。
　　太后忙叫我过去，“快过来给奶奶看看，咋瘦成这样了。”我挪着到了她的身边，她先是摸了摸肚子，然后拉过我手，下意识的看了下，刚抬起头又猛的看了回去，神情和宜妃一模一样，“这是怎么了？”她几乎是叫了出来。
　　“没事，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傻子都看的出来，这是长时间在水里泡成的，可是除了这么说，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说了。
　　“你就护着他吧，怎么着，哀家还作不了这个主了！”她眼里盛着怒气，我忙跪了下来，“不许跪！”她厉声道。宜妃忙扶了我起来。太后一把拉着我起身，“走，评理去。”
　　门被打开，一阵冷风进来，“皇额娘，这是要去哪评理呀？”康熙已经进了门，所有的人忙着下跪。皇子们也都进来，接着一阵行礼。
　　太后一把拽过我，拉出我的手，冲着刚进来的这些男人道：“看看吧。”我低着头不知道怎么应对，“这丫头看身子都有五个月了，却没有人知道！”
　　“什么？”康熙扫了眼胤祥，胤祥看着我，眼睛里盛着愤怒，因为我没有告诉他。“胤祥，凝亓的手，是怎么回事？别说你不知道！”
　　我几乎是扑了过去，跪在康熙的面前：“皇阿玛，是凝亓自个儿不小心，想着过段时间就会好的，就没告诉他。”
　　“有了孩子这么大的事情，胤祥也不知道，还是你的原因吗？”康熙看着我，声音放柔了些，当然瞒不过他，但是总要把事情绕过去才好，当着这么多人。
　　“凝亓想额娘想的慌，打六月就一直在娘家住，额娘也是不放心就一直留着凝亓，这才回府里没几天，还没来及告诉，是凝亓疏忽了。”我抬头乞求的看康熙，他眼睛里带着了然的无奈，“凝亓一向迷糊，皇阿玛也是知道的。”
　　“哦，原来是这样，你这孩子也真是让人担心。”然后他转向太后道：“皇额娘，儿子这就让李德全把庞太医请过来，给凝亓瞧瞧，您也好放心。”
　　太后看着我说：“也好，快起来吧，这地上凉。”
　　我如获大赦，起身间，突然天旋地转，身子一软就要倒下去，被康熙一把抱了起来，“李德全，宣太医！”闭上眼睛前，看见胤祥面无表情的站着，我在心里想着永远都不要醒来。
　　睁开眼睛，觉得好熟悉，一瞬间所有的事情都飞回了脑子里，看着床上的布置，我竟又回到了之前在慈宁宫住的那个房子里。模糊间看见屏风外，康熙和太后坐在炕上、德妃坐在凳子上，胤禛、胤祯、胤祥都跪在地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德妃一脸的担心。
　　“十三哥怕是昏了头了，这样的事情也相信！明摆着是有人陷害凝亓。”胤祯的口气带着极端的轻视。
　　“十四弟”胤禛低声制止着。
　　“朕看胤祯说的对，”康熙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就靠这判断力在刑部做事！”
　　“皇阿玛，清官难断家务事，十三弟一时做错了也是情有可原。”胤禛给胤祥求情。
　　“他就差把凝亓送去当浣衣奴了。凝亓嫁给你是委屈你了，还是碍着你了，你这么对她！”康熙口气严厉起来，“你自个看看，这才多久，人就瘦的没个样了。你就这样对她珍之重之！”
　　“胤祥不是哀家说你，你这事做的也太混了！”太后插了话进来，“你一向稳重有加，又聪明机敏。这次怎么就这么糊涂！若这事是凝亓干的，哀家把脑袋输给你！”
　　“皇阿玛，请把凝亓赐给儿臣，儿臣必将一生一世珍之重之，不让凝亓一天不快乐、一天皱眉头，一生一世不以一指相加，绝不伤凝亓一根毛发！”胤祯声音坚定。
　　“胡闹！”德妃斥责着，忙对康熙道：“皇上，胤祯这是晕了头才说出来的。”
　　康熙摆摆手，“罢了罢了！朕现在想听听胤祥怎么说。”
　　“儿臣糊涂，请皇阿玛原谅！请皇玛嬷原谅！”胤祥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
　　“你要求原谅的该是床上躺着的那个。”听着康熙的口气，似乎已缓和了“等凝亓醒过来，通知朕。”说着他便起身了。德妃扶着太后也出去了。
　　屋里安静了下来，胤禛、胤祯、胤祥坐在外间，都没再说话。一会儿门被推开，我侧头看见六姐姐进来。径直走到三人面前，啪的跪了下。“你这是干什么？”三人同时出口。
　　“凝芙想求十三阿哥一件事？”
　　“请说”胤祥应到
　　“请十三阿哥休了凝亓！”姐姐的话，在我预料中。
　　胤祥只是看着她，没有应声。胤禛问道：“为什么？”
　　姐姐开口道：“为了保住凝亓的性命。”三个人看着等她继续，“想必庞太医的话，三位皇子都已知道。其实不用他说，光看我就知道这样下去，不要说孩子出生，怕是等不到十个月凝亓就不在了。只一眼我就知道她之所以还可以活着，不过是个信念。我和各位不一样，我宁愿这个孩子没有，我要的是凝亓的性命，她的命对各位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对我们一家却比什么都重要。所以请十三阿哥手下留情，把凝亓还给我们，这对您来说算不得割爱，只要您愿意会有无数的女人为您生孩子！但是凝亓对奴婢来说是唯一，对奴婢一家来说是绝无仅有。奴婢请求您放过她！”
　　一时之间，所有的时间都静止了。不知过了多久。胤禛把六姐姐扶了起来，让她先进来看看我。姐姐才进了里面，坐在床边，我睁开眼睛，无声的流泪。把身子往里面挪了挪，姐姐就脱了鞋，上床，抱着我，拿出手绢擦着我的眼泪，轻声呢喃“亓亓，不哭”
　　*************
　　已经在慈宁宫十五天了，太后让我养在慈宁宫，把月彩、月吟都接了进来。太医是每天必来把脉。康熙爷再次南巡，胤祥随行、姐姐也随行。他离开前每次过来，我都闭上眼睛，不想面对他，因为不知道要说什么，索性闭上眼睛就当看不见。额娘看见我的时候，悄悄的掉眼泪，然后给我说养好了就让回家住着去，她好照顾着，家里什么都放心。
　　我只是笑着点头，以后怎么样，我完全的迷惘，人生，注定要漂泊，但死亡并不是唯一的结局，这是事实，虽然很残酷，但是真实。我们每天都必须面对这些残酷的真实，心很痛，但却不能逃避。
　　四贝勒来了两次，给我说胤祥真的是愧疚的很，我只是微笑着、听着，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胤禛最是较真的人，眼睛里容不得沙子，可是在面对自己最亲弟弟的过错，却只能，也只能做这么无力的维护，他的较真怕是用不到胤祥的身上，这就是所谓的亲情维护，如六姐姐对我一样。『莎翁说：“你是独一无二的。”』那天在六姐姐的话里，第一次如此深刻的感觉到，印在我的心上。
　　我和胤祥在彼此心上划下了深深的伤痕。我的，是无意的；他的，是刻意的，发生过的事情，已经注定无法重新来过。
　　无聊的时候，我开始写字，想起什么就写什么：「爱一个人就是身不由己,有多爱，就有多身不由己。」
　　「在这个世界上其实没有那么多的机会让人去相爱的，两个有缘分的人，可以好好相爱，互相地珍惜，那就是一种缘分，一种幸福了。」
　　「爱是关怀 是宽容，是互相体谅，是热情的火焰永不止息，爱可以让两个有着不同思想，不同的行为，甚至来自两个不同世界的人，相处在一起，视对方比自己更重要，直至天荒地老 矢志不渝。」
　　「无论你如何难舍，人世间的缘分总是有尽时的，如果真的有缘的话，他日一定会相逢的。」
　　「无心魔者，有门关不住；有心魔者，不关也是门。」
　　「何为对，何为错，何为正，何为邪，何为人，何为妖，何为生，何为死，这世间何为如此之多，不过皆由心生」
　　「就算有多不如意的事情，也要懂得对自己说我忍的住 ；不管有多大的挫折 ，也要懂得对自己说我撑得住 ；就算有多伤心绝望 ，也要懂得对自己说我看得开」
　　「人生的事情，走过去了就是走过去了，有些可以挽回，有些便是错过了。」
　　「骚归骚.骚也有骚的贞操.贱归贱.贱也有贱的尊严.要尊重所有人.当我们一无所有时.最后剩下的.也只有自己给自己强加的尊严.」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爱自己」
　　「人生如梦、不过如此、生也好、死也好、只是一线之间天地之间、春秋变化、冬也罢、夏也罢、只是时间变化」
　　「考研的英语词典可以用来自卫，考研的数学题看了就想让人犯罪，考研的政治理论把马克思救活了他也不一定会背」
　　「打架用砖乎，照脸乎，不宜乱乎；乎不着再乎，乎着往死里乎；乎死即拉倒不用再乎也；不死者乃英雄也」
　　「物质决定意识，意识对物质只起反作用，所以……诅咒不灵」
　　「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敝则新,少则得,多则惑」
　　「世界上没有花开不败的诺言。」
　　「这世间的男子多有一颗贪婪的心，薄情寡义。风月无情人暗换。」
　　「生活微妙得很卑鄙，一不留神 错过美好 ，转身不见 下落不明」
　　「有些东西我们一直可望不可及，虽然就在眼前，伸手可及，但却无力，咫尺天涯。」
　　「该走的路，我们就要去走；该有的后果，我们坦然承担。」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从今天起，你出生寿辰满师、成亲生子满月、发财开张、寿终正寝，全部与我无关。」
　　「爱到不爱」
　　……
　　我似乎把我所有能记得的属于我的世界里的，曾经看见的，听见的话，都写了出来。
　　我只是越来越觉得我不能完成这个承诺了；
　　只是觉得自己越来越虚弱，不是身体是意识；
　　我越来越能睡，有的时候一天就睡了过去；
　　我越来越空，脑子里什么都没有，除了笑，我甚至对任何人说不出更多的话。
　　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来看我：胤禛、胤祺、胤佑、胤禩、胤禟、胤誐、胤祹 、胤祯、宜妃、德妃、惠妃……人来人往的。
　　我更喜欢在他们出现的时候闭上眼睛躺在床上，当然也是这么做的。
　　转眼间已经三月了，胤祥回来时，我正从御花园回来，进屋看见他坐在桌子前翻看散落在桌子上我写的句子，眉头紧皱。见我进来，他忙起身过来要扶我。我不动声色的躲开，对他一福身，走到炕边坐下。他僵了下，走了过来，在我旁边坐下，隔着小炕桌，看着我。我拿起一个苹果吃了起来，以前最讨厌吃苹果，可是我知道苹果很有营养，就当是为了宝宝吃的吧。
　　“身子好些了吗？”他问，我侧头看他，微笑，点头。
　　“刚才可是去御花园了？”他问，我微笑，点头。
　　“手看着消肿了，可好了吗？”他问，我微笑，点头。
　　“那些是你写了，这些日子？”他问，我微笑，点头。
　　“你最近都没有看书吗？”他问，开始没话找话。我微笑，点头。
　　“你还想吃些什么？”他问，我摇头、微笑。
　　“累了吗？”他问，我摇头，微笑。
　　突然，肚子很疼，我皱起眉头，一下就过去，舒展眉头，发现他紧张的盯着我，看见我舒展了眉头，忙问：“怎么了？”
　　“没事。”我轻语，继续吃苹果。突然又开始疼，手扶上肚子，闭上眼睛，咬着牙，一阵就过去了。他搬开了炕桌，坐到我身边，揽过我。我挣开他的怀抱，他却紧紧的抓着，我抬头看着他说：“我没事。”挣扎着要起来，刚起身，一股钻心的疼从肚子直穿而来，人跌坐了回去，手里的苹果掉到了地下，手紧紧握住。
　　他急了，掰开我紧握的手。大喊：“全顺，叫太医！”听着外面一阵步子跑远了。他抱起我，放到他身上，“哪里疼？”我已经说不出来话，“我问你，摇头或点头就好，是不是肚子疼？”我点头。他牢牢的搂着我，我开始一阵阵频繁的痛起来，汗顺着头发，大颗大颗的掉下来。他发现我咬着下嘴唇，一把把手腕伸在我嘴侧，“咬着”我没有应他，他就自己塞了进来……
　　庞太医赶来的时候，胤祥忙把我放到床上。一把脉，道：“快叫人来，福晋要生了。”胤祥牢牢的握着我的手，一屋子的嬷嬷丫头到的时候，他却不肯走，月彩是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太后来的时候，他才肯离开去外面等着。疼到筋疲力尽，接生的嬷嬷还在说用力。我是真的用不出力量。
　　庞太医两次进来把脉，隐约间听见他说我身子太弱，根本使不上劲。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只看见血流出来。外间似乎来了很多人，有人在说再这样下去，怕是大人和孩子都要没了。恍惚间听见胤祥在吼“保不住，你们都统统陪葬去。”有人问若不能，只保一个，请他示下。他坚定的道：“大人！”我突然笑了出来，他竟然说保我，这样时候不是都该保孩子的吗？
　　突然一屋子的人都跪下了，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对上了胤祥的眼睛，他看着我狠狠的道：“凝亓，你给我听好了，休想逃开我！我不会让你离开我，上天下地我也会把你拽回来。”然后转身，对所有的人道：“福晋若有个好歹，你们谁都别想活着！”回头看了我一眼，走了出去。他还真土匪！一屋子的人又赶紧忙了起来……三月十八日申时，伴着一声不够响亮的哭声，我的宝宝终于出生了。
　　“是小格格。”月吟抱着给我看，我笑看着像小猫一样大的宝宝，突然觉得很神奇。好累，我笑着闭上眼睛，我需要好好的休息。
　　什么这么凉，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脸上，凉凉的。很不情愿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一个人怀里，不用想了一定是胤祥，熟悉的味道。我微微扭转了下身子，想看看他，他惊的用手拂去眼泪。我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拿着手绢去擦他胡乱抹过的脸。笑着说他：“真是个孩子。怎么当阿玛呀！”
　　“有哪里不舒服吗？”他紧张的问我，我摇摇头，他看着我，许久道：“真好，你醒来了。谢谢你醒过来。”
　　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你魔障了？”
　　他笑了，问“再睡一会儿吗？还得有两个时辰才天亮”
　　我拽着他的衣服，说：“有点冷。”
　　他抱着我，一起躺下来，盖好被子。在我额上亲吻了下，道：“乖，再睡会儿。”我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
　　本章之
　　胤祥番外：
　　＊＊＝＝＝＝＝＝＝＝＝＝＝＝＝＊＊
　　看着凝亓安静的睡容，心里安定了下来。我差点就失去了她，差点。我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十四弟说的对，我昏了头了。我明明是答应了皇阿玛要对她珍之重之，却没有做到，不仅没有做到，还狠狠的伤了她。那日十四弟的话让我无地自容，九哥气的挥拳要打我，我没有躲，知道这拳我该挨！连四哥都骂我糊涂，四哥说认识凝亓这么长的时间几时是她算计别人来着！每次都是别人算计她，她不说委屈不代表没有！是呀，她几时在我面前说过自己委屈了，从来都是我知道去问她的，当时怎么就对她做了这么混的决定了呢，怕是自己真晕了。
　　凝芙一席话，字字砸在我心上，她说错了，真的错了，凝亓对我怎么会不重要，她对我一样是绝无仅有、世间唯一的。可是我却做了自己都能不原谅自己的事情，我该奢望她原谅吗？她会原谅吗？
　　十四弟对我说：“若你不要，请把她给我；若你不珍惜，请让我来珍惜。”
　　九哥直直的看着我说：“你配的上吗？你不配！凝亓跟你，真糟蹋。”
　　就连一向人淡如菊的七哥都摇着头叹着气。
　　我问四哥：我是做了畜生还是禽兽？他却只是说：去守着她。
　　那晚宜妃娘娘给凝亓送来了皮裘，笑着说本是给她大婚的礼物，送晚了。我才发现原来凝亓竟连一件皮裘都没有，我老是觉得自己爱她，纵容她，原来我竟连这些小小的东西都没为她置备过；而我呢，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凝亓都给准备的齐全着，就连每次出行，包袱都是她亲手收拾好，我却什么都没为她做过。
　　宜妃笑着告诉我：珍惜眼前人，时间过的很快，等你想珍惜的时候怕老天已经收回了。我看着宜妃突然就觉得是额娘在责备我，责备我的无知和任性。
　　几日后在刑部门口遇见轩青和十二哥，他看看我，随意的请了安，就快步转身离开了，弄的十二哥尴尬的对我笑。我怕是在他们家已经都不待见了。遇见岳丈大人的时候，他竟对我说：“十三阿哥，您若要休了小女，我们全家也没有话说，是小女做的不对。”我当时想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这一家子的人是逼着我休凝亓呢！
　　从那日后，我只要进来，她就闭上眼睛，装睡。我看着她，觉得心惊的很，她什么时候瘦成了这样子，若不是肚子支着被子，还看的出来是个人。她看着似乎一折就会断了。庞太医告诉我若这样下去，就算孩子生下来了，人也不会有多长时间了。我问，能保多久。老太医说若是认真按着他开的方子调理可保八九年，之后还有多少年得看这些年调理的成效，可是若是这样下去别说八九年，八九个月都成问题。
　　我第一次怕的说不出话来，看着她，脑里心里一片惨白，坐在她身边久久不敢挪开眼睛，不敢闭上，怕这一睁一闭之间就永远的失去了她；我甚至不敢碰她，怕自己碰到的是冰凉的躯体。南巡的时候，总一幕一幕的回想，那年一起南巡的种种，她的倔强、她的嗔怪、她的歪解、她的笑、她的白蛇传……皇阿玛说：“分开一下，也给凝亓一个缓和的机会，若你不想永远的失去她，就给她些时日。”
　　回京，就赶了过来，景姑姑告诉我，凝亓陪太后去赏花了。我坐在屋里，随意的翻看她写的零零散散的句子，越看越头疼。
　　她写：风月无情人暗换；
　　她写：从今天起，你出生寿辰满师、成亲生子满月、发财开张、寿终正寝，全部与我无关；
　　她写：爱到不爱；
　　她写：人世间的缘分总是有尽时……一字一句看的我心惊肉跳。
　　她已经放弃我了吗？她已经什么都无所谓了吗？她已经决定离开了吗？我一遍一遍的问自己，又想起额娘离开的时候，她在夜里说的话，突然心就疼的如万箭穿过。她进来，不着痕迹的躲开我。我问什么她都是笑着不说话。神态平和、笑容恬静，如局外人一般，似乎我不过路人一个。我在心里一遍一遍的肯定她要放弃了，她要离开了，我竟怕的不能动，只能看着她。
　　从来不知道生一个孩子竟是这么的艰难。我站在外面，只听的见里面嬷嬷奴婢的声音和乒乒乓乓的动静，完全听不见凝亓一点生气儿，连叫都没有，嬷嬷给太后说凝亓根本喊不出来。德妃、宜妃都赶了过来，皇阿玛派了一屋子的太医，却束手无策。我的心里像冒了火，两个时辰却像过了两年，才听见孩子的哭声，里面却又传出凝亓晕死了过去，我几乎是拖着太医进的里面，听到每个太医都确定的给我说：凝亓没事，只是太累了。我才把心里的火灭了下去。庞太医说小格格瘦小要好好调养。我看着这个磨人的小东西，刹那间就有了为人父的喜悦，笑了起来，这日来终可以开心的笑笑了。
　　我终是不敢肯定凝亓能原谅我吗？会原谅我吗？四哥过来的时候，看见我就笑了，他说一个傻一个痴竟还可以如此的伤害。原来我今天的所有早就传遍了皇宫上下，连皇阿奶都对皇阿玛说怎么都没想到我竟对凝亓说出来这般的话。当时真的是害怕到了极致，跑进去威胁她，别人都以为是威胁吧，呵呵。他们不知道那对于我是真真儿的想法，若凝亓真的走了，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随了去。问四哥，凝亓会原谅我吗？五哥竟来了，他笑着说我傻。四哥也笑着。我是真的傻了，真的不知道！五哥说：“若是别人怕真的不会原谅你，但是她是凝亓，就一定会原谅你。傻小子，你有福了！”
　　等所有的人都退下了，我却怎么都睡不着，抱着凝亓，躺在床上。她不醒，我怎么会安心。看着她，心酸的如刀绞，泪竟不自觉的流了下来。她醒来懵懂的看着我时，才惊觉自己还在哭，忙擦去眼泪。她却撑起身子，用帕子轻柔的擦去我脸上的泪痕，那一瞬间，我知道她原谅我了，真的原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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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相

　　我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晒太阳，宝宝刚睡下。这孩子真是乖的很，一点都不磨人。月彩说那是她心疼额娘呢。回府已经五日了，回想那日醒来，胤祥的眼泪，心里暖暖的。五姐姐来看我时，月彩说起生孩子的场景。姐姐说：“当时那样的情况他可以那般坚决的说保你，就足以证明他还是把你看的比什么都重。”这个时代子嗣对男人，尤其是皇家是重重之重，他在那么多后宫主子、太医的面前如此坚定，已经足以证明了。还有那日的眼泪，记得以前一个异性朋友说若一个男人为你流下眼泪，那么他便是真爱你，也许他并不会表达，也许他总是把一切弄的团团糟。
　　“我一会儿看不住，你就把自个儿凉在外面。”他的声音在我上方响起。
　　我抬头冲他笑了笑：“才出来，宝宝刚睡，怕吵到她。”
　　他轻叹着摇了下头，也坐到了秋千上，幸亏我当时做的大，不然还盛不下他。他揽过我，把外袍盖在我身上，然后道：“叫清扬，怎样？”
　　我轻诵出声：“泛泛渌池，中有浮萍。寄身流波，随风靡倾。芙蓉含芳，菡萏垂荣。朝采其实，夕佩其英。采之遗谁？所思在庭。双鱼比目，鸳鸯交颈。有美一人，婉如清扬。知音识曲，善为乐方。”
　　他摇摇头，点下我鼻子，缓缓道：“有美一人兮婉如清扬，识曲别音兮令姿煌煌。绣袂捧琴兮登君子堂。古如彼萱草兮使我忧忘。欲赠之以紫玉尺、白银珰，久不见之兮，湘水茫茫。”
　　“都是乐府，有什么区别？”我笑问他。
　　“当然有区别，你还没说，清扬可好？”他追问。
　　“当然好，这么美。”我笑着想，他还真是痴心，才这么小，就盼着孩子以后要是个清丽脱俗的美人。“若以后不是个美人，可怎么办？”
　　他低头看我，“有这么英伟的阿玛和这么美丽的额娘，怕想不是都难吧。”
　　“臭屁！”我大笑起来，还有这么不给竿就往上爬的人，真是长见识了。
　　看着他的笑容，简单快乐。真是很少看见他这样简单的笑，似乎从敏妃过世后他就一直没有展露这样的笑容了。靠在他怀里，想起前些日阿玛来探我的情形。阿玛抱着清扬笑问：“名字可取了？”我摇头，胤祥取了几个，皇上还没有定下。他温言道：“亓亓可想过，于十三阿哥之间怎样个继续？”
　　“阿玛何出此言呢？”我想了下，许是出了什么事情。
　　“这次事件，整个宫里都传遍了。你可有细想过怎么个应对？”
　　“阿玛觉得女儿会做别的选择吗？”我笑说，阿玛心中早已明了，“我选择继续安稳的当我的十三嫡福晋，安心的守着这个家。”
　　“那阿玛也该告诉你这件事情了”阿玛把清扬放进摇篮，坐到炕上，“你生下清扬十日左右，十三阿哥来府里找我，当时轩青气的不让他进门，他就在太阳下晒了快一天。你额娘看不下去，才告诉我，这才把他迎了进来。他一进来就跪在了我和你额娘面前，谢我们对你的养育之恩，不求我们原谅他的过错，只求我们让你继续在他身边。我没有应他，毕竟该由你来决定。现在看来，你已定了，阿玛也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阿玛只想告诉你，十三阿哥是太年轻了，很多东西还不明白，他需要时间成长。”我笑着应了阿玛，让他放心。我的确没有想到胤祥会去阿玛那认错，因为他一直没有对我说过对不起。这些日子，他干脆是和皇阿玛告了假，天天的从早到晚在我身边溜达。弄的我都无言了！
　　已经进入夏天了，额娘、姐姐、各福晋多来串个门子什么的。八福晋站在摇篮前看着清扬，轻笑着道：“是十三弟给起的名字？”我站在她的身边点头，“老十三还真是迫不及待的希望女儿如额娘呀。”
　　“看着你也是喜欢小孩子的，到是努力些呀。”我闲闲的道。
　　她一听，脸绯红一片，“妹妹真是的，这事哪是我一个人做的了主的呢。”
　　“看，脸都红了。”我笑她。嬉笑间，一个怯生生的小脑袋从门缝里露了出来，头发乱糟糟，衣服扣子都系扭了。八福晋看看我，似在问这是谁呀。
　　“映湘”我试探的叫了下，她咧嘴一笑，“过来，给你八婶请安呀。”我招呼着她，她一听开心的推门，跌跌撞撞的就奔了进来，扑通就跪在了我们面前，请安。这孩子已经四岁，都没有怎么见着，现在看来似乎没有人好好的照顾着。
　　“这就是老十三的长女？”八福晋问着，“都这么大了。”我点头，八福晋递给映湘一个糖块，她忙接过见礼。
　　然后看看我，小声说：“姨娘，我可能看下妹妹吗？”
　　“当然可以了。”我笑着拉她过去，她垫起脚刚刚能够得着看见。
　　一会儿她对我说：“妹妹好小，我以前也那么小吗？”
　　我拿过梳子，把她抱到炕上，一边给她梳头一边应着：“是呀，你出生不久，姨娘就有去看你，不过你那时候比妹妹要大一些的呢，还会冲着我笑呢。”
　　梳好辫子，重新系好扣子，八福晋一看，“呵，好个粉嫩的娃儿！”
　　“姨娘，你为什么不是我额娘呢？”她突然问。
　　我和八福晋对视一笑，问：“为什么这么问呢？”
　　她想了下，说：“额娘不好，本来我还该有个弟弟或妹妹的，都是额娘不好才没有了呢？”
　　八福晋马上反应过来，道：“乖孩子，告诉八婶你为什么这么讲呢？”
　　“我看见额娘让人给尹馨姨娘喝了碗药，说是保护孩子的，可是我额娘的奴婢说喝了那药就没孩子了。”她一脸的干净，我在心里一惊，果然所有的事情都是珊宁的杰作。
　　“好孩子答应姨娘以后都不要再给任何人说这件事情了，尤其是你阿玛，听见了吗？”我半蹲着于她直视。她想了下，点头。就让花衣带她出去玩去了。
　　八福晋拉住我，问：“为什么这样？”她的眼神充满不解。
　　“既然已经过去了，不如就让它过去。”我说的平淡。
　　她看着我，突然笑了起来，“别说是九弟、十四弟，若我是男人，定也要抢了你去。十三弟真是有福之人呀。”
　　月吟正在教我怎么缝制衣服。我想给清扬缝个冬天用的斗篷，我的手慢，自然是在秋初就开始做。每次去粥铺，十四一看见我就央着我想看清扬，让我干脆带出来好了。他呀，几乎一个月要来看四五次的，还是嫌不够。胤禟说清扬像我，眉眼。想着这孩子有那么多的人疼着，心里就暖暖的。
　　“主子！”全顺满脸是汗跑了进来，人还没站稳，就开口了“爷今儿一回来就沉着脸，刚才把映湘格格叫了去，这会儿子所有人都被叫了去。”
　　我一听，不妙，“走，我跟你去看看。”月吟跟上我们一起往前厅去。
　　刚一进去，就看见映湘不停掉着眼泪，有一句没一句哽咽着。珊宁房里的婢女嬷嬷们跪在地下，整个身子颤着。胤祥脸色铁青，看着所有的人，尹馨、石珍儿是大气都不敢出，珊宁恶狠狠的盯着映湘骂了句：“小野蹄子！”一脚就踹了过去，映湘啪的跌在了地上。我忙快步过去，扶起映湘，细细的摸着，孩子都脆弱的很，珊宁的那脚是下了劲的。卷起她的裤腿，映出一片红，还好还好。抱了起来，坐到了一边，拿出手绢轻轻的擦着她哭花的小脸，轻声说：“映湘不哭，映湘最坚强。”她抬着头看着我，一边吸鼻子一边忍眼泪，我撇了胤祥一眼，搂住映湘。胤祥看了我一眼，似乎在怪我不该过来，我没理他。
　　“于中，交宗人府。”胤祥手一指跪着的人。他刚说毕，其中两个婢女就晕了过去，于中招呼人就把人都拖了下去。胤祥冷冷的声音道：“侧福晋瓜尔佳珊宁，从今儿起，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可以再见弘昌！另，不要再让我看见你，滚！”
　　珊宁跌坐到地下，一脸的无措，在胤祥走过时突然猛的抱住他的腿喊道：“爷，我求求您，别把我的孩子带走，爷我求求您”满脸的泪，眼睛已然空洞。
　　全顺拉开了珊宁，胤祥连看都不曾看的说：“全顺，这套衣服不要了，晦气！”然后走到我身边，我起身，他拉过我，全顺接过映湘。
　　晚上，映湘终于睡下了，刚才是把她吓到了。我回到房着，他正在看着什么，见我进来问“睡下了？”
　　“恩”我坐下，“今儿把她吓到了。”
　　“这样就吓到了，怎么当我的孩子。”他完全的无所谓，“爱新觉罗的血脉没那么脆弱。”我没有说话，只是靠着他。“为什么不让映湘说？”
　　我侧身看他，“都已经过去了，何必再提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已经够累了，何苦让家事再累你呢。”
　　他搂住我，“凝亓，谢谢你。”然后在我耳边轻语：“不要离开我，永远。”说着就被他抱上了床，细吻散落。
　　把何嬷嬷从府里接过我这里，好来照顾映湘和弘昌。想了很久觉得只有何嬷嬷是让我最放心的人。毕竟凝亓一直是她和月彩照顾着的，人也是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气质。给胤祥说的时候，他一口答应了下来，但是让我先问问我阿玛和额娘的意思，还是他想的周到。额娘一听当时就应了下来，说有了何嬷嬷，她的心就放下一半了。把府里的人手重新分派了，何嬷嬷下面给了四个婢女，弘昌的奶娘看着也是个老实人就留了下来。
　　额娘告诉我，阿玛上了辞官养老的折子，还没有批下来。阿玛对我说“这官是当够了，这里面的事情也是看透了，只想躲清净去，在家养养花、种种树、遛遛鸟，也好享几年的清福。”他说：“总想带着你额娘出去转转，总是没空，等这官辞了，就带着她出去玩玩，江南大漠都走走去。”
　　我笑着说：“阿玛今年才调到吏部，皇阿玛怕是不会放您去清闲。”
　　五姐姐在边上笑着：“众人尽道辞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这冷不丁出一个真的，都得变假了。”嫂子也在一边和着笑。
　　阿玛自己说这身子也是比不上前些年了，我明白他这是想逃开皇子们的纷争，这吏部主管着所有官员的调动和举任，的确算的上是个风暴点，尤其是太子党、八爷党……都借着官员来扩大自己在各省的势力，阿玛这个官不好当呀！

　　风波起

　　康熙四十七年在一片祥和的气氛里来临了。正月康熙祭祀“堂子”时，给皇子们说心中有不祥之感，总觉得这年会有一事发生。胤祥回来给我说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今年正是一废太子的时候。然后细细的琢磨着康熙对皇子们的话，心里怎么都觉得不是真的，而是一种试探，似乎有什么决定般的试探。
　　胤祥从后面圈住我，问道：“在想什么呢？最近看着你都忧心重重的。”我正在竹屋二层看风景。
　　我在他怀里转了个圈，抬头看他，他正是意气风发的年龄，正是一派雄心壮志。突然就想起敏妃对我说的话，这胤祥的性格怕是会为自己引起灾祸。我知道自己不能干预历史，可是我却是如此般的不忍他从高高在上转瞬一落千丈。普通人都一时不可以适应，更何况是一向桀骜的他。我伸手圈上他的脖子，笑着应他：“在想你若生场小病就好了。”
　　他思味着我的话，眼睛看向我的脖子，我一羞低下头，前夜留下的吻痕还没有退却。他侧到我耳边道：“我还没要够呢，不如现在……”
　　“胤祥！”我急着抬头，却对上他玩笑的眼睛。
　　“我怕是这辈子都要不够！”他这次却是深情而认真。
　　“男人多有颗寡情薄幸的心。”我低语。
　　“除了我。”他还真是臭屁的不行。
　　一大清早，胤祥就在院子里练剑。我坐在一旁，写写画画。突然想给孩子们点我小时候太婆讲的晚安故事。想了许久，还是先画出来，这样一边看一边讲会好很多，孩子也容易接受。胤祥只是说也不知我哪来这么多怪东西，不过却也随着我闹。他坐下来休息的时候，我正在画灰姑娘第一次参见王子舞会的情景，他扫了一眼笑道：“这个是什么东西？”
　　我笑着说一个故事而已，突然就想起了什么放下笔问他：“你可介意说些朝堂的事？”
　　“你想听？”他倒是完全不惊讶，“关于什么的？”
　　“比如太子党、八爷党”我看着他，轻声说：“四爷集团。”
　　我说完，他紧紧的盯着我，“四哥的，你知道什么？”然后又补了句“四哥没有那心。”
　　“他有没有谁又知道，你和他自幼相知，你心里明镜儿似的。”我顶了回去，何必瞒我，我又不能怎么样这些皇子。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你心里知道多少，我不管；可是你该省的都不能对外人道。”
　　“用得着你这么紧张的吗？我就是那么没谱的人，不知道要关起门在自家院子里悄声说的吗？”我恶狠狠的瞪了回去。
　　胤祥看着我，就笑了起来：“怎么着了，我才说一句就换的你这般的不满。”
　　“阿玛上了辞官的折子。”我想了下，还是决定告诉他。
　　“早料到会有此一事，不过却比我想的提前了。”他的眼睛看着我才从家里搬来的花，“岳丈一向善于转身，这次似乎比我想的要快。”
　　“怎么说的我阿玛向泥鳅一样”我撇了他一眼，翘起了嘴。
　　“得，撞雷了。”他点了下我的额头“你家里的都是神仙。”他一脸的无可奈何。想了下又道：“岳丈才调到吏部没多长时日，而他一向在议政大臣中颇有声望，这官你觉得能好辞吗？”
　　“套用五姐的话，众人尽道辞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咱这有个真的，都的成假的了。”我应着他，“可是一直在兵部好好的，怎的突然就调了吏部了呢？”
　　他不敢相信的看着我，“你这么聪明也有不灵光的时候呀！”
　　“别欺负我了，你要是不想说我大不了闭上耳朵好了。”我看了他，他正喝着茶。
　　“这事，我也不好说，只能是估摸着。”他很认真的想了下，“岳丈早年有军功又在俄罗斯边界事件上颇有建树，在兵部多年，从侍郎到左都御史再到兵部尚书，充经筵讲官、议政大臣。这官做到这一步，明眼的都看的紧，极得皇阿玛的心；再说说岳丈为人清廉、敦厚且精明，心中了然不表其面，无论在什么事情上都能办的滴水不漏而且回转有余，从不曾听说水能挂上他身的。看看你们这些个孩子多是得了他的真传吧。把他放在吏部，一是吏部是重重之重，选派总要个不被拖下水又能圆滑处之的人来掌势，二是你刚才说的各方势力活动频繁，在皇子中，你哥哥是十二哥的伴读，自幼相好，十二哥一向和七哥好，直白点他们是中立方，而你是我的福晋，你六姐姐在御前，这其中的牵制不用我说你也明白。”
　　“好个帝王心术！”被胤祥这么分析来，我心里已经明白康熙已经布好了棋局。
　　胤祥摇摇头，“错了，是知人善用。”
　　我没有反驳，心术也罢、善用也罢，之于帝王都是一样的。顿了顿，看向胤祥，他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胤祥了。终是要为自己讨个安心，深呼吸，开口道：“那个椅子，你可想要？”
　　他只是一笑，完全没有迟疑：“想”
　　我心一空，手里的茶碗就落了下去，水洒的满地都是。原来没有一个皇子可以逃过那个椅子的诱惑，它到底有什么，蛊惑人心的妖术吗？
　　他看着我的反应，道：“你不想我想，你不想我当。”我愣愣的看着他，他开口：“我从不曾骗过你。我明知道你不想。我可明确的告诉你这些皇子，没有一个不想，就是你看着再化外的，都想过，或是曾想过，只是每个人的选择不一样。”是呀，我怎能奢望他想都不去想呢，是我太过自以为了。“我也曾认真的考虑过，也许我不够适合这个位置，所以我宁愿做好自己的事情。而且我也有私心，不想刚逃开又进入。”
　　我握着他的手，明白最后那句是说给我的，莞尔一笑，“胤祥，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冲动、不要靠近、不要顶撞。”
　　“你在担心什么？”他不解，但是还是笑了笑：“我答应你就是。”
　　不知道他是否能记得住，但是至少我已经给他提了醒，我不能改变什么，对于整个历史的趋势来说，我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四月出了件大事，明余孽朱三和其子被抓获，胤祥忙的每日很晚才回来，怕他饿着自己，我在屋子外支着炉子，上面一直热着粥。一看见他进门，就忙让他先吃了再休息；有的时候他会直接进书房，我也只能端过去看着他吃，这男人这么大了，还不会照顾自己。皇上圈了斩。斩于市的那天听说是人山人海，所有的人都好奇朱三是个什么样的人。落瓷回来告诉我，已经是个年有七旬的老头了，若不被抓估计也熬不了几年了。我安静的听着，终是个孽，如不除，始终是皇上心头刺，何况是在这风雨欲来的年份里。
　　于中报给我，庶福晋石珍儿查出有二个多月的身孕了。我带着月彩过去看她时，她正在做孩子的小衣服。看见我进来，就要请安。
　　我一把拉住了，笑着说：“省了吧。缺些什么吗？”
　　她笑笑，摇摇头，“什么都有，不缺的。”
　　“做这些个很费眼睛的，你还是要多休息才好，要吃什么，需要什么就打发人去给于总管说。时不时要请大夫过来看脉。”环视了下她的环境，看着还好。叫来丫头嬷嬷，嘱咐了些话，就先离开了。我对她一直没有太多的概念，因为她一直安静的守着自己的院子，是个寡言之人。想了下，告诉于中每个月从我的例份里多拿出一部分给石珍儿专门进补用。月彩笑了，道：“主子，你就倒贴吧。”
　　五月，胤祥被指随康熙去塞外。他说的时候，我心里就突然堵的慌，半晌问他：“我生病了，你可以不去吗？”
　　他突然就紧张了，“哪不舒服？”手已经伸到我的额头。
　　“没有，我只是说如果。”我挡开他的手。
　　他顿时严肃起来，“这事能拿来开玩笑吗？”我笑了起来，他缓了下神色，“你若病了，我就去给皇阿玛告假。”
　　“那我病了，现在，你现在就去给皇阿玛说去。”我道。
　　他歪头看我，然后又歪向另一边，正了脑袋，问：“我怎么没看出来呢。”
　　我不依的推着他，囔囔着“去嘛，去嘛。”
　　他顺势搂住我，问：“你这是怎么了？我又不是第一次随皇阿玛出去了，你还怕我丢了不成？”
　　我幽幽的说：“我真不想你去，真的不想，你不要去好不好，或着带我一起呢？”
　　“你认真的吗？”他问，“若是认真的，我就去和皇阿玛请旨。”我点点头。他笑着说：“好”
　　晚上，何嬷嬷告诉我弘昌突然发烧了，许是下午在院子里着了凉。我忙着赶了过去，打发全顺去请太医过来。我紧张的站在外面等着太医检查的结果，胤祥握住我，微笑。我是害怕孩子有问题的，毕竟这个时代夭折是正常的事情，可是若是夭在孩子的额娘身边是没什么可说的，若是在我这里，怕是身上长满了嘴都说不清了。太医告诉我，没什么的，吃几副药，好好看着，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悬着的心掉了下来，看了下胤祥，他一直微笑着看我。等回院子里，他问我：“怎么那么紧张弘昌？”
　　的确是心惊了一阵，这会子也有些倦了，趴在桌子上说：“怕他在我这里有点什么，到时候就百口莫辩了。”我想了下，“明儿，还是不要给皇阿玛说了，我还是留下照顾着好了。”这孩子病的真是时候，硬是打断了我想陪着胤祥的愿望，心里暗暗，一切莫非都是定数。胤祥打着哈欠点头算是应了下。
　　细细的再次检查行装，衣服、靴子、护腿、金疮药、驱虫草、药材、书……一想到这一去就得九月多才能回京，心里总是不踏实。眼角看见我才画好的小故事集，已经装订好了。拿了过来在里面夹了个小簪子就当书签，放进他的行装里，当是给他提个醒。晚上去找全顺，嘱咐了很多话，主要是希望他能在关键时能拦住胤祥。我也明白，也许我做的这些都是无用功，但是做好了至少不会缺了遗憾。全顺看着我，傻傻的听着，似乎我说的让他发懵。我也在想我是不是太神经质了呢。
　　一夜，总是醒来睡，睡了醒，连胤祥都被我影响了，醒了两次。后来我干脆就不再睡了，一个晚上看着他的样子。卯初轻轻的起身，到厨房准备早饭。半个时辰后，鸡汁土豆泥蒸好了，端出来；南瓜薏仁粥也正是时候；切好小菜。端进去的时候，他已经洗漱完毕，正在穿衣，我放下东西，过去帮忙。这皇家的男人都是被服侍惯了的，自己来还是差了点感觉。他一看见我接手，马上就像木头人一样的站着，长开双手。一起吃饭，他再次把东西吃了个干净，还笑着说：“这是第二次，什么第三次呢？”没搭理他，细想着还有什么没带，他的手在我眼前摇晃着，我一把打开了。“想什么呢，半天了。”
　　“想想还有什么没带上的。”我笑着。
　　“这么担心吗？那我定时写信回来。”他用手抹开我不自觉皱着的眉，“你最近总是皱眉。”我笑着，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心中的不安。他一笑：“就要出发了，你有什么话要给我说吗？”他已经起身站起了来。
　　我走过去，一边帮他整理衣服，一边道：“此去凡事要回头看看，无论遇见什么事情，记得要先回身看看，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抬起我的头道：“放心！”
　　一直到他的车驾看不见踪迹的时候，才被月吟拉着回到院子里。

　　进行时

　　五月十七日，胤祥第一封家书到。他写：「一路行程皆好，你可好？计算行程六月初可到热河……翻看行装看见你把给孩子们的书放到我书里，可有什么特别意思？弘昌可好些了？……你要顾着自个儿。」
　　六月五日，胤祥第二封家书到。他写：「书信收到。一切安好，勿念。原来书是给我看的，你可是把我当孩子吗？……已到热河，一切整理好了。每日就是轮流陪伴父皇，大哥更是寸步不离的守着，心中隐觉是父皇特别吩咐……另，书里的故事已看三个，真不知你那脑袋怎么有这多奇怪的东西，我喜欢……你要给自己熬些去火的，好养护。」
　　六月二十七，胤祥第三封家书到。他写「收到你两封家书，才有闲回。蒙古的王公一批一批的过来，事情繁杂……你说太子的事情，让我不要去理会，可是最近他常常在夜间徘徊……罢了，这些子事。你可好，我很想你，盼早回府……另，故事已经看到第七个了。」
　　七月初十，胤祥第四封家书到。他写「近来都是围猎……还记得博尔吉博特吗？他问到你时，我告诉他：你已经是我的福晋了……十四弟的骑射技术越发的精湛，突觉自己有些退步了……可好，甚想，我安好，勿念。」
　　七月十二，全顺带回书信，告诉我胤祥在围猎中受了轻伤，在腿上，太医说修养下会很快恢复。看着全顺带来的信，心里一触，胤祥竟然没告诉我，看来他回来后要和他立个约法三章什么的。
　　八月初一，胤祥第五封家书到。他写「还是围猎和会见……十八弟很喜欢你画的书，每天他都要赖在我帐子里看你那些小故事，十八弟最近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想是因为水土不服，你可有什么小偏方写来告诉我……孩子们都还好吗？你呢？想念」导火线开始出现了，胤祄该不会就是得了小孩子最长得的腮腺炎吧。我在回信给写了一个我小时候得腮腺炎的通用土方就是仙人掌的那个，不过细想太医也不一定会用，毕竟是民间土方。
　　八月二十，胤祥第六封家书到。只有很短的半张纸，说胤祄生病，似乎越来越不好之类云云的。我只回了几个字“万事多思，回头看看，等你回家。”
　　没有等到第七封家书，九月初，胤祄殁和太子被废的消息已经传到京里。胤禟已早一步让我知道了，他让简连带给我的信上说：九月四日清晨，皇上在布尔哈苏台行宫向从猎的诸王大臣、文武官员宣布废太子的谕令，同时下令把大阿哥、废太子、十三阿哥圈禁了起来。胤禟是希望早做打算，可是能有什么打算，除了等着还是等着，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连胤禟都说十四弟也觉得突然，就意味着随行的胤祯根本不清楚为什么大阿哥和胤祥被一起禁了起来。
　　我坐在竹屋里算日子，一天、两天、三天……孩子们在身边，映湘安静的看着书，时不时的问些可爱的小问题，弘昌已经可以歪歪扭扭的在地上走了，清扬最近总是静静看着我笑，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已经九月初十了，我把算着，皇上应该到京了。
　　“主子！”一声比一声的急切，我刚迎出去，全顺已经到了院口。他看着我，眼泪就掉了下来，止住后，月彩已经把他扶到了椅子上。“主子，爷被带走了！”
　　我点头：“我知道了。把当时的情况告诉我，一个细节都不要错过。”
　　“三号晚上，十八阿哥急发，所有的阿哥们都赶了过去。我守在帐外，整整一宿。大概在丑正和寅初之间，帐子里传出十八阿哥的消息。不久后，都散了。爷被皇上带着去了皇上的帐子里，我躲在帐外却什么都听不见，一直到清晨，召集了所有的人宣布了废太子，然后紧接就让侍卫把太子、直郡王和爷圈了起来，谁都不让见。我试过，但没有办法。当天晚上就下了启程令。我一回来就急急的来告诉主子了。”他一口气把所有的都说了出来。
　　我想了下，问：“爷的腿可好？”
　　“不敢欺瞒主子，爷伤的不重，但也需要好好养着。我怕这一次进宗人府会伤上加伤，爷以前也伤过同样的地方。”他说着又掉了眼泪。
　　“全顺，”我顿了下，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先去歇着。这些事情不用我嘱咐，你也该知道怎么做。”
　　“奴才什么都不会说的。”他说后，起身，到院子门口突然又转身道：“也许十四爷会知道些什么”然后就退去了。
　　落瓷打听来的结果是任何人都不让靠近宗人府。小顺子在入夜后来到府里，看见我一个打千道：“四爷让给福晋带个话：什么都不要做，等！”转身又迅速的离开。回京后，四爷负责看管废太子。
　　事情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复杂，直郡王不久就被放了出来。胤禩接任内务府总管，康熙让他调查凌普渎职之罪。中途还夹杂着张明德事件：直郡王得知：一个频频出入于达官贵人之家的相面人张明德，在给八阿哥胤禩相面时盛赞其“仁毅敦厚，福寿绵长，诚贵相也”以及张德明曾同普奇等人有过行刺太子之谋，他便抢先向皇上告发。直郡王先是向皇上推荐八贝勒胤禩是最佳的皇储人选，后又告发张明德事件，他俩果然是好兄弟，原来兄友弟恭就是这个样子！胤禩在凌普案中又有包庇不尽责的嫌疑，被康熙狠狠的责骂。第二日就出了大事，正是九月二十九日康熙召集众皇子到乾清宫，指责胤禩参与“谋害胤礽”，并下令将胤禩锁拿。胤祯顶撞康熙，康熙大怒把佩刀欲杀之。胤祺抱着康熙的腿，众阿哥皆跪地求饶。知道这些的时候已经十月初了，六姐姐来看我的时候告诉我这些。问到关于胤祥的情况，她也是什么都不知道，也许是件好事，不是都说No news is good news吗？
　　十月议政大臣会议，议皇八子胤禩谋求储位罪，削其贝勒爵。
　　十月初一日凌晨，石珍儿生了个儿子，却没有机会取名，孩子就离开了。虽然夭折在古代很平常，可是石珍儿还是伤心的很，几天就瘦了很多。
　　淅淅沥沥的雨，下的人心里越发的不舒服了。“主子，家里来人了。”清扬刚睡下，于中就告诉我前厅来了客人。我一进厅就看见李德全在中央，看见我进来，道：“十三福晋，请随老奴即刻进宫。”
　　我微笑：“李总管，容我换件衣服。”他点头应允。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我在心里隐隐知道今天该有个定数了，对于胤祥。到了乾清宫，李德全突然顿住转身道：“不卑不亢、荣辱不惊。”然后就先让我等在门口。不一会儿就听见里面传出声音来“让她进来。”李德全带着我进入后就退下了。
　　我微微环视着这个已经有些时日不曾再进入的房间，刹那间看见时光如水一般的过去。两声很轻的咳嗽响起，寻声看见康熙正坐在炕上看着我。匆忙低头，走了过去，跪在他的面前，正要请安，他的声音想起“甭请了，反正朕都不安。”我一惊抬头看他，似乎一夜之间苍老了很多，右手还微微的颤动，拿着笔的左手，放下笔。
　　“皇阿玛”我低语出声。
　　“起来吧，别跪着了。”他的声音少了以往的中气，“去把凳子拿过来，坐着，皇阿玛和你说说话。”我起身把板凳放到他的斜侧，坐下。他微微一笑，道：“朕听说你们三姐妹开了家粥铺，叫如一粥园。”
　　“是凝亓的主意。什么都瞒不住皇阿玛。”我应着。
　　“朕是听说你的每天限量招牌菜，引的人买都买不到，连宫里的人都知道了。”
　　“其实都是皇阿玛赐给的，若是皇阿玛喜欢凝亓现在就可以做给皇阿玛吃。”
　　“怎么说？”他问
　　“凝亓开店的钱是大婚时，皇阿玛送给凝亓的，若没有皇阿玛的赏赐，便不会有今天的粥铺。”我如实的恭维着。
　　“那我今天要尝尝凝亓的手艺了，让李德全带着你过去。”他微微用手一指，李德全已经进来了。我被李德全带出门外，细细的问了问皇上这些日子的饮食情况，和他借来姐姐，就往御膳房去了。康老爷子明显的是有轻微中风症状，通经络活血的药膳粥应是最适合他的。我这边刚把黄芪、炒白芍、桂枝、桃仁、大枣在沙锅内去渣取汁，姐姐熬的鸡汤已经溢出了香味。土豆下锅蒸到刚刚好，捣碎，加鸡汁搅拌均匀，放上蒸锅再蒸一下。粥好时，土豆泥也正好入味。姐姐笑着说“从不曾知道你还会这些，以前只知你好吃。”姐姐放进食盒，我们就赶回乾清宫，东西放到炕桌上，李德全拿着小碗先尝过，然后冲我笑笑就退了出去。
　　“介绍下吧。”老爷子看着是来了兴趣。
　　我指着桌上的道：“凝亓愚钝，猜想皇阿玛应适合通络活血的，就用了黄芪、炒白芍、桂枝、桃仁、大枣煎汁，用汁液熬了米粥”我又一指另一碗说：“这就是粥铺里的限量鸡汁土豆泥，不过给皇阿玛的是用了乌鸡熬着的汤。请皇阿玛指教。”
　　他笑着指了下凳子，让我坐下，就开始吃了起来。看着他的神情一直保持着微笑，直到所有的食物都吃完，才开口道：“凝亓可知，这是朕这些日子来，吃的最多，也是最舒服的一次。”说话间李德全已经进来把一切都收拾干净，退下。“朕叫你来，可知为何？”
　　“凝亓愚钝，并不知晓。”
　　他突然就笑了起来，“你愚钝！你若愚钝，怕朕的儿媳妇里找不出个聪明人了。”他叹了口气，“你是太了解这里面的讳莫如深，在这一连串的事里只有你没有扑在朕的脚下哭诉乞求。”然是有不少福晋已经不胜其烦的来求什么了。
　　“不敢欺瞒皇阿玛，凝亓也曾想，但不是为了来求什么，只是为了看胤祥。”我知道我每一句话可能都是定时炸弹。
　　“仅此而已？”
　　我平静的道：“仅此而已。”
　　“你不想知道胤祥做了什么，或是朕为何这般对他？”他的神情带着微微的探寻。
　　“凝亓不想。”我肯定！
　　“为何？”他微皱眉头。
　　“胤祥是皇阿玛的儿子，无论胤祥做什么，就算错了、伤了您，但是凝亓知道出发点一定是爱着您，不想您受到伤害；反之，无论您对胤祥做什么样的决定都是为了保他的周全。”我用很慢语速，让每个字都清晰。
　　“他恃恩狂纵、大逆不道，质疑朕、忤逆朕；你这般护他，兆佳一族将因此带来灭顶之灾，你可知？现在你还要这般？”康熙神情甚是严肃。
　　我在心里思虑了下，大概是明白了些其中的缘故。起身，跪到康熙面前，微闭眼睛、深深呼吸一口，张开眼，抬头，道：“凝亓已经嫁入爱新觉罗家，从此和兆佳一族已无关系，皇阿玛若要处罚断然没有牵连兆佳一族的理由，历来只有如商纣之类的昏君才会滥杀无辜，而皇阿玛是盛世明君绝不会因为凝亓一人之错滥杀凝亓家人和族人。”顿了下，看见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心中明了正白旗兆佳一族毕竟是上三旗还不会因为我去动的）我继续道：“从嫁给胤祥开始，凝亓和他就已经被栓在了一起。他若好，自是随他享福；他若不好，我便随他去吃苦。已经牵着的手没有放开的理儿。凝亓认了！”
　　我停了下来，他看着我，静思了下，道：“继续，你应没有讲完。”
　　这个盛世明君果然不是谁都可以当的，呵呵。我在赌，若我输了怕是要输了命，若赢了，也不过是保了我和胤祥周全。我让嘴角优雅上扬15度，看着他的衣服，开口：“金色腰带，五爪团龙，这一切的一切代表了极致尊贵的身份。他们一个个流淌着爱新觉罗的血液，自然觊觎着大清的江山，皇阿玛，这是人之常情！若是没有一个皇子觊觎的话，怕是皇阿玛会更着急吧。呵呵”我微微笑了下，“胤祥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可是皇阿玛清楚，胤祥不适合那个位置，他自个儿也清楚自个儿不适合那个位置。胤祥自幼受皇阿玛宠爱，锋芒太露，暗箭自是难防。胤祥的为人，皇阿玛比凝亓更清楚，很多的话无需说出来。凝亓谢谢皇阿玛保他周全，谢皇阿玛到现在对他的宠爱都没有变过。凝亓求皇阿玛让胤祥回家！”
　　一下时间静止了，我跪着的腿紧张的打颤，努力稳准身子，这样的静默的确可怕，茫茫一片看不见一点光明！
　　“呵呵”康熙长舒了口气，“朕早该想到，你是最明白朕的苦衷的。”他抬头看向内门里，道：“出来吧。”我心里暗喊怎么没有发现内里有人呢，回头间正看见胤祥掀开帘子走了出来，跪在我的身侧，他的手握住我的手。“胤祥，朕的确不能给你所有的宠爱，但是朕已经给了你一个珍宝，你该了然。”康熙扶了扶我们的肩膀，“朕要做盛世明君，朕也是个父亲。胤祥，从今儿起，你是逆子，朕有生之年，这个位子之于你不再有资格。你只用安分做事。若再有半点忤触，朕绝不饶你。”
　　我拽着胤祥谢恩，起身退到门口时，听见康熙说道：“胤祥、凝亓，朕能为你们做的已经做了，好自为之吧。”声音苍老而悲伤，脸上瞬息万变的表情告诉我，他有多无奈。
　　我福身，道：“皇阿玛，您要保重圣体。大清朝还需要您。”然后退下。
　　车驶出神武门时，我撩开帘子看着红墙、黄色琉璃瓦被雨水冲刷的格外干净。突然笑了起来，我们竟逃了出来，这张越来越乱的网。这皇宫里，多是自欺欺人的繁华，过程无论多么华丽，结局都一样的苍白。可是人怕就是这么贱，明知道是一场空还是火急火燎的往里栽，就为了那自欺欺人的温暖。
　　到了家，他跳下车，疯了似地往里冲，我跟在他身后跌跌撞撞的跑。他一脚踹开房门，一头冲进书房，拿到什么就砸什么，碰到什么就撕什么，他满脸的忿恨，瓷器的碎片割伤了他的脸、他的手、他的胳膊，尖锐的瓷片划花了他的衣角、他的发辫，他满手的血，我惊恐的睁大了眼睛，看着血滴顺着他的伤口飘落……这样的他是我第一次看见，竟让我无措了，只能站在他一步之遥静静的看，不言语。
　　直到满地碎片，我在其中，看着他愣愣的盯着满地的残破，开口轻语：“还有我可以砸，你可需要？”一句话惊醒了他，他茫然的盯着我如一个无辜的孩子，眼泪一滴一滴的砸在地下，颗颗都落在我的心上似有千金重。忽的被他一把搂在怀里，紧紧的，久久不放，他的泪划过脸庞落到我脖子后，顺着背流下去。每划过一道，背就凉凉的。他颤抖着，我心如刀割，张开双臂抱住他。他的不甘、他的愤怒、他的压抑、他的疼痛、他的无措、他的……他的种种的种种，我不能代他去体会，我仅知道他现在需要的只要我守在他身边就好。
　　一切都过去了，未来会好起来的，这次换我来坚定！

　　新年

　　十一月，还真是忙，先是胤祉告直郡王咒魇废太子，直郡王被圈禁；又是康熙积郁而病；然他在病中还不闲着，召廷臣议建储之事，又是个圈套，胤禩被完美的套在其中，康熙以“八阿哥未尝更事，近又罹罪，且其母家亦甚微贱为由，加以拒绝”，这场闹剧中只有四贝勒胤禛和胤祥保举了废太子，有的时候不得不承认胤禛的政治嗅觉的确是厉害。胤祥自那以后，只是安分的在刑部工作。
　　从铺子回来的路上，听见小孩子在唱：“小孩儿小孩儿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写大字；二十五，扫房子；二十六，去买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初一、初二满街走……”心情被孩子们的歌声带着飘走了。新年要到了，还不曾好好过个年，不如就这个新年好好的准备，让自己和府里都红火起来。
　　我一小包一小包的把煮腊八粥的材料从马车上拎下来，突然一双手接过我的活。回头正对上胤祥的眼睛，我咧嘴一笑。他问：“人都哪去了，竟要劳福晋亲自来？”
　　“你等很久了吗？”我笑了，一看就知道他一直在门口看着的。
　　“没有，才回来。”他最近总是一回来若看不见我，就会在门口等着，害的门口的人都很不自在，躲着去了。
　　“阿玛、姨娘！”映湘稚嫩的声音响了起来，她伸手就要接我手里的纸袋子，我递给她，嘱咐着小心，她就往府里去了。
　　“谁说没有人，你看映湘都能干活了呢。”我看着映湘小小的身影笑着对胤祥抗议。他刮了下我的鼻子，把所有的东西都接了过去。我忙跟在后面要拎一两个，被他狠狠的瞪了回来，吐了吐舌头，只好作罢了。
　　入夜，我卷起胤祥的裤腿，拿着药，给他换新药，看着已经要结疤了。这伤本应该很快好的，可是在宗人府那些日子，无论是吃还是养护都跟不上，生生的给耽误了，刚回家那会儿，又是化脓又是发烧，整整守着三天三夜，才退了温度。我惊慌却必须强装镇定，满府都看着呢。只有自个儿院子的人才知道我有多慌多害怕，月吟说越是糟糕的时候我就越镇定，其中有多少是强装，有多少是不得不装，她都清楚。她说只是看着心疼。换好，坐到胤祥身边，他问：“怎么突然这么好兴致？”
　　“我似乎一直没好好过个年。今听见小孩子的歌谣，过了腊八就是年，二十三，糖瓜粘之类的，突然就很想和你和孩子们在这府里好好的过个年。”我告诉他我所想。
　　他眼睛亮晶晶，道：“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我知道他是在问我，是不是真的准备好了要跟他过苦日子了。我咧嘴一笑：“你不是看见了吗？我可是买了好多的东西哦，要熬腊八粥的呢。”
　　他笑了，“你永远都是这样，不肯正面回答我。”
　　我收回笑容，正色道：“该说的话，那日在皇阿玛面前都已经说了。你觉得我还没有准备好吗？还是你觉得我是那种过惯了养尊处优生活的千金大小姐吗？或是你觉得我不配和你一起面对未来的未知吗？……”
　　我边说他边摇头，打断我的话，“是我委屈了你。”眼睛里带着难以抹去的痛。
　　我笑了，扶着他的头：“没有谁委屈谁，这是我的选择。你走，我跟着；你退，我随着；你只要不丢了我就好。”
　　他握住我扶着他头的手，放在心窝里，坚定的说出：“不会，我不会丢了你。若我们走散，你记得站在原地，我一定会找到你。信我！”
　　我靠到他的怀里，在他的胸膛点头，“我相信！”
　　二十三了，清晨胤祥带着全顺一离府，我就让于中把府里的人都叫了出来，吩咐了下过年的事宜。然后带着尹馨、石珍儿一起往厨房去，开始做糖瓜。大师傅们在旁指挥我们这些没怎麽下过厨的福晋们用饴糖和面，一道一道的工序，做糖瓜。糖瓜做好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一起在前厅吃了午饭，打发她们先去小歇一会儿。我回到院子里，清扬一下就跌跌撞撞的扑了过来，“额娘、额娘”的叫着，我扶着她。弘昌也跑了过来“姨娘”，我忙应声。何嬷嬷过来，把弘昌抱开，花衣已经接过我手里抱着的清扬。我这才看见映湘拽着我衣角，见我看她，她抬眼道：“姨娘，我也可以帮忙的。”
　　我笑了，蹲下和她平视，道：“晚上等你阿玛回来还要一起送灶王爷呢，到时候你要帮忙给灶王爷嘴里多抹些糖，好让他上天以后多说我们的好话哦。”她一听就乐开了，不停的点头。下午大家一起扎了纸马。黄昏前胤祥回来时，院子已经堆上芝麻秸和松树枝，落瓷和小柱子把纸马抱出来，让全顺去把草料抱些来，召集了全府的人一起。由胤祥去把灶王爷从神龛里请出来，放在院子中心。我忙示意映湘去给灶王爷抹糖，她一边抹一边念着我下午刚教给她的话：“今年又到二十三，敬送灶君上西天。有壮马，有草料，一路顺风平安到。供的糖瓜甜又甜，请对玉皇进好言。”胤祥听着回头看着我，满脸的笑。点燃，火光把每个人的脸都映的红彤彤的，心情就特别的好。
　　腊月二十四，掸尘扫房子。全府总动员，胤祥今儿提前回来了，一进门就看见我站在前厅的桌子架着个凳子上，正在用鸡毛掸子扫屋顶呢。胤祥一跃而上抱住我，稳稳的落地，我惊讶的叫出来“大侠！”
　　一记爆栗敲在我脑门上，“侠你个头！”
　　全顺捂着嘴笑，转身就要出来。我挣开胤祥，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拽住全顺“别跑，你也给我动起来，去看看还有哪要收拾的，快去打扫，今儿二十四。”全顺呵呵的应着，迅速消失在门外。胤祥竟有如此好的身手，今儿不用白不用。接下来的事情那还用说吗？胤祥一手抹布一手扫把，我在后面指挥着他干这干那。
　　二十五接玉皇：家家祈福旺来年。我带着孩子们和府里的女眷一行去了玉皇庙，烧香添香油。
　　二十六是置办年货的时候，鸡鸭鱼肉样样不能少，蔬菜当然也不能少。买回红纸，到时候等着胤祥写大字。落瓷抱着一堆的鞭炮和烟花桶，说是爷让拿回来的。呵呵，他果然还是记得的。
　　二十七洗去一年的晦气，折腾着孩子们先洗澡，然后才自己。
　　二十八大师傅们已经把面发上了。
　　二十九开始蒸馒头、蒸包子。我和月彩一起在府里点“天香”。
　　三十到，一清早就把胤祥拽起来，拉着他写大字，写春联，和孩子们一起贴门神、贴春联、贴福、贴窗花、贴年画。看着一家人乐呵呵的样子，突然就觉得很幸福。下午早早的带着孩子们去给给皇阿玛请安、太后请安、给德妃请安，晚上的家宴，我和胤祥商量过了，决定不出现，皇阿玛应允下了。整个宫里的人都知道十三阿哥失宠了，自然十三府里的人自是不再有人巴结着了。转风驶舵的速度快的有时让人一时间难以适应，我这一路人人都是避开，请安更是没有，景姑姑气的看不过去，慈宁宫的人都还好，毕竟太后还是疼爱我的。罢了，谁又不指着谁吃饭，谁又不指着谁发财。车驶到神武门的时候，被拦了下来。我拉开帘，一个小太监见我忙打千，递了包东西，道：“宜主子让给您的。”我笑了笑，请他回去带话谢宜妃娘娘惦记。三个孩子已经累的在车里睡着了，打开包，里面是给孩子们的衣服和一些银票。月吟和月彩都说这宜妃还真有心。在这样每个人都巴不得离我们远点的时候里，只有她还惦记着。锦上添花宜，雪中送炭难。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团圆饭，胤祥改了规矩，让全顺、于中、月彩……这些个儿老人们都一起坐下。饭后，大家都到院子里，放鞭炮，放烟花，胤祥用手捂着我的耳朵，我用手捂着映湘的耳朵，映湘扶着清扬，也用手捂着她的耳朵，年纪小的丫头们开心的跳来跳去。烟花一朵一朵的冲上天空，火树银花，在天空中绚烂。都说烟花寂寞，我却觉得它的寂寞带着如此辉煌的生命已足够。玩的开心，孩子们也困的快，一个一个都哈欠连天的，让嬷嬷们带着他们睡去了。胤祥、我、尹馨、石珍儿坐在厅里吃着干果，随意的聊天，渐渐的一个接一个告退，最后就只有我和胤祥，我们对看着，同时笑了。他说：“去院子走走可好？”我点头，他拉着我一路在院子里溜达，一边转一边夸我设计的好。
　　我笑着说：“当初也不见你这般夸。”
　　“当初光忙着琢磨你这些稀奇古怪的设计去了，现在用来才觉得是真好。”他笑起起来，“尤其是那个淋浴室和如厕所。那上下走水的设计真是妙。”
　　“难得听见你张口夸人，我算不算是很荣幸呢？”我侧头问他
　　他点头间，新年更声想起。我笑着垫起脚尖，在他耳边轻说：“新年快乐。”
　　康熙四十八年大年初一，大门打开，全顺架起鞭炮霹雳巴拉就放开了。爆竹声后，碎红满地，灿若云锦，称为“满堂红”。初二，带着满院的人赶到店铺里，姐姐早就到，一屋子的人祭财神。初三，和胤祥去探望阿玛和额娘，家里能回来的人都到齐了，阿玛一看我们也来了，乐的拉着胤祥就坐在他的身旁，我笑着给胤祥说以前那都是我的位置呀。回府的时候，额娘把几个姐姐们带给我的东西打了一堆的包，看着给放上了马车。看着哥哥对胤祥的态度好了很多，已经能一起说笑了。夜里把年节时的松柏枝及节期所挂门神门笺等一并焚化，俗谚有“烧了门神纸，个人寻生理”的说法。初四休息一天，初五叫破五，包饺子煮饺子，和孩子们一起迎五路财神进府。初六是传说中送穷神的日子，我带着府里的一些人，拿着烙饼去街头给那些行乞的人分送。初七是人日，清晨起，胤祥带着我们去庙里祈福，祈求一年人口平安，出入顺利。传说初八是谷子的生日。这天天气晴朗，则主这一年稻谷丰收，天阴则年歉。胤祥饶有兴趣的给孩子们讲老鼠嫁女的故事，弄的孩子们一个一个早早的都上床睡觉，说是怕吵到老鼠，呵呵。

　　花火、绮罗

　　正月十五还没有到，康熙就已经迫不及待的为胤禩事件算后账了。几个大臣被获罪，尤其是马齐，后来不少人出来保马齐，后来康熙又说察其有诬，便释放了马齐。胤祥看起来很好，似乎从去年的事情里出来的很好，只是看着很好。
　　一双手从身后圈住我，人就被带到了温暖的怀抱，“在想什么？”
　　我笑了下“没想什么”我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转身看见他还没有来得及换下朝服。
　　“天寒地冻的，不要老站在外面。”他想了下“十五说是有灯会，可想去？”
　　“带着孩子们一起吗？”
　　“傻瓜”他点了下我的鼻子，“只是你和我，难道不好？”
　　我笑着点点头。
　　我坐在二楼的窗户边，看着外面的风景。正月里，生意一般，所以早早的就打烊了。中午的时候全顺打发人带话说胤祥今天晚上不回来用膳，说是和四爷有事情。所以现在我只能无聊的在店里看风景，姐姐已经整理好一切，准备打烊了，不过是刚刚黄昏罢了。突然一个人在我身边一站，就一个千打了下来，我抬眼看是简连，他起身一乐：“爷打发我过来问问福晋可有别的事情要忙，若没有爷就在楼下。”我一听也乐了，起身随他下楼，和姐姐说了几句，就出来了。转眼处，正看见胤禟一声水兰色的底袍外穿貂毛镶边水色马褂，见我出来一脸的含笑。我走到他的身边，笑着说：“胤禟”
　　“刚才查铺子回来，看见你一脸的落寞，想着必是无聊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炉递了给我，“今晚上花灯会开了，带你一起。”
　　我点头，随着他一起走，一边随意的聊天，很久没有这样的站在他的身边简单的说说话，真好。走了大概有两条街的样子，就看见远远的一片绚烂，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见暖色的灯笼就会觉的很暧昧，那种美朦胧、暧昧、简单又不失风雅。我们站在一个灯笼摊前，看着各色样式的灯笼，一时间竟迷了眼。一个最简单图样的灯笼印入我眼睛，水色的纸上画着几枝栀子花，在蜡烛的映照下似乎香气已经袭来。伸手拿起来，正看见胤禟手中托着一个同样水色底画着荷花的灯笼。我们相对而笑，小贩已经开口道：“大爷和夫人好生让人羡慕。这对是我这摊上唯一的成对灯笼。”话语间，胤禟已经将碎银放到了小贩的手里，拉着我转身离开。小贩在后面喊“还没把零找给大爷呢。”离开有一段距离了，我侧头看胤禟，他的笑颜在灯火映下格外动人。
　　“胤禟”我唤住他，把灯笼递给他，“为你选的。”
　　他把手里的灯笼同时递给我，“彼此”。
　　灯会好长，一路上，我和胤禟一边看，一边猜谜语。总是他先猜到，古人的迷还真难猜。我正在为一个谜语晕头转向的时候，突然发现胤禟的眼睛看向不远处的一角，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竟是四贝勒胤禛和我五姐姐凝璇，看不清两人的表情，但是这一幕着实让我惊了下，怎么会这样，什么时候他们走这样的近……迷惑间，胤禟已经回头，没有说什么，只是眼睛里带着我看不清楚的东西，拉了下他的衣角，他才从情绪里转了回来，对我一笑。我们继续并刻意的绕开他们，兜兜转转间，一个人撞了我一个趔趄，胤禟一把扶住我，正要发飙。却听见“九哥”。我一看正是胤誐和胤祯，忙要请安。胤祯一把拦住了，“凝亓，九哥，你们怎么在一起？”
　　“碰巧了。”我和胤禟竟同时说了出来。
　　“那我们也是碰巧了，不如一起。”胤誐笑着说。胤禟点头而笑。四个人一路上怪异的走着，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还时不时的猜猜灯谜，倒也融洽。
　　十阿哥突然指着一个方向叫了出来，“那不是老十三吗？”我们都望过去，真的是胤祥。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一身青衣的女子，移步莲莲。
　　“那个不是绮罗吗？”胤誐有点迷惑的嘟囔着。绮罗，我听过这个名字，是京城里有名的头牌，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通、无一不精，还是卖艺不卖身。刚一个背影就足够人遐想，这样的女子必是有过人之处。
　　胤祯已经跟了过去，胤禟看了我一眼，我便随着他们一起跟了上去。胤祥竟骗我！我在心里冷笑，都说不能对男人太好，才在皇阿玛前表了心，这边却已经迫不及待的要找新欢了。一直跟到演太平鼓旁，我才看清楚了绮罗，果然是玉步生烟，秋水眼、樱桃唇、凝脂肤、香葱手，她看向胤祥的眼睛百媚生。心突然绞痛，双拳紧紧的握住，就这样的站着，一直看着胤祥和绮罗，一直。
　　“凝亓，放开。”胤祯叫着，掰着我的手，原来指甲已经陷进肉里。胤禟和胤祯一边一个的掰着，打开的时候，我才看见两手布满了血。看着血，竟然没有疼痛感，微微笑着想告诉他们我没事，却张不开口。
　　“凝亓”胤祥紧张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手已经被他拉起。那个绮罗正站在胤祥的身侧，打量着我。我完全看不见每个人的表情，似乎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还是我什么都听不见了。半晌声音才慢慢恢复到了我的耳朵里，对上四张脸。我笑了起来，把手从胤祥的手中抽了回来，笑着道：“好巧呀，爷也来逛花灯会呀。”我转头看向绮罗道：“爷怎么不介绍下呢？”
　　绮罗已经福身道：“民女绮罗，见过各位爷和夫人。”
　　“今儿还真是巧呀，头前刚碰巧了，现在又碰巧了。”胤誐话里有话的扫了眼绮罗。
　　“我竟从来不知十三哥还和咱京城里的红头牌这么熟悉呀。”胤祯完全没有给胤祥躲闪的机会，带着玩世不恭的笑。
　　“不如介绍给哥哥也熟悉熟悉。”胤禟冷冽的眼神扫向绮罗。
　　我微微向各位福了福身道：“九哥、十哥、十四弟，我出来也有些时候了，清扬若看不见我，是不肯睡的。我这个额娘也得去尽额娘的责任了。”然后又冲胤祥一福身：“爷，您忙完了，记得早点回府，您若不回去，全顺也不敢睡，怪折腾的。”拔脚就要走。
　　一把被胤祥拽住，“我和你一起回去！”
　　我看着他道：“你把人家姑娘家一个人丢在这，算怎么一回子事呀？爷，做事要有始有终。”他看着我，也不说话就是拽着不放。
　　“我送嫂子回去就好。”胤祯一把打开了胤祥的手。
　　“我马车就停在街边，我们一起送凝亓回去，你还是先送那姑娘吧。”胤誐拉着胤祯道。胤禟拉着我提步就走。
　　回到院子的时候，弘昌和清扬都已经睡下了，只有映湘还在等着我，见我回来开心的迎了出来。六岁的孩子，已经开始知冷暖了，怪不得都说女儿贴心。今天晚上不想一个人睡在那空空的床上，便哄着映湘一起。早上起来的时候，已经过了辰时。落瓷说胤祥早上来了两次。我应着说知道了。午膳后，孩子们都来了精神，缠着我讲故事。心里一直堵着慌，一时也不知道讲什么。
　　“姨娘，梁祝是什么样的故事？”映湘问的时候，我愣了下，马上反应过来，微笑着想着故事的情节，慢慢的讲出这个故事。孩子们听的很入神，每次让我讲故事的时候，他们都是这样认真，有的时候我不知道他们到底听进去多少，或是根本听不明白。讲完的时候，自己的心里也有点不能压抑的难受。对于梁祝这个世人杜撰出来的完美爱情故事，比起朱丽叶和罗密欧，我更喜欢如梁祝这样温柔而痴缠。
　　“姨娘，她们变成蝴蝶就真的可以在一起吗？蝴蝶一样会被人捕杀的呀。”弘昌的问题，我竟从来没有考虑过，总觉得这个结局很完美。
　　“至少那一刻，她们真的真的在一起了，对于她们来说就已经足够了。”我笑着说，弘昌毕竟还小。
　　“阿玛”清扬已经跑开了，我转身刚好看见胤祥把清抱起来。他抱着清扬走了过来，把孩子交给嬷嬷，就让嬷嬷带着孩子们一边玩去了。我拿起之前在做的针线活，缝了起来。他一屁股坐了下来。我们就这样一直沉默着，直到我把拼布小袋做好，收起针。
　　“我很久前就认识了绮罗，那时候还不曾认识你，她也不过是个烧火丫头。”他突然开口道“每年的元宵节灯会，我们都会一起看花灯，早就是个习惯了。”
　　每年，在我之前认识，那么说来我似乎是个第三者了，呵。我没有看他，看着远处竹屋紫色的纱幔飞扬，轻轻一笑：“那是爷的事情，没必要对我说。你若是想娶进去，不必顾及我什么。只是这名分怕是不能给，只能是个妾，毕竟她出身青楼，这贱籍一时半会儿怕是不好脱。当然爷要是坚持，大不了豁出这一家子的脸面去御前给爷讨来就是。凝亓只听爷一声吩咐就好。至于你和她的事情，是八百年前的青梅竹马，还是才子佳人的金风玉露，范不着巴巴的讲出来，您说着累，我听着还费心。”
　　“我从没说过要让她进门！”他倒是先叫着站了起来。
　　我抬眼看了下，“踩猫尾巴了吗？”
　　“我和她什么都没有！”
　　我笑了，“我刚才说的不够清楚吗？那是爷的事情。”
　　“我只是想帮她赎身。”他叹了口气
　　“多少钱？”我问，既然是要赎身怕是少不了银子。
　　“五千两”他道。
　　我起身进入，拿了账本出来递给他。“爷自己看看，也许把我卖了还能值些钱。”这一大家子的花销，自从去年开始，已经是减了又减，孩子们也只在过年的时候给做了身新衣服。五千两，这是要我们去卖血呀！
　　“凝亓，我只是想帮帮她，她从不曾开口求我，这是第一次。”他的口气带着妥协。
　　我正色看他，很认真的说：“你以为这个家，我管的很容易吗？不要说五千两，只要拿出一千两，我和孩子们就得去喝西北风。这个时候你打算去当救美人的英雄，还是当个好阿玛？我给你时间做决定。”我没有时间继续任着他这般的玩下去，他也是时候该扛起责任来了，是时候该知道养一个家不容易，就算他是皇子也不是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皇阿玛已经停了他的皇子俸，一年也不过不到两千两，现在就靠他在刑部的俸禄已经举步维艰了，我还要每个月从铺子里的收入倒贴府里，他却还在当个孩子，我觉得自己似乎给自己挖了个坑，让自己埋了进去，本来以为很浅，现在才发现竟深的让我必须自救。
　　“府里不是还有两个庄子，不成就卖了吧！”他翻着账册道。
　　我站了起来，“不行！”有庄子，供了府里的粮食、蔬菜，还能有不少的收入，这些年一直有不错的利润的。
　　“你就是不想我给绮罗赎身！”他指着我，“你这个女人不可理喻！”
　　“到底谁不可理喻！”我气的一把火烧了起来，“你要为谁赎身就赎去好了，你就算把全京城的都赎了，我也管不着！但是也范不着让我们跟着没饭吃吧！”
　　“怎么着，打你进了我的府，是饿着你了吗？”他也站了起来。
　　“爷是铁了心要给绮罗姑娘赎身，对吧？”
　　“对！”他说的斩钉截铁。
　　“那好，什么都随你，反正府都是你的。”我笑了起来，进门把盒子抱了出来，放在他面前“所有的都在里面。”我转身就要离开，他一把拽住了我，我用力的挣脱着。
　　“你能不能不像刺猬一样！”他吼了出来。我像刺猬，委屈顺着胸腔涌上脑子，死命的甩着被他紧抓的手，手越来越吃痛，应是昨天的伤口裂开了。照着他的胳膊就是一口，他一痛，手松了开来，在从我口里拽出自己胳膊的时候，一推一拽间，我一个不稳就倒向后面，腰狠狠的撞在桌角上。一股钻心的疼直冲心脏，手扶住桌子稳住下滑的身体。
　　“血，怎么这么多血！”月彩刚从院门进来，惊的冲了过来。这时胤祥才看见血顺着凝亓的腿流向地面。
　　“全顺”胤祥大叫“太医！”冲过来，抱着我往屋里跑。
　　月彩告诉我，孩子一个多月了，现在没了。她说的时候，我空空的看着外面。也好，没有也未尝不是件好事，这样的时代里，没有了反而是种解脱吧。
　　夜里一个身影摸上了床，我自觉的往里去了去。胤祥一把抱住我，我背靠着他。“对不起”他竟然为今天的事情道歉。“我真的很恼，你当时的口气是那么的无所谓。我真的不喜欢，完全没有感觉对绮罗。你的不信任让我很恼，我说过的，从不骗你，我做的到。”
　　我转过身，看着他，眼泪就流了下来，“胤祥，你知道和你一起有多辛苦吗？我好辛苦”
　　他一惊，忙用手去抹我的眼泪，“我知道，我知道，都是我不好。”
　　哭够了，想了下开口道：“我不是不想你去给绮罗姑娘赎身，是府里真的没有那么多钱，那两庄子一直是有盈余的，我还指着庄子给孩子添新儿呢，你要是卖了可怎么办呀。粥铺怎么说都是五姐姐在打理，每个月的盈余支付了工钱，再分三份已经很少了，每个月都用来贴补家用了。我只是想你先做好阿玛再去做好人。”
　　“我知道的，我太冲动了。是我错了，我没有当好阿玛，没有当好你的男人，为夫很笨，又犟的很，总是惹你生气，可是为夫真的在努力，容为夫慢慢改，好吗？”他的声音温柔宠爱。我在他怀里点点头，他幽幽的说：“孩子没有了，还会有更多的。”
　　“未尝不是件好事，也许宝宝回去继续当星星去了，也很好呀。”
　　他笑了，“睡吧，我抱着你，这样我安心。”
　　五日后，绮罗突然来拜访。我坐在院子一边缝东西，一边应着孩子们的问题。她的到来让孩子们很不开心，尤其是映湘很不友好。让月吟带着孩子们去竹屋玩，映湘才不情愿的离开了。
　　“福晋，绮罗完全没有要和福晋抢十三爷的意思。”她很直白，“十三爷的心怕是谁也不可能从您这带走的。”
　　我打断她：“你若是要来和我说只是想能看着胤祥就很满足了，那么大可不必。这个主，我做不了，这个府毕竟是他的，他想怎么样自是可以怎么样的。”
　　“福晋，绮罗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十三爷才这般。福晋也是女人，应是可以体谅绮罗的苦心。”她的眼中含泪。
　　我叹了口气，又是一个为了男人而活的人。“胤祥失宠，想必你也是知道的。试问这个时候让你进了府，胤祥在朝堂上如何自处、在兄弟间如何自处。你是嫌他还不够落魄，要让他在皇上面前完全不能抬头吗？”
　　她一惊，“不是……”
　　我扶了她一把，“凝亓不是看轻你出身青楼，这青楼里一样出的保家卫国的烈女。我是不能拿着身家性命去冒险，我不能让我的孩子没有阿玛，我不能让他过的辛苦。实话对你说了吧，休说拿出为你赎身的银子，这府上要是能拿五百两出来，孩子们连明年的新衣服都没得穿了。皇上早就停了胤祥的皇子俸，每个月固定的月俸要用来养活着上上下下好几十口子人，这还是减了又减的。绮罗姑娘，我真的是帮不了你。这天家门子里的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什么家事在我阿玛那也许三个时辰就解决的，可是放在天家里，怕是三个月解决了还的带着无辜的性命。”
　　她看着我，脸色愈发的不知所措起来，半晌也没说出什么来。
　　我拿过一个小包，对她道：“这些是我当时从家里带来的嫁妆，这么些日子来也没剩什么了。你现在也不容易，与你就当份心意吧。”我放到她的手里，她忙挡了回来，“我是真的欣赏你，才会这般对你。凝亓知道绮罗姑娘只是错落风尘，以你的才情应是可以有更多未来。与其错付一生，不如早日割断前缘。天家里错付的太多，不想你再深陷其中。”
　　她离开的时候，我硬是把东西给了她。之于她，我看的出是对胤祥动了深情，可是这世间最苦，大概就是如此般的错付吧。希望有一天她能明白我今儿的话，就够了。

　　如水流过

　　康熙四十八年六月二十一日，胤祥的亲妹妹和硕温恪公主难产而死；十二月初三，胤祥另一个亲妹妹和硕敦恪公主病逝。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我对这两位公主的印象仅仅是敏妃过世那一刻的一面，他只是在书房里发了整整一个下午的呆，出来时一脸的凝重。日子如水一般的流过，康熙四十九年很快就到了。三月开始皇上命编纂《字典》，应该就是后来的《康熙字典》。当初老妈还搬来一本放在家里，觉得怪怪的。这年的二月是康熙最后一次到五台山，胤祥随行。五台山是文殊菩萨的道场，特意让胤祥记得多为家里上上香，他当时笑着说我干什么都不忘记想着家里的孩子。
　　“为什么不告诉我？”胤祥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
　　“什么呀？”我被问的莫名其妙，看着他。
　　“都两个月了，这次又不打算告诉我吗？”他的眼神里带着不可置否的肯定。
　　“我也是才知道的，好不好！你讲讲道理呀！”我一拳打到他的胸前，气他的质问。
　　“是二月出行前的那晚吗？”他换上嬉皮笑脸的样子。
　　“胤祥！”我掐起腰。
　　他一乐，搂了我过去，笑道：“看来我依然龙精虎猛的很。”我翻了翻白眼，天呀！怎么有这么臭屁的男人，我晕。
　　“尹馨也有几个月了吧。你果然龙精虎猛呀！要不要再给你讨个进门呀！”我笑颜如花，咬牙切齿的说。
　　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原来你也会吃醋！”
　　“谁呀，谁呀，吃醋的在哪呢？”我探着脑袋左右的张望。他已经乐的说不出话来了，拉着我一起坐在秋千上，开心的一直咧着嘴。
　　自从知道了以后，他就开始变的患得患失起来，巴巴的把我身边的人挨个的叫过去嘱咐。每天也早早的回来陪着我。我去店里，没一会儿他就得跟着出现，恨不得所有的人都知道这家店里有个二掌柜是十三爷的福晋！落瓷说让我知足，至少还没禁足。我晕！胤禟属下的几家药材铺只要说是给十三府福晋订的补药，一准不要钱，不止白送还倒贴。我是彻底服了！
　　六月的时候，肚子微微的显现，天气也热了起来。换上我习惯的夏装，比穿着旗服舒服。进府以后，月彩看着又给多做了几套。六姐姐看着我那些夏装，说是很像唐时的高腰襦裙。她便改良了下，也给我做了几套。当时拿到时候，发现姐姐是把上端比较开放的风格改的保守了些，基本是符合了唐风，而且选的料穿在身上很舒服。高腰襦裙，我记得一般是唐代多是少女穿来，本来就相对保守的。六姐姐在这方面真的很有天分。早上起来的时候，选了件六姐姐给做的水兰色高腰襦裙，随意的把头发挽了个髻，斜侧微微留下几缕。
　　“主子！”全顺站到我的面前，“皇上今儿在折上说爷是不忠不孝之人，让其他皇子约束爷。这会儿刚进书房！”
　　我心想坏了，他必钻牛角尖。去年十月从三皇子到十四皇子都进了封，独独没有他，已经让他够难堪的了。这次我真是不明白康老爷子的想法了。随着全顺过去，进了书院儿，推开门，就看见他在桌上不停的写着什么。这是多年的习惯，每次他心里有事，要平静的时候，就会不停的写。我走过去，开始为他磨墨。他抬头看见是我，咧嘴，笑的比哭还难看。
　　“省了，你那笑比哭还难看”
　　他停下来，“怎么着，你也来嫌我。谁都可以嫌，就你不可以！”
　　我乐了，把他手中的笔放下，抱住他，“你可知道阿玛不开心，宝宝会知道的。你小心以后宝宝老叹气！”
　　他轻轻抱着我，怕弄伤我一样。“我这辈子怕是就这样了！”
　　“我已经很知足了，我们什么都有，还要争什么，就这样陪着我，安静的过一辈子，不好吗？”
　　“好！”他在我耳边轻声道，“陪着你，怎么都好。”
　　我侧头看见他在纸上写着「分争者不胜其祸，辞让者不失其福」。
　　八月，阿玛终于如愿的辞了官，为了辞官整上了三道折子。回去探望阿玛的时候，他悠闲的正在晒太阳。见我回来，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问着最近可好，孩子们呢，怎么不一起带着过来之类的家常。
　　“亓亓呀，阿玛打算和你额娘去趟江南，你额娘嫁给我这些年从未曾去过。”阿玛坐在摇椅上，闭着眼睛摇晃着扇子道。
　　“阿玛都惦记江南好些年了。只是多带着些人才是，路上也好照顾着。”
　　“这些年连最淘的你都周全起来了，我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可是女儿在阿玛这里永远都是小孩子呢。”
　　“就知道讨巧！”阿玛把扇子敲上我的头，“有些个话，阿玛还是要提醒你的。”他喝了口茶，才开口道：“阿玛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你一向散漫惯了，行事往往感情用事，和凝璇像极了。阿玛是退下了这身官服，可是你这一辈子注定了皇子福晋的命，虽说你和十三阿哥现在偏居一隅，毕竟还是在刀尖行着，必要懂得明哲保身呀。”
　　“阿玛”我刚开口，他就挥挥手，示意我先不要说什么。
　　“十三阿哥自幼聪慧，虽知进退，可却耿直了些。你需时时扶持提醒。我看的出皇上虽这般，却从未放弃十三阿哥，皇上对他的喜爱，不用我言你也知晓。这清净的日子怕是不会长久。万不可再起争斗之心，大忌呀！男儿为天下，不求尊者，唯求贤也。”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阿玛，女儿懂得。”我笑着应下，毕竟是两朝老臣，什么都看的犀利明了。
　　“阿玛跟你说句知根的话，十三阿哥，不仅仅是这样的命！遇水便成龙，只是水还没到。”阿玛说罢，笑着闭上眼继续养神去了。胤祥的水是他的四哥雍亲王，阿玛竟什么都知晓。
　　回府前，满顺嘟嘟囔囔的和我说了半天我都没明白过来，还把他憋的脸都红了。哥哥实在看不过去了帮他把话说了出来。原来是喜欢上月彩了，想和我讨了来。我笑着应他且等回去问问月彩再说。哥哥送我回来的路上无意间说到绮罗姑娘被人赎了身，但是没人知道是谁赎的，反正当天就被人接走了，神秘的很。笑着想了下，应不会是胤祥。
　　一回府就拉着月彩问她和满顺是怎么回事？她一听就急了，忙要去找满顺，我拉住她问：“你到底什么意思，我也好回个话过去。”
　　她一脸通红：“主子，你是没的玩了拿我来开心！”
　　我拉着她坐下，缓缓道：“月儿，是我的不是，这些年竟忘了你的终身。我看着满顺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你若真是喜欢就不要放弃。我也是希望你幸福的呀。”
　　“伺候格格这么多年了，怎么能说怎么就怎么样了呢。况且你现在这样，我不在怎放心的下。先放着吧，等生下了再说。”她说来说去就是不放心我。
　　“等生下后，你一定说主子身体弱，不能这个时候顾自个儿，反正你总是有一堆的理由。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对满顺不公平呀，他可是巴巴等着你呢。再者说我也没说你嫁给他就不回我这里了呢？我想过了呢，你五天在我这，然后两天回他那。这样循环着，怎么样？”我问，她似是惊讶我竟然什么都想周全了。
　　“那就听主子的。”她点了点头。我忙让人给哥哥和阿玛带话去了。
　　晚上给胤祥说月彩的事情，他也觉得惊讶。他说怎么着也是从十三府里嫁过去，要给备份嫁妆的。还说选好了日子就让于中张罗好了。
　　七月十七是吉日，和府里上上下下的打好了招呼。早早的把嫁妆抬过阿玛那边。月彩说我太认真，她不过是个下人没必要这么隆重。我哪里肯应她，毕竟我从不曾把她当过下人，她根本就是我的眼睛和腿，根本就是我的亲人。就当是嫁出去个姐妹，怎么也不能委屈了。我是一点都不肯屈就，喜服、喜饼、凤冠……样样都是自己来选，自己来把关，一样都不许马虎。出嫁的当天，早上月吟给月彩梳头的时候，我笑着说：“终是觉得欣慰，你嫁了个你喜欢的。”月彩竟哭了出来，大家都笑她，又不是不回来，呵呵。送上花轿的时候，我心里很怪，没有缘由的……三天后月彩回来，看的出她是更圆润漂亮了。拉着我问长问短，我笑她就是个操心的命！
　　闲着无事的时候，就去尹馨那去坐坐。她的肚子大的看着以为就该生了呢。我们随意的聊天，或是我画花样，她照着绣。有时也一起在府里遛达，我发现把她当个旁人，心里反而不那么介意了。月吟笑说我们这样一起走路看着很好笑。是呀，两个大肚婆！去店里时常能看见胤禟和胤祯，什么时候他们又开始这么有闲了。每月一次进宫去请安，从不曾落下。德妃似乎也没那么多的心情过问胤祥府里的事情了，倒是每次看见我笑容多了起来。太后总是要拉着我问东问西，每次都要太医来把了脉才肯放心的让我离开。皇阿玛似乎很是期待我这次生个男孩。宜妃总是在我出宫前让人带东西和银子给我。姐姐出宫的日子也近了，皇上把姐姐指给了大学士伊桑阿第三子伊都立，不过是个从五品的小官。阿玛听到这个消息后，传说笑的很神秘，连说了两个妙字。谁也不晓得这其中的缘由。我回府里找来关于这家的一切查看后，心里隐隐觉得这一着似乎是在为谁部署着什么，可是也看不明白。表面上似乎是因为十三的失宠而连累六姐姐的嫁娶降到了这个级别，但是这个伊都立的背景却又不容小窥。这个十三岁就中举的伊都立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越想就越觉得复杂。
　　“月彩，今儿多少号了？”我挑着碗里的葡萄，扒来拔去的。
　　“十月二十四，主子这是怎么了，今儿问了两次了。”月彩一边忙着缝新衣，一边答。
　　“爷还没有回来吗？”
　　“爷已经在书房了。”落瓷蹦了出来。
　　“主子！”小柱子冲了进来，“那房要生了！”
　　什么！我一听马上就跳了起来，拽着小柱子就出了去，月彩和落瓷紧紧的跟在后面。尹馨院子里的嬷嬷告诉我稳婆已经进屋里了。看着她们都周全的很，突然想起来还没通知胤祥，忙就去书房告诉他。他看着书，连头都没抬一下的嗯了声。我不放心又跑去尹馨的院子，一有个什么动静就跑去书房给胤祥说，全顺和月吟也没敢闲着跟着我来来回回。尹馨疼叫的声音几乎全府都能听见，我冲进书房，还没说话。他就抬起头道：“你就不能撂会儿呀？你不累，我瞅着着都心窄儿。”
　　我一把从他手里抽出书，大叫道：“爱新觉罗。胤祥！”
　　“嗯，在呢，甭叫，听的见，耳朵好使着呢？那地儿是大老爷们进的地儿？”他到反问起我来了，连我要说什么都晓得了。
　　“平时看着你对尹馨不是还好吗？这会子难道不该了？”我横站他面前，两手插腰。
　　“哎“他长叹了口气，从鼻腔里哼了句：“要不您看我去帮她生，怎样？”
　　我手敲上桌子，气不打一处来：“生的是你爱新觉罗家的血脉！你还打贫！”
　　他连眼皮度没抬一下，拽过书，“坐下，安静点吧，自己个儿顶着个肚子来来去去的像什么个样子！你好歹也是个皇子福晋”我气，还没来得及反驳已经被他一把按在了椅子上，对上他的眼睛，“这么大的人了还不知道照顾自个儿。”反倒被他责备了。
　　正想着怎么顶回去，全顺推开门道：“爷，生了个格格，母女平安！您看……”
　　胤祥稳稳的站了起来，道：“遣个人去德妃娘娘那知会一声，再去宗府那记个时辰就得。”
　　即是母女平安，我便放下心来，靠到垫子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他走到门边，回头看我：“一起过去？”我摇摇头，抓过他刚看的书，“这会子你倒闲上了”
　　我耸耸肩，状似很疲倦的窝进椅子里：“平安就好了。”他笑了起来，走了去，远远传过来话“老实待着，一会儿就回来。”
　　【第三女，康熙四十九年庚寅十月二十四日酉时生，母为侧福晋富察氏僧格之女；女康熙五十年十一月卒，年二岁。也就是文章尹馨的女儿。】

　　孩子、顽疾、杂事

　　阿玛谴人给送来些梅花，说是今年院子里的梅花开的早些。我剪了下，就找了瓶子装了起来，放在屋里。清扬跑进来，开心的问是不是果洛玛法送来的，还说果洛玛法一定知道清扬喜欢梅花的。清扬很喜欢我阿玛，都说隔代亲，还真是明显。我从来都不知道清扬喜欢梅花，这点着实的像了五姐姐。映湘带着弘昌进来的时，清扬正在给我显摆她会多少关于梅花的诗词。弘昌小声的说：“定定住天涯，依依向物华。寒梅最堪恨，常作去年花。”然后看着我。
　　“昌儿的学问长进了呢。”我笑着给他讲。
　　清扬撅嘴道：“额娘为什么不夸我呢？”我笑了起来，小孩子是最喜欢争宠的。映湘只是安静的站着，不说话，手里拿着一方帕子。
　　我伸手去拿她手里的帕子，她低着头递了给我，我打开一看，绣了朵水仙花，对于七岁的孩子来说已经很好了。我有点惊喜的看着她道：“映湘绣的真好，漂亮的很。姨娘就不行，什么都绣不好呢。”她一听抬头来冲着我甜甜的一笑。她还是不能完全放松自己，对于她，我能做的就是鼓励，希望有一天她能真正的开心，不再担心，不再拘谨。
　　十二月十一，凌晨。孩子出生了，一个男孩，如所有人的预期一样。没有太多的疼痛，顺利的出乎胤祥的意料，他一直坐立不安的在门口走来走去。遣去宫里报喜的人，让胤祥马上去见皇上。他回来的时候，我也睡醒了。我看着睡的正香的孩子，突然就有了完成任务后的松懈感。
　　胤祥坐上床，揽着我，给我盖好被子道：“皇阿玛说叫弘暾。”
　　“暾？”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暾就是”他声音轻柔。
　　我接了下“初生的太阳。”
　　“是好名字。”他不放心的加了句，我笑着点点头。
　　洗三的时候，府里来了胤禛和胤祯，德妃也派了人过来。不就是洗个澡嘛，弄的和大庆一样。晚些时候，各皇子都谴人送了东西过来。哎！很多时候我觉得不是什么好事。满月的时候，我和胤祥商量着不办什么了。皇阿玛却下了召，让带着孩子进宫给瞧瞧去。本就是不想这么多人，还是没有逃过。整整在宫里待了三天才回了府，整个人都晕的散了架，只想睡觉。暾儿倒是舒服了，反正他现在是吃了就睡，睡了就吃，幸福呀！
　　六姐姐在二月中嫁进了伊大学士家。我竟没来的及去家里看着她出嫁。额娘说那伊家和阿玛是世交，对六姐姐也是喜欢的。也许吧，谁也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不如就赌它是幸福的，笑总比哭好。在粥铺看见十二阿哥胤裪，他比以前瘦了些，看着我的时候，眼睛依旧是干净而平和，微笑着问我可好，孩子可好，然后才问凝芙可好。我只能笑着说额娘说还好。他清朗的笑，道：“她终是谁都没选。”
　　“也许这样最好，不是吗？”又是一个难断的情丝。
　　“她对我说相知吧，不想失去我这样的朋友。”他的眼神带着忧伤。
　　“十二哥，我曾经听到这样的话：请你一定要比我幸福，才不枉费我狼狈退出，再痛也不说苦，爱不用抱歉来弥补，至少我能成全你的追逐。”我看着他，微笑着说：“你已经成全了，也许心很伤，但是你觉得值得，因为你相信你是真的爱着她，才能成全她。”
　　“五哥说，你才是最清了的，现在我真的信了。”他细想了半晌开口道。
　　“十二哥，你知道爱的最高境界是什么吗？”我问他，他摇摇头，“一个高人说爱的最高境界就是爱到不爱。”
　　我说完，他就一直呆呆的看着我。我起身下楼去了，我知道他终会明白。
　　康熙五十年，太子越来越肆无忌惮，在刑部的胤祥也因为这些事情开始头疼，似乎六部都不安稳了，不过从来也没安慰过。三月份，春天已经来了。我坐在竹屋里看风景，什么都不想，这样也很好。
　　“主子”全顺站在楼下，我笑着招呼他上来。
　　“找我必是有事，说吧。”我看着他的样子，应是踌躇了很久。
　　“爷旧疾又发病了，时常会疼，前儿还疼的冒了冷汗。我劝让太医看看，爷不肯。”他道
　　“你先回去守着，我会想办法的。”我遣了他回去。心里却很不舒服，胤祥总是这样，病了就是病了，怎么能拖着呢。最近京城里，流感肆意，我觉得是流感，当然他们不这么叫。给孩子们定了规矩，不许去人多的地方，定时就要洗手，每日煮板蓝根给他们喝，就忘记了胤祥。果然是大孩子。
　　晚上熬了些排毒清火的汤给他过去。一进书房，就看见他正在自己给自己按腿，我一看就慌了。放下汤，就冲了过去，半跪着看他的膝盖，几个白色的脓包，天呀！他急着要放下裤腿，还不停的说着没事。我抬头看他，他一脸的嬉皮。我气不过，用力的捏了下脓包的边缘。他哎呦一声！
　　“不是没事吗？”我瞪着他。
　　“我说没事，但是没说不疼呀！”
　　“我叫全顺去请太医过来。”我开口，就要起身。
　　一把被他按住，“都说了没多严重，女人家就是瞎担心。”
　　一听他的话，我就火了，“那好，我现在瞎给你看，这样就不用担心了。”说着就嘭的一下一头撞到了炕沿上。
　　撞第二下的时候，胤祥一把钳住我，大吼：“你是不让我活了吧！”我霎时间愣住了，呆呆的看他满眼的通红，心一酸，眼泪就涌了出来。他摇晃着把我拉起，闭上眼睛，将我搂在怀里，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她们一个个都走了，你也要吗？你明不明白，我现在只剩你一个了，只有你一个了。”如呢喃般。
　　“胤祥，”我流着眼泪，“我何曾不是一样。就当为了我，去叫太医好不好？”
　　半晌，他揉着我的头道：“下次不许再做这样的傻事！”我点头，他说：“好，明一早让全顺叫太医。”
　　一早，写下外部症状让全顺带着去请太医过来。来了个颇年轻又有点面生的太医，给胤祥查看。出来的时候，他说看着应是湿毒结于右腿膝上而致，先开了些驱湿毒的汤药。全顺跟着去了，我赶前一步询问庞太医最近好吗？那太医告诉我：庞太医已经致休了。我竟然什么都不知道，想了下，他回去怎么也得呈给院正，皇上应该会知道胤祥病了。遣了落瓷去德妃那说一声，先打好招呼。让小柱子把胤祥写好的请假折子带给雍亲王请他呈给皇上。一切都安排好了，回去时，胤祥已经在看书了，见我进来，笑着。我把熬好的粥递给他，无论怎么样，府里不能亏了他，一定要让他吃到最有效的。他还那么年轻，才二十四岁，我不能让他出事，就是倾出所有也得治好。他看书，我就坐在桌前写着，以前读过的关于治疗结核类疾病的方子和忌宜。那段时间爷爷得了病疑似结核，就查阅了无数关于中西医的方法和食疗之类的，弄的人仰马翻的，爷爷好了以后。这些东西倒是深刻进我脑子里了，呵呵，算不算是命定呢。
　　“写什么呢？”他看累了，踱到我身边看着我。
　　“写你不能吃，要禁口的东西。”反正没什么瞒的。
　　“茄子、菠菜、鲤鱼、黄花鱼、带鱼，都不能吃吗？”他问
　　“菠菜可以少吃些，还有奶呢吃药后一个时辰后才可以喝。我会知会于中和厨房的。”
　　“我是一家之主吧。”他问
　　“那又怎么样，你现在是病人，病人就该积极配合治疗！”我不打算让他逃避治疗。
　　他摇着头，道：“罢了，都随你。”
　　提前和胤禟约好在小荷轩见面，一个人支身出来，不想胤祥看见，也少点麻烦。一进门，简连就告诉我，胤禟在池塘边，然后他就退到门外带上门。我走了进去，看见他在荷塘边放上了桌椅，早就冲好了茶。我一屁股坐了下来，递给他一张纸。他低头看着密密麻麻的药材，一会儿看向我问：“就这些？”我点头，他笑了下：“没问题，准备好了，我就让人送到你那去·。不过得分两次送，血燕、虫草、阿胶这些还在运来的路上，等到了再送去。”
　　“胤禟，”我看了下他，“我得和你打个欠条，这些得好几百两，一时之间我拿不出来。你算好价格，遣人告诉我，我把欠条打好给你。”
　　他摇摇头，“我们之间需要谈这些吗？再说胤祥也是我弟弟，这些就当我疼爱弟弟，也是一样的。”
　　“可是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凝亓，你再这样，我可就不帮了。”他打住我的话，“现在你需要帮助而我正好能帮到你，已经很开心了。不定什么时候我会需要你们帮忙呢。省了那些吧。”
　　“既是这样我也不便多推辞什么。你可知，宜妃娘娘每个月都会贴补我。”我一说完，胤禟一脸的惊讶，他果然不知。“你们母子这份情意，怕我下辈子都还不完。”
　　“那就永远不要还清！”他说的风轻云淡。
　　四月二十二，皇上带着皇太后去避暑了。这次随行的阿哥里没有胤祥。我看着他倒是像放下了口气，乐的逍遥。只是随着留京的阿哥一起上请安折子。皇上离开之前就下来旨，让太医院全力治疗胤祥的病。太医也还成了外科的祁太医。康熙在外也多次询问胤祥的病情，祁太医也上了几次折子回复。内服加外用，外加我规定的忌口，脓包已经下去一些了。我看着他的精神是好了很多，也不敢再瞒着我了。每天我都是定时测他的体温，追着记录他的疼痛状况，记录每次外敷时患处的变化。他就是嬉皮笑脸的说我紧张过度。
　　八月，雍亲王喜得两子，弘历和弘昼。送礼花去了不少银子，我头疼的看着账册想摔东西。紧接着江南科场案轰动朝野，康熙暴怒，下令严查，决不姑息，刑部又有的忙了。
　　十一月，良妃过世，胤禩难过的不能上朝，病了多时。再看见八福晋的时候，人也清减了不少，虽是笑着，但是声音少了往日的中气。我一向不会安慰人，只能和九福晋一起陪着她。
　　康熙五十一年九月，太子再次被废。整个朝野再次成了战场，皇子们蠢蠢欲动。年底的时候，胤祥的病历经这么长时间的治疗，总算有了成效，走起路来已经无碍。祁太医留着方子，让我每三个月再叫他过来看看，是否改动方子。这些日子来，他也习惯我的诸多不许，更是赖着要喝我熬的粥。五十一年果然多事年，过去的时候，我的心情好的不得了。
　　康熙五十二年正月下了好大的雪，本想和孩子们一起玩的。胤祥咬牙切齿的看着我，又看着我已经快五个月的肚子，道：“再有几个月就该生了，还这么没轻没重的。”
　　“可是人家很想玩！”我耍赖的吊在他的身上。这次的孩子似乎没有什么感觉，在肚子里都懒的动，不知道懒是不是随了我。
　　他眯起眼睛斜了我一眼，抱起我放到炕上，把皮裘盖在我身上，丢了本书过来，道：“为夫现在看折子，你看书！外面想都别想。”我冲他吐吐舌头，就拿起书，一看《菜根谭》，也好，也好，修身养性。

　　宴会

　　十福晋递来了帖子说是府里请了戏班，让我们这些福晋和皇子都去看戏。胤祥把帖子丢给了我，我看了下，什么都没说就放到了一边，捞起我的《菜根谭》继续磕去了。半晌他见我没什么反应，自己先憋不住了，放下书问：“你倒是说句话呀！”
　　“我有什么好说的。”一指炕上的果皮道：“你倒是给拿下去呀！”
　　他一听，眼睛睁的老大，“你当我是什么呀？”
　　“胤祥呀”我白了他一眼，他简直在问废话，难道当他是阿猫阿狗呀。
　　他无言了，走了过来，把果皮丢到盘子里，放到炕桌上。然后让我往里挪挪，也坐了上来，手就很自觉的帮我按着腿。“那咱是去还是不去呀？我这不是等大人发话呢。”
　　“这事还来问我，你若不想去就找个我身体不便的借口搪塞过去好了，若你想去就打发于中安排下就好了。”我以看白痴的眼神盯着他。
　　“我这不问你呢吗？你是想去还是不想去啊，我的福晋呀。”他摆出甚是无辜的脸。
　　“你肯定是不希望我去的，我又看不明白戏，心里也是不想去的。”我拉过他，靠了进去，“可是我如果不去呢，别人一定说十三家的总是清冷的很。这不热络，于外面也不是什么好名声，去去也无妨。”
　　“我的确是不放心。”他轻轻的抚着我的肚子，“明个儿，女眷是下午就先过去了，我得黄昏时分才能到，你说差这几个时辰，我怎么安心。”
　　“胤祥，我是瓷做的吗？”我鼓起腮帮子，斜着他。
　　他低下头，亲了下，道：“于我，是的。”
　　“我保证在你看见的时候，是完好无缺的，成不？”
　　他笑了起来，“累了吗？”我摇头，他拉过被子把我们一起包了起来，“我累了，你陪着我小睡一会儿”
　　胤祥一早出去的时候，给于中吩咐了几遍才放心。今儿，月彩过夫家去了。用了午膳，休息了一个时辰。花衣便叫我起来，收拾了下。月吟和落瓷随我过去，花衣嘱咐了落瓷几句，我们才离开。弯弯绕绕的，一个时辰才到敦郡王府，听说是因为封了郡王才新盖了个戏台，竣工也有些时候，一直没怎么请好班子来，这才得了好班子就巴着把人都请了来，吃宴看戏。一进了门，落瓷就一脸的惊讶：“好气派呀！”两个仆人已经过来给我请安，一个带着落瓷往另一边去了，这个已经开口喊“十三福晋到！”，马上冒出来个婢女领着我往厅后面去了。这郡王府可比十三的府大多了，我突然觉得庆幸，以我善于迷路的习惯来说十三府之于我足以了，心里狂偷笑。路过第一个花园，假山上太湖石很突兀。我真的不太能理解古人对奇石怪异的偏爱，瘦、漏、皱、透、怪、奇，许是丑到极致就是美了。进了房间里，才发现除了大阿哥和二阿哥家的没到，都来了。我竟是到的最晚的。十福晋一身的红，喜庆的耀了我的眼，脖子上的东珠链子个还真大。她是一把拉了我过来，月吟寸步不离的贴着我，唯恐出什么闪失。“妹妹怎么才过来，刚才八姐姐还说起你来着呢。”她笑的全身都跟着颤，和她也不过是每次家宴上的数面之交，听八福晋说是个大大咧咧的人。
　　“你看你毛草的，这要让老十三看见不定多心疼呢。”八福晋挡开了十福晋的手，拉着我坐到她身边，“前儿还说着要去看你，怎的府里有了别的事情就给耽搁了。刚才问你今儿来不来，她们告诉我说是要来的，正说着你就到了。”
　　九福晋让人把茶水换成白水，放到我面前“额娘前些天给我说你这次的孩子都六个月了。头前给我们爷说起要给带些什么过去，爷只是说十三还能亏着自个儿福晋不成。嫌我瞎操心。这会子看你，确实也红润多了呢。”
　　“又让两位姐姐看笑了，胤祥自打知道以后，是寸步不离的跟着，去哪都像带着个尾巴，后来干脆就在院子里了，也省了他分心不是。”我乐着，“到是两位姐姐老不见了，也不知道怎个样？”
　　“还不是老样子，你也知道的。”八福晋的脸上带着倦容，自八贝勒的事情后，她就少了爽朗的笑，人虽坚强，却也禁不起这般的伤害。
　　“我倒是老进宫去陪着额娘，日子怎么都是个过，自己给自己宽心呗。”九福晋笑的温和，她一直这样，从第一次看见她开始，她就一直是这般的笑容。
　　“我不是也是一样嘛，眉间放一字宽，什么都看的松些，慢慢的就会好很多。”我们其实都一样，这风口浪尖上，前一秒高高在上，下一秒也许急转直下。除了学会不在意，又能如何。我抬头看着这些一个个在风暴中的皇子福晋们，每个人都是如此虚假的笑着，你若哭怕是所有的人都要上来踩一脚，所以每个人都要咬着牙笑，掩盖那后面空洞的软弱。真累！
　　开席前，皇子们陆陆续续的到了，独独少了胤祥。我有点担心的守着，他就是不来也不该什么话都不带给我呀，他不会这么没谱的。四阿哥和五阿哥到了，现在是除了胤祥都齐了。胤禛和胤誐说了句什么，胤誐就招呼着开席。我被九福晋拉着入了席，月吟站在我身后，我笑着让她随其他的侍女一起先去吃饭，她先是摇摇头，看了下环境，接着就被人带着先离开了。胤誐让人给十福晋说了些什么，十福晋就走到我身边说：“十三弟今儿一早就被派去永定河了，估计晚上才能回来，让你别担心。等散了的时候说不定他就来接你了。”我点了点头，谢了她。这个胤祥竟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既是上午就知道，就该早早告诉我，我也好推辞不来就是了。什么时候开始，在人多时看不见他，心里就开始不安，总是要握住他的手，总是要他站在身边，在视线所及处才能安然处之。我竟如此患得患失起来，哎！
　　席间听得大家说十六阿哥胤禄是所有皇子中乐律最好的，十七阿哥胤礼是最喜欢玩的，每次有皇子派去别的地方回来后他一定要追着问，他看的最多就是地理风物。不知哪个人问了起来，那十五阿哥好什么呀。十五福晋摇着头说不知道。我看向男人那一桌，桌上最小的两个阿哥一个十八，一个十六，真是好年龄。只有胤礼还没有成亲，笑的还似个孩子般的单纯，曾几何时，这些人也是这般的单纯。时间，到底是不是好东西呢？胤礼突然回头看我，冲我点头微笑。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失礼了，忙扭了头。“想什么呢？”九福晋的声音想起。
　　“刚才看着十七阿哥，想起我那个年纪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想了半天也没个答案。”我道。
　　“我倒是有听说。”她说，“那时我阿玛说皇上让了个特别的格格去和皇子们一起读书。那会儿子想了好多画面，那该是什么样的格格呢。直到后来第一次随爷在家宴上看见你，才发现自己想的都不对。”她笑了下，带着小小的开心“你当时坐在女眷之间，安然微笑，带着不可靠近的疏离，一身的清冷，就如寒冬独放的荷花。后来席间看见你和你姐姐顽皮的眼神交流，又带着孩子般的无邪。了解到了你不是特别而是独特。”
　　我轻笑着摇了下头，“姐姐真会夸人，听的心里一阵舒坦，你把我说的就快天上有地下无了。寒冬独放的荷花，呵呵，应是太顽皮开错了时节成了异类。”她是聪明的，她看的出我来自不同的世界，她这个形容就已经说明了。
　　说话间，十福晋已经招呼我们往戏楼去了。挨个的选了戏，我推辞了，本就不懂，省了点出露怯。看着台上，一个个鲜活的人物，厚重的油彩画出了无数的面具，水袖当空舞一个人便是一出戏，这古老的戏剧艺术不佩服不行，人的智慧真的不能小窥。我每次在看戏时都会想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喜欢看戏？戏剧、话剧、电视剧，其实都是一脉相承。人们喜欢看大概就是因为戏如人生，人生如戏吧。一直到我微微开始有点困了，才有人说都散了吧。人都三三两两的一前一后的往大厅方向去。月吟跟着我，说“爷似乎没有到。”罢了，怕是还没赶回来。走到假山之间的夹道，一上一下的，设计的好，但晚上就不怎么实用了，看不见光的暗角太多。虚实之间听见有人在叫我，忙回头寻，月吟不知道什么时候和我冲散了，正在我后方几个阿哥的身后叫着我。我立在一侧，等着她过来，刚站到边上，黑暗中不知道哪冒出来的手，使劲的把我往路中央拽，我一个趔趄绊在了台阶上，人猛的往后倒，那手突然松开。我心里喊着：糟了。
　　“凝亓”几个声音在我倒后的时候，此起彼伏的响起。本以为该重重的跌下去，却被两双手稳稳的托住了。被扶起间，才看清是胤祯和胤礼。我靠到墙上，脚踝隐隐作痛应是刚才歪了脚。“嫂子，你怎么样？”胤礼有点担心看着我。
　　我笑了笑，“没事，没事。谢谢你。”
　　胤祯有点不相信的端详我，胤禟也挤了过来，看着我，似在问：真的没事。雍亲王站在一旁盯了下我的脚，又看了下我，似乎明白了。月吟被他们挤在了外圈，根本靠近不了我。我决定先把他们轰开，手扶着墙慢慢推开身体，要走给他们看。手刚放开墙，瞬即疼的我皱紧了眉。“你在逞强，伤在哪了？”胤禟已经要伸手揽我，我忙阻止他靠近。
　　“九哥”十四的声音适时的阻止了胤禟进一步的动作。
　　“我想着应是扭了脚吧。”胤礼询问着我，把手伸了过来，示意我扶着，这个时候这样是最好的。我点了点头，正要把手扶过去，人就被悬空抱起，我惊呼“四哥！”他看都没看我，扫过那三张惊讶的说不出话的脸，看向月吟道：“随我来。”然就大踏步的向门厅走去，一路上多是惊讶的眼睛，门厅口干脆所有的人都傻看着。恍惚间，看见五福晋怪异的眼睛，刚才拉我的人难道是她？四福晋只一愣，马上就跟了上来，“爷，这是？”胤禛只是继续往门外走着，道：“回府，凝亓伤了。”一直上了他的马车，才把我放了下来，一路月吟都牢牢的握着我。突然觉得刚才的一幕，像回到了未嫁给胤祥之前，还在和皇子读书的时候，就如那次六姐姐被人在御花园“围攻”，我却迷糊的把自己拉了进来……刚才的一切又让我回想起来那段时光，虽然有争斗，但至少还是有着单纯的心性，而现在的我们早就没有当初的心境了。时间，到底是什么？到底带给了我们什么？也许我们自己都不清楚。进了雍亲王府了，才安置好，太医就到了，把了脉、查看了伤处，告诉所有的人：我很好，没事，脚好好养着便可。四福晋交待了几句，笑着说我也累了，让我早点歇下，已经派人去通知十三了。等所有的人都退下了，才叫了月吟，让她去门口看看，若有人就带给话说我很好。她应下就出去了。不一会儿门就被推开，“简连定是在的”我笑着抬头，竟是胤禛，本以为是月吟回来了。
　　他看我张口结舌的样子，顿时眼中带上了笑意：“怕不止是简连，喜正也得在。”他打趣开了，“九弟和十四弟，若听不见你安好的消息，怕今儿晚上就睡不着了。”
　　“四哥真是会说笑！每次都给凝亓讲冷笑话。”我恢复常态，他会知道一点都不奇怪，不知道才奇怪。
　　“今儿席上在座的每位皇子，应是没有一个不喜欢你的。”他还真来了兴趣。
　　“四哥是夸凝亓为人为的好呀。可是我却不觉得，若是真好，怎么还糟了别人的黑手了呢。看来凝亓真该好好检讨下了。”
　　他看着我，“看来你已知道了。其实这事本是与你无关，可是你偏偏是凝璇的妹妹。”
　　我明白了，原来是冲着五姐姐来的，五福晋恨姐姐也是可以理解的，报复到我身上可就有点牵强了些，这女人不是脑袋长包就是进水了。“我岂不是很冤枉？”
　　“冤枉 不冤枉，不过是觉得。人家许是觉得更冤枉呢。”
　　“四哥，你有的时候真的很欠扁，很想让人一拳挥过去。”
　　“现在，我不介意你挥拳过来。”他笑的随意
　　“我介意行不行，我才不要白浪费力气呢，又没有什么好处，还会弄疼手，我多亏的慌呀！”
　　我一说完，他就大笑起来。一会儿，才道：“早些睡吧。”
　　他一走了出去，月吟就进来，一边伺候我，一边告诉我，外面简连和喜正都在，这会儿子应赶着给主子回话去了。
　　一早，胤祥就冲了进来，把我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也把我弄醒了。他放下心来，正要坐在床边，我一拳打在他的胸上，然后一拳接着一拳不停的打，他也不制止，只是任着我。越打就越觉得委屈，干脆嚷嚷起来：“你就这么把我放在别人府上、你就这么放心、你不怕我出点什么闪失吗？胤祥，你就是头猪！上午就出去了，为什么不派人通知我？你根本就是故意把我丢在那里，你就是故意让我一个人凉在那，你明知道我不喜欢看戏……胤祥，你丫就是个混蛋、白痴、弱智、猪！大笨猪！你脑袋进水吧你，你是秀逗了还是长草了，你怎么不干脆别回来了，让我丢那不是更好……”
　　一直到我骂累了，停下了。他才把我搂进怀里，紧紧的，开口说：“都是我不对，都是我疏忽，本以为自己能回来，谁想着耽误了。想着你也许久没看见她们了，许是想见见呢。我怎么这么笨呢，就把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凉那了！你继续打继续骂，怎么都好，怎么都随你，好不好？”他用下巴顶着我的头，“我该省的你看不到我有多担心害怕的，我该知晓的，若我在就什么都不会发生，我该牢牢看着你，不让你离开我半步的。我就不该让你去的，我就不该出门的，这样我的凝亓就该好好的，就该平平安安的。”
　　“谁说是你的了，你臭美！”我顶了回去。
　　“好，好，我是你的。”他换了个说词，我彻底晕了！
　　骂也骂够了，闹也闹够了。我拽了拽他的衣服，问：“咱什么时候回家？”
　　他低头看我，笑道：“咱这就回，我去和四哥打声招呼。”
　　一路上，被胤祥抱来抱去，竟这样睡着了。他在，安心踏实。

　　日复一日

　　正是晚春时，孩子顺利的出生了。五月二十五日辰时出生的时候，胤祥是匆匆从外赶了回来，进门的时候刚听见孩子的第一声哭。他进来第一句话就是：“这嗓子还真好！”我累的摇摇手，就睡过去了。醒来的时候，他守在床边已经睡着了，我看着他的样子就笑了起来，他这样子睡到明儿早上必是得落枕。刚要起身，去拉他，他就醒了。正要说什么，我往里挪了下，示意他上来。他收拾了下自己，才脱了鞋上来。一靠定就问我有什么不舒服的吗？我笑着摇头，他又没有经历过，就算有什么不舒服，他除了着急还是什么帮不上忙。
　　“皇阿玛，早就给孩子起了名了。”他说的起“弘皎”
　　“猜到了，这个皎是月亮的意思，对不对？”我轻说。
　　他揽过我，让我靠在他怀里，“就知道你聪明。取自九歌，夜晈晈兮旣明。”
　　“楚辞，我读的少，不过皇阿玛起的必是用了心的。”一个是太阳，一个是月亮，老爷子必是早就想好了名字，只盼着这个孩子出生呢。我记不得弘皎最后到底怎么样了，似乎封了个郡王。我清楚的很，弘暾这个太阳，却过于短暂了些。许是心里知道这孩子福薄，每看见一次心里就难受一次，暾儿真是省心的很，连书都自己去看，已经三岁了，却是安静可心的孩子，这心性想是随了我的。
　　“想什么呢？这半天了”他问。
　　“在想暾儿呢，这两个孩子一点都不累心。”
　　“暾儿昨个还和我说话呢，三字经到是都背熟了，不知道这个聪明是不是随了我。”他总是习惯的臭屁，简直无言了。不过自打暾儿出生后，他就喜欢的不行，连德妃和太后也是老让带着进宫给瞧瞧的。几次都和四福晋碰上，她带着弘历和弘昼去给德妃请安。细细的看过这两个孩子，都是灵动活泼的很，弘历更是喜欢笑，老是冲着每个人都笑。相比下暾儿就安静多了。这次不知道皎儿又是什么样的性子。
　　他突然晃了晃我，道：“歇下吧，别想了，想太多也没个定数，孩子有孩子的命。”应了他就睡下了，他竟知道我想什么，我们也开始默契了起来。
　　坐在院子里，看着这些孩子，一个十岁、一个七岁、一个六岁、一个三岁，一个还是奶娃娃。突然就觉得很夸张，映湘随着月吟绣花，弘昌刚下了书房，这阿哥们到了七岁就得去宫里读书，弘昌今年正是刚去，安排了小太监陪着，胤祥也问过，似乎功课还好，也就放心了。清扬的性子，我看是随了五姐姐的，也是极喜欢读书的，老是让何嬷嬷带着往阿玛那去，阿玛估计也是清闲了，教清扬读书就当了消遣。胤祥没有说什么，我便随着她去了，反正回阿玛那里，我也放心。弘暾还是懵懂的年纪，但已经开始随着我的指挥下看简单的书了，胤祥晚上回来也是每每要看他的学问，有的时候我着实的不明白，这两个人怎么就能在书房待的那么开心，还真是奇怪。
　　“额娘”暾儿嫩嫩的声音叫了起来。
　　“怎么了？”他已经跌跌撞撞的走到我这边上了，我抱起他放在秋千上同坐。
　　“我什么时候能和昌哥哥一样去跟师傅学学问呀？”他大大的眼睛，清澈的看着我。
　　我笑了起来，“暾儿，等你七岁的时候就可以了呀”
　　他状似想了想：“那就是还有四个大年才可以呢。”
　　“对呀”乐着回应他。
　　“额娘”他再次叫
　　“嗯？”我应了下
　　“能不能这个月过个年，下个月也过个年，下下个月再过年、然后就该到十二月了吧，就又过年了，这样我就七岁了。”他掰着指头。我看着就笑了过去，这孩子怎么会这么个想呢。逗的映湘也乐了起来。我突然不知道怎么回应他了。
　　“暾弟弟这么喜爱读书，我这个做哥哥还真是差了许多，总是觉得闷的很呢，早上又起的早，又觉得辛苦的很。”弘昌这几个月下来，也是着实让他累了。这么早就让孩子起床，想当初我第一次随皇子们读书的时候觉得真是惩罚人的好方法，简直就是在法西斯的集中营里生活。这些孩子才这么大，就必须开始过这般的生活，而且一过就是十几年，哎！
　　晚上和胤祥说起，他们这些皇子的读书生活，他笑说早就习惯了，十年如一日，每年只有四天可以放假，觉得是奢侈的不行。有的时候真是羡慕平常家的孩子，可以那么无忧无虑的长大，没有那么多的束缚和背负。这是第一次和他谈这些，他的表情平淡中带着无奈，笑着安慰我习惯就好。第一次觉得这个习惯的后面有太多不能说出来的心酸。这些年来，他也已经习惯了平静对待所有了，除了偶尔的急躁，多是我逼出来的。当日李德全在乾清宫门口说的“不卑不亢、荣辱不惊”八个字似已经成了我们这府里的座右铭了。
　　铺子里的事情，几乎都落在了五姐姐和月彩的身上。六姐姐只能是五天左右去一次，毕竟嫁了人的女人已经不一样了。偶尔和胤祥提起六姐姐，他总是摇头说：“你那个六姐姐真是倔强的可怕。”是呀，她也是性子刚烈的人。额娘给我说，伊家的那个三公子是个脾性极好的人，听额娘的描述那个人哪是好脾性，根本是慢热的性子。额娘和阿玛看过弘皎后，就去大漠玩去了，走前还一大堆的嘱咐着。看见六姐姐的时候，胤裪正巧也去了粥铺，本以为会怎么样的呢，却看见两个人客气的行礼，互道平安，相安无事的甚好。看的我和五姐姐都直了眼，许是都看开了。我不知道六姐姐和胤裪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看着今天他们这般的情况，心里就明了了很多。再加上那次和胤裪的对话，多多少少的也是有了那么点概念了。五姐姐笑着给我说：“很多事情我们不要猜，这样最好。”我点了点头，笑着去忙别的了。下午胤禩、胤禟、胤誐、胤祯过来，胤祯一进来，清扬就被他抱着东玩西乐去了。清扬一向喜欢我阿玛和胤祯，尤其是胤祯那个铁毛鸡看见清扬一次就给她买一次礼物，简直是要什么就买什么，我都无言。
　　“我看着清扬是越来越漂亮了。”清扬已经玩的累了，窝在胤祯的怀里睡了。我要接过去，胤祯笑着挡了，“就让她睡吧。”
　　“这孩子一直是这样，一累就睡，也不管是在哪。”我笑的看着清扬的样子。
　　“许是身子不好的缘故，当初你生她的时候，你那样子真是看着风一刮就要倒了。”他眼睛带着不能释怀的情绪。
　　“庞老也是说这孩子身弱，可是也禁不住你们这般宠着呀。再大些怕是管不住了。”我嗔怪胤祯道。
　　“你对孩子这般的严，还不许我这当叔叔的惯着点呀，又不是老能瞧见，这不也是两个多月的才瞅见，她喜欢就买给他好了，一个风车，又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他不在意的回应我。
　　“罢了、罢了，反正你也不会听的，随你吧。”我是无奈了对他。
　　“你什么时候再生个女儿呀，还是觉得女儿多像你些呢。”胤禟加了进来，笑着问。
　　“别总说我，我看着你家的福晋总也没个信，你该自己多担心才是。”我回了他。
　　他乐开了，摇摇头“我看着你和她倒是投缘的很，她是清净的性子呀。”我又想起那日，九福晋的形容，她不知道算不算错付一生呢。
　　德妃邀着进宫去瞧瞧，带上暾儿。花衣一直跟着，怕是暾儿摔着，我笑她多担心了。先去了慈宁宫问安，太后看着暾儿笑着问话，暾儿倒是答的一一是对，这聪明的性儿，怕真是随了胤祥了。太后想了下，让德妃把今儿在她那里的都带过来看看。四福晋带着弘历和弘昼，十四福晋跟在德妃的后面，一前一后的。弘昼一看见暾儿就笑了，吵着要出去玩。太后让院子里的宫女带着三个阿哥去院子玩去了，我笑着嘱咐了句。
　　“暾儿看着，是越来越像胤祥了。”德妃笑着说，这些日子里她是越来越和蔼了，不似最开始给我的感觉，更像个忧心的母亲，担忧着她的两个儿子。之于胤祥，她的心态很平，怎么都是别人家的儿子，但是东西是样样置备的齐全，有时更是多给些，正是因为这样就更看的出，这只是帮皇上尽义务罢了。以前听康熙说她是性子安和的人，从不争什么，多尽心的很。现在看来她的确是从不去多争什么，无论什么都是安性儿的。我心里却更喜欢宜妃，谁对谁更上心，还是自己清楚。她们随意的聊天，我只是听着，也这么些年了还是不知道要和这些福晋说什么或怎么说，只是问什么就应什么。坐的乏了，就找了个借口出去看看孩子们，便溜达出来了。景姑姑看着我，就乐了，拉过我道：“从也不讲那么多规矩，只是你该知道自个儿的身子自个儿要醒得。”我笑着点头，她拉着我指给我看，暾儿正和宜妃一起呢，坐在宜妃的身边，“宜主子是个真心的人，脾气许是直了些，但是能雪中送炭的人甚少。”我明白的，这宫里这般的人太少了。景姑姑笑了笑“去说会子话吧。”她就起身了。
　　我走过去，宜妃正在给暾儿讲什么是厚德载物。暾儿看见我叫着“额娘”，宜妃扭身冲我笑。我扶着暾儿叫他先去那边找弘历、弘昼玩去。宜妃拉着我坐下，我本打算请安的。
　　“这一向可好？总也见不着的。”她问。
　　“家里都好，算是不好的事情都过去了。”我应着。
　　“你呢，你还好吗？胤祥对你可好？”
　　“都好，都好，娘娘是太担心凝亓了。凝亓看着娘娘还是如当年一般的好看呢。”
　　“你个甜嘴的丫头，我这发都白了，你还真这般的夸出来了，若让别人听见都的成了笑话了。”她一脸的笑。
　　“夸还有夸错的理儿？”
　　“没有，听着你夸怎么都舒服。”她一直在笑，我从不知道宜妃也这么喜笑的。
　　“娘娘，这些日子以来只有您是真心对凝亓的，凝亓心里清楚，怕是这辈子还不完了。”我是真心感激。
　　“那就别还了，我也不曾想过要你还什么的”她眼睛清亮，竟和胤禟说了一样的话。“若是平常人家，我定是要你当我的儿媳，但是没办法呀。我们没有这般的缘分。”她拉住我的手，说的诚恳无奈。
　　“婆婆和儿媳这向来都不和，不是更好。算起来，凝亓也该叫您一声额娘的。若娘娘不嫌弃，凝亓便是叫了，”我起身，站在她面前，一福“额娘。”
　　她微微点头，眼里含上了泪，“别站着了，快过来吧。”说着就拉了我坐回了去。
　　康熙五十三年，暗涌浮动的一年。胤祥是越来越闲了，他现在很喜欢转身，一发现什么就迅速转身。更是拿我来当借口，老是待在我身边。
　　“看我这副字写的还可以吧？”他臭屁拿起来显摆，问向我。
　　“你也就给我这个不懂的人显摆”我顶了回来。
　　“我哪是给你看的，我这是给咱没出生的这个看的呢。”坐到了炕上，捞起个苹果，递了给我，“没准真的让四嫂说对了，是个闺女。”
　　“你是不满意还怎么个意思？”
　　“我的大人呀，我是盼着呢，好不！”他贫嘴。
　　这孩子来的突然，这会子还什么都看不出来呢，若不是二月的时候在，慈宁宫里太后非让太医给瞧瞧，还真不知道竟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子了。太后直说我糊涂，这当娘都当了三回了，还是迷迷糊糊的。人家说迷糊并不是借口，其实根本就没有上心才是。可能心里还当自己是个孩子，突然当了娘，总是不适应的很，在潜意识里否认着一切。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他问。
　　我拉回思绪，笑了下，“不知道说什么了，总觉得在这里时间长了，人也就懒了，懒的动、懒的想、懒的说话。许，我本来就是个懒惰的性子。”
　　“四哥说没有人能清楚你那脑袋里都想着些什么，我以前觉得自己懂，现在竟是越来越不懂，只是知道你心里还是有太多的事情不愿说给人的。”他看了看我，“有的时候，我觉得九哥更了解你，而我却总是在给你带来不痛快。说实话我真的羡慕九哥。”
　　我把苹果核放到盘子里，看着他一脸的平淡，“你这不舒服也能说的这么风轻云淡的，什么时候你也这么处变不惊了？”
　　“从你当年那一巴掌之后，我一直在学，一直在努力去做。”他瞥了我一眼。
　　“那巴掌都成你心结了吧，有事没事就拿出来说一下，你不累呀！”我懒的理他。他笑了起来，不再说什么了。那一巴掌的确成了心结，若当初就打醒他，现在他应不是这般的境遇，他就该早看清楚、早谨慎。我总是觉得那巴掌打的太轻了，应该打进他心坎里就对了。

　　小女儿

　　“月吟，今年是什么年呀？”我突然想不起来了，只知道是康熙五十三年，已经入秋了。肚子大的，我都懒的移地方。
　　“甲午呀，马年呢。”月吟笑着应我。甲午，呵呵，脑子里就冒出来一个词“甲午战争”。我懒了，溜达到屋里去午睡。
　　迷迷糊糊之间，似乎有什么在我脑袋边趴着，毛绒绒的。被弄的痒痒的，睁开眼睛，对上弘皎黑黑的眼珠子，“额娘”他还口齿不清，不过一学会这个词，就追在我身后不停的叫。皎儿很亲我，总是悄悄的就窝到我身边。暾儿却更独立，安静的很，自个儿一本书就能看一个下午。不吵不闹的，放在身旁的茶点常常是凉了换，换了凉的。我一把揽过皎儿，拍着他哼着小歌谣，笑着哄他睡下，不然我这个午觉肯定被他搅了。眼角看见暾儿在外屋静静的看书，突然就觉得胤祥小时候定是也和暾儿现在一样呢，微微扬起的眼角透露相同的血脉。清扬随阿玛和额娘一起去了江南，那会儿知道她玛法要去江南，是死缠烂打加软磨硬泡的让胤祥和我答应。我本是怕这个小家伙会成阿玛额娘的负担，清扬竟拉着何嬷嬷去和阿玛央去了。阿玛本就喜欢清扬，一口就应下来了，还让哥哥亲自来给胤祥和我说，罢了，便随她了！有的时候我也是在担心这般的惯着她，以后许不是什么好事情。胤祥总是笑着说我担心过了，儿女自有儿女福的。也许吧。
　　一觉就睡到了胤祥回来，暾儿喜欢阿玛的很，总是盼着胤祥回来，和他说话。我这个额娘的想法许是太古怪了，他接受不了吧。等把这些孩子们都安置了，才打着哈欠的回房。胤祥已经等在灯下了，看着我今天画的东西。我在他身旁坐下，道：“我觉得定是个女儿，想过名字吗？我倒是想了个小名。”
　　他抬头看我，“噢，什么呀？”
　　“妞妞”我说。他盯着我看，然后笑了起来。弄的我莫名其妙的，搡了他一下“很好笑吗？”
　　“没有，只是这一听叫知道是你起的。”他说着又憋不住的笑开了。
　　“不管，就的叫妞妞！听见没？”
　　“知道了，成，就叫妞妞”然后把眼神对向肚子道：“你额娘说了，你叫妞妞，知道吗，妞妞？喜欢就应一声。”
　　我翻了翻白眼，没搭理他。
　　太医说临产就这几天了，胤祥每天都跟丢了魂似的，当着值也要每一个时辰打发一个人过来看下，然后给他报告。月吟、月彩、花衣更是寸步不离的跟着，几个稳婆已经接了进府，就等着了。弄的和打仗一样的紧张。孩子们都开始紧张开了，暾儿知道了，小眼睛老是跟着我转，弘昌也是一下书房，就长在我院里，何嬷嬷领着皎儿也是天天的跟着。映湘似乎是知道会是个妹妹，坐在我这里一绣就是一天，问她才知道是给新妹妹做的衣服上绣花呢。
　　“胤祥，今儿初九了吧？”才收拾好，我做在他书房里问他。孩子们都打发去睡觉了。
　　“恩，怎么了？”他收拾着架子上的书应着。
　　“你觉不觉得映湘是越来越漂亮了？”我想起今儿中午在竹屋看见她，纱幔被风吹起她站在其中，瞬间让我觉得映湘竟是个大姑娘了，恬静的性子、淡然的神色，竟一点都不像珊宁。大方得体、知书达理，已然是个贵气的格格了。
　　“怎么突然说起这些了？”他微微皱了下眉。他一向不近映湘，毕竟是珊宁第一个孩子，还来的有那么些不光明正大，于他心里还是有个阴影的。
　　“就是觉得那孩子一点都不随珊宁，让人喜欢的很，若是自己的该有多好。”我说。
　　“本是就该叫你额娘的，是你自己不喜欢，非让叫姨娘。你若喜欢就让她改个口好了。”
　　我气结，“这什么和什么呀，我说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他忙着给书分类，完全没理解我的意思。
　　“罢了，罢了，你收拾吧，反正你现在也听不真切。”我摇摇头坐到炕上。不知道他收拾了多久，只是他收拾好的时候，我已经困了，懒洋洋的斜倚在炕上。他要抱我的时候，我才醒来，“我自己走。”
　　“得了，你都困成这样了”他径自的抱起我，出了书房。走在回我院子的路上，突然肚子开始疼，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问“凝亓，你怎么了？”
　　“有点疼”我说。
　　“有点？”他突然反应了过来，抱紧我快步往院子里去，一进门就叫开了“月彩、月吟、柱子、落瓷、花衣，快动起来！”他那嗓门，睡着的都能被拽起来。把我抱上床，就紧张的看着我“还好不？”
　　我笑了起来“干嘛那么紧张，又不是你生！”
　　“你还有心情说笑！”他神情严肃。
　　推了半天，他都不肯出去，一直守着，一屋子的丫头嬷嬷，似习惯了。太医到的时候已经子时了，把过脉说安稳，应是顺产。门边上一排小脑袋，担心的往屋里瞅，孩子们都醒了，这顿折腾的。何嬷嬷看着快要生了，才把胤祥推出去。
　　又累又困，还是没有生出来，我在心里说：妞妞别折磨额娘了，乖乖的吧，额娘好累了。正说到第十遍的时候，她就乖乖的出来了。何嬷嬷说着是个格格，就知道是个格格！看着一个稳婆在妞妞的屁股上打了一下，她就哇的哭了出来。月彩把孩子接了过来，递给何嬷嬷，她已经把准备好一切给孩子裹上了，抱到我身旁。其实我发现所有出生的孩子长的都一个样，得过些天后才能有变化。胤祥进来的时候，屋里的人都渐渐的退了出去，孩子由何嬷嬷带走了。他看着我，笑了笑，又张了张嘴，没有说什么。
　　“怎么了，想说什么？”我问。
　　“没有，”他笑，“刚才在想若能替换你该多好，我宁愿是我受罪，也不要是你。”
　　我也笑了，他还真是傻了。想了下，“不放炮了，孩子们都累了，别吵他们。明一早再遣人去宫里吧，可好？”
　　“成，都听你的”他帮我整理好被子，靠了进来“睡吧，你也累了。”我安心的点头，早就习惯了他在身边。
　　“孩子起名了吗？”坐在宜妃宫里，她问我妞妞的名字。今儿是满月，太后说让带过来看看。我抽空来看宜妃。
　　“还没有，小名叫妞妞”我道，“额娘给起个名吧！”
　　她想了下，道：“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不如就叫若水。”
　　“若水”我轻念，真是个好名字“就叫若水，希望她以后利万物而不争，心性善良。”
　　“一定会的，我去瞅了眼，以后必是随了你的”她应说。
　　下午，德妃和太后都问起，孩子叫什么，我说“若水”，一边的惠妃说“真是好名字，上善若水。”是呀，名字往往包含着太多的期许。
　　晚上和胤祥说给孩子想好了名字就叫“若水”他竟笑了起来，半晌才说他也想的是这个名字，竟巧了！他说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道德经》，随意的翻看，正看到上善若水，便想了名字，本上打算晚上给我说的。
　　刚满月，我这边还在忙。朝堂那边就传出了消息，胤禩竟给康熙送了两只年老奄奄一息的老鹰。康熙暴怒，心悸几危，当着众皇子和大臣斥责胤禩。胤祥连着五天都没有出宫，等回来的时候，一脸的疲倦，不住的摇头。见我担心，忙冲我笑。
　　“皇阿玛还好？”我问
　　“现在算是缓过来了，”他坐下，拉了我过去“八哥这次怕是……”他没有说出来，我懂了。
　　“万般皆是命，虽说半点不由人，可是性格决定命运。”我开始相信命和性格都是运的主宰，“得到一些便要失去一些，这样才能守恒。你八哥太执着了，这样反而害了他。”
　　“这几日，十二哥给我说你是凡事太清了于心了，才可以安于清冷，安于一隅。”他握着我的手摩梭着，“现在我信，你的聪慧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和我们这些人不一样的世界。皇阿玛说已经给了我一个珍宝，我已足，真的。”
　　我笑了，他终是踏下了心，他已经看开了。好，真好，这个漩涡，我们才算真正的可以站在水面上了。
　　妞妞很喜欢笑，总是在摇篮里逗一逗就嘻嘻的笑。映湘最喜欢站在摇篮前看着妞妞，我笑的问她为什么那么喜欢妞妞。
　　她笑着扭头对我说：“因为她是姨娘的孩子，只要是姨娘的孩子，我都喜欢。”
　　我乐了，她是这样的，每次问什么多是可心的话，“映湘，姨娘这些年许是对你不够尽心，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愿意做什么。”
　　她走了过来，坐在我下座，道：“姨娘已经很好了，这些年对我和弘昌就如亲额娘一样。怎么有不好呢？”
　　“湘儿，你可有什么想要的？”我问
　　她摇摇头，“湘儿什么都不缺，只要额娘和阿玛还有弟弟妹妹们都好，湘儿就很满足了。”
　　我揽过她，“你阿玛对你额娘许是有写子心结，所以对你有些疏离，可是你阿玛还是很疼爱的，什么都不少的，什么都护你周全的。”
　　“姨娘，别说了。湘儿都知道，真的知道。”她笑的恬静安然，让我的心里微微的欣慰。
　　“湘儿，其实我有三个女儿，你、清扬、若水。这些年，我不曾当你是外人，我相信湘儿一直知道的。若你想的时候，还是可以去看望你额娘的。”我想了下，还是打算给她给许的。
　　她先是低头，然后才抬头看我，“湘儿私下里去看过额娘，似乎不够好。”
　　我点头，示意她不要担心，我一定会去处理的。
　　妞妞这些天有点受寒，一直不停的照顾着，没有时间去看珊宁。好不容易才好了起来，我就想着，过去看看。月彩知道了，很不开心的说我不该去的。花衣只是担心胤祥知道后会争执起来。想了下，让月吟和我一起，过那院子看看，毕竟很多年了，也从不曾去看过，只是该需要我都一一让于中布置好。
　　于中打开锁，点头退去了。我推开门，里面一片落寞，植物都枯萎了，一片枯黄。一个小丫头看见我，忙请安。月吟问她珊宁在什么地方。她一指后房，我笑笑和月吟一起过去了。敲了门，一会儿才传过出一个虚弱的声音“进来吧。”我推开门，进去，屋里一片空，什么都少的很。她一身素色衣服，比之前看着瘦弱了很多，一脸的苍白，看见进来的是我，先是惊讶，很快就平静了。起身要请安，我走了过去，“省了麻烦的”近看，才发现她真的很不好，不止是面色苍白，却已经瘦弱无骨了，我看着心里不知道什么味道。“每个月都让于中送固定的用度，怎么会这样。”
　　她笑了起来，“的确是什么都不缺，什么都很好，一日三餐也无忧。只是我一个禁锢之人，东西太多反而是累赘。”
　　“可是你病了，为什么告诉于中？”我问
　　她摇摇头，“很多年了，心里清楚的很这病治不治都是这样。福晋还是不要费心了，范不着。”
　　“范不着什么？”我看着她，“范不着这么费心是吧？”
　　“福晋，我那两个孩子可好？”她想了下，还是问了出来。
　　“昌儿已经在宫里书房读书了，学问还好的，孩子很懂事，你放心，”我微笑，“湘儿过年就十二岁了，已经出落的是个大姑娘了，亭亭玉立的。心性安静随和。”
　　她低头微笑，“好就好，他们好就好。”
　　“放心，府里不会亏了孩子们的，怎么都是皇子的孩子。”我是实话实说。
　　“福晋，可以应我件事情吗？”她乞求的看着我，我点头。“我这身子心里清楚的很，想求福晋护我孩子周全。我心里还是有些内疚的对映湘，求您若给她选夫婿，一定选个好人，不要让她也如般错付就好。”
　　我点点头“放心，我会当她是亲生的一般的疼爱，真的。”她笑了，不再说什么了，我嘱咐了下，才离开。吩咐于中给递上去，让太医过来看看珊宁的病。不让院子再上锁了。
　　两天后，换了三个大夫，结果都一样，珊宁的脉太虚弱了。我给胤祥说想给珊宁屋里配几个丫头去照顾着。他摆摆手说只要不让他看见珊宁，什么都随我。我给珊宁制定了些新的补方，希望能有效果，希望会有些起色，我真的不能看着映湘那担忧的样子而不去做什么。

　　生命轮转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弘昌，小小的脸上带着珊宁特有的倔强，看着书一遍一遍的背。我之前告诉他，他额娘最让他阿玛记住就是那一手好字；我告诉他，他额娘是个有才情的女子；我告诉他，他额娘只是太倔强，选错了自己一生的错；我告诉他，他额娘很疼爱他；我告诉他，他额娘为了他付出了很多……其实这些他并不一定听的明白，可是我希望在昌儿的心中他的额娘是个好额娘，是个值得他骄傲的额娘。书上说在不幸福的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心里是有疾病的，我当然是希望胤祥所有的孩子都是完好无缺的。
　　“姨娘”映湘站在院子里，叫着我，我看了下昌儿，笑着出去了，刚到院子里站定，她就急急的开口：“额娘，是不是……”她说不下去。
　　我没打算骗她，我扶住她小小的肩膀，“映湘，姨娘给你说句实话，姨娘其实什么都不清楚，姨娘不是大夫，不懂岐黄之术。姨娘能做的就是给你额娘请最好的大夫，给她最好的照顾。映湘”我看着她，“很多事情我们不能去主宰，比如这世间的轮回，不是你或我就可以去改变的。湘儿，你大了，你该懂得这个世间有很多的无可奈何，我们能做的就是被动的接受或主动的面对，湘儿，你会怎么选？”
　　她努力的思索我的话，然后像下了很大的决心，道：“我会主动的去面对。”
　　我笑了，“湘儿真的长大了，懂得了被动和主动的区别。湘儿，无论我们面对的是什么，都要勇敢，你要相信自己是勇敢的。”
　　“姨娘，若是额娘真的……真的……”她眼里含着泪
　　“湘儿，乖，”我半蹲下和她平视，“姨娘现在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最值得被尊重的就是生命，可是最短暂也是生命，面对这无穷的苍穹来说，我们的生命就如一瞬而过。生命来临的时候，祝福并祈祷；生命离开的时候，祝福并祈祷，因为它是轮回无穷的，我们祝福它离开后选择更完美的新生，不是更好吗？祝福难道不比忧伤更好吗？”我看着她思索的样子，知道这些对于她也许过深了，“湘儿，姨娘答应你，一定会尽所有的努力去爱护尊重生命的存在。而湘儿也要去多陪陪你额娘，她一直是爱你的，只是不会表达。”
　　她“嗯”的点了头，小小的脸上带着说不清楚的情绪，冲我微微笑，就去珊宁那了。我安排弘昌每天晚膳和珊宁一起吃，这样也多接触些，更亲近些。我想我能为她做的，只有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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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还不睡，孩子们都睡下了”胤祥已经靠到了我的身边，我拿着账册正在看，回头冲他一笑，没有应话，“真是后悔让你管家。”
　　“为什么？”
　　“账册都比为夫好看了，”他斜了我一眼。
　　我放下账册，他揽过我，我乐了“干嘛，还有为这个吃干醋的吗？”
　　他眼神如火，“我们安置吧，都亥时了”还没等我拾掇下桌子，他已经吧灯吹了。
　　一早起来，给他熬了新学的粥，最近他忙的很，皇阿玛总有事情让胤祥去做，他倒是尽心的很，往往晚膳后才回来。所以早饭更是要让他吃好，才能补充一天的精力。别人做的，我总是不放心，自从胤祥那次旧疾复发后，他的一切我都亲自过问了，总是怕别人不够尽心，许是我自个儿多操心了，有时候月彩也笑我怎么快变成她了。
　　转眼就过了年，五十四年的正月，月彩有了喜。我是乐的合不上嘴，拉着她什么都不让做，特意让人告诉了满顺，让他放心。和胤禟的药材铺定了保胎的药，两三天就让她喝上些，她被我弄的头都大了。
　　“皇阿玛，今儿停了八哥的食俸。”胤祥在书房里，没头没脑的给我来了句。
　　我这才刚端着参茶进来给他，“皇阿玛身体可好些了？”
　　“还是那样子，看着没什么起色，却也没坏到哪去。皇阿玛真是老了，想我小时他是那么意气风发，那么的气吞天下，那气魄是我这辈子都不能忘怀的。”他的样子带着淡淡的悲伤。
　　我坐到他身边，指给他看窗外，“胤祥，四季变化是轮回更替，人也是一样，年轻过必然会老迈，若这世间真有青春永驻，那就得是老妖精了。”
　　他微微颤了下，看向我，“只是突然觉得很快，似乎昨儿皇阿玛还统领千军万马，今天就已经满面风霜，我只是觉得很快……”他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
　　“无论是风霜雪雨，还是刀光剑影，你都知道我站在你这里，一直。”我用手握住他的手放在他的心窝上。
　　他满眼的温柔如月光般的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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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过了一大半，天气还没有回暖，我窝在竹屋里，守着炉子，看着书，最近是越看《菜根谭》越觉得有味道。一个有点眼生的小丫头，突然在入口处请安，我抬头看她，她忙说：“我是侧福晋那的丫头，侧福晋想请福晋过去一下。”
　　我突然想起，她是新分到珊宁那去的，忙起身，随她过去。花衣一看我出来，也跟了上来随着我一起往珊宁院子里去。这次来人气比上次多了些，我移去她院子里的迎春花，竟长出了嫩芽，看着心里一喜。进了内房，珊宁正坐在炕上，似乎和之前没有多大的出入，还是一样的苍白，我走过去，示意花衣就在外屋就好。
　　“你找我？”我在她对面坐定，询问着。
　　她点头，冲我笑，我头一次觉得珊宁的笑也有单纯的美，“福晋，这么多年了，我的两个孩子多亏了你，我欠了你的，今生还不了了，下世结草衔环必报。”
　　“怎么没由来的说这些话呢？”我看着她，“你现在要养好身子才是。”
　　她摇头，“今天不说，我怕没机会再说了。”她的眼睛带着我不能确定的什么，“我这世错的离谱，本以为做了这些事情可以守在一个男人的身边，到头来竟是一场空。从第一次随阿玛在远处偷看过十三阿哥后，心里就如长了草一样。
　　后来进宫，费尽心思的往敏妃娘娘宫里去，也让我如愿了。我本以为这样就近水楼台了，却不曾知他喜欢的是长春宫后院里的小格格。我当初是那么的想知道你是何如的。你和爷从书房一起回来，我都会站在门外看着，看你从不曾回头的离开，看他一直目送你进门，我想你必是不喜他的。
　　你安静、清冷、不喜言辞，我记得那时的你，甚至一天不说话，不出门，有一本书便可。和传说中的你似乎不一样，可是又常会在敏妃娘娘和竹姑姑的说话中听见你时而的惊人之语，连皇上都说玛尔汉家的女儿个个都成了精。很多时候，我看不明白你，真的不明白。
　　可是我清楚着，这长春宫上下没有一个不喜欢你的，敏妃娘娘看你的眼神就如看最疼爱的孩子，爷的眼睛总是在寻找你的存在，而我一向在家里是被宠着的，这样的落差让我不适。我自问样貌不差给你，可是却怎么都迎不到我想的人……我不甘……”
　　她的眼睛带着回忆里特有的火焰，“当我得知是你让爷生了病，把敏妃娘娘惊吓加重病情的时候，我开心的以为你就要失去宠爱了，我故意让爷知道我也是读过书练过字的，看着你在一旁像过路人一样的离开，我突然就不明白了，你难道真的完全不曾在乎过他吗？
　　你可知你离开后他脸色铁青，我告诉他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他只是冷着眼叫我滚！我恨，为什么我爱一个人却得不到，你什么都不做却得到了所有，呵……我故意告诉竹姑姑爷生病是你的杰作，她为了护你没有告诉敏妃娘娘，我再次无意的提及让敏妃娘娘知道，呵呵，可是她却什么反应都没有。我竟妄作小人！
　　娘娘那夜将爷托付给你的话，我都听见了，你在娘娘的心中竟是这么的重要，我知道你必是要许给爷当嫡福晋的。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当时站在窗外心冷的结了冰。那次娘娘同意我伴爷去塞外是我最幸福的时光，没有你的存在，爷的笑容、爷的气势、爷的温柔……我当时想一次已足够。”她笑了起来，带着少有的幸福感。
　　我静静的听着，我知道若是今天她不说出来，她心里就不会安。
　　“我去了德妃那，皇上把爷让德妃照顾，有的时候我真不知道是不是命运的捉弄，我再次和爷相遇。我知道你病了到了太后那，比起宠爱我怕是永远都敢不上你，可是老天却再次让我遇见爷，我对他的爱没有人看见，但是我真的不放弃，这次！可是爷心里想的永远是你，为了去慈宁宫看你求了好几次德妃。
　　后来我竟发现，不止是爷喜欢你，十四阿哥的眼睛也总是在追着你，就连一向冷面的四阿哥听见你的名字也会微笑，我真不知道你有什么让这些人如魔了一样。”她的笑容带着无奈，也许是对自己。
　　“三十九年的塞外，你的歌声让我的心也着了魔，我恨为什么你总能出头，出头让人嫉妒。可是我也无语，因为那般的特质，若换成我怎也唱不出那样动听特别的歌。我确是故意伤了你，我看不过去爷因为担心你才伤到了自个儿，爷真痴，痴的我心疼。我本以为你不会反抗的，你警告我的说词，我后来想了很多次总觉得怪。也是那次之行，我才发觉你真的是独特的，是不一样，和我们这些人不一样。你的原谅我当时觉得你傻，可是现在我觉得我傻！
　　我知道你和九阿哥相惜，九阿哥喜欢你胜过爷，我看的出来，我以为你会选择九阿哥的，可是我又错了。爷对你的需要完全超出了我的以为，无论是我算计换来侧福晋的身份，亦或是给他生下孩子，他都不曾正眼看过我一次，似乎我对他来讲除了厌恶什么都没有了。他更是干脆搬到了长春宫和你一起住。我对你是彻底的恨了！你根本不知道，爷告诉我，若我再敢动你，他就要我死！九阿哥更狠，他用我的家人来逼我，若你有什么他要我全家偿命！”她笑了起来，很凄凉。
　　我微微惊讶，胤禟竟这般，为了我，我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心里五味都打翻了。
　　“爷把整个府都给你去设计，我也想要，却明白这不可能。蓝儿的事情，我也参与了，我现在说出来不是奢望你原谅我，若没有我，太子不会看见蓝儿；若没有我，更不会有后面的事情发生，我伤不到你，至少还可以让你伤心！我怎都没想到你竟为了这件事情病了，我知道时突然觉得蓝儿很幸福，至少还有个这般疼爱她的主子，那一瞬间我似明白了敏妃娘娘的话，你在这里聪明却无争。是呀，你从来没有争过什么。
　　你真的当上了爷的嫡福晋，我在屋里整整傻了一天。爷却乐的合不上嘴。我本以为你们会幸福的，却发现出乎我的意料，尹馨的进门让我大吃一惊，我看的出你和爷之间出了个好大裂缝，我有了第二个孩子，我再次想搏！而且也成功了，你一定觉得我该开心，可是没有，我很不开心，很不开心，看见爷从此不再笑的样子，看见尹馨的眉头，看见你微笑的洗衣服的样子，我突然觉得自己做了件很傻很傻的事情。
　　你的安然自得更刺的我不能睁开眼睛！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能安于如此，我不懂，你，我一直都不懂。你不知，你在皇宫待产的时候，爷几乎是抓了狂，爷只有对你才会失去德行，只有对你，也只有你才能让爷这般！
　　我看明白了，我就算穷其一生也换不来爷的一眼，就如尹馨说的没有人能夺走爷对你的爱，我们这些人不过是个摆设罢了。我怎么都没想到出卖我的竟是我女儿，她说我对她不如你对她的好，呵呵，我真是失败。”
　　她微微一笑，“这么多年，我看明白了，也看开了，这样冷清的日子反而让我清明了。不是我的抢也抢不来，是我的赶也赶不走。我只是错付了，只是执着过了。我一直以为的敌人，我一直努力要打败的人，原来从来都不曾和我争过什么，我真是错了。若一开始我就安静的做自己，许是会更好。这些年我从不曾担心过我的孩子，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好好爱护他们胜过我去爱。我那么的感谢你的善良。这次我是真的解脱了，凝亓，其他就拜托你了！”她满脸的平静，眼睛如止水，我看的出她真的明白了。
　　“珊宁，今生错了，来世不要再错。我祝福你，生命应带有祝福。”我握住她的手，微笑的着祝福她一切都好，未来的新生。
　　***************
　　康熙五十四年三月初三凌晨，珊宁安静的去了。映湘在梦里惊醒，一脸的泪，奔到我的院子，拽着我往珊宁那跑……最先感觉到是映湘，这连着心和血，果然是不能割断的牵扯。
　　胤祥看着珊宁，对我说：“她只是错了路”我握着他的手，点头。
　　弘昌是所有的人里哭的最厉害的，映湘一路微笑，她对弘昌说我们该微笑着祝福新生命的开始。是呀，生命就是轮回，一个生命的结束带着另一个生命的开始，周而复始，生生不息，这就是轮回。我似乎看见珊宁在天空里微笑，那么的美，没有负担，一脸平和。

　　又来了

　　德妃让我多走动走动，到宫里。皎儿已经开始能自个儿在院子里走了，我是不放心孩子们就总是借着担心孩子而不往宫里去。皇上最近移畅春园住着去了，德妃、宜妃这些陪着太后都过了去。太后特意让景姑姑带了话给胤祥说是想我和孩子了，让带着去住些天。六月了，天也渐渐的热了，孩子们看着似乎都犯了懒。俗话说：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前两天李德全给我带了话，说皇上最近胃口不好。看来是想我能去给皇上做顿粥。
　　胤祥收拾好了，坐在炕上看着我的《菜根谭》。我进来坐了过去，他就放下书问我：“咱什么时候过畅春园呀？”
　　“什么时候都好吧。”我随意的应了下，开始吃水果。
　　“皇子们都抓了过去，现在那边办公。前儿个让把自家的家眷什么的都带过去，一起住着。我听着李总管似乎给你带话了吧。”他问
　　“既是知道了，还问”我白了他一眼，“孩子都带过去吗？”
　　“弘昌天天都去那上书房，住过去也好。暾儿、皎儿皇阿玛问来着，也是要带上的。妞妞这么小，你肯定是要带着的，这会看着映湘也该带着去，省的你不放心呢。”他想着。
　　“那就让于中明儿收拾下，晚上前赶过去就好了。”我应了。
　　“四哥和十四弟家的早就去了，也就你遣了两个人说才肯过去。”他笑了起来。
　　“怎么了，不想去不也应下了吗！还挑毛病！”我伸手捶打他
　　“我可没说什么呀，我到是希望你不去，省的麻烦事多，还的顾着孩子，怪累的。毕竟比不得府里。”他拉着我就是笑。
　　住进了传说中的圆明园，说是雍亲王让自家的兄弟和家眷都住在一起，也好热闹着。四福晋说我喜静，就把我这一家子安排在最清净的斜跨院。随意的溜达着，才发现从圆明园到畅春园真是很近，从小门出来，走不到四分之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畅春园。
　　“额娘”暾儿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回身，正看见暾儿拉着皎儿，后面弘历、弘昼也正笑嘻嘻开口道：“给婶婶请安了。”
　　我随意的摆了下手，皎儿已经挣脱开暾儿冲我跑了过来，钻进我怀里叫着“额娘、额娘。”我乐了，笑着示意他们都过来，刚有人送了糕点，正摆在桌上，就给孩子们吃吧。他们围了上来，吃着点心。
　　“婶婶也住了有些天了，却不怎见的。婶婶是不习惯这园子吗？”弘昼满嘴是食物的开口。
　　“怎么会，婶婶是喜静的人。”弘历刚吃下一个芸豆糕，就忙着打断弘昼。
　　“这园子这么漂亮，我又怎会不喜欢，只是婶婶懒的很，不想动罢了。”我没有多解释什么，的确是不喜欢在别人的家里，毕竟总不如在自家自在。
　　“额娘”皎儿突然叫我，我低头看他，“这园子叫什么呀？”
　　“圆明园”我一个字一个字的念给他听，他学着念，我笑着听。
　　“对哦，为什么叫圆明园呀？”弘昼看着所有人，一脸的雾水，莫非胤禛忘记告诉他的孩子了，不应该呀。
　　弘历翻了下白眼，没有搭理他。暾儿笑着，道：“圆而入神，君子之时中也；明而普照，达人之睿智也。是皇玛法为园子起的名。”
　　“额娘，什么意思呀？”皎儿又开始发问，这个时候小孩子是最喜欢问为什么的
　　“是说做人要修身养性，做个贤明的人，那么皎儿想不想做贤明的人呢？”我问他，总不能他老是发问吧。
　　他转了转眼睛，看了看那三个孩子，抬头对我道：“皎儿也要和哥哥一样，当个贤明的人。”
　　弘历一个礼行下来，问“婶婶，怎么样才算是个贤明的人呢？”他一脸的认真。
　　我思绪了下，怎么样才是个贤明的人，其实我自己也并不完全清楚，“婶婶只是知道历史上但凡为贤明者必是先修其身，若说修身我这还是有几句话的”我想起了黄元培的诗，“事闲勿荒，事忙勿慌；有言必信，无欲则刚；和若春风，肃若秋霜；取向于钱，外圆内方。”
　　“好一个无欲则刚！”声音刚响起，孩子们就忙着请安了，还能是谁，三兄弟都到了。我正要起身行礼，胤祯已经拦了下来。
　　“你们十三婶可不是一般的女子！”胤祯给弘历和弘昼说着我。
　　“就打趣我吧，我怎么都没看出来有什么不一样，还不是一个鼻子两眼睛。”我轻描淡写的挡了过去。
　　“我本是也想这样说的”胤禛也开口道，眼底含着笑，弘昼和弘历都严肃起来，看的出他的家教必是严格的。
　　“四哥取笑了，凝亓不过是个女人家，说些子疯话罢了。”他的夸奖更是不能应承了。
　　“十三弟，你这个福晋怕是把聪明伶俐都讨去了。”胤禛看来今必是高兴了，还打趣开了。
　　“四哥和十四弟高抬她了，前些日子还在自家院子里犯迷糊呢。”胤祥已经抱过皎儿交到暾儿的手边了。几个丫头嬷嬷已经跟了过来，把孩子们带了出去，我看了下，也找了个借口先离开了，不过是想看看风景竟惹来了这么多人，真是难得清静呀。
　　晚上，胤祥进来的时候，我已经困的想睡了，他圈住我问：“你总是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总是时不时让我惊喜。”
　　“哪有？”我笑了，他什么时候也会讲这些话了。
　　“还说没有？”他板正我，道：“事闲勿荒，事忙勿慌；有言必信，无欲则刚；和若春风，肃若秋霜；取向于钱，外圆内方，何来？”
　　“阿玛小时候教的，”信口胡诌道。
　　他似考虑，“像，真像！”我抬头看他，他笑了起来，“真像你阿玛，我岳父的为人呀。”
　　“既然你这么喜欢，就当家训吧，专训你，可好？”
　　他竟点了头，“好呀，就当家训！”我摇了摇头，笑他痴。他又道：“你那些话，刚开始听着怪，后来想想很有道理，就像你有一次对十二哥说的：走的太快赶上悲伤，走的太慢被悲伤赶上，还有你说我的窄处留一分与人，浓时送三分与人。”
　　“既然觉得那么有道理，以后留着慢慢用哦。”我懒的和他说下去，干脆闭上眼睛躺了下来。
　　他在我耳边说：“明儿，皇阿玛让你去给他瞧瞧。”我已经困的懒的理他，摆摆手示意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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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膳的时候，李德全特意来请我过去。一路上说着关于最近皇上的情况。我心里大概是有了些底，知道今中午该给皇上做些什么了。
　　进了膳房，景姑姑正在里等着我，说是太后今儿和皇上一起用膳，所以就来和我打下手。熬了猪肝鸡蛋粥，适合老人家用来补肝明目，景姑姑准备了小菜。我又炒了几个清单的小菜，菜心滑菇、白菜扒面筋和海带芙蓉羹，寻摸着差不多够两个老人吃了。东西送过去后，我便开始着手开始做银耳百合炖雪梨糖水当饭后甜汤，和糕点师傅商量，把四物汤汁和四君子汤汁取出用于和面，加新鲜的苹果和橙子做馅，用模子做出各样的梅花型的点心。
　　随意的吃了点东西，看着天样子已经是申初，正想着什么，进来个太监一个打千道：“十三福晋，皇上和太后已经在花园里等着了，请福晋随我来。”我把糕点装进食盒，递给了小太监就随着他往花园去了。
　　远远的就听见了说笑的声音，侍卫散在周边，我走了过去，正看见皇上、太后、宜妃、德妃还有几个妃子在旁坐着，一个女官正在讲着什么，众人正在笑。我一福身，“给皇阿玛、皇玛嬷、各位娘娘请安。”
　　“省了吧，凝亓过来坐。”景姑姑已经在太后的身侧放好了凳子，太后叫着我过去。
　　刚坐定，那个女官就忙着我我请安，我笑着点头让她起来，我看了她眼，正是十八年华，算不得过目不忘，但是却是甜美的，无论是声音还是样貌。我不能说她干净清澈，至少我看的见她的眼睛里带着想要出人头地的渴望。
　　“凝亓今儿中午的粥和小菜正是和了我的胃口，好久都曾有这样的食欲了。”太后握住我的手，笑咪咪的道。
　　“凝亓这些小手艺是不能登大雅之堂，也就是奶奶偏爱凝亓才这么讲的”我忙回应。
　　“朕才和皇额娘说这丫头必是要推辞的，又说准了吧。”康熙已经笑着打趣开了。
　　“皇阿玛都把凝亓摸透了，怎么个说怎么个做，皇阿玛都明镜儿似的。这天地万物都逃不过皇阿玛的法眼。”
　　“瞧瞧，看把丫头精的，怪不得谁都喜欢。”景姑姑在太后耳旁小声道，而声音刚好让所有的人都听的见。大家都乐起来。
　　“赫缘这丫头看着也是精灵的，刚才那个笑话不是把大家都逗乐了嘛”密妃开口说了起来，“赫缘在我那也总是弄的我整日的笑。”
　　康熙微笑，看看赫缘，点点头，道：“刚才朕说若你逗乐了所有的人，朕就应你个愿望。你倒是说说看要想要什么？”
　　赫缘脸红了起来，半晌也没讲出来。密妃先乐开了：“今儿当着皇上和太后的面，臣妾就为这丫头讨户人家好了，正是大好年华。”
　　“妹妹这是要为她讨个赐婚呢，大荣耀呀。”德妃笑看密妃
　　“真让姐姐说着了，我是真喜欢这丫头，所有今儿就斗胆了。”密妃道，已经起身给皇上行礼了。
　　我做的糕点已经摆上了桌，宜妃吃了笑着直冲我点头，太后更是喜欢的在我耳边小声道“好”。
　　“你是金保之女吧？”康熙问着，正将一个糕点放进了嘴里，眼睛闪了光出来，冲我道：“可是凝亓做的？”我忙点头，“真是特别，这皮微微苦，带着清淡的草药味；馅竟是用了当即的新果子，你这是小脑袋真是精怪呀。”
　　“和面用了四物汤和四君子汤的汁，想着最近皇阿玛和皇玛嬷多是劳心费神的，就想起这么一用，省去了直接入口的苦味，算是个中和。既然皇阿玛和皇玛嬷都喜欢，以后就让糕点师傅多做些好了，今儿是他们和凝亓一起做的。”我道
　　“好，好，朕今儿吃了开心，都赏！”然后对我笑笑，问赫缘：“心中可有中意之人？”那丫头跪地，已是羞的满脸通红。“怪朕，怪朕，怎么就对个丫头问出了这般的话来了。密妃，你应是知道的吧。”
　　密妃笑着起身，“我看这丫头许是把心给了位皇子，整日的看那皇子喜欢的东西，之前还得了字，开心的几晚都不曾睡。”
　　我心里突然隐隐有不好的感觉，心突然就很沉。“哦，是朕的哪个儿子呀？”康熙来了兴趣
　　“说也巧了，他的福晋正在座。”密妃话一出，我心里就开始冷笑，这高贵的第六感总是在这样的时候最灵验。
　　“胤祥？”康熙微微吃惊，的确这年龄差的也大了些，整十一岁。康熙微微思虑了下“三品武官的闺女当个侧福晋是够了，若朕没记错胤祥刚有个侧福晋歿了对吧？”
　　身边李德全已经答了话，说的正是珊宁。
　　“臣妾觉得这缘分不缘分的还在其次，只是十三阿哥向来是宠这凝亓的，多个人看也加不进去的，何况这年龄也差的大了些，不如换户门当户对的好人家当个正妻，不是更好？”宜妃的声音响起。
　　康熙看这我一脸的平静，又看了下跪在地上的赫缘，问道：“不如朕为你选户好人家？”
　　那丫头连磕了三个头，道：“奴婢心里早就只有十三阿哥一个了，哪怕是给他当个使唤丫头，奴婢都甘愿！若是十三阿哥府里容不进奴婢自是伴着密妃娘娘便可。”好一个表白，这个胤祥不去招惹别人，却被别人招惹上了。
　　“凝亓，你怎么看？”康熙询问我，眼神看不出来情绪。
　　我笑了下，这个时候，赫缘这样的话，若我不应就是我不够大度，容不得人；若不应就是置康熙的脸面无存，还能说什么……“凝亓全凭皇阿玛做主！”我笑颜如盛开的夏花，心里却无比的厌恶自己的笑容虚伪的可怕。
　　周围一片祥和，我却冷的发抖，站在其中才发现自己果然也是不能做古人，还是不能接受，还是不能骗过自己。德妃那年的话再一次砸到我的心头：“孩子委屈你了，这就是女人的命！”命，呵呵，我的命从来都是我自己来主宰，在这里却这么的无能无力，命，是什么？我突然什么都不知道了。
　　晚上，胤祥冲进了院子，踹开门就冲我吼：“你凭什么替我做主！我什么时候说要娶侧福晋了！你把我当什么了！我胤祥就让你觉得这么不济，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把我丢给别人吗？……”
　　我的脑子嗡嗡的响，一直背对着他。从回来，我就一直这样的坐着，什么人都不想见，什么声音都不想听，暾儿懂事的带走了皎儿，月吟悄悄的守在门外不敢扰我。
　　胤祥急了，一把转过我身子直对着他，他一脸的怒气，眼睛红的吓人，看见我的瞬间，惊的瞪大了眼睛，声音颤抖了起来，“凝亓，你别吓我，你说句话！”他摇晃着没有知觉的我，我没有焦距的眼睛缓缓的恢复了视线，看清了他，努力的想咧嘴笑下，却涌出了眼泪。
　　他慌了，一把搂过我，嘴里不停的说：“我混，我不该说这些子气话……凝亓不哭，不哭，我不娶，我谁都不要……有你就够了，有你一个就够看一辈子了……”什么时候累了，我已经不知道了，只是知道在他的怀里哭到累，累到睡了过去，他守着，不敢闭眼。
　　后半夜发了烧，太医来说是内急积突发，听说药是硬灌进了嘴……

　　兜圈

　　“瑞琪，起床了！太阳都晒屁股了。”睁开眼睛，我正在自己的床上，哥哥翻着白眼看着我，手里正拿着两个馒头在啃，“喂，你还真能睡，你晚上还睡不睡了？”
　　我竟回来了，我惊，“哥，几点了？”
　　他看了下手机：“17点，爷爷还说不让吵你，我看着你再睡就得连到明天早上去。一会儿还得一起去送爷爷和奶奶。”
　　“爷爷和奶奶干嘛去？”我一头的雾水
　　“你是睡傻了还是睡晕了？”他一记爆栗敲了上来，“这个暑假前，还是我和你一起去给两老报的地中海十日游呢，想什么呢？”他吃了口馒头，说：“我已经和轩辕哥打好招呼了，他到时候去意大利接两老去德国和法国再转一圈，然后一起回来。他今儿凌晨还在给我说很久没看见你了，也不知道你变没变，我说还是老样子，一个怪物！”
　　“你一天不欺负我，心里就不爽是吧！”我一拳殴了上起，他一个侧身躲开了。
　　出去前，哥哥叫道：“快收拾下，馒头在厨房里。半个小时搞定！”就闪身出去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怎么回来了？完全没有预兆的，似乎之前还在清朝一个转身就回到自己家里了，我晕！手上镯子热热的，似乎在提醒我真实存在过一切.
　　送走了爷爷奶奶，看着飞机升上蓝天，回想着爷爷临离开前突然对我说的话，“妞妞呀，很多事情是真实存在，有的时候看似如梦一般，却是真的。”似乎如什么提示一样。
　　哥哥一下了机场大巴，就接到了电话，一阵沟通后，他告诉我：他今儿晚上要和几个哥们陪一失恋的哥们通宵K歌，估计回去也得早上五六点了，让我自己先睡，不用管他了。
　　我一路从西单走到西安门，走过北海，延文津街到了神武门，看着故宫的角楼在黄昏的映照下美的晃眼，坐在角楼下的亭子里，看着河水荡起波光粼粼的褐金色，觉得之前真的不是一场梦！怎么会有这么真的梦？还能看见自己几次从神武门出来的场景，还能触摸到胤祥倔强的棱角，还能记起胤禟微微而笑的眼睛，还能听见清扬叫额娘的声音，一切都这么的真实。
　　在爷爷的书房里，找出清史稿，四本之多，每本都有两块板砖般厚。窝在床上，开了空调，盖上我最喜欢的迪斯尼小仙女的珊瑚绒毯，翻看着记载，一个一个熟悉的场景在眼前展开……困的打了哈欠，看了看手机已经23点多了，把书放在枕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下了，真好，我还是我。用手轻轻的抚摸颈项间的戒指，从回来后它一直很安静，我好奇的用镯子碰，什么都没有，什么感觉也没有。握着戒指就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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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凝亓？”一个声音扰了我的清梦，我挡了过去，又叫了起来，我打开放在我头上的手，闭着眼睛道：“哥，你不是去K歌了吗？去睡啦，别吵我！”翻身准备继续睡，却被人一把钳住，摇晃了起来：“凝亓，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胤祥！”胤祥，这个名字好熟，不就是康熙的十三阿哥嘛，干我什么事情……等等，我不会又回来了吧，我猛的睁开眼睛，天呀，真的回来了！屋里三个阿哥，胤禛、胤祯、胤祥。胤祥正着急的盯着我，我晃了晃脑袋，算是清醒了，事实是我又回来了。
　　“我睡了很多天吗？”我问，声音有些沙哑。
　　所有的人都舒了口气，“不多，就是烧了一天，又晕迷了两天多。”胤祯解释着，胤祥已经激动的说不出话来了。
　　“饿了吧，我去叫人拿吃的过来。”胤禛说着就拉上了十四，冲我笑了下，就出了去。
　　胤祥一把抱住我，在耳边呢喃：“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板开他，就瞅见他一脸的胡子拉碴，必是半步都不肯离开的守着我，我笑了起来“我这是醒了，你是不是该去收拾下了，都有股子味儿了。”
　　“你嫌我！”他眼里含了笑，戏谑的问
　　“是呀，难道不可以呀！”我顶了他回去。
　　“还真不可，有的嫌没得嫌的，你就这一个了！”他笑起来，什么时候他已经这般的有了成熟的韵味了，惊看着让人心动。
　　“胤祥，”我提高了声“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自家的房，怕什么？”他握住我打向他的手，轻声在我耳边说：“自家的人还是看着舒坦”
　　我低笑，半晌推着他，让他赶紧把全顺叫来好拾掇下他自个儿。
　　我坐在畅春园的湖边，想不出自己为什么又回来了。明明已经在自己的床上了，明明已经回到自己家的院子里了，明明已经看见爷爷和奶奶了，明明已经和哥哥真实接触了，明明已经坐在河边看夕阳下的故宫博物院了；明明睡着之前还在我有空调、有电脑、有迪斯尼童毯的房间里，明明之前还在我从小到大的院子里荡了秋千，明明之前还从冰箱里拿出并吃了奶奶特意为我做的凉点，明明还看见博客里有好朋友留言祝我暑假快乐，明明还看见TM提示我更新的资料已经提交……怎么一转眼我又回到了康熙五十四年的夏天，继续成了N个孩子的额娘、胤祥的嫡福晋，还要面对即将要进府的新侧福晋。老天，是你嫌我太无聊了是吧，总得找些什么来让我活动下身心吧！
　　“我说怎么找不到你，原来在这隐秘地儿躲着呢？”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笑了，胤祯竟然找到了我，好不容易讨来的清闲怕是没有了。他靠在我侧面的树上，我冲他微微一笑，私下的时候我从不对他问安。“看着你的面色已经恢复过来了，好多了吧？”
　　“还劳您惦记着，呵呵，怎么这么有闲，不用去陪着皇阿玛吗？”我随意的用树枝搅着水。
　　“我突然觉得你醒来后似乎又回到了当初你进畅春园读书的那会儿，许是我的错觉，总是觉得时光在交替，我不清。”他说的闲散，但是我的心里却开始暗暗的佩服他细致的观察力了。
　　“也许我兜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出发的地方。”我似自言自语，我的确是兜了个圈，又回来了，心里感觉说不上来的怪。
　　“我以为你就要这样离开了，你或许不知道太医说你几乎没有了脉象，现在这般的醒来，至少对于我来说是个奇迹。”我没有去看他，根本不想知道他的神情，怕什么自己都不知道，就是不敢看。“我看着十三哥寸步不离的守着你，什么都不说。突然就想起来你当时对我说的话：那就不要太靠近，省的徒留悲伤。当太医说你没有脉象的时候我还是悲伤不已，就连一向冷面的四哥都惊的一怔，半晌没说出话来。许是这个世上有些东西不是我可以主宰，可以说了算的，真可怕。凝亓，你是谁，你来自哪里，你到底叫什么？”
　　“我小时候，我娘亲的外婆就是太婆，这是汉人的叫法。她是个很神奇的老人，她带给我很多很多，包括人生的哲理。她那个时候最喜欢对我说：You are marvel。换成汉语为你是个奇迹。”我低笑，每次想起她我都会不自觉的温暖，“我对她来说是个奇迹，同样她对我也是个奇迹。这个世上每个人都是另一个人生命里的奇迹！我本是走错了时空，却让我遇见了你们，你们是我生命里的奇迹，也许我也是你或是其他人生命里的奇迹。胤祯，从何而来重要吗？你一直问，是因为你害怕失去。这整个苍穹下的一切又有哪个是可以永生不灭的，轮转往复才是永恒不变的。别问我何时会离开，若我有一天真的离开了，我希望你是祝福我的，而不是如此般的执着不休。”
　　他笑了起来，听不出情绪，一会儿静了下才开口道：“我，许是太害怕失去了。”
　　“害怕失去的，不止是十四弟，还有我。”胤禟的声音突然的加了进来，我侧头看见他站在柳树下，胤祯的旁边，笑着，却带着忧伤。
　　“我已经回来了，暂时不走。”其实自己心里大概清楚，就算要走也得是五八年以后了。
　　胤禟看着我，许久才收回视线，他必是也担心的不行。想来我这次是所有的人都吓到了，多年的担惊受怕，多年的郁积在一瞬间爆发，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竟积了那么多……就如一个越吹越大的气球，终是承受不住爆炸了。
　　景姑姑把我叫去太后那，太后仔细的又让太医查了一遍，才放下心来。握住我的手，满眼的不舍对我说：“丫头，这是委屈你了。奶奶给你皇阿玛说了不要让赫缘进十三家的门，可是你晓得当时那情形……”
　　我打断了她：“凝亓知道，当时那般已经是逼得皇阿玛骑虎难下了；凝亓也没有退路了，凝亓明白的，奶奶不用多说的。”
　　“该怎么个疼你呀，舍不得呀！”她说着说着竟含了泪，我忙递过手帕。
　　“奶奶若是因为凝亓的事情伤了身，就是凝亓的大不是了。”
　　“傻丫头，哪有你的不是呀。”她擦了泪，叹了口气，“这身子骨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大家心里都清楚着，都瞒着我呢。”
　　我记得睡觉之前看见的清史稿里，太后也就是孝惠皇后应是在康熙五十六年离开的，算着也没有太长时间了，心里一紧，这个宫里最疼爱我的老人，当我是亲孙女一样的老人，我在她身上寻找太婆影子的老人竟也要离开了。转念想想，她是不幸的，当上皇后没有一天得到过皇上的宠爱，当了个守活寡的皇后；但她又是幸运的，正是因为她的无争才换来了这些年康熙当她如亲生母亲般的尊敬着，享了多年的福。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她安逸和顺的心态在这宫里是少有的，那种与生俱来的清澈保护了她一辈子，难怪那次搬到慈宁宫反而舒服了很多，想来我是那么喜欢这样的环境、这样的人。
　　“奶奶，凝亓想送您一份特别的寿礼。”我看着她，突然想留给这位老人些什么。
　　“奶奶什么都不缺，只要看着你好，就满足了”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让我错落间竟看见太婆的神情。我笑了起来，趴在她的腿上没有再说话，只有这个时候我才可以当自己是没长大的孩子，肆意要着宠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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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小顺子突然告诉我，雍亲王在书房等我，麻烦我过去一下。胤祥还没有回来，隐隐觉得似乎是和他有关。进了书房，小顺子就退了出去，茶早就备好了，放在桌几上，散着袅袅的香气和着墨的淡味，让整个房间雅然不少。他见我进来示意我坐下，然后抬头打量了我下，才缓缓的道：“看来已经好多了。”
　　“劳四哥费心了，凝亓一向身子弱。”我笑着泯了口茶，是炒米茶，用糙米炒到黄熟，配以新鲜绿茶同炒。泡出的茶既有茶的清香又有米的味觉，还是之前无意中和五姐姐说起的呢，没想到今天品得了。
　　“茶可满意？”他不经意的问道，手里还在忙着画什么。
　　“四哥真有心，这茶本是和姐姐随意提起的。”我继续喝。
　　“凝亓说的必是有特别之处，就寻来试试，连一向我不喜茶的福晋都喝了很多，说是这味道别致的很。”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四哥，今儿叫我来，不是为了谈茶经吧？”我知道必是有事情的，不然他不会亲自派人请我过来，还特意的弄了炒米茶。
　　“当然”他完成一笔，“十三弟他，今儿，为了不娶侧福晋顶撞了皇阿玛，不过没什么大碍”他既是这么说了想来是已经挡了下来，“只是十三弟的脾气，怕是除了你，谁都劝不了的。”
　　“四哥想凝亓如何？”我表现的平静。
　　“如你的聪明，必是不需要我挑明了的，”他抬头看我，冲我微笑，却让我不寒而栗，“这之间的利害关系，你自是比我清楚。”
　　是呀，我又怎么会不清楚，君无戏言！我们不过是用来牺牲的，我现在大概是明白了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想要得到那个位子了，为了自己不被莫名其妙的牺牲掉，呵呵，我冷笑，在心里，“凝亓明白，四哥放心”我起身一福，“凝亓先行告退，孩子们还在等着”说完就转身离开，到门口的时候，胤禛的声音响起“委屈了！”我一愣，旋即笑了，推门而出，这无可奈可，谁都不能为谁解脱。
　　孩子们都睡下了，这些天他们都吓的不行，看着我好了才都笑了。突然就觉得很幸福，至少孩子们的心都是在我这的。回房，胤祥正坐在灯下看书，见我进来咧嘴一笑，我坐了过去，他就一直这么傻笑着。
　　“胤祥，别和皇阿玛顶撞，娶她过门！”我几乎是咬着后槽牙，逼出来这句话。
　　他愣了，“凝亓？”
　　“我很好，真的”我去握住他的手。
　　“我说了不娶就是不娶，没的商量。”他斩钉截铁道。
　　“胤祥”我无奈的叹了口气，“君无戏言”
　　“你还没有吓够我吗？我承受不再失去你一次，没的商量！”他干脆拿起书耍赖开了。
　　我抽开书，认真的注视他，“听我说，不会的。这次你真的要娶，还得开心的娶，因为我这般已经所有的人都知了，若你不娶就是违抗圣命，你要我和孩子们怎么办？你不娶就是把我放到了一个小气的池子里，怕是所有的人都得在后面指指点点这十三阿哥府的种种，孩子们还得做人，你还要做人，不可以这样。我无所谓，可是你和孩子们怎么办，我不能冒这个险。娶回来，随你束之高阁也好，还是其他的，怎么都好。别驳了天颜，我们没有能力去冒险了！”我真的是无奈了，若是早前或许还可以，现在这一大家子的命，我们都输不起了，人长大了责任就重了，无可避免。
　　他看着我，皱着眉头，“凝亓，你这是要逼着我做恶人呀，对你。”
　　“好过对所有的人，不是吗？”我轻轻的笑。
　　他摇着头，抱住我，对我说：“我最怕伤到的就是你，却每次伤到的都是你，你教教我该怎么能让你不受伤。”
　　“伤了我，必会伤了你，我们俩一起伤，就当保其他的人不伤吧。有你陪着，伤就伤了。”至少有人陪着我一起，也不那么孤单，足以。
　　五十四年九月十五，赫缘进了十三府，成了侧福晋。我依然是如当初对每个人说的话一样交代了基本的规矩，喝了她的茶，就转身交给于中去布置其他了。不想管也懒的问，别人的事情，听不见最好。

　　新侧福晋

　　“主子？”全顺站在我的身边叫着我，我发呆很久了，自从那次回来后就一直是这样时不时就发呆，总是在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又回来了，许是我真的厌倦了，已经不想回来了。我冲全顺微笑，示意他说下去。“指手画脚的，她那的一切都要按她的意思做，我和于中真的是烦了。”
　　我大概是听说了一些，似乎连花衣都被她指使过一次，花衣气的回来说，我只是笑了笑，告诉她以后躲着就好。“等都布置好了，一切就必须按规矩来，若是她不服就让她滚，就说是我发的话，由不得她撒野！”我现在是越来越懒的应对这些不成熟的心性了。
　　“主子发话了，我就好办多了！”全顺告退了。听说是打从进府，胤祥就没进过她那里，心里有些不舒服自然是正常的，我也许了她闹，过了，我便容不得她放肆！
　　最近月彩看着就要临产了，在我这里也是好些的。满顺是两天来一趟，我看着麻烦就和哥哥讨了来，说等月彩生了就把满顺放回去，也好给我院子当个守。哥哥笑着应下了，这样的时候满顺的心早就飞到月彩身上了。
　　生产是在下午，正是大家都在的时候，许是大家见我生了多次，都是一个比一个顺手，只有我有些急促不安，似乎月彩是我妻子一样。房外胤祥和满顺等在外面，满顺是坐立不安；屋里我是坐立不安，总是问为什么还不生，稳婆笑着应我“没那么快。”遣了柱子把大夫请来，把了脉说是没问题应该是顺产，养护的很好。何嬷嬷守在月彩的身边，笑着让花衣拉着我坐下消停会儿。孩子出生的时候，声音洪亮的哭，听见外面满顺道：“谢天谢地”，是个男孩，眼睛大大的随了月彩的灵性。我小心的抱着递给月彩看，她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说：“就由我的格格起个名儿吧。”我点了下头，把孩子交给何嬷嬷。叫满顺进来，就遣了所有的人走，把空间留着他们了。
　　“开心了吧”胤祥已经抱住我，往秋千上坐了。
　　我侧头点了下，“是放心了，好不？”
　　“我看着你对月彩快赶上对你那些姐姐了”他以为自己开了个玩笑。
　　“本就是，她是我七姐姐呢，你不知道吧。”我回应他，“给孩子起个名吧，刚月彩希望我们来起呢，我文采差了点，你起吧。”
　　他搂着我，一会儿道：“载畔，何如？十载年华的载，三生石畔的畔”
　　“十载年华，三生石畔，竟刻故人名，这般情意，同担当，共痴狂！”我看他，“这可是你想说的？”他笑了起来，却不语。
　　*************
　　才刚刚喜庆些，这般厢却又闹到了宫里。赫缘跑去密妃那告状说是胤祥一次都不曾去过她房里，她到现在还是个黄花闺女。我的天呀！密妃当然是去告枕边状了，康熙婉转的告诉了德妃，德妃干脆把我叫了去，什么三从四德、什么相夫教子、什么家和万事兴、什么现在这样的事情不要去烦扰皇上，反正就是我不好，我不会顾家，我不懂事让家事闹到了宫里。已经在宫里一个头两个大了，一进府就看见赫缘对着胤祥哭，委屈的都能比窦娥冤了……尹馨、石珍儿都在厅里，还有满府的只要能闲着的都在了。映湘坐在椅子上冷眼看着，见我进来忙来扶我，被她拉着坐下，她就站在我身边给我按着肩。
　　“既然赫缘姨娘这般委屈，天该下雪才对呀，所谓飞雪！”弘昌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冲着赫缘说了出来。他这一说不要紧，赫缘是哭的更厉害了，这出戏摆明了是说十三府委屈大方她了，叫出了尹馨和石珍儿以为她们能帮着她一起站在统一战线下好平分胤祥。胤祥干脆一脸看戏的样子，看她要闹什么花花来。“您这就叫委屈了，那我额娘不是更委屈呀，整日操持着府里的大小事物，照顾我们这一大家子，从不见额娘说句什么，若算起来额娘的委屈岂不是得天降红雨呀。”自从珊宁去了后，映湘和弘昌都改口叫我额娘，是两孩子主动来问我的，我应了，这次心甘情愿。昌儿是长子，自打赫缘进府就对她没什么好感，自然是口气不好。
　　“昌儿，你赫缘姨娘怎么都是长辈，以后不可这么说话。”我打断了他，“去书房吧，暾儿和皎儿都在等着你呢，你再不去，额娘给你炖的元子就得被那俩小馋猫吞了。”他一听有好吃的，开心的往后堂去了。看向石珍儿：“前两天给你画的绣样还满意吗？若是还要只管给我说，再画些好了，这府里就数你手工好，亏的映湘是向你学，若是我，好不得害了孩子。”
　　她笑了起来，这些年没事映湘还是跟着她学了很多的，她是安静的人，心性平和，倒是让我安心的很。“福晋说笑了，石珍儿也就这么个还拿的出。映湘喜欢，我自是开心的很。”
　　“尹馨呀，过些天清扬就回来，怕是少不了去你那闹，你知道的她是喜欢看你写字的，你多帮我教教，我这字实在是拿不出来。”我笑容满面，从进来开始。
　　“清扬要回来了，可是想着她呢，这丫头这次准是玩好了。”她聪明一如之前，她最聪明就是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不去做奢想。她起身一福“我有些累了，就先退下了。”她这一说，石珍儿也跟着福身退下了。
　　这会厅里就剩了胤祥、我、映湘、全顺、赫缘，她看着一个一个的离开，没有了继续闹下去的理由。
　　胤祥脸沉了下来，冲着赫缘道：“闹够了该收场了”说着就要起身离开，赫缘跑了过去要拉他，胤祥侧身闪开了，站在赫缘的两步之距，冷冷的开口：“若是你真这么想男人，我可以履行，仅此一次，今晚之后不会再出现在你院子里！这是你选的，以后不要让我知道你再搞出些什么，否则你就是在拿的你的九族开刀！”说完看都不看的从她身侧走过，赫缘的样子一下就变的很无助。
　　胤祥示意我跟着，就先我一步出了厅。映湘扶着我要离开，赫缘突然叫住我，声音听起来很可怜。我回头看她，叹了口气，道：“我没有怪过你，只是这个府里一向安静平和，我也不希望有人来搅了它。你执意要嫁，当时已经有很多人劝了；既是你执意，你的未来便是这样了。无所谓你当不当我是敌人，我一向不喜争什么，还是当初进府的话：别来扰我的清净，该给你的府里一样都不会缺。”胤祥已经在外叫我了，我拉着映湘，就走了出来，在门口我没有转头道：“你只有今晚，有不有得孩子陪你，得看你的造化了。”踏出了厅门，胤祥已经有点等的不耐烦了，见我出来嘟囔了一句不知道什么的，我也没有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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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吃了粥，他就过赫缘的院子去了，走前张了半天嘴也没说出句什么，我笑了起来问他：“你受伤了吗？这里”用手指着心的位置，他点头，“我也伤了。”他楼过我，我在他耳边说：“还记得吗？若必有人伤，伤的是我，也伤了你，至少我们伤在一起。”他竟不肯放开，像小孩子一样，我嗔怪道：“我已经这样了，难道还要我送你过去吗？我做不到，这是我最大的让步，你懂得是为了什么。”他深呼吸了口气，才放开了，转身出去了……每次这样的夜晚，我似乎总是难眠。看着院子里的灯都熄了，估摸着已经是深夜了，拉上帘子，点上一盏灯，拿出《菜根谭》来看。看到书上说「处世不必邀功，大公俱是功；与人不求感德，无怨便是德。人情反覆，世路崎岖。行不去处，须知退一步之法；行得去处，务加让三分之功。」也许这正是我一直要学，一直没有学好的地方吧。作者真清透，什么的境遇让他如此般的清透人世冷暖，却依然胸怀大志？我不明白，若没有人处在他的位置，必是不会有人明白他心境的。我有时在想，胤祥，我看见的只是他的一面，他的另一面又是怎么样的呢，可是心里却笃定的认为他一定是个厚德载物雅量容人之人。
　　“很晚了，怎么不睡？”果然是说曹操，曹操到，我这是想一下就到了。转身看他，他刚洗了身子，头发还滴着水，我起身去拿巾子，帮他擦干。笑说：“正在想你应是个厚德载物雅量容人之人才对。”
　　他乐了起来，“原来是应是呀，看来你对我没什么啊啊呀？”
　　“你学我的词！”我一听都是我常用的词语，他聪明都细细的记下了，时不时的就用来。
　　“我本来就是君子！”他又开始臭屁了，我冲着房顶翻了个白眼，男人呀！无言呀！他抢过我手里的巾子，放在一边，突然抱住我，很深情的说：“看了这么久，还是看你看不够，怕是这辈子或是以后无数的轮回都不想看别人了，有你就足以了。”
　　我扑哧笑了出来，搡了他一下，“胤祥，大半夜的肉麻，鸡皮疙瘩掉一地！打住，我困了。”
　　他撇了我一眼，“爷难得说点掏心窝子的话……你……”
　　“我什么我”我已经挣开他回到被子里了。
　　他一看摇了摇头，笑了，坐到床边推了我下“往里挪挪”，我往里去了些，他就上来抱住我，笑嘻嘻的说：“还得有我，你才睡的安稳吧”，我没再理他，闭上眼睛，他在我耳边小声的呢喃道：“我也一样，唯有你在才安心。”我露出了个大大的笑。
　　今儿，清扬要回家了，我是开心的准备着，她喜欢的早就让人早早的做好了，汤已煲好了在炉上热着了呢。映湘赶出来的衣服，早就放在房间里了。心里惦记着，清扬该是长高了吧……坐在前厅有段时间了，从午膳后就一直等着，说着差不多下午时候就回来的。月吟笑着说我：“主子这次真是想女儿想的紧了。”的确是想呀，这么长时间没有见到，心里总是有着担心的。清扬随阿玛额娘出去的这段时日发生了不少事情，还好她没有经历。手里拿着书，却没看进去几页，心里只是在想清扬怎么还不到。正想着，脚步声就进来了，我忙抬头却看见胤祥穿着朝服步了进来，失望顿上脸。
　　“怎么着，看见我失望呀？”他正要坐下。
　　我推了他一下，“去把衣裳换了，一会儿清扬就该到了。”
　　“我知晓”他说着就往后面去了，一会儿就换了身宝石蓝的常服出来，正是配了我今儿水蓝色的滚边玫瑰红的便服。刚坐定，还没开口就听见外面有人叫到“格格回来了！”
　　我还没起身，清扬的声音已经响起：“阿玛、额娘！”一阵风一样的跑了进来，花衣紧跟其后喊着“小心！”她站定在我们面前，看见映湘咧嘴一笑：“姐姐！”映湘揉了揉她头也笑开了。我细细的看着清扬，高了，整高了一手掌长呢；也瘦了些，许是抽个儿抽的；眼睛越显的大了，灵动的转着；头发梳了一个辫子，碎发都盘在两侧，一看就知道是额娘的手笔，两个漂亮的蝴蝶花飞在发上。
　　胤祥开心的合不拢嘴，直说：“好、好、好”。
　　“清扬妹妹可是越来越漂亮了！”弘昌带着暾儿和皎儿才进了厅，看着清扬就笑了起来，“可带礼物给我们了？”
　　“少不了你的呢！”清扬嗔道，满正拎着大包小包的进来，看见我和胤祥还没说话，清扬已经开口了，一边拿过满正手里的一个包袱，打开，先是取了一匹粉蓝色真丝递给映湘道：“给姐姐的，当时看着就知道适合姐姐，便和别人抢了来，本是别人先看中，我可是不管不顾的非要抢来给姐姐！”
　　映湘身边的小丫头接了过去，映湘道：“赶着你回来前给你做了两身衣服，估摸着你长高了，也不知道合适不，放你房里了。”
　　清扬拿出一个小包，递给弘昌，道：“也不知道该给昌哥哥送什么，想了想选了块玉石，竹子的颜色，竹子的形状，估计哥哥不会挑剔。”昌儿打开，一个晶莹剔透的节节高升翡翠牌，已编成了腰挂。
　　“发现了些古书，暾弟弟该喜欢的，所以就收罗来给你。”清扬把一个木盒递给暾儿，暾儿一听已经迫不及待了。
　　“皎弟弟该开始习字了吧，二姐姐就送你一套湖笔，喜欢吗？”清扬递给皎儿的时候，皎儿点头说着喜欢。
　　“还有好多礼物呢，还有给尹馨姨娘的、给石珍儿姨娘的、给月姑姑的、花衣姑姑的、柱子谙达、落瓷谙达的、给月彩姑姑的，还有给小载畔的、还有给我小妹妹的哦，还有给五姨娘、六姨娘的呢，还有给十四叔叔的呢……好多东西哦，可是辛苦满正叔了。”她说的时候，已经有人接下了满正手里的东西，往我院里送去了。
　　满正插了进话道：“十三阿哥、十三福晋，清扬格格送回来了，我这也要赶着回复老爷去了。”
　　“你且等一下，”我忙让月吟把给月彩孩子的，和给阿玛额娘的补品递了给他，“还得麻烦满正哥再辛苦下了，给阿玛额娘说声，我收拾好了，带孩子们过去看二老。”他接了东西，就由人送出了府。
　　“我怎么听着，就没有我和你额娘的礼物呢？”胤祥终于反应过来了。
　　清扬一撅嘴道：“可真是难为清扬了呢，想了一路，恨不的把所有的买了回来给阿玛和额娘，可是转念想想阿玛和额娘什么都不缺呀，最后是一路想了回来什么都没买上，哎！”
　　大家都笑了！“你个讨巧的乖乖，明明是忘记了买，还诸多借口，罢了罢了，你额娘看见你回来，就已经是最大的礼物了，我也一样！”胤祥已经拉着清扬往院子去了，今儿晚上得大聚餐了。
　　路上看见，赫缘一脸的无神，看着我们一行人走过，她侧在路边，低着头。清扬有点好奇的看着她，并没有问什么，她已经开始长大了。自从那日后已经快一个月没看见赫缘了。算着日子就要过年了，真快！

　　礼物计划

　　五十五年除夕，皇宫里办了家宴，所有的人都被叫去参加。清扬是讨了老爷子的开心，直说清扬像极了当年的我。宜妃温和的笑说并不相同，我看着也是，她的机灵，我就没有。皇上随意的夸奖了下弘历和暾儿，在我看来就是和没有一样，只是不上心的话罢了，可是，宫里转风驶舵的本领就是高，这厢才夸了暾儿，众人马上就敬起了十三府里的人，弄的我又不适应了起来。胤祥只是乐，什么都不说，高深莫测的笑，看着我郁闷的慌。整整一天，孩子们都玩疯了，这么多的孩子都进了宫，遇见一起，自然是开心的很，就聚在一起闹了起来。我到是不担心什么，暾儿生性安静，皎儿也不喜人多，昌儿必是守着两个弟弟也不会乱跑，清扬被皇阿玛带在身边，映湘一直随着我，妞妞放在慈宁宫，孩子们还都是让人放心的。虽说难得遇见皇子福晋们，家宴前的聚坐，都是所有人在一起，想说个什么，想做个什么都是不方便的，只能有的没的随意的聊天，然后对着隐晦的笑。自从八阿哥事件后，八福晋安静多了，人看着比之前又清减了，可是贵气还是贵气的，有些东西是什么都遮盖不了的。
　　终于出了宫来，回到府上，已经是后半夜了，在宫里守了岁才出来的，孩子们在马车里已然困的东倒西歪了。安置了他们休息后，我进了房门，就擦了把脸躺了下来，胤祥看我累了，也没吵着我，竟睡下了。
　　一早起来，打点好带给阿玛的东西，数了几遍看着都齐了，才把孩子们叫了出来，安排他们上车。这都快过完年了，才有空去看看。抱着妞妞，这家伙已经咿咿呀呀的能发不准的音了，总是嘟嘟囔囔的说着我听不明白的话，皎儿最喜欢逗她，每次她一开口就去招她。胤祥已经上马了，我抱着妞妞进了马车，就往阿玛府上开去了。早遣了柱子告诉府里，今儿我们过去。额娘张罗好了点心和糖水，小孩子还是喜欢这些的，一听说在花园里，一个接一个的跑了过去，等我和胤祥进了花园的时候，就看着一群孩子围着阿玛一边吃东西，一边听阿玛讲着什么。胤祥被哥哥叫走下棋去了，额娘和我说这些日子是这么些年来过的最舒心的。无官一身轻，这是阿玛最想要的清净。我细细的数说着给阿玛额娘带的东西，让他们多补补，多爱护着自个儿。就这样随意的和额娘、五姐姐、嫂嫂聊着天，一个下午很快就过去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就算不说话也觉得舒服。晚上张罗了一桌子的菜，还把六姐姐和姐夫都叫了来，一屋子的人坐在一起，不分大小，开心的吃了顿饭！回来的路上，我在想每次回到这里的时候总是我舒坦快乐的。
　　听到赫缘有喜的时候，我正在竹屋里看《金刚经》。随意的一笑，告诉于中按着规矩照顾周到就好。许是她的造化，仅有的一次老天给了她一个孩子，也好，省的没有盼头。暾儿是年纪去上书房了。暾儿开心的很，他一直盼着呢。每天和昌儿一起，见的也少了。三月万寿节，只是简单的家宴，看的出老爷子是越来越眷顾亲情了，或是越来越盼望了。现在正是玉兰花开的时节，皎儿随着我去了趟潭柘寺后，人是越发的懂事了，不再如小孩子一般的胡闹和戏耍了，许是看着哥哥们都上书房去了，他小小的心里也开始想着我这个额娘不懂的事情了。清扬成了第二个凝亓，针黹女红不通，书却看了不少，字更是写的飘逸，有了几分胤祥的神韵，聪明是聪明，我却时常想读了这么多的书会不会反而害了她呢。尹馨更是喜欢清扬的很，看的出她已经把清扬当成自个儿的孩子般疼爱。她真是幸福，有这么那么多的人疼爱着，从没出生开始。映湘已经开始帮着我打理府里和店里的一些简单事物了，我发现她很有处理能力，让我也省了不少心。看着她，我就会想起珊宁的托付：不要让她错付了。突然发现，我似乎背承不少，从最开始单纯的一个，到现在，都是不得不呀！
　　前些日去慈宁宫探望太后，给她念佛经。她说从不曾见过经书里说的那种美妙的世界，无数的天女，无数的华音，伎乐天奏出的天籁之音……这些她是那么的想看见。让我想起那个关于敦煌飞天的系列油画，也许今年送给太后的礼物可以是这个难忘的一幕。算计了半天，发现我需要六个人，来完成我关于这个舞台剧的构想，从现在到十月份，还有六个月的时间可以准备。我的脑海里审核一圈人，找出五姐姐凝璇、九福晋佳柔、八福晋青黎，再加上自己，我们四个的身形近似，另两个就当然是选清扬和映湘了。整整十天，我窝在胤祥的书房，又是翻资料，又是画样子，他躲在一边时常偷窥一下什么的，我一瞥眼他就装作看书。终于是把所有的计划和样子都合计好了，提前给胤祥说我明儿要出门，他就哦了一下，半晌才又说了句：“早点回来，我等你一起。”
　　早遣了落瓷和柱子去约了两位福晋到铺子里谈谈话，让月彩一早把我最喜欢的小间辟了出来，放上小炉子煲着八宝银耳羹。我到的时候，刚巧看见九福晋进了门，推开帘子竟是我最晚来。“看我这个主人当了，竟晚了。”
　　八福晋一乐，“你个丫头，央了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费心的劳什子呢。”
　　“还真让八姐姐说对了，就是劳什子的事遣拉你们商量呢”我说着坐了下来，月彩已将羹盛好三份放在我们的跟前，就退了出去。
　　“妹妹一向是清净的，这找我们来必是有些什么了，好奇了自是赶了来”九福晋冲我眨了下眼。
　　我把手里的图递给了她们，她们看了起来，觉得差不多了，我才把计划说了出来，毕竟给太后祝寿也是个好彩头。“就当是我们这些女人给太后的贺礼，不算爷们那份的。”
　　“我就说是劳什子吧，你可是要我们穿成这样？”八福晋有点尴尬的指着图片问我。
　　“青黎必是不敢了？”九福晋淡淡的道“一直可是听说我们的八福晋当姑娘那会儿可是满人的女中豪杰呢。”
　　被九福晋这一将，八福晋上了劲儿，“谁说我不敢，穿就穿，还不得迷了那些爷们的眼！”
　　“我可是当作两位姐姐答应我了哦！”搞定了，之前还有点担心她们不愿意呢。
　　“你这个主意真是特别的很，我若今生不跟着你疯一次，怕会悔呀！”九福晋笑的唯美，我是看上她恬淡的性子，像极我要的天女。
　　“佳柔都肯疯一次，我便没什么顾及了！”八福晋摇了摇头，看着我们笑了。接下来我把要安排的都说了，什么时候开始排练，什么地点之类的都会遣人提前通知她们的。送走她们离开，我就开始磨五姐姐，姐姐刚开始不同意，说自己已经很大了年龄，不能这么疯了。在我一个下午不懈的给她讲我的计划，和给她看图纸的攻势下，她应了下，还笑着问我怎能想出这么新鲜怪异的点子呢。
　　把所有的人员都定了下来，下一步就是去请旨了。打听了一个不算忙的下午，带上做好的点心，送到膳房里，让人给皇上送去，觉得差不多吃了的时候，才到了乾清宫。李德全一看我来了，脸上板着的表情松了，要我等一下，他去通报一声。一会儿就回来了，带着我往暖阁里进，然后就退在了一边。
　　“凝亓给皇阿玛请安，恭请皇阿玛圣安！”我一站定就跪了下。
　　“起吧”康熙抬头笑着看我，“今儿这是下红雨了？”然后又冲着李德全道：“你看着今儿太阳是打哪边出来了呀？”
　　“皇阿玛，您这不是难为李谙达吗？”我坐到矮凳上。
　　“这平时想见见你吧，请都请不来。今儿到奇了，自个儿冒出来了。”康熙一脸的慈笑“朕才给李德全说来着，这人不能念叨。”
　　“可不，皇上才说吃着那点心是凝亓格格做的，您就到了。”李德全应下了话
　　“李谙达还叫凝亓格格呢，都老了呢，李谙达最会夸人，听着心里就舒服”我转头冲李德全眨了眨眼睛，然后看回康熙，“凝亓可是算着来的呢，想着皇阿玛该吃上点心了必是要想起凝亓了，就过来了。”
　　“你这丫头来找朕，必是有事求朕的，对不？”他指了下我的脑门道。
　　“看吧，看吧，什么都逃不过皇阿玛的法眼。”我冲着他露出小孩子的撒娇样。
　　“说吧，你皇阿玛都应了你！”康熙一脸的拿我没辙。
　　“我就想问问，皇玛嬷寿辰的时候请班子吗？”
　　“就这？”他有点不敢相信，“年年都请的，这不离寿诞还有些月呢。”
　　“凝亓为皇玛嬷准备了个特别的剧目，想当皇玛嬷的寿礼，要占用戏台的地演，所以……”我还没有说完，康熙就笑了起来。
　　“朕明白了，你想用戏台。那今年就先让着你来。”康熙叫了李德全道：“李德全，你听见了吧，打今儿起凝亓要什么就给什么，都由着她，给她便宜。”
　　李德全应了下。
　　“朕今年可是等着看你的花样了，若不好可是要罚的呀！”
　　“恩，请皇阿玛放心，凝亓一定上心！”我撒了下娇，“若是演的好，您可是要赏的哦。”
　　“成，只要演的好，什么都随你挑了去，可好？”
　　我忙福了身，“谢皇阿玛！那凝亓就先回去了，皇阿玛多保重身体，要多吃东西呀。”他笑着摆摆手，嘱咐着多带孩子们来给他看看。
　　出宫的时候，特意让马车去刑部绕一下，到了门口，等着些许时辰也不见胤祥出来，看着时间他应该是这个时候往家去啊。等的不耐烦了，直接到了门口，对着守门的人道：“麻烦把十三阿哥叫出来！”
　　那人挡了我，“你谁呀，这是刑部！”
　　落瓷冲了上来，“反了你了，十三福晋你也敢挡！让你叫你就去叫！”
　　正吵闹间，一行人出了来。“凝亓！”胤祥站在了门口，周围还有些大臣都盯着我看，“你怎么在这呀？”
　　“我刚从皇阿玛那过来，看着时辰应是你回府的样子，我就过来想看看能不能等到你。”我站着，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其他的人都忙着给我请安，胤祥叫了他们起来，就拉着我往马车上去了，一上了马车就开口骂道：“你一个福晋，什么身份，怎么能这般的站在门口呢？”我本想顶回去，看见他一脸的不开心，只好憋了回去。半晌他又道：“你说你一个人在外面出点什么事，我得多担心呀！这么大人了，还是小孩子那会一样！”
　　“好了，好了，有完没完！”我顺势倒进他怀里“我今累了一天，让我歇会儿吧，别数落我了。”
　　他无奈的笑了，“我这辈子怕就是被你钉住了。”
　　“也好，省的你有闲心想别人！”我还真是怕了他去想别人的女人。
　　“行了，你这一个就够我担惊受怕好几辈子的了，我哪还有精力呀！”
　　我闭着眼睛笑着，这样最好，我好喜欢这样，现在这样，最好什么都不要来打破。
　　康熙五十五年丙申八月初九日卯时，赫缘生了一个男孩，母子平安。两天后名字圈了下来，叫弘昑。花衣查了下，说是明的意思。

　　映像

　　“额娘”清扬站在竹屋里叫着我，我走神去了。
　　我看她，她正拿着书“怎么了？”
　　“我听十四叔叔说额娘会唱好听的歌，这诗词可会唱？”她指着苏轼的《水调歌头》问我，我笑了起来，她还真会选。“这首歌，额娘会，试试看，额娘教你呀？”
　　“额娘，是不是也教我们呀？”一堆孩子冲了进来，额娘声一片。我接过映湘手里的妞妞，她也咿咿呀呀的说话，呵呵，反正也听不清。
　　“好 都教，额娘先唱给你们听。”我清了清嗓子：“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唯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然后一句一句的教，孩子们一句一句的学。
　　晚上胤祥进来，笑着拉着我，“听说你今儿把水调歌头变成歌了？”
　　“连你都知道了，这帮孩子们，尽去给你嚼根了。”我笑了起来，“今儿没事呀，不用书房了？你不是最近爱书吗？”
　　“呦，我这是冷落娇妻，是吧，吃干醋呢？”他揽了过我，“你想什么呢，前些时候你天天占着书房，我也没说什么呀”
　　“罢了，罢了”我拉过他，拿起帕子给他收拾了下，“晚了，你也累了”
　　他拉过我，往床边去了，笑了笑“也不知道你都忙什么呢？我，你也不管不顾了”我没有说话，只是把头窝进他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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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订了上好的真丝料，直接送到了六姐姐的府上。衣服样子交给了六姐姐，约了人都到我这里让六姐姐量衣服的尺寸。我问她：“能作出来吗？”
　　“你就小瞧你姐姐吧”她笑了出来，问我：“也就你能想出这个招来，姐姐怎能不帮你做好呢？”
　　“姐，我就知道你最好！”我靠了过去。
　　“省了吧，你个讨巧的丫头！”她弄好了就回去了。
　　进屋的时候，映湘正在看我画的样子，见我进来，就要起身。我示意她坐下就好，随意的找了个舒服的地儿，“可懂了我的计划？”
　　“额娘真是个新鲜的人儿，这计划也是新鲜的很，不晓得额娘有没有想过若在结尾加上上次教我们唱的水调歌头，应是更好些吧？”这个想法必是经过了她的思虑了。
　　“愿闻其详”我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她微微一笑，“词是盼人长久，额娘这么尽心，也是要讨个好彩头；想来大家都是希望能得个好彩头，这样放在结尾，正是适合呢。”
　　“总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足，湘儿一说真是茅塞顿开。湘儿觉得谁的声音适合呢？”映湘应是有了个全盘的想法，不然也不会这么贸贸然的给我建议。
　　“额娘的心里必也是有了人选，让我来猜猜看”她小小撒了下娇，“咱家的暾儿、皎儿还有雍亲王家的弘历、弘昼，我听着四个弟弟的声音应是协调，唱来最好。”
　　“真是说到了额娘的心里了，我想来也是这四个孩子。”
　　写了个东西，让柱子递给顺子，好递给雍亲王，想借他两孩子一用。三天后，顺子来给我回话说：“我们家爷说了，借！记得还就好。”突然想起这些年来，每次让胤禛办什么事情，他都是什么话都不问，这样的性子也不知道是随了谁，或是对我特别放心？随他吧，反正他那怪脾气谁都不明白，除了五姐姐吧。
　　每5天大家集合一次，进行排练。所有的动作，我都画好，每个人不一样的动作，和大家一起的动作都做好了小册子，分到每个人手中。练习的地方和胤禟借了小荷轩，那地方正正好合适排练。当然也没让胤禟闲着，央了他去找道具，丢给他了一堆图画。他看后，半晌才问我这是要干嘛，当然是不能告诉他了，只是告诉他有用。他笑着告诉定是给我找来。可是难为他了，这些璎珞、发饰还有像真荷花的假荷花、凤头小箜篌……舞台上要用的一切，央来了胤祯作画，我说他画，整整一天的时间才画好，架子、滑轮、旋转台……交给李德全的时候，他看了看点头说一定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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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中旬，我们的排练已经很有成绩了。六姐姐裁剪的衣服和飘带已经完工，试穿时，大家都很激动，效果比我想像的还要好。尤其是青黎的反应是特别的大，穿着在院子里遛了好几圈，才肯恋恋不舍的脱下。孩子们的歌，已经是炉火纯青了，尤其是听说是为太后祝寿唱的更是卖力。乐曲选的是，佛乐、民乐加了敦煌风格的三合乐曲，由十六阿哥胤禄亲自带着乐师一起奏，那场景也算是大派头了。给十七阿哥胤礼送了信，想请他当独白，他当天就回应了我，只一个字“好”。
　　九月初，舞台的新设置已经完全弄好了，胤祯已经做好了检查，一切都成就了。九月中旬至月底，两次完整的彩排，十分到位。尤其是慕婉更是辛苦，胤禩病了，她是兼顾排练和照顾府里……我隐约知道为了八阿哥，胤禟还和康熙顶撞了，不过后来还好什么都没有，似乎因祸得福，月底胤禩的病已经好转了，康熙恢复了他的食俸。胤祥的食俸之前也恢复了。月底主要就是忙着舞台的布景了。胤祥总是问我，要做个什么出来，我就耍赖的不告诉他，的确是想给他个惊喜的。
　　在大家有点忐忑的情绪中，太后的寿诞终于到了。头一天，我和李德全再次检查了所有的布置和装备：台面上移动的莲花座、上端的滑轮、索道、各色纱幔、需要的干花、特制的灯笼……都没有问题。皇阿玛中午叫了我去问情况，我是一准的保证了，孩子们拍着胸脯给我保证，胤礼笑说我紧张过了，也许吧。胤礼的声音是我喜欢的类型，性感又不失沉稳，正配合了音乐的飘渺。
　　午膳过后，所有的人都集中到了纯一斋，李德全早就给我们备好了房间。屋里已经烧上了暖炉，真是贴心，这宫里的老人，没谁能比得上李谙达的。十月说冷也不冷，但是寒气已近，尤其是早晚稍不留心就易感冒。借来宜妃身边的元西、太后身边的景姑姑、当然还有我的月彩，这三个人可是出了名的巧手，梳什么样的发髻都难不到她们。
　　简连把最后一部分饰物和道具送了进来，看见我一个打千，道：“十三福晋，爷让给您带话：您需要的都已经齐了。”
　　他转身出去，我跟出门口道：“谢谢你们爷，辛苦了。”
　　他微微一笑说：“刚才在屋里，我们福晋也在，简连不方便多说什么。爷让我告诉您什么客气话都甭讲，缘由您知道。”我莞尔一笑，目送他离开，才进屋。
　　月吟已给八福晋青黎化好了妆，忙让我看看怎么样？六姐姐正在给五姐姐化妆，还边化边讨论着，人不够，临时把六姐姐加进了舞蹈里，还好六姐姐自幼就聪慧，只和我们排练了一遍，就已经跟上了彩排。
　　我现在可以想象演出的后台有多乱七八糟，看我们这里就十几个人已经乱的东西不搭了。月彩摆了一桌子的发饰，我扫了一眼，胤禟真是用心，竟都和我画的一模样。
　　才坐下，花衣已经靠了过来，忙着给我打底色、上粉，这扬州上等的荷花鹅蛋粉，涂在脸上如凝脂般的盈透；轻轻的夹睫毛，让它上扬；看着花衣用小勺舀了半勺桃红色的胭脂放到手心，滴了几滴净水，胭脂韵开了，霎时颜色艳若盛开的桃花。花衣用两指在我脸颊抹开，我闭上眼睛，等花衣告诉我一切都完成时，睁开眼睛，镜子里的人似又回到了出嫁的那夜，娇艳欲滴……
　　“真似回到了出嫁时”青黎开口，看着她已经完成的妆容，眉心的手绘兰花把青黎的锐气变的宛然。
　　“出什么神呢？”九福晋佳柔已经拿着笔和色盘站在了我的面前，我回了神，冲她甜甜一笑，她回以微笑，眉间的菊花似洋洋洒洒正要落下。我闭上眼睛，她的笔凉凉的在我的眉心延至额头舒展开来……微微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眉间延展至额头的紫色荷花，佳柔的心思真是特别，怎会选了紫色呢，我不明了。她笑说觉得适合我，就这样。
　　三个编发师，已经按我说的要求给每个人都梳了发髻，或束桃型仙人髻，或束双环仙人髻，或束仙童髻，或望仙髻……每个人都不一样，可是难为了这三人了。月彩帮我梳好狐双发髻，这个是我的设计的，头发束起如狐狸的两个耳朵，碎发散在边缘，配以流苏，是这些发髻中最简单，也是装饰最少的，因为我嫌累赘。
　　妆容、发髻全部完成时，正是酉正，李德全遣了人来告诉舞台、乐师已经妥当了，问我戌初是否可以开始？我应下了，也好所有的人聚合入场了。全顺按我要求的时辰准时出现，我把镯子和戒指退下，放进绒袋里交给他，让他交给胤祥为我保管着。大家随意的吃了些点心，好填填肚子。
　　景姑姑已经离开往太后那去了，元西留下帮月彩、月吟的忙，她们要帮忙监督和提醒所有的舞台程序不能出错。我把花衣遣到十六、十七两位阿哥那边去，看有没有什么好帮忙的，也方便看着弘历、弘暾、弘昼、弘皎这四个小家伙，何嬷嬷一个人还是有点不放心，毕竟那两个不是我家里的，多个人多个照应。
　　换上衣服，没有什么悬念，毕竟大家已经试穿过一次了，六姐姐只是在肥大的裤子上做个新的改动，在膝盖以上的部位系上了细丝带，这样系在腿上，丝带可以随着走动而飘舞，也让裤子的下半部分更加像小裙子；上身的细带裹胸，每个人的胸前都绣了不同的花朵，正映衬每个人眉间或额头的花；双肩上的各两个长飘带，一对穿过臂环，在大臂处形成优雅的弧度，另一对，在身后打成一个蝴蝶花，随意的飘在身后；佩戴上西域式的颈项多层长流苏璎珞，正映衬发髻上的宝冠；带上手环和脚环小铃铛，腰间系上轻纱。
　　“出台！”我站起，对着所有的人道：“我们一定行，最后提醒一次，眼睛不要看向台下的人，看向远方或若有所思。我对大家很有信心，我们是精英中的精英！”大家都笑了起来，清扬和映湘用手做出加油的动作，这是家里的默契，尤其是女孩子间的。
　　披上斗篷，我们一行人往舞台上走去，墨兰色的幕布遮盖了外面所有的一切，隐隐听见说话声。胤禄和乐师已经就位，胤礼站在靠近幕布的边缘，看着我一个一个走到散落的六个莲花座边，退去斗篷，踏上自己的位置，拿起已经放在莲花座上的道具，摆好开场的造型，纱幔散落在我们每个莲花座的四周把我们隔开，灯笼在每个座的顶上由滑轮控制，散发着柔柔的光芒，朦胧。左边厢，拿着六把大扇的小太监已经就位，为了营造衣裙飘飘的质感，只能辛苦他们了，呵呵。上层负责洒花瓣的宫女也已经就位，花瓣会随每个小孔散落。在场的人多是看呆了我们的造型，对于他们是特别了些，尤其是胤禄的眼神里带着不敢相信的惊异。
　　戌初的更声想起，李德全的信号同时发了出来，胤礼及时的提醒了胤禄，幕布缓缓的打开，笛声响起，环绕着，空灵而飘渺。我微扫了台下，一片黑暗只有几盏小小的灯在其中，大概是知道，前面正中是太后和皇上。
　　胤礼站在舞台的侧面，声音洪亮：“笛声穿越大漠的风沙，远处天乐飘来，飞舞云端的天女带着香格里拉圣境的遥想，错落在海市蜃楼。”他停了下来。乐音拉近，埙声加入，我们同时睁开眼睛，微侧，看向中间的映湘和清扬。微风穿梭在我们之间，让衣裙微微飘动，粉色、白色的花瓣轻轻落下，一点一点，飘扬在空中。所有的灯笼聚集到她们所在的莲花座顶。
　　“湿婆头戴火焰冠，是主宰破坏和生殖两种权能的神，轻抬左脚，四只手臂轻轻舒展，前两臂佛印，后两只手分别持小鼓和火焰，他是舞王，他的舞带来动静之永恒。”映湘随着乐音放下抬起的左脚，微闭眼睛，眉间的桃花中心金色在灯火的映照下如传说中湿婆的第三只眼睛，她的身体随着音符缓缓舞动，侧向一旁。清扬显现，她的身体和手成一线，灵动如蛇，睁开的眼睛映照着额头的一支梅花，清澈中带着邪魅的诱惑。
　　埙声毕，琵琶声起，“大辨才天，以聪明和大辨才而得名。又称妙音天。是主管智慧辨才、音乐与福德的天神；佛经有云：若人欲得最上智，应当一心持此法，增长福智诸功德，必定成就勿生疑。”灯笼在胤礼独白间已经移到了八福晋青黎那，青黎手持琵琶，风的力度加大，她的衣带已经开始轻舞，她持琵琶变幻着舞步，定格在左腿微抬，双手反弹琵琶，媚眼含笑。
　　“住在色界之顶，为三千大千世界之主，在三千界中得大自在，他是毁灭之神，又是苦行之神，主宰人间一切悲喜荣辱”凝璇侧卧在莲花座上，飘带洒在她的周围，一手支头，一手拿一朵荷花，微闭双眼，一片自在。箫声响起，她依旧闭着眼睛，轻摇起身，微张眼睛，眉间展开额头的彼岸花红艳如血，她在云间漫步，拈花微笑，淡定如水。
　　“《金光明经》云：她前生种下许多善根，只要今世之人念此天女的名称并供奉，即可以其功德，使祈愿的人五谷丰收，财宝充足，一切衣食皆可满足，佛说她是吉祥天女。”凝芙眼目修长，面部神情宁静，头戴天冠，以璎珞、臂钏装饰，右手作施无畏印，左手执开敷莲花。乐音节奏加快，凝芙的舞步也加快，手足与身体的协调并序……
　　“飞天，是乾闼婆和紧那罗的化身。能歌善舞，乾闼婆为天歌神、紧那罗为天乐神。他们弹琴唱歌赞美佛法时，须弥山震动。”九福晋佳柔手中的凤头灯笼随着她的舞动在纱幔间时隐时现。筝声起，瑟声和，我手持箜篌与佳柔相视而笑，脚下莲花座缓缓移动，和佳柔脚下的莲花座合为一体。我们相对而舞，她的笑容神秘空灵，看的我竟有些痴了。我轻身下腰，她斜侧用手支撑住我，同时侧下腰身……
　　所有的莲花座移动到了一起，鼓乐声起，所有乐器开始合奏，我们七人时而倾斜，让风吹动飘带起舞，时而抬腿向空中，时而手做莲花，时而舞动飘带，时而手持佛印……乐音尽尾声，我们重新拿起各自的乐器，恢复到最初的造型。舞台上的灯笼同时隐没，只有佳柔手间的灯笼闪现在我们中间，清扬打开灯笼上方的暗格，无数的萤火虫随蝴蝶飞向空中，整个舞台映照在一片星光之下。乐音毕，脚下的莲花座将我们带到舞台侧，顺势下场。孩子们走过我们身旁，我用眼神鼓励暾儿和皎儿。
　　四个孩子站在了正中，一轮明月在他们的身后纱帐下浮起，童音的水调歌头更是悦耳动听，他们的歌声高亢而嘹亮，婉转而清亮，让苍凉的调子温柔了起来。曲毕，台下所有的灯点起，一片璀璨，孩子们挨个给太后说吉祥话。看的出，所有的人都没有从刚才的状态里走出来，反应慢了很多。
　　**************
　　等我们所有的人换好了衣服，拾掇好一切，台上的秦腔已然开始咿咿呀呀的唱了。孩子们由何嬷嬷和花衣领着坐在一边，我回到女眷之中，才坐定，景姑姑就叫我过去，说是太后让我去陪着。接下来也没什么发生，就是太后她老人家开心的很，一直夸我有心，赏了不少东西给我们这些辛苦的人，呵呵。
　　“十三阿哥的福晋就是个可人疼的主儿，谁个都没她这般的聪慧，怪不得讨人喜欢呢。”密妃在后侧递了话儿过来，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夸奖。
　　“娘娘，您可是不知道呢，那会儿凝亓格格还在慈宁宫的时候，没有一个不喜欢她的。尤其是太后，哪天看不见她笑脸就得叨唠着。”景姑姑接了话茬。
　　“哀家看着清扬是讨得皇上的喜欢，都说清扬像了当初的你。”太后微微一笑，我才看见不知什么时候清扬到了皇上的身边。
　　“我就瞅着清扬和凝亓还是有差别的”德妃突然开了口，“凝亓那会儿大的时候静的很呢！”
　　“是府里一直纵着清扬，那丫头都疯野了，管都管不住的。老说她没个贵格格样，她呀……怕是管不住了，以后呀就放到奶奶这，让奶奶和额娘好好的调教下。”我顺水推舟
　　德妃笑了起来，没说什么；太后点了下我的额头：“你哪舍得呀！谁都知道你阿玛喜欢清扬喜欢的不得了。只要你隔三差五的把孩子们带给哀家瞧瞧就满足了。”
　　“若水现在能说话了，时时的烦着呢，正好把她带来给奶奶去操心，凝亓就落个清闲了。”妞妞正在宜妃的怀里，之前交给景姑姑。那孩子似乎和宜妃特别有感情，只要一看见她就嘻嘻的乐，也是奇了怪了。
　　“前儿还和景儿说起，妞妞也二周了，想调些人去你那帮着呢。可缺人手？”太后对我一直都是可着心的疼。
　　我拉住她的手，摇摇头，“凝亓什么都不缺，只要奶奶好，千秋万岁，凝亓就开心了。孩子们都大了，都不缠人了，府里的人够用的呢。”
　　“好、好”她连说两个好，顿了下道：“咱看戏。”大家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这梁子估计是结上了，罢了，顺其自然吧。

　　两茫茫

　　那日后，胤祥一连七天都不曾来我这里。全顺告诉我，胤祥每日都在书房看的很晚，然后就在书房就寝了。我不知道他在闹什么别扭，猜的出应是那一场舞让他不舒服了。暾儿第三天的时候突然对我说：“额娘，那天你真美！”我问他为什么这么说的时候，他告诉我：“额娘，我觉得那样的额娘根本不是这个世间的，不属于这里。”他问我：“额娘会突然就不见了吗？就好像飞天的天女一样飞走了。”我没有正面回答他，他的问题让我有点不知所措。他的眼睛太干净，干净让我害怕，害怕自己去承诺他什么，我不想再背负什么了，尤其是承诺，真的不想。
　　亥时了，我站在他书房门口，深吸了口气，推门而入。他应声抬起头，看了我眼，低下头继续看，说了句“你先安歇吧，夜深了。”
　　“你要躲到什么时候？七天了，胤祥”我站在他的面前，没打算走。
　　沉默、沉默、沉默……他的书页没有翻，我们同时盯着却一直沉默。我的眼眶突然很难受，努力的睁大眼睛，是谁说的若想哭的时候就睁大眼睛，眼泪就不会掉了下来，似乎没有用，我转身的瞬间眼泪砸在了地上，苦笑了一下，踏步离开，既然他想逃避随他吧。手被他突然拽住，他拉住我一个旋身，紧紧的抱住，“别走！”我没有说话，他抱着我说：“记得吗？若你走丢了站在原地，我一定会找到你。我不会放开你，牵住的手不会放！”
　　我用手擦眼泪，推开他，用手指戳着他的胸膛，气他的孩子气，“爱新觉罗·胤祥，你是小孩子吗？闹这种别扭好玩吗？你干嘛不一辈子都不理我？你干脆不要认识我好了？我就是跳个舞，至于让你这么不爽吗？我都人老珠黄了，你还当我是二八年华吗？你不是喜欢冷战吗？”我插腰，“我们到是看看谁的耐性比较久！”
　　他突然咧开嘴笑了，“不！”
　　我撇了他一眼，转身就要离开，他一把懒腰抱起我“胤祥！放开啦”
　　“嘘”他邪邪的笑了，“想了这些天了，哪那么容易放你！”
　　“不要”我捶了过去。
　　他眯起眼睛，把我放到炕上，“容不得你说不！”
　　“你”我骂的话还没骂出口，就被他封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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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廷出了消息，准噶尔部策旺阿拉布坦祸乱西藏。自从噶尔丹死后，他的这个侄子就一直没安分过，竟让他弄出了事情，看来不到一个月的新年又没什么舒服的可享受了。胤祯在政治上越来越活跃，连清扬都听到了“十四爷虚贤下士”的传闻，夺嫡永远都是前仆后继的。也对，在这些皇子里，能带兵，有将才的除了胤祥，就是胤祯最适合了，他若是想有些作为也是人之常情的，但是这些个皇子们，一处动而牵全局。
　　胤祥的表现是越来越安静了，甚至是闲云野鹤了起来，很多事情他不说，我便不问，只是心里知道未来的日子怕没那么舒服了，这面上的平静意味着下面风云突变了，每个人都是如履薄冰。
　　果然这五十六年的春天刚来，就听说青海的和硕特部拉藏汗率兵攻入西藏，杀了西藏行政官桑结，因为□五世过世，桑结勾结准噶尔部策旺阿拉布坦，秘不发丧，还擅自另立新□六世。朝廷自是顺势让拉藏汗总理西藏事务。
　　暾儿已经可以把西藏事件分析的头头是道了，我听着只是笑而不语，他的聪慧时时会让我有些担心，但也不知道该给他说什么，在我看来天经地义的事情在这里却异类的不行，在我认为有问题的东西在这里却是天经地义的，所以我不能用我的思维去改造暾儿，毕竟人生是他的，怎么走也该由他自己去选。
　　半年很快就过去了，七月的时候朝廷收到了拉藏汗请求出兵的奏折，不久的八月就收到了拉藏汗在七月被策旺阿拉布坦派人杀害的消息，信息不发达真是难为人呀！我就像听笑话一样的听着宫里的人在悄悄的嚼舌根。
　　太后身体看着是一天不如一天了，景姑姑已经可以改口叫景嬷嬷了，只是我却习惯了姑姑的称呼，我带着皎儿、若水进宫的次数是越来越多了，老人在这个时候无非就是想看看天伦，享享之乐。若水每次都会很乖的把我教给她的小笑话背给太后听，这个时候她总是笑的很安慰。历史从来都不会因为谁而改变该走的轨迹，深秋，红叶刚刚要落下归根时，宫里来了消息是『皇太后不豫』，皇上留守慈宁宫，之前的风寒疼痛更加重了。皇子们是天天都要去慈宁宫问安。
　　所有的人都赶着去表孝心，赶着去献自己。我开始安静的做自己的事情，看书，写字，整理府里的账册……不再频繁的去太后那里了，省去了挤的慌。每两天亲手为太后制作的糕点必是准时的让落瓷送到景姑姑手里，若什么都做不了，那么最好就安静的不去添乱。
　　胤祥看着我这般的变化，只是笑，至多就是言“凝亓还是凝亓”，我知道他是明白我的，知道我如何在想，知道我是害怕的，害怕面对生命流逝的无力感。
　　二十一日，康熙颁了诏书，回顾自己的一生。胤祥回来后，一直没有出书房，暾儿问我：“额娘，皇玛法病了，阿玛这般；若以后阿玛病了，我会不会比阿玛现在还伤心？”
　　我整理着他有点乱的衣服，轻轻的说：“会，我的暾儿是个孝子，百行孝为先。暾儿，你可知有的时候除了坚强的面对，我们什么都不能改变。”我只是想告诉他，这个世界有些无奈是必须的，无处可逃的。
　　他看着我，没有预警的扑到我的怀里。我愣了一下，旋即笑了，暾儿从不曾做这般的亲昵动作，我一直觉得那是他天性使然，现在看来我错了。不是天性，而是太懂事了，懂事的让人心疼。我搂住他，他在我怀里发出囔囔的声音：“我只要额娘、阿玛好好的，好好的，一切都好好的，永远都好好的！”
　　我提着食盒走进书房的时候，胤祥正对着一张纸发呆。我拿过来，才发现原来是胤祥默写出的他皇阿玛今儿发的诏书内容。『帝王之治，必以敬天法祖为本。合天下之心以为心，公四海之利以为利，制治于未乱， 保邦于未危，夙夜兢兢，所以图久远也……朕自幼读书，寻求治理。年力胜时，挽强决拾。削平三籓，绥辑漠北，悉由一心运筹，未尝妄杀一人……昔人每云帝王当举大纲，不必兼综细 务。朕不谓然，一事不谨，即贻四海之忧；一念不谨，即贻百年之患……』读来，让我的心里没由来的酸楚，为君难，为明君更难，一个人做到这般已经不宜了，为什么这些该承欢膝下的子孙却在自相残杀，这个父亲真是难呀！都说不做父母不知道儿女债，他到底欠了多少呀。我苦笑，正对上胤祥的眼睛，问道：“你发呆够了吗？不用饿的吗？”
　　“皇阿玛真的老了”他的表情带着让人堵心的悲戚，“我这个儿子竟不知道皇阿玛从今春就开始头晕，我这个儿子怎会当成这样！”
　　我站在他的身边，看见他放在案上的手紧握着，微微的颤。搂住他，轻抚他的头，道：“我曾经对你额娘说：生生死死其实没什么大不了，所谓轮回便是这样。这一世的结束就是下一世的开始，生命就是这样，永无休止的绕圈圈。来世不知今世事，不必执着……祥，我晓得你很苦，而我只能对你说这些无关痛痒的话，只能告诉你若累就先停下来歇歇，这样才能走的更远些，更稳些。”他没有说话，回以我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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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初一，太后的病情加剧。急急的叫了人入宫，我安排好了府里的孩子，才过去。到的时候，整个慈宁宫里人满为患，看着脑仁疼，找到胤祥的时候，他一脸的茫然，看见我到了，一把就拉住我的手，一直没放开。太医的话：没几日了。遣了人轮流的守着，我拉着胤祥打算离开，被景姑姑叫住，她说太后想见我。
　　我站在太后的床前，看着她，什么话都说不出，面对这样的场景，我其实比谁都无助！遣了人告诉胤祥先回家吧，我陪着太后，让花衣把若水带来陪我，现在的若水没有我在，不吃饭不睡觉的。我给太后念佛经，随意的讲我能记起来的各种各样的小故事。她微笑着听，然后就睡下了，她睡觉的时间越来越多。
　　初五的下午，她突然精神了起来，我扶着她去花园里晒太阳，她笑着给我讲这些花，这些她一直照顾着的花。一直到了晚上，我守在她的身边听着她讲她年轻时的种种，她说那时她的眼睛只看的见一片茫茫的绿色和一片浩兰相接；她说那时她很喜欢唱呀跳呀；她说那样的日子无忧的以为会一直过下去；她说她的阿玛疼爱到她要星星也为她摘了下来；她说她想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终于要回科尔沁草原了；她说那里有她的根……我知道她是回光返照了，知会了景姑姑赶快通知皇上和皇子们，还有后宫的主子们。若水坐在床沿上认真的听着太后讲着草原。
　　皇上进来了，太后看见他笑着说：“正给凝亓和小若水讲我们科尔沁的草原，哀家是想了”我忙抱着若水退了一步，跪在了地下，皇上已经坐到了太后的床榻边“皇上，若看不清澈时，退后一步，往往就能看见了。”说话间屋里已经跪了一地人了，连一直生病的胤禟也到了（后来才知道他是故意装病的）。
　　太后抬起头，缓缓的看了一遍所有的人，笑了起来，笑容淡而清朗，带着向往的轻松，最后把视线落在一直在床侧的景姑姑身上，招呼着她过去，景姑姑跪到了床前，太后道：“景儿，这半辈子风雨都是你随着我，这一去知你必是要守着我的，若是你百年了就放到我身边吧。”
　　景姑姑已经泣不成声不停的叫着“主子”，太后对景姑姑是特别的，对她从来都是以我自称的。
　　太后笑了下，道：“累了，想歇下了，你们都散去吧”说罢，就躺了下来。屋里一瞬间静了下来，不知道多久，估计已经过了丑时了。
　　若水突然小声的问我：“额娘，太奶儿是睡着了吗？”
　　我微微一笑，摇摇头“不是，皇玛嬷是回草原了”我声音落下的时候，李德全站在皇上的身边轻声呼唤他，他似醒了过来，宣了太医进来。
　　半晌，才道人已去了。突然四下哭声起，若水看着所有的人，眼睛里充满了不解，我搂过她，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她聪明的低下了头。我的心情疏朗了起来，这些天来竟是最舒服的时刻。太后离开了，终于离开了，终于离开了这个让她不幸福，让她不自由的围城。现在的她一定是化成了鸟飞向她的家园，她的草原了，那里有她的一切，一切的美好，一切的幸福，一切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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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熙熙攘攘、程式化的一切，让我看的麻木。人都去了，为什么不能就安静简单些呢，这些无所谓的一切也看不见，何苦劳民伤财。我坐在竹屋里看书，最近是看《菜根谭》越看越有感触，索性逐字逐句的品。
　　“额娘，为何您好像不甚伤心？”昌儿的问题，让所有的孩子都好奇了起来，或是他们本就在等着谁来问出这般的话。
　　“昌儿，你告诉额娘什么才算伤心，是撕心裂肺的痛哭，还是痛不欲生的神情？”我环视着这些孩子问。
　　“应该都是吧”他的眼神犹豫了起来。
　　“伤心也该是在心里，不是做出来的”映湘接下了弘昌的话。
　　“每个人都不一样，每个人表现的伤心也不一样。就如昌儿喜欢吃豆沙元子，皎儿喜欢吃肉元子，清扬不喜欢元子”我含笑的说。
　　“那么额娘，你到底伤不伤心呢？”这次是清扬问了出来。
　　“我应该伤心吗？”我问她。
　　她迷惑了起来：“不应该吗？”
　　“生命来临的时候，祝福并祈祷；生命离开的时候，祝福并祈祷，因为它是轮回无穷的，我们祝福它离开后选择更完美的新生，祝福比忧伤更好”映湘看着我，眼睛里带着了然的感触，“额娘是把伤悲化成了祝福”
　　“对，既然已经离开了，就让她安静的离开，带着我们的祝福去更美的生命里。这些繁琐、虚荣的东西，这些无用、劳民伤财的形式不过是演给别人看的。”我笑了，我的思想还是在改变着这些孩子们，尤其是映湘。
　　“哥哥好奇怪，太奶儿是笑着回她的草原，她是这么说的呀”若水费力把字尽量的咬清楚反驳着昌儿，然后仰头看我：“是吧，额娘”。我点点头应下她的疑问。
　　五十七年的新年一片惨淡，太后离开，康熙卧病，皇子们挨个的去守看。胤祥告诉我，康老爷子连行动都有了问题。他告诉我从不曾见过他的皇阿玛憔悴苍白成这般。他告诉我御花园里的梅花开了，老爷子让人摘了些放在身边，时时看着梅花发呆……他每日说起皇上的时候，我常常是无语，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给他或是安慰些什么给他，也许他只是想说出来，只是想有个人听听。
　　阿玛让满正给我带了三枝梅花，说是院子里开的，今年特别艳丽，附的便签里告诉我把花带给皇上。花是不能放的，下午就张罗着进了宫，正赶上午睡时间，我被安排在外间等着，没一会儿就听见咳嗽声，接着李德全就带着我进了去。
　　我跪了下来正要请安，就听见康熙道：“是你阿玛让带来的吧？”声音无比的虚弱，如风中絮。
　　我微抬头，一股酸楚顺着心房涌了出来，再叱咤天地又如何，终逃不过时间的流逝，我想我明白了胤祥为什么会这样的痛，只这一眼就明白了。我整理了下情绪，微微含笑应道：“阿玛一早送了过来，说是今年院子里开的好，呈给皇阿玛”我伸手递了上去。
　　他接了过去，看着，叹了口气，道：“人去，香犹在”，他示意我起身坐下，看着梅花突然问道：“凝亓，可喜梅？”
　　“喜，但不浓烈”我的确是喜欢，但没有偏爱。
　　“你喜什么？”他问
　　“荷花、铃兰”我的确是极偏爱这两种。
　　他笑了起来，道：“朕的宜妃和敏妃都爱荷。”
　　“冥冥中自有定数的，凝亓相信”我的确相信这世间的缘分是注定的。
　　“皇额娘说你生了一玲珑心，贵在清透，凡事不争。皇额娘说委屈你了，你应自在如风。”他看着我，有一会儿才道：“真像！和她真像！”
　　“皇阿玛，凝亓被皇玛嬷错爱，无胜荣幸，何来委屈”
　　他的眼睛带着疼爱的柔和“朕这生委屈了很多人，有朕的孩子、有朕的臣子、还有朕”
　　“皇阿玛，您谁都不曾委屈，您真正委屈的只有您自个儿，从您将江山背负在肩上的那一刻开始。您的心有一种大海的气魄，在风霜雪雨里执着，把一切都窝在心底，一路坎坷而来”我的眼眶充满了眼泪，“您要的是这烟火人间得太平美满。您是千古一帝，唐宗汉武都略逊一筹。您的苦，您的委屈，凝亓根本不能体会，凝亓只知道这盛世繁荣不能没有皇阿玛！”
　　他放到我手中一方帕子，“傻丫头，怎么说着说着哭了起来呢，你玛嬷去了都不曾见你哭的这般伤心，倒是我一句话换了你这多的泪。”他自己竟笑了起来……
　　三月上大行皇后谥号为孝惠仁宪端懿纯德顺天翊圣章皇后，四月葬于孝东陵，景姑姑随去了孝东陵，我准备了很多东西，嘱咐了很多话，也不知道她是否听见了。天气暖和了起来，胤祥说皇阿玛渐渐的好了很多。我只是一笑，没说什么，好又能好到哪去，毕竟已经是步入老年的人了。

　　明月夜

　　军情告急，皇上有意在皇子里选一位去带兵。从听见这个消息后，胤祥似乎总是有点心不在焉的，和他说话，老是前言不搭后语的，也不知道心里在毛什么。皎儿悄悄的问我：阿玛是怎么了。我也只能笑笑说没什么。我晓得的，这样的机会着实是难得的，以他的能耐当个大将军应是没问题的，可是今时今日哪还能有他的空缺呀，不过是个白头梦罢了。我没有去劝他，就算是个梦也让他多做一会儿才好。
　　八月，带着孩子们去阿玛那，孩子们留下来小住。我躲在阿玛的书房里，翻着以前看的书册，满正突然进来，我一惊，满手的书从怀里掉了下来。他愣了下，笑了，帮我把书拾起，随我一起放回原位。“格格，这些年是越发的清净了，怎的都不像如前了。”
　　“这些年了，就是个物件也会有变化的，更何况是人了”我微笑着。
　　“是呀，以前格格在府里无法无天的，现在真是个皇子福晋了。”他的口气淡淡，却让我心里一下难受了起来，是呀，这些改变有多少是不得不呢。“哦，差点忘了，刚才老爷在找格格呢，在梅园里。”我一听，忙应了下。他把我手中的书接了过去，示意我赶快着去吧。
　　走进梅园，正看见阿玛坐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的树，见我进来，笑了笑。我过去，坐在他的身侧，给阿玛换上新茶。
　　“十三阿哥最近可好？”阿玛问的蹊跷
　　“说不上”我想了下，还真是说不上来。
　　“呵呵”阿玛笑了起来，一脸的明然，“纵看皇子里，既是将才又是贤者的有四位，亓儿可知？”
　　“阿玛想考我呀”我吃个葡萄，“五阿哥、十二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应没错吧”
　　“对，只是这五阿哥年龄大了，也建功立业过了，应不会选，再加上他一向走在夺嫡之外，自也不会参与。”阿玛想了下，笑了起来，“你可知这十二阿哥最大的缺点是什么？”
　　“阿玛是想说他太善良，不够强势，在为将上有些困难。”我心中的胤裪的确不适合大将军这个位置。
　　“确是呀，皇上不会选他独立承担帅位，”阿玛喝了口茶，“剩下的两位是旗鼓相当，说不得谁比谁更优秀些”阿玛话锋一转道：“他的心里必是长草了”
　　“真是让阿玛说对了，这些日子说不上来的心不在焉，问个什么、说个什么就当是在和自个说一样，那位爷整个儿一个没听见。我不好说些什么，毕竟是朝堂上的事儿。”我真是想好好的发发牢骚。
　　“他去不得”阿玛看似随意的开了口
　　“为何？”我追问
　　“自个儿想想，阿玛早就告诉了你”阿玛笑的高深莫测
　　我开始在脑中织网，直到整串葡萄都吃进了肚子，似理了清楚“他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不可出头，这本是个大家都盯着的机会，要么平步青云、要么万劫不复……若是他活动起来，必是会让皇上厌恶，觉得他不安分，别说去打仗了，怕是我们一家子都要进宗人府待着了。如此看来最聪明的做法就是在皇上询问的时候，举荐十四阿哥。”
　　“好，亓儿这般的清透，阿玛没什么担心了”阿玛的表情满足而放心，“真是委屈了十三阿哥了，他才是最好的人选。十四阿哥还是有些急躁的。我画了幅画送给他的，你回府的时候带给他，他自然明白。”
　　“阿玛，女儿不孝，这么大了，还让阿玛劳心。”
　　“傻丫头，你在阿玛眼里永远都是那个淘气的孩子。”
　　回去的时候，映湘随着我叫了昌儿和暾儿一道回去，其他的孩子在阿玛身边小住。怎的这两个家伙百般千般的不愿，额娘给我说就让他们留下来好了，会盯着他们上书房的。满正站在一旁说他亲自接送。我叹了口气，也罢，就让他们留下吧。回来的路上问映湘为何不留下，她只说还是习惯跟在我身边。我心里明白她是想帮着我处理府里的事情，省的我劳心。进府时已过了晚膳时间，我们娘俩在粥铺吃了些才回来的。进了书房院，全顺正在从耳房出来，看见我指了指书房，我笑了下就推门进去。
　　“舍得回了？”胤祥呛了句。
　　“是呀，可只有我和湘儿回了，那些个可都不舍得呢”一听这口气就知道今他不顺。
　　“此间乐，不思蜀”又一句。
　　我翻了翻眼“这不是还有我这个思蜀的吗，你至于着吗，不就让你一个人用膳吗”
　　“至于！”他还来劲了。
　　我把阿玛给他的画递了过去，他看了我眼接了下来，我道：“阿玛给你的，说你看了就明白，快打开看看啦，我好奇呢”他打开画轴，一副孤翁垂钓图，山水间一个人坐在岸边悠闲垂钓，鱼钩还是直的，“阿玛是想你当姜太公吗？宁在直中取，不在曲中求”
　　他没有说话，一直看这画，突然冲我笑道：“高人竟在咫尺”一句没头没脑的，我撇了他一眼，懒的理他了。
　　没有悬疑，十月初，胤祯被授命为抚远大将军，亲征青海，平定西北叛乱。听到这一消息最开心的竟然是暾儿，我本以为该是清扬的。一早就接到了喜正让柱子递来的条子：胤祯约我晚上见面。映湘看着条子问我：“额娘，你可要去？”
　　“为何不去？”我反问她
　　“若阿玛知道怕是要闹开的”她的脸上带着不可置信
　　“本也没打算让他知道的”我随口道
　　“额娘”映湘几乎是要跳了起来“这……”
　　“这什么呀，我和你十四叔清清白白的，没什么好怕的，只当去见个朋友”
　　映湘摇了摇头，盯着我，缓了缓情绪，道：“没得几个女子能如额娘这般”
　　“傻丫头，”我笑了起来，“只要自己是清白的，便没什么畏惧”
　　张罗好晚膳后，就出了门，拐角处一辆马车，喜正站在一侧，我走了过去，他扶我进了马车，里面只有我一个人，我没有问什么，马车已经前进了。有一段时间了，才停了下来，帘子掀开，喜正扶我下车。站定细看我正在一片水上，不远处一座亭子，通往亭子的小路点上了淡色的花灯。走到亭中，早已暖上了茶，胤祯应还没到。今天的月亮真亮，映照这整个水面一片柔柔的银光，突然就想起多年前进宫时和胤祯嬉闹间，他把我推进水塘的一幕，好久远呀，我似乎很久都不再那么开心的笑过了。
　　“想什么呢？”
　　我抬头，胤祯正靠在亭柱上看着我乐。“发呆而已”
　　“我之前说你发呆时，笑的最美”他坐下，看似不经意的提起
　　“好久之前的一次南巡，你冲进我的房间问了很多无聊的问题，顺便说道的”我当然还记得
　　“那你可还记得我把你推进水塘，伤了你，应下了你一个愿望？”他问
　　我笑了起来，“你还记得呢，似乎连我都要忘记了”
　　“应过你的事情，我从不忘”他也笑了，“你说要一样东西，东西是：上去上去、下来下来、绽放绽放、消失消失。当时的我没有能力做到，现在可以了”
　　我正要说什么，眼睛却被天空吸引而去，一支接一支的烟花，此起彼伏的在天空绽放，火树银花、刹那芳华，就如星星雨般……我兴奋的冲到亭外，开心的转着圈，他就一直跟在我的身侧唯恐我掉进水里。
　　“为何是今天？”烟花落幕，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眸子里有着我不能抹去的执拗。
　　“我怕若再晚会实现不了”他笑容里有着丝丝的悲伤，“这一去，不知何时回，不知能不能回；也怕回时，找不到你”
　　“胤祯，你相信我，你这一去会大获全胜，凯旋而归。”我知道他一定会胜，历史注定的，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他回来的时候，还能不能看见我。
　　“我不是来听你说这种话的，这样的话你觉得我还听的不够多吗？”他突然钳住我的双肩，眼里带着我必须去忽视的热烈。
　　“我不是傻子，胤祯！”我几乎是叫了出来，他这才放松了力道，“我知道每一次我有危险，都是你在身边护我；我知道你做了很多事情，为我；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可知晓落了一步就是落了一生”
　　他苦笑，“我是一步落步步落”
　　半晌，我轻抚他的脸庞，微微而笑，“胤祯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一直不停追问的孩子了。我们一瞬间都长大了，这里的一切终还是改变了我们的人生。你知道吗？你变的坚毅、变的沉稳了，你身上的贵气是怎都不可抹杀的。若可以我真的希望你依然是那个喜欢追问的孩子，而不是现在这个八面威风的皇子。”
　　“可是，我心里的凝亓却依旧是当初的凝亓，那个让我担心、让我揪心、让我无奈、让我时刻追随的凝亓，从不曾为任何人去改变。”他微微扭头，没有看我。
　　我拉住他的衣角，放进手里一方帕子，“我应过你，只为你而做”，他低头看，“你许会觉得我啰嗦，但是你该知道你的平安牵扯太多人的心，我要你平安回来。凡是注大局，不要小义气；能和平的就不要打仗；能减少伤害的就尽量做吧；最重要的是记得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爱自己！”我还是有担心的，虽然我知道他一定会凯旋。
　　突然被他拽进怀里，正要挣扎，他开口“让我抱一下，从不曾抱过你”，我站着就这样任他抱住，他轻哼着《发如雪》的调子……
　　十二月十二日，胤祯统帅西征之师起程时，康熙为他举行 了隆重的欢送仪式，出征之王、贝子、公等以下俱戎服，齐集太和殿前。其不出征之王、贝勒、贝子、公并二品以上大臣等俱蟒服，齐集午门外。胤祯跪受敕印，谢恩行礼毕，随敕印出午门，乘骑出□，由德胜门前往。诸王、贝勒、贝子、公等并二品以上大臣俱送至列兵处。胤祯望阕叩首行礼，肃队而行。每个人说的版本大都一样，就是隆重。我坐在竹屋里，听着孩子们讲，胤祯一瞬间变成了无数人的偶像，呵呵。
　　二十日，心神不宁的厉害，额娘突然遣人急叫我回去。进了府才知道，阿玛已经病有两月了，一直不让告诉我，原来之前看见都是阿玛强装出来的。哥哥告诉我：阿玛最想见应就是我了。他早就把我的房间收拾了出来，我遣花衣回去告诉胤祥，我要留下。坐在阿玛的身边，看着年迈的他，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笑的自然，浅浅的道：“是该去的时候了，我生八十五，千帆看尽呀！”六姐姐也搬了回来，其他的姐姐带了话正往回赶。每日就是我、五姐姐、六姐姐陪着阿玛和额娘，小额娘在佛堂不停的为阿玛祈福。阿玛很少说话，多是浅浅的笑着。胤祥把孩子们都带了过来。已经二十五了，还有几天就过年了。
　　我端着做好的点心，走进梅园。阿玛站在正屋那写着「明月夜」的匾额下，听见声音，转头看我，招呼我过去。我扶他坐到摇椅上，“我应了梅的，算是做好了”阿玛说着，“我曾应下你额娘，要好好的照顾你。我若看见你额娘应笑了。”
　　“阿玛，好端端的说这些个干嘛。”我堵了回去，心里没由来的一阵不舒服。
　　“阿玛委屈你了，若你只是个汉人孩子，该过的更无忧才对”他没有让我插话“当年你一病不醒，我也曾想过这般去了也好，省的以后委屈。你醒来后的那些日子，我时时觉得你不再是凝亓，总是觉得哪里不对了，可是又说不上。你或许不信，几个月后我在梦里见过凝亓，她告诉我现在的凝亓依然是凝亓，也许有些些的不同。她是对的，凝亓依然是凝亓，一样的执拗、一样的无畏，一样的让人担忧……却是多了份清透、多了份出位、多了份沉静。无论是怎样，我的凝亓一直是我的凝亓，对家里人的依赖从不曾变，对自己的放纵顽劣从不曾改变。阿玛坚信这个凝亓也是阿玛的女儿，不曾改变。”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凝亓的变化，原来他早就知道此凝亓非彼凝亓，原来这些年来，他一直把我当亲生女儿般照顾不是因为凝亓是他的女儿，而是真的当我是他女儿。“阿玛”我的眼泪夺眶而出，“阿玛谢谢您！”
　　“傻孩子，父女之间哪需言谢”他抚去我脸上的泪痕，“答应阿玛，好好的，乖乖的，做阿玛最放心的孩子，可好？”
　　我猛点头，“恩”
　　二十七日，纷纷扬扬的大雪下了一个晚上。早上院子里的梅花都开了，站在院子中，知道就是今天了，要走的留也留不住。一件披风披在我身上，转身正对上胤祥的眼，他一笑道：“冷，别着凉了。”他昨儿一夜都守着阿玛，他们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的话说。
　　“胤祥，我第一次觉得梅花原来是如此的娇媚。所有的诗都把它写的孤傲，清冷，为何没有人看见它的忧郁、柔弱呢？”我问
　　他紧紧的圈住我，“那是因为你看见的总是别人看不见的”
　　“我从不知道我的亲生额娘是什么样子，我没有概念，可是每次看见这院子里的梅花，我就觉得额娘就在梅花中行走，这花带着我看不见的什么一直在这里守着，从不曾离开”我觉得这院子里的梅花就如有灵性一样。
　　“我信”他抬头随我一起看着盛放在雪中的花。
　　“主子！”月彩急冲冲的从正屋里跑了出来，正当她要继续说什么时，所有的人都冲进了院子。胤祥拉着我三步并作两步走的往屋里去。
　　额娘坐在床边，一脸的微笑，我们都站在床边。阿玛挨个的看了过来，笑着说：“夫人说的对儿孙自有儿孙福，我是操不上心了。”阿玛握住额娘的手，看向她的眼里带着我不能体会的依恋“这辈子最成功的就是骗到了你……骗的你死心塌地的……一跟就是六十多年。该如何讲，你可还愿跟着我……若愿，我就在奈何桥上等等你……”
　　“多少年了，你还记得那首歌谣”额娘笑的泰然
　　“我们约了百年，谁若九十七岁去，奈何桥上等三年”阿玛的眼里带着遥远的回忆
　　“哪用你等那些日子……我随着你便是”额娘突然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我惊的捂住了嘴巴，不敢相信。
　　阿玛完全没有惊讶，“我就知道……尔玉，这生有你无憾！”
　　额娘倒在阿玛的怀里，“你这生……什么……都是我来……打理，这一去……去……山高水长……的……没有……我怎……行”
　　“好，好，我们一起”阿玛搂紧额娘，低头看她，笑着闭上了眼睛……
　　我瘫在胤祥的怀里，不能动，许久才反应了过来。
　　接下来的一系列要忙活的事情，我似乎完全没有了力气，只是坐在园子里看突然凋谢的梅花，一下子就没了生气。哥哥和几位姐姐、姐夫操持着后续的一切，胤祥也一起帮忙。六姐姐陪着她额娘，小额娘在一夜之间白了头……五姐姐和月彩伴着我，怕我会突然病倒。我看着「明月夜」这三个字，之前怎么都悟不出，现在不悟便已脱口而出，原来是苏轼忆亡妻的《江城子》：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抉择

　　整整在梅园里待了三十日，所有的梅树都枯了。无论我怎么辛苦，还是救不活。月彩陪着我，似乎这一路而来一直都是月彩陪着我，无论在我什么样的情况下，都是她在这里。
　　“月彩，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怎么救都救不活，明明之前还开的很旺盛呢”我站在树下看着一切。
　　“格格，所有的事情都过去了。二夫人去了寺院，她说剩下的时日要在那里过。六小姐劝不回，说随她。格格也该回去了，小主子们都等着呢。”她扶住我。
　　我转头看她，微笑“月彩，我的使命结束了”，月彩有些惊恐的看着我，“别怕，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格格，你别吓我！”月彩拽着我。
　　我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只是走到摇椅上，坐下，闭上眼睛养神。月彩为我盖上了毯子，走了出去。
　　五姐姐告诉我，她搬去阿玛留下的一处别院居住了，离粥铺很近。只是一间一进二的四合院，虽小却清幽，若我想过去，就和她一起好了。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突然之间没有了方向，已经是康熙五十八年了，当初凝亓告诉我，从这一年开始我就恢复自由之身了，没有束缚。哥哥是每天都要来看我，只是随意的说话，然后就离开。整府的人都说七格格是得了心病，许说不定就跟着老爷夫人一起走了呢……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的迷惘，索性什么都不说。我知道胤祥来过，他只是看着我，什么都不说，然后悄悄离开，也许在他心里我是因为不能走出悲伤才如此。他用了最高明的手段，一天换一个孩子来陪着我。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我睁开眼睛，看见胤裪在院子里，他见我醒来，随意的坐下，道：“可是此意？”
　　“应是吧”我淡淡的回应，“是六姐姐还是我哥？”他来必是有人知会了的。
　　“这十三府里嫡福晋整整一个月不在，还用的着别人知会吗？”他笑，原来已经是人人皆知。
　　“我的确低估了”问他道：“十二阿哥不是应该忙于军务吗？怎会这般的无聊”
　　“我来看看，凝亓到底落魄到何斯田地”
　　“惊异、失望、还是其他？”我反问他
　　“是心痛”他的眼睛直白的让人不能闪躲“我认识的凝亓虽不是豪杰，但有大智慧，不是如现在这般，她比所有的人都清透。”
　　我笑了起来，“可知看的多了，看的明了，就会累了，累了便想休息了”
　　“活着的人是最痛苦的，可是你以为死后就真的解脱了吗？与其面对一个未知的地方，不如勇敢一点。或是你习惯让其他人来承受你留下的痛苦？”他只是静静的说，说这些让我害怕的话，“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凝亓，万事皆有定数，该来该走既然不能抉择，那么至少曾走过。”
　　我抬头看天，重复着他的话“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确就是要走，也要走的安心才对，而不是这样不负责的离开，不是吗。
　　回到府里已经三日了，胤祥忙的前心贴后背，他没有说什么，但是那种掩都掩不住的开心还是在眼底散开。日子无论怎样还是依旧要过下去，几位皇子福晋来看过我，都是坐在一处随意的闲聊，说着那些鸡毛蒜皮、八卦的不能在八卦的事情。不过让我稀奇的却是十二福晋竟然也随着其他福晋一起来看我，我与她一直没什么交集的，只是知道她是太保马齐之女，又是一个大学士的孩子，说不上有什么特别，只是她在的时候，六姐姐正巧进了我的院子，一时之间十二福晋的眼睛就亮了起来，一直看着姐姐，直到自己惊觉失态。六姐姐只是随意坐下，拦过我，试探我额头的温度。
　　“早就听说你们姐妹的感情好的紧，今儿一看见才知道怎么个紧法了”十福晋开口。
　　“我也是听说的呢，看着让人好生羡慕”十二福晋已经恢复到落落大方了。
　　“两位福晋看笑了，自幼妹妹就身子弱，奴婢怎的能放心，这一得了空就紧了过来瞅瞅。”六姐姐自若应对。
　　“我们这些个福晋里，就数你妹妹静，玩闹什么的都请不来她”十福晋喜说话，“我呀，就请过她一回，还在我们府里伤了。那会儿甭提多担心了，后来还想请道一处的，我们爷就说我，你省了吧。”
　　“姐姐说笑了，是凝亓自个不好，哪能怪到您呀”那此宴会现在想来还是有些心悸的，这样的环境里，无论多么完善的保护，还是会在微小的触角伤人于无形。
　　“还真不能放心上，她从小便是这样，总是少不得磕磕碰碰的。”六姐姐笑了笑
　　十二福晋一直没怎么搭话，她一直在默默的观察着六姐姐的一举一动，似乎在看一件不能琢磨的物件。等她们都离开了，姐姐也没有多坐多久，便离开了。关于小额娘的事情，姐姐说随她去吧，既是她所想就如她所愿好了。
　　空闲的时候在我这二进二的小院里闲看，发现前院竟一直有一处闲置的空房，七七八八的放了些杂物。看着光线很温暖，正好可以改造成一个小的书房。定下了注意，就带着人开始收拾。胤祥问我为何要弄个单独的书房出来，我笑着说发现这些年每个人的院子都有书房，偏偏自己的没有。
　　弄好时，已经是四月底了，坐在里面，突然觉得空白的墙面很白，让人看着有些刺眼。找出很久之前让哥哥给网罗来的染料，决定手绘墙面，反正闲着还是闲着，不如找点事情做。高深的东西，我也画不出来，我能画的不过是些线条，弯弯曲曲，再画上花，没错，我就是想画铃兰。孩子们好奇，每次我画画他们就赖在我屋里看着，问着，追逐着，时不时还拿起颜料随上几笔，有的时候的确是神来之笔，更多的时候是必须要反工的浪费……
　　皎儿今年也开始上书房了，是呀，连我最小的孩子妞妞都五岁了。心里盘算着映湘也该是出嫁的年纪了，许不久就会有指婚，多多少少的留下了些私物。
　　清扬和我之间的话是越来越少了，自从去年十二月后，她便不那么好玩乐了，最伤心应该是她才对，她一向最喜欢她玛法和玛嬷。她也大了，很多话若她不想说我也不方便问了。
　　弘昌和胤祥之间还是有很多不能解决的代沟，昌儿每日给胤祥请了安，便躲起来，或是在我这里，或是在自个的院子里，这孩子是长子，胤祥自然要求也严格了些。
　　暾儿还是那般，安静不多语，常常微笑，每日必是要来我这里请安，还是和胤祥的话更多些，常是两父子一谈就忘记了时间。
　　皎儿已经有了新院子，只是老给我说离我远了些，不习惯。不过是几步的路，他就嫌远，他这亲近我的习惯怕是会一直下去了。
　　妞妞和五姐姐、宜妃娘娘亲近的很，时不时的就吵着要去见她们。这么大了都不肯自己睡，每日都要我哄着才肯睡。看着这些孩子，我时常想若我离开的时候，他们该需要多长时间来习惯呢？也许很快，小孩子不是都很好哄的吗。
　　两次看见胤禛在入夜后，从侧门进来，然后就看见胤祥的书房会一直灯亮着。我知道该部署的就是这两年了。阿玛说的对，我注定是走不出这个夺嫡的漩涡，谁让我是皇子福晋，该！我不知道阿玛那段时间和胤祥说过什么，只是知道曾很神秘的叫他单独的谈话，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一定是和躲嫡有关的，不知道更好，省的麻烦。
　　“在想什么，最近觉得你不太好。”胤祥圈住正在发呆的我
　　“四哥走了？”我明显感觉他身子僵了下，呵呵“他的样子就是再化妆还是能让熟悉的人认出来，没有悬疑”我告诉他，是想他更小心一些。
　　“凝亓”他叫着我的名字，一会儿才说：“谢谢”
　　“不用，我只是为自己着想，为我的一切着想。我没那么伟大，真的”我的确是不想他们出什么事情，这样我才能安全。
　　他轻轻的在我耳边吹气，笑着道：“我想你了，很想”还没等我缓过来，人就已经被他抱起。
　　壁画完成的时候，已经是五十九年的秋天了。胤祯这个大将军一马平川，收复失地，铲平叛乱，京城人人都在说。西藏事情已经解决了，胤禟告诉我，胤祯预计明年返朝。看来他回朝的时候，还是可以看见我的，我查阅过一直到康熙六十一都没有一个是阴年。许是我进宫的时间也少了，见到这些皇子、福晋的机会少了，时常觉得还没怎么样呢，几个月就过去了。
　　清扬时时去德妃那请安，这丫头是每个月都没少过。载畔已经五岁了，哥哥让这孩子和家里的先生学学问。每次看见他都是匆匆而过，这次看见问他记不记得我是谁，他利落一个行礼，我忙拉了过来，嗔怪月彩这般教他，在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看着眉间竟有六七分似了满顺。
　　一直想为月吟安排她的终身，她笑着拒绝了，告诉我这生愿随着我。花衣在胤祥的安排下嫁给了于中，他说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反正嫁进嫁出都没出这个府。花衣在我身边也习惯了，她自己说这样的安排最好，不离开我身边就好。数来，这些陪着我一路走来的人，还是依然。
　　“月吟，清扬呢？”我发现已经三日没见清扬来给我请安了。
　　“听说二格格进宫给德妃娘娘请安去了。”月吟一边做衣服，一边应我。
　　“这个月来已经是第四次了吧，这孩子最近怎么这么勤呀”我还真有点纳闷了。
　　“上个月头半月只去了一次，后半月去了两次。前个，何嬷嬷还给我说觉得奇怪呢”月吟也发觉了。
　　我想了下，“月吟，我们进宫看看”
　　“主子，您是觉得格格不对劲？”月吟放下手里的活，问
　　“你一向明了”我笑了下，起身吩咐柱子和落瓷去收拾下，马上进宫。
　　车刚到神武门外，就看见清扬和一个男孩子站在一起，神情柔美。我心里一惊！这孩子不会真让我猜中了吧。让落瓷赶紧停下了车，忙下来，往清扬所在的地儿走过去。男孩先看见了，拉了清扬的衣角一下，清扬回头看见是我，脸色突然一变，很快低下了头，然后再仰头时已经笑容满面。我和月吟站在两个孩子面前，打量了下那孩子：一身水月色的长袍，外套深红镶紫的马褂，浓眉大眼，相当的精神。在心里笑了下，好一个英气的少年，只是少了胤祯当年的冲撞劲儿，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他家的孩子，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只是知道皇上喜欢的很，早就让进宫学习了。
　　“侄儿弘明给婶婶请安”他利落的一个行礼。
　　我看了眼，顿了几秒才道：“省了吧，都是亲里亲外，没这么多规矩。”
　　“额娘说我们满人是重礼数的，这是断断不能少的，若侄儿有什么不周，婶婶只管责来就是。”他笑着迎了我的话。
　　“我是没什么好责说的，到是要谢谢你才是，”我看了眼清扬，“我这二丫头一向自由惯了，这在宫里还的谢谢阿哥对她的照顾。”
　　“婶婶客气了，清扬妹妹聪慧凡事都得人欢喜。”他还真是应对如流
　　我不打算继续和他废话下去，“时辰也差不多了，既然清扬已经出来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他一直站在那里看着马车离开。路上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想该如何处理。进了府，我示意月吟拉着清扬随着我，一直到进了院子。映湘正在院子里带着妞妞玩。我抱过妞妞，哄了她一会儿就叫何嬷嬷和花衣带去竹屋玩去。
　　“清扬，额娘今儿和你立规矩。你也大了，由不得你这么疯下去”我坐了下来，映湘有点担心的看着清扬，清扬直直的立在我面前，看着我。“你得知道你是贵格格，你的阿玛是皇子，有些是由不得自个儿想怎样就怎样的！”
　　“额娘，我做错什么了吗？”果然是宠坏了，这般的顶撞，若换成别人该怎么办呀。
　　“这和你问的没关系，是你大了，自然就该学规矩了，”我缓了下口气，“打今儿起，你只要出府就必须先问过我，每天早晚两次过来给我请安不可以少，还有你现在开始跟着你大姐学女红，每天两个时辰。”
　　她撅了撅嘴，还是答应了下来。
　　接下来的每个月去宫里请安的时候，我尽量只带妞妞去，映湘随我去过一次，而清扬是一次都没有再去过，至多是带着她去看五姐姐和六姐姐。胤祥问我这是怎么了，我笑着告诉他只是觉得格格就该有个格格样！六十年的新年家宴，再次看见弘明，男孩子就长的快，才几个月就已经高了很多，站在这些皇孙之间，笑的内敛。
　　“之前还不觉得，你看十四弟的弘明是越来越俊了。”十福晋的话
　　“你再看看十三家的弘暾，那明眸皓齿的，比格格家都好看呢，还有四哥家的弘历也是呢”七福晋指着皇孙们道。
　　我坐在一边喝着茶，眼睛看着清扬站的地方，映湘就在她身边，应该不会怎么样。妞妞看见了宜妃，张牙舞爪的扑了过去，我也没拦她。“额娘”被人一叫，拉回了思绪，皎儿正歪着头看我，“额娘，是皎儿呀！”
　　我笑了起来，“额娘知道是皎儿，怎么没和哥哥在一起呢？”我整理了下他的衣服。
　　“儿子看见额娘一个人，就想过来陪着额娘”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哟，这是十三弟的三阿哥吧，瞧这个可人疼的劲！”五福晋插了话进来，“都说女儿是娘的贴心小棉袄，我看着可比不上这孩子呢”
　　皎儿看着了在座的人，笑着给人请安：“侄儿弘皎给各位婶婶请安了！”三福晋已经让皎儿起来了。皎儿看着五福晋道：“皎儿谢五婶婶夸奖，只是皎儿心疼额娘本是应该之事”一句话噎的五福晋只能讪笑。
　　一阵嬉笑间，我才发现清扬已经不在那些格格里了，扫过去，弘明也不在那边。心里着急，可是又不能脱身，拉住皎儿轻声说：“你二姐姐不知道去哪里了，皎儿叫上大姐去帮额娘找一下，半柱香时间就回来。”皎儿点点头，往映湘那边去了。

　　拆分

　　没有悬念，映湘和皎儿找到清扬时，她正和弘明在一起。问题最严重的还不是这个，最严重的是，暾儿见皎儿拉着映湘离开，他便跟了上来，弘历和弘昼因为好奇也跟了去。不知道是不是寸劲，昌儿去厕所回来的路上正看见清扬和弘明一起，觉得奇怪便跟了去看个究竟。事情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一帮孩子看见了清扬和弘明一起，昌儿气的要打弘明，被清扬拦了下来。要不是映湘，真不知道怎么收场，她带着清扬回来时，我就知道出事了，昌儿下巴和弘明的嘴角一片的红，还好是晚上，德妃询问，只说是磕到了，也就算是糊弄过去了。晚上去昌儿的房里，拿了药。
　　“额娘，孩儿没错！”他倔强的看着我，我笑了笑，帮他把药上上。“那混小子敢动妹妹，我是看不下去了，才……”
　　我打断他，“额娘没怪你，只是觉得昌儿有些冲动了，那毕竟是在宫里，场合不对，若出点什么事儿，我和你阿玛都不好交代的”他极护这些弟妹们。
　　直到上完药他都没再说话，我看了下，起身要离开，“早些睡吧！”
　　“额娘”他叫住我，“我的确是冲动了，下次不会发生了。”
　　我抚了下他的头，“额娘只是担心你，担心你伤到自己，乖，早些睡，什么都不要想了。”他点了点头，我让外面守着的丫头进来，就往自己的院子里去了。好好的一个年，还是过不好，我突然有些头疼了，哎！
　　“你到是说说看，清扬和弘明是怎个回事？”我才坐定，胤祥就在我对面坐下了。
　　“你问我？不如去问你的好女儿”我提了气，这心里还不顺着呢
　　“你是额娘，我不问你问谁呀？”他笑了起来，“瞧把你气的，至于吗？”
　　“我是断然不会让她和弘明有什么的”我严肃了起来，这事情绝不是开玩笑的。
　　“也没什么吧，他们是堂兄妹呀”胤祥不以为然
　　“同姓不婚，这叫乱伦！别把野蛮人的那套东西给我拿来！”我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我还没想那么深，你这脑子是不是想的多了些，不就是自家亲戚吗”他看见我铁青的脸，手指在桌子上随意的弹了几下，道：“你看着办吧，反正府里是你当家。”
　　我想了下，没继续说什么，收拾着准备歇下了。刚要入睡，他突然道：“皇阿玛有意给映湘指婚。”他这一说我精神了“有问过映湘岁数”
　　“可有属仪之人？”我问
　　“估计只是问问，”他揽过我，“睡吧，你也累了”
　　我看着他的脸，笑了笑，闭上眼睛去寻周公了。
　　三月初的时候，德妃特意叫我进宫，问了不少映湘的情况，后来才道是皇上有意把映湘指婚出去。我心里暗暗想了下，估计也不是什么高官厚禄的人家。回到府里，往映湘房里去。她正在教清扬绣花，见我进来，两个孩子起身，我随意的坐下。清扬一直是倔强不肯认错，我没有去拗她什么，只是让她禁了足。
　　“我从宫里刚出来，湘儿你也大了，有些事情是我或是你阿玛都做不了主的”我缓缓开口。
　　她看着我，明白了过来，“是要给我指婚了？”
　　我点头，想了下道：“还不知道是哪家，不过估摸了下不会是权贵。”
　　“那正正好，女儿也不想嫁于权贵”她说的轻松，我的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的，毕竟也是皇子的女儿。
　　“额娘，妹妹和弘明阿哥的事情又如何呢？”她问我，看了下清扬，想必这些日子这两姐妹应是谈了很多。
　　“没有如何，什么都不会有！”
　　“额娘，你对我不公平！”清扬瞪着我
　　“我就是对你太好了，才让你给我惹出这么难堪的事儿来。你的婚事自是我们谁都做不了主的。还是塌下心来，好好的在府里待着。”从年宴后，我和清扬就一直没有好好的说话，每次都是让我气不打一处来。清扬似乎还想说什么，被映湘一把拉住，没有说出来。
　　不久，旨意就下来了，映湘被指婚给精奇哩氏萨克慎，按乡君品级。萨克慎的出生只是三等轻车都尉爵家，虽说是上三旗的，可是皇子里出嫁的庶出格格，估计就只有湘儿嫁的是最低的了。让全顺收集了很多这家的资料，看着这男孩并不是那种纨绔之人，心里多少也算是有些安慰。内务府选派的日子，是五月十六，整个府里都忙着给湘儿安排婚嫁事宜。哥哥遣了满顺过来递上了些嫁妆，其他的皇子也都是送来了礼品，宜妃让九福晋送了东西过来。清扬也不怎么闹了，只是静静的跟着映湘，随我进进出出的置办东西，时时会有些伤心流露。
　　时间过的真快，一晃就五月了。映湘这些日子的话似多了很多，看着这些弟妹时时都是提点，什么不要任性呀，什么多体谅额娘之类的。几乎是天天的守在我院子里，等着弟弟们下书房回来，时不时的四哥家的弘历、弘昼也常跟着暾儿一起，总要在我这里吃了点心嬉闹会儿才赶回去。
　　“额娘”清扬拉着妞妞叫着正在神游的我。
　　我看着她们，抱起妞妞，坐在了摇椅上，“怎么了？”
　　“是不是我们这些格格的婚事都不可以自己做主的？”她问，简直多此一问。
　　“你若要怪就怪自己姓爱新觉罗”这样的时候我不想说什么婉转的话
　　“额娘的心里也有怨吧，怨自己嫁进爱新觉罗，怨自己不能飞出这里？”她的眼里带着一如我当初的恨，恨自己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
　　“有，”我笑着看她，一脸的淡然，“就算我怨，也和你无由。关于弘明，不是我不能容，是根本就不该有，这样的情感根本就不该有。不要为自己寻借口了！”
　　她愣愣的站在我面前，那样的表情是打翻五味的样子。“额娘，你爱我吗？你爱过我吗？”
　　我看着她，许久，道：“这需要回答吗？许我是太爱太宠了，我根本就不该这么疼你！”说完抱着妞妞转身进了屋，不想和她做无谓的对话。那天，清扬在院子里站了整整一个下午，我坐在窗边看了一个下午的书。
　　映湘出嫁前的几晚都是跟我睡的，她总是睡不踏实，晚上时时会流泪，我知道她害怕，她更不舍。我心疼这个孩子，这个心性淡泊却又聪慧的孩子。珊宁，若是你在，你会开心吗？湘儿终是要开始一段新的人生了，若你有灵，请护着她，不要让她受到伤害！
　　出嫁的晚上，我整夜的守着她，一项一项的做好，如当初额娘对我一般。看着映湘的妆容，我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之前想了一堆的话竟全忘了。拿出选好的玉镯，给她带上，看着她，微笑“湘儿，这是额娘为你选的。我的湘儿似乎一瞬间就长大了，现在我脑子里都是你小时候的样子。从这一刻起，你就是大姑娘了，该怎样额娘不用教你，额娘知道你一定会做的很好。额娘只是想说往后凡事都留一些，也为自己多留些。”把映湘身边一直跟着的几个丫头都提前知会了，随着映湘过去后，有什么就回来通知府里。
　　“额娘”她一把抱住我，带着哭腔“女儿以后不能时时在额娘身边了，额娘要照顾好自个儿呀”
　　“傻丫头，不许哭，不然妆花了就不漂亮了”我嗔怪她，“又不是不回来了，你可是时时的要回府来看我们的”
　　“恩，湘儿一定时时回来！”
　　带着她去给胤祥请安，一直到送上轿子，看着花轿在我视线里消失，胤祥才拉着我回了院子。孩子就这样嫁出去，恍然一般。
　　映湘回门的时候，我仔细的打量这新女婿，胤祥也是试探的问了不少话。也算是能让我放心的，至少不是个混混。看的出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晓得身份的，对映湘也是不会太过分的。拉着映湘去后堂说些子体己话，胤祥只好和萨克慎下棋等着。问了一堆有的没得，映湘是一一回答，直到我不知道再问什么了，映湘才笑说我太担心她了。临回去的时候，映湘特意的叫我对清扬的事情还是多和她好好的说说。清扬昨晚上去陪五姐姐了，姐姐有些不适，我今得回来等映湘回门，就让清扬先守那了。等着他们回去了，我才遣了人去叫清扬回来。月彩先回，告诉我五姐姐已经没事了，就是头前染了风寒，昨晚上发了汗，今儿一早已经好了。问起清扬，月彩说她去的时候没看见应是回来了才对呀。我一听就知道必是去找弘明了。昌儿、暾儿、皎儿，弘历、弘昼一起进了府里，我告诉他们：映湘已经回去了，孩子们一脸的失望，都说是忙着赶回来的。孩子们喝糖水的时候，弘昼告诉我，他看见清扬和弘明一起，暾儿还说不可能呢。彻底的应证了我的猜测完全正确。
　　“清扬”我站在门口看着清扬很久，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和清扬说，可是又不能放任不管，还是走了进去，叫她。
　　“额娘”她很紧张，慌张的站了起来“您怎么来了？”
　　我坐了下来，青娥上了茶，就退了出去。这个小丫头服侍清扬也有些时日了，看着还可心。我示意她坐下来，问：“最近还好吗？额娘可能忽略你了。”
　　“大姐出嫁，很大的事，怎能怪额娘呢”她缓了下来。
　　“额娘想和你聊聊，你有什么想告诉额娘的吗？”我问，她摇了摇头，“那额娘问你，今天去哪了？”
　　“我，我……没去哪”她再次紧张
　　“那好，既然你不想说，那我来说，你去见弘明了，”清扬的表情就像被拆穿一样的窘迫，“我不知道我之前给你说的是不是当耳边风了。你知不知道你和弘明是不可能的，不要让情感继续发展下去了。不然以后你或他都会很痛苦，额娘也年轻过，额娘也知道很难，可是你不能这么放任自己。”我静了下心，“于道德伦常上你们是绝对不可以，于家族上说你是出生天家一举一动都不是可以为所欲为的，还有你该知道你阿玛的情况已经很烦了，我们不能给他惹麻烦，你是个乖女儿。”
　　她没有说话，半晌才抬头看我，“额娘，我……”
　　我起身，拍了拍她的肩，“只是想你好好想想，其他的以后再说，你也累了，早点歇歇吧”笑了笑就离开了。
　　我没有特意的禁锢清扬，但是自从那日后她自动的安静了很多，多是静静在房里看书，每日的请安是一个都没少。胤祥说看着清扬这样，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舍。其实我心里也是一样，只是现在这样也是不得已的。暾儿告诉我，弘明有问过他关于清扬的情况。也许时间长一点，他们两个就会慢慢的淡下来。
　　“额娘”皎儿伸着手叫我，我回头冲他笑，“有件事不知该不该说？”
　　“那皎儿觉得该说就说，不该说就不说好了”小孩子的事情应该不是多重要的。
　　“额娘，我看见弘明哥哥老给二姐姐送书过来呢”他说。
　　我一惊，“皎儿真的有看见？”
　　“恩”他点头，“他的小跟班老是给青娥书，我真有看见哦。”
　　叫了青娥来问，果然是这样。看来我是太放纵了。
　　我对清扬太失望了，既然苦口婆心根本取不得成效，那么是应该实行铁血政策了。我叫来月彩、月吟、花衣、柱子和落瓷，把所有我要做的事情都通知了她们。晚上在清扬的膳食里下了安神的汤药，等她睡下就将她移到我腾出来的小院里，与我的院子不过一个进出，收拾好了所有的她的东西放了过去，锁上院门，告诉青娥若清扬不见了，我会直接把她和伺候清扬的另外两个丫头送去大牢！几个丫头都吓坏了，自打进府来从未见我发过这么大的火气，都是不敢说话的直点头。
　　“月彩，那边如何了？”我从书里抬起头，月彩从小院回来已经站了有几分钟了。
　　“主子，会不会罚的太重了？”月彩问我。
　　我看了看她，很平静的说：“我只是在问那边的情况，别的什么都不要劝，我不想听！”
　　她叹了口气“闹了一个半晌了，刚停了下来，许是闹累了。”
　　“知道了，”我低下头继续看书，月彩从竹屋退了出去。
　　我让何嬷嬷这些天带着妞妞，谁都不许去禁锢清扬的院子，若是有人没我允许私自去看清扬，我是绝不轻饶的！一早就把话发了下去，满府的人，今儿看见我多多少少的都有些躲闪。下午孩子们回来，知道了也不敢问什么，花衣带着他们遣边闲话去了。晚上，去看了看清扬那边，听青娥报告了这一天的行为。回来时胤祥已经坐在屋里了，看见我笑着拦过问：“有重到这般吗？要把孩子禁锢起来”
　　我挣开他，“我是亲娘，难道会害她？”
　　“只是……”他笑着看我“清扬一向自在惯了，这般许会憋出病来的”
　　“总不能一直这么惯下去吧，是该让她收收心了”我说着，把在清扬那找出来的书递给他。
　　他看着，越翻眉头越紧，“弘明给清扬的？”我点点头，他起身踱了几步，啪的把书丢到桌上“这……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我头前特意的劝过，苦口婆心，就换来这样的。这样做，我也不得已”我安抚的握住他，“别气了，已经这样了，别在把你气坏了”
　　他用手按了按太阳穴，道：“该关！”
　　清扬已经连着三顿饭没吃，向我抗议！我回了月彩一句：“反正苦夏，既然吃不下饭，就吃果吧！”月彩已经对我这次的行为有些抓狂了。那边清扬是用尽各种办法闹，整折腾了半个多月，现在又想起了用绝食这招。眼看着七月底，要进八月了，我每日就是看看书，伺候我的花花草草，比耐性，她毕竟还是嫩了些！绝食第三日时，我淡淡的在她的院子里发了一道新命令，指着院子里的丫头道：“你们都听好了，格格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你们自个儿清楚自个儿的处境！她不是不吃饭吗？好呀，打今儿起，你们都陪着，她什么时候吃你们才许吃！”说完出院门的时候，看见清扬虚弱的冲出来，扫了一眼，心中一酸忙快步离开了。晚上，月吟告诉我：清扬已经开始吃饭了，只是不怎么说话，哭了一个下午了。我只是告诉月吟给清扬加床被子，这天到夜里还是有些凉的。
　　“额娘”暾儿看着我。
　　“怎么了？”我问。
　　“我带了个人来，他非要见额娘！”暾儿站在院子里道
　　“弘明，对吗？”没有疑问，肯定是他。暾儿点头。
　　叫落瓷领了进来，他一看见我就跪了下来“婶婶”
　　“落瓷，扶起来，这大的礼，我受不起！”我看了眼，孩子的精神不似之前看见的好了。
　　“婶婶，错都在弘明！求婶婶别罚清扬！”他甩开落瓷，紧咬嘴唇，“弘明求婶婶了！”
　　“起来吧”我扶了他下，他抬头看我，我微微点头，“你不起来，我们怎么谈？”
　　他这才起身，落瓷已经安排他坐下了，他的眼睛有着胤祯年少时的光芒“我知道，知道不该，这是不会被容的……”
　　我递了过去一碗茶，给他，“别急，先喝口”，他看了看我，喝了口，“怎么样？”
　　“从未喝过，很特别，既有茶的清香，又有米的香甜”他突然似想起什么，眼睛放出了光，“我知道，是炒米茶，听阿玛说过的”
　　“你和我，今儿不讲辈分，就当是朋友聊天，可好？”我笑问，他点点头，“我年轻过，知道那种情窦初开的美好。我不能说让你忘记，没有人可以剥夺一个人的记忆，而我更情愿你会一直记得你曾这么没有目的，甚至是傻傻的爱过一个人，这样的美丽会让你在很老很老的时候每每想起而微笑。这样的美丽往往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无论你怎么走都是一条没有尽头的深渊。深渊就是深渊，不可能柳暗花明，就如咸鱼翻身依旧是咸鱼，本身是不能改变的。别说婶婶骗你，那些飞上枝头能变成凤凰的麻雀，其实它们本身就有当凤凰的潜质。”
　　“其实，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知道什么都不可能改变，注定是不能容许的。”他的眼睛含满了忧伤，带着让人不舍伤害的怜楚“就如婶婶说的，发生的时候好美，美的让人沦陷忘记自救，结果越来越深。我甚至知道继续这样下去，我和清扬都不会有好结果，婶婶原谅我的自私！”
　　“是婶婶希望你体谅我的自私才对，我这个女儿对我有生命的意义，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们的事情继续发展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你或许只是指婚完婚，还是会留在这里；而清扬一定会被嫁去和亲，我的孩子一向就体弱，怎能禁受……婶婶是自私，婶婶舍不得。”这其中的厉害关系我早就分析的清楚，越是清楚就越是害怕。
　　“婶婶，是我不好，是我不对”他几乎难过的要杀了自己
　　“我没有怪过你或是清扬，发生这样的事情是谁都不能预测的，我们不是神仙，就是神仙也有打盹的时候呢”我的确是没有怪过他，“早点走出来吧，放自己也放清扬一条生路。试着放下，试着祝福，相爱不如相知。你和清扬的身上都有太多的背负，别再加了……”
　　他点了点头，喝了一壶的茶，我让落瓷为他包了一小袋带上。他告诉我，他需要时间好好的缓缓自己。临走时，又问了清扬的情况，我让他放心我这个额娘毕竟是清扬的亲额娘。
　　看着清扬在院子里发呆已经两个多时辰了。打开门，进去，将衣服披在她的身上。她转身看见是我，将衣服丢落在地，咬着牙狠狠的瞪着我，“我是你亲生的吗？”
　　“我希望不是”我发现清扬已经长大了，大到可以自以为了。
　　“彼此！”她咬着牙，清晰的道。我没有说话，转身要离开，她在我身后叫了起来：“折磨我，你很开心吗？我的好额娘，你就这样的爱我！若我生出来是为了让你折磨的，我宁愿永远都不要出生，永远都不是你的孩子！”
　　我转身，忍着揪心的疼，看着她，看着她满脸的气愤，深呼吸、平静、微笑：“把你想说的都说出来，我就在这里听着”，我习惯越是这样越是平静微笑。
　　“额娘，您从来不知我要什么，您从来不知我是多么的渴望您的夸奖，您从来不知我有多恨您……您操心别人永远都比操心我多，似乎我怎么样都可以……既然我怎么样都可以，现在您就不该管我，我是生或是死都是我自个的事儿”她满眼的泪，吼着：“我明白您管我，是怕我的事儿害了府里，是怕阿玛没面子，是怕……哈……反正不是为我，反正您从来都不在乎我！您对我的好，还不如尹馨姨娘对我的疼爱……我，您真的是我的额娘吗？”
　　“住嘴！”月吟冲了上来，“你没有资格这么说你额娘！”
　　“我说错了吗，月姑姑？”她挣开月吟拉住她的手。
　　“月吟，让她说”我站在她俩的正前方，看着我这个孩子！
　　“我没有说的了，我恨您！”她盯着我。
　　我走了上去，一个巴掌打了过去，她惊的捂住脸看着我，“我，兆佳凝亓，也许对不起所有的人，但是唯你除外，爱新觉罗·清扬！”我转身看着一脸惊慌的月彩，“月彩”我叫道“院子解锁，从这一刻起，清扬愿意去哪就去哪，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我管不着了！”月吟忙过来扶我，我侧头看她，她的脸一片惨白，我的心一片空白，原来伤到极致是这般的空！心绞痛的不能言表，放佛全身的神经都凝结了起来，让我离开的脚步极度的沉重……我尽量挺直身子，让自己微笑平静……竟痛苦的连眼泪都掉不出来。月吟说若我这一哭便是流血，而不是泪了，这痛也许真的不能愈合。

　　交集

　　月彩告诉我：清扬和弘明见了一面后，就一直安安分分的在府里，至多就是去粥铺帮五姐姐的忙。她每日的请安，我只是用一个手势打发，连话都不想再说。弘昌的福晋指了下来，是个有爵位家的闺女，说不上多特别，只是小门小户，礼数还是周全的很。听九福晋告诉我这个丫头家有人还是恒亲王胤祺的门人。十月的时候，胤祯回京，整个朝野都很轰动。弘昌的嫡福晋进门的时候，我已经四个多月了，刚刚显怀。昌儿老是不让我多操心，可是毕竟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也不能怠慢了。干脆是叫了映湘回来，帮帮我。
　　“有没有觉得自己老了？连儿子都娶福晋了”我笑着挽着胤祥的手臂，看着满府喜气洋洋的红， 突然就觉得时光飞逝。
　　“拉着你似乎还不够，你就嫌过的太快了！”他看着我，带着他特有的笑容。我们漫步在府里，手挽着手，真是老夫老妻了。
　　“你似乎一直要对我说，今天还不讲吗？”我看的出他对我和清扬之间有着担忧
　　“真是瞒不过你”他扶过我坐下，“清扬，你打算一直这样吗？”
　　“我知道你和清扬谈过，但是并不表示我就该做些什么，她既然觉得没有我这个额娘更好，那么我满足她就好。能给的我都给了，别再要求我什么，拜托！”我回应他
　　他眼底一抹伤心，“那孩子竟把你伤到这般，她……算了，以后再说吧”他抚着我头。
　　弘昌带着福晋来给我请安的时候，我先遣了弘昌离开，然后打量了下这个孩子，问：“你叫什么呀？”
　　她低着头道：“回额娘的话，纳喇宜兰”
　　“抬起头给我看看”，她缓缓的抬头，说不上出众，到也算是清秀的，低眉顺目的，“那以后我就叫你宜兰吧”然后让月吟给她说了府里的规矩，带着她认了人和各房，算是做好了我这个婆婆该做的事情了。
　　已经十二月了，府里已经开始筹备着新年的一切事宜。我让于中和全顺多和月吟商量着，也多去问问尹馨、石珍儿两人的喜好和意愿。自己只是每三日听着他们的汇报就好。
　　“额娘”宜兰的声音打断我看书的思绪，我抬头看她，她忙低下头“爷给我说额娘最是劳心，让我多来陪陪额娘。”
　　之前昌儿私下给我讲自个儿家的儿媳，我该怎么置办就怎么个置办，全让我看着办。我知道这孩子是担心我，遣了自个的福晋来给我当丫头。“兰儿，我这没太多规矩，你就随意着吧。弘昌是有些性子的，许是有些什么话会让你不自在，你只管告诉我，我这帮理不帮亲！”我笑了下“抬起头来，没必要这么拘谨，我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你不成”
　　她有点怯的抬起头，真是个可看的孩子，越看着越舒服，“宜兰之前听家里说您是个清冷的性儿，这些日子看着您对府里上上下下都和蔼的很，媳妇一点都没怕您”她从怀里掏出了个东西递了给我，我一看是个皮毛的半手套，绣了寿字,“爷给我讲您极爱看书，我寻思着这天冷了，你带着这个看书方便些，就做了个。只是这手工差了些。”
　　我顺势戴了起来，“这可比起我的手工强多了，你可不知早前那会儿十三爷可是嫌弃我这手工的很呢！”她笑了起来，“这会儿着你是新婚，什么都得摸索着，弘昌那个孩子有的时候该提说还是要提说的，额娘可是指着你好好看着他呢！你先顾着他，若有的闲，到我这里来坐坐也好，帮着你两个月姑姑学学怎么打理府里的事也好，就看你自个了”
　　她点头，我邀她坐在我身侧，随意的聊着。给了她一些学习的机会，也分担些别人的担子。月彩告诉我，兰儿还是很认真的，是个踏实的姑娘。
　　六十一年的年里，在德妃那看见胤祯和他福晋，还有雍亲王一家，我还是让弘昌带上兰儿给德妃看看，教了规矩，那孩子一路跟着昌儿倒也没出什么错。问什么说不上对答如流也算是顺利过关，毕竟这么年轻的丫头头一次遇见这么多的金枝玉叶能有这般的应对已是不宜了。清扬一直跟在我身边，弘明进来的时候，我明显的感觉到清扬心中一紧，我只是不动声色的继续听大家聊天。
　　“看着十三家的这个儿媳妇还是懂事的”四福晋随意的叨叨着
　　我忙对宜兰使眼色，她马上领会“宜兰愚笨还得多仗各位长辈的提点”
　　“呦，看看，这跟着凝亓嫂嫂多少都学到了些些聪明劲儿”十四福晋开口看着我说。
　　我只是一个劲的笑，懒的说什么，宜兰和清扬随她们说话就可以了。我看了下孩子们都有些无聊，就说让孩子们出去散散，德妃点了头。我看了清扬一眼，随口让她照顾着弟妹，她有些惊喜的看我，我点了下头，她就带着一群小毛头们出去了。
　　一直到参加家宴，一切都是顺利的很，妞妞说明哥哥对她可好了，呵呵，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皇阿玛是来了兴致，这家宴过后又要看戏， 这个年是开心年呀，对于康熙来讲。宫内的戏台子还是小了些，不过家宴是够了，我悄悄的退了出来，远远的看着这里，这一路走来，惊喜、慌张、害怕、悲伤、承接、了然……这个紫禁城对我还是有莫大的吸引，无论是三百年前还是三百年后。一路到了长春宫，推开门，一地的落叶，似很久不曾打扫，手中的灯笼指引着我是这里唯一的存在。思绪涌来，一幕一幕……竹姑姑、月吟、花衣、蓝儿、落瓷、小柱子，每个人都是那么鲜明的在我记忆里划过；娘娘的笑颜，那个怡然自得的女子，那个无时无刻为胤祥操心的娘，她的嘱托还历历在目；珊宁追随的眼神，我又怎会不知她对胤祥的情；还有胤祥，那个执拗、事事气我、故装无所谓、皱着眉头看我的他……如今这些都远去了，离开的、留下的，于我都变成了念想儿。
　　身后脚步身渐近“九哥说你定在这里，我还不信，原来他竟是最解你的”胤祯的声音在我的身侧响起，带着淡淡的惆怅。
　　“他一直是，从来是，不曾变……今生得与他知是何等的幸事”我道，只有胤禟才知道我所想所去所在。
　　“曾几何时，我也想与你相知，如九哥”他轻笑，似自嘲，“后来我明儿了，至少我守在你身边，至少在你需要的时候我可出现已是我幸。”
　　“胤祯，我该怎么办？”我侧头看他，满眼的忧郁，他的情我从头到尾负了。
　　“与你何干，只是我的事儿，你什么都无需讲，无需做，就这样”他笑的淡定，转头看我：“皇父商议要我三月返回西北，我若再回京时，还可看见你吗？”
　　我心里酸楚开来，我要离开了，最先察觉永远是胤祯，他的敏感让我有着不能直面的害怕，害怕什么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而问？”
　　“我一直有这样的错觉，下次回京你已离开，”他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这个长春宫对你是个美丽的回忆还是痛苦的伤害，我不得而知。我只知你一定念起曾经的一切才会在这样的夜晚走进这里。”一个人若开始念想就是计划着离开了，呵呵，我该如何对你说胤祯，就这么直白的告诉你吗？我看着他，微笑，再次环视这个我住过的地方。手突然被他拽住，“我曾无数次的想为何不是我先遇见你，为何你不是住在额娘宫中，为何……若一切如我所想，你现在应是我的嫡福晋，而十四阿哥府里不会有其他的女人和你分享我，只有我一个，只有我守着你，珍重你，疼惜你……若注定要错开，又为何要遇见，凝亓你告诉我！”
　　“因为我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个世界，不属于你们的世界，我来自另一个世界另一个空间，我与你们注定要错过，注定要分离”我的确是一个异类。
　　“我知道，一直都知道，四哥也这样说，他说你终会如来时一般的离开，消失不见”他眼神流转，“到时最痛的怕是十三哥了，凝亓你真决绝”
　　“胤祯，若皇位和我，你选什么？”我正色看他，他哑然，我低头笑了，“就当个玩笑吧！”我转身，向游廊尽头走去，他跟了上来，“浮生如梦，梦醒方知转头空，这场戏与其站在其中，不如当个看戏之人，你会发现别样的美。”我轻声道，望他了然……他一路陪着我，绕着我曾经熟悉的一切，陪着我一路的回忆曾经的过往，当他问我何感时，我只回了两个字“暧昧”。他听后笑的怅然，那样的眼神在说只有我也只能是我才能说出这般的话。当所有的人看见胤祯和我一起回来的时候，每个人的眼神里或多或少都带着说不出的怪异，我只是大方的坐了下来，对胤祥说我累了，他点头吩咐着一切，一直到回到府里。我拉住他，看着他，他笑着看我不言语。
　　“为什么不问，你不好奇吗？”我问
　　“为何要问，我该好奇吗？”他反问我，竟让我无言了，他旋即笑了，“都老夫老妻了，你已不是二八年华，除了我还有谁能要你，我有何好担心。”
　　“胤祥！”我恶狠狠的看着他。
　　他抱住我，“我是太放心你，你知道我有多需要你，你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因为你都知道，我怎会对你不信任！”他的声音如魔力一般让我不舒服的心情一下就踏实了下来，“我晓得你是去长春宫了”原来他也是晓得的。
　　清扬一早就来我院里请安，我坐在竹屋里，看书。只是一摆手，就接着看，直到一张看罢，抬头摇晃下脖子，才发现清扬还站在原地。“可有事？”我问
　　“那夜，我看见额娘和十四叔，他牵过额娘的手”她的声音没有情绪，却是如此明确的要着我的答案。
　　“即已看见，何故来问？”我没打算否认，这一切她不会明白。
　　她定定的看着我，半晌才幽幽道：“额娘，我竟看不真切你”然后转身离开。我苦笑一下，谁又能看清楚谁呢？
　　四月初九日凌晨，我从梦中疼醒，拽住还在看书的胤祥，他马上让外面候着的人都进了来，他总是比我周全。一个时辰后，正是丑时，孩子出生了。这个孩子是唯一没有折磨我的小家伙，顺利的让胤祥都有些惊讶，直说“定是个省心的”……等我休息够已经是下午了，何嬷嬷抱着孩子给我看，他睡的安稳似乎有没有我这个额娘都不重要一般。隐约记得胤祥说小名叫甘珠儿。再次醒来，已经入夜了，胤祥守在我身侧，靠着床柱合衣小歇着，我动了下，他一下就睁开眼睛，手已探上我的额头，问：“可有不舒服？”我摇了摇头，笑他多心。“皇阿玛说叫弘晓，破晓的晓”我点点头，往里挪了挪，他收拾了下便上来，圈住我，我把头靠近他的怀里，突然很贪恋他的味道……
　　五月，康熙巡塞外，胤祥随行。我将行装收拾好的时候，心里开始酸楚。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他收拾行装，已经康熙六十一年了，从明年开始将有一个新的皇帝，有一个新的纪年，将造就一个登峰造极的怡贤亲王，胤祥将遇水成龙，而我将会离开，离开这个时代回到三百年后，回到属于我的空间，依旧去过属于我的生活。胤祥回来的时候同时带来了一个消息，清扬被指配总管内务府大臣伊都里子富色额为妻。清扬已经知道了，我微微有些惊讶，这孩子怎么就这样的应了下来。和胤祥商量了下，找了钦天监的官员，把吉日选在了第二年的正月，我这厢又去和德妃说还想留着清扬多些日子，婉转的把消息送了出去。老爷子给清扬的朱批是：“固山格格”暗示着胤祥的位置是贝子，可是面上胤祥依然是闲散皇子，没有封爵。不知为何最近这府上拜访送礼的多了起来，我暗自发笑，胤祥更是闭门不见，一回府就躲起来，让门房的人知会什么人都不见，只是让门房记下了来访的人。我心里知道他那心必是和明镜儿似的，这些个有的没有，谁是谁家的，都逃不过他的眼。
　　月彩让我不要对清扬不理不睬的，我只是笑而不语，对于清扬不是我想怎么样而是我懒的再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了。月吟说虽不明白我为何将婚期拖至来年，但晓得必是对清扬好的。我只是不想她在这个最乱的年份里出嫁，至少来年她将是以怡贤亲王的女儿身份出嫁，这样的分量对方还是要掂量着的。
　　“额娘”我被声音拉回思绪，看着站在我面前一脸不解的清扬，“为何？”
　　我愣了下“什么为何？”
　　“为何把我的吉日定在了来年？”
　　原来是质问这个，“因为你适合在那时候出嫁”
　　“就这样？”她咄咄逼问
　　“对，就这样”我口气淡然
　　她微握拳头，轻颤，似终于爆发一般的吐出了句：“您不是已经不想再看见我了吗？又为何这般？”
　　我从椅子上站起，看着她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折磨我，是您的乐趣吗？”她突然苦笑，“您既已经不想看见我了，我已顺着您的意思接受了这样的婚，您还要我怎么样？额娘！”
　　“我有必要申明下，指婚是你的命，是你生于这个家族必然的命，不是我的意思，就算你不接受，你一样反抗不了，我从未逼你去接受这门婚事，若你不满自个儿去和你皇玛法说去，与我无关！”我高傲的气势压低了她，“还有，折磨，你若觉得折磨那也是你自找来的，我并没有去扰你，所以不要用这样的口气对我说话，我还是你的额娘！”
　　她身子一颤，后退一步“额娘，我的额娘，你到底是谁！”她笑的凄然，我的心突然就纠了起来，“你爱过谁，是我们这些你的子女还是阿玛，或是你的家人？”我没有回复，她道：“额娘，你的生命被三个优秀的男人执着的爱着，阿玛的相濡以沫、九叔叔的知情铭心、十四叔叔的殷殷守候，你自私的占有着三个人的爱，而您到底给了他们什么，除了伤害就是空……就如我现在心里的空一样，额娘！您真的有感情吗？您真的有爱过谁吗？可是您永远都不知道我们有多需要您的爱，您对我们的爱，哪怕是您随意的一点施舍也好，您必是忘记了吧，忘记了您是个母亲……您难道真的看不见弘暾那懂事面纱下几近奢望的眼神吗？难道您真的看不见弘皎守候下那热烈的盼望吗？额娘，爱我们真的这么难吗？”
　　我惊的不能移动身体，清扬，我的清扬，我用生命换来的孩子，在她的心中我这个额娘竟是如此的不济，竟是如此的不合格，竟是如此的自私……“你可曾认真读过我，你可曾认真的遇见过我，你可曾知晓我，清扬，你从未知……因为你觉得额娘太熟悉了，直到有一天你突然发现原来额娘对你竟是陌生，你和我竟只有血液的联系，很可悲，对不对？”
　　“额娘……”
　　我压了下手，示意她不要说话，“我和这些皇子有过什么样的过往，你许是知道个大概。的确你不是我，终不会理解我的处境。就如我不是你，一样不知你所想。”我走过去，伸手轻轻的帮她把顽皮的碎发别到耳后，“也许我错了，我以为你希望多陪陪你阿玛、尹馨姨娘或是弟弟妹妹，我便做主让你多留些日子。若你希望早些离开，若你觉得真的不能再留在这个家里，额娘不拦你，你只管给你阿玛说便是。额娘依然会为你准备盛大的喜筵，你是我第一个孩子，是我用命换来的，我不能说对你的爱一定深过其他，但无论怎样我都希望你是幸福的……你和弘明是一个错误，错是错了，却错的很美，有些人注定会成为你生命的风景，也许惊艳，却短暂。你怨我也罢，恨我也罢，我是不能成全你们的”我看着清扬终是应了胤祥当初的愿望，长成美人宛如清扬，“若是懒得来，就不用日日请安了，还如最初般就好，若是想去你五姨那住，也随心就好。”我缓缓的走回了摇椅上，拿起书。
　　“额娘”她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我微笑，点头，“去吧，我也累了”她站了会儿，最后还是离开了。

　　交汇 铺垫

　　康熙打回京以后就一直住在畅春园，弘历被他带在身边，暾儿告诉我：康熙极赏识弘历的才华。我并不以为然，不过是个孩子罢了。
　　“额娘，是我的学识不够好吗？”暾儿的眼睛干净的如夜空的星子。
　　“不，有些美丽是隐藏在深处的，若非有心之人不会看见”我当然知道这其中有太多的政治是不能触碰的。
　　“又是讳莫如深，额娘，我真的希望自己生在平常人家”暾儿的笑容带着深知的无奈，远远的超出了他该有年纪的深沉。
　　“如果生命是一场冗长的葬礼，至少我们还可以选择带上自己喜欢的花。额娘给你的只有这些。”我真的只有这些能给他，对于这个如此聪慧的儿子。
　　“额娘，我想我不会再遇见另一个如您一般的女子了，阿玛曾对我讲他这一生能遇见额娘已然是幸事。”
　　我笑了起来，胤祥会说这样的话，还真是有些奇怪，这样感性的话他却从来不曾在我面前说。“人与人的际遇是很奇妙的，也许前一秒还是陌生，下一秒就已经相爱，也可能继续一秒就是分离，我们谁都不知道未来是怎样的，也许额娘会不在你们身边，也许你会在一个转瞬就大的足以照顾弟妹，也许你阿玛平步青云大展宏图，也许，会有很多的也许……额娘只想你知道无论是怎样的也许，额娘对你们的疼爱从不改变，就算不在你们的身边依然会牵肠挂肚的思念着。我这个额娘许是不够成功的，但至少是努力的，是爱你们的。”
　　“额娘无论以后怎样，额娘始终是我的额娘，暾儿对额娘的情感是不会改变的，暾儿只想守着阿玛、额娘，和弟妹们一起，一直一起。”他再次重复他的心愿，我该怎么告诉他，我就要离开了，离开他们了。
　　九月，我约了胤禟在小荷轩见面，水面一片残荷。胤禟站在边缘，远远的，如我当初第一次遇见他一般，只是那时的他迷惘而忧郁，现在的他深沉而世故，无论是哪个他，看我的眼睛都是一样的清澈。
　　“我是何其的幸运，今生得你相知”我坐了下来，看着他眼波流转间的光华。
　　他微微一笑，“你终是选择了离开”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他永远都是最了解我的，我点头，“回到属于你的地方，那个地方离我们很远，是吗？”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别这样，别用忧伤的眼睛，我会放不下，真的会”他低头轻笑，继而抬起头看着荷塘“不说你也知道，这小荷轩本是为你而建，怕是不久后就只能成为我用来念想的地儿了。今生遇见你，已是我求而求不得的缘。爱，身不由己，有多爱就有多身不由己，我胤禟只为你身不由己，却不能留下你，我该怎么办？”
　　“也许时光会为我们保留最美好的一切，若真的可以我真希望从不曾长大，让时光一直停留在我们一起读书的无逸斋中。万物皆有定数，时辰到了，就是到了，放手应是最好的方式。胤禟，我想我终是负了你，你会怪我吗？”我忧伤。
　　“傻丫头”他轻敲了下我的额头，“为何要怪，我应该感谢，感谢老天让我遇见你。十二念为一瞬.二十瞬为一弹指.刹那为无限，我已经拥有无限。”
　　“胤禟，你的才华、你的聪慧，永远都隐的那么深，却依然能被我看见，这是命运的牵扯吧！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凡事退三分，生活与你必有所得。有些事情，放弃，站在远处也许更好。我只想你一直平安的生活下去，平庸一点也好。”我知道他必是明白我的意思，必是理解我在劝他远离嫡位。
　　“我早已放弃，那个位子对我来讲太沉重。其他的现在言之尚早，不如走一步看一步。”他早已心中有谱。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可记得你还欠了我一个故事？”
　　我会心而笑，“当然，今儿就是为故事而来的”我徐徐的将人龙传说娓娓道来……当初讲昙花传说而应下的故事，一拖竟已二十多年。
　　“月吟，爷今天怎么还没有回来，平时这会子早该进了门了呀？”我放下书，看着院门。
　　“主子又担心了不是，许是衙门里忙呢”月吟笑了我下道，“今儿小阿哥安静的很，奶娘说一天都没怎么闹腾。”
　　“那很好呀，反正闹的也心燥的慌”我随意的应了话，想了下，还是亲自去门厅等着吧，月吟要跟来，我推了下来，让她看着弘晓就好。最近不知道是怎么了，总是心里隐隐的不舒坦，许是因为知道再有一个多月就该发生大事了，才会这般吧。
　　“厅里怎么就你一个？”胤祥的音声响起，惊醒了疲倦的我。
　　我忙起身，“怎才回来，也没知会个人先回来。”我看着他一脸的风尘，就晓得又是去进行小范围秘密私会了，是呀，这个时候各方势力都在预备着一切。
　　“为何？”他拉住要离开的我，“你这是怎么了？我又不是头一次晚回”
　　我笑了笑，没打算继续他的话，“饿了吧，我灶上热着吃食呢，一起吧”我拉着他往里去，他看看我，摇头笑了，随着我进来。
　　一切都收拾稳当了，我将新裁剪的衣服递给他。“六姐姐选的料子，我看着好，就央了来，正合适给你做身常服”
　　他拉我坐下，嘴角微扬，道：“你可曾记得第一我遇见你便是穿着宝紫色的袍子”
　　“第一次？”我小声自语，那日醒来在凝亓的床上，遇见他应是一袭青衫才对呀，我有些迷惑的抬头看他。
　　“我就晓得你记不得了”他用手轻支头而笑，“那日回宫本不该路过天桥的，无奈路上有些阻滞绕道天桥，不成想竟遇见女伴男装的你与月彩正当算命之人。你的风名在这宫里早就知晓，却不成想竟可胡闹成这般，当下就有戏弄你的心，你竟当街追马大骂……”他笑了起来，一个劲儿的摇头，“头一次遇见如此不堪的女子，着实惊了。”
　　“我有那般不堪吗？”我皱着眉头，想着那个凝亓闯的麻烦却要我来承担。
　　“当日晚些时候，宫里都知道了，额娘还问我来着，第二日上书房连玄青都忙来探我的口风，你说你还不够吗？”他一直在笑，笑的我心里很不爽。
　　“那你当时怎么应额娘的呢？”我还是好奇的。
　　“我说是我冲撞了侍郎家的七格格，听说还是连累你被禁了足，然后就知道你病了，再醒来已经是多日之后了。你醒那日，我和几位哥哥还去看了你，这总该记得吧。”
　　当然记得了，“那日你穿了一袭青衫，还斥责了我光脚下地，这应没记错吧”
　　他点头“我记得后来玄青说你自从那日醒来后，很多事情都记不真切了，许是忘记了很多过往。其实我觉得你不一样了，有些地方似乎一下就改变了”他想了下，道：“总觉得醒来的你，没有之前那个你活泼，却更深邃了，我时常想问你那段昏睡的时间你都在干嘛？”
　　“什么都不记得，醒来后就如一个失忆的人，一切重新开始，这是我当时的感觉，很无助，似乎只有在那里是最安全的。”我似乎还能感觉到自己当时对一切的好奇和对无知的无力感，把那栋宅子当成最安全的归宿。
　　“你或许不知，你的到来给我们这些皇子们带来了无数的惊喜，谁都没有想到你的出现竟改变我们的心境。你肯定不知，昙花一现，只为韦陀，俘获的不仅是我的心，还是九哥和十四弟。你故事里一句宛如清扬，让我一直记到如今。”
　　我的手在他的手间，被轻轻摩挲着，“连我都忘记了，你还记得如此清晰，若是我先离你而去，你该如何？其实我不是要你的答案，我只想你好好的活着，就当你从不曾遇见我。”
　　手心一紧，他的声音响起，“傻丫头，我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日子要过呢，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只需好好的陪在我身边”他说着顺势将我拉入怀里，侧身放到床上，人也压了上来，一脸的邪魅，“你只用掂着我就好”
　　“胤祥”我急着要侧头，话还没说完就已看见帘子被他用脚勾了下，散了下来……
　　今年的天儿怪的很，刚进十月已经冷的要生炉子了，而且多阴天。我开始有意无意的疏远孩子们，他们已然可以独立生活了。清扬每日依旧来请安，我多是窝在屋中佯装休息不见。宜兰每天都过来，这礼数是一个都不少，时常弘昌也一起，我看着他们生活的还算融洽，心中也算放心了。暾儿和皎儿的晨昏定省是日日不敢缺的，胤祥定下的规矩，孩子们还是畏惧的尊敬着。孩子们大了，胤祥对孩子的要求是愈加的严格了，只有妞妞还是没大没小的往他身上趴，时时让我觉得像无尾熊。甘珠尔六周了，开始不安于摇篮的小天地了，一看见我就咿咿呀呀的伸着手要我，这些时日我抱他的次数竟少的可以用十个手指数过来。花衣问我是不是不喜欢小阿哥，我只是笑着看甘珠尔，我怎会不喜欢他。坐在摇篮边，甘珠尔急着要拽我，不过是在做无用功罢了。
　　“主子，小孩子不记事的。您还是多亲亲小阿哥吧，等以后他记事了许什么都不记得了呢，您毕竟是他的亲娘，就算以后由别人抚育，也是您生的。”月吟站在我的身后。
　　我拉住她的手，道：“这些年知我的人是你，很多话我不用说你也知晓，甘珠尔，我托付给你了，若我真的离开。就当是我今生欠你的，借你后半生。”
　　“主子”月吟跪了下来，“当日主子要下月吟已经是给了我的新生，月吟早就定了愿，今生月吟的命就是主子的，主子就是要月吟的脑袋，月吟都不会皱一皱眉头。请主子不要说欠，不要说借！”
　　我扶起她，“只要你在，我便没有担心的了。”
　　“主子，离开的时候一定要让我知道，求主子答应！”月吟执意不起，我点头应下，她才肯起来。我笑着转身抱起甘珠尔，他开心的张着嘴凑到了我的脸颊上，只觉得脸上湿乎乎的。
　　十月十五，早早的就起来，收拾了东西，带着妞妞，何嬷嬷带着甘珠尔，月彩陪着。赶了一个多时辰才到了小额娘在的寺院里。添了香油，上了香，求了家宅，见了主持，为我安排见小额娘。坐在厢房里，半盏茶的时间，小额娘便到了。我起身要见礼，她止了我的行为，道：“出家之人四大皆空，贫尼已了断前缘”
　　我双手合十，“凝亓此来，只是看望，凝亓要离开了，临去之前想拜别您。”
　　她一脸的安和，“孩子，若有缘，天涯海角隔不断；若无缘，对面而过只能擦肩，万事皆有定数，活在当下便可。”
　　我看着她苍老的脸和一双悠远的眼睛，知道她已看开这世的纷纷扰扰，寻得清净之地。“额娘，愿您早成佛道。”
　　离开房间时，听见小额娘的念经声……我知道那是为了我们这些还在尘世的孩子们而念。
　　抽出两日，特意带着孩子们进宫去见德妃和宜妃，月吟一路陪伴我，我知道她什么都清楚，明白我在做离开前的工作。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我的心反而越来越平静，不似当初的躁动不安，该来的终归要来，该走的终须要走，该舍的终是要舍弃……我窝在竹屋里时时回忆建府的细节。二十年弹指间灰飞烟灭，留下的、离开的，终还是被湮灭在历史的长河里，我们身不由己。
　　“福晋”一个青嫩的声音响起，“前厅来了客人”
　　我看了一眼，是个十来岁的孩子，看着倒是机灵，“你是哪个房里的？”
　　“回福晋，奴才是庄子里新派来的，刚进门房”他回答的利落。
　　我起身随他往前厅去，“你叫什么？多大了？”
　　“奴才家是正蓝旗门下的包衣，叫庚喜，十五了”
　　“可曾读过书，认得字吗？”暾儿房里缺一个这样的书童。
　　“奴才开过蒙学，识的些字”他一股脑的道了出来。
　　我一路打量过来，是个聪明的人，“二阿哥房里正缺个人，一会儿他回来，你就去伺候着吧，以后就跟在他的身边吧”
　　他停下，一个大礼行下，“谢福晋，奴才一定好好的照顾二阿哥，护主子周全。”
　　我笑了，“你对他忠心就够了”
　　进了厅堂，李德全站着，我忙迎了过去，“李谙达，真是稀客！”
　　他一见我，要见礼，我拦了下来，请他落座，他一脸的笑，道：“今儿不是老奴一人而来”
　　“可是厅里只有谙达一人呀”说话间，一个身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是康熙，我啪的一下跪了下来“凝亓，恭请圣安。”
　　他扶我起来，“无须多礼，朕只是想你了，便来了。朕想起当年和你一起设计了这园子，却从未曾一观呀”
　　“原来皇阿玛是想来看看呀，那凝亓可是要好好的带着您转转了。”我扶着他，往内府走去。一路的讲解和回忆当初一起绘制的情景，最后来到竹屋，月吟已经温好了茶，我扶着他落座，递上茶，坐在他的脚下。
　　“老了，朕真的老了，这几步路已是喘了。”他放下茶，叨念着。
　　“皇阿玛还硬朗着呢！”我应说，心里清楚他已经是走在空悬之中了。
　　“朕清楚，朕知道天命几何呀”他的眼睛带着一丝担忧，“把你许给朕这个儿子，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朕时常会想。”
　　“也许这是注定的，没有什么幸与不幸”
　　他笑了起来，“果然是梅仙的孩子，如此的像”他的手抚上我的头，“朕委屈了你们，这么些年，把胤祥雪藏是不得已而为之呀。这孩子太倔强，若不压制早晚会闯出祸来。困了他这些年，应是让他成熟了，也是时候放他去成就了。”李德全走上前递给我一个木匣子，我接过，放在怀里，没有打开。“不打开看看吗？”
　　我摇头，“这是皇阿玛给胤祥的，凝亓无须知道，凝亓只用知道皇阿玛不会伤害我们便可！”
　　“好，你只管给他，”他点头含笑，“胤祥今生有你，是他的福气。朕这个儿子重情，那把龙椅太孤绝，不适合他。朕知道他是个为贤的人，朕把他托付给你了，你们要相互扶持。朕能为你们做的已经做了，记住凡事不可破了原则亦不可咄咄逼人。”
　　老爷子带着甘珠尔玩了好一会儿，直到李德全提醒，才离开。我送到门口，看着他清瘦的身影消失在黄昏的夕阳里，他在余晖里回头，面带笑容，挥手示意我进门，这竟是我最后一次看他，他的慈爱定格在了我的记忆里，永远。
　　晚上，我把匣子给了胤祥，他看完后，就一直呆坐着，久久没有回神。再开口已一脸的泪，我拭去他的泪，抱住他道：“终会有那么一天的，谁都一样。”
　　“阿玛，阿玛他……他的爱竟如此的深沉，是……我肤浅了”他断断续续的说，我抱着他摇晃的身体，心酸不已。
　　“他是你阿玛，他不可能不爱你”

　　出离

　　十一月初七，康熙爷病了。畅春园传来了消息，我知道就是这几天了，吩咐了府里上上下下，这些天能不外出的就不要出去，谁都不能预知那日来临的时候，京城会是个什么样，畅春园、紫禁城会乱成什么样，这大把的驻军是不是充斥在京城每个角落里……我的包袱只有一个，仅仅几件衣服、一些银票、碎银罢了，看着包袱突然觉得很好笑。胤祥精神一直处于高度戒备中，他的政治嗅觉告诉他一场大风暴就要来临了。他每日和平常一样，少了很多单独外出的情况，一切都显的平静安逸，越是这样就是越意味着风暴正一步步的靠近，如暴风雨前的宁静。
　　十二日，一天安静的迎来了黄昏。挨个的为每个孩子准备了他们最喜欢的吃食，装进食盒，挨个院子的送了去。庚喜跟着弘暾也有些日子了，听院子里的人说暾儿还是用的舒心的，至少证明我没有选错人。给清扬送过去的时候，她正在呆看天空，看见满食盒的东西，表情微微的触动了下，很快就低眉顺目的安谢了。选了些东西遣了人让给映湘送过去，对她怎都不会真正的放心，毕竟还是个孩子呢……看着灶上煲着的，还剩胤祥和我了，我等着与他一起进食。
　　东西摆上了桌，他正进来“真是会赶时候，卡着饭点就进了院，不说你是主子都没人信”我一边帮他脱去官服，一边笑着道。
　　“呵，敢情儿我这回家还回的不是时候了……”他的眼神跟随着我的手指移动的方向。
　　“我有说吗？”用中指戳了戳他的胸口，“我是说你回来的正正好”说罢拉着他坐下，吃饭才是正事。我是怕连这顿饭都吃不踏实，宫里就会遣人来。一顿饭成了他的回忆回顾时间，他一边吃一边细数着我为数不多的几次特意为他张罗的一切，如数家珍，这些记忆对他来说是不是可以足够他熬过未来的八年呢？我笑着听，时时点头，嘴里吃进的一切完全没有味道，如黄连般的苦在嘴里环绕，我该怎么告诉他，这是我刻意为了离开而精心准备的一切呢？我该如何面对府里的每个人，我该如何去承受离开的痛楚……
　　门外全顺的声音响起：“主子!步军统领衙门来了人，请主子马上去畅春园！”胤祥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我放下筷子，看着他，缓缓的起身，把衣服拿起，服侍他穿上，他有些着急的忙着系扣子。拾掇好，他正要拉门，我的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看着我，我笑了笑，道：“是有定数的时候了”我顿了下，再次整理着他的衣服，他点点头，等待着我继续说“这个人就是你心中想的那位哥哥，他是你的水，从这一刻开始你将成龙了。而你万不可再有争夺之心呀……皇阿玛的意思，你应比任何人都清楚的，别辜负了他，别让他离开的不安心……”
　　胤祥握住我的手，放在他的心口上：“我早已明了，信我！”他的眼睛带着坚定，表情是严肃而温柔的，我看着他，满眼的不舍，想把他深深的印刻进心里。他低头亲吻我的唇，浅浅一啄，冲我露了个大大的笑容，拉开门，提步离开。第七步时回头看我，轻皱眉、浅笑、摇头……我看着他一直、一直到看不见踪影，一直到他消失在入夜的黑幕中。
　　我走进院子的小书房，所有我要带走的东西都放在了这里。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墙上，我手绘的一墙铃兰花，原来我是如此的不舍……我一直说、一直告诉自己：不要留情，不要回忆、不要念想，现在想来最自欺欺人的原来是我，最看不透的是我，我不知道这离开将是怎样，这园子的所有终还是要与我离散了。磨了墨，摊开纸，轻轻写下这阙词，来到这里，受了这么长时间的熏陶，我也只能以词套词的写下这胤祥看着蹩脚的句子来，罢了，本就没有这样的造诣，权当是班门弄斧了。
　　“格格”月彩的声音焦急的在门外响起，我心里隐隐知道该来的来了。
　　我拉开门，问到“可是有兵围了府？”月彩点头，我看着院子里落瓷、柱子、月吟、花衣等在其中，想了下道：“花衣，你去陪着于中，把府里上上下下该安抚都安抚住，一个都不能出问题，现在就去！”花衣严肃的领了命，快速的离开了。“柱子，你去巡视下各个出府的门口，看看情况，几个阿哥房里的护卫也查一遍。”柱子拍了下落瓷的肩，就转身离开。“月吟，你把各房福晋、嬷嬷、格格的情况都查看一次，还有何嬷嬷那看缺什么？”我最后一句特意加重了，我知道月吟明白我的意思，明白我是要她为我制造离开的机会。她看着我，闭了下眼睛，深皱眉头离开。“月彩、落瓷，你们随我去前厅！”
　　一进正厅，我微微顿住了脚步。这是什么架势，我有些迷惑的环视整个大厅，气氛自然是说不出来的怪异。气定神闲，坐在其中喝茶的一身戎装男子，眼神看似不禁意的扫着另两个人，在看见我的时候，正色、起身、行礼，道：“奴才阿伊，是派来保护十三阿哥府的。”他的声音让另两个人也瞬间跳了起来，同时对我行礼，我不认识的一个开口道：“小的深舍是奉主子的命来护十三阿哥府周全的。”他的衣服上带着雍亲王府的标记，我心里隐约明白了。满顺走到我的面前，行了个家礼，道：“少爷让我带着家奴速来听格格调遣。”我点头，示意月彩站在满顺身边。哥哥想在我的前面，已然派来了他最放心的人来护我平安，我却要让所有的人失望了。一个小小的十三阿哥府，竟引来三波力量：皇宫、雍王府、家府，一个闲散皇子府在这样的时刻招来这般的风生水起，怕是和皇阿玛给的那个盒子有关吧……皇阿玛竟把一兵权令牌给了胤祥，这是信任也是节制，老爷子这一生临了了，还要部署一切，这就是生在帝王之家的悲哀吧。门房的人知了话：这个府已经被两对人马围住了。我们正是胤祥软肋，若他有什么不该的动作，我们这满府的人就会死的不明不白的……我在心里冷笑了下，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
　　“满顺，整个内府里的安全就交给你了，于中会配合你的。”我握住他的胳膊，“特殊的时刻，你要保证一切无忧，不然你、在座的两位大人都不好交差！”我示意月彩和满顺带着家奴入主内府，不许内府一个人到外堂来。这两个人应是明白了我话中之意，现在是风云巨变的时刻，未来谁都不知道，若是聪明的人就最好按兵不动，那里面的每个都是主子，无论出点什么，他们都会吃不了兜着走的，毕竟老爷子不会伤了爱新觉罗的血脉。说罢，就坐了下来，落瓷将书递给我，我打开书随意的看着。另两个人看着我的举动，也迅速的归了原位，都坐在之前的位子上。前厅安静了下来，不如说是整个府里都安静了下来，天已经进深夜了，一更已经响过了，我微微有点疲倦了。我摇了摇脖子，舒缓了下，扫了一眼：雍王府的家奴深舍正在闭目养神，但是眼睛微微留了小缝；阿伊手中拿着一本书，正专心的看着，只是这灯火暗了些。我招了下手，落瓷立马明白了我的意思，给阿伊身侧的灯加了灯油，光亮嗖的一下就大了起来，阿伊忙要起身谢我，我微压了下手势，示意他不用……直到天远微微有泛白，一个兵士跑了进来，在阿伊的耳边耳语一下就忙着离开了，我看见他的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笑看了下我；另一个穿着家奴的人，当然不是我这边的，快速的走到深舍身侧递给他一个黄色的袋子，他看了下，笑容刚起就迅速的收了起来，也不曾看看。看来已经传出了圣谕，传位的人定是雍亲王胤禛，胤祥终于熬出头了，我看着一点都没有看的书，在心里放下了担忧，现在最重要的应是我该怎么离开这里才最关键。
　　“主子”全顺的声音从远到近，一进了正厅就扑通跪了下来。
　　我示意落瓷扶他起来，“皇阿玛去了，雍亲王继位？”
　　“恩”他点头，“主子让奴才先回来，怕您担心。”
　　“全顺，辛苦你了”我递给他杯水，“怕还是要再辛苦你，先去填饱肚子，然后去守着你主子，寸步不离！”我刻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的音。
　　全顺领了命就下去了。我翻看着书，心里暗暗的思虑着现在的境况。康老爷子给了胤祥的兵权，对新皇怎都是根刺，节制住我们对他定是个放心；而现在对于阿伊来说任务的内容已然改变成了保护我们不成为别人的筹码用于要挟胤祥。我要离开这个府，与哪一方都不是不可能放走的主要棋子！若我预料的不错，胤祥暂时不可能回府，怕回来已是几天之后的事情了，今十三号，傍晚前我一定要离开，不然怕是走不出去了。“落瓷，吩咐厨房准备下，大家应都饿了。”我冲着深舍和阿伊道，着实想看看他们的反应。
　　“劳福晋费心了，小的来之前已经差人备好了吃食，也好不扰到府里”深舍麻利的站起来，一个打千道。
　　“奴才这厢也不劳福晋惦记了。”阿伊道。
　　“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去内堂了，陪了一个晚上，也需要休息下了。”我起身，落瓷扶着我的胳膊，这两个都站起看着我走回内堂。我的确是需要养好精神，先睡一觉起来在打算。
　　刚进了院子，何嬷嬷就抱着弘晓迎了过来，“格格，今儿小阿哥也不知道怎么了不停的哭闹，怕只有您才能止住。”
　　我接过孩子，红红的眼睛带着倔强，那眼睛里的光芒竟像极了我，我温柔的看他，他安静了下来，弩了弩嘴，闭上眼睛安静的睡下了，“就让他跟着我睡会儿吧。”何嬷嬷点了下头，我抱着孩子进了屋，让所有的人都离开，这会儿只想安静的休息，陪着我这个给不了更多疼惜的孩子，这个将来会继承胤祥的孩子……醒来已经是下午了，月吟站在院子里等着我，没有多少时间来继续怀念了。我收拾好了一切，换上常衣、退下发饰，一身素洁，把包袱检查了一遍，叫月吟进来递了给她，她低头接过迅速转身离开。半柱香的时间，月吟回来对我点头示意，我知道车已经备好，包袱已经放了上去。我笑了下，月吟走在我前方带着我往小门而去，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就这样一前一后小步的走在府里的石子路上。以前从来不觉得这路这么难走，这么的咯脚，现在却咯的我疼。到了门口，一个陌生的人拦住我们，打量着我，月吟一拦道：“瞎了你的眼了，十三阿哥的福晋，也是你般奴才看的吗？”口气极度的不善，月吟今儿也是憋屈的很。
　　那人昂了下头，“我只是负责守府的，闲杂人等不可出入！”
　　“额娘”一个清脆的声音冲了过来，我回头，妞妞扑到了我身上，随身嬷嬷跟了上来，一看见我忙行礼。“额娘，您要去哪呀？”妞妞睁着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甘珠儿病了，额娘出去找大夫抓药，他这身子只有一个大夫晓得，别人请不动，只能额娘亲自去了。”我把编好的说词搪塞给所有的人听。
　　“你听见了吗？”月吟厉声道“还不滚开！若是小阿哥有个什么，你有几个脑袋都陪不来！”
　　那人怔怔的站在门口，看着我和月吟，我想了下道：“若人怪罪下来，我一人担着于你无关，有月吟为证。”他这才让开了路。
　　我出门，妞妞紧紧的握着我的衣角，我回头，“妞妞也要去！”我摇头，她却攥的更紧了，罢了，若那人反应过来去找前厅的，我定是出不去了，我抱起妞妞，向月吟示意了个“五”，意在告诉她我会把妞妞放在五姐姐家里，转身离开。离开了就不要回头，不然还会回来的……我示意车夫往羊房胡同去，一路上整个内城静的让人害怕，车夫也只是小心翼翼的驾车，九门都关了，路上除了兵就是兵，多余的人除非必要几乎是没人出行的。妞妞扒着帘子往外看，对于她任何外面的一切都是新鲜的，我第一次发现我的孩子一个比一个懂事、一个比一个敏感、一个比一个倔强，真不知道是随了我还是随了胤祥。
　　到了胡同口，我抱下妞妞，取下包袱，结了钱给车夫。带着孩子往胡同走去，天已经近黄昏了，妞妞的好奇心也用的差不多了。敲了门，很快小桃就开了门，接过我手里的东西，进了院子，她向外张望了下就迅速的锁了门。“七格格您可来了，主子等了您一天了，”小桃还是那么喜欢说话。“饿了吧，我这就去准备晚膳”说着就往另一侧去了。我进了屋，姐姐正坐着看书，见我进来，莞尔，伸手抱过妞妞，“还真怕你出不来呢！”
　　我喝了口水，“临出了门口，这小丫头堵在我面前，只得一起带来了，还的姐姐麻烦一次送她回去呢。”
　　她点头，“都准备好了？真的决定好了？”我点头，她叹了口气道：“阿玛说你必是要走这一步，我们留不住你的，不如一切随你；竟让阿玛说对了。”
　　“阿玛一生清透，没有什么看不清的，不知是不是我们太随了阿玛才这般的不安分”我笑着说，这玛尔汉家的女儿似随了这般的性子。
　　姐姐指着我，笑了出来，“你呀……”半晌突然又说：“一切随缘，若是缘分未尽，扯也扯不断。许是我的错觉，总觉得缘分未尽”
　　我没有继续，也许，我不知道，毕竟我已经完成了当初对凝亓的承诺，已经没有亏欠了，对她，对自己，若真的有也是对这些留在这里的人。吃完饭后，和姐姐分析了下，觉得最迟后天早上也该开城门了，康熙离开的消息已经公布了，新皇为皇四子胤禛，现在胤祥必是回不到府上的，最早也要三天之后，这个时候应是他最忙碌的时候了，不晓得他回到府里发现我不见了，会是怎样的情形呢……罢了，这些都不该是我想的了，已经离开就不可回头了。

　　远去

　　一早小桃就出去巡看外面的情况，回来告诉我城门还没有开，但是听说从今下午开始会有一段时间开放，可以出城。一起早饭的时候，姐姐告诉我一定检查的很严，出去还是需要详细计划的。
　　中午，特意在妞妞的饭食里放了些困睡的药材，我必须保证在我离开的时候，这闹人的小丫头已经在熟睡中了，至少这样她不会察觉到我的离开。没错，姐姐是对的，我的确是不能面对将要离开的一切。
　　“七格格，一切都收拾妥当了”小桃站在我和六姐姐面前，递给我一小布袋，我有些惊讶的看着她，她抹了把眼泪，“格格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昨儿晚上赶做了些布袋，放个什么都方便些”
　　“傻丫头，有什么可哭的，凝亓又不是不回来了”五姐姐递过了帕子给她，“赶紧擦擦，像什么样子”
　　“小桃呀，你要多陪着姐姐，她身子也不甚好，一换季就容易咳，你就替我多上心了，”我微笑，拉过她的手，“月彩还是在我府上的，我这一走怕是她也要难过好些时候的，你看见她时也劝劝她，可好？”
　　小桃轻点头，“我会的，我去看看小格格睡着没”说着就退了出去。
　　“姐姐”我拿出一个小本递给了五姐姐“这个铺子里所有食品的做法，我都详细的写好了，字是难看点，但是还是能够辨认的”
　　“凝亓”她微微有些吃惊的张了张嘴，“你这是要走很久了”她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不舍。
　　“姐姐，我保证我会好好的，一定好好的”
　　一个利落的身影踏进了厅里，我抬头一看，满正一身远行的装束，手中只有一个简单的行囊，看见我们微微一行礼，开口：“城门未时开，酉初关，是该出行了。”
　　“你？”我惊讶的看着满正，又看了看姐姐，还没怎么样呢，六姐姐也进了门，我立马明白了，兆佳府里都知道了，呵呵，也罢，本也没打算瞒她们。
　　“玄青过不来了，让我随着过来，怎会这么快呢？”六姐姐把手里的小锦袋递给我，“这是我和玄青给你的，外面生活总比不上自个儿家里，手头里有银子还是方便些的。”她的眼睛只是看着我，带着轻轻的不舍。
　　“姐姐，我……”她摇摇头，不让我继续说什么，只是牢牢的握着我的手。
　　“奴才会一直守着格格的，请各位放心”满正的话简洁、有力。
　　“主子，都拾掇好了，该给七格格装扮下了。”小桃推门进来就开口了。六姐姐和五姐姐拉着我，往后院去了。进了卧房的门，妞妞睡的肆敞八仰的，我坐到她的旁边看这个小女儿，红扑扑的脸蛋，长长的睫毛……她的未来从现在开始将与我无关，这里的一切都只能留给这里。六姐姐随意的在我的脸上和脖子上做了些手脚，再看镜子里的我虚弱而蜡黄……一直走到了胡同口，看见哥哥家里的家奴正在一辆马车旁，一看见我们马上从车上跳了下来。我停身对着两位姐姐道：“不要送了，千里搭长蓬，没有不散的宴席。妞妞就托付姐姐了，劳姐姐送回，还要劳烦姐姐们收拾凝亓留下的烂摊子。”
　　五姐姐抚过我的头发，“无论在哪里定下来一定要给我们个信儿。”
　　“该上车了！”满正提醒着，立在车边，扶着我上车，坐定撩开帘，挥手让姐姐们离开，满正坐在车前，已经驾马前驱了。身后只看见一片灰蒙蒙的尘土中立着的几个人。一路忐忑的颠簸突然停了下来，“格格，已经在城门了，前面都是等待出城的人”我撩开前帘，看见前面有着不下几十号人正排着队一个一个进行出城检查，守城的官兵询问的很仔细。一直到快轮到我们的时候，我听见前面询问的就是些要去什么地方，在京城住在什么地方，为什么要出城之类的……我听见满正在给询问的官兵说因为家里有了病人，城里的药铺缺了几味必备的药，必须尽快赶到附近的城镇寻找，告诉他们车里是病人。帘被粗鲁的打开了，一个脑袋探了进来，看见我迅速的扭头，大喊了声“放行！”车驶出了城门，一切都比我想象的顺利了很多，我只是安静的坐在马车上随着马车一起颠簸着，我甚至不知道我的未来会被带向哪里，如一切的迷惘。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皇四子胤禛继位，命贝勒胤禩、皇十三子胤祥，大学士马齐、尚书隆科多为总理事务王大臣。召抚远大将军胤禵回京奔丧。
　　胤祥回到府中已经是七天后的事情了。一进了门就往后院竹屋奔去，已经那么多天没有看见凝亓了，对她的思念似乎已经撑破了极限。全顺一路跟着，满府的人看见胤祥回来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一进了小院，就看见月吟一脸的惊讶，旋即又恢复了常色，胤祥搜遍了整个前后房间却一直没有看见凝亓，一股不好的预感袭来……“落瓷！”所有的人都聚在院子了，包括孩子们。
　　“主子！”落瓷站在门口，一脸的悲伤“主子不见了！”
　　“什么”胤祥三步跨到落瓷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什么叫不见了”旋即转身看着所有的，每个人都表情都在宣说凝亓失踪的事实。 “暾儿，你在和阿玛说笑，对吧？”胤祥不死心的追问，那眼睛里的期望 看的所有的人都颤抖。
　　“阿玛！”清扬冲到胤祥的身前，抓住他道：“阿玛，清醒点！额娘离开了，已经离开六天了，六天！”说道最后几乎是嘶声力竭。
　　弘昌扶住胤祥因不能接受事实而摇晃的身体，“阿玛，额娘在十三日下午为弘晓去请大夫，然后就一直没有在回来，因为之前她交代她或是您不回来前，我们一个都不可以出去。守府的军队撤走以后，我也有派人出去寻找额娘，都是没有消息。”弘昌尽量把所有的事情在短短几句话中说清楚。
　　“甘珠儿现在怎么样？”胤祥环视了下院子里的人，似乎少了什么。
　　“已无大碍，只烧了两三个时辰就退了，现在很安好。”何嬷嬷手中抱着弘晓应下了胤祥的询问。
　　“妞妞呢？”胤祥这才发现孩子中独少了小女儿若水。
　　“请您放心，小格格现在在凝璇格格那边，她已找人带了话过来.”说话的正是月彩，十五日上午小桃带了话告诉的。
　　“哼呵”胤祥苦笑一下，“这府里除了我的福晋，谁都安好！好，好的很”胤祥看着一直没有说话的月吟，总是觉得她知道些什么，“月吟，你没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月吟啪的跪在了胤祥的脚下，所有的人都惊讶的看着这一幕，只听月吟缓缓的开口：“主子最后去的房间是她自己的小书房。主子曾对月吟说借我半生来护阿哥格格们。主子自有主子的打算，月吟不过是个奴才，月吟罪不可恕！”
　　“你说什么？”弘皎几乎是抓狂的摇着月吟，“月姑姑，你说额娘不回来了，姑姑，你说你是在骗我，你说呀！”那小小的倔强的脸上带着不肯相信的执着。
　　“弘皎！”清扬尖声，使劲的拽着弘皎，弘皎拼命的甩开。“弘皎，你还没有听清楚吗！额娘不要我们了，不要你了，不要我了……不要我们所有人了，包括阿玛！”
　　弘皎转脸一把推开清扬，弄的清扬一个趔趄，“你胡说，我不信，我不信！”
　　弘暾安静的走到弘皎身边，蹲下，扶住他，轻轻的擦去皎儿满脸的泪，“你相信二哥吗？”弘皎愣愣的盯着弘暾，暾儿一笑，道：“额娘只是走丢了，等一找到回家的路就会回来了，真的，二哥不骗你，只是等待额娘回来的时日也许有些长。皎儿会一直等着额娘回来吗？会在额娘回来之前做一个优秀的孩子吗？一个额娘期望的孩子？”
　　弘暾的声音抚平了皎儿之前的焦躁，看着他二哥，“二哥不会骗我的，是吗？”弘暾点头，皎儿伸出小指，“那拉勾勾！”暾儿莞尔，伸出小指和皎儿拉了勾勾。拉起皎儿，站在一侧。
　　“起来吧”胤祥看着这一切如一场闹剧，笑容苦涩“怪你什么，忠心或是其他”冷笑一声，“你是她的奴才，这个院子里的都是她的奴才，我罚不到，也责不到！继续做好你们该做的就好！”胤祥顿了顿，“都各回各的院子吧！散了吧”转头对全顺道：“其他的，你先去处理，我就在小书房待着。”说罢，径自走进凝亓的书房。院子里渐渐的安静了下来，所有的人都各归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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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昌院落
　　宜兰端着炖好的小盅进了弘昌的书房，放在了正在发呆的弘昌面前，他惊了一下，有点歉意的笑笑。“正正好可以喝了，额娘之前说你喝这个好，兰儿便炖了。”宜兰温柔的看弘昌，她的夫君总是把什么都藏在心里，这府里的阿哥，每个都是把心事藏在心里。
　　弘昌看着小盅，半晌才冒出句：“这么多年都是额娘日日不曾断的给我炖好，现在竟改了你了，我还得适应着。”
　　“爷，”宜兰鼻子一酸，泪落了下来，“额娘不回来了，从今后就只有兰儿为爷做这一切了”
　　弘昌猛的转头，狠狠的瞪了宜兰，厉声道：“不许胡说，从今后不许让我听见额娘不回来了这样的话！”
　　“爷”宜兰还想说什么，但被弘昌的眼神逼了回去，静了下道：“爷早些安歇吧。”然后悄悄的退出了书房。
　　映湘匆匆的进了正厅，就看见花衣坐在厅里，一脸的木然。“姑姑”映湘叫了两声，花衣才翻然惊醒状，一把抓住了映湘，“阿玛呢，阿玛怎么样？”花衣摇头，映湘有些着急，一听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想都没想的就跑了回来。于中进来，看见映湘忙要见礼，“都这会子还见的什么礼，阿玛呢？”
　　“回格格，主子在福晋院里的书房，打下午进去一直到现在了，谁都不让进！格格还是先往格格没出阁的院子里住下，一有个什么马上知会您。”于中叹了口气，应道。
　　映湘想了下，阿玛那脾气说不见去了只能让他更生气，还是先听于中的安排吧。
　　*++++++++++++++++++*
　　胤祥内心独白：
　　凝亓，你够狠！竟给我消失的了无痕迹，呵呵，连孩子们都不管不顾了。『不爱红墙雪，似被前缘误，花开花落自有时，总赖东君主。去也终须去，住也奈何住。若得碧落摇曳舟，奴愿远归去。』你这首莫名其妙的诗就是告别吗？你忘记了吗？我说过的：你休想逃开我！我不会让你离开我，上天下地我也会把你拽回来。你当我说笑吗？凝亓，你以为你可以这么的走掉吗？不回头，什么都不带走的离开吗？我告诉你：不可能！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是从年初去长春宫开始，还是你根本就是一直在等这个离开的机会，等这个你一直盼望的机会。就如四哥说的你终是要如来一般的消失无踪，是我太相信你了，相信你知道我有多需要你，孩子们有多需要你……还是我太天真以为我的爱、孩子对你的爱是你必须留下的理由呢……我不如九哥知你，可是我并不比九哥爱你爱的少！是的，我的确错过，对你，你难道看不见我有多自责吗？你难道用离开来惩罚我之前对你的错吗？在我以为一切都好起来的时候……你果然是杀人不见血，我的心被你一片片的片下来，你却看不见，我到底对你算什么，一个路人，还是陌生人，还是无所谓的人！凝亓，你给我回来，我不准你离开，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都不能去！我不信你放的下这里的所有，我不信！
　　你说对了，我遇水成龙了；你说对了，四哥当了皇上；你说对了，你说对了所有的事情，你的确不属于这里。可是我不管你属于哪里，你一天是我爱新觉罗·胤祥的嫡福晋，你就一辈子都是，无论你属于哪，我都不管，在我这里你只属于我，因为我和你早就是一体了。你在皇阿玛面前说：从嫁给我开始，你和我就已经被栓在了一起。我若好，自是随我享福；我若不好，便随我去吃苦。已经牵着的手没有放开的理儿。你认了！你对皇阿玛的承诺现在反悔了吗？凝亓，你记住牵住的手，今生牵来生也许下了，我不会让你轻易的放弃，不会，绝对不会，我不许，不许你放弃！
　　*+++++++++++++++++++++*
　　四更天了，全顺一直站在书房外，唯恐主子有个什么。现在看来之前见到福晋，她那些话是别有深意的。门突然拉开了，全顺抬头正看见主子，肃色道：“给我更衣，该进宫了！”全顺转身就要去拿国殇该穿的朝服，胤祥叫住他“福晋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屋里，进来吧，叫人打水就可。”说罢就进了屋。全顺马上动起来，吩咐院子里的人准备一切。
　　“阿玛”胤祥刚换好衣服，映湘就进来了
　　“阿玛很好，放心”胤祥看见映湘的担心都快溢出眼眶了，“若你夫家没什么事，就住下吧，也好帮着阿玛看着你弟妹们，这个时候阿玛会很忙，府里怕是顾不周全。”胤祥看着这个长大的孩子，从小就不曾怎么关注她，现在竟是最指的上的人儿，毕竟是大女儿，还是懂事的。
　　“阿玛放心，女儿会顾着的。食盒已经放到马车上了，额娘最担心阿玛忙起来就忘记了用膳，阿玛一定要记得吃。”映湘一早就起来为阿玛把饭食准备好了，之前看额娘做了，现在也不该断的。
　　胤祥心一震，这孩子当初怎这般就让她嫁了，连争取更好的都没有，我这个阿玛当的原来这般的不成功，“恩”胤祥点头，“你额娘的事情，你晓得分寸的。”
　　“女儿晓得，女儿夫家还不知，女儿未打算告诉。”映湘明白，这么大的事情不能乱说，尤其现在阿玛不再是闲散皇子了，也许很快就会封王爵，很多话都不能多说。
　　胤祥笑了笑，走了出去，全顺紧随其后。映湘看着阿玛微黑的眼圈、严肃的面孔、强隐藏悲伤的眼睛，心里难受的哭不出来，只能这样的看着阿玛坚毅的身影。额娘，您到底在哪呀？额娘，求求您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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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梦里惊醒，我竟在马车里睡着了。撩开帘子，“满正，到哪里了？”
　　满正头也没回的道：“马上进正定府了，格格等进了城，我们就按兄妹相称了。”
　　“放心，我自己定的还能忘记了吗？满正哥”我打趣他，他笑了起来。马不停蹄的赶了这些天，他总是顾及我，投宿都至少是个镇子。因为怕有人一路追过来，我们只能绕小城，不能往如保定、河间这样密集的地方出没。这出行若没有满正，我一个人还真是有些困难的。进正定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冬天就是黑的早，只看见模糊的城门楼。投了店，坐下一起吃饭，他拿出出图告诉我未来的行程：赵州——冀州——临清——东昌——兖州——济宁，然后从济宁府上水路然后进运河，一直到杭州。
　　“妹子，这一路还得尽一个月的时日，等我们到了杭州就该过年了。以后的路上更颠簸，为了尽快到杭州，我们只能尽量赶了。只是苦了你。”这些天的相处，满正知道她是去定了杭州的。
　　“放心，我熬的住。”我轻轻一笑，心里空空的，没有轻松，却很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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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离开了吗？”胤禟站在小荷轩的亭子里再次确认着。
　　“主子，没错，十三阿哥府里已经派出了人。奴才打听过，尚书府里的满正是十三日送了一个生病的女子出城，这会子他们大概已经快到山东界了吧。”简连把知道都说了出来。
　　“可是北上或南下，谁都说不清”胤禟思绪着，这次他也不知道凝亓会去哪里。
　　“北上怕是会遇见正赶回的十四阿哥”简连说自己的见解
　　“未必，凝亓若是刻意的躲避，大可绕道小城，不走官道。”胤禟早让他开在各地的分号留意凝亓的动向，希望能得到她的消息。胤祥必是派了不少的亲信四处寻找。虽说这天下是爱新觉罗家的，但是要在茫茫人海里找一个人出来就如大海捞针，尤其又是刻意躲避之人。怕是十四弟也该得到消息了。胤禟叹了口气，坐了下来，接下来的事情会更麻烦，八哥绝不会罢手、十四弟更是不会，四哥这个皇帝，只有十三弟这一个王牌，这个王牌家里还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十三弟的本命年果然不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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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凝璇站在十三府的正门，头突然有点大，这府里凝亓才刚离开，怎么门房连人都没有了，就这么大刺刺的开着，虽说不敢有人横麽直眼的闯府，可是这也不是一个即将当王爷的府宅该有规矩。牵着妞妞的手，被摇晃了下，低头正看着妞妞有些惊恐的眼睛。自从这小妮子醒来后发现凝亓不在了，哭闹然后就惊恐，最近更是一刻都不能凝璇，她若走开下，妞妞就慌张的不知所措。今天带着她回来，她更是从出门就一直不说话，的确，小孩子是最不能接受娘亲离开自己的。
　　走过正堂，竟没有看见一个仆人在。往内院去，走到一半就听见有人趾高气昂的在说些什么，妞妞明显一躲。凝璇快了几步，看见一个穿着甚是华丽的年轻妇人正指着几个仆人在责骂，国殇期间，她的服饰虽说是素色，却明显的过于华丽。心中隐隐知道了她是谁。“乌苏赫缘姨娘”妞妞的声音小的虚弱。果然是她，自从她进府还没有见过这个人，果然是家中无主，妖孽惑行。
　　“五格格！”一个打千后才看清是落瓷，“五格格怎么过来了？十三爷还没有回，应快回来了，不如您先随我去主子小院坐下，月彩姐姐在那。”
　　“正是给他送人来了。也好，先去等下。”凝璇点头微笑，随着落瓷往凝亓的院落去。
　　看着这个院子，夕日总是孩子们云集的地方，总是能看见妹妹淡淡的笑容，若有若无、娴静甜美，现在却冷清的厉害。凝璇走到院中的椅子上坐下，将妞妞抱在自己的怀里，月吟已经将茶烧上。
　　“五安布”清扬的声音扑面而来，抬头间清扬和映湘已经进了院子，“额娘真的不要我们了，对不对？”
　　“清扬，你胡说什么呢？”映湘已经开口制止清扬的质问，“安布才进来，还没缓口气呢”映湘拉着清扬坐了下来，冲凝璇有些歉意的笑笑。
　　“你额娘几时说不要你了？可有亲耳听过？可有当面说过？”凝璇的声音平缓，眼神坚定。
　　“可是……”清扬正要说什么
　　“没有可是，你额娘只是有些累了，需要是休息，独自一个人修养，仅此而已”凝璇带这毋庸置疑的口气。
　　“呦，我看着怎么不像呢”赫缘的声音不失适宜的加了进来，“不过是哄小孩子的说词罢了”
　　凝璇随意的扫了一眼赫缘趾高气昂的样儿，嘴角上扬一笑，道：“这是我们兆佳的家事儿，您是不是嘴巴多了点？”
　　赫缘气的瞪了眼，“这府里的事情，我这个福晋还是管的着的吧！”
　　“不过是个继侧福晋，若要管什么也该是由侧福晋尹馨姨娘来管，暂时来轮不到您吧”弘昌带着宜兰跨进了院子，“刚进门就听说安布来了，赶着过来请安。”
　　“罢了，我和你额娘一样不好这些个礼数，自家人本就不需要着。”凝璇示意刚进院的弘昌、宜兰、弘暾、弘皎都起来。
　　“弘昌！”赫缘急了，“你也算是个长子，不过不是嫡长子，崩给我嚣张！我怎得也是你长辈，这皇宫内室的、上书房里就教你这些！”
　　“你有什么资格责我大哥！”弘皎冲着赫缘嚷了起来！
　　凝璇站起来，一步跨到赫缘面前握住她打向弘皎的手，“果然是小门小户，这般的没有涵养！”
　　“谁许你跨进这院子的？”一声低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危险气息从两个女人的侧面传来，胤祥已经背手站在两人身侧，斜眼撇着赫缘，“我问你呢！”
　　所有的人都听出了暴风雨前的呼吸，赫缘把手收了回来，不自然的退了一步，支吾着道：“府里，府里总得有个人……”
　　胤祥粗暴的打断了她的话，“我这还在呢，这么着！是想分家还是想把他们一个个赶出去呀！”胤祥大手一划，把所有院子里的孩子和凝亓的仆人都算了进来。
　　“赫缘不敢！”她惊了下，看着这满院子的人每个人都比她头昂的更高。
　　“全顺”胤祥头都没有回的对身后的全顺道：“给她说说大行皇帝是怎么个说的”
　　全顺看着赫缘，道：“将月吟、花衣、小柱子、落瓷赐给十三阿哥府嫡福晋。这四个是咱福晋的包衣奴才，除了福晋谁都没有资格使唤，包括我的主子！此院落是当年大行皇帝与咱福晋一起设计的，这院子里小到一块石头都是没谁可以随意触碰的，更何况是进入！”
　　“从今儿起，府里无关的闲杂人等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可踏进这院子，若有人违背，家法伺候！”胤祥说罢径直走到椅子旁坐下，示意凝璇坐下，“姐姐难得来一次，竟让您看笑话了”说话间赫缘已经离开了院子，她怎么都没有想到，有了胤祥的孩子又怎样，胤祥的那颗心怎么都不会放到她身上。
　　把孩子们打发离开后，胤祥和凝璇在院子里谈了很久，看的出胤祥的心境已经从最初得知凝亓离开时强烈压制的疯狂，到现在和凝璇谈后看似平静的缓和。凝璇知道这事情对胤祥的打击是最大的，而且他还要每日承受巨大的来自各个方面的压力，已然是不易了。凝璇离开的时候，妞妞突然醒了，哭着闹着要额娘，凝璇抱着就能好起来，看着孩子，胤祥心疼，在心里问：凝亓你就走的这么安心吗？决定还是让妞妞先跟着凝璇住，这样也算是帮自个儿省了个揪心的小麻烦。至少这孩子离开府的时候，还是会亲亲阿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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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祥心里独白：
　　今儿抽的签是：苏武牧羊。寻人有望，终会寻到，但是需要很长时间的寻找。是呀，我知道一定会这样，可是我宁愿最长也不要超过20个月，凝亓，我希望你对我们的牵挂不要让你离开太长。
　　今天四哥说你的离开是早就注定的，只是没想到这么的快。四哥看这签文笑了，笑着对我讲放心凝亓一定会回来，一定会找到，一定！
　　凝璇说她们一家都知道你这个离开的计划，原来最了解你的还是你的阿玛，他老人家万事都比人早洞察先机。凝璇告诉我：“一切随缘，若是缘分未尽，扯也扯不断。许是我的错觉，总觉得缘分未尽！”同样话你也知道的，这不是错觉，只是你不肯承认。好，你想自由，我现在给你，等时辰到了，你就必须回来了，我只许你一些些的任性，任性的离开、任性的去飞，我等在这里，若你迷路了，至少我还在这里，你总是可以找回来的。
　　凝亓，要记得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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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凝亓，要记得回家”我撩开帘子，看了看并没有异常，可是我却听见胤祥的声音，温柔的说这样的话。难道是我的错觉，我这才离开几天，竟已经开始出现幻听的错觉了，呵呵，我自嘲的笑笑，马车还在凹凸不平的路上颠簸着前进，就要进冀州了。

　　追踪

　　“妹子”
　　满正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我回头冲他微笑，“怎么了？”
　　“可有兴趣在冀州多待两日”他说着坐了下来，“冀州有很多地方可以逛逛的，上古名城呀，我们也可添置些新的东西了，之前已经用的差不多了。”
　　“好，那就全听哥哥的，九州之首的确是该好好的看看，难得来一次”我站在二楼远眺冀州，真是繁华，街市已经热闹起来了。住在满正朋友家开的客栈里，省了银子还住了上房，当时就觉得占了莫大的便宜似的，不住的偷笑。人都是这样吧，那种拣了钱后的笑颜还真是这般的说不清楚，只是看见的人都能心领神会的知道。
　　说到冀州，我能记忆深刻只有两个人：冯太后和张敞。张敞是铁骨铮铮的谏臣，西汉的冀州刺史。说来搞笑 让后人记住他的并不是他铮铮的铁骨，而是每日为夫人画眉毛，后“画眉”成为夫妻恩爱的千古风流佳话，经典的绕指柔化百炼钢呀。可能是我对这个男尊女卑的世界有太多不能激发的愤恨，所以喜欢强势的女人，如武则天、如冯太后。不可置疑，冯太后的确是我很欣赏的那种女人，自身聪慧、在风雨飘摇的年代里力挽狂澜，在宫廷风云里知道什么时候适时抽身……这样的女子既有大智慧又带着骨子里的贤淑。她与孝文帝的改革把整个鲜卑族从荒蛮顺利文明过度，也为以后盛世大唐开了移风易俗的先兆，不得不说这个女人是极品。
　　身边满正朋友家的小丫头一直在不停的讲着冀州的风俗，她讲的手舞足蹈，我一直笑着听。满正去置备物品了，怕我一个人出来迷路，特意的派了个丫头陪着我逛着冀州城。路过一个蒙学，朗朗的读书声飘了出来，正是“头悬梁、锥刺股，彼不教、自勤苦，如囊萤、如映雪，家虽贫、学不辍”。小丫头呀的叫了出来，我侧头看她，她顽皮的吐了下舌头，“头悬梁的孙文宝是我们冀州人呢！”她的自豪感如此强烈的表达，让我突然觉得人如她这般是何其的幸运。若清扬或是妞妞是这样简单的心性该多好，若她们不生于爱新觉罗家该多好，也许就没有这么多的不开心……
　　离开冀州的时候，丫头不舍的哭了，悄悄的塞给了我一个东西，等出了城，我才细看是个绣着海棠花的荷包，看的出是匆忙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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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确认了，真的是？”胤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么些天终于有些眉目了。
　　“冀州铺子里的人说来采办的男人的确很像画像中的满正，他置办了很多，一看就是出远门之用，身边还跟着一个当地人，此人是同方客栈的东家，”简连道，“跟着看了过，马车上还有个女子，虽然和满正是兄妹相称，但一看那女子就不是一般的门户的。”
　　“应是凝亓了，应是凝亓了”胤禟用手敲着桌沿，来来回回，神情带着兴奋的恍惚，口里不停的重复着。
　　“主子”简连忙叫了几声，主子这是担心闹下的，与其这般的痛苦，还真不如当初争取到底把凝格格娶进门呢！哎，主子这辈子怕是不会放真心与其他了，看看这些年主子风流倜傥、活色生香、处处留情的糜烂生活，就知道这份爱把他拖累的有多凄惨了……别人看不见，我打小就跟着主子，看的是真真儿的。主子的聪慧从不比五阿哥少，只是更深藏。从什么时候开始，主子变的越来越阴狠，越来越无所谓，我已经不记得了。我只知道主子每次见凝格格的时候才是最真的自己，才最快乐……为什么老天要这般折磨人呀，为什么！
　　“简连，我是太开心了”胤禟缓了过来，有点窘的看了看简连。
　　“主子这么看，凝格格应是南下，主子有何打算？现在动身，奴才去收拾下？”简连看着主子恢复思绪的脸，试问道。
　　“若我没记错，她有一半的汉人血统，是江南人氏”胤禟坐了下来，喝茶润喉，“他们应会在济宁府上水路，进运河，顺水而下。”简连等待着胤禟的下文，“简连，你让跟着的人机灵点，一天报一次过来。他们车马一到兖州，我们就整装去济宁。这些日子，我还有事需要处理下，你先把行装准备了！”
　　“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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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皇亲国戚，不可私自离京四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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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子！”全顺几乎是匍匐的奔进了院子，一下就扑到了胤祥的脚下。
　　“起来说，可是有凝亓的消息了？”胤祥马上就反应了出来。
　　“正定府回报，十九日关城门时有一马车进了城，第二日中午就出了城，驾车正是满正，车上只有一个女子，他们以兄妹相称！”全顺已经激动的不行了。
　　“二十日，今儿是二十五了，他们现在该到哪了呢？他们是南下，应是南下”胤祥抓过地图，铺开在桌面上，看着。
　　“主子，我已经让咱的人顺着那一片，一路追下去，暗访，每一日就发一次消息过来！”全顺心里或多或少的踏实了些，毕竟有了个信呀。
　　胤祥看了下，抬头对全顺道“严守消息，除了你我，谁都不能让知道，包括孩子们！”
　　全顺点头。主子这个总理王大臣，这些天又是福晋的事情，又是公事的，已经是身心俱疲了，这才几天，人就瘦的衣服都有些架不起来了，若不是每日大格格在饭食上用心，怕是主子连食都得忘记了。本来这就是最乱的时候，同时总理王的还有八阿哥，还有即将赶回来的十四阿哥，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幺蛾子呢……这家国天下的糟心事，主子是都赶上了。马上就要封亲王了，却看的出，主子满面的愁云，福晋不在呀，若福晋在，主子这心里怎么都会舒坦点的，福晋呀，您怎么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呢，您可知府都乱成什么样了吗？您怎可忍心呀！
　　“阿玛”暾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暾儿来给阿玛请安”
　　“全顺，让暾儿进来，你先去歇会，落瓷他们会周全着的，最近辛苦你了”胤祥吩咐这全顺。全顺开门请暾儿进来，就先退了出去，忙去张罗主子和二阿哥的小点去了，他就是闲不下来的个人儿。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暾儿，过来”胤祥伸手招呼暾儿过来，“阿玛好久没好好看看你了，长高了”
　　暾儿随着胤祥的招呼坐在了书桌侧的椅子上，看着胤祥，似是在思考，一会儿，张口道：“儿子想了许久，还是觉得应该告诉阿玛的。”
　　胤祥看着这个最省心的儿子，微笑，“是你额娘的事儿？”
　　“恩”暾儿点头，胤祥哼笑了声，就知道，“阿玛，额娘之前给我说也许，未来不久将有很多也许，每个也许都如她早就知晓一样。额娘的意思是她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她会离开了，就已经知道阿玛将拜亲王爵，就已经知道新皇是弘历的阿玛，就知道这一切的讳莫如深……”暾儿低下头，缓了下自己的情绪，怕自己的眼泪会在阿玛面前决堤，“额娘说就算她不在我们身边，她对我们的爱是不曾改变的，她对我们的思念依旧是牵肠挂肚的，这些都是永远不变的！阿玛，我想额娘也希望您知道这些。”
　　胤祥笑了起来，暾儿从来没有见过阿玛这般的笑，如一个孤傲的野兽受伤的吼叫般的苦痛。似无人在一般，自顾自的笑着，无声的笑着……“暾儿，你觉得你额娘是什么？”平静了下来，胤祥头一句问。
　　“额娘？”暾儿有些迷惑的看胤祥，胤祥一笑，没有继续说什么，“仙子”
　　“还是个妖精吧，阿玛觉得她有蛊惑人的精魅，还有仙子的脱俗。她不符合我们理所当然的伦理道德，她却遵老孔之道；她有时惊世骇俗，有时却呆傻蠢笨，总是把自己陷在风暴中央，按她自己的话就是雷区中央，还美的自以为是；她常常超脱在我们的边缘，却有时斤斤计较的可怕”胤祥笑了，带着回忆，那时凝亓的倔强是如此的孩子气，“她聪慧，一直都是，大智慧是有，小聪明却常把自己害了；她比任何一个孩子都顽皮，却也懒的长毛；她……她……”胤祥摇头，带着无奈的笑。
　　“阿玛”暾儿的声音唤醒了胤祥的回忆，胤祥示意他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暾儿想了下，起身告退，出门时，转身看着胤祥，“阿玛，额娘会回来的，真的！”
　　胤祥微微扬起嘴角，暾儿走出了书房，胤祥在心里加了句“我知道，她会回来，就算她不回来，我也会扛她回来！”

　　新的加入

　　十二月 封允禩为廉亲王，授理藩院尚书，允祥为怡亲王，允祹为履郡王，已废太子允礽之子弘皙为理郡王，以隆科多为吏部尚书。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和满正在兖州的饭馆里吃饭，周围的人都议论纷纷：怡亲王以前就是个闲散皇子；真是平步青云呀；新皇得位封赏功臣……之类之类的话，我只是一边微笑，一边品着粥。胤祥，从现在开始你叫允祥了，你的辉煌开始了，这是我早就知道，甚至在所有的人都惴惴不安的时候，我已知晓一切了，这样的我，其实是让人害怕的，尤其是对你们这般的皇子。
　　“这个兄台，不知事不可乱说呀！”一个儒雅的男子正笑着反驳另一桌男人的论调。
　　“老子说什么干你屁事！”那男子斜眼看儒雅的男子，“一个闲散皇子得了势，之前也没听说过这号人，老子就是看不惯！”
　　“想必你从不曾见过我们这位怡亲王了”儒雅男子一脸的轻视。
　　“那敢情儿你是见过了？”男人很不识趣的被激怒了，“那你到是说说呀，莫非是天人样！”口气充满了不屑。
　　“十三爷这般的汉子，岂是你这种小人配评说的吗？”口气极度的慵懒傲慢，儒雅这方依旧是坐在桌子旁喝着茶。对方已经气的起身，就在瞬间儒雅男子身旁的随从已经制住了那男子。
　　老板一看马上靠了上来，“都各让一步吧，瞧瞧看，这皇亲国戚的本不是我们市井小民该评说的。我这小本生意还得继续着呢。爷就给行个方便吧！”儒雅男子挥了下手，两随从就将那人拖出了饭馆，丢在了街上。
　　“十三爷当了亲王了，您似乎无所谓样？我还真是不明白您”满正看着这一幕里，我只是关心着自己眼前的吃食，全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抬头看他，“有关系吗？我与那里已经很远了。没有关系了，就这样”满正低头笑了下，招呼老板结账。
　　刚起身，没几步就被一个孩子撞了一下，那孩子也被撞的后退一步跌到了地上，衣衫褴褛的，但还算干净，尤其是眼睛很有神。我伸手拉她起来，她呆呆的看着我，我笑了下，拿了个碎银子递给她，转身离开，满正站在门口等着我出来。
　　“夫人”清脆但有些羞涩的声音在我身后叫住了我，我转头看她，似乎欲言又止，半晌也没说出什么。
　　我笑了，“去卖些吃的吧，你怕是饿了，去吧”说罢就走了出去。
　　“格格，你真的是格格，是七格格凝亓吗？”满正问的突兀，让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能看着他，马车依旧颠簸，我坐在其中，看着满正的背影。
　　“你想问什么？只管说吧”还直接一点，大家都方便。我干脆坐到了车驾的另一边，和满正并排着，我不习惯说话的时候看着别人的背影。
　　“只是我认识的凝亓和你不一样”他带着怀念的笑容，“那个凝亓总是闯祸，从来不知道每次都要别人在后面帮她拾掇烂摊子；那个凝亓喜欢站在树下不停的叫着我的名字，只是习惯；那个凝亓总是在我的视线里，从不出逃；那个凝亓，很多事情不懂得避忌……”他停了下来。
　　我心里早就有这个感觉，还以为是自己错了，原来满正真的喜欢凝亓，每次他看我的眼神总是带着微微的怀疑，带着迷惑，带着我说不出的感觉，“那么现在的凝亓，已经和你记忆中的不一样了，对吧？”
　　他看了下我，很诚实的点头，“很多年前你就不是凝亓了，可是我却一直在怀疑，一直不肯定，直到听见老爷对您说的话，我才肯定了，七格格早就不在了，呵呵”他笑了起来，有些自嘲，“你和她有很多的不一样，你坚毅、聪慧、懂得保护自己、懂得沉默，你是安静的，安静的和凝亓太相反了。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和凝亓却有种奇怪的相似，扯都扯不断的紧密相连着。”
　　“不是我选择了她，是她选择了我。她千里迢迢，跨越千山万水、空间时间，只是希望我这个和她血脉相承的未来，帮她守护着她在意的一切，她不能放下的一切。”我解释着我的出现，我知道他会明白。
　　“你完成了，是吗？”他问。
　　我点头，“所以也是时候离开了，我是时候回到自己的空间里去了，我答应她的都做到了”
　　“那么格格，你承诺别人的都做到了，那么你承诺自己的，有完成吗？”他笑的有些高深莫测。我承诺自己的，我有承诺过自己什么呢？我有些迷惑的看着他，他看着我，眼睛里说：就晓得你不知道。“你承诺自己要负责任，你的孩子是你的责任，十三爷也是你的责任……你从出城门开始就没有再真正的笑过，每个看似的笑里都带着说不清楚的酸楚。格格，我想凝亓至少希望你在这里是快乐的，而不是为了完成承诺而活。”
　　我思虑着他的话，看着前面看不见尽头的路，脑中一片空白，是呀，我刻意的压制自己不去想所有的人，不去想胤祥，不去想暾儿、不去想皎儿……不去想每个人，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思念，摆脱牵肠挂肚的忧心，而我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格格，进去吧，外面冷。休息下，等进了镇子，我叫你，”他看着前路，“顺便想想是不是真的想走，非走不可？”我在他的声音中回到车里，斜卧在里面，脑子里却乱哄哄一片。
　　进镇子的时候已经黑了，还好是冬天，客栈没有满客，安顿好了一切，满正告诉我：他就在我隔壁，放心一切有他。我笑了笑让他好好的睡下，他最辛苦才对。天微亮，楼下传来了打骂声，和孩子倔强的哽咽声，正想着，已经听见小二叫着过去了“吵什么呀，还都没醒呢！”啪的一声，门开了，打骂的声更大了，小二叫着拉着，似乎没什么作用。
　　我洗漱了下，站到了门口，看见楼下那间房，一个中年男子粗暴的打骂着一个小女孩，孩子九岁左右，看不真切，只是不停的听着男子嘴里带着脏字“小蹄子……”，孩子咬着下嘴唇，满面的疼，一个转身间，我看清是那个在饭馆里的小丫头，她同时认出了我，“夫人，救我！”乞求的眼神让我不能忽视，披上外衣，就要下楼，满正挡在了我的面前，示意我：他来。
　　我跟着满正一起下了楼，那男子满身的酒气，地上散落着些当票和欠条，酒鬼加赌棍。我无奈的摇着头。满正一把制住了男子的恶行，男子转身就要开骂，满正随意两下就把男子打趴在地上。小二悄悄的给小女孩递了个馒头，在我身侧小声说：“昨儿个晚上，您和这位爷还没到前儿，就是这般的打骂，说只是个买来的丫头，真是可怜！”我看着小女孩水灵灵的眼睛，拉了她过来，她一个激灵，我马上撸开她的袖子，新伤旧痕，看的我触目惊心！真是个畜生！
　　“这丫头，我要了，你出个价吧！”我冷冷的开口。
　　男人从地上爬起来，“不卖不卖，是我的丫头！”满正哐的一脚踢过去，那人“哎呦”一声。
　　“不是的，不是的，我是他三个月前在路上捡来的，我家乡闹灾荒，家里人都不在了！”小丫头着急的解释给我听。
　　我看了看地下的票据，丢了二十两银子到他床上，“就当是你养她的食宿费！你若再敢纠缠，定送你去见官！”我拉着丫头，转身离开，满正狠狠的补了拳，跟着我们离开了。隐约听见小二说了声“呸，你个酒鬼，活该！”
　　拜托小二去街上卖了两套孩子的衣服，给她梳洗干净，换上，完全不一样了，清清爽爽的。“你叫什么？”我问她
　　“以前家里都叫三儿，女娃不起名字的”她有点失落。
　　我想了下，“恬宁，叫这个可好？”她眼睛突然就亮了起来，“以后小名就叫恬儿了，那么恬儿今年几岁了？”
　　“过了年就十岁了”她回答着，我笑了，是个好孩子，拉着她一起收拾行装。满正已经在门口等着我们了，看着我又看了看这丫头，我告诉他叫恬宁。
　　吃过了早饭，我们的马车就驶出了镇子，再有两天就该到济宁了。看着熟睡中的恬宁，竟和妞妞的脸重合了起来，妞妞现在应该已经在府里了吧。

　　相遇胤禟

　　“爷，今儿晚上，咱就能进济宁府了！”简连撩开帘子看了看外面，转身对正在看书的允禟道，“已经把同升客栈的别院定了下来。”
　　“咱的人可有回报？”允禟头都没有抬的问
　　“还没有看见凝亓格格进城的车马。路上跟随的人报应该就是明儿下午了”
　　允禟“嗯”了一声就没有再说话。
　　到济宁府时，车马刚进了城，就听见守城的人吆喝着什么。恬儿已经困的哈天连天，我笑着说让她先睡，她却总是睡下就醒，就算是在踏实的床上也时时会痉挛，看的我心里疼，这孩子必是受了极大的苦，人已离开了那里，身心还是不能立马缓过来。我每天都会细细为她上药，毕竟是女孩子，身上还不是要留下疤痕的好。
　　马车进了后院，我撩开帘，满正已经站在面前，接过恬儿下车。小二扶了我一把，下了车。环视着这个天井，种满了花草，只是这个季节它们冬眠去了。三层的楼，想来必是个大的客栈。随着小二一路上了二楼，在房间门前站定，开了门，我吩咐了几句，他就下去了。满正依旧住在我们的隔壁，他只点了下头，看着我们进了房，等着小二把该上的都上好了，离开。才听见他门关上的声音。若没有他在身边，我这一路必是处处碰壁，一定是头破血流的。收拾好一起，才看见小丫头已经困的倚靠床柱睡着了。帮她退下衣衫，放平，盖好被子。检查窗户时，扫了眼窗外，隐约觉得是个很大的客栈。
　　早早的就醒了来，自从出来后就一直是这样，总是早早的就醒来，怎么也睡不着。过两天就该走水路了，自己似乎坐船的经历很有限，不知道能不能适应呢。昨晚没看清楚，现在看看楼的另一边是两个独院，都是二进的院子，其中一个小一点已经有人住着。
　　满正出去看水路的情况，我和恬儿吃了早饭有些无聊，就打算出去逛逛，问了问小二，这城里的情况，带了些银子就出门了，临出大门的时候，看了眼招牌：同升客栈。
　　我们往小土山而去，听说这小土山毫不亚于北京天桥和南京夫子庙。街市热闹的让我看的都有点傻了眼，唱卖估衣、熬膏药、修表、拔牙、焊锡壶、补锅、算命、指画、摆棋局、点痣、修脚、抽签子、抓彩、押宝、推牌九，吆五喝六人声鼎沸，还有无数的小吃。恬儿已经兴奋的冲进街市里，我忙跟了上去，真是个小丫头，看见热闹就不管不顾了。
　　在一个走猴露头的摊位站定，恬儿目不转睛的盯着看了，上演着传统的木偶剧，似乎只是在小时候的城南看过这样的小台子，演着让孩子兴奋的童话剧。我微笑的站在恬儿的身后想着：当年清扬和阿玛额娘一起南下的时候，是否也经过这里，她是否也曾如恬儿一样的兴奋着、叫着、跑着、聚精会神着……我的清扬这会子应是最恨我的一个吧，她为什么能这般的恨，为什么不能体谅我的无奈呢，没有我的日子，她出嫁时应会笑的比较甜吧……
　　“凝姑姑”恬儿转头看我，拽了下我的手，“我从来没看过这些呢，真好看”我笑了笑，真是小孩子，这么容易就被吸引了。自从到我这里，我就让她喊我姑姑，喊满正伯伯，这样好过不明不白的身份招摇过市。
　　落幕了，我拉住她道：“可饿了？”她点头，我放眼望去前面不远就是摊棚，拉着她一路挤了过去。这办年货的已经开始了，刚进12月呀。国殇又如何，死了个皇帝又怎样，老百姓还是一样过自个儿的日子，一样开心的迎接新年的到来，太阳一样的升起，没有什么能打断这一切，这千古一帝仅仅是史册留名罢了，一切都是个虚衔。站在街市里才会发现，最真实便是最基本的。
　　馓子、麻花、锅贴、菜盒子、火烧、蒸煎包，稀的有酸辣汤、豆腐脑、牛杂肝汤、馄饨、粥、羊肉汤，看的我和恬儿眼花缭乱的，愣在桌前不知道要吃什么了。旁边一桌的老者开口带着浓重的山东音道：“两位必是外省来的，不如叫要两个菜盒子、牛杂肝汤，加份馓子当个零嘴。”我忙应下，点了。东西上来，我和恬儿对视而笑，好香呀！
　　“老板，结账！”我叫了声。
　　老板摆了下手，“您那份有位爷帮您结了”我四下寻着，却没看见眼熟的人，“那爷已经离开了，您就别找了。”难道是满正，我微微思绪着，不应该呀。
　　我们一路逛下来，手里的东西也多了起来，给恬儿买的冬衣，还有路上要用的东西都算计着差不多了，才到药店买去疤的膏药。问过人知道只有这家才有的卖，一进门就看的出这店家的大气，连椅子都是水曲柳的，这可不是一般的范儿。等店里的学徒给我包好药，要付钱的时候，简连正从后堂走了出来。我一下就明白了，这是胤禟的分店呀，这个世界真小！
　　简连几步冲到我面前，一个打千，道：“格格，可看见您了。”
　　我坐了下来，现在想逃也来不及了，“你主子可好？”药店的掌柜一看这架势，只是惊了瞬间，很快就恢复如常了。
　　“主子还好，主子正在这城里”简连站在面前应答着，他这一说我已明白，胤禟追了过来。
　　“好吧”我深呼吸了口气，“我见他，我住在同升客栈，晚饭后我在天井等你”
　　他随我出了门，门前一辆车马，“格格，您拎着太沉，奴才便做主雇了马车送您回去。”
　　车夫已经把东西都放上车，扶着恬儿坐了上去。我伸出手，简连扶过，送我上车。恬儿瞪着好奇的眼睛看我，我只是解释说是旧识。
　　晚饭后，安排了恬儿睡下，嘱咐她有事马上去隔壁叫满正，她许是逛累了很快就睡着了。我根本不担心，既然胤禟在，我这里已经是在他的注视下了，我身边所有的人安全都是有保证的。披上斗篷，下楼已经看见简连站在其中了，示意他了下，他就在前方给我带路了。
　　一路在同升里绕着，终于在一个小门前停了下。我心里就乐了，这不是进城后的第二天清晨看见的小院吗。原来胤禟早就在这路等着我了，呵呵，我该怎么说。进了房间，很温暖，火炉上煮着茶，淡淡的茶香和着笔墨的香气，让人的感觉似乎在文人的草庐里。
　　“我该说你些什么”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很快声音的主人就坐在了我对面的椅子上，一边倒着茶一边看着我笑。
　　“干嘛这般劳师动众的跑来呢？”我喝着茶，笑容更深了，“这是非常时期吧”
　　“少了我，四哥该更自在才对，少了个瞎参合的，不是吗？”他还是笑着，淡然。
　　“可是胤禩需要呀，胤祯也该需要你吧，这个时候你就真能放心胤誐吗？”我淡淡的说出他心中的顾虑，他也是个重情谊的人。
　　“他们都可以自顾的，可是你还欠我一个告别，欠额娘一个告别，你可知额娘知道你离开后，伤心不已。”他的口气云淡风轻近午天。
　　我的心却沉重的不知如何表达，“我欠所有人一个告别，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告别”
　　“所以你不告而别”他笑，苦涩“真好，不知所以，就干脆不顾，的确是勇气”
　　我没有说话，沉默，在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我习惯了沉默。一杯接一杯的喝茶，他一杯接一杯的倒，一壶接一壶的煮，我们都沉默不语，似乎在各想各的心事……
　　“胤禟”
　　“凝亓”
　　我们同时开口，惊讶间转念而笑，摇了摇头。
　　“你有没有后悔当初这般就放弃了？”我问，突然很想知道他为什么没有继续争取和我一起的机会，若是坚持，说不定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曾经有，现在没有”他看着茶杯，浅笑，“现在看来若我当初执着，痛苦必是比现在还深， 我胆小，宁愿留着心来回忆，也不要破碎。”
　　“为何不放？”我问
　　“放不下”他答
　　“放了吧”我轻语
　　“从不曾属于，何言放下”他侧头
　　是呀，从不曾属于 怎言放下，是我错了吗？还是大家都错了……继续沉默，没有沉默该有的尴尬，反倒有种悠闲的自在。
　　“为什么一定要离开？”他的声音打破了宁静，让我的心里纠结了。
　　“时间到了”我看着他，平静“听过灰姑娘的故事吗？”他摇头，“午夜的钟声响起，仙女的魔法就会失灵，灰姑娘必须离开，不然将仓惶狼狈”
　　“你宁愿优雅的走，也不要狼狈的逃，你的选择，可否想过被伤害的人？”他的嘴角擎起一个弧度，带着噬血的残忍
　　“有没有人说过，你这样的笑容很美，美的让人炫目”我没有等待他的回应，“你收到了伤害，你身边的人受到了伤害，你的那颗兄弟之心受到了伤害，可是你忘记了我早就说过：我不属于这里，我以为你们都清楚”
　　他起身到门厅，我跟在他身后。我们坐到门槛上，他抬头看天，正是弦月，“月似当时，人似当时否？”
　　“一样晓风残月，而今触绪添愁”这样的诗词，我看的少，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实在怕悲春伤秋，怕这一悲就没个边儿了。
　　“原来你也读过他，他是皇阿玛的臣子，少有清透的满人”他带着欣赏。
　　“词太伤，情太苦，泪太多，我并不喜欢，甚至是怕的”只是实话实说。
　　“呵呵”他笑了起来，“其实我不解你，真的不解。我很怕十三弟上穷碧落下黄泉， 两处茫茫皆不见呀，你负他负太多了。”
　　“对所有人的承诺，我都已做到，独独他，就当我今生负他了，来世我还他便是。”来世太遥远，还与不还，又岂是我说了算的。
　　他看着我，半晌道：“这城中有座千年古刹名曰崇觉寺，寺中大雄宝殿是明初建的。寺中供奉有西方三圣及十八罗汉，终年内梵钟声声，香烟缭绕，佛号悠扬。明天可否陪我一去？”
　　我以为他会继续刚才的话题，却突然一转，让我竟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突然就变成了邀约，还是去寺院。想了下点了头，毕竟从来没有和他这般的出游，既然来了济宁看看又何妨呢，说是千年古刹，就更值得去了。
　　“房间，已为你预备好了，早些安歇，明儿一早就出发”他静静的浅笑，我正要说什么，他继续道“简连已知会了满正，明儿会有人陪着他们置备的，还有船我已雇好，知晓你不想太铺张，我便做主定下了后儿晌午去杭州的客船三个上房。”
　　我没有说话，只是了然的看他，我知道若不能知晓我平安到达，他是不会甘心的，不如随他，也好帮我屏蔽些打探的人。一个丫头已经领着我往厢房去了，回头看见他还站在月色中，如塑像，温柔却清冷，带着孤傲和如水的悲伤。我负了得又岂止是胤祥一个，胤禟，从康熙三十九年冬，我就彻彻底底的负了胤禟，从头到尾，负的干干净净。也许我与他们就是个祸水！

　　悟 许不透

　　什么时候睡着的，自己都不知道，想了大半夜的事情，然后就迷迷糊糊的睡下了。胤禟孤傲的身影在我的记忆里再次清晰，似乎从最初到现在他都是这般，这般的桀骜。他说他今生的谦谦只为一人，他说他的童真今生只为一人，他说既然喜欢只为你而笑……他把这些都给了我，他对我的确是说到做到，我该笑的，可是笑却如哭；我是怕的，很怕看见胤禟的未来，明明知道不能改变，明明知道他终要走向深渊，走向宿命，却无能无力，所以我宁愿当看不见、听不见、甚至逃开……其实我比他更胆小。
　　“格格起的好早。”昨儿的小丫头，推门进来，手里是烧好的水，边说边倒进沐浴的木桶里。
　　“九贝勒可醒了？”我看着她放在一边的换洗衣服，好久没穿这样的衣物了，从离开京城开始，就一直是粗布棉衣。
　　“九爷正在院子里练剑，等服侍您沐浴更衣后，就随九爷一起用早膳。”她笑的很甜。
　　“你是贝勒府里的丫头？”我问
　　“我是爷庄子里的包衣奴才家的丫头，简总管说先留在爷身边伺候，但多也没我什么事儿，多是简总管一个人伺候爷的。”小丫头的话很多，也很讨巧。
　　我起身让她伺候着沐浴，好扫去一夜的疲倦。
　　随意的用了些清淡的粥，就启程往崇觉寺了。本以为我们该是到的早的，却不想已经有不少的善男信女虔诚的跪在佛前，说着、小声着、默念着、磕着，眼睛里带着全然的信任。我突然就笑了，胤禟看我，等待着。我开口道：“记得看过一个故事，话说有一天一个人去礼佛，遇见了观世音菩萨，看见菩萨也在跪拜，就好奇的问观世音菩萨为什么也要跪拜。菩萨笑了笑说：求人不如求己！”
　　“原来凝亓修的是禅宗呀”胤禟的眼里盛满了笑意，很久没看见他笑的如此的满足了。
　　进入大雄宝殿，里面供奉的是西方三圣，真是奇怪，我的概念里一般大雄宝殿都该是三世佛或是释迦摩尼佛呀。西方净土阿弥陀佛位于中间，两边分别是手持莲花的大势至菩萨和手作佛印的观世音菩萨，这么多年，佛祖的样貌依旧的和祥，从不曾改变，淡淡而笑，眼含慈悲看着这芸芸众生。有信仰是多么幸福的事儿呀，在你无助、在你不知所措的时候，你至少还有个倚靠，还有个寄托，至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佛祖没有放弃你。
　　“在想什么，神情这么的严肃？”胤禟站在我的身侧，轻声问我。
　　“洋人说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我回以他笑颜，“而我们是何其的幸运，满天神佛都在护佑我们，当个他们的孩子是何等的幸事呀！”
　　“我想起了一个佛偈”他低语，“佛祖拈花一笑”
　　“释迦牟尼佛在灵山，大梵天王把一枝金色波罗花献给释迦牟尼佛祖，请佛祖为众生说法。释迦佛祖对着台下众生，默然不说一句话，只轻轻地手拈波罗花，向大众环示一圈，大家都不了解他的寓意，唯有大弟子摩诃迦叶，会心地展颜一笑。”我当然记得，这是我最喜欢的佛偈，总是觉得它的含义不仅仅是我们所理解的。
　　他接了下来“释迦佛祖便当众宣布：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付嘱摩诃迦叶。这便是以心传心的无言之道。”
　　“我一直以为，你们众兄弟里只有四阿哥最喜研看佛法，看来我错了。你的研究也不浅呀”的确是的，我对他们知道的太少，是我根本不想去了解，也许这就是我，一个注定要离开的人，所以宁愿不去深究。
　　他只是浅笑，“皮毛罢了，这佛法的精深怕是耗我三生三世都不能悟透，我是看开却不破呀”
　　我和他真的很像，以前我总是说看开是一回事，看破是另一回事，我总说自己看开，却不能看破，这开破之间却是天囊之别。
　　“若我说这拈花一笑里，还含有别的寓意，你可知信？”
　　他思虑了下，抬眼看我间已见我满脸的笑意，“可是根本没有，只是嬉笑？”
　　“佛祖在上，我怎可打诳语？”我反问他
　　“愿闻其详”他后退一步，恭敬的点头示意
　　“原来还有你不知道的呀！我算不算赚了呀”我呵呵而笑，“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还没等他说话，一个声音已经响起，中气十足却亲和的很，“悟与不悟，只在一念之间，女施主好见解”
　　“原来这样，悟透成佛，不透执着间终成魔”胤禟也回过了意。
　　我见礼，道：“在大师面前，谈言佛法才真是李白门前搬大斧”面前的大和尚，慈善矍铄，眉须飘飘，宛如一尊真佛。
　　“众生平等，何来差别，无亦有，有亦无”大师的善从眼里流露“阿弥陀佛！”
　　“大师，好久不见！”胤禟看着大和尚，人似乎在一瞬间沾染了净土，远离了人间的尘土。
　　大和尚完全没有惊讶，只是淡定的道：“已为施主准备了禅房，书依旧是施主离开时的那页，这次施主许也悟不透了”然后笑笑转身离开。似乎胤禟的出现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一个小沙弥来到我们的面前，领着我们往后院而去，进了禅房，温上茶就退了出去。禅房没什么特别和所有寺院都一样，只是更加的安详，是心的安详，似乎所有烦扰的尘世到了这里就远离了，只有一颗平缓的心。一盏淡茶、几本经书、一方座塌、袅袅沉香缭绕，这便已然是净土。
　　再看胤禟，已经盘腿坐在蒲团之上，认真看着经书，神情平静的让我思绪。嘴角微微上扬，带着若有若无的笑，神秘如拈花。他侧面的线条就如一个雕刻家一笔而成，流畅却深刻，带着高傲的张扬，这样的男子一看就知必是出生尊贵，原来很多都是由血液流出的，是怎么都装不出来的，真是可怕！王子就是王子，就算什么都没有，你还会在人群中一眼就发现他的尊贵。就如小时候太婆告诉我的：公主就是公主，哪怕一无所有，还有着与生俱来的高傲，那种骨子里麽不灭的傲。
　　用过斋饭不久，大和尚敲门进来，端着棋盘，站在门口。胤禟一看马上迎了上去，接过棋盘，问道：“继续？”
　　“然是”两人坐下，大和尚看了下问“可会打扰到女施主？”
　　“万物皆空，何言打扰”我笑了起来，大和尚倒是顾起了这尘世的世俗了。
　　看的出是一盘未下完的棋局，围棋，我并不会，只是知道既然是围棋必是要围，围的对方无路可走就算赢。看完一部经文，倒茶间，看见胤禟正正不知该如何落脚，便来了兴趣，搬了椅子坐到他们中间，看着这局棋，虽说不懂，但是也看出了些门道，怪不得古往今来，这围棋都是最难的，里面含着太多的道理，看不清便悟不透，悟不透就下不好……我是懒惰，懒得浪费脑细胞去研看，呵呵。
　　转眼间，本已被胤禟白子团团围住的黑子，竟杀了条血路出来，置之死地而后生。
　　“若一个人完全入世，纵身江湖，难免不会被五欲红尘的潮流冲走。倘若全然出世，自命清高，不与世间来往，则人生必是漂浮无根。同样，一个修道的人，要出入得宜，既不袖手旁观，也不投身粉碎。出世与入世本就两厢并立。”大和尚笑眯眯的道，这话是说给胤禟听的，原来看的见胤禟未来的并不是只有我一人。
　　“胤禟愚钝，请大师明示”胤禟继续看着棋局回应着大师刚才的话。
　　大和尚大笑起来，“你只需具有和佛一样的慈悲胸怀，讲些禅话，听些禅音，做些禅事，用些禅心，便可。”
　　“何为禅心？”
　　“禅心就是你我一如的心，圣凡一致的心，包容一切的心，普利一切的心。”
　　“若胤禟没有，该如何？”
　　“凡心你有，禅心你有，明心见性。”
　　“看来胤禟还是悟不透”
　　“但尽凡心，别无圣解。”大和尚笑着收起棋盘，转身离开禅房。
　　我坐在房里思绪着他和胤禟的对话，处处透着禅机。
　　申初，简连在门外候着，我和胤禟出了禅房，笑着给他说打算去跪拜，早上进来的时候太匆忙，现在怎么也要去的。他点头，站在殿外等我。礼佛完毕时，寺里的和尚都陆陆续续的进入大殿，晚课时间到了。我与他们擦肩而过。步下楼梯时，正遇见大和尚，我笑着点头，他在我面前站定，开口道：“要走就决然，不要让人找出回头的据点；若放不下，不如相守。孩子，你的命不过几年了，与其浪费着找离开的路径带着不舍，不如好好相聚一场应尽将来。但尽凡心吧！”他在我没有反应过来间已经侧身走进大殿，我顿了下。
　　胤禟过来扶我，担心的看着我，我只是笑笑说没事。
　　往山门去的路上，一个大些的和尚在给一个小沙弥讲禅的故事：
　　『三伏天，寺院里的草地枯黄了一大片，很难看。
　　小和尚看不过去，对师傅说：“师傅，快撒点种子吧！”
　　师傅曰：“不着急，随时。”
　　种子到手了，师傅对小和尚说：“去种吧。”不料，一阵风起，撒下去不少，也吹走不少。
　　小和尚着急地对师傅说：“师傅，好多种子都被吹飞了。”
　　师傅说：“没关系，吹走的净是空的，撒下去也发不了芽，随性。”
　　刚撒完种子，这时飞来几只小鸟，在土里一阵刨食。小和尚急着对小鸟连轰带赶，然后向师傅报告说：“糟了，种子都被鸟吃了。”
　　师傅说：“急什么，种子多着呢，吃不完，随遇。”
　　半夜，一阵狂风暴雨。小和尚来到师傅房间带着哭腔对师傅说：“这下全完了，种子都被雨水冲走了。”
　　师傅答：“冲就冲吧，冲到哪儿都是发芽，随缘。”
　　几天过去了，昔日光秃秃的地上长出了许多新绿，连没有播种到的地方也有小苗探出了头。 小和尚高兴地说：“师傅，快来看呐，都长出来了。”
　　师傅却依然平静如昔地说：“应该是这样吧，随喜。”』
　　禅心应本是颗平常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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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坐船是这样的，摇摇晃晃的，让胃里有些不舒服。满正说这是最上等的客船，只有大富之家或是达官贵人才乘坐的起的。呵呵，胤禟真是的，每次都是这样，总是给于最好，我已不是什么皇子福晋了，不过闲人一个，这般的阵仗还真是有些受宠若惊。安置好，简连就下了船，随行的两个侍卫已经安顿好了，我知道他们是要保护我们一行平安抵达杭州的。站在船尾的甲板上，胤禟看着我不语，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离别的时刻。
　　“无论在哪里，你都会好好的，是吧？”他声音低哑，明显是一夜未睡。
　　“无论在哪里，我都不会忘记你，胤禟你在我心里”我将手放在我的胸口，直直的眼睛看着他，带着没有情绪的眼神。
　　他忽然捂住我的眼睛，一只手拦过我，没有预警的低头，当他的唇覆在我的唇上的霎间，我感觉到了他冰冷的温暖。“请让我遇见你，我将在佛前乞求”声音虚渺，恍惚而过。再抬头微笑，他已经走下甲板，站到岸边看着我。
　　启航了，看着他越来越小的身影，只空留一袭白衣飘飘，如塑像立在了我视线的远方。

　　梅家旧宅

　　整整15天的行程，我们平安到达杭州。下了船，站在平地上，还是觉得自己在摇晃着。船家说要缓些时候呢，呵呵，也对，时差还要倒呢，更何况是身体调节。
　　安置好一切，我便开始迫不及待的寻找房子起来，因为想在河坊街附近，就问了问客栈小二，他给了几个信息，明儿正好可以去看看，若前店后住的话，就买下来好了，随意的做点什么小生意都好，至少先在杭州安定下来，也好让这些胤禟的人先去报平安。
　　一别经年，竟已二十年了。上次来的时候还是个不知事的孩子，还在讲莫名其妙的故事，还在显摆自以为是的知识，而现在似乎早就没有当初的闲情逸致。一样的风景、一样的美好，我却看不进眼里。站在青河坊街上，看着曾经遇见梅家人的地方，似乎有点局促了，许久也不敢迈进门槛。
　　“夫人，您可以来抓药的？”一个年轻的男子，站在我面前，颔首而笑。
　　我缓了缓发愣的情绪，“我想打听个人”
　　“请说”
　　“大概是二十年前，这保和堂里有位大夫，他的娘亲叫玉兰，我是来找玉兰婆婆的”
　　他听见我说出玉兰的瞬间，上下打量着我，一直到我咳嗽了下，他才发现自己的失态，马上正色，“请随我到内堂一坐！”他领着我进了内堂。
　　喝茶间，一个四五十岁的男子一身青布长衫，踱步走到了我面前，我要起身迎主人，却被他压坐到了椅子上，抬眼看见他不可思议的眼神“是梅仙姨娘的孩子吧，我们很久之前见过了，那时你还小。我是和荆”
　　“没错，正是梅仙的孩子梅瑞琪”我想隐藏凝亓这个名字。
　　“这次格格来，所为何事？”他已经气定神闲的开始喝茶了。
　　“我需要停留在杭州一段日子，可能长一些，不能一直住在客栈里，想起似乎杭州有梅家旧宅，玉兰婆婆知道地址，想她来带我过去。”我说出来意。
　　“娘亲已经过世多时了”他说出，我并没有惊讶，早是预料之中，“娘亲一直念念不忘的就是要把梅家宅子交给您”他起身递给我一串钥匙，“我每日放在身边，等着”
　　我接过钥匙，想起那年南巡遇见他们，再看现在，似乎冥冥中早就定好了。
　　和满正、恬宁站到梅府的大门前，还有种恍惚梦境一般的感觉。正在推门，门却开了，开门的是一位老人，身边站着一个慈祥的妇人，一看就是夫妇俩。
　　“主子”老妇人在我面前点头含笑，“我们是梅府的老人儿了，打梅小姐在的时候就在了，玉兰总说梅家的人会回来的，您真的就回来了。”
　　“老婆子，你这话等迎主子进了门说也不晚呀”老人有点责备，转身对我到“我是福禄，她是我老婆子。”
　　“福伯 福婶，以后就这样叫你们吧”我笑了下，踏步走进院子。
　　这个院子给了我很熟悉的感觉，大 自然是比不上十三的阿哥府，可是小而精致，住三口之家，一些仆役已然很舒适了。我顺着感觉走过前厅，入后堂，过了廊台进入花园，园中种满了梅树，穿过梅花林看见一个月亮门，进了小拱门就看见一个格局清雅的院子映入眼帘。
　　“这就是娘亲住的院子，对吧”我没有回头，知道他们都跟在身后。院子靠近花园的墙边有棵上了年头的老梅树，曾无数次的出现在我的梦里。这就那幅画，一个女子站在梅树下，淡定、飘逸，看似仙子，就是这幅画让我在实验室里晕倒，让我莫名其妙的遇见了前世，让我变前世为今生。就是那副画里的梅树，终于看见，一切都皆有定数！
　　“没错，这就是当年小姐住的院子。老奴没有改变，一切都保持在小姐离开时的样子”福婶的声音带着哭腔，她们对梅仙的疼爱和期待，是我不能去理解的。
　　“谢谢您”
　　……
　　恬宁安排和我住在这个院子里，互相照应着。满正住在我们花园之隔的西厢。打发了胤禟派来护送我们的那两个人，他们只是递给我一封信，我收下就放在了房间里的抽屉中，不用打开都知道是银票。这一生我是负他负到底了。
　　失眠是最痛苦的，恬儿是奔波的累了，现在难得有这么舒服的软床，自然是一靠上床就睡的昏天暗地的。她的睡样直赶当年的清扬了，清扬这么大的时候也是累了就睡，不分时间地点，几次都睡在了胤祯的怀里。我的清扬，她现在又该怎么样了，她该开心吗？终于没有人来管着她了；或是她正伤心吗？毕竟额娘不在身边了；亦或她愤恨，我这般的离开，没有告诉她……下个月就是雍正元年了，清扬要该出嫁了，这个不知道怎么样的未来，那个我恨她亦恨的命运，原谅我吧，孩子，你的额娘是如此的无能，是如此的胆小，只能选择逃避。罢了，我情愿你恨我，也许这样我会好受一点，我的清扬。
　　轻轻的起身，打开门，提着灯笼移步到房间旁——南阁的书房，这个小小的书房很像我自己的那个。福婶说这个院子一直保留着梅仙娘亲离开时的样子，既然失眠不如去看看书。点亮灯，远远的看见满正的院子还亮着，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个失眠。
　　坐在案前，桌上还留着当年的纸笔，随手拿起，满纸的字，我眼角扫到纸张最下面的一角，用小楷写着：「负你一颗心，来生还你千行泪」，这样的文字倒是让我起了好奇，细细的读着每张纸上的字，竟是药师佛十二大愿：
　　「愿我来世，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时，自身光明炽然照耀无量无尽无边世界，以三十二大丈夫相，八十随形庄严其身；令一切有情如我无异。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光明广大，功德巍巍，身善安住，焰网庄严过于日月；幽冥众生，悉蒙开晓，随意所趣，作诸事业。
　　……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若有无量无边有情，于我法中修行梵行，一切皆令得不缺戒、具三聚戒；设有毁犯，闻我名已还得清净，不堕恶趣！
　　……」
　　身如琉璃，内外明彻，这是多洁净的未来，愿我来生能得菩提。
　　我若来世能得菩提该有多好，无需这么多的繁杂，没有这么多的牵挂，来生若得菩提，我愿能入地藏菩萨门下慈悲度众生。
　　娘亲，原来您也负过人，为了这个人您宁愿抄经送与佛祖与他。您愿来生还他千行泪，为什么千行泪，是不是因为您根本就没有来生呢？她们都说您是百花园里的仙子，来到人间只是因为报答外公对梅花的爱，愿为他女，圆了他对梅花的爱。那么您嫁给阿玛又是什么原因呢，也是为了报答他护梅爱梅吗？娘亲为什么不嫁给那个你负了心的人，为什么只许给他千行泪，明明是不能实现的愿望，就不要许呀！您是我祖先，也是凝亓的娘亲，我想叫你娘亲，因为传到我这一代，您的信物依旧，金色戒指上点点的梅花都能让我这种神经大条的人莫名心伤。娘亲，负了最爱的人，您真的就这般的甘心吗？他不是阿玛，到底是谁呢？
　　我心里突然冒出了康熙那年南巡的样子，他说这样的话，很多年前也有人与他说过，多年前的人，莫非是梅仙娘亲……我笑了起来，我这是怎么了，我有什么资格指责她，我不过是在质问自己罢了，是我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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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祥：
　　再次失眠，我竟然不敢睡，竟然害怕在梦里又看见凝亓远去的背影，我的确是怕，一个男人竟然被一个女人牢牢的钉住了心。每天处理朝堂上的纷纷扰扰，时刻小心敌对方不经意的招呼，牢牢把关每个程序，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忙乱、辛苦，却还是不能停歇，只要一停歇就会看见凝亓离开的背影，梦魇一般的挥之不去。
　　我终于盼来了，十年的等待，终于盼来了大展拳脚的机遇，现在的我是舞台上的王者，孤傲却悲切。看着每个哥哥身边都守着自己的珍爱，而我只能孤零零的坐在凝亓的院子里，感受她曾今存在过，留下的气息。为什么是我来体会这样清醒的痛，为什么是我来承受，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为什么！凝亓，你可知道这一切没有你在身边就如高处不胜寒的广寒宫，这一切本就是该和你一起的，本就是！
　　王妃、福金，这些珍贵的名号，我若随意的给这府里任何一个，必是感激涕零，如得到了八辈子的福分。而凝亓，明明知道这些东西很快就是她的了，却宁愿离开。我甚至能看见她安静的微笑，看着这些别人巴不得的东西，她笑着弃如敝屣，带着出脱的飘渺，消失不见。四哥说的对：这玛尔汉家的女儿就是我们这些皇子的劫数！
　　“异数”这是十二哥给我的答案，的确，凝亓是个异数。十四弟几乎是冲进了我的府，把院子上上下下的找了个遍，才相信凝亓真的走了。他坐在竹屋里失神的道：“我就知道，回来一定看不见她了，我就知道。”我第一次发觉爱凝亓爱的如此深沉的，不止我一个。九哥的嫡福晋送给我一副画，说是画了很久本是送给凝亓的，现在送给我了。打开画，我看的失神了：冬日独放的荷花，真是个轻灵的人，她看见我们这些个男人都没看见的凝亓。
　　“吱呀”一声，门开了，冷风吹了进来，清扬推门扰断了胤祥的思绪。
　　“女儿睡不着，看见灯亮着，就知晓阿玛必是和女儿一样，便进来了”清扬手里提着灯笼，放在一侧，熄灭。
　　“过来，到炕上”胤祥招呼着她，“炕上暖和”
　　清扬移动到炕边，换上茶水，才坐了上来，伸头看了下胤祥放在炕桌上的书，“阿玛在看佛经，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光明广大，功德巍巍，身善安住，焰网庄严过于日月；幽冥众生，悉蒙开晓，随意所趣，作诸事业。”清扬读了出来，“药师佛十二大愿，额娘以前曾读给我们呢”
　　“你额娘的佛经很多，我却很少见她看，竟都不知晓”胤祥这段时间才发现凝亓真的有很多经书，有些还做了标注。
　　“阿玛很想额娘，满府的人都知道，除了额娘”清扬看着胤祥，眼神清澈“女儿二月就要出嫁了，额娘甚至都不管了，就算是和额娘吵架，额娘都说若我希望她会给我一个盛大的婚嫁，可是现在呢，我的婚嫁，我怕是要成为第一个额娘不在身边出嫁的皇室格格了吧！还是怡亲王的嫡长女。”
　　胤祥静静的听着，喝茶笑了，“清扬，你可知晓你名字是什么含义吗？”胤祥没有等清扬回答继续道：“我当时说叫清扬吧，你额娘就说：双鱼比目，鸳鸯交颈。有美一人，婉如清扬。我摇头告诉她，应该是：有美一人兮婉如清扬，识曲别音兮令姿煌煌。你听出差别来了吗？”
　　“阿玛是希望女儿成为一个正真的格格，拥有一个贵格格该有的一切；额娘，额娘是”清扬顿了下，胤祥用眼神鼓励着她，“额娘是希望清扬有个幸福的归宿，是个美丽的孩子。”
　　“你对你额娘的误会太深了，或许是时候把当时的一切告诉你了，你大了，阿玛不希望你带着对额娘的恨出嫁”胤祥填上茶，将当年自己对凝亓的误会、对珊宁的轻信、对凝亓的责罚、对凝亓的刻意不管不问、还有那年皇宫里的那出暴露闹剧、直到清扬的出生，这一切的一切都和盘托出……“当时的阿玛，太年轻，伤了你额娘，不懂爱，不懂珍惜。”
　　清扬愣愣的听着，她瞬间明白了当时额娘的那句话：「我，兆佳凝亓，也许对不起所有的人，但是唯你除外，爱新觉罗·清扬！」“原来额娘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是她用生命护回来的孩子，我真的伤了她，还一次又一次！”
　　胤祥看着清扬的眼泪，一粒一粒顺着脸颊砸落在炕桌上，淡淡的安慰道：“你额娘从不曾怪过你，许是生过气，但是却从不曾真的怪你。”这个时候，胤祥明白什么安慰都起不了大作用。
　　“阿玛，你为什么才告诉我，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清扬有些歇斯底里的低叫。
　　“因为你额娘说，过往的事情就算了，说又何用，我爱清扬从不曾变过。你额娘这样对我说的，她并不想你因为她曾经做过什么而对她心怀改变，若你有什么改变也该是基于她爱你，就这么简单”胤祥看着女儿，她带着凝亓特有的美丽，却带着爱新觉罗血液里的张扬，“你明白你额娘吗？她的聪慧，我们这些金贵的皇子都比不上。试着去理解你的额娘，换到她的角度去想想她，你会明白很多。”
　　很久，屋里里一片安静，胤祥继续看着佛经，清扬需要恢复情绪，她被知道的事实颠覆了她一直以为的事情。“阿玛”清扬叫道，胤祥抬头含笑，“额娘会回来吗？我想额娘了，真的很想”清扬猛的掉了眼泪，“清扬好怕，好怕额娘真的不要清扬了！只要额娘能回来，清扬情愿拿命来和老天换，哪怕换额娘回来看看清扬……清扬……清扬就想看见额娘，看着就好……真的……不奢望……真不奢望额娘为清扬梳头……盖……上红盖头……只要额娘回来……”清扬哭的哽咽了。
　　胤祥起身，走到清扬身旁，把她抱在怀里，手轻轻的抚着清扬的头发，缓缓的安慰：“乖，阿玛答应你，阿玛一定找到你额娘，一定让她回来，阿玛和你约定！”
　　刚下了早朝，全顺叫告诉胤祥，查找的人已经查出凝亓顺着水路而下，现在应该已经到杭州了。果然是这样，她去了她娘亲的故乡，她当时说到不了的远方。

　　下马威，惊喜

　　“凝姑姑”恬儿满手是泥的和我一起护理梅树，张开小手给我看，满手的泥巴。福婶进门正看见这一幕，笑的合不拢嘴。
　　“福婶，可是有什么事情？”我起身舀水，洗干净手。顺便拉过恬儿，把她的手放进水盆里。
　　“可不是，小姐之前说要给恬儿这丫头请个名师来教，找了老太爷相熟的人，选了个，今邀了来，说着就该到了。”福婶办事真是快呀。
　　“那就这般去吧，仰天素面自有仰天素面的好处”我把恬儿手上的水擦干净，整理了下她的衣服，“福婶，来的是怎么样的人？”
　　“和咱梅府是世交，只是这些年来往的少了，那公子一直在京城，头前才回了杭州，他父亲是咱的名士”福婶一边走，一边说着“那边老爷一听是梅府的主子，就应下来了。公子是举人呢，自小就聪慧的很。”
　　“福婶找的，我还能不放心，走吧，别让人等的急了，那就是我们的不是了”
　　进了厅，一抹儒雅的身影正在看厅里挂着的梅花图，听说是娘亲的手笔。福婶咳嗽了声，那人忙转了身子，看见我时惊讶了下，定是觉得怎么会有这样的小姐，素面朝天，不施粉脂。
　　“在下言卓凡，向小姐见礼了”他轻轻合掌，一抱，做了个礼
　　我伸手示意他坐下，“我是梅仙的女儿梅瑞琪，这是恬宁，请您来主要是给这孩子长学问。”他一身月白长衫，手中折扇竟是梅花图案，看手笔似乎和厅里娘亲的画相似，好个儒雅的文人雅士，清雅中带着丝丝的酸腐，这就是名士吧。
　　“一看就是个聪明的孩子，那眼睛都透着机灵”他对着恬儿说，恬儿拌了猪脸回他，他大笑起来，“好、好，这孩子我教定了。”
　　和言卓凡约定好了时间，每隔一天来一次教恬儿。后来就随意的聊聊了家常之话，本是想留他的吃饭的，他却借口推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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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伯给我的资料看来，梅家一直有一个经营丝绸和刺绣的庄子，这些年来生意一直还是好的。在庄子里管事的现在是和荆的老婆红玉，福伯对她颇有微词，每月给她开的钱是很多的，可似乎她就好不满足，巴不得把庄子拿给自己。
　　之前看了黄历，也找了人询问，知道最好的阴年阴月阳日阳时是在 乙巳年，算了下应是雍正三年。看来我要在梅家的旧宅里困两年了。也好，至少是在雍正四年前离开，不用看见血淋淋的厮杀，不用看见八爷党的结局，这样最好。既然暂时要滞留在这里，找点事情干总还好多无所事事的好。告诉福伯，一会儿去庄子里看看，也看看是怎么个运作模式。
　　一路上，福伯很认真的给我讲着庄子的现状，近期有什么订单和进账。原来福伯的儿子福生也在庄子里处理事物，这次去送货了，就该是这些天回来了。我真是迷糊，根本就是忘记了询问福伯的家人。庄子的运作已经有了典型的资本主义萌芽的方式了，记得书上说明末，中国就已经出现资本主义萌芽，在江南的手工作坊里，延伸到清朝的确是更明显，只是政府的压榨让萌芽被禁锢在小的范围内了。按着福伯的表述应该是前店后厂的经营模式，我心里大概有了谱，毕竟在现在的北京老字号的店铺还是在继承着古老的经营模式——前店后厂。这一路不免还是有些兴奋的，毕竟能亲身经历历史书上的记载，对一个学历史的人来说是多么的难得和期盼呀。
　　在一个两层门脸前站住，我微微有些惊讶，比我以为的要大了很多，很有如一粥铺的大小。放眼看去一码色的柜台，各色的布就立在柜台里，闪着柔光，这就是我为什么独爱蚕丝，那种比皮肤还柔滑的光泽让人欲罢不能。
　　“福伯，您今儿怎么过来了？”一个送客人离开的小厮看着福伯带着商业化的笑容。
　　“随我们小姐来看下这梅家的生意！”福伯的话说的很刻意。
　　小厮惊愕的打量了下我，忙低头迎着我们进了门。屋里的小丫头们看见我和福伯，似乎都明白了，我就是传说中梅家的唯一继承人，突然冒出来的梅家后人。
　　我扫了下屋里的摆设，很大的屋子，可是绣品却乱的很，展示没有个展示的样，看来之前管理的人，果然不是个角儿！心里隐隐就有点不爽，人都是这样的，看见自家的东西被糟蹋，怎么都不会舒服的。
　　“福伯，后堂可是作坊？”我问
　　“对，刺绣和成布都在后堂”福伯笑着应下我，我对这里询问，让他很高兴。
　　“染布，我们有专门的合作。”那小厮接下了话茬。
　　我点头，就往后堂去了。这里果然比我想的要大很多，走过一个大院子，里面的工人正在认真的和一块一块的蚕丝较劲；然后进了织布房，我用手去感触新织成的布，轻若无物；接着就是仓库，里面分两间，一间放着新织成的布，一间放着染成各种颜色的布，我一眼就看上了一匹粉紫色，一指道：“这个我可买下吗？”
　　“小姐说笑呢吧，您是主子呀，随意才对”福伯哈哈而笑，身边的一个小丫头已经聪明的记了下来。
　　最后进入的是个很宽敞的两层楼，一楼很大的厅，按顺序排列着绣桌，楼上空着很多地。福伯知会着小丫头去叫管理绣房的人下来。“那是个绣工很好的人，这里都是她在负责，正是有她才放心，她是我儿媳！这些天新的活很赶，她就和绣工们住在一起了。”人还没下来，福伯就夸的喜了，一听就知道是个极讨巧的人。
　　绣工们一边绣，有的一边悄悄的打量着我，我坐了下来，无视了。
　　“竹颜，快来见见咱家的小姐”福伯的声音道。
　　我放下茶杯，抬头，瞬间惊住了，对方的也是先一愣，随即露出惊讶之色。
　　“竹姑姑”
　　“亓格格”
　　“你们认识？”其他的人都好奇了起来。
　　我点头，“竹颜与我是旧识了”我拉过她的手，“不如晚上回府里住吧，这样也好些，我们也很久未见了，可以说些体己的话呢”
　　“什么体己的话，还得私说呀？”一个满身精致刺绣的女人摇晃着进了门，所有的绣工都低下了头，很畏惧的样子，“这位就是梅府的小姐吧，红玉这厢有礼了”她连身都没有福。
　　我微抬了下眼，握着的竹姑姑的手传来她身体僵了一下。这女人眼角上漂，眼含桃花，满身的绫罗唯恐别人不知道她来自丝绸庄子，发髻上数个硕大的发簪，显的本来还能看的脸恶俗无比，我拍了拍胸口，竹姑姑弯腰看我，很是担心。不过这么恶俗的装扮的确是恶心到了我。
　　“早就知道红玉在这儿管事，可我来了半晌了，你才露面呀。”她是过于嚣张了，“既然是体己的话，似乎没有必要放给大庭广众吧！”
　　红玉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我，“你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梅家小姐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叫嚣！”
　　竹姑姑啪的一下打开她指着我的手，冷冷的撇着她道：“主子也是你可以指的？”
　　“罢了，罢了”我拦过竹姑姑，“又不是在宫里，没那么多忌讳的”
　　“可是格格贵为……”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我马上接了过来“什么都不是了！这会子就当是竹颜的妹妹好了。”
　　她看见我使的眼神，伶俐的领会了。而那边红玉，拿着很怪异的眼神看着我，在探究在些什么，罢了，探究就探究吧，天高皇帝远的，她总不能冲到京城里去打探什么吧。再说十三府丢了福晋，总不能大刺刺的去张贴找寻吧。
　　接下来大家都相安无事，红玉对我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忌讳的，毕竟不知根底的人，还是会防范的。竹姑姑细细的给我解释每个环节，每个流程的操作方式，包括工人们的情况，哪些住在这里，哪些是回家住的，都很详细的一边找档案，一边给我报备。其实这么多事情、这么多的人，我哪里记得住呀。看着竹姑姑在这里，心里已经是踏实了一大半了，毕竟是自己认识的老人儿，怎么都是放心的。人便是这样，稔熟不稔新的。
　　我很不满意前面经营场的摆设，很不明朗，而且也不能把最好的直观的展示给客人，还的一个个的找，很麻烦。正在给竹姑姑说着我的计划和打算时，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话，抬头正是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子，有点窘的站在我和竹姑姑的面前，眼睛像极了竹姑姑。我歪头看她，她一笑，道：“我的儿子”然后又对孩子说：“快给主子请安！”
　　男孩看了下我，低下头，我一把拦住了，“就叫我姨，好了！你叫什么呀？”
　　“回姨儿的话，我叫福彦升”有点羞涩的样子，可爱极了。
　　“好名字，步步高升呀”我看着他一身的书卷气，“可读过书？”
　　“十五岁的时候中了秀才，过了年想要考举子去”
　　在屋里做了设计，然后把图样拿给福伯，让他找工人制作好我需要的陈设架子。询问了竹姑姑，关于庄子里最有代表性的刺绣作品，选出了我喜欢的大中小的三种样式，让她们给我绣出来，表好。然后把布料的颜色做分类，剪裁成一块，制作成布料册子。慢慢的，一点一点的设计自己想要的店铺的样子。
　　顺便开始画画册，那些我喜欢的家居的、布艺的设计，之前一直希望在粥铺附近再开一家家居店，做那么些我喜欢田园、拼布风格的东西。同样是梦想，三百年后和三百年前应是没有区别的。现在赶上这么便利的机会，就更没有理由放弃了。和我离开的时间还有些，在这之前把这个庄子里的糟心事儿都给办好了，然后交给竹姑姑和福伯一家，我才放心。

　　分割线

　　雍正元年在夸张的告示里来临了，新皇登基，很多的政策都有变，是限制的更加严格了。我拿着发到庄子里的文告看了看，笑了，还真是他的风格，雷厉风行。我第一次觉得胤祥，哦不，应该叫允祥和胤禛还真是个像，办事的风格、犀利的程度、把握的分寸、深藏的隐讳……这些没有一个不相似，他们若不联合，必是敌人，定将两败俱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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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心殿
　　允祥坐在堂侧，看着胤禛丢过来的折子。外面冷雨加雪，似乎正印证了当今的朝局。胤禛起身，走到殿门，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和着冰雨，眉头紧锁。殿外候着的人，每一个人都是提心吊胆的守着。
　　“西北，不能没有人呀，可是你说，朕该派谁去，能派谁去？”胤禛踱步到允祥面前，问道，却更像是自言自语。
　　“皇上，唯有年羹尧”允祥微微叹气，那是无奈中的无奈呀。他知道允禵合适，可是这些日子的闹腾，四哥是不会让他再去西北的，十四弟这些日子确是过了。
　　“朕把内府给了八弟他们，现在要把西北放给汉人，也罢，也罢”胤禛一手杵着桌子以撑着身体，另一只手攥着佛珠。
　　“八哥那儿，也不能这么由着呀”胤祥似嘟囔了句
　　“就把允禟，也放去西北吧，算是军前效力，”胤禛思虑了下道，“不是说总在京城，不放出去吗？就给他们机会。”
　　胤祥抬眼看着皇上，心领神会
　　“拟旨吧”胤禛往皇位上走去，刚在台阶上又转头道：“再选几个旗里的贝子、贝勒的随着允禟一起吧，你就全权做主。”
　　……
　　“胤祥，以后没人的时候，还是叫朕四哥吧，听了这多年了，突然变了，别扭！”胤禛突然开了口。
　　允祥起身跪了下来“皇上，您这是……”
　　“朕都说了，你还要顶着朕吗？你就望朕孤寂吗？”胤禛的口气带着严肃。
　　“谢，四哥”允祥低着头，“可以胤字的忌讳还是要的，请四哥恩准。”
　　“罢了，罢了，朕就是拿你没办法，起身吧”胤禛指了下座子，示意他坐回去，允祥刚刚坐好，继续道：“朕会把兆佳凝璇接进宫，若水一直跟着她，不如就一起养在宫里。反正你来看闺女也方便。”
　　“能养在宫中是若水的福分，就全凭四哥做主！”四哥真的是要把五姐接进宫，劫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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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怡亲王府
　　大红的挂头，大红的喜字，大红的路灯，大红的纱幔，还有大红的嫁衣……一个接一个送礼的官员家丁，让一向安静的怡亲王府热闹了起来。尹馨看着这一幕幕的人来人往，再看看清扬一脸的淡漠，心里不住的叹气，似乎这场喜事与她无关一般。这门亲是康熙爷定下的，既然早就是定好了日子，嫁与不嫁，根本由不得自个儿。尹馨知道，她这个姨娘怎么也比不上额娘，血浓于水，扯不断纠不清的。赶在这个守孝的年份里，自然比不得平时的华丽，但是如今爷已经是亲王了，规格也不一样了，清扬的婚嫁自然是不能怠慢的。
　　“妹妹在想什么？”映湘看着镜子中清扬迷离的眼神问道
　　清扬回了神，“没什么，只是有点不踏实”她说的是实话，没有额娘在，似乎什么都不踏实了，就算是和额娘争吵，也只是为了得到她的认同，现在却是彻底清净了。
　　“额娘，现在一定也在想着清扬，想着清扬是不是置备好了，是不是还缺点什么……”映湘坐了下来，她明白清扬的不踏实。
　　“姐，你说额娘在哪里？”清扬抓住映湘的手，微微的颤抖。
　　映湘笑着看她，“傻丫头，我只知道无论额娘在哪里都会惦记着清扬，无时无刻，信我”
　　……
　　两声敲门声伴着月吟的声音传来，青娥打开门，“月姑姑可有事儿？”
　　“你主子在吗？”月吟扫了眼稍间，已经看见清扬走了出来。
　　“月姑姑来了”清扬已经迎了过去，自打额娘离开，她就看着额娘院子里的人，谁都亲。
　　“随我来吧，有东西要给你。”月吟点点头，转身在前领路。
　　一直到了凝亓之前的房门，开了锁，推门进入。一切好如以前，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似乎一转眼额娘就会站在屋里冲清扬微笑。
　　“格格？”月吟轻声呼唤她。清扬回过神，有点歉意的笑笑。月吟走到床侧的金丝楠木箱边，道：“这个是主子留给格格的，让在格格出阁前交给的，现在月吟就将它交给您。”
　　清扬站在箱子前，迟迟不敢打开，一直到月吟出去了很久，才有勇气去触碰，可是就在手放在箱盖口的时候，顿住了。似乎一打开这个箱子就必须正视额娘真的不会出现在喜宴上了，不打开前还可以有个幻念。缓缓的打开，映出了耀眼的红。大红金丝的喜服、红色旧棉袄棉裤……一件一件，如此的精致，精致的让人炫目、垂泪。一个双开门的楠木小盒里，放满了各式各样的首饰，从头到脚，各种质地的，真是齐全。最下面格子里放的是一个手工的香包，粗糙，却是一针一线缝制的，这样的针黹除了额娘还真是找不出第二人。
　　可是翻遍了所有竟没有一字一句，没有额娘的一字一句。清扬跌坐在床边，这场盛大的喜宴，给予的人却看不见。清扬知道，这府里所有的布置都是额娘提前吩咐好的，除了额娘，谁能有这般的细致，除了额娘，谁又能有这般的才华。可是额娘，您却不知道，清扬要的不是盛大的喜宴，而是额娘在身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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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姑姑，今儿是二十七了吗？”我算着日子，突然问看句。
　　“对，你在想什么？”
　　“随意问问”我敷衍过去，谁都看的出，我最近是越发的心神不宁，越发的不踏实。明儿就是清扬出嫁的日子了，一想起来，心就腾腾的疼。映湘出嫁、弘昌娶福晋，都是我一手操办的，可是赶上自个儿的孩子，却没有这样的机会了，我亏欠呀，与清扬，我竟不能给她一场属于她的喜宴，我能给的只有所谓的物质，一些衣服、一些首饰，一些她永远都不会缺少的一切。
　　“我明儿想去上香，这里是不是有个云林禅寺？”我记得灵隐寺是在杭州的，可是个出高僧的地界呢。
　　“你说的是灵隐寺吧，今儿收拾下，明儿一早我就陪着过去，可是有点远的，得提前知会下车夫一早就过来。”她说着放下手里正在纳的鞋底。她是个行动派，才有个打算，人就已经准备起来了。整整一个月，才让她习惯了不用主子前格格后的叫着。
　　九楼、十八阁、七十二殿堂，僧徒达三千余众，听着这样的名头，心里不禁有些杵。那年去杭州最喜欢的就是灵隐寺，隐在深山中，一路走来写意之感。仙灵所隐，果然是寺院所处的写照。烟火缭绕，一进山门扑鼻而来。我很讨厌烟雾缭绕的环境，没有特别的原因，只是觉的烟火过重的地方会少了清修的灵气。
　　“瑞琪，过来上香”竹姑姑手上拿着三炷香，我接了过来，放进香炉，一旁的满正含笑看着我。上与不上，不过是世人的顾及罢了，我想佛祖要的只是一颗向善之心。
　　站在地藏王菩萨身下，口中念道：“大愿地藏王菩萨”跪下，虔诚的祈求一切如我所愿，其实我也是贪心的，贪心的要一切归于原有的轨迹。
　　灵隐寺其中有个药师佛殿，看见药师佛的瞬间，我想我明白了娘亲为什么会写那么多的十二大愿，若是我在那般的环境下，也会被深深地震撼。佛祖永远都是慈悲的，我有的时候不明白他们是因为心疼世人的惶碌而慈悲，还是因为慈悲而慈悲……其实我看不破，真的看不破。
　　转身离开，正和一个和尚擦肩，一个小木条挂住了我的发髻。我取下，递给他，他看见我的手心，愣住了。
　　“师傅？”我唤他。
　　“师傅！”满正的叫声显然比我的管用。
　　和尚接过我手中的木签，木签上标着『一二七』，想来是什么签类的。我们三人颔首，离开。快到天王殿时，突然被人唤住“女施主”
　　回头，正是刚才那位和尚，“师傅，是在叫我？”我问
　　“女施主，寺里有位修禅的高僧，想见下您”他说出来意。
　　满正只是打量着和尚，我点头，“请师傅带路。”
　　一路顺山而上，很是有点辛苦，这就是不锻炼的过儿。
　　看见大和尚的时候，他正盘腿坐在蒲团上，眼神微闭。我累，也顾不得太多礼数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下。竹姑姑跟着我坐在了一侧，满正只是站在一旁环视着这个房间。
　　领我们进来的和尚，告诉我们，这位是明空大师。我看着他的年纪似乎有七八十岁的样子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还是眼花了，分明有一层五彩光晕在明空大师的身上环绕，那是修为甚好之人的写照。
　　明空大师睁开眼睛，回以众人微笑，晌后，道：“请送各位施主回去。”然后看着我，“女施主，我们自会再见。”
　　我们拜别大师，就下山了。一路上竹姑姑都是不明就里的，其实我也不甚清楚，只是知道大师必是对我隐瞒了些什么。随缘吧，这个世界上一颗平常心，是不是就足以了呢？

　　爱新觉罗。清扬

　　大红灯笼挂满府。喜气的红轿抬出府的，到底是谁，是我还是我的躯壳。我是。额娘说清扬是阿玛的愿望，可难道不是额娘的愿望吗？只是额娘的愿望怕永远都不会在这个世界里成真，因为我是爱新觉罗家的女孩子，这个高贵的姓氏究竟给我带来了什么，呵，除了所谓的高贵，就什么都没有。
　　我第一次发现自己是多么的无知，我第一次发现自己是多么的无奈，我第一次真正的理解了额娘的无助，她的离开，我原谅了。可是额娘，我是您的孩子，您应该出现在我的喜轿前的吧，您应该为我结发，您应该为我戴上玉镯，您应该送我上轿，您应该陪着我这一夜的无眠。可是这些应该，您都没有来应该，额娘，您在哪里，额娘，您告诉我，这难道就是我的命吗？成为爱新觉罗的女孩都要被诅咒吗？为什么？您告诉我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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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记得小时候，额娘是最疼爱我的，不得不承认我不喜欢额娘对大哥和大姐好，因为那毕竟不是您亲生的，可是您却视如己出。我不能理解，真的不能理解！额娘，您忘记和我解释，忘记了来平复我小小的不平衡的心，额娘，你不应该忘记的呀，因为您万事于心的，为什么却独独没有和我解释呢，为什么，为什么？额娘，您一直说我偏执任性，可是我为什么不可以偏执任性，我是爱新觉罗的格格，我是怡亲王的嫡长女，我的确比任何人都高贵，我为什么不能任性，我为什么不能偏执。我曾经是这般的不明白，您却不曾给我解惑。
　　额娘，您为什么把所有的事情都藏在心里？是因为我们这些做儿女的不能帮您分担吗？还是因为在您的心中，说与不说都不重要呢？
　　额娘，我真的不了解您，真的不了解。就如您说的我曾经自以为的了解，到头来发现，我与您除了血脉，竟什么都没有，没有联系。我不知道您喜欢吃什么，可是您知道我喜欢吃江米红豆；我不知道您喜欢什么样式的配饰，可是您知道我喜欢烧蓝的一切；我不知道您是信仰禅宗净土宗的，我完全不知道您有信仰；我不知道您对布料的偏好，可是您却知道我一切喜好，包括喜欢绣什么样的图案在衣料上。这些您离开的日子里，我才知道原来我的额娘，喜欢穿蚕丝的衣物，喜欢看医书、佛经、史书；才知道原来我的额娘，帮我画了我所有的绣帖，帮我找了每一本我喜欢的字帖……我竟然是最晚知道的一个人。
　　额娘，我真的不懂事，比起姐姐差了很多。我真的没有资格要求您什么。我真的明白了，从小到大为什么姐姐都会用羡慕的眼神看着我，看着弘暾，看着弘皎，因为我们是您亲生的孩子，那是她羡慕不来，得不到的。我的确是被您宠坏了，的确是，您该后悔宠坏了我，该后悔生下了我这么个不省心的孩子。
　　阿玛告诉我的一切，深深的震惊了我。我竟然真的是您用生命守护下来的孩子，当您在那样的场景下告诉我的时候，我竟鄙夷的冷笑。原来我错了，这一切都是真的，我的额娘是个从来都不会说谎的女人。这是弘暾告诉我的，他说额娘从不说谎，额娘从不轻易的承诺，额娘从来都是想在人前、做在人前，似乎什么都难不倒她。额娘，暾儿是最了解您的孩子吧，他的安静懂事，像极了您。
　　额娘，您是否还记得那年我随果洛玛法一起去江南，回来的时候独独没有给您和阿玛礼物。其实给阿玛的礼物被我在路上弄坏了，而我只没有给您礼物，因为我不知道要给您什么，在我的心里，您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需要，我是真的不知道该给您什么。阿玛告诉我，您想要的就是我平安、快乐、幸福。额娘，我是注定要让您失望了，您别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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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嫁来嫁去，还是嫁进了自家门里。进了六安布玛的家里，凝芙安布自然会对我照顾细致周到，我完全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只是新郎官不是安布生的孩子，安布并没有为这家生过儿子。之前听月姑姑说富色额是六安布玛最得意的孩子，听说府里弄的欢天喜地的。也对呀，现在的阿玛已经不是以前的阿玛了，从闲散皇子一跃成为亲王，我们所有人的身份都变的不一样了，就连额娘的名号都要叫福金了。阿玛一如从前，不张扬，怡亲王府的门前只是多了很多人来守卫，其他依旧没有变化。
　　之前在小时候见过这个名义上的表哥，完全没有印象。阿玛在我出阁的前一天特意的叫我去竹屋里说这个男人，说他小小年纪就饱读诗书，说他不似其他的纨绔子弟，说他有礼聪慧……说了一堆的话，我只是笑着听，没有应答，我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回应阿玛。只是在阿玛说到最后的时候差点哭了出来，阿玛说：“清扬呀，这些都是你额娘吩咐的，她早早的就询问过她六姐姐了。”
　　看见富色额的时候，我微微的笑。他只是淡淡的回应，疏离，他有礼的笑脸，让我的心里渐渐寒冷起来。他的一切都完美的符合了礼数，那么的有分寸，让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他的人儒雅，却远离我，明明是站在身边却像隔了整座雪山，这就是额娘说的咫尺天涯吧。
　　他永远都说：“好，格格说了算”，那样的尊卑之别，让我以为他是刻意的在我们之间筑了道墙。最可笑的是连新婚之夜都说“请格格示下”，让我站在床边无措的不知所谓。每个女孩子害怕却期待的夜晚，就这样程序化的度过，似乎我的身体对他也不过是个必须要遵从的礼数罢了。所谓的春宵，是在我一夜无眠的泪水中度过了，只是别开头，听着他平稳的呼吸。这个男人将是我以后的夫，唯一的夫，多么陌生。额娘，您在哪里，额娘，您知不知道我有多需要您！
　　见礼的时候，他比我还熟悉，做的比我还好，反倒是我无措了。在太后那里看见了弘明，我愣住了，好久不见。富色额突然握住我的手，笑着和弘明打招呼，一切显的诡异。电光火石之间，两个男人不分伯仲，一样的儒雅，只是一个笑如和风，一个笑的清冷。握在富色额手中的手，没由来的让心突突的跳。他侧头看我，还是那样的笑，道：“走吧，外面冷”说罢就拉着我从弘明的身旁而过，一直到进了马车，才放开了我的手。我低着头，脸热热的。又是一路的无言，马车进了怡亲王府，落瓷谙达扶着我下来，直接带着我们去了额娘的书房，阿玛已经等在其中了。
　　阿玛真的是老了，小时候看阿玛意气风发，和额娘嬉笑间带着顽皮。额娘离开还没有两个月，阿玛就苍老了很多，看着心里酸的慌。书房的一面墙上多了一副画，画中的女子身穿旗服，梳两个发辫，手捧一束荷花，笑容灿烂。
　　“你额娘，那年她不过十五岁的光景，从那以后她就再没有这么放肆的笑过了。”阿玛解释着画，解释着他心里的额娘。
　　两个男人坐下聊天，我自然是离开了。在院子里随意的转着，不过离开两天，却似乎过了很久一样。花衣姑姑正在给花草维护，记得以前额娘说冬天是花草休眠的时候，也是养护的时候。和姑姑讨了一株不知道什么名字的花，只记得是额娘之前种的。带走，就当是额娘陪着我了。暾儿和皎儿拉着我问前问后的，连弘昌和宜兰都来凑热闹，问我过的好不好呀之类的话。才两天谁知道好还是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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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坐在竹屋里，感受额娘的一切。一直很喜欢这个水榭的设计，听阿玛讲是额娘亲手设计的，材料、监工一切的一切都是额娘亲手操办。
　　“格格”富色额的声音在我身后划过，我没有回头，他站在了我的身侧，和我一起倚着栏杆。
　　“以后叫我清扬吧”我拽了拽他的衣袖，“额娘都这么叫我”
　　他擎起一个笑容，“好，清扬，我们回家”执起我的手。
　　我的心倏地一下暖了起来，歪着头灿烂着。

　　世交

　　雍正元年，五月，突闻德妃过世。我坐在院子里，没由来的悲伤起来，这是怎么了，明明就知道的，可是还是会悲伤的不能哭泣。孝恭仁皇后，几个字述尽了她的一生。还记得头一次见她，是和敏妃一起。那时的她那么的清冷，那么的客气，那么的疏离，带着特有的后宫宾主气息。再见她，我已是胤祥的福晋，她说着三从四德，持家之道，我笑着听，在心里鄙视。她一跃从一个妃子，变成我的母妃，我要和胤祥一起叫她额娘，府里的事情要告之她，定时要去宫中看望她。虽然比不得对自个儿孩子的亲，但是她毕竟是尽职尽责了。
　　她总是说女人这辈子就是安心，安心的守在一个男人身边，无论他是天子还是乞丐。她总是说女人就该踏实的相夫教子，让男人安心。她也会说委屈你了孩子，在胤祥娶侧福晋的时候，她明白作为女人的无奈。可她终也跳不出这个圈圈，对女人束缚的圈圈。
　　她的一生都在为男人打转，先是围绕着一个男人，再是在三个男人之间打转，然，转在两个儿子之间，不知怎么调节。我不愿去想她是在怎么样的不放心下离开的，只是她该知道，她这两个儿子终不会和谐的。
　　还有一个男人站在她两个儿子之间维系着微妙的平衡，一不小心就可能当炮灰。我的胤祥呀，他该有多难，他每走一步该是多小心呀，我真的好心疼，我真是个坏人，明明说了要离开的，为什么又心疼。
　　我还是习惯叫他胤祥，习惯真是可怕的强大，慢慢就变成了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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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
　　“怎么了，福婶？”我看着福婶，手里的绣活停了下来，因为闲来无事，随意的绣绣花也算个不错的消遣。
　　“听竹颜说，小姐之前选布画的样子，来了很多生意呢。”福婶笑的很甜
　　“我只是随意的试试，看看效果如何，不过看来还不错”我笑笑。
　　“姑姑，姑姑”恬儿开心的抱着书冲了进来，后面跟着言卓凡。
　　我起身，福婶接过恬儿的书，我整理了下她的发辫，一个上午都弄乱了。笑着对言卓凡道：“不如一起品茶，用膳，已经晌午了。”
　　“既然主人发话了，恭敬不如从命。”他有些的拘谨的站在一侧。
　　“小姐，午膳已经准备妥当了”，福婶已经把一桌清淡小菜摆上，正在院子的凉棚下。
　　我伸手做请“请吧！”
　　一顿饭下来，无非是说些恬儿的读书趣事，毕竟，我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
　　“小姐喜欢碧螺春？”他品了口茶，问
　　“我不懂品茶之道，倒是公子似乎很明白”我回以。
　　“小姐真是折杀在下了，在下也不过略懂一二罢了”他笑着说，一脸的淡淡
　　“公子若是不嫌瑞琪愚钝，可否给我讲些皮毛”我真是想听关系茶叶的资料了。
　　“碧螺春属于绿茶类。主产于江苏省苏州市吴县太湖的洞庭山，所以又称“洞庭碧螺春”。碧螺春茶始于明代，俗名“吓煞人香”，到了清代康熙年间，康熙皇帝视察并品尝了这种汤色碧绿、卷曲如螺的名茶，倍加赞赏，但觉得“吓煞人香”其名不雅，于是题名碧螺春”
　　“原来是康熙帝的赐名，这个典故，我竟然不知道，枉在京城多年了”碧螺春的确比吓煞人香，雅了很多，确是老爷子的风格。
　　“小姐不喜茶，不知并不奇怪”他托起茶碗，给我看，“条索紧结，卷曲如螺，白毫毕露，银绿隐翠，叶芽幼嫩，冲泡后茶味徐徐舒展，上下翻飞，茶水银澄碧绿，清香袭人，口味凉甜，鲜爽生津，碧螺春不愧为茶中仙子！如小姐一般”
　　我低头笑了出来，“我早已是他人妇，二八年华出嫁，十七年为人妇的年月，我早已饱经风霜。早就不配公子用仙子来形容了。”
　　言卓凡明显一愣，有些汕汕的，他没有想到我已为人妇，“在下只是说小姐的气质如仙子。还真是看不出小姐已为人妇多年。怎又回乡了呢？”
　　他还真是好奇心强烈，我品了口茶，道：“被人休离，因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随口绉出来个理由。
　　他有些激动的，用扇子敲了下桌子，“官宦之家 官宦之家，迂腐 迂腐！”
　　我笑了起来，“何必那么激动，我都不生气了。”
　　“那是小姐大度”他看着我，“怪不得小姐要离开京城，回到故里。”
　　“毕竟是自己的家，待着也要踏实多了，我想我还是喜欢这样的环境，不需要这么多的礼仪，这么多束缚。”
　　他笑了下，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的喝着茶。一直到要填新的茶水，他才道：“小姐未来可有打算？”
　　“人生的事情，不过兵来将挡 水来土掩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我看着远方，微笑。
　　“世人很少有小姐一般的心胸，真不愧是梅府的小姐”他满脸的赞誉之色，“家父很想见见故人之后，不知小姐能去否？”
　　我想了下，“若有空，也该是我去看望才对，我会空出时间知会你的。”
　　毕竟是世交，也该是见见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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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怡亲王府
　　弘昑站在假山后面，看着弘暾和弘皎教弘晓背书，满眼的羡慕。他打一出生开始就没怎么得到阿玛的关注，更没有和兄弟在一起过，他所在的一切都是额娘 额娘 额娘。他很羡慕那些在一起的兄弟，他真的很羡慕。
　　“三哥，假山后有人”弘晓突然停了下来，指着假山后面，弘昑所在的位置。
　　弘昑没有办法，只得慢慢的走出来，有些拘谨的看着他们，满脸通红的低下了头。
　　弘暾走了过去，蹲下来，看着这个没见过几次的弟弟，笑的很柔和，“昑儿，可想和我们一起吗？”
　　弘昑狠狠的点头，他真的很想融入他们。
　　“二哥”弘皎提着嗓子叫到，“你难道不记得他是谁生的吗？”弘皎一脸的不开心。
　　“皎儿”弘暾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责备，“他毕竟是我们的兄弟，毕竟是阿玛的孩子！”
　　“三哥，他是我四哥呀”弘晓充满了好奇的看着弘昑，上下的打量，完全是一个小孩子的清澈眼神。
　　“晓儿”弘暾拉过晓儿，到弘昑面前，对着弘昑道：“这个是你的小弟弟，他叫弘晓”
　　弘晓伸出手，到弘昑的面前，弘昑看看弘暾，又看看弘晓，慢慢的伸出了手，弘晓一把就握了过去，“四哥！”
　　“做哥哥的要照顾弟弟，我也会照顾你”弘暾对着三个人道
　　“我会照顾弟弟的”弘昑如宣誓一般的看着弘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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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琪，我看着言家老爷似乎有意想你入言家门”竹姑姑与我一起在树下缝着小件。
　　我正锁边，不自觉地轻摇了头，“你想太多了，我又怎么会进别家门”那日去看望言家老爷，他的言辞里无不带着希望两家结亲之意，都被我三言两语的躲了过去。
　　“应是言家妄想了”竹姑姑看了看我，“康熙爷的儿媳妇儿又怎么能飞进寻常百姓家呢”
　　“你又来了”我嗔笑她。
　　“我只是实话实说呀”
　　……
　　一转眼已经进秋末了，关于我想经营的田园家居布艺生意已经开始有了起色，甚至有了不少外来的订单，看着这样的势头，心里舒服了很多，不似刚来杭州的压抑。

　　错过

　　刚刚过了年，京城的雪正压头。听说西四大街的广济寺里梅花正艳，一个男子穿着裘皮斗篷走在雪地里，后面十步跟着几个随从。今年的雪是从初三晚上一直下到了初十，整整七天，难得的放晴，只是这地上的走起来费了些尽。到了广济寺的门口，从山门走出来了个男子，正是全顺，一个打千，道：“王爷”
　　男子一挥手，“罢了”
　　“爷，今儿寺里清净，您是要去禅房，还是就随意转转？”全顺说话间，十步后的随从已经跟了上来，一个个都是练家子。
　　“先进去吧”男子没有回应什么，只是径直的入山门而去。没错，他就是当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怡亲王——爱新觉罗·允祥。
　　走过相对的钟鼓楼，正对着就是天王殿，允祥解开裘皮斗篷，全顺已经麻利的接了过去。跪下，一叩、再叩、三叩，起身，这样一路挨个的拜过来，其他的人都默默的跟着。一直到拜完圆通殿，看见大悲戒坛，他才停下。
　　“爷，今儿没有上香。奴才去吧？”全顺询问着
　　允祥摇头，“不上，去填些香火钱就好。”
　　全顺吩咐着一个随从，和他一起去送香火钱。
　　允祥环视着这个寺院，虽不是第一次来，但是当上王爷后却是第一次来。这样的清净、和谐，的确是凝亓会喜欢的地方，她以前总是说广济寺有清修的根，她以前总是喜欢没事的时候就来广济寺走走，她以前总是说听老和尚说经心里舒坦，她以前总是告诉孩子们去寺院只上三炷香，了了心意，也可以不让天空变成灰色。她的确不喜欢烟雾缭绕的寺庙，每次去西山，她都是默默的远远的站着，似乎那烟雾会吃了她一般。
　　“爷”全顺快步走到允祥身侧，低声对允祥道：“奴才刚看见八爷家的封拉，还看见十四爷家的喜正刚出了山门。”
　　允祥的脸色从柔和变成了冷漠，点了点头，思虑了下，“全顺，我们去会一会监院大和尚吧”
　　全顺看着允祥的脸，心里微微有些不安，每次爷这样的时候就是心中有事，而且还是关乎朝堂之上的那些钩心斗角的破事，哎。
　　“施主，监院正在佛阁与弟子们讲法”一个眉清目秀的小沙弥浅笑着对允祥道，“您是等会，还是先辟间禅房，等监院到了知会您呢？”
　　允祥看了下监院房屋的稍间，问：“可有人与我一样？”
　　小沙弥还是浅笑着，“已有位施主在此等候了。”
　　“那么就一块儿吧”允祥说着掀开厚棉门帘跨步进入，小沙弥的拦阻之词才没有脱口，人已经到了稍间。
　　“八哥”允祥的笑容很深，果然是他，“好兴致呀，也来听经？”
　　允禩看着来人，微微有些惊愕，不过很快就缓了回来，“十三弟也是？”
　　允祥坐了上来，自己倒了水，“不，是参禅而来”
　　“十三弟修禅？”允禩佯装惊异，“我这个哥哥真是疏忽了”
　　“彼此”允祥低笑，“我也从不知八哥善佛道，只知皇上尊佛”
　　“皇上信仰佛家，是人尽共知之事。而我不过自家小度罢了”允禩端起茶杯小品了一口，“十三弟，这般又是从何而来？”
　　“凝亓好之，我便跟之，随意看看，随便参参”允祥神情不自然的温柔了些。
　　“说起弟妹，不知可有消息，青黎一直是担心着的”允禩不注意的摇晃了下身体，这个凝亓真是个奇怪的人，从第一次见面的昙花传说一直到现在的失踪，似乎她的行为总是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
　　“多谢惦念，还没有信儿”允祥前些日子收到了凝亓最新的消息，那个丫头竟然把一个丝绸店经营的有声有色，真是不简单。
　　“万事随缘吧，看开点”允禩说这句话的时候绝对是真心的，真心的想劝阻这个弟弟，不要太介怀。
　　双方似乎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是静默。允禩翻看拿来的佛经，递了一本给允祥，就这样一直看着，等着监院大和尚回来。
　　……
　　“十三弟，有意义吗？”允禩看着书，问。
　　允祥笑了起来，“八哥，这话该是我问你吧！有意义吗？”
　　“这么多年了，不是说放就放的”允禩声音低沉。
　　“成王败寇，不如走的洒脱，八哥，别争了，何苦”允祥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看待这个哥哥。
　　“成者王，败者贼也，偷了再多的东西，许，到头来是为他人做嫁衣，”允禩笑了，“青黎最近常这样和我说，我看不透！”
　　“八哥，你不是看不透，你是不甘心呀”
　　一声长长的叹息声，“我的确不甘心，为什么，为什么是他，他什么地方比我好，他没有我这般的辛苦付出，他凭什么比我适合那个位置！”
　　“八哥，你错了！”允祥看着他，“四哥是天生的王者，他眼里看见的是百姓的疾苦，他看见的江山的荣辱，他看见的是心之所望的……这些和个人无关，和争夺无关。”
　　“十三弟，你要我如何，你要九弟如何，你也十弟如何，你要十四弟如何？俯首称臣吗？你可知他们一个个都多不甘心？你一样经历了，你看得见他是怎么怎么对待自己的亲弟弟的，你看得见我们这些兄弟一个个的都降了级，这是杀鸡给猴看呢？”允禩平静的说着一个一个的质疑和控诉。
　　允祥无奈的笑笑，“八哥呀，八哥，九哥也好，十哥也好，十四弟也好，都是看着你的，你若收手，他们都不会反对的。八哥，收手吧！不然你真的会害了他们，真的会的，你比我清楚四哥的心性。你早就该收手了，在皇阿玛那年的严厉的责备下，就该收敛了，就该放下了。”
　　“从不曾得到，何来放下！”允禩看着允祥问。
　　“八哥呀！无论如何，这个江山是爱新觉罗家的，你是、我是，我们兄弟都姓爱新觉罗！你就这么忍心看着四哥一个人在拽着一个风雨飘摇的国家吗？你掌户部，掌内务府，你比我更清楚这里面也有些什么，还剩了些什么！我们大清已经是个华丽的空壳了！你想过吗？你握在手里的，可以解决多少的危机，可以挽救多少生命，眼看着就春天了，这汛期就要来了，你心里明镜儿一样的，我们拿不出银子来修堤防洪，这永定河是年年治，年年泛。八哥，你情何以堪呀！”允祥微微有些激动的说出了这些话。
　　允禩震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允祥会和他说这般的话，完全没有想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亦或该回应些什么。
　　允祥平静心绪，微笑着道：“八哥，弟弟还有事，先行一步了。”允禩抬头看他，“弟弟还有句话，都说八哥是贤王，既然是贤王，就做个真正的贤者吧。这世为贤难过为尊。”
　　允祥走出后堂的时候，正遇上讲经回来的监院大和尚。监院对允祥道：“施主，可是来询问兆佳施主的事情？”
　　允祥点点头，心里对这个面容慈善如平常老者的监院多了分敬畏。
　　“平常心，随意”监院说罢就转身离开。
　　允祥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一直在嘴里默念大和尚的话：平常心 随意
　　“爷，我们该回去了。”全顺小声的提醒着。
　　允祥回了神来，对着全顺点头，往山门外去。马车已经等候在门口了，两排的人一字排开，俨然王公贵族的阵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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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监院和尚走进房间时，允禩还在回想着刚才和允祥之间的对话，慢慢的体味。这个弟弟似乎还是有个自己的立场的，不是完全的信仰着雍正帝，也不是完全的信仰着皇阿玛。这个弟弟还是顾念手足之亲的，毕竟他是和十四弟一起长大的，同一个师承。这个弟弟似乎也不愿看见双方的争斗，算是来说和的吗？
　　“廉亲王”大和尚的声音打断了允禩的思绪。
　　“我想的出神了，竟没看见您进来，失礼、失礼”允禩起身。
　　“何来失礼，你还是走不来呀”大和尚一脸的睿智。
　　“的确，我还是走不来，似在一个圈子里绕，不停的绕，就是看不见出路”
　　大和尚笑了，“你心有欲念，有欲望，便不清净；你不清净，怎能看见出路；你看不见路，怎能走的出来。你欲念太重，执念太重！”
　　“如何解脱？”允禩问
　　“放下”
　　“就这样？”允禩追问
　　“放下，你所有该放下的，所有你以为不该放下的，就这般！”
　　“放下，我怎么放下，我不知道，不知道，我都没有得到过，大师，告诉我该如何？”允禩有些执拗的皱着眉头苦问。
　　“你看，我让你放下，你去执着。已经错过了，就放下吧！”
　　大和尚盘起腿，打坐开了。
　　允禩看了看手中还没有看完一卷的书，深吸了口气，在这里还可以静心看下去，他也盘起腿，继续拿着经卷看了下去。只是思绪里还想着也许是该放下了，也许从皇阿玛那次严厉的责备开始就已经错过了，只是自己却不肯放手。

　　无意而过

　　接过账册，看着近些日子的进账。心里越发的喜了起来，我这个钱奴的本性还是不能改变，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易，果然不错。用了我记账方式，我也看的舒服多了。满正笑着说我可怕，哪有女人爱财爱成这般的。我只是瞥了他道：有钱才是天。
　　有个男人，还不如有钱傍身来的实在。男人不会时时刻刻的跟在你的身边，男人不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准时的蹦出来，男人说不定还会给你气受，让你不爽。可是有钱就简单多了，想吃的时候买吃的，想住的时候花钱去客栈，反正有钱好处多。
　　满正无奈的说我歪理满天下。那又怎么样，反正驳不倒的就是正确的。
　　“小姐？”
　　“福生”我看着他，收回正对账册流口水的白痴表情，“怎么了？”
　　“竹颜让我问，可有新的样子了？绣工们还等着呢？”福生对老婆真是千依百顺。
　　“哦，绣荷花吧”我找出昨画的样子，递给他。
　　他接了过来，想了下，正要说什么。
　　“李员外女儿出嫁，那三床龙凤被可赶好了？凤求凰的屏风可赶好了？”我问，那可是靠我三寸不烂之舌磨下来的，都说李员外是铁公鸡，我却非让他在我这里拔毛。
　　“恩，我正要说这个，都赶出来了，下午就要送过去了。”福生报告
　　“恩，好”我心里狂偷笑，“你亲自去，我放心。”
　　红玉自打我一回来就是那个臭脸，我还真不吃她那一套。这个庄子怎么说都是我梅家的，我就是要回来也是应该的，没赶她走就已经不错了，还跟我摆脸子，她这是分不清主次了。我自来就见不得嚣张跋扈的人！
　　竹颜给我说，红玉常常小的摸的拿走些零头碎银，她们都不好说。我刚管的时候，她倒是没什么动作，还是收敛了不少。可是最近这进账总是少个零头，是不是她拿的，也没法说清楚。我也不能随意的冤枉她，只能私下注意她的举动。
　　我进了内堂，红玉和门前的小厮在前面，等着客人光顾，最近都接大单的生意多些，小的进账，我也就管的松了很多。
　　一个女子走了进来，随意的看着丝巾，躲在内堂门口看着她一边看丝巾，一边问着什么。红玉冷着脸，完全没有要去询问的意思。紧接着，女子选了5条丝巾，让红玉帮忙包好，说是送人的。红玉找出了以前我做好的盒子，专门用来包丝巾的，折好放了进去，递给女子，女子看了看盒子，笑的满意。递了钱给红玉，就转身出门了。红玉，算了下钱，在册子上记了几笔，然后留下了一粒碎银，其余的都放了进收银的抽屉。她四下看了下，确定没人看见她，顺势就将碎银放进了自己的荷包。这一切做的自然而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我在心里思量了下，还是决定揭发她，她没有看见在展示厅的角落里，一个男孩子正在整理着新品，只是男孩子穿着和绣品一样颜色的衣服，成了红玉的视线死角。
　　我走了出来，对男孩子道：“彦升，刚才那位小姐买了五条丝巾，一共是多少钱呀？”
　　男孩冲我笑了下，“是四钱八，梅姨”
　　红玉的脸色憋成猪肝色，我缓缓的走过去，慢慢的打开抽屉，我在等她承认，若她肯承认，我还是会原谅她一次的，毕竟她是玉兰婆婆的儿媳妇。她只是看着我一步一步的动作，完全没有要阻止的意思，僵直的立在一侧。
　　我拿出钱和账册，一共少了一钱五的银子。算好后，我看着她道：“不解释吗？”
　　她半晌才逼出一句话，“是我拿的，又怎样！”
　　好有气势的一句话，呵，真是死不悔改，“你似乎忘记了谁才是店里的主事！谁才有资格动钱！谁说了算！”我很不客气的冷着脸说道。
　　“你”她指着我
　　我啪的一下打开她的手，“没人教你用手指着人很没礼貌吗？没人教过你礼数吗？”
　　“你早就想收回庄子，现在才抓我把柄，你才是小人！”她终于憋出了完整的话。
　　“这庄子三天两头的账册不对，我的确早就起了疑心！”我小声喝道，“今儿是你自己撞上的，由不得别人！”
　　她被我压了，不知道要怎么回应，只是脸色阴晴不定的变着，最后叫着：“你不就是想我走吗？你们不都是看我不顺眼吗？我走就是了！”撞开我，冲门而去。
　　所有的人都有些讪讪然，定时觉得我这个新当家脾性大。
　　我算了下这些年，红玉的工钱，和一份家用，几百两的样子，还多给了份，算是给和荆的，毕竟是他带我回的梅府。叫了彦升来，把银票和一封信交给他，让他去保和堂送到和荆手上，我能做的也只是这些，毕竟我不想养一个不贴心的蛀虫。
　　和荆在第二天回了封信给我，除了道歉，就是说他早就知道自己家的这个是这般的人。他说玉兰婆婆早就告诉了他，这个庄子不过是帮梅家照顾，本来就该还给我的，我无需觉得抱歉。现在还了，也算了了桩心事，反倒踏实了。
　　呵呵，和荆一看就是个饱经风霜阅人无数的人，却为人坦诚，也不失是个可交之人。是不是这样的人都会有个不这争气的媳妇儿或是孩子呢，算不算是定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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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着日子已经二月十五了，若没有弄错，今天似乎是阳日阳时。我一早出门，独自一个人往灵隐寺方向去了。一个人走在清晨的山路上，心情格外的舒服，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没有在大自然里感受舒服的时光了。这个山中真是和谐，都说藏高僧的山里有灵气，这里便是，看古树参天，山间小动物偷窥着三三两两的行人，许是太早了，还没有什么人的缘故，觅食的小动物都大胆的看着我，小鸟叽叽喳喳的飞来飞去。
　　我信步踏入林间，和它们近距离的接触，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几只胆大的小鸟飞到了我脚边，看着它们，我突然想起那年救起的狐狸妈妈和狐狸宝宝，现在它们该是怎么样呢，是不是已经在广阔无垠的草原上奔跑了，或是已经各自有了自己的小窝，有了更多的狐宝宝呢。当年的一幕，让我看到了不同的阿哥不同的表现，也许他们现在的境况在当时就已经注定了。老人不是都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吗。
　　休息好了，继续往山上去。到了山门口，无数测字、解签之类的摊铺，已经开摊了。我随意的走到一家前坐下。那人抬眼看我，我笑笑问：“这个月的阳日阳时，请先生告之。”
　　他翻开一本有些破的册子，手指间还在掐算，一会儿才道：“您于这个日子已经错过了，今天正是，可是阳时在寅时”
　　我有点泄气，马上又问：“今年可还有阴月阳日阳时？”
　　他继续翻看册子，很久才回应我道：“看您是干什么用，今年是阴年，要找比今天更好的，怕是没有了，在下测算了两个，一个是在七月七日辰时，另一个是在十二月二十日申时”他顿了下，看了下我，“只是这两个日子都偏弱了些，没有今儿这个正，若是要有必要之事，您算是错过了，只能等来年了！”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递上测银，转身离开。
　　突然身后传来了，他的声音“小姐即已错过，为何不给自己多个选择”
　　我站住，回身看他，冲他回礼，微笑。转身，大步离开，何去何从，是不是有天定，我竟迷惘了，第一次不知自己是否该离开了呢？
　　下山的时候，心情完全没有上山时的好了，也没有心情看周围的风景，只是机械的往下走。上山上香的人渐渐的多了，今天十五，正是旺盛的时候呀。在一波一波的上山人潮中，我一个人逆流而行，总是被人撞来撞去。只是没有心情去关注，随意了。
　　突然被人护住，拉开人群，进了林中，抬头竟是言卓凡，还以为会是满正呢。我连感觉都开始出错了，呵呵。
　　“你怎么了，似乎没有精神？”他关切的问
　　“你怎么来了？”我更好奇他的出现。
　　“一早去了，府里说你一个人出门了。恬宁心不在焉的，满正说要出来找你，我也就一起来了，大家说你一定向这里来了，果然没错。”他几句话说出了我的疑问。
　　“真抱歉，让大家担心了，本是想不打扰的出来溜达，不想就扰了”我心生了愧疚。
　　“瑞琪！”满正已经跑了过来，满脸的担心，“你若有了什么，我怎么和少爷交代！”
　　“哥，不会责备你的，是我自个儿任性了，本想一会儿就回去，不成想就惊动了所有的人”我继续解释着我的突然不见，“好了，回去吧”
　　我笑着，看着他们两个。
　　言卓凡一脸宠爱的笑，满正只是看着我，看不出情绪。汗！好吧，回家！

　　抉择

　　梅瑞琪病了，这是梅府里最大的事情。院子里充满了中药的味道。三天前，我无缘无故的倒在了院子里的梅花树下，整个人完全失去了知觉。被一股冲开脑壳的苦味刺激醒了，看着满屋子的人。
　　“醒了，醒了”恬宁大叫着
　　“别叫”彦升拉着恬儿，示意她安静。
　　大夫把过脉，眉头紧皱，似乎有什么一般。他起身要去外堂说，被我拦下“就当着我说，我的身体我要清楚！”
　　大夫看了看竹姑姑，竹姑姑点头。大夫叹了口气道：“小姐这身子，是多年的疾了。先天不足，后天又伤害了。老夫开的方子，只能维持现状，其他的老夫不保。”
　　我静静的笑，和我预料的一样，我这身子就算不离开，也保不了几年了。从进那个皇宫开始，这个身子就没有好过，这已经是奇迹了。
　　福婶和大夫去拿药了。
　　竹姑姑遣了所有的人离开，坐在我身边，问：“你这么多年，是怎么过的？”
　　“还不就是那么过，能怎么过呢？”我反问她
　　她啪的打了我下，我只是笑，她却哭了，“我真想打掉你的笑脸，你不该笑的，为何要笑！”
　　“人终有一死，与其哭着痛苦，不如笑着接受”我用手拂去她的泪，“我该笑的，来到这里竟遇你，应算他乡遇故知，喜事呀，为何不笑”
　　“格格，我的格格呀”竹姑姑抱住我，“你不该这样的，不该这样的”
　　我拉开她，看着她道：“竹姑姑，这个庄子和这个府，以后就给你了，你要来照顾，你要上心呀。我就管不了这么许多了。”
　　竹姑姑看着我点头，毕竟是经历过宫斗的老人了，什么都比别人淡定多了。
　　“你真的不回京城了吗？”她问
　　我看了下她，没打算隐瞒，“我之前是下了决心要走的，现在却迟疑了。”
　　“若不回去，可想过小主子们怎么办，怡亲王怎么办？若是被找来了又怎么办？”
　　竹姑姑的三个怎么办，竟问的我哑口无言，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该怎么办，我开始摇摆。
　　脑海中出现了崇觉寺大和尚的话：“要走就决然，不要让人找出回头的据点；若放不下，不如相守。孩子，你的命不过几年了，与其浪费着找离开的路径带着不舍，不如好好相聚一场应尽将来。但尽凡心吧！”
　　他早就看见了我的机缘，看清了我前生后世，看明白了我的放不下，只是我自己还在倔强，一直的不肯回头看看，自己有多不舍。
　　“瑞琪？”
　　竹姑姑的声音唤醒了我的思绪，我回神，看着她笑了笑，“我没事，真的”
　　“还记得上次去灵隐遇见的那个老和尚吗？”竹姑姑突然提起了他，我点头，“我觉得他很奇怪，突然的叫你去，又什么都不说”
　　“我正想去找他，就是很想”
　　“那也要等你好些了才去呀”竹姑姑马上反驳了我的要求
　　我点点头，知道她关心我。
　　*****************
　　是时候回家了！
　　胤祥站在竹屋里环视着一切，新建的一切，扩充的府邸，一切都是新的，只是这里他怎么都不许任何人动一分一毫。因为他怕凝亓找不到家，他怕凝亓回迷路，他怕他真的怕，只是他不会表达，所以只能保持所有凝亓熟悉的、了解的。他甚至拒绝过四哥的美意，不打算扩建！被四哥淡淡的顶了回来“你现在是亲王，你要知晓身份！”
　　若是可以，我真的不想要这个亲王，这个身份，只想去过简单的日子。宿命如此，宿命如此！凝亓现在在干什么，在想什么，没关系，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该回来了，是时候回家了。
　　“王爷”一个仆人跪在允祥的面前
　　“起”允祥看了下来人，随意的点了下头，“东西可有置备好了？”
　　“已经送往大格格那了，请王爷您放心！”
　　全顺已经走了进来，示意仆人先下去。“爷，所有的都置备了。”
　　“就辛苦你，一路不可以显出是怡亲王府的。你晓得她的聪慧，切不可露出破绽。”允祥嘱咐着全顺，虽说对他是一百个放心，但是这次非同小可。
　　“请爷塌心，奴才一定万事尽齐备”全顺啪的跪下，“奴才一定达成爷的要求”
　　“起来！”允祥看着这个自幼就跟随自个儿的家奴，心中所想，他总是知晓。
　　“奴才，这就出发了！这些日子奴才不在爷身边，奴才……”
　　允祥打断了他的话“这么些人会周全的。”
　　全顺看着一切都齐全了，是该出发了，站在门前，跨上马车，策马前行。
　　“二哥”弘皎抽走弘暾在看的书。
　　暾儿抬头，顺手拿了过来，“又有什么不明白了？”
　　“不是课业”弘皎瞪着眼。
　　“那是什么”弘暾闲闲的笑着
　　“全总管去干什么了？”问出疑问，他觉得二哥一定知道，就算不明确，也该是心里明白的。
　　“阿玛的事情自是阿玛去操心，我们只管课业就好”弘暾轻描淡写的应道，似乎与己无关。
　　“二哥，你敷衍我！”弘皎急了，啪的一下把手里的笔丢在了地下，甩了一地的墨迹。
　　“何来敷衍，不知晓就是不知晓，我怎能敷衍！”弘暾看着这个有些顽劣的弟弟，是越发的让人难易理解了，倔强任性的厉害！
　　“二哥的心里想什么，有些什么，知道什么，从来都不给我这个弟弟说，而我不过是想知道全总管是不是要去找额娘，这次之行是不是去找额娘的？阿玛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额娘所在的地方？为什么我这个作儿子的不知道额娘的下落，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弘皎指着弘暾叫了起来。
　　“皎儿！”弘暾用书闪开弘皎的胳膊，“你是越发的顽劣任性了！阿玛要怎么去找额娘，阿玛自有方法，何来有我们说些什么”
　　“二哥，你本就是什么都心里明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弘皎似明白了弘暾话里的话。
　　“你这般的燥烈，换是谁都不会讲的，更何况是这么重的家事！”弘暾看了下弟弟，想到当时额娘的话，轻吸了口气，道：“罢了，我们就都不要多问了。还是先把课业修好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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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府
　　我站在院子的树下，有些失神了，这到底是怎么了？回忆起前日自己去灵隐找那位得道的高僧。他看着我，让我伸出双手自己去看。
　　我也是在那一瞬间发现自己的生命之线时隐时现，竟看不真切。我第一次开始觉得惊慌了。
　　老和尚只是高深莫测的笑了起来，递给我一本《三世因果经》，说道：“我打坐，你看经。”
　　我哪里看的下去，只是草草的翻看了一遍，是些因果轮回的内涵，一些我明白却不知怎么而走的轮式。与其乱心看下去，不如打坐静心。
　　“丫头，你来自异世，万事有因，必也有果”老和尚开口便道出了我的来历，果然是高僧。
　　“请高僧指点，我将何去何从？”我迷惘，真的开始迷惘，之前的坚持开始崩溃。
　　“因，你自知；果，你看见，现在”他的话，告诉我，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就是果，我的时间就要到了，我本是应下在玛尔汉故去后离开，这个果已经告诉我，我正在一步步耗尽这个身体的生命。
　　“还有多少时日？”我明白了
　　“丫头，自我点破，心如明镜”老和尚笑如光，“可有抉择？”
　　“请高僧指点，我只是个常人，也如常人一般看不破。”我不是谦卑，而是真的不破。
　　“丫头，早已有高人指点过你，何须我来”
　　我再次想起崇觉寺大和尚的话，要走就决然， 要么就回归。
　　“丫头，人生无常，来这一遭不如走完这一遭。心无亏欠，离开之时才不会悔。”他说完，继续盘坐起来，“去吧，何去何从，自有你来。”
　　我起身，敬礼，离开。
　　我想我已经知道自己的情况，现在就只有留或走的的抉择。
　　“小姐，小姐”福生随着竹姑姑进了院子。
　　我收回思绪，看向他们一脸的开心，必是有什么喜事了。
　　“我们……今儿……今儿才接了新的订单，很大！”福生有点结巴的告诉我。
　　想必是很大单子，不然也不会让他们开心成这样，“怎样？”
　　“足够府里不干活也能吃5、6年的大单，这是一直都没有的呀。小姐真是福星！”福生缓下了心情，终于能说顺溜了。
　　竹姑姑细细的给了我单子的情况，是北方五省的一比大单，整整要我们赶一个月的工呢，汗，不过定金已经给了先期，足够了。

　　回程

　　彦升一直想和我们一起去京城，这个孩子一直没有去过京城。他把京城看的太憧憬，有着读书去当年天子门生的荣耀之想。本是没打算去京城的，当知道来定这些的人竟是映湘的婆家的时候，才起了兴致。
　　无意中听说原来是映湘病了，原来是婆家的人特意为她而来。来订货的家管告诉竹姑姑说是自打大格格小产后就一直没有好起来。婆家老太太听说大格格在王府住的都是天然蚕丝的，所以特意的来杭州订购了全套的东西。竹姑姑一开始没有觉得什么，但是一听说映湘格格是怡亲王府的大格格，心里就隐隐有了数，赶着来告诉了我。
　　从竹姑姑口里知道了映湘的现状，心里多多少少有些疑虑的。这么多年映湘很少得病，就连小小的伤风也是少有的。不过老人常讲，不得病的人才会一病不起，心里反顾了。第二天一早就告诉竹姑姑送货去京城的时候要和福生一起去。竹姑姑一听就明白了，盘算着也要一起去。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在听说映湘病的时候，心里明白这个也许是胤祥的圈套，把我引回去的圈套，但是一听说孩子病了，还是迫不及待的开始收拾一切。甚至每天去监工，查看做的布料。孩子们的用度，谁又能熟悉的过我呢，我这个额娘也是当了整整十六年。
　　船驶出杭州城，沿运河而上。我临窗而坐，思绪万千。一个转瞬已经365，日子真是不经过呀。我离开京城也有一年了，孩子们都是什么样子了呢。脑海中出现皎儿圆圆的笑脸，似乎还是当年喜欢趴在我怀里的毛茸茸的脑袋，我的皎儿，现在该是什么样子了呢。那么一个倔强的孩子，能和胤祥相处的来吗？
　　暾儿我倒是不担心，他一向和阿玛亲近的，一直都是乖巧的，读书好，解人心，完全不用的担忧。
　　妞妞呢，也许还和五姐姐一起吧，这个傻孩子一定会被吓到，一觉醒来就不见了额娘，能不着急吗，我真是个不负责任的额娘。
　　晓儿，现在是不是已经完全没有我的印象了，我离开的时候，他还在襁褓里，又怎么会记得我是什么样子，他该是可以奔跑的年纪了，胤祥也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去照顾他们。
　　弘昌应会帮他阿玛护着这个家的吧，怎么都是个长子，也是懂事的时候了。
　　清扬呢，现在幸福吗？六姐姐应该会待她不错吧，可是那么一个个性强烈的孩子，怎么能在这样的环境下幸福呢，是我的过错吗？是我太放纵，太宠爱了吧。
　　“我们老夫人呀，可是真真儿的心疼大格格呢”不远处随行的家管正和竹姑姑说着什么
　　“哟，说句不好听的，大格格可是怡亲王家的，能怠慢吗？”竹姑姑是在套话
　　“可了不得呢”那个家管神色警惕的看了下四周，压低声音道：“现在怡亲王家就是个屁都是个香的，无数人捧着闻呢”
　　我笑了起来，真是天壤之别，一下子就门庭若市了，真是恐怖，这就是人性，如此的真实。
　　“怪不得，你们可着劲儿的给大格格用好的，这些可都是上等的蚕丝，都是我们主人盯着赶工的，绝对没问题。”竹姑姑与人打交道还是有天分的。
　　“那是，我们府上打听了好多家，才打听到您这儿是最童叟无欺的，要不能大老远的来定吗？”家管一脸的皮笑肉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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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禁城
　　一个衣着华丽的小孩子，推开一个仆人打扮的女子，奔向前方的那个男人。
　　“阿玛！”清丽的童声呼唤着男人转身。
　　允祥看了下腿边的弘晓，笑爬上了严肃的面容，一把抱了起来“晓儿，有没有认真的学规矩？”
　　孩子点点头，道：“阿玛，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里呀，家里有哥哥们呢，这里只有谙达和嬷嬷，不好，一点都不好”孩子一口气说了一大串。
　　允祥扶了下孩子的头，心里微微一颤，“等你额娘回来，阿玛就接你回来，可好？”这个谎言说的真是勇敢呀，允祥自己都没有太多的把握。
　　“真的吗？”怀里的孩子兴奋了起来，“额娘很快就回来了吗？额娘是不是比这里的人都温柔呀？”弘晓对额娘的概念都是暾儿和皎儿告诉的。
　　允祥微笑着点头，对呀，凝亓就要回来了，他们的船已经北上到山东了。
　　竹屋
　　弘暾正拿着书看。他身边的哈哈珠子庚喜，拿着弘暾的用度都要睡着了。弘暾看了他一眼笑了下，道：“闭会儿眼吧”
　　庚喜一个激灵，跳了起来：“奴才不困！”
　　“上眼皮打下眼皮了，还说不困？”弘暾嗔道，这个孩子就是忠心，当初额娘也不知怎么就看上了他，的确是个好手。额娘这看人的功夫，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学会的。
　　“主子要是不想看了，奴才陪着说会儿话也成”庚喜搔了搔后脑勺。
　　“也罢”弘暾把书放到了地下，盘腿坐好，“全谙达去哪了，你可知？”
　　庚喜看了看周侧，没有什么人在，才道：“我听他们说，似乎是随着大格格婆家的人去江南给大格格订用什儿去了。”
　　“可是杭州？”弘暾就知道他们私下能知道些的。
　　庚喜有点惊讶的看着自己的主子，“主子怎么知道？听说是绝对保密的，尤其是对小主子们。是王爷吩咐的。”
　　弘暾知道阿玛的意思，是怕我们这些孩子太心急，破坏了阿玛的计划。弘暾想了下，对庚喜道：“切忌不可再和任何人说起，不然我保不了你！”
　　庚喜一看主子脸色都变了，马上明白了严重性，严肃的点点头。
　　弘暾拿里书，继续看了起来，心里却开始盘算，阿玛到底都掌握了什么样的情况。这一年来，看着、听着朝中的事情，心里隐隐的开始真的懂了阿玛。阿玛并不比其他的叔伯差，之前安于平庸也不过是时机不到，现在虽然忙，却看的出阿玛是在真正的把自己的能力展示了出来。那么的耀眼，有的时候，有的时候回想，这个一身荣服的男子，真的是当初那个万事不争的阿玛？阿玛做事必是掌控大局才出其不意，这次对额娘，到底是怎么个打算呢……
　　“二阿哥”一个小婢女站在竹屋的入口处，带着淡淡的羞涩。
　　庚喜起了身，弘暾也站了起来，看着来人，是一直在弘皎院里的小丫头春熙，两个人走到小丫头面前，弘暾低下头，面带微笑，问：“皎儿怎么了？”
　　春熙愣了下，才忙反应了过来，道：“三阿哥正在前厅发脾气呢”
　　弘暾与庚喜对了下眼神，庚喜已经拎起春熙道：“愣着干嘛呢，走呀！”
　　春熙瞪了庚喜下，搡开他，忙在前面带路。
　　人还没到前厅，就听见弘皎扯着嗓子大叫着！一进了厅，就看见几个仆人拦着他，抱着他的腰，阻止他要踹向地下趴着的几个门房的人。王府的总管太监张瑞正指着几个门房的小厮骂。
　　“弘皎，这是干嘛？”弘暾过去拽着弘皎的胳膊。
　　弘皎怒气冲天，指着跪着的人，吼：“这些奴才不知天高地厚！管着小爷，不让小爷出去！”
　　弘暾看着张瑞，张瑞马上过来，道：“回二阿哥，是王爷不许阿哥们乱跑！说是出去必须有王爷的亲许！这不，门房拦着，三阿哥就置了气”
　　弘暾看着这个，自打阿玛封了亲王就被分到府里的大总管，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陌生感的。冲着他点点头，看向弘皎“别胡闹了，跟我回去！”上去拉着弘皎的手，“阿玛不让出去，你还要逆着不成？”弘暾握住弘皎用力挣扎的手，有些火气上来了。
　　“我在这个府里就什么都不是了吗？我连出去走走都受限制吗？”弘皎直狠狠的看着弘暾
　　“三阿哥，您就别为难大家了，随我回院子吧！”春熙跪着握住弘皎的另一只手，乞求的看着他，一屋子的人都跪下了。
　　两兄弟僵持着，半晌，弘皎大笑，“二哥，我什么时候都赢不过你，我回去！”甩开弘暾微微放松的手，半蹲着看着跪在他脚下的春熙，一手抬起春熙的下巴，看着这一脸的低眉顺目，心里突然邪恶了起来，“既然小爷出去不了，不如就你陪着吧！”然后猛的拉起了春熙，头也不回的往内庭去了。
　　所有的人都散去了，只有庚喜和弘暾站在厅里。
　　“主子，春熙是不是会成……”庚喜没有说出后面的话。
　　“春熙，本来就是弘皎房里的丫头，不是吗？”弘暾反问着庚喜。
　　“是呀，可是”庚喜想了下，还是说了出来“奴才觉得春熙一直喜欢主子呀”庚喜一直看着这个小丫头，总是在他们院子外，偷看主子，这么多年了。每次看见主子都会不停的脸红，那样子还真是可人的很。可是她却分在了三阿哥院子里，这个就是命吧。
　　弘暾叹了口气，便什么都不再说了。

　　进京

　　已经到了塘沽口，我看着工人小心翼翼的搬着货物。新的马车也雇好了，晚上留宿在这里一晚，明儿一早赶路，下午就能城了。真快呀。
　　“瑞琪，可还习惯？”竹姑姑铺好床，问我。
　　“水路有些摇晃，似乎我还没有缓过来，整个人都在摇。”我现在还在感觉天在晃，如在船上一样。
　　“明儿就要进京了，可有打算怎么着去看看大格格吗？”竹姑姑有些担忧
　　我摇头，“走一步算一步好了,计划总赶不上变化。”我说的是实话。
　　我上前一步上了马车，看见竹姑姑给马夫说着怎么，她还是把我当娇贵的格格看待，似乎这些就是不能改变的事实，这些事实强大的让我窘迫。
　　坐在饭馆里，大家四散了两个桌子吃饭，我却没有胃口，只是看着桌面上的食物发呆，越是快到了京城我就越是心里打鼓，是不是先住在五姐姐家里呢，还是先去哥哥府上呢？或是该先去铺子里，这样也好吧。我算来算去，却不知道何去何从，这个京城里已经没有我的地方了，属于我的地方。也许我从来没有被属于过吧。
　　“怎么了？”满正看着我。
　　我笑了下，“没什么胃口”真的没什么胃口
　　“我已经知会了少爷，他知道你明天到，估计已经在安排了”他只是简单的在交待，我知道他必是要告诉的，毕竟他是兆佳家里的人，怎么可能放任我的任性。
　　“我还没有想好是不是住回去，毕竟阿玛和额娘不在了”我的口气里有着自己都不能忽视的悲伤，我悲伤，悲伤一直可以去庇护的大树断了。
　　“五格格那里，你有钥匙，也可以去住着的”他的话很奇怪，我抬头直视他，他继续：“五格格现在在宫里，被皇上接进宫了。”
　　原来如此，这是一场怎样的感情纠葛，这么多年了，还可以这般的隐忍，这般的不忘，难道是我肤浅了？呵呵，我轻笑出声，真的是我肤浅了。
　　“那么我们就住在五姐姐那里吧，清净。”
　　他点头示意他明白我的决定，也示意他会告诉哥哥，我的决定。
　　马车夫告诉我们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就该进永定门了。竹姑姑，拉过毯子示意我睡一下，我一晚都没有睡踏实。她的动作让我想起了月彩，当年她也是一样这般的为我，当年她是我宫中的救命稻草，她是我这么多年的生命相依，我离开，她不知道，她该是怎么样的呢，我完全不敢去想象，因为怕……
　　“你都不知道那个家管昨儿和我说，你一看就不像个普通家的人，一看就像是大家出来的，不比那些京城的什么福晋格格差”竹姑姑说着笑了出来，“我一听就笑了，心里想这个人眼睛还不琢，咱们瑞琪那可是康熙爷都疼着的人儿呢”
　　“都过去了，还提着干嘛”我头枕着竹姑姑的腿。
　　“只是想当年我告诉你那么隐讳的话，你都听明白了，真是个聪慧的孩子，难得的清透，难得的不想靠着天家。最后还是嫁给了十三阿哥，也算是圆了娘娘的愿。”她理着我的头发，眼神温柔。
　　“可是该过去的都过去了，现在的我就是我而已。”我想起当时她那一大段的话，把这个宫里的阿哥和形式都分析的透彻。
　　“这个就是命，若不是你，我现在也不能这样满足的活着，在福生的身边。”她提起旧事。
　　“你现在是在感谢我吗？会不会太晚了？”我嬉笑她。
　　“你还是这个性子，谁都没改变了你”她也笑了起来，“真好”
　　“怎么没变，变了，变老了，你看彦升都快弱冠了呢”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真的好长呀，时间过的好快。
　　“对呀，之前还是梳着两个小辫的格格，转眼就成人妇了，真的变了”她看着我，“睡吧，进了城叫你”
　　我闭眼，真的困了。
　　进城的时候，我突然醒了，似乎有种感觉在呼唤着我起来一般。撩开帘子，看着窗外这一路的风景，似乎熟悉，又似乎遥远。分道的时候，家管写了一个地址给福生，然后告诉他，明儿下午去借款。然后在我的马车前站定，说请我一起过去，说是有几个帘挂不知道怎么个配置，请我一起，会支付车马费的。我点头应下，正不知道怎么去看看映湘，就来了机会。告诉了马车夫，我们要住下的地方，马车就往那个方向而去。
　　到了胡同口，我们付了车钱，拿下东西。一行四个人就过了去。站定，开门，很久都没有人住，一股尘土扑面而来，引起一阵咳嗽。看来连小桃都一起随姐姐进宫了。竹姑姑和福生已经开始着手打扫了，满正看了看，院子里什么都没有，知会了一声就出去买晚饭的材料去了。我推开姐姐的房间，所有的东西都铺上了布，拿开布，一切都是干净的。炕边的枕头上还留着姐姐看的话本，我拿起来放在一侧。打开箱子，里面放着些我的衣服，姐姐的心思真是细，她竟算准了我还回来了。换上衣服，竹姑姑他们也刚好打扫完毕，看着我穿着如此简单的常服，似乎有点不适应了起来，半晌才回过神来。
　　“我想出去走走，一会儿就回来”我开口
　　竹姑姑马上道：“我陪你”
　　我笑着摇摇头，“我一个人能行”
　　一个人站在熟悉的街区，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就没有离开过。我笑着路过如一粥铺，生意真是好，人满为患。我看见月彩在柜台里忙碌着，看见还有几个阿玛府上的丫头在帮工，少了五姐姐，所有的担子都落在了月彩的身上，也真是难为她了。一年的时间，真的不会改变什么样貌，但是似乎感觉已经不一样，我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是转出如一所在的街区的时候，心里隐隐的感伤。
　　哐的一下，一个人狠狠的撞过了我，紧接着伴随着尖细的责骂声起：“你是瞎了眼，还是没长眼呀，走路不看的吗！”
　　我抬头看，一个衣着稍显华丽的婢女，身边还跟着一个小丫头正拉着她，示意她“秋意，算了，算了”
　　“什么算了，我新买的镯子呀，都掉地下了”叫秋意的婢女拽住我，“你有没有规矩，走路不知道要看人的吗？”她越发的嚣张了起来。也不晓得是哪个府里的，这么没有教养的下人。
　　“姑娘是哪里的呀，这么得嚣张，还真是让我长了见识”一把扇子打掉秋意拽着我的手，我侧目，竟是言卓凡，微微有些惊讶，“这京城里的姑娘怕是都吃了火药，明明是自个撞了人还反过来指责被撞的，这是哪门子的道理呀？”言卓凡好听的声音引来了路人的围观。
　　秋意甩开小丫头的手，昂着头叫道：“我是怡亲王府的，我们府里就是个下人也比你们尊贵！”
　　我笑了起来，天呀，这个胤祥还真不是一般的不会管家，少了我似乎整个府都乱了，这些个新进府的丫头都已经上房揭瓦了 “你是哪个房里的，府上的管事和嬷嬷呢？”
　　旁边的小丫头忙接了话，“我们是年初新进府的，还没有分，只是杂事”
　　秋意撇了那丫头一眼，“闭嘴！”然后看着我，“你管的着吗？怡亲王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府里的事情也是你们这些贱民可以打听的！”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
　　言卓凡要拦着我，我笑了笑，伸出手就给她一巴掌，她愣在那，惊异的看着我，“你给我听好了，这一巴掌是代胤祥教训你的！怡亲王府的名声就是你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败坏的！你还没有资格质问我！”
　　啪的一声，秋意已经跪在了地下，满正一脚踹到了她的内膝盖。“主子，怎么个处置？”
　　小丫头忙跪了下来，“请您原谅，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您！”
　　一个小丫鬟挤进人群，看见我就叫：“格格，您在这呢，可找死我了！”
　　跪在地下的秋意明显的惊愕了，在她的眼里一身素服，一只单钗的我怎么都不该是个贵主。我看眼她，道：“放开吧，哥哥必是等急了，都派了人来了。”冲着言卓凡示意与我一起离开，满正和小丫鬟跟在我身后。听见散去的人群里有人在说着刚才的种种，说着我敢直言怡亲王的名讳……这个时候敢直言他名讳的除我还能有几个呀，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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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怡亲王府 书房
　　“已经到了？已经住下了？”胤祥看着全顺问。
　　“回主子的话，已经住在了凝璇格格的旧宅里，这会子怕是兆佳府已经派人等着去了”全顺把凝亓进京后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
　　“可安顿好了一切？”胤祥思虑了下，还是问了出来。
　　“主子放心竹颜，竹姑姑一定会打理好一切的，毕竟福金有恩与她。”全顺直接点出了重点。
　　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至少凝亓安全抵达京城，“去吧，你也辛苦了”
　　全顺退出了书房，没有将府里的丫头与福金相遇争执的事情告诉主子，就是怕他可能会惩罚，乱了分寸，毕竟福金现在还没有回到府上，一切都不成熟。就算要处置也等着福金回来亲自处置的好吧。

　　看映湘

　　哥哥非要让我回府里用膳，说是嫂子想我了，其实就是不想我住在外边。我只好拉了言卓凡一起，好到时候一起离开，也有个借口。离开的时候，嫂子告诉我，已经派人把用当都送到五姐姐那边了，还让我不管缺什么都一定要开口。
　　“满正就还你那儿好了，也有个照应”哥哥看着我直摇头。
　　“哥，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也没隔几条街，你要是想看我，随意打发个人就过来了叫我便好。”
　　“你呀”哥哥想了下，道：“满顺不知道，月彩也不会知道。你可想过王府的事情？”
　　我摇摇头，“没什么好想的，走一步算一步吧”
　　“早晚都会知道的，你要明白！”哥哥还是忍不住的提醒，他还是如我第一次遇见的时候一般对着我一百个的不放心。
　　哥哥送我到门厅，言卓凡已经等在那里了，和哥哥嫂子道别，走出来。
　　春天的夜晚真好，月朗星稀的。
　　“我都不知，你竟然是玛尔汉的女儿”言卓凡突然开口。
　　“很惊奇吗？”我一乐。
　　“有点”他看了看我，“你不似满人，我记得令尊有一个女儿现在是怡亲王府的嫡福金。”
　　“阿玛有七个女儿，每个女儿都不一样，人生路自然就不一样，我是最不争气的，也是最另他们操心的。”我低下头想起阿玛宠溺的眼神。
　　“哪有父母不爱子女的，你也说了是最操心的，必是最爱的”他满眼星子般的柔光。
　　“不说我了。说说你，怎么突然到了京城，我的恬宁该玩疯野了。”我转移话题。
　　“家父突然有故人事，让我来京城一趟，听说你们也来，本想赶一起的”他莞尔，“我到的时候，恬宁告诉我，你们一早就出发了。”
　　“敢情是没有赶上，只能紧随其后，原来”
　　……
　　“主子”全顺看着胤祥一脸的面无表情盯着路上刚刚走过去的两个人发愣，定睛一看竟是福金，另一个却不认识，那一身儒雅的翩翩，必是个读书之人。
　　“知道福金身边的是什么人吗？”胤祥开口，眼神里带着嘲笑。
　　全顺摇头，“主子必是知道”
　　“言卓凡，一个不屑满人的汉人，一个自恃才高八斗的江南才子。他的父亲是江南名士。”胤祥难得解释的如此明白。
　　全顺心里却隐隐觉得糟糕，莫非又是和廉亲王有瓜葛，福金怎么会认识这么个人呀。“主子，回府吧，您也看见福金了。”
　　胤祥点了点头，就往回府的路上而去。全顺跟在后面，心里越来越觉得事情麻烦了起来。主子变的越来越能沉住气，这样的时候，还可以如没事一般的随意说笑；主子变的越来越摸不透，他的脸色再也显不出任何的情绪，永远都是淡淡的，一如福金的笑。全顺的心里却越来越乱，他是一路看着主子和福金的，可是在这一系列的变故后，一切似乎都变了，可是也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化，他说不清，真的说不清。
　　*********
　　“瑞琪？”竹姑姑在院子里叫着我。
　　我推门出来，“已经收拾好了，要出发了吧”
　　福生已经站在门口了，冲着我们点头。就要去见映湘了，心里却镇定了下来，反正是要见的，有什么好怕的，大大方方的去就好了。
　　这轻车都尉府，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福生在一旁小声的和竹姑姑说着。我笑了下，我们是从偏门进的府里，自是看不看前门的开阔了。我真是第一次来映湘的婆家，看着这里的亭台花园也差不到哪去。
　　走在前面的家管突然转身道：“过了回廊就是大格格的地方了，大格格喜静，您一个人过去可好，我也好领着两位去结尾款。”
　　我点头，他们三个就送我身侧离开，去另一侧的方向，看见竹姑姑示意放心的样子。走过回廊，就进了一个月亮门，一个小丫头迎了出来，一看见我就惊了，扑通就跪了下来“福金”
　　是映湘的随嫁丫头喜符，我扶起她，“在府里也没这般，这会子怎么认起生来了呢？”
　　“奴婢是太久没见福金了，慌了”她有点惊慌的看着我扶着她的手。
　　“映湘如何了？怎么回事？”我还是要先清楚孩子的情况。
　　“过了年不久，突然就小产了，府里上上下下急的不行，那会儿主子可虚弱了，都不许我们去王府里告诉去，就算路上遇见王府的丫头都不可以说的”喜符抹了把泪，继续道：“好容易的把太医请来了，说是主子气血弱，是累的，这都休息了快三个月了，还是虚虚弱弱的，这么都不见好的。”
　　“累的，怎么个累的？”我怀疑了起来
　　“主子是自打自家封亲王，就开始一直在那边忙碌着呀，说是您忙不过来”喜符有点迷惑的看着我。
　　我忙打马虎眼“这个我晓得，可是有了喜，这么大的事情，这个府里怎么都没人知道呢？可是在这里过的不好？”
　　“哪有好不好之说，您也知晓，主子说是正妻，可是毕竟还是有偏房的，主子又是个不多参与的人，整个的就守着自个的院子”喜符这么一说，我也明白了映湘的处境。
　　“湘儿现在呢？”我真想进去看看
　　“才睡下，什么都没吃呢，说是吃不下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喜符看瞅着就要哭了出来。
　　“可有私灶？”我问，她点头，“我们过去”
　　一进了厨房，我就开始环视所有的食材。基本补血的都是有了，我拿来红枣和花生，还有米，淘洗好。喜符，看着要帮忙，我挡了下来，这顿是做给这个孩子的，当然还是要我亲自来。灶上本来就褒着的乌鸡汤里，我放下去了几片当归、黄芪，怕那孩子觉得苦，不入舌，没敢加别的。让喜符去守着映湘，怕她会突然醒来，看不见人总是不好的。
　　乌鸡汤好的时候，粥也正是时候，微微放了一点蜂蜜进去，有丝丝甜味。舀出鸡汤和一只鸡腿，肉已经入口即化了，脱了骨来。取碗盛好粥，新红枣就是甜，若是陈红枣熬不来必是苦的，看来府里还是没有怠慢映湘的。
　　端着到了映湘的房门口，喜符刚好端着水盆出来，映湘应是起了。我走了进去，那孩子正背对着我穿衣服，我放下东西在桌子上，叫了声：“湘儿，乌鸡当归汤，红枣花生粥，多少吃些”
　　映湘摇晃的身体猛的握住手边的扶手，硬生生的转身，看见我的瞬间，满眼的不可置信，嘴半开半闭，半晌才颤抖着喊出一声：“额娘”，声未到，泪先行。
　　“嗯，额娘在这”我走过扶着她，擦去泪滴，道：“傻孩子哭什么”
　　她突然抱柱我，“额娘，额娘”如发泄委屈一般的大哭起来，好一会儿才道：“额娘，您总算回来了。”
　　被她这么一弄，我的泪也出来了，“一听说我的湘儿病了，我又怎能不回来。”
　　她松开我，忙给我擦眼泪，“湘儿不好，湘儿不好，弄的额娘都哭了，都是湘儿不好。”
　　我握住她的手，“我的傻孩子，额娘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如不是湘儿，咱家里都得乱成一锅粥了，湘儿什么都好！我的湘儿最懂事，最贴心！”
　　“湘儿好想，好想，好想额娘，真的好想。”她就如一个孩子一样，满眼的讨巧。
　　“那么我现在最想湘儿吃东西，额娘亲手做的”我拉着她坐在桌子边，她笑着接过碗，一边吃一边笑，还不停的看我，生怕我不见了。
　　这才多久呀，湘儿本就不胖的身子，愈发的瘦弱了，这些都是我间接造成的，都是我这个不负责任的额娘！苍白的没有血丝的脸，搡一把就倒的身子，一把就握的住的腰肢，我恬静安宁的映湘，怎会这般。哎……
　　我决定留下几日，在映湘的身边，看不见她，我不放心，她也睡不踏实。和竹姑姑说了，她点头，似乎知道必是这样的结果一般。也对，都是有孩子的人，谁又能比谁少付出一点呢。哪个孩子不是心头肉，掌中珠呢。映湘知道我要陪着她的时候，开心的跳了起来，就像她小时候得到糖果一般的兴奋，不停的说着这些，那些。我拿着布料比和着，是要湘儿换新衣服了。似乎一切就如回到了还在阿哥府的时候，那么的协调。
　　*********
　　“已经看了映湘了吗？”胤祥看着书，没有抬头看进屋还没来得及说话的全顺。
　　“是的，那边说福金要住下陪着映湘格格！”全顺只是知道主子还是要按兵不动。
　　“好”胤祥放下书，这就证明，孩子还是有莫大的引力。
　　“主子，奴才服侍您安置吧，晚了”全顺看着天色不早了，明儿还有一堆朝事要处理，是该歇下了。
　　胤祥点点头，起身，往院子走去。

　　狭路相逢

　　王府
　　月彩带着一个丫头匆匆忙忙的进了门，一转眼就不见了。
　　“你叫什么呀？”月彩问小丫头
　　小丫头好奇的看着这一路的景致，“我叫恬宁，姑姑给起的。”
　　“从今儿起，我就是你的管事姑姑”月彩扫了一眼丫头，一脸的懵懂，“这是王府，不要随意乱走，我一会儿带你去你的院子，会有人安排你的一切。”
　　“月姑姑！”一个声音从正对面闪了出来。
　　月彩定睛一看，是三阿哥弘皎，“三阿哥，安。”
　　弘皎已经到了跟前，眼睛却在打量恬宁，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这个是？”
　　“全总管带回来的，让先安置在府里。”月彩没有给弘皎继续追问的借口。
　　“还是个粉嫩的丫头，”弘皎自顾的低头看着恬宁，问道：“唉，叫什么呀？”
　　恬宁微微后退一步，站在月彩的身后侧，怯怯的道：“回三阿哥，叫恬宁！”
　　“怎么着，怕我？”弘皎来了劲儿
　　恬宁摇了摇头，又拽了下月彩的衣服，没敢说话。
　　“三阿哥，就别逗着没见过市面的孩子玩了。我这等着送过去，还有活儿呢”月彩挡开弘皎。
　　“得了，我就是逗逗罢了，月姑姑赶紧儿着吧”弘皎说着就让开了路。月彩看了下，还是领着恬宁走了过去。这三阿哥是越来越没有正行了。
　　书房
　　“都安顿好了”全顺站在胤祥的身边伺候着他看折子。
　　“那孩子可习惯？”胤祥笑着问，凝亓还真不闲着。
　　“什么都是头回见着，新鲜着呢”全顺想起那孩子就挺想笑的。
　　“听说还有先生专门教她读书？”胤祥想起了言卓凡。
　　“开了蒙学的，主子是想请人教她？”全顺回味着话。
　　“就安排着随着石珍儿吧，女孩子该会的，她也是时候学学了”胤祥下了决定，要放在庶福晋那里，毕竟是只个汉人家的孩子。
　　“奴才这就去安排！”全顺要告退。
　　“明儿吧，今儿也晚了”胤祥继续低头看奏折，“叫什么？”
　　“恬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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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映湘房：
　　“喜符，怎得了？”我看见这丫头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福金，奴婢好久没看见主子这般开心了，福金一来，主子满天的笑着”喜符进来填上茶水。
　　“哪有你说的那样，你主子要长命百岁的呢，放心”这丫头真是个没心眼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完全不过脑子。
　　正说着，映湘就进来了，身后还跟着我这姑爷。一见我就要行礼，我接过他敬的茶，喝了一口放在桌上，道：“湘儿生病，府上也是尽了心的，我自没什么好责说的，”看了下映湘，没了孩子，对映湘多少还是有些心里上的不好过，“你们这夫妻还是要长久的，没了一个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他马上接了下来，“我会好好待映湘的”
　　“罢了，我又不是来训话的，忙你的去吧”看着他的拘谨样，待在这里也不会舒服的，不如打发了。
　　等姑爷离开了院子，映湘一屁股就坐在了我的身旁，我就笑了，“我这是把你们一个个的都惯坏了，都和我没了正行。在别人身边可是不许的，你毕竟是王府里的大格格。”
　　“额娘，我省得的，又不是小孩子了”她就是满眼的笑，从看见我那天开始就没停下过。
　　“这些天也不晓得衣儿赶出来没？”给映湘新做的衣裳，是加了快工的。
　　“急不得的，额娘着急，我却偏不急”她这个小孩子的口气弄的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额娘，九叔叔去西北了。”
　　“我知道了，去就去了呗，大惊小怪的”我状似斥责她的八卦。
　　“我以为额娘想知道”
　　我点了下她的鼻子，“没个正行儿，都多大了，还这般”
　　……
　　“你阿玛那，最近是不是进了新的包衣？”我想起上次在路上的那两个仆人。
　　“年初的时候是来了些，我也没怎么遇见，听说都没分房呢”映湘从绣着的屏面上抬起了头，“额娘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狐假虎威的人多了起来”看着书，没打算想更多的。
　　“阿玛忙，早上到晚上没个空闲，府大了，加上张瑞一共三个管事，似乎都还是忙”映湘说的是实话。
　　我没有回话，她看着我又开始继续看书，便也不再说什么了。
　　算了下日子，在映湘这里已经七日了。这孩子也好了很多，脸色渐渐红润起来了，虽然一时还是不能养回来。看着做好的新衣裳，在心里暗自的感叹，果然是风霜了，连孩子都已经到生孩子的年纪了。
　　“额娘在想什么呢？”映湘进来的时候，我正看着衣服出神。
　　“没什么，只是觉得日子过的真快，一转眼湘儿都已经是他人妇了”
　　映湘坐了下来，看着我，“明儿去趟寺院吧，我好久不去了，正好额娘在，一起吧”
　　我点头，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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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香、跪拜、祈求……每个善男信女都是一样。我有的时候真的不知道佛祖怎么能这么有耐心去听每个人的心声，每个人的愿望，每个人的所求，若是我，必会倦怠的，由此而来，我是修行不到，心不到、缘不到。
　　喜欢广济寺，是因为三百年后的广济寺给了我佛缘，在那里成为一个居士，虽然只是个修为不甚好的居士，但是对它的感情却是不可比拟的。一身的清净，两手的慈悲，如莲的心境，就算参不透个中玄机，却独爱这手如兰花、心如莲。
　　映湘走到我的身侧，“已经供了香火”
　　“可看见监院和尚了？”我已许久未曾见。
　　“说是在禅房，额娘可是想过去”
　　我想了想，还是算了，突然到访，反倒是我不自在了，罢了，这样也好。我对映湘摇头。出山门的时候，突然很想去海子看一下，这会儿应该是杨柳依依。让喜符先随映湘回去，毕竟才好了些，不能多风寒。我沿着记忆中的道路一直向东走。在车儿胡同东口巧遇言卓凡，我们两个相视一笑，真是巧呀。
　　“人生何处不相逢”我看他一身悠闲，必是我和我一样。
　　“果然呀，这样都能遇见”他看来甚是开心，“打算去哪？不会也正好和我一样吧，什刹海？”
　　“显然我们再次默契了”一路上有个伴也好。
　　一路往护国寺大街走去，他有些惊异我的绕远路。
　　“我不想路过大户人家门口，忌讳”我告诉他原因。
　　他突然笑了，“你的行为还真是怪！”
　　我有些不解的看他，“为何？”
　　“上次你可以真真儿的教训了怡亲王府的丫头，这会儿却又不喜路过大户官宦人家的门口了，这不算怪？”
　　这……这，我还真没办法解释我的处事法则，其实就是没有法则。
　　沿着将养房走羊房胡同就到了什刹海的西沿边，岸边的杨柳风清，很有人间四月的快感。
　　“杨柳岸晓风残月，不知夜间是否也会这般”他感叹了起来。
　　“那是南方吧，不过春天的夜晚不会让人这样的伤感的。”我笑他的多愁善感。
　　“我一直觉得什刹海是京城最妩媚的地方。”他看着水波的流向。
　　“我却深感整个城，水域设计的精妙，当年建造的人是建筑的集大成者。”我一直觉得北京的水域相连的如此绝妙，这样的设计怕是后人也难得了。
　　突然一群人围住了我们，把我们圈在了直径将近十米左右的人墙中。从他们安静无息的速度来看，必是高手。我环视了一圈，每个人都是常服打扮，从材质上来分析都是上等的稠料，绝对不是普通的家丁。我微笑，他终于要现身了！
　　言卓凡用身子护着我，我躲开，示意他，没事。
　　他有些不解，坚持要护着我，抓住我的小臂。
　　忽然，所有的人都同时恭谨的开口道：“福金！”
　　言卓凡看着我，愣住了，这是典型的，不能接受一些事情时的反应，我依旧微笑，道：“你说玛尔汉家有个女儿是怡亲王的嫡福晋，的确是的，她就是我。”
　　他的眼睛瞪的更圆了，从嘴巴里挤出六个字“你是兆佳凝亓？”
　　我点头，这个可怜的人呀，不能面对真相，我有的时候的确是残酷的。“抱歉，我隐藏了身份，对你们。”
　　他对这个真相的惊异，完全的超乎了我的想象。他松开了手，退后一步，道：“草民拜见福金，草民一介寒儒竟不识金枝玉叶，若有冒犯之处敬请原谅。”他全身都扎出了那种对满贵的不肖和防范。
　　这次换我愣住了。
　　一个男人走进圈子，所有的人都跪了下来，我抬头是他，是胤祥。胤祥示意人们都起身，到了我的身侧，解下披风披到我的身上，系好。拉住我的手，道：“原来本王的福晋是和言先生一起游什刹海。言先生是我们揽都揽不到的名士，不成想福晋却认识。”胤祥是话里有话。
　　“王爷说笑了，言卓凡一介寒儒，怎配的上名士之称。”言卓凡看着胤祥拉着我的手，一切那么的自然，似乎我从来都不曾出走过。
　　“若先生不介意，本王想送拙荆回府，她身子自来就不甚好，不能多受风寒。”胤祥拉住我的手微微用力，似乎在警告我。
　　言卓凡作揖，道“不会，不会，草民与福金也是无意遇见。”
　　“改日请先生过府一叙，也好赔扰先生雅兴之失。”胤祥说罢，拉着我提步就走，护卫们紧随其后。
　　一直到了银锭桥上，我一手握住栏杆，一手甩开他。他被我猛的一下扯到了，停下看我，一双眼睛锐利有神。所有的护卫马上在桥两侧防卫了起来，不许任何人靠近。
　　“还没玩够吗？我已许你如此任性，也是时候回家了”他淡淡的开口，听不出情绪。
　　我只是看着他，嘴角的笑如此的淡，脸瘦的棱角突出，就这样看着他。他已经不是之前的他了，锐利的眼神，凝重的眉头，华丽的衣裳，让我有着强烈的距离感。
　　“请让我走”我无比的坚定。
　　胤祥只是看着我，嘴角上扬，眼中带着不能言表的忧伤，风轻云淡的吐出：“握住的手，便不放开。”被他紧紧握住的手，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看向湖面，突然似看见了皇阿玛，他站在夕阳的余光中，对我微笑，轻轻的说：“孩子，还记得你曾经告诉我：‘他若好，自是随他享福；他若不好，我便随他去吃苦。已经牵着的手没有放开的理儿。’吗？你忘记了你曾答应我，要好好的帮我看着他吗？他是我疼爱的儿子。孩子，留下吧，这是你的宿命。”
　　……
　　转头看着胤祥，微笑，用手抚上他的脸，“我累了，不想走着回去，胤祥，同骑可好？”
　　他笑了起来，叫一个侍卫过来，吩咐了下，一会儿就领来了一匹枣红色的马。胤祥抱起我放到马上，然后翻身上马，把我牢牢的圈在怀里，握住缰绳，道：“别怕，我会一直护着你”我放松紧绷的身体，靠在他的怀里，有他在我从未怕过，他总是可以消除我的害怕，我总是坚定的相信着。他在我头顶道：“凝亓，我们回家”就策马向前奔去。

　　自家迷路

　　回府已经七日了，胤祥除带我回来那日，便再也没有出现过。我这几日只是被于中领着去认识府里新来的护卫、官员之类。说白了就是让别人知道怡亲王的福金回来了，认个脸，也省的打照面过去不认得。然后就是一日接一日的报告给我，从我离开之后发生的事情，一件接一件。我坐在厅里听，于中和张瑞就像时钟一样报告着过去和现在的种种，我听着的就如在不过脑子的摆设一般。孩子没有一个过来给我请安的，侧福晋和庶福晋倒是都来过了，就如之前逢大日见礼。我知道我回来的消息毕竟已经传遍所有，但是却看不见我一个孩子出现。花衣告诉我，妞妞随五姐姐住进宫里，弘晓也被带进宫中去了。
　　安静的坐在竹屋里，手里的绣活刚完成一半。竹姑姑已经回去了，昨日过来叙旧后就离开了京城。我将梅府的庄子正式交给了她，这样是最好的安排。
　　“主子”
　　抬头看见月吟，我示意她坐下来。
　　她坐在我的身边，道：“主子竟也学会了刺绣针黹”
　　“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
　　“主子，既然回来，又为何离开？”月吟问出了结症。
　　是呀，既然离开，未何回来；既然回来，又为何离开。其实我自己也解不开这个症结的所在。
　　“月吟，我来到这里是答应了一个人的承诺，她告诉我一旦我完成就可以离开了，在阴年阴月阳日阳时，就可以安心的离开，了无牵挂。我这一路而来，这么些年都是为了完成承诺后离开。我以完成，不走怎么甘心？”
　　月吟看着我，笑了，“主子不甘心，所以要走，不顾一切的走，可是却放不下，所以回来了。”
　　我摇头，“我是迷惘了，因为离开了，走了很远的路，过了很久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选择。无论我在什么地方，都逃不出他的天罗地网。既然走不出，为何做无谓的抗争。”也许没有多长时间了，既然如此就把这些让给我留恋的人和物吧。
　　月吟没有说话，我便低头绣竹，一直到我绣的累了，抬头才看见月吟一脸的苦，“主子，难为你了。”
　　我摇头，把头靠在她的肩上，“有人知晓，我便知足。”
　　掌灯了，我走出院子往前面去。这一路竟走的有些辛苦。怡亲王府真大呀，它早就不是我记忆中的阿哥府了，光新扩建的就有以前半个阿哥府那么大了，也许还不止呢。他们说胤祥每天出门、回来的阵仗可大了呢，我却没有机会看见。
　　“福金？”全顺突然出现在了我的眼前，“您这是？”
　　“王爷已经回来了？”看见全顺，胤祥必是已经回府了。
　　全顺点头，看着我，半晌才道：“福金，早些回吧，不如奴才送您？”
　　“何时，你在我面前这般的生分起来了？”我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了解，我理解。
　　“主子，别去前面了，爷正忙呢。”他上前要扶我。
　　“是不是王爷不许孩子们……”我没有把话说完，他已点头。“罢了，你去守着王爷吧，我自个儿回去，我还认得路。”
　　转身往回去。
　　转弯，拐上一条小路，似乎是去弘皎的院子。我继续摸着方向去，累了就靠在随意的地方休息下，然后继续找着路走。一个路过了一个路，一个廊台过了一个廊台，还是没有找到弘皎的院子。正是忙碌的时候，每个院子的人都不轻易的出来。这么长时间是一个老人都没遇上，偶尔走过一个丫头还是谨小慎微的请安，然马上快步离开，似乎我这个福金就是老虎，怕在我身边会少了块肉一样。真是名头吓坏人！
　　终是走的累了，随意的找了一个地方坐了下来。看了看周边，我就笑了，果然迷路了。这个就是报应，我之前在江宁的陈府迷路还说自己若是在自己家里丢了，必是天大的笑话。这个天大的笑话这次着实的应验了，我在自个儿的府里把自个儿丢了。口渴的厉害，却完全没辙，只能等等看，路过人带着我回去好了。这会儿月吟他们也该着急了。
　　********
　　转换
　　********
　　“主子，刚才在后堂看见福金了”全顺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说出来。
　　胤祥只是“哦”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陷入一片僵硬的安静，全顺想着府里变了那么多，万一福金找不回去可怎么办呀，可是主子这边似乎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他也不敢继续说什么。
　　似乎快到亥时，书房的门悄悄的开了缝，落瓷的脑袋露了出来，全顺一看，马上就出去了。
　　“我主子出去快两个时辰了，还没有回来呢”落瓷劈头盖脸就一通，“门房都问过了，主子没出去呀，该不会在咱府里迷了路吧！”
　　“几个小主子院子都去了吗？”全顺冷静的问
　　“月姐姐都去问过来，没过去呀，这不才让赶紧知会王爷”落瓷满脸的汗。
　　“成，我这就知会王爷，你先回去”全顺拍了下落瓷的肩，让他离开了。
　　惴惴不安的进了来，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就听见胤祥问：“怎么了？”
　　“回主子，说是福金不见了”
　　全顺的话还没说完，胤祥已经站了起来：“什么？”
　　“主子别急”全顺马上跪下来，“门房和几位阿哥房里都问过了，没有来过。许真是在院子里迷了路。”
　　胤祥乐了，这个凝亓呀！“起吧，随我去转转，找人也要看缘分”
　　全顺没明白胤祥的意思，没急得细想，就看见胤祥已经跨出了门，忙跟了上去。
　　一路往府里最后西北边去，就似乎胤祥知道该在什么地方寻到凝亓一样。没一会儿，就看见不远处的廊台上凝亓倚着柱子已经睡着了。胤祥走了过去，看着她的样子，若是别人看见必然会笑，这怡亲王府的福晋怕是最没福晋样儿。全顺忙递上披风到胤祥的手中，就退后在廊台之外等待。
　　胤祥将披风盖在了凝亓的身上，坐在她身侧，把她整个身体都搬向自己的一方，搂住她。她这个毛病是几十年如一日。累了就不管不顾的随意靠着什么就睡下，也不想想明儿一起来会不会扭了脖子，会不会着凉。起风了，春日的晚上还是有些凉的。胤祥看了下，这个家伙似乎没有想醒来的意思。笑了笑，一把就抱了起来，似乎轻了很多，这一年多也没有把她养胖，倒是清减了不少。提步往院子走去，全顺忙跟在后面，啥话都没敢说。
　　落瓷、小柱子、月吟都守在院子门口。胤祥就这么抱着凝亓进来，三个人紧跟在全顺的后面进了院子，都没有说话，怕吵醒主子。胤祥站在房门口，月吟忙推门，进去点灯。床上被子都已经铺好，月吟取出暖被窝的小壶。
　　“你去吧”胤祥已经示意月吟出门了。
　　月吟把水壶倒满水，利落的带上了门。
　　胤祥轻轻的为凝亓擦了脸和手，自己拾掇好，就坐上了床。倚着床柱，随意的抽了本书，看着。
　　**********
　　睁开眼睛，竟然在自己的床上，我有些惊讶，撑起身子，看见胤祥靠着床柱睡着了，书还握在他的手里。我不知道是惊喜还是其他的什么，看见他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了，为什么是他，可是不是他又能是谁。这个男人对我的惩罚就是不见我，就是不让我见孩子，就是他去别的福晋身边每晚，却独独让我知道。可是这个男人却在我迷路的时候找到我，带我回来，留下自己守着我，他让我清楚的知道自己是谁。
　　我起身，拿过他手中的书，放在一侧。想轻轻的扶他躺下，第一次觉得他怎么这么重呀，看着一点都不胖呀。我费劲的搬着他的身子，却被抓住了手，才看见他一脸捉黠的笑。
　　“我弄醒你了？”我问他。
　　“你怎么醒来了，本想你会一直睡在早上呢！”他语带嘲弄。
　　“我不就是迷路了，你至于着吗？”我抽回手
　　“本以为七天够你熟悉了，想来我高估你了”他笑的更深了，“我的福晋习惯迷路，多么好的笑话，全京城也就你这一个。”
　　“你可以不管我呀，你可以不来找我的，你可以放然我迷路呀”我撇了他一眼。
　　“我真的想”他笑
　　“为什么不做啊，既然想了。还耽误了您去别人哪，今儿是该哪个福晋呀，反正不是我这儿吧？”我自顾自的说着。
　　他猛的抬起我的脸，“我爱去谁那就去谁那！”
　　我打开他的手，转身钻进被窝里，不再说话。一会儿他也进了来，我往里去，刻意的不靠近他，背对着他。
　　“怎么着，你不声不响的离开了一年。这会子还不许我发发脾气了？”他满口的委屈，比我还多，装的真像。
　　我咬牙切齿的转过来，正对上他的眼睛，一脸的得逞：似乎在说就知道你会转过来。
　　“胤祥你不是东西，你混蛋！”
　　“没错，我本来就不是东西，可是我没你混！”他邪邪的笑，如第一看见时的他，“你抛夫弃子，不管不顾，比混，我还不够！”
　　我被他噎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瞪着他！
　　……
　　突然猛的被他一把抱了过来紧紧的贴着身体，他火热的温度灼烧着我，我轻轻的吐出“胤祥”变成了呢喃在他的耳边。
　　他亲吻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我原谅你了，回来就好。”然后堵住我要继续说下去的嘴巴，笑的温柔中带着丝丝的邪气，手已经解开了我腰间的带子……

　　巡院

　　一时间，整个府里都在背地里八卦着，这几房福晋。今儿个王爷去了谁那了，哪房的丫头又讨了彩……没完没了。
　　“这还没完了，还有个头吗？”柱子站在院子里，冲着花衣嚷嚷着。
　　“咋了，这是？”花衣忙拽着柱子，示意他小点声。
　　“从前儿过来，一路上都是一个个嚼舌头的，说着王爷昨儿个晚饭去侧福金那吃的”柱子一脸的厌恶，“不就是吃个饭吗？至于着吗，生怕谁都不晓得了”
　　“省得了，省得了，就显着你了”月吟搭了话，“主子才歇下，这一晚上咳的累，你就俏莫声的吧，嗯！”
　　“月姐姐，这府里真是该有个人管了，主子回来快半个月了，也不晓得咋个想呢？”花衣紧着手里的针线活，看似闲闲的一问。
　　“我哪晓得，主子这身子，我看着都没缓过来”月吟认了线，继续手里的活计，“王爷也忙，三个管家，实际上就是于中和张瑞。”
　　“我家那个，最近叨念来着，说就等着主子给个省了，可是主子就没有接手的意思”花衣叹了口气，“这新来了有三拨了吧，只是散乱的安排了。”
　　“我就是看不惯，这些没规矩的，乱嚼舌根子”柱子坐了下来，“刚才说什么福金也不行呀，王爷也没多疼着，不是也往别的院子里去吗！这种话，我听着来气！”
　　“省了吧”落瓷刚进了院子门，一屁股就坐了下来“我还听见有说咱院子的都是没规矩的主儿，在福金面前还我来我去的呢”
　　“哪个不长眼的呀”月吟笑了起来，“你可着计较什么劲儿呀”
　　“你听他们嚼，你还有的好过呀，咱是什么人，咱是圣祖爷赐给主子的家奴，那都不是一个级别的，连王爷都使唤不上我们”花衣看着落瓷一脸气呼呼的样子笑了出来。
　　“再者说了，你现在在这些人面前就是谙达了，谁敢不敬了，你想怎么着都可以了，还至于气成这个样子吗？”月吟笑落瓷没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份。
　　“也对呀，以后我可以指着他们责骂了”落瓷马上开心了起来。
　　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了。咳嗽声起，月吟马上就进了来。我抱歉的笑了笑，真是扰了人，自从四天前在院子里迷路后不久就开始伤风了，紧接着这几天咳嗽的厉害，连夜的不停的咳，这个院子的人估计都没睡踏实。
　　“主子，怎么不多睡会儿呢？”月吟一边收拾床铺，一边麻利的把衣物拾掇出来。
　　“想着该是吃药的时候了，这不就起了”我笑着看着桌子上的一碗药。
　　月吟有些担心，“我看着这药不管用，还是把太医请来吧！”
　　我摇头，月吟叹气。
　　“您这样怎行呀？这一晚上一晚上的咳，王爷要是知道了，还不得责罚我们呀”月吟紧皱眉。
　　“少来，他根本动不了你们，你们除了我，谁敢罚！”我捏住鼻子，一口喝了下去。
　　“一个时辰前，大阿哥的福晋来给您请安。”月吟开始例行报告。
　　“随我去弘昌他们那看看去吧，也该过去看看了”我是该去走动走动了。
　　月吟伺候我穿好衣服，就出了院子。
　　进了弘昌的院子，门口连个人都没有，一直进了内里，才有丫头走了出来，一看见我忙跪了下来请安。我示意她带着我进去，进了屋里，就看见宜兰一脸的落寞，冲着窗外发呆。一直到我坐下，月吟已经张罗茶水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明显的一惊，忙要起身请安。我抓住她的手，按她坐下，温和道：“怎么了？可是弘昌欺负你了？”
　　宜兰的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直说“没有”
　　“那和额娘说说，你这是怎么了？”我猛的咳嗽开了，月吟递上茶水，紧喝了一口，压住了。
　　“额娘病了，可打紧？”宜兰有些慌。
　　“别慌，不过是着凉了，喝着药呢，过几天就好了”我安抚她，“你是咋了，看着瘦了”
　　“没事”眼瞅着泪就要出来了。
　　我拿了帕子给过去，“肯定是昌儿欺负你了，说给额娘做主！”
　　她就是抹着泪，咬着嘴唇不说话，满脸的难色。
　　“你不说，我可要生气了呀”我吓唬她，这孩子必是经不住的。
　　“通房丫头昨儿个给爷闹，说是我抢了她的布匹了，非要把……把之前做了衣裳的拿给她！”宜兰止住眼泪，“晚上爷让我拿出来，我和爷争执了两句，爷甩了门就走了，似是我错了一样。”
　　我拉起她的袖子，一条磕青的痕迹，火辣辣的立在我的眼前，“可是昌儿？”
　　“不是，额娘不是”她急的跪了下来，“这个是自个儿磕的”
　　我摇了摇头，心里都明白了，这么好的孩子，昌儿咋不珍惜呢，难道真的没有缘分？我拉她起来，揽了过来，“傻孩子，额娘不会责备昌儿的，放心！”心里突然沉重，这个府里是不是亏欠了宜兰呢，别人巴巴着要进来的地方，对这孩子来说和地狱也什么差别吧，这个恐怖的婚姻，这个恐怖的时代，我们却是如此的无力。而我能做的，除了看着她受苦，竟别无它法！
　　往弘暾院子去的时候，我心里一直没有办法平静，宜兰害羞的站在我面前似乎还是昨天的事情，怎么一转眼竟已物是人非。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不得不停下来缓缓自己的，这个身子怕是没多长了吧，不请太医就是不想惊动太多人，毕竟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着。月吟似乎什么都清楚，就这般任着我……
　　“福金”一个男孩子站在我面前请安，“二阿哥在书房里，正练字”
　　我定睛一看，是庚喜，这个孩子看来随二阿哥左右还不错，我点头，就往书房而去。
　　推门进去，迅速的掩上门，看着面前一身雪白色长袍，袍上绣着墨绿色的竹子在胸前一侧晕开，衬托的暾儿更加俊逸。他直着身子，一手背后，一手握着毛笔在纸上写着字，双目聚神，完全没有发现我的到来。我轻声踱到他的书桌侧，帮他磨墨……他修长的手臂，起划之间挥洒如虹，颇有胤祥当年的风采。
　　一张写罢，蘸墨时，杵了下，抬头，他惊愕的眼睛正对上我温柔的笑。他微张嘴，动了两下才叫出“额娘”
　　“怎么”我放下墨，“暾儿不认识额娘了？”
　　他丢下笔，一把抱柱我，“额娘，我终于等到了，额娘”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我被他抱住的瞬间愣了下，马上反应了过来，“傻孩子，额娘不是好好的吗？”
　　一会儿才掰开他，他一脸的泪，咧着嘴呵呵的傻笑。我扶正他，伸手抚摸他的脸，“长大了，我的暾儿长大了，变的额娘都认不来了呢”
　　“哪有，没有的”他就是笑，不停的傻笑
　　我拿着帕子给他擦脸，笑了起来，“怎么就会傻笑，什么都不会说了？”
　　“会、会、会得”他连说三个会，有点开心的噎了下，真是好一会儿，暾儿才算真正的缓了好情绪，随着我坐在炕上。
　　“暾儿都学了什么了，功课好不好，乖不乖，这些额娘不再的日子里，有没有认真的做好自个儿该做的事情呢，额娘都很想知道呢？”我不用问都晓得，他一定是最乖的，最省心的一个。
　　“有，暾儿听额娘的话，什么都和额娘在是一样，一点都没有偷懒，真的没有”他一个劲儿的想告诉我，他有多乖，多听话。我握着他的手点头。“暾儿好想额娘，每天都在想，每天都想也许额娘明天就会回来了。阿玛也想额娘，没日没夜的想。我们所有人都好想额娘，好想，每时每刻的想，终于把额娘想回来了”他的眼睛认真的看着我，似乎在说这些是真的，他没有骗我！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我的暾儿，额娘也是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们呀。
　　“额娘知道，真的知道”我笑他的坚持。
　　“额娘回来的时候，阿玛不让我们见额娘，我急的还和阿玛吵了一架呢”他低着头笑了，“我这么多年第一次忤逆阿玛，阿玛只是头也不回的走了，没有责备我，什么都没有说。”
　　我点头，虽然我不知道这事，但是我明白胤祥的苦，他那些不得已的孩子气。
　　“你这不是见到额娘了吗？晚上去给你阿玛道个歉，省得？”
　　他点头，笑的很甜！
　　不知不觉在弘暾那待了一个多时辰了，出来往弘皎院子去。皎儿这会在干什么呢，应该早就下书房了。进了院子，一个清丽的小丫头迎了出来，甜甜的样子很讨人喜欢，没等她请安，我就开口道：“你叫什么呀？”
　　“回福金，奴婢叫春熙，是三阿哥院里的近身丫头”她倒是伶俐。
　　我和月吟对了下眼色“弘皎在吗？”
　　“回福金，三阿哥出去了，说是闷的慌，走了有半炷香了”那孩子毕恭毕敬的回应着。
　　“谁跟在身边的？”我问
　　“是哈哈珠子黎篮”她想了下加了句，“府上还跟了侍卫的”
　　黎篮就是月吟为弘皎选的书童，是花衣家的亲戚，很早之前见过，是个踏实的孩子，和着看书拾掇起居还是聪明的。
　　我坐到了院子里的桌子边，“弘皎最近起居可好？”
　　“回福金，都好，就是入夏了，主子有些燥热，早晚吃的少了”
　　“把苦瓜用盐腌下，用水熬熟，和着青瓜丝、鸡丝伴着吃，放些香油，祛暑”我简单的交待了下，这个丫头不错，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既然皎儿不在，我就离开了，路上吩咐了月吟告诉厨房从今起每个房里都定时的给熬些祛暑的汤！
　　************
　　弘皎吃着三丝，心里微微一动，除了额娘会这般，把苦瓜腌盐去苦味，和着青瓜丝、鸡丝拌好，就是因为他不肯吃苦味。叫了春熙进来，“这三丝谁教你的？”
　　“是福金，福金下午过来了”春熙紧张的看着自己的脚面。
　　弘皎继续吃着三丝，半晌才抬头看春熙，“说些什么？”
　　“只是询问爷最近的起居”春熙之前已经告诉黎篮了，难道黎篮忘记说了吗？
　　“哦”弘皎夹着菜，盯了很久，才开口。
　　春熙站在那一时不知道进退，只能愣愣站着，对着发呆的弘皎。
　　额娘来过了，额娘来过了。弘皎的脑子里不停的重复着这句话，不停的重复！

　　甘草与板栗

　　前儿个在花园里正巧遇见侧福晋乌苏赫缘，走过来的时候，颇有狭路相逢的感觉。既然相遇坐下来喝喝茶也不错，毕竟从她进门，我和她的话用十个指头就能数过来。她也是为胤祥生了儿子的人，怎么也算是母凭子贵了。最近胤祥和她吃饭的时候多了些，似乎打赏也多了，她院子里的丫头都显的比别的院子精贵了，站在月吟面前还昂着头。可怕的是月吟连看都不待看的，只在我身侧一步左右。
　　她给我显摆儿新得到的一水华丽的红珊瑚链子的时候，很鄙夷的看着我身上干净无物的素着。那天我连发髻上都只是一个光秃秃的素玉簪，更别说什么其他的装饰了，只有左手上单支的翡翠镯子还算的上是唯一的亮晃晃的装饰，但是相对于她耀眼的珊瑚链子也显的暗淡了不少。我只是一路淡淡的笑，自家院子带着我嫌沉，嫌累赘。胤祥最早也给我添置这些东西，但是后来发现我根本不戴，就干脆不往院子里送了，也好省的看着累，还不知道怎么个处理。
　　听月吟说，整个府里都知道最省钱的就是嫡福金，什么贵重的东西都没有，什么也不需要，倒是其他的福金一个个戴着的都是金钗。所以嫡福金不受宠的消息再次被证实，满府的都知道嫡福金是个若有若无的人，平时就在自个儿院子里宅着，连去正厅的时候都少。
　　“还有什么八卦的，都说说看”我来了兴致，原来这个府里私下八卦我的还挺多。
　　“主子还有心笑，看看都说成什么了？”落瓷一脸的不满，对我的态度。
　　“能成什么呀？”我哈哈乐。
　　“也就您，换谁都得急了，咱都明白王爷最宠的就是主子，这会儿可好，敢情倒了个儿”柱子放下工具，坐在了屋檐下，一脸的汗，附和着。
　　“嘴在别人哪，主子哪管的住呀”花衣看着我笑的直叹气。
　　“我都不晓得我竟然造成府里这么多八卦”还真出乎意料之外。
　　突然大家都停了下来，转头看向院子进来的方向。我抬眼，月彩和满正站在小道上，满正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月彩就看着我们，脸上看不出表情，月吟说自打我离开后，月彩是没三天回来一次，但是确从知道我回来后一次都不曾来过。我知道她心里怨，可是那又如何，怨还是怨，心结就是这样。
　　我起身，走了过去，“可是嫂子家的栗子，让你带过来了？”我询问满正。
　　“格格爱吃栗子，冬天的时候特意留下的”满正还是那个样子，他也未见我一些日子了，我只是自己回来后，他就回了哥哥那。
　　他将东西交给落瓷，叫请了退，我也不便留他，毕竟是内院，他一个男人不方便逗留。月彩只是默默的拾掇着东西，没有和我说话，我也不晓得该什么开头。院子就这样静了下来，大家都散开各做各的了。
　　掌灯时分，张瑞进了院子说是胤祥让人带了话，今晚上过来。我只是淡淡的告诉张瑞，我不舒服打发了胤祥去别处。张瑞走的时候脸上阴晴不定，不知道怎么个回话，似乎是第一次遇见妻房拒绝这档子怪事。也是，只有爷选人，没有人选爷的，呵呵。
　　月彩斜眼看我，我也歪头看她，“你打算以后都在我面前禁言吗？”
　　她撇了我一眼，“你个没心没肺的，打小就这样，现在还这样！”
　　“终于肯和我说话了？”我嘻嘻的笑，她翻了个白眼，转身把水端了过来。我坑坑卡卡的咳，她就抚着我的后背，一直到缓好了才停下。“你还不是放不下？”
　　她深吸一口气，“我真是想打你，这会子回来是压了火的，看着你这般又心疼了，你一个人在外面怎么也不照顾好自个儿，都多大了！”她满嘴的责备，满嘴的不舍，我知道我无论多不没遛，她都会原谅。
　　“月儿，我知道我怎么做你都会明白的，我知道的”我一直都是和她相依为命的，她就像我的那根救命稻草，一直坚韧的支持我，从紫禁城到怡亲王府，这里面的曲折，这里面的艰辛，除了她，谁又能更清楚呢。
　　我抱柱她，感觉她微微的颤抖，半晌推开我，转身拾掇炕上，幽幽的道：“晚上睡着，不守着你，我不放心！”
　　“好呀，你在，我安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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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顺看着主子从福金院子里走了出来，忙过了去。
　　“主子这是？”不解
　　胤祥笑了下，“咱回自个儿那吧，月彩在院子里。”
　　全顺马上会意了，示意丫头提灯笼指路。月彩是所有丫头里特别的，全顺知道，月彩之于福金不仅仅是丫头、包衣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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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子！”柱子的声音在院子里叫了起来。
　　“咋了，主子才起 ”月彩已经出了门。
　　“说是庄子里有人送了栗子给主子”柱子应话。
　　“又是栗子！”月吟也笑了起来，“哪家人呀？”
　　“是去年分来的庄子上的人，似乎还有个丫头在咱府里呢？”落瓷进了来，手里拎着一袋栗子，“我瞅着都是大个的”
　　我出了门，站在房檐下“去查查是哪个丫头？”
　　月彩一看我出来了忙进屋拿了罩衣披到我身上。
　　“我知道，是三阿哥家房里的春熙！”花衣摆着椅子回了话。
　　我想起来了，还是个很讨巧的孩子呢“那闺女挺上眼的，没事的时候帮我注意下她在弘皎那怎么样！”必是有什么事情，不然也不会单单给我送了东西来。
　　“主子，这些栗子怎么办呀，再放就过了味儿了”落瓷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
　　我想了想，不如糖炒栗子。
　　说干就干，把所有的栗子都倒出在院子的地上，我们挑出一些大个圆整的，单拣了出来，也就一个簸箕那么多，这些剥壳好炖鸡吃。剩下的我们一个一个剪刀，在开始挨个的在栗子上剪口，就在最上端划一下，这样炒的时候方便，也容易裂开，吃的时候好剥皮儿。
　　一个上午就弄栗子了，终于在过了晌午的时候，所有的栗子都剪了口。一起随意的添了点吃的，就到小厨房架上锅，开始烧火，干炒。这边月彩和花衣刚把栗子洗好，我和月吟已经弄好了火，一把一把的放栗子，我反动着着锅铲，速速把水分炒干，一次糖、两次糖、三次糖，栗子开始噗噗的爆开，又加了两次糖，我和月吟换个上阵，炒栗子真是个辛苦活！月彩和花衣看着火，不停的添……香味儿飘出时，我们几个都已经一脸的灰，拿了一个出来，来回的换着左右手，吹着气，迅速的剥开，丢进嘴里，热的嘴巴一疼，身子不自觉的后退了下“恩，好吃！”情不自禁的喊出来。
　　盛出来，整整用了六个筐子才盛完。第一筐分出三个食盒，让落瓷给尹馨、石珍儿、赫缘的院子送过去。第二筐也分了三个食盒，让柱子给弘昌、弘暾、弘皎院子送过去。第三筐分了两份，让府里的人赶紧着给映湘和清扬送过去。剩下的三筐就留下给我们了。落瓷和柱子回来的时候，我们三个正坐在院子里吃的不亦乐呼呢，一见他们回来就招呼着坐过来一起吃。
　　“刚刚好，正是吃的时候”我满手粘。
　　“咱是不是给王爷留下些？”月吟想了下，问我。
　　“恩，顺便给全顺留下些，落瓷你们看着留就好”我满嘴的栗子，含糊不清的道。
　　我一个下午都在开心的吃栗子，他们都吃的饱了就散开了，只有我一个人还乐不思蜀的继续吃。零食的乐趣就在于它能填补空闲的时光，还有能让人开心。
　　书摆在腿上，手里剥着栗子，眼睛看着书，脚边就是垃圾盒。吃完一个去摸另一个的时候突然摸到一个有点软硬适中的东西，捏捏，还挺有手感。难道栗子坏子了，不对呀，我记得都是挑过的，没问题呀。正在我想着这些的时候，那个摸着的东西动了动，我猛的歪头，对上胤祥含笑的眼睛……
　　“我的福晋这么的想为夫呀，都不舍得松手的了”他一脸的坏笑，眼睛看了下手，我顺着望向盛栗子的食盘，他的手捏着一个栗子，我的手正捏着他。嘭的一下明白过来，马上丢开，斜了他一眼，猛烈的咳嗽起来。
　　他拍着我的后背，很长一会儿才停下了，他握住我的手腕，眉头聚在一起，“请太医来看看”
　　“不要”我倔强的反对
　　“凝亓！”他瞪着我，“不许任性”
　　“我说了不要，我有喝药”我制止。
　　“喝了10天，还是夜夜咳到天明，你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他质问我。
　　“太医还是一样的方子，过几天就该好了，省的麻烦”我据理力争。
　　“满嘴胡言！”他只是淡淡一笑，看向另一个方向，一个男人毕恭毕敬的站着，“庞太医的学生”言下之意是让我放心，他明白庞太医一直是我的调理主治。
　　无奈的点头，他拉起我，往屋里走，一会儿月彩带着那位太医进来，坐好，放上棉垫。我把手搭上，开始把脉。我看着这个男子，的确是庞太医的学生，还见过几次的，只是没说过话，眉眼干净、不善言语，多是满腹专学之人。他的眼睛带着微微的疑问，一直低头凝思着脉象。如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他才收回了手。起身，对胤祥道：“福金是内感伤寒，虽好大半，但虚火上扬，导致久咳不愈”他缓了缓，又道：“下官开个方子，熬好了就定时送过来。”
　　“不必麻烦了，开了方子就留下，府里能熬的”我搭了话上去，老远的从御药房送过来，麻烦的很。
　　“恩，就按福金的意思吧，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胤祥询问
　　“下官刚才看院子中栗子，栗子虽是中性，但是糖炒后多吃易上火，福金不适合多食”他说完的瞬间，我就垮了脸，我的糖炒栗子呀。
　　我看了他下，“药方里不许放甘草！”
　　他猛的抬了头，“福金”欲言又止，顿了下，终道：“福金咳的厉害，头两副里必是要加甘草的”
　　“反正就是不能加，我不喝甘草！”我再次重申，并咳了起来。
　　胤祥示意月彩过来，他起身，“姜太医，随我来”就踱出了房门。
　　很久才能不咳，水也喝了一壶，胤祥还没有进来，看来是送姜太医出府了。
　　晚上，拾掇好了一切。胤祥坐在炕上，搂着我，问：“为何不要喝甘草？”
　　我换了一个姿势，“甘草吃多了会变笨的”
　　他笑了起来，“哈哈，竟是这个理由，害我思虑了好久，我高估你了”
　　“很可笑吗？”我不满的推开他，“过分！”
　　他温柔的拉着我，“我的凝亓这般的聪慧，就算笨一点又何妨，我宁愿你笨一点！”
　　“为什么？”我抬头看他，好奇怪
　　他点了下我的鼻子，“这样你就会一直在我的手心里了”

　　喝药与孩子

　　才进了衙门口，全顺就被府里派来的人叫了出来，听完，神色紧张的进了门。到了王爷办公的院子，站在门口正寻思的怎个说，里面就叫了声：“全顺”。忙推门进入，茶水已经见底了，填上，端过去放在案几上。
　　胤祥一手拿笔，一手翻看着奏本，眉头紧皱，都快拧成麻花了。
　　全顺立在一侧，看着胤祥的动静，想个适合时机开口。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了，胤祥手边的折子也批阅了半数的样子，他合上奏本，摇动了下脖子。全顺眼尖马上就走了过去，给他按着肩头。胤祥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放松。
　　全顺知道就是这个时候了，开了口，“主子，刚才府了来了人”
　　“恩”胤祥示意他继续。
　　“说是福金不肯喝药，煎了三次，两次是给倒了，后来干脆发了脾气把碗都砸了”
　　胤祥直了直身子，嘴角不自觉上扬，“你去趟御药房，吩咐他们煎了亲自过府送到福金院子里，看着福金喝。”
　　“若是再……”全顺觉得很有可能继续撂挑子的。
　　“若是不行，就一次一次给熬，一次一次的送，怎的都由不得她任性！”胤祥发了狠话，全顺忙出了门过御药房去了。
　　过了晌午，御药房报福金摔了四次药碗了；申时来报，又摔了三次……全顺已经一个头两个大了。怡王福金不喜喝药，在御药房的苏拉间传开了。
　　“怎么着，还是不肯喝？”胤祥整理好了公务，询问着刚风尘仆仆进门的全顺。
　　“还是不肯！”
　　“姜太医可在？”胤祥问
　　“正当值，主子是要请过来？”全顺已经要继续出门了。
　　“收拾下，随我过御药房”
　　全顺先是一愣，马上会意了，迅速的整理好一切，两个人就往御药房去了。
　　御药房
　　胤祥一进门，所有的人都停了下来，请安。姜太医起身到了胤祥面前，“下官不才！”
　　“何来不才，错不在你”胤祥坐下，挡过当官习惯用的请错招，凡事先往自个儿身上推，让谁也不能责备个不是出来。
　　“药前后送了七次，福金还是不肯喝”姜太医也是无奈的很，头一次遇见这么难缠的主儿。
　　“可否加一味薄荷，另加些蜂蜜？”胤祥想了很久，还是觉得这个好，全顺已经把府里晒干的薄荷叶递给姜太医。
　　姜太医接过，取一块，捻开，闻了下，一股香气直冲脑窍，“下官试试看”
　　“请便！”
　　半个时辰后，药熬好。用盒子装着，全顺提着，随胤祥走往车驾，已经等候着了。
　　姜太医赶着走了太医院的大门，却站住了，想了下，转身回去了。有些事情不知道也许比知道更好吧，他心里暗暗的抹了把汗，哎，这天家里什么事儿都要个转九曲十三弯，罢了，罢了，安分做事就好。
　　马车上
　　“主子，姜太医似乎欲言又止”全顺在一侧伺候着，马车颠簸着往王府赶。
　　“的确”胤祥看着药篮子，早已明了，“容我想想”
　　全顺悄悄的坐到内帘的外面，把里面的空间让给了胤祥，这外帘里，内帘外的小地方还是有些憋闷的，怪不得说让把内帘撤了去。
　　*********
　　“月彩？”我叫了下，半晌没有人回复我，“月彩？今儿是多少号了？”
　　“二年三月十七”一个男声接了话茬，接着一个碗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不，应该是一碗药。
　　我抬眼看他，面色柔和，端着碗的手完全没有要放下的意思，在等着我接过去。我低头继续看着书页，看他能抗多久。那碗直直在我的眼角的边缘，没有移动，只是微微有些抖动。一个普普通通的白瓷碗，边缘用青色的颜料画成小花，随着碗的抖动也在跳跃着。
　　我勾了勾嘴角，伸手接了下来。他把书从我另一支手中抽走，这么大的人晃在我前面，完全挡住了光。我捏着鼻子，闭上着眼睛，端着碗，咕嘟咕嘟往嘴巴里灌，一口气下去。还好比预期的强点，没那么重的甘草味道，舌尖却有甜甜的清凉感。他直接将一个蜜饯塞进我的嘴巴，甜味马上在嘴里散开。
　　“你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以静制动了？”我问他。
　　他坐了下来，“我一直都会，何来学？”
　　我翻了下白眼，这个男人总是习惯性的臭屁，哼。
　　“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他抓了一把我剥好的栗子，一手闲闲的拨拉着，然后丢了一个进嘴巴。
　　我抢了几个回来，道：“又不是给你剥的”
　　“那是给谁的？”他盯着小半篮子的栗子问我。
　　“给皎儿的，花衣给我说他那里的都没一个能剥完整的栗子”
　　“看来要给皎儿换换新了”他又抓了一把。
　　“胤祥！”
　　“嘘，小声点”他叹了口气，“在家里叫叫，你叫叫，私下叫叫就好”
　　“我听说了个事，想和你商量下”几天前月吟告诉我关于弘昌的福晋家的事情，我听后就乐了，这个四哥呀。胤祥点头，示意我说下去，“宜兰嫁进来，那边听说是借了人三千两，末了还欠着二百七十两。人家本是恒亲王门人的，皇上似乎不止让你五哥背了这笔款子，还给宜兰家七口都抬进正白旗了，有这事儿吧？”
　　“敢情儿，多嘴都让你知道了，谁多的嘴，我去教训下”胤祥一脸的怪笑。
　　“你就没让让，这事，咱府里真差那么点吗？不过三百两而已。最过分的是，一家都抬在了正白旗门下，这个抬份太大了。”我心里还是有顾虑的，越是给的多就越是难。
　　“咱皇上当时可是要把整个家族都抬了，我这事阻着，拦着的，只抬了7口人。”胤祥说的直摇头，完全的无奈。
　　“我今儿给恒亲王府上送去了些小的物件，就当是个礼吧，想来你也不会拦我的”这平白无故的把人家门人放到了自家门下，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舒坦的。
　　“张瑞打发人知会过我了”胤祥弄着我的头发，道：“这些子事儿不是一直都是你做主吗？我已经张瑞说了以后什么直接来问你，便好。”
　　“你是想我管家来，我难得清静”我不满的撅嘴。
　　他突然轻啄了一下，“从来都是你呀，什么时候换过人？我都不晓得有换过？”
　　我发泄的打他，一拳一拳的下去，他握住看着我笑，“那年你大着肚子，我一早赶过四哥府上接你，你当时也是这样，什么时候你开始没有我睡不踏实，看不见我会想，想摆脱也必须回来，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有过吗？没有过”我想着这么长时间，从第一次遇见桀骜不驯的他，到现在内敛深沉的他，其实我一直都在这里，走不远，似乎无论走了多远，还是会回来，就像风筝那根线早就在他的手中了，“你一直都在我的视线里，想忽视都困难好不好”
　　“凝亓，今生就这般了。”他呢喃着。
　　……
　　醒来已经是清晨，胤祥正在自己换衣服。我忙起来，帮他一件一件的换上，他的视线一直追随着我的手游走的位置。脸微微发烫，想起昨个一夜，因为我的一句戏言，他火爆的缠绵，让我全身散了一般。他说这么久，怎么也要都要回来，害的他一直孤枕难眠无数的夜晚。不知为何，我竟相信，相信他说的一切。
　　“我是不是伤到你了？”他的手触到我发烫的皮肤，“真不该，我该克制的”
　　打开他的手，专心的给他继续换衣服，没有接话。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
　　一起吃了早饭，送他在大门口，依仗已经列队排开，我看了眼，一片眩晕，还真夸张：红帷金顶的八人抬大轿、伞、扇、瓜、骨朵、仗，都在大门外按规矩排列开来，十六名王府护卫正等着胤祥的到来。我身后跟着自个儿院子里所有的人，就如个阵仗。
　　胤祥看了看，提步向轿子去，全顺侧身跟着。刚跨出门，我就叫了声：“王爷”他顿住了脚步，转身看我，一笑。我走了过去，跨过正门的门槛，突然发现所有人都有些异讶的看着我这个动作，心里没由来的一阵乐，我犯了忌讳了，女子怎可走正门……我自顾自的走到胤祥身边，递给他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写药材，可以清神养气。
　　他看下，接过，略略沉吟了下，抬眼笑看我，“我得黄昏才能回来”
　　我点头，他转身上了轿子。
　　过了晌午，映湘带着喜符进了院子。一进来就叫：“额娘，怎么在外面去，阿玛说你咳的厉害。”
　　“你阿玛为了让我吃药，合着连你都知会到了”我笑胤祥的大惊小怪。
　　“额娘，每次都是这样，病了还不踏实着，还不如我们这些孩子了”弘暾一脚还没跨进，话已经传了过来，“大姐都回来了，额娘，怎么也要好好的表现呀”
　　映湘把衣服给我披上，看着弘暾，上下一个打量，“哟，看我们暾儿，可是越来越俊秀了”
　　“姐儿，你这是夸我吗？”暾儿抓起一把放在小方桌上的栗子，正要往嘴里丢。
　　映湘啪的一下，打到暾儿的手上，“这我可是给额娘剥的，你个馋嘴的。”
　　“罢了，罢了”我看着她们两个，都多大的孩子，还这般嬉闹，“一起吃”
　　刚把她们分开，一个声音就响了起来，带着微微酸的口气：“额娘对二哥总是什么都依着”
　　弘皎站在月亮门的里侧，光线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让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皎儿，过来”我轻唤他。
　　他迟疑了下，还是走了出来。一身紫色长袍，领口的貂毛将他的脸色显的无限白皙，腰间的玉挂是他7岁生日时，我为他选的，这个孩子倔强的很。站在我的面前，跪下，叩拜，起身。
　　“额娘，若没什么事情，孩儿先回自个院子了”一切动作一气呵成，却面无表情。
　　“皎儿以前最喜欢和额娘一起的，这会子是怎的了？”这孩子我从回来就没见到，每次去都不在院子里，还不知道心野到哪去了。
　　他退到一旁，看都没看我，道：“额娘，也说是以前，现在孩儿大了，可以自个儿照顾子自个儿，也好省的扰额娘清静。”
　　“弘皎！”暾儿低吼了一声，已上前拽住了他。
　　皎儿甩开暾儿，斜了他一眼，低下头，“孩儿先行告退！”
　　“皎儿，我还是你额娘，可容的你随出随入？”我用眼神示意暾儿别管。
　　“孩儿不敢，额娘说什么便是什么，孩儿遵从就是，请额娘吩咐！”他啪的跪了下来。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拉起他，“我看春熙这孩子不错，给你收了房吧”
　　“额娘，是觉孩儿放肆了吧，您觉得她能管得住吗？”他直视我的眼睛，里面有淡淡的怒气。
　　“你打算如何，就这样没名没份的放着？”我质问他。
　　他撇了下头，“不过是个奴才！”
　　我心里呼的一下，垮了一片，这不过一年，这孩子怎么会这样？我闭上眼睛，摆了摆手，示意她们随意……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刺的我睁开了眼睛。
　　“畜生！”
　　正看见清扬一个巴掌打在弘皎的脸上。
　　“二姐？”弘皎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清扬。
　　“你发疯够了吗？”清扬声音严厉，眼神清澈。
　　弘皎还没反映过来就被清扬拉着到了我的面前，清扬踹了他一脚，他迷迷糊糊的就跪在地上，“还不给额娘道歉！”
　　“清扬”我起身，“怎么过来了？”
　　“青娥给我说，您最近咳嗽的厉害，我一听就过来了”清扬一边说一边还不忘摁住弘皎。
　　“在哪可好？”我半晌才想出这么一句话，这孩子比之前胖了些了，更显的腰肢了。头上的发簪竟是我一直戴着的梅花簪，原来是被她拿去了。
　　“能不好吗？都是自个儿家的人，可着把最好的给我呢！”她笑了起来，如荡漾的春水，想来我那女婿还是疼她的。
　　“二姐，你松开皎儿吧”暾儿拉开清扬的手。
　　清扬狠狠的瞪了弘皎一眼，他愣没敢起来。映湘一看，就乐开了，“还得是清扬制的住弘皎呀，行了行了，额娘都没什么了，随我端个茶给额娘吧”映湘把茶递到弘皎的手中。
　　他极不情愿的接了过来，毕竟所有的眼睛都盯着他呢。他看向地面，有一会儿了才抬手把茶递给我，道：“孩子知错了，请额娘责罚。”
　　我接了过来，喝了口，道：“起来吧，也不是什么大事。”我看了看所有的孩子，“额娘知道对你们有亏欠，你们怨我，恨我都是应该的，是额娘不告而别，是额娘的错。”
　　清扬蹲下，靠在我腿上，“额娘，不是的，不是的，是我们不懂事，是清扬当初太任性，清扬不怪额娘，真的，是清扬对不住额娘”
　　我抚着她的脸，“傻孩子，没有谁对不住谁，你们永远都是额娘的孩子，在额娘心里，你们都是最好的。”
　　“额娘”
　　“额娘”
　　她们都靠了过来，我揽住。

　　拧巴的弘皎与包子路

　　王府书房
　　弘皎站在房外面，来回的走了几步，也不知道是该不该进去。胤祥发了话，让他用了膳就过来。看着房里灯火通明的，弘皎心里却突然没了底儿。也不晓得阿玛找自个儿是为了啥。
　　全顺正从外面过来，定睛一看，是三阿哥，忙过了去，“三阿哥，咋不进去呀？”
　　“全谙达，阿玛……”弘皎半晌还是没说出来。
　　“随我进来吧”全顺说着，推开门，把弘皎领了进来，然后退去了一边。
　　“阿玛”弘皎看着正在看书的胤祥，跪在了案前，“孩儿给阿玛请安”
　　胤祥抬头，微微一笑，“起吧”指着椅子道，“坐下来说”
　　弘皎起身坐了下来，全顺已把茶上好，悄悄的出去了。
　　“皎儿呀，”胤祥端详了下儿子，“最近课业可好？”
　　“回阿玛的话，一切都好”弘皎低着头，心里范嘀咕。
　　“你和你额娘是怎么个话儿说？”胤祥把书反扣在案上。
　　“孩儿每日准时请安，从不耽搁，阿玛可是觉得孩儿有何不妥？”弘皎小心的回话
　　“那倒不是”胤祥眯起眼睛，盯着这个孩子，“以前你和你额娘蜜的很，这会子却不亲近了，这些孩子里，就你还别扭着。我就想着，和你说说看，看你是怎么个不对了”
　　胤祥把话说开了，弘皎低着的头抬了起来，楞楞的冲出口：“那是以前，孩儿长大了！”
　　“呵呵”胤祥笑，“哎呦喂，怎么着，这儿子大了，还就不要额娘了？”
　　“是额娘先不要孩儿的，犯不着巴巴的”弘皎索性吐了个痛快。
　　“我当是怎么了，合着你这别扭劲儿是过不去了？”胤祥的语调带着明显的不屑。
　　“阿玛，是想说我是不孝子？”弘皎质问，胤祥一手轻叩桌面，看着这个大胆妄言的三儿子。弘皎继续道：“说的难听了，额娘病了，我背着，额娘要什么，我就给什么，孝，儿子还做的到，不会让别人耻笑的”
　　“你这怎么都不原谅你额娘了？”胤祥问
　　弘皎不答话。
　　“我这个最该怨的，还没怨，还轮不上你”胤祥换了个思绪，“你额娘有苦衷”
　　弘皎还是没有说话。
　　“罢了，罢了，这疙瘩一时半会儿的也解不开，随你吧”胤祥叹了口气“回去吧”
　　弘皎起身，就要告退，快到门边的时候，胤祥又开口了：“皎儿，你额娘身子不好，还有多长光景，我说不上。你记得别把时辰都浪费在怨恨上。”
　　弘皎愣了，这是怎么个意思，站定，转身，本想开口再问，却看见胤祥挥手示意他下去，满脸的疲惫……弘皎的心里不知为何看着自个儿的阿玛，心口酸酸的疼。
　　我这是怎么了？弘皎往院子里去的路上，不停的问自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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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不咳嗽了，看来姜太医的药，还是管用的很呀。我打发柱子选了些上好的补品给姜家送了过去，就当是个谢。姜太医家的丫头回了礼，递了些话过来，我听着就乐了，原来都是胤祥的主意。
　　弘皎正院
　　我坐在正屋里，看着忙活了一个下午给弘皎做的饭菜，什么烧鸭胗，炒瓜，爆三样，冷拼盘的，还有熬的粥，做的南瓜饼。等着他回来，一直到了快掌灯了，人还没进府。打发其他人都去忙去了，就我一个人坐着，等着，突然觉得有股子憋屈。
　　春熙进来把灯刚掌上，弘皎就进了门。一看见我就楞住了，站在门口，一只脚还悬在门槛边上，直麽瞪眼的看着我。我看着他，叫了一句“进来吧，没走错”。
　　他咂摸了下，踏脚进来，正要福身请安，我拦住了，“罢了罢了，坐下来吧”他看了眼满桌的菜，坐在了边缘。“很久不做了，也不知道还惯不惯，尝尝看？”
　　他随意的拿筷子，选了最靠近自己的菜，拣了一点，看了下，放进嘴巴里，似乎直接就吞了下去。然后抬头说：“好吃”
　　我看着他那憋屈样，气不到一处来，火噌的一下就上来了，“春熙！”我叫了起来，小丫头利索的就进了来，还没吱声，我就道：“来几个人，把这一桌子的菜都给倒了，喂狗！”
　　春熙突然愣住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弘皎，忙跪了下来，“福金可是怎么了？哪个地方错了，要不去热热？”小丫头倒是机灵。
　　“听不见吗？你小丫头片子哪那么多话搭！不是让你倒了吗？”弘皎厌恶的开口。春熙慌了，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示意她下去。
　　看着那孩子退了出去，关上门，我笑着看弘皎，乐呵呵的冲着他道：“你是看不上额娘的手艺了吧，额娘这退步了，你不喜欢吃就甭憋屈着，额娘还受的起！”
　　弘皎站了起来，我先他一步，跨他跟前。憋了口气，抡圆了一个热巴掌甩上他！“你个没人管的东西，四致不四致的，滋当这府里没人管了吧。你无所谓，怡王府还要脸面呢！”我厉声，“有本事从今儿起，你就当我死了，想怎么着，你敞开了干儿，我这脸面豁出去不要了，给你当抹布使！”
　　弘皎从没见过我生这么大的气，一时之间，大气都不敢出，只能站着，脸上火辣辣的五指山。
　　“你别扭也让你别扭了，我这个当额娘的，亏欠你了，我许着你不顺溜。换个理说，你要是打出生就没有个娘，你还能这么别扭吗？真是那样，你有气都没地儿撒去！我平日里就是这样教你的吗？仁义礼智信，你学到哪个了？学问、学问不够专心，这溜街你倒是比谁都在行呀！你知道自己个儿什么身份吗？”我一口气说不完，停了下来，且喘不上来气，满桌子的摸水杯。
　　弘皎一看，迅速的把杯子端到我手里，我喝了口，缓了回来。看着他那样，心里不忍骂了，舒了口气，“皎儿，额娘已经老了，这身子骨，有一天没一天的，也不知道能熬到什么时候。你怨额娘，额娘知道，可是额娘何尝不内疚，何尝不想你们……额娘不是铁石心肠，额娘是恨。额娘做错了，不奢望你原谅额娘，可是你犯不着和自个儿较劲呀，额娘看着酸心。”
　　皎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扑在我的腿上，“额娘，别说了，别说了，皎儿不怨，不怨了！”
　　我一把抱住他哭泣抽搐的身子，泪也掉了下来，“你个拧巴的孩子！”
　　“额娘”他抬头看我，我擦去他的泪，笑了，这结就算打开了，“皎儿以后都听额娘的，乖乖的，什么祸都不惹了，真的”
　　“我信，我都信”
　　看了看桌子上的菜，下面的炭炉还加着温呢。这一出下来还真的饿了，我和皎儿的肚子同时响了起来。我们娘俩对笑。
　　“吃吧”
　　皎儿递上筷子，“和额娘一起”
　　天渐渐的暖和起来了，孩子们最近时不时就要赖在院子里，一待就是一下午，尤其是清扬和映湘，每每都得那边来了人才肯回去。我笑她们都嫁了，还这样的赖娘，呵呵。
　　“额娘？”皎儿已经冲了进来，抓着糕点，满嘴含糊。
　　“弟弟这是饿着了”暾儿稳步溜达到我的面前。
　　“难道珠子没给你们带吃食？”我一边锁边一边问
　　“皎儿最近能吃的不行，三层的食盒都吃了”暾儿坐下，“四皇子今儿个给我说想送我只海东青，先给额娘报备下。”
　　“海东青！”皎儿嘴巴里还没咽下去，就喷了出来，忙用手接着，“哥，那得儿看是什么的呢，熬鹰的时候和你一起吧”
　　暾儿点头。
　　“都忘记问了，额娘这一路上路过好些地方吧，都有什么新鲜的？”暾儿就是喜欢风物志。
　　“对，对，有什么好吃的没？”皎儿听见了，双眼放光，这个时候正是长身体，能吃像头狼。
　　我思绪下，“杭州的的小笼包子可有名了，说不上比咱的强哪去，但是就是如嘴不一样。”
　　“额娘说的用引起我的食欲了”皎儿也坐了下来，“就是不晓得京城有得儿不”
　　“理儿上说应该是有的，京城集四方物，这样的小吃许就掩埋在深街里”暾儿道。
　　“不如我们去寻寻？”我突然来了兴致。
　　“可否也有我们？”清扬和映湘正进了来。
　　兴致大起，月彩和落瓷随着我们，留下柱子和花衣看院子。一行7个人从王府的东侧门，牵了辆马车就出来了。一个下午，我们在南城转悠，赶上小胡同就走着，孩子们新鲜，看见什么没见过的都要停下来摆弄摆弄。小吃零食多了很，吃这个，再吃吃那个。赶上戏院开戏，又进去看了一场，等出来的时候，已经夜幕降临了。
　　我说今儿就这样回去吧，一个个都不回，央着闹着，就差坐街上撒泼了。算了，这么多年也没怎么出来看过，就当我放她们的假好了。赶着马车回到五姐姐的住处，安置好一切，这帮孩子，没一会儿就睡沉了。我和月彩相视一笑，拾掇好了，也躺下了。
　　第二日，孩子们在早点摊上打听到，郊区不远的村子有特好喝的羊汤，说是很多人都特意为喝一碗羊汤而赶大半天的路过去呢。看着他们双眼放光，我点头，去！出了城门就开始荒芜，一直沿着官道走了有一个多时辰，视野里才出现了绿油油的田地。想着必是离村子不远了。过了茶水铺，打听了一下，原来满铺子里的客人都是去哪的。越靠近村子，马车、行人就越多，进来村口不远就看见一家不大的铺面里，热火朝天的，人都排到了外面。
　　我们下马也跟着排队，一边聊着天一边的等着，倒是快，一会儿就轮到了我们。7个人刚刚好一张桌子，落瓷和月彩本要站起，我强拉下了，我这里没这么多规矩。一人一碗羊汤，两个烧饼，男的们是一人5个，要了盘羊头肉，又要了个拼盘。汤一入口，香气就冲上了鼻腔……结果我们一个喝了三碗，直到撑的不行，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在村子里弯弯绕绕的，转悠兼消食儿。白家疃这个地方，往东去离圆明园不远，大概十五六里地的样子。空气好，吃的也好，人还特有精气神儿，若在这里有个别院，那将是自在的日子呀。
　　“额娘，看上这里了？”映湘问
　　“可不是，若是咱儿在这里有个别院，时不时来小住，又解馋，又修心，多好的事呀”我感叹了下。
　　“不如回去给阿玛说”皎儿冒出来了一句。
　　“唐突哦”暾儿制止他
　　“也未尝不可”清扬扶着我，“阿玛说不定也喜欢呢”
　　“我就是那么一说说，你们还真的想折了”我看的出，孩子们都喜欢这地，只要就是清透的很，怎么待都舒坦。
　　刚到府所在的前街，就有一个小厮跑了过来。我瞭开帘子，他一个打千儿道：“福金可回来了，各位主子可回来了，王爷在正堂等着呢，还有两位额驸。”我一听，才响起了，我们临时起义，忘记给两个额附带话了。糟了！
　　匆匆的带着孩子们，进了府，刚跨进银安正殿，就看见三个男人成品字坐着，似乎在悠闲的品茶，正中当然就是胤祥，他斜着眼睛微微看了我下，放下茶碗。两位额驸相继起身给我请安。我走了过去，坐在胤祥的旁边，示意所有都落座。
　　“过来很久了吗？”我问
　　清扬家的回话：“倒不是，不过五六个时辰”
　　我一算，那岂不是从一早就过来了。
　　“额娘，见笑了，这一晚上没回来，心里没底，一早就来叨扰了”映湘家的客气着告诉我，我们这些人有多么的不靠谱！
　　我心虚的笑笑，留下大家一起用膳。
　　一顿饭 一张大桌子，胤祥微微上扬的嘴角有着憋笑难忍。那边两个男人紧紧的握着映湘和清扬的手，吃着饭都不肯放开。我看在眼里，低头笑。突然一只手握住我的手，在我手心轻画了两个字：“顽皮”，我歪头看他，正对上他微微上扬正在喝汤的嘴角。

　　胤祥番外

　　门哐当一声关上，弘皎的身影被门隔断。我抬眼看着这个辉煌的大殿，这就是王府的正殿——银安殿！打儿这府扩建后，我就住了进来。就是为了这个身份，一个闲散皇子一跃成了亲王，这样的跨级，打大清开国到现在也没几个吧。
　　还记得那日紧急关闭九城，挨个的把我们这些皇子都带去了畅春园，皇阿玛就这样在我们所有人面前闭上了眼睛，那双曾经看尽江山如画，却道尽世间沧桑的眼眸，终还是要休息了，没有人再打扰他身前身后，没有人再为那个硬邦邦、冷冰冰的椅子你死我活了。在这场无声的战争中，四哥无疑是最终的胜利者，他的深沉，他的计划，他的踏实，为最后的时段带来了庞大的机遇。
　　八哥冷静的可怕，九哥死死的拽着十哥的衣袖，那一场比闹剧还可怖的默剧，让我和四哥的心都悬了起来，未来的日子怕是风雨飘摇吧！四哥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我，似乎在说：我只有你，只有你！从小就是四哥拉着，有什么都是四哥挡着，与四哥，只要他说，我都会做！他这份情意已经太重太重了，我不可能辜负，也不会负。
　　八哥和我同是君前受命——总理事务王大臣。八哥的廉亲王，我的怡亲王，一个王爵差不多隔断了我之前所有的人生，我的人生终于到了可以一展抱负的时刻。我是那么开心的想要和凝亓分享，想要告诉她，终于我得到了该有的一切，这一路她陪着我风雨同舟。我要给她补偿，补偿这么些年来她受的委屈。她的隐忍一直看在我的眼里，峰回路转，这运势的事情谁也说不透，无论如何，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该来的终于让我盼来了。
　　踏进府门的时候，我心情雀跃，满肚子的话要和她说。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府里出了天大的事情，我的嫡福晋丢了！看着院子里满满的人，脑子嗡嗡的乱着，孩子们一个个的反应，月吟跪在我面前。我除了想仰天长啸，竟没有别的想法了。凝亓，你够狠！
　　情势由不得我冲动，马上投入朝政。户部的亏空已经让我焦头烂额，还有八哥、九哥虎视眈眈的要将这个朝廷变成空壳……手里的事务一件接一件，折子比山高，四哥的眉头无一刻舒展。派出的人，没有一个能找到凝亓的，她是铁了心要离开的，竟然连一句都没有留下。凝亓算准了，我不会亲自来，因为我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放四哥一个人，我必会留在他的是身侧。我根本腾不出手来，去追寻她的下落！
　　十四弟风尘仆仆一到，就是一场大闹！谁都拦不住，这样混乱的时候，我怎么还能放下手去处理自己的私事。皇阿玛呀，皇阿玛，你看见了吗？这些就是您的孩子，您叱咤风云一辈子，却还是被俗人凡事困住，您终还是个平常人罢了。十四弟的这场闹真是呼天抢地，似乎所有的不是都成了我们的，所有的委屈都让他得了去。
　　闹剧落幕，主依然是主，成王败寇，道理就是这么简单。喜正出现在王府的西侧门，全顺领进来了两个人，十四弟呀十四弟，你的不满永远不顾及其他人。我们坐在凝亓的竹屋里，一杯茶，两盏灯，物是人非！
　　“十三哥，你竟然把凝亓丢了，一开始就不该让你带走”胤禵把玩着茶杯。
　　“关你何事？她是我的”我淡淡的喝了口茶。
　　“我比你更护她，比你更珍视她，还记得吗？”胤禵的眼睛带着不服的倔强。
　　“弟弟，你自身都不知何去何从，还有心气来管我的家事，好兴致呀！”我第一次愤怒，愤怒他一直以来对凝亓的珍视，愤怒他对我的不尊重！
　　“哼，原来十三哥也会生气？我以为这么多年，你早就被磨平了”
　　“放下你的不甘，接受吧，你的亲哥哥已经是皇上了，梦该醒了”我还是不舍，不舍这个和我一起读书，同一夫子的博学弟弟，他的聪慧从小就是有目共睹。
　　“呵呵……呵呵”胤禵苦笑，“十三哥，你会找回她的对吧？”
　　我点头，从未有过的坚定！
　　“那就好，她苦了太久，是该安定了”说罢起身，环视了下竹屋，露出了一个微笑，侧身看我，道：“知道吗？她不会画图，这里是她说我画的。哥，我是一步落步步落，她注定是你的，从来就没人能抢走，真的……”
　　看着胤禵离开的身影，我的眼睛模糊了，这个人，还是那样的心性，无论在什么时候。我相信四哥不会对他如何，毕竟我们血脉相连，只要他不再闹。
　　全顺消息：九哥离开了京城，皇亲国戚无旨擅自离京40里就是死罪！九哥乔装改扮，快马而去的路线告诉了我：凝亓的归处。除了凝亓，怕是没人能让他在这个风口上，冒这么大的险。九哥永远是第一个知道凝亓在哪里的人，九哥也是我一直不明白的人，我不明白他对凝亓，凝亓对他，到底是什么？我不明白他既然事事都能猜透凝亓，为何事事放纵，明明知道她要走，却只是为她送别。也许九哥对她的爱，是给她自由吧。
　　我没有那么伟大，我只要看着凝亓，我只要她在我身边，我只要视线所及有她……我不可能放纵她离开我，不可能。
　　她果然回去了梅府，她亲生额娘的故居。我早早的安插了人进梅府的庄子，让人拉拢来红玉掌柜。我要知道凝亓的一举一动，我不会让她再无故的消失了。
　　映湘一直在府里操持着本来是凝亓在做的事情，清扬这个丫头还是要嫁出去了，我有的时候不知道凝亓是不是真的可以遇见未来，当初她执意要清扬在这个时候出嫁，我问她为何？她当时淡淡的说，这个时候你好，清扬才会好。她就像什么都清楚一般。
　　对于这个性子刚烈的女儿，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解开她和凝亓的心结，凝亓是什么都不愿多说的人，无论对她是好是坏，她都宁愿不说，只是默默的做好自己该做的，或许该说是她认为该做的事情。和清扬的心结就是这样结出来的，现在只能靠我这个阿玛当解线的人了。至少要我要让清扬是无负担的嫁出去，同样是哭，我宁愿她明白她的额娘是多么的爱她，用尽生命的力量。
　　映湘的病，是我的筹码，赌凝亓回来的筹码。我知道我赢定了，因为凝亓输不起，我也输不起。我必须赢，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让她回来！在凝亓和竹颜往返的时候，我派全顺去把那个凝亓在路上捡来的孩子——恬宁，从陆路上快马加鞭先送了进府，放在了石珍儿的院子里。这个孩子就是我另一个筹码，关键时刻威胁凝亓的筹码。
　　全顺不说，我明白他觉得我不一样了。发生过了这么多事情后，我怎么可能还是以前的闲散皇子，没事就看看书，溜溜鸟，或许我从开始就在等着这一天，变的不一样。
　　那日在火神庙边拦下她和言卓凡，我本是想让她多自由些时候，但是她和言卓凡一起，却不得不让我提前行动了。言卓凡的父亲在江南是八哥的门人，虽然言卓凡一直不屑与我们这些满人为伍，但是我不能把凝亓放在他的身边，我不能让八哥有理由来威胁到我，我也不能让凝亓处在这样火线紧绷的危险下。
　　我到现在还能时时梦见，她当时在银锭桥上，安静飘逸的神情，似乎什么都无所谓了，只有眼神坚定，开口轻轻吐出四个字：“请让我走” 不可能，她无论说多少遍，我都不可能放她再次离开，绝对不可能。早在清扬出生的时候，我就告诉过她：上天下地，我都不能放开她。她应该知道她走多远都会回来，无论在哪里我都会找到她。
　　还好，她跟我回来，还好，她活生生的在我身边，还好孩子还是能抓住她的心的。我在她心中是什么位置，我已不想去探究，只要她在，在我的视线里；只要她在，在我的身边；只要她在，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好，只要她在。
　　从姜太医欲言又止的神情，从他问我有没有按着庞太医的方子调养的那个瞬间开始，我的心嘭的一声崩塌了。我太清楚，这句话的意思。我没有问什么，姜太医也没有继续说什么，我只是告诉他，继续按庞太医的方子调理吧。我想他明白我的意思，有多久就保多久。
　　从第一眼，我就知道凝亓的身子，完全没有离开时候的足实了，我怕，我比谁都怕，可是我不能在凝亓面前显出来，她那般的聪明，怎么会不了解自己的情况。从小她就是要太医当面说身体情况。我曾问她为何要这样，她告诉我：身体是自个儿的，就要自个儿清楚，要自个儿承受，要自个儿来面对。她一直都是这样的清醒，有的时候我真的希望，她可以醉一场，那该多好。
　　别人都说弘暾像我，其实不然，暾儿像凝亓，什么事情都安静、淡泊，无论多么紧急的情况都能清楚的明白、处理好，他的聪慧完全的承袭了凝亓。若是说像我，怕就只有学问和字吧。而弘皎才是真正的像我，像极了年少轻狂的我，一样的任性，一样的桀骜不驯，一样的顽劣不知悔，一样的张扬无忌，一样的忽视了站在别人的角度上去原谅别人的错误，去理解别人，总觉得我们是受伤最深的人，其实那本是双刃剑，伤了双方，苦了双方。
　　他的别扭是最明显的，凝亓说算了，总会想通的。可是我担心，这个别扭的孩子，怕是想明白了就是后悔的时候了。只能让我这个阿玛继续当解线人了。我希望他真的会明白，我和他今儿说的话。不要让怨辜负了一切。

　　访客

　　三年正月初七，胤祥得了空陪我去广济寺礼佛。回来的时候竟遇上了胤裪，本是从雍正朝伊始就该叫允的，只是我还习惯了康熙朝的称呼。看着现在顶着镇国公身份的他，一脸的安逸，进是从戏园子出来的，胤祥当时眼睛都直了。这种下九流的地方，皇亲国戚是不可以去的。
　　“十二哥！”我先叫住了他。
　　他看了看我，一笑，“原来是怡亲王和王妃”，他的口气出乎我意料的平和，似乎这样的话本不该带着讽刺的意味。
　　胤祥拉着我的手，明显的僵了一下，我乐着走了过去，“十二哥，这是哪的话，凝亓回来也有些日子，一直没腾出空来，正想着这一两天的去拜访的呢”
　　胤裪看着我，从探究慢慢的变成深笑，“你这个伶牙俐齿的，打小就这样，现在还不饶嘴”
　　“我昨儿打哥哥那来，哥哥才念叨过，今儿瞅不楞儿的遇着了，真是巧呀”我的脸上笑出了一朵花，胤祥就一直斜眼看着，一脸的怪样子。
　　“凝芙还好？”这个是每次他遇见我必问的。
　　“清扬每次回来都告诉我很好”好与不好，不过是给他念想的心里一个安慰罢了。
　　之后便是互相寒暄，然后各回各府。
　　回去的马车上，胤祥嬉皮笑脸的说：“我算是捡到宝了，你都可以与使节对话了！”
　　“你这是高兴呀，还是不高兴呀，还是你怨念呀？”我把头枕在他的腿上。
　　“哼，哼”他冷笑两声，“我这是愤恨呀，还有庆幸呀”
　　“此话怎讲？”我用手在他胸前爬格子
　　他无奈的笑了出来，“原来我聪明的福晋不知道呀，为夫恨呀，恨你身了女儿身，若是男儿该有多大的一番作为呀；不过为夫更庆幸呀，还好你是女子，不然还不翻了天。”
　　我用手顺着他腰带上的纹路画着圈圈，“我怕是怎么翻，都翻不出你的五指山”
　　他呼的抓住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里，像迷离的星空，“你才知道吗？”
　　我从没有这般的开心过，轻支起身子，双手迅速攀上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唇。他猛的一颤，抱住我，毫不客气的享用。
　　一直到车道门口，他抱着我跳下车，径直奔向府内，我窝在他的怀里，感受他身体的灼热和外部的冷空气相挤压的碰撞！
　　二月底，四哥又来赏了，非要让胤祥在诸子里加一个郡王爵。我们两个默契的让为一定要恳辞，再三上书，终于让四哥退让了，这个事情先搁着，至少现在不要加这样的赏赐。我们和胤祥越来越有默契，深深的知道，无论做什么都要谨慎，小心，不能给任何人把柄，整个府里，所以的事务都是我、宜兰、月吟三人审核，步步小心的好。现在胤祥的风光后，有太多的暗箭，至少我不能让他的后盾给他热麻烦。
　　三月初终于把弘晓从宫里接了回来，他看着我，一直乐。我问他可知道我是谁，他点头说“额娘”，那两个字喊出来的瞬间，我终明白有些东西是你怎么都不能扯断，就如我那一刻只想抱着甘珠尔哭，只想哭，只有泪。四岁了，四岁了，我都没仔细的守在他身侧过，我内心的愧疚，又有谁比我更懂。
　　唯独妞妞却不肯和我一起，五姐姐看着她，告诉我，这么些，这孩子已经习惯了在她的身边，告诉我晚上听不见人就怕的不行，似乎当年我的离开给妞妞落下病根。12岁她，已经出落的落落大方，身上不自觉的也带上了五姐姐的气质，这个大概就是跟谁像谁吧。她见我的时候会柔柔的请安，然后总是与我有三步之遥，不肯靠近，若我走近，她便会躲去姐姐的身后。
　　五姐姐说，强迫不得，还是让她慢慢的适应我的存在。也对，心结不是说解就能嘎巴儿解开的。的确是我太心急了。
　　***************
　　六月刚过一半，我在院子里打理小池塘的荷花。柱子已经告诉我来人了，刚把手从淤泥里把出来，正洗着。九福晋佳柔就进了来，她身边的小丫头被花衣带着去了丫头房。我冲她笑了笑，还真是有点不雅观。
　　“姐姐先坐下，我这就弄好了”月吟已经把茶上了来。
　　“不急”她微微含笑的脸，苍白的透明，这是这么了，满眼里看不见笑颜。
　　我弄好了一切，坐了下来，“姐姐是怎么了，一下苍白多了？可有什么事情？”
　　她看着我，张了下嘴，似思虑了下，只是拿起了茶碗喝了口，没说出什么。
　　她这欲言又止，必不是什么好事，我算了下日子，心里明白了，应是胤禟。在心里，叹了口气，“姐姐有何事，但说无妨，只要凝亓能帮的，凝亓自然尽力。”
　　我的话，给了她一颗定心丸，她再次颤颤巍巍的喝了口茶，才道：“爷他不听劝，这次皇上怕是要对他们动真的了”
　　她一开口，就带着哭音，我的心里猛的被什么狠狠的撞了一下，终还是逃不过吗？
　　“妹妹，可要帮帮姐姐，姐姐是思来想去，也只有你了”她的泪夺眶而出，她是真的爱上了胤禟，这个男人却真的负了她。
　　“八嫂、八哥都清楚了？”话一出，就觉得是废话。
　　“我早就劝过他的，不要争了，已经是皇上的了，还有什么好拼的呢，他却不听。”佳柔缓了一下，用绢子擦着眼泪，“这个时候了，八哥那边是怎么个话儿，怎么个理儿，都不重要了，皇上这一步步的，妹妹难道看不出吗？”她的眼泪如雨一般的落下，“连年家都不要了，那可是陪着的大功臣啊，连太保的名头都削了。胤禟和他对着，能有好吗？”
　　我闭上眼睛，头疼无比，心口憋闷的厉害，灌了几口茶进去，才睁开眼。看着佳柔的样子，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来的始终要来，想逃都逃不过。历史终不会因为我的几句话，而变成另一个模样。
　　“姐姐，先宽心，毕竟都亲兄弟，四哥不会太绝的，血缘是扯不断”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说的没有底气。
　　她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抓住我的手，“对呀，十四弟不是也没怎么样，就是个圈禁，总算是活着的，我真是慌了，什么都想不到，还是妹妹清醒。”
　　看着她满脸泪的半笑脸，我的心里在不停的责骂自己是个混蛋，明明知道未来，却当成什么都不知道的误导着佳柔。
　　一个下午，她絮絮叨叨的说着这么长时间发生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她知道了，她看见的，她背地里听见的，她越分析，就越害怕，越害怕，就越没主儿，越没主儿，就越慌乱……然后就直麽瞪眼的找我这里来了。一直到我安抚的她稳定下来，才叫了人送她回去，带了些安神的汤药，细细的给丫头说了熬法和用量。
　　不出所料，七月，堂上传来：贝子允禟有罪削爵。得到消息的那日，胤祥看着我气定神闲的练字，在书房转了几圈，还是没有提这件事情。
　　“额娘”清扬一进门就开始叫，我正在绣着荷包，没有应她
　　“二姐这是怎么了，风风火火的”弘皎从假山后翻了出来。
　　清扬没顾得上搭理弘皎，一屁股坐到了我跟前，“九叔叔被抓了，被监禁在西宁。”
　　我抬眼看她，微笑，问：“怎么了？”
　　“您还问我怎么了？这么大的事，您怎么没事人一样？”清扬着急的快喊了出来。
　　“来，喝口水，润一下”我把一杯茶递给她，“你阿玛好就好了，别人家的事情，不说也罢。”
　　清扬有点吃惊，对于我的反应，我该如何，难道是是匆忙去找吗？呵呵
　　刚消停了，弘暾就冲了进来，“额娘！”
　　“怎么了，你们一个个的”我有点惊讶，今儿是怎么。
　　暾儿满头大汗，弘皎拉着他坐下，“阿玛今儿上请把大哥圈禁在家里！”
　　我心里一惊，难道昌儿和胤禟、胤禩的事情有关联？
　　“你大哥呢？”我问
　　“说是正和阿玛在路上呢”暾儿正要喝水，被挡住了。
　　我起身，道“我过弘昌的院子等着去”
　　几个孩子都站了起来，我对花衣道：“送他们回自己院子，清扬，你早点回去，明儿再说。”
　　吩咐完毕就和月吟快步往弘昌那里去，宜兰怕是还什么都不知道呢。等我赶过去，才见了宜兰。胤祥就和弘昌进来了，后面还跟着张瑞、全顺，张瑞手里拿着一把大锁。我心头一紧，难道是要锁上不成！
　　“祥”我有些不确定的叫了他一声。
　　他看着我，没有说什么，视线回到弘昌的身上。弘昌脸色尖锐的苍白，似乎如一把利刃般的随时能撕破自己，他的手指紧紧的握住，放在身侧，看了我一眼，塔拉下脑袋，完全的漠视了一切。
　　宜兰抓住我，手心传来她的颤抖，有气无力的。我反手抓住她，微微用力，想让她坚强一点，因为这是必须的。她必须去面对，必须去承受。
　　“进去吧”胤祥的声音没有温度，完全没有看着这个儿子。
　　弘昌走了进去，嘴角似乎在笑，很讽刺。
　　“阿玛？”宜兰松开我，走了过去，“我愿意陪他”
　　胤祥看了看宜兰，点头，让她一起进去。然后张瑞走上前把内院的门关上，锁卡一声落上的时候，我分明看见胤祥眼睛的水色。我上前握住他的手，他看我，我微笑，我明白的，他是为了保住这个儿子。在这个位置上，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错一点说不定就万劫不复，怎么能不小心，怎能万事不想在人前呢？我懂，我都懂得。
　　掌灯了，我坐在他的书房里，看着他批阅文件，我拿着书闲闲的读着。
　　“你想问就问吧”他突然没头没脑的冲出这么一句话。
　　我笑了，他倒是先憋不住了，“那你说说看”
　　他叹气，“我这步步维艰，他却口不遮掩，我怎么能不圈他？”
　　“祸从口出，我想着就觉得他必是和弘春那些孩子走的近了，嘴上没把门的，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话。”我分析着这次的事情。
　　“还是你了解这些孩子”胤祥摇头，“他昨个儿和弘春，还有九哥家的弘蟑，在酒肆里大肆谈论朝政，正巧着被我门下人看见了。找了张瑞把这小子拽了回来，这要是换个人看见，现在又正是风头上，还不得冲了皇上。”
　　我心里也吃了一惊，这个孩子怎么这会儿顶风冒雨的干呀，这要是被谁抓了把柄，怎么个处置就难说了呀。还好胤祥机警，把事情理了出来，这个锁怎么也要锁给皇上看些时候了，“先只能苦着他们俩了。”
　　“我是为了保他了，他不知事儿呢”胤祥甚是生气，想来这孩子必是冲了他。
　　“孩子大了，有自己个儿的想法了，我们只能旁敲侧引”我把他茶杯的水填满，放了过去。
　　“什么时候能明白我，我就不揪心了”他按着太阳穴，闭上眼睛。
　　“可是，你得答应我，等过了这阵，皇上松了口，可要把锁打开的哦”我走了过去，帮他按头，开着条件。
　　“我省的，你就是不忍心”他笑了，我的心便舒服多了。

　　别院之访客

　　十月来的时候，孩子们给我说西山的红叶煞是好看。胤祥只是笑着不语，皇上给胤祥的别院正好在香山。让我想起了卧佛寺的后面，那个他的别院，我还没有去过呢。
　　午后，我坐在院子里，看着院子里的银杏树泛黄，落叶旋转飞舞，飘落在地上。突然觉得自己的日子过的不是一般的悠哉，似乎越是清楚，越是冷静。我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混吃等死的老太婆，人老珠黄，孩子们都大了各有各的事情了。就连弘暾最近都不怎么赖在这里了，每个孩子都有那么些小秘密，已经开始不再告诉父母了。她们就像脱了巢的小鹰。开始寻觅自己的人生了。
　　“主子”全顺进来一个利落的大千，似乎他的身骨，这么些年还是没有变化，这个大千从来都是看他的最顺眼。
　　我起身，对他点头。
　　“主子，马车就在门外，王爷让我来接您”他抬头间已经可以看见鬓角的白发了。
　　“好，可说是去哪吗？”月吟已经走了出来，准备伺候我更衣。
　　“王爷说先不告诉，到时候您自然就知道了”
　　我笑了，转身进屋，一会儿就拾掇好一切，月吟跟在身后，带着弘晓。一同出了门，在上马石上，上了马车。胤祥知道我不喜欢踩着人家上去，所以嘱咐了门口。
　　一床毯子盖在我和弘晓的身上，他有些兴奋的撩着窗户看。这深院里的孩子，尤其是这些皇孙贵胄，身上背负着太多的规矩和忌讳，就连笑都不能随时展颜。我还是心疼着这个小儿子的。
　　马车停下的时候，我微微的倦意也消失了。被人扶着下来，接过孩子，让在地下。抬眼，正在是香山的小半山腰处，眼前就是一扇朱漆大门。我一笑，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别墅，王府的别院吧。门打开，一个小厮打千，迎进我们。一进先是一个影壁，绕过就看见一扇垂花褡裢顶的正门。进了院子，是一个宽敞的四合院，几个扫地的仆人，进我进来忙停下手里的活，要来跪拜，我让全顺示意他们干活就好，不用管我。
　　绕进后院，看见书房有人。不用想就知道是胤祥，我让全顺把弘晓带去走走，吩咐月吟去泡些茶，一会儿端进来。推门进去，看见胤祥正在专注的批示着什么，也没敢打扰，就悄悄的坐下，随手抽出一本书，闲闲的翻看着。渐渐的困意起，看着书页的眼睛模糊了起来，再然后当然就失去视线了，人也睡着了。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惊醒了我。我猛的抬头，才发现书掉在了地上。对面传来笑声，抬眼，胤祥真笑的美着呢。
　　“喂，你这书都看到地上去了，神人神人呀”他一脸的囧色。
　　“怎么着，我就是神仙，看书都能看到地上，要不你也试试？”伶牙俐齿的顶回去。
　　“得，我还没这么高的水准，我还是俗人一个，境界跟不上”他挥了下手。
　　“你就说你妒忌我，不就得了吗？哪那么多的废话”我最近和他这般的说话成了情趣。
　　“好，好，我嫉妒你，嫉妒的不行，巴不得你天天就在我面前吐槽我”他的样子好笑的让人想去捏一捏。
　　“想什么呢？”说话间，胤祥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
　　我笑了笑，没说话。
　　“走吧，晚膳应该准备好了”他拉着我的手，步出书房。
　　在这边几日，弘晓很是适应，看来这个孩子很喜欢山中的空气，清新而湿润。暾儿和皎儿每天都会送信告诉我前一天他们在府里的情况。清扬已经怀孕五个月了，太医诊断就是母体气弱，倒是随了我当年，定时给她那送补气血的药材。我本是说要接回来养着的，胤祥说有我六姐照应着应该没什么的，再说了人家小两口还是第一次有孩子，怎么也是不放心清扬在我这里的。我想象也是，便作罢了。
　　弘昌和宜兰倒是安静，没有吵闹，听院子里的人报来就是安静的看书写字，人似乎也闲散下来了一般，真的有所谓安逸。映湘的肚子自打那次小产，就一直没有新的消息，太医说的要好好调理，一时半会儿是没什么希望的。我是让府里出了一套的方案，定时给这孩子送过去，也好早点有消息，不是。
　　胤祥说我现在每日就是孩子最大，他们一个个的有些丁点大的事情，我都要上心、着急的。不然他说也好，有的管着，有的忙着，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也省的虚空了。
　　当有人告诉我，有了拜帖的时候，我怎么都没想到进来的会是她。她在我记忆里似乎已经要消失掉了。站在院子看着来人，心里簌的一下，似乎什么东西掉落了出来。这个女人没有当年的年轻，但是还是一样的引人目光，眼波流转间有着淡淡的哀怨；一身满人贵妇的典型装扮，让我猜测着她的来意。
　　她看着我，一个福身：“绮罗拜见王妃”
　　我点点头，“屋里请吧”
　　月吟打量着她，没有什么安静的去沏茶、倒茶，然后站在我的身后。
　　“多年不见，不知可以安好？”我想着总要打破沉默的。
　　“托福，一切尚好”她低眉顺目。
　　“突然到访，应是有事吧？”我不习惯和人绕圈子。
　　她笑，却不如哭着更好，“王妃应该知晓九阿哥的事情了吧？”
　　我点头，静静的等着她的下文。
　　“绮罗是九阿哥的妾室”她道。
　　我惊讶了，我只是知道她在那次以后的确被人赎了出来，却不知道是胤禟，胤禟也从未和我说过。我仔细的看着她的衣服，在衣服的边角上有一个和九福晋一样的绣花。原来她真的在胤禟府里。
　　“王妃一定会奇怪”她微笑着看我，“爷从不愿意奴婢说出来，奴婢只是安静的待在府里，从来不随意的外出。当年爷在危难中解救了奴婢。虽然奴婢身份卑微，但是也是有傲气的，九阿哥素来在京城里名声就不甚好。奴婢是抵死不从的，爷却真的不从强迫奴婢。后来奴婢知道了爷这么做是为了王妃您。”
　　我听着她讲述往事，时光似乎一幕幕的回放。“你为九阿哥而来”
　　她点头，“爷现在的情况很不好，现在唯一能解救他的就只有怡亲王，而您是关键。”
　　她说对了，可是我也有自己的思量，我不可能把胤祥放在危险下面，我不可能把自己和孩子放在危险下面，这个险太大了。“绮罗姑娘，我有自己的思量，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个儿的小九九，这个算盘里算着什么，你的，我不知道，我的，我不介意你知道。”
　　她盯着我，很多话还没有说出来，生生的咽了进去。
　　“我有一大家子要养活，胤祥一定要安全的活着，就算死了，也得是为国为民，为咱大清国。你看不见他的坚信，看不见他的谨慎，你看不见我们整个家的步步维艰。我们负担不了太多外来的压力，我们能自保就已然不易了。”我的话就是现在看似风光的怡亲王府过的日子，别人也许真的以为是多么滋润，其实不然，每一件事都不可以有差池的，弘昌就是一个活生生、血淋淋的警告。
　　她咂摸了下嘴巴，深深的叹了口气，良久吐出：“爷，是爱你的。”
　　“我知晓，但是我看的出你是爱你的爷的，我应没说错吧”我指出了她的心，从她开口我就看出的心，她爱上胤禟，她终还是错付了一颗心。
　　她颔首，眼睛带着微微的喜，还带着深深地伤。她满脸的失望，让我的心里如此的不忍，我之前就断了一次她的路，这次，我竟又要断一次，也许是最后的一次。她的孤傲，她的隐忍，我强烈的感觉在心。
　　“绮罗”我声音压低，“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情，也许我还能让你看见他。”
　　非嫡福晋应是不可以去探望的，若我没有记错的话。绮罗自然没有机会再看见胤禟了，而且我能为她做的也许就是帮她在见见她深爱的人。
　　绮罗暗淡的眼睛突然明亮了起来，猛的抓住我的手，“真的吗？”
　　我点头，“我尽量去做，因为他毕竟是宜妃最疼爱的儿子，宜妃与我有恩。”
　　她兴奋了半晌才发现自己的失仪，抽回自己的手。我挡住了她开口道歉的话。
　　临离开的时候，我让月吟准备了不少的补品和一些好玩的东西，装了车。让绮罗带回去给九福晋和自己补补身子。临上车，我有嘱咐她多注意胤禟的孩子，千万不要让他们在外面乱说话，这个时候还是低调些更好。以不变应万变。
　　晚上胤祥回来的时候，问我是不是看见绮罗了，我点头说她现在是胤禟的妾室。他告诉我，他也是才知道不久。我笑了起来，我又没有怀疑什么，叫他不要那么紧张。他讪讪的说已经是个心病了。然后开着玩笑一路的逛着这个小院子，真的挺好，这样的生活。

　　对话

　　十二月 降郡王允禵为贝子。廷臣议上年羹尧罪九十二款。得旨：年羹尧赐死，其子年富立斩，余子充军，免其父兄缘坐。听见的时候，我已经从香山别院回到了自家的府里。落瓷、柱子、月吟、花衣、月彩都在房子里。一边弄着厚的门帘，一边闲聊天。
　　“开国的功臣都斩了”落瓷有点不能相信。
　　“皇帝登基的时候不是好夸呢，这才几年呀？”花衣随口就拉了出来。
　　我摇头：“咱就在这里说，出去切要管住嘴巴。”
　　“这点准头，咱们还是有的，主子就是谨慎，咱们怎么也的跟着对吧，这些年了。”柱子笑着应答我。
　　“下面不知道该轮到谁了呢，连十四爷都降了级。”落瓷想起了胤祯，现在已经叫允禵了，“十四爷的嫡福晋是七月走的吧！”
　　“七月初八”月彩记的清楚。
　　我的思绪似乎一下回到了他赐婚的时候，他微笑的说：你该见过她了吧。第一次见到他的福晋是在新年，那是一个微微害羞的女孩，瑟瑟的红晕在脸颊绕开，满眼的甜蜜。我还记得她看十四的眼神，似乎这个男人就是她的全部了，完全的依赖，完全的放心。以后每次遇见都是在德妃宫里，乖巧的让所有的人都喜欢，每每德妃看见她就喜兴。没想到，我还没仔细的熟悉她，转身间她就离开了。心里有一口气堵在这里，不上不下的。
　　回过神来，她们已经八卦到廉亲王了。
　　“你们说这些人是不是都和廉亲王有关系呀，我听街坊里传，八爷暗里和皇上争的厉害呢”花衣压低了声音。
　　“这天家的事情，咱这些奴才哪想的明白呀，再说了，也爱不着咱们的，掐去呗。”月吟突然冒了一句。
　　胤祥进院子的时候，我正在看书。看他一脸疲惫，把热在炉上的粥递到他手里。他笑了笑，眼白布满了红血丝，看着让人心疼。
　　“胤祥，你有白头发了”我看见他的辫子里有根白头发咂眼。
　　“力不从心了”他喝了一口粥，这晚上的加餐，让我给他养成了习惯，比起平日吃饭的规矩，这会子轻松了不少。
　　他吃完，坐到炕上，我们隔着炕桌，“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他突然冒出的话倒是让我哑然了。
　　“我该问什么吗？”我好笑的看他，“难道问，下一个是不是就该是隆科多或是八哥或是九哥？还是十四弟？”
　　他盯着我看，一会儿竟然笑了起来，“还好你是女子。”
　　“还好我是女子，不然早就不知道命运如何的飘零，多好的天然屏蔽呀”我感叹他的感叹。
　　“凝亓，我这个亲王不好当呀。”他今天是怎么了。
　　“两面为难，腹背受敌，却要秉持中正”我又会怎么不明白他的难。
　　“我知晓，没有你看不见的，我明白，有你在，我至少睡的安心，至少想回来，哪怕就是看看你院子里的灯火。”他说的平静，我的心里开始颤动，“凝亓，我其实很脆弱。”
　　“这某些地方，你很脆弱，但是并不妨碍你的强势。”我握住他的手，“我的胤祥一直是个强势的王爷，新皇登基，若没有你力挽狂澜，怎会如此的顺利？若没有你亲力亲为，怎会堵住这么多的漏洞？我一直觉得你当之无愧，你才是真正的贤者，真正的勇者。”
　　“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好呀”他的笑格外的开心。
　　新年刚过，胤祥就开始忙碌起来，似乎朝上有什么大事情要发生。果不其然，很快传来了消息：正月，宣诏皇九弟允禟罪状。集廷臣宣诏皇八弟允禩罪状，易亲王为民王，褫黄带，绝属籍，革其妇乌雅氏福晋逐回母家，敕令易名曰阿其那，名其子弘旺曰菩萨保。削隆科多职，仍令赴俄罗斯议界。
　　我吩咐了张瑞要门房时刻注意，无论什么人来找王爷都要挡回去。找我的必须由月吟出面。整个王府没有王爷或是我的许可，不可接待任何一个外来人！同时让柱子和落瓷给映湘、清扬带了话，不许她们答应任何人的要求，现在这个时候草木皆兵，半点差池都不可以出，绝对不行。
　　全顺告诉我：八福晋去找胤祥，胤祥没有出来。八福晋整整在衙门口站了一天，所有的人都进进出出的看。八福晋这次是连身份都不要，堂堂安亲王的孙女。哎，我说不出个什么，只是知道这是个开始罢了。月彩从八福晋青黎那带回了一个白色丝帕绣着菊花，我心里一紧，她这是何苦呢。青黎终是被家里人救了下来，四哥也下了命令严格的看着她，她怎么都是安亲王家的，不能随着她乱来。
　　二月，革允禩民王，拘禁宗人府高墙。 速度之快，让所有的人都措手不及，整个八爷党的上层人物迅速的瓦解，下面的人如散兽一样四处逃，四处咬。整个朝廷开始了一场清党行动。胤祥在书房睡的时候多，再也没有笑过，几乎每次看见他都是紧皱眉头，紧绷着一张脸，这场大狱一定是我不能想象的。九福晋的人来过几次，都被月吟挡了回去，现在还不是时候，下一个就是胤禟了。
　　四月，胤禟被从青海押回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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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祥手里拿着一包东西，进了宗人府的大门。所有的人都恭敬的请安。
　　“犯人塞思黑在后院东房”一个官员献媚的走在前面给胤祥带路。
　　胤祥厌恶的看了他一眼,冷冷的道：“塞思黑也是你能称呼的？”
　　那人回头，一惊扑通的跪了下来，“下官错了，下官错了”身子已经发抖了。
　　胤祥撇了一眼，跨过那个人，全顺拉起那人，戳了他一下，示意他跟上。
　　后院已经很久没打扫了，窗台上的尘土能按下手印去。一堆枯树叶子堆放在东房外一角，冬天搁到现在了。那个官员已经把门上的锁打开，恭敬的站在一旁，胤祥推门进去，全顺已经利落将门关上，打发那人去倒水过来。胤祥环视了一下环境，还算干净，只是冷了点，一张平板床、一个桌子、一个架子就什么都没有了。当年自己就是住在这里，后院东房，一住就是几个月，再次回来，似乎也没有变化，只是心境已不一样了。
　　允禟有点惊讶，没想到第一来看他的人竟然是高高再上的怡亲王，不免自嘲的上扬了嘴角。全顺已经把茶水上到桌子上，然后迅速推出去。
　　“九哥”胤祥坐下。
　　“稀客呀”允禟笑，嘲讽布满了他每个神经。
　　胤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一个凳子上，道：“只是些生活用品。”
　　“我也落魄到要人救济的地步了”允禟看着胤祥，笑的很讽刺，“胤禛打算怎么弄死我？给我定几百条罪名？”
　　“九哥”胤祥闭上眼睛，不想看允禟的尖锐。
　　“怎么，还没想好，不如我帮他想？”
　　胤祥摇头，却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半晌儿才开口：“九哥一向都尖锐，一向都聪慧，一向都低调。只是我宁愿你从未参与这些。没有人希望会这样。”
　　允禟盯着胤祥，一直盯着看，渐渐的笑了出来，“十三弟，你们素未有交情，若是有也是不甚好的吧，我能相信你吗？”
　　胤祥明白他必是有交代，“但说无妨，尽力而为。”
　　“请保我家人，额娘随着五哥我并不担心，五哥从未参与这些。而我的孩子，我的福晋必会有影响，请保住他们。”允禟明白这个时候只有胤祥可以托付。
　　“九哥，我会尽我的全力。”胤祥能给的就只有这些。
　　胤禟点点头，已经很满意了。
　　“何苦走到这一步？”胤祥问他。
　　允禟只是笑，何苦，是呀，他何苦走到这一步，只是选了的路，从踏上开始就没有回头路，现在追究，又有什么意义。
　　“凝亓可好？”胤禟问。
　　胤祥点头，“还好。”
　　“十三弟，年少冲动的事情不如让它过去吧”允禟笑了起来，想起了当时和胤祥打架的那会儿似乎一切都那么的单纯。
　　“我宁愿还记得，宁愿我们还能回去”胤祥给允禟倒上茶。
　　“回不去了”允禟摇头，“什么都回不去了，若是能回去，我一定说什么都会把凝亓争过来，一定。”
　　胤祥笑，“九哥，好自信！”
　　“阴错阳差，这就是命儿”允禟看着这个弟弟，“是你的怎么都绕不出去，不是你的绑也绑不住。心这个东西，只有属于了才能死心塌地。”
　　“你永远是最懂她的”胤祥第一次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无力，他永远都不能超过九哥，心里充满了挫败。
　　“可是她的心里只有你，也只爱你一个，你不要告诉我，你对自个儿没有信心，完全没看出来”允禟明白自己是胤祥的心结。
　　胤祥楞楞的看着允禟。
　　“我额娘是真的喜欢凝亓，打心眼里疼着，她的每个孩子都在额娘的心上，可是我没这个福分。凝亓每一次来找我帮忙都是为了你的或是府里的事情，那段时间为了你的腿，她难受的想着法来给你出护理的方子，那些药材只有我的铺子有，所以才会找我。”允禟讲着胤祥不知道的事情。
　　“自打她嫁给你后，我对她没有过多的想法，也许在你的心里，我的确是个名声很差的哥哥，或是根本不配当你的哥哥。但是我从不曾对凝亓有任何非分之想，我也不会下贱到对自己弟弟的福晋有什么想法。”允禟笑着讲，“我确实和你一样的爱着她，甚至比你还先喜欢上她，但是有些东西注定今生无缘的。她爱的永远是你！我能知她懂她，于我足以。”
　　“九哥，我……”
　　允禟打断他的话，“什么都不要说，过好你的日子就好，无需和我说什么，那是你和她的生活，我毕竟是个外人。”
　　允禟说的云淡风轻，胤祥在心里深深的叹了口气。
　　“九哥，你可想见凝亓？”一壶茶喝完。
　　“不想”允禟想都没想就说了出来。
　　“凝亓也许想见见你”胤祥认真的告诉他。
　　“还是不见的好，这样最好，了无牵挂。”胤禟的口气淡定的可怕。
　　“九哥，你可有想见的人，比如九福晋？”胤祥继续问。
　　“随意，你若方便。”
　　胤祥离开的时候，看着九哥的侧影，已经清减许多，比起他去青海之前。他淡定的神情显示了他心里已经对自己的未来有了很清楚的分析。这会子倒是胤祥自己有些把握不定了，胤祥讪笑，觉得自己想太多了。转身走出了宗人府的大门。

　　决定

　　收拾胤祥书房，都是水利图。他光开年就来来回回的视察河道很多次。人看着瘦了不少。我思绪着要不要去见一下胤禟，只是怕该是最后一面了。五月二十了，这个月真是事情好多，胤祥为西南水利的事情不停的忙，除了衙门就是紫禁城，回来就是书房，连睡觉都是短短的几个时辰。而胤禵闹腾的结果就是被禁锢去了寿皇殿，景山真是个风水好地呀。喜正还来给落瓷送了东西。
　　这到底是怎么了，是，我的确是明明就知道这样的结果，可是却在经历的时候，还是难以接受。原来我也陷入这历史深渊中了，我竟然越来越不能站在幕帐外的角落去面对这一件接一件惨烈的事儿。说到底还是我太伤感了。
　　“主子，有拜帖？”柱子进门，站在我面前。
　　我正给花剪枝，随口问：“哪位？”
　　“九爷的妾室”
　　“绮罗？”我问
　　“正是，主子是见还是不见？”柱子有点想挡的意思。
　　我思绪了下，点头，“见！”
　　一会儿绮罗就站在了我面前，我把剪刀递给柱子。绮罗一个福身：“给王妃见礼了。”
　　“罢了”我坐了下来，“坐吧”
　　她缓缓的走到座位前，想了下才坐下，“王妃近来可好？”
　　我喝了口茶，笑了出来：“怎么，你也会这些了，说话说半分，天家的东西，就这么好上手？”我侧头看她，她憔悴了很多，脸上的粉遮不住姜黄的面容。
　　她紧张了起来：“绮罗不懂规矩，不知道王妃喜听什么，请王妃恕罪。”
　　“没那么严重，我向来不喜这些有的没的”我看她的样子必是日日担心胤禟，“去见九哥的事情，我会尽快安排，你大可放心。”
　　“绮罗谢过王妃”她就要起身。
　　我按住她，“省了吧！九福晋已经去看过了吧？”
　　她点头，似乎是艰难的张开嘴，“福晋说爷瘦了，看着就皮包骨了……”她说不下去了，我递了帕子，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心里也酸酸的。
　　我最后一次看见胤禟还是在那次他送我上船，他的样子就那样完美定格在我的心里。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因为我从来都不会安慰别人，我只会告诉她们事实，仅此而已。
　　“若九哥这次逃不过呢？”我问。
　　她惊了一下，抬眼看我，马上就发觉自己犯了戒，低下头，简简单单的说道：“随他去。”
　　我看向天，果然和我想的一样，绮罗是个烈性的女子，爱了就不顾一切，真好，我似乎多有些羡慕她的勇敢。只是我深刻的知道自己的胆小，若有一天胤祥不再了，我也会无措，为了不让这一天来，我一定要走在他的前面，我太自私了，太胆小，我承受不了，宁愿换他来承受，这就是功利的我。
　　**************
　　书房
　　我推门进入，胤祥正入神的看着什么。一直到我走近他身边，他才反应了过来，笑着抬头。我看着他微笑，心情好了很多，不似下午和绮罗一起般的伤感。
　　“怎么了，想我了？”他打笑。
　　“对呀，想你了”我给他倒上茶水。
　　他拉住我的手，“你这是？”他有点小迷惑，“有事求我？”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我想他都已经知道了。
　　“是九哥的事情吧？”他问，拉着我。
　　“绮罗想见一见九哥，我想你应可以帮到吧。”我试探的问，毕竟怕他不方便。
　　他看着我，嘴角上扬，“你呢，你可想见他？”
　　“我还在考虑，现在没有特别或一定想见”我实话实说。
　　“九哥说不想见你，也许你明白为何？”他的眼神一片单纯。
　　“容我想想，你会帮绮罗的是吧？”我问，我有点不坚定了。
　　“无谓帮或不帮，但是你要我做的事情，我都会去做。”他的话就想向承诺，让我的不坚定消失无踪了。
　　我抱住他，“我害怕，一个人睡不安。”
　　他微笑，起身，拉着我，往外走，向院子里去了。
　　一早醒来，我梦了一个晚上的清扬，清扬的孩子生了才一个月就开始产后忧郁，到别院养病去了。我一直说要去看，胤祥就是不让我去，说是太医说了清扬的病要静养，不可以打扰，可是心里却一直不安宁，总是想着，惦着清扬。
　　“胤祥，我决定去见九哥。”我给他说我的决定，他没有惊讶。
　　点了下头，“我会安排！”
　　“我昨儿晚梦见清扬了，她给我说若是最后的一次，为何要放弃。我想了下也对，也许以后真的没有缘分再见面了呢。”我突然发现他在我说到清扬的时候手微微的颤抖了下，很快就消失了，快的就像我的错觉。
　　我抬眼看他，他一脸的正常，也许真的是我的错觉。
　　“对了，等九哥的事情弄好了，你陪我去看看清扬吧。总送东西也不是个事儿呀，毕竟心里放不下，还是看看好。”我絮叨了起来。
　　“好，等我们处理好所有的事情，就过去。有你姐姐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他的口气在笑我的多事。
　　“那怎么也是我自个儿生的，还是心里疼的呀”我反驳他，呲笑不是他身上掉下来的。
　　“那敢情儿，没有我，你自个儿生的？”他的笑已经憋不住了。
　　“胤祥！”我双手插腰，“可是十月怀胎是我，生的时候痛的也是我！”我强调。
　　“得，我争不过你，我不说了。”他看看衣服已经穿好，转身笑着说：“我安排好就通知你和绮罗，想带什么都提前收拾出来。”
　　我点头，送他出院子门。
　　下午了，我和月吟才弄了些糕点，弘暾就进了院子。好久都没这个时候进来了，弘晓马上就粘了上去，哥哥前哥哥后的，果然还是兄弟之间比我这个额娘好呀。我笑了，示意暾儿坐下来吃糕点。何嬷嬷已经把弘晓带着让小书房去了，该是练字的时辰了。小家伙不舍的看着哥哥和糕点，一步三回头。
　　“额娘，听说您要去就见九伯”他问。
　　我点头。
　　“九伯这次是不是？”他终究没有直接问出来。
　　我点头，他如此的聪慧又怎么能不知道呢。“暾儿，这些话，我们关起了门来自个儿院子里说没什么，切不可以在外面说了半句，这可是要了命的话呀。”
　　“额娘，孩儿省的”他一向是我不需要担心的，“皎儿还不知道呢，弟弟和九伯近些，您不再府里的时候，九伯时常让人带东西给我们，还常常会带着皎儿去玩。”
　　我想的到，胤禟一向细致，没什么容易让他忽视的。
　　“不告诉皎儿，省的他分心，还是课业重要些。”我决定还是自己来。

　　相见，胤禟

　　“福金”
　　一声叫的我惊了一下，起身，才看见张瑞站在院子口，恭恭敬敬的等着我回应。我随意的挥了下手。
　　“王爷通知您，收拾下，两个时辰后过来接您，还有就是让您该带的人、该带的物件都带好了，我们准时在西门候着。”
　　“好，去吧，我会带着月吟一起的。”我明白胤祥的安排。马上叫了柱子奔九爷府把绮罗给接过来。
　　自己站在房子里却不知道要带什么，转摸摸来，转摸摸去，还是没找到一个我要带着去的东西。一直到月彩进门，把粥店今天的新点给我的时候，我才反应了过来。进了厨房，一屋子的人都呆住了，看着我忙着请安，我也顾不上了，直接上手找了起来。月彩已经拉着这些人出了去，把地方让给了我。
　　月彩进来的时候，我刚把所有的食材都弄好了，粥刚刚开，还是粒粒分明的粳米呢。芡实、薏仁米、白扁豆、莲肉、山药、红枣、桂圆、百合，一起丢进砂锅里熬着。着手切好细细的牛肉丝，菜心都洗干净，辣椒切丝的时候狠狠的辣到了自己的皮肤，突然心里就是一个难受，泪就下了来。
　　月彩正加着柴火，一看我这样，马上就拿帕子给我擦，“可不能用手抹眼睛，您这是呛的”
　　我点头，转身到灶台前，加油，听着霹雳巴拉的声音起，放姜片、花椒，让油香起来，下牛肉丝，快铲翻炒，面上熟了，下菜心，过锅。几下，放鸡汤，加调料，直到汁收好。起锅的时候，粥要好了。 拿出当时为胤禟烧制的瓷器，装好。在三层食盒的上下层都放上了暖手炉，就为了保持饭菜的温度。我希望胤禟能记得我这次为他而做的饭食。
　　“主子”柱子的声音在门口响了起。
　　我知道是绮罗到了，我把食盒递给月彩吩咐她放到西门车上去，我和绮罗收拾下，就过去。我随着柱子回了自己的院子，绮罗已经等在那里了，见到我忙见礼。我让花衣陪着她，月吟已经在稍间准备好衣服，我一进来就开始伺候着换衣服。一直到走出院子，横跨出半个府，到了西门看见车的时候，刚刚好两个时辰。
　　月彩按着我吩咐回了铺子，月吟随着我和绮罗一起上了马车。这一路我们谁都没有拉开帘子看，也没有什么话。因为突然之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绮罗紧张的直咬嘴唇。马车一直摇摇晃晃的前行，我的心里还在挣扎要不要进去看他。他说不想见到我，怕是想我留下他最美的定格。这个男人是高傲的，无论如何都不喜我看见他落魄的样子。我不自觉的握住了月吟的手，手心传来的温暖，渐渐的安抚着我跳跃的心。
　　宗人府
　　下了马车，站在门口，高高的朱漆大门，让人有种镜头拉伸的错觉，似乎这个就是监牢，一入门便是百年身。全顺从背角走了出来，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有了错觉。
　　“王爷已经在里面了”全顺说着，看看四周，示意柱子把马车赶到一旁不显眼的地儿。然后带着我、绮罗、月吟闪进了内里。过了门房，走向正堂的路上，胤祥正站在树下，看见我，在我走到他身前，伸出手，握住，拉着我一起往前。过了正堂，走侧路，过了夹道，似乎是进了西偏殿。看起来并没有想象中的破败，正常的内衙感觉罢了。只是这里冷的很，从进门就比外面低了些许的温度，一股肃杀之气扑面。
　　全顺递上一把钥匙，胤祥上前打开最西厢的一扇小门。随着锁“啪”的一声，我的心里似乎什么一落，说不上。我们同时看向绮罗，示意她进去。绮罗深吸了口气，把小包袱窝在怀里，走到门前，顿了下，才伸手去推门，似乎门有千金重一般。我们看着她进门，相视一笑，坐在对面的台阶下，休息。彼此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依偎，这个时候胤祥的胸膛是我最好的庇护，似乎一直、永远是这样的。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吱的一声被拉开。我抬眼，看见绮罗一脸的失魂落魄，脸上泪已干，空留泪痕，皮肤苍白的虚无，眼神凌乱的没有焦距。我要起身，月吟已经先我一步扶住了绮罗，带着她缓缓走到台阶边坐下。我知道这样的见面怕是没有一场是完美结局，可是我能帮她的就仅此而已了。
　　我起身，胤祥亦起身站在我身旁，手被紧紧的牵着。我侧头看他，他一如往常的表情，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的庞大，让我的心有了坚实的力量。我冲他点头，微笑，放开他的手。接过全顺递来的食盒，走了过去。
　　关上门，转身看见胤禟似笑非笑的表情，带着点玩味的邪魅，他坐在桌子前，看不见他现在的身型，怕是也瘦了不少，整个人明显的清减了，白色的丝绸长袍，竟没有一点的污迹。我径直走了过去，把食盒放在桌子上，打开食盒，把粥和小菜摆了出来。
　　坐下对他笑：“你真的瘦了。”
　　“你亲手做的？”他问。
　　我点头，“腊八粥，时节也许不对，但是我若没记错，你喜欢。”
　　他看了看，笑了：“你竟还记得我喜菜心牛肉，要加青红辣椒填味。”
　　“我当然记得，胤禟的很多事情，我都记得，我们一直相知，不是吗？”我第一次酸楚，我终还是要看着他走这条不归路。
　　“这套碗具原来是两套，你当时送来府上的时候，我看着才明白你那精巧的心思。一直放书房，从不舍得用……”
　　“没想到今天还有机会一用，是吧？”我接下他要说的话，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他拿起筷子，开始用餐。微笑着，一点一点、细细的吃着，每一筷子都是先放在嘴里含下，再咀嚼，然后下咽。我不知道他在用什么样的心情吃这顿饭，但是我看的出他是开心的，至少是这么长时间第一次这么不用绷紧自己，放松的吃一顿饭。我看着他消瘦的下巴，眼角细细的皱纹，才发现他真的老了，开始老了……不再是那个有点锐利的少年，不再是那个衣觉飘飘的青年，突然之间三个他在我眼前重合，少年、青年、现在，我不自觉的笑，其实他还是他，那么的高傲，那么的戾气、那么的坚持、那么的深沉，只是少了当年的惘然，现在多了一份了然，也许这样的时刻真的是他长久期盼的解脱吧。
　　“你在笑什么？”他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一看竟已经吃完。
　　我随手收进食盒里，倒上水，“想到了你以前的样子，突然就和现在重合了，发现你一直都没怎么变，不知道是不是我错觉了。”
　　“对你，”他看着我，眼神如金子般闪耀，“的确从未变化。”
　　“为何不想见我？”我问。
　　“你难道不知？”他反问。
　　“可是，我也许会想见你呢？”我继续。
　　他笑，“你已经见到了”
　　是呀，我已经见到了，还有什么好问的呢，我不禁失笑。
　　“一个修道的人，要出入得宜，既不袖手旁观，也不投身粉碎。出世与入世本就两厢并立。”我想到当时和胤禟一起，大和尚的话，“其实当时大和尚就看到了今天，缘何，你还一直坚持，我不明白？”
　　“如你说，我本未变，这就是我，坚持我，仅此而已”他的解释拨回了我的质问。
　　“胤禟，难道就没有什么人让你惦念？”我不甘心。
　　“有，如额娘，可是她明白这个就是皇子的命数，成王败寇，败了就接受，至少我还有接受的勇气；如你，你已经在最好的庇护下，十三弟谨慎而聪慧，十年的光阴已经将他磨练的沉稳，有他在，加上你自来的机敏，我足以放心。”他一字一句说出了一个皇子的无奈，道出了他的憾然。
　　我已不知道要说什么，如此的明白，就是想问也问不出什么了吧。低头扫到他腰间的香囊，当时我那惨败的手艺，只是这么多年的磨损，颜色褪却不少。
　　“你竟然还戴着，都不搭了。”我说。
　　他低头看了下，一笑，“你送的东西，我一直珍视，更何况你当初系上的时说无论别人怎么笑都不需摘下来，我怎么敢不戴着呢。”
　　他口气说笑，我却鼻子一酸，强忍住了泪，“好呀，你答应我的，就是化成泥土了你也要戴着，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许摘！”
　　“我答应过你的，从不食言！”他的眼神带着一贯的坚定，“它是你送我的第一个礼物，生日的礼物。”
　　我头上带着他第一次送给我的梅花小簪子，淡淡的玉脂流光，我的思绪回到了那个他亲吻我额头的瞬间，那时的我们是那么的美好。也许美好很多时候就是用来这样的记住吧。
　　“胤禟”我被他止住了声音。
　　他起身，拉我起来，道：“你是时候回去了。”
　　我提起食盒，明白他的意思，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胤祥难做的，走到门口。我伸手去拉门闩，他的手亦同时去拉，我们的手重合在一起，我回头看他。
　　他的眼睛如星子般晶莹，“还记得送你上船时，我说的话吗？”
　　我点头。
　　“记住，记住那个我”他说，松开手。也许是我的泪在眼眶，竟看见满眼的泪光。
　　“我说过，无论如何，你都在我心里，一直。”我说罢，推开门，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我听见后面门关起的声音。面前是胤祥微笑的脸，我快步到他身边，他一把拉住我，道：“我们回家”。
　　我点头，从来没有的坚定，这个男人才是我今生的唯一，只有他，胤祥！只有看见他才会这般的安定，这般的踏实。

　　晴天霹雳

　　六月 诸王大臣复议允禩罪40款、允禟罪28款，宣示中外。 接着胤禟被送往保定监禁。我没有去送，也不想去送，胤祥什么也没说。天气热了，我和月吟坐在花园的小亭子缝着小衣服，打算弄好就带着去看清扬。尹馨、石珍儿也在院子里纳凉。听说石珍儿收了一个干女儿，我就好奇的打听着，让她得空带给我看看。
　　“拜见王妃”略带高傲的声音在我们面前响起。
　　我看见赫缘和她的嬷嬷还有那个叫秋意的丫头，原来这个丫头分到了她的房里，“省了吧。”
　　她的嬷嬷和秋意给我请安，月吟并没有对赫缘见礼，秋意有些吃惊的看着她。
　　“你这丫头真是没眼利见儿，月姑姑也是你能直视的，还不使规矩”赫缘斥责秋意给我看。
　　我一摆手，“算了，没长规矩的，也不知道这人与人。”
　　月吟要起身，我一把按住了，没什么不可以和我平坐的，月吟看了下我，没有在动。
　　“妹妹我是难得遇见王妃，王妃您呀一直都在自个儿的院子，出来一次都稀奇。”她笑着，笑的和花一样。
　　“的确，我喜静的很，难得来看尹馨，正好石珍儿也在，就一起逛逛了”我懒的应付她的话里话。
　　“尹馨姐姐头上的发簪很漂亮，王爷给的？”赫缘盯着尹馨头上一个珍珠流苏簪。
　　“不是，是随嫁时候德妃娘娘赏的”尹馨笑了笑，礼貌的回：“妹妹头上的簪子也很夺目。”
　　赫缘一下得了彩，“是王爷前个儿赏下的，镶着三种宝石，看着就讨喜。”
　　我微笑，点头“的确很漂亮！”
　　“打我进府就没见王妃带着头饰，一直都是素簪一个。”她这话是在和我示威呢。
　　“我嫌沉的慌，也省的麻烦了，这样素着挺好”我没打算给她继续的话题。
　　其他的人没有一个帮腔的，她开始自顾自的找话说：“月姑姑和王妃这是在给谁做衣裳呀？”
　　月吟应了她：“给二格格的孩子，快头三了。”
　　她突然和惊讶，然后猛的收了回去，笑的很献媚：“清扬不是过去了吗？我还以为是给清扬的呢。”
　　我停下手里的活，眯着眼睛看她，“你说清扬怎么了？”
　　“过去了呀，您不知道呀，就是四月里的事情呀，说是难产，整个的都知道了，您这个做娘的不该不知道了呀！”她得意的看着我略微无措的脸色，“我行思儿着，许是清扬这个孩子自小太嚣张了，连您这个娘都觉得没必要看她去了。”
　　我的嘴巴紧紧的抿着，迅速的消化她这连串话的意思：清扬已经不在了，不在人世了！月吟扶着我，我看着尹馨和石珍儿的眼神，突然明白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清扬的事情，胤祥骗了我！
　　“主子，王爷回来了！”落瓷出现在亭子外。
　　我一听丢掉手里的东西，快步走出亭子，直奔银安殿。什么都顾不得，什么都看不见，就是直直的往大殿的方向走，我的心似乎已经碎了，什么都看不真切。依稀听见身后有很多凌乱的步子在追赶我，可是我什么都顾不得了。我的清扬不见了，清扬不见了！我觉得自己的魂都不知道去了哪，心里只有一个念就是：清扬，我的清扬！
　　哐当一声推开大门，直直的冲了进去。胤祥惊讶的看着我，他正在殿中央，连坐都没来得及。我冲到他的身前，抡圆了一个耳光上去，“啪”一瞬间一切都静止了。身后有只有大气都不敢出的动静。胤祥瞪着我，眼睛里一片哑然。
　　我拽住他的前襟，低吼着：“把清扬还给我，还给我！”声音沙哑，就在那么一瞬间我的嗓子就坏掉了，后来才知道这个是血气攻心的缘故。
　　他微一颤动，瞬间抱住我下滑的身体，“凝亓，你别吓我！凝亓”
　　“全顺，太医，快！”月吟马上奔看出去，尹馨拉着所有的人出了大厅，在稍间候着。
　　醒来，看见胤祥焦急的眼神，和微肿的脸。他一看见我醒来，一口气舒了出来，“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求你别在吓我了，凝亓！”
　　我伸出手去摸被我打的脸侧，道：“我要见清扬。”
　　“好，等你一好就去！”他点头，满眼的心酸。
　　“现在。我现在就要见她！”我坚持。
　　他看着我，不说话，一会儿才妥协：“明天吧，你现在不行。”
　　我点头，也罢，已经晚了。
　　他起身收拾下，就上了来，抱住我，“睡吧，我在，你安心。”
　　********************
　　很早就醒了来，我的心情似乎已经不能波澜了，我觉得自己在这里正在慢慢的消亡，靠在胤祥的怀里，我的温度来源了他的温度，我竟然连自己都不能为自己取暖。我失去了第一个孩子，生命中第一个孩子，这个被我疼过、和我闹过、和我疯过，维护着我的孩子。这个最倔强，最顽皮的孩子。她戏剧性的出生，她充满了被温暖包围的人生，她还有太多的话没和我说呢，我还有太多的感情没告诉她，为什么就不能等等我呢，苍天，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马车摇摇晃晃，让我的胃迅速翻江倒海。胤祥坐在一侧，我远远的躲在角落边，不想被人靠近，我该怎么去面对，所有的人欺骗了我。眼神呆滞，我想这该就是我现在的样子吧，我的眼睛闪过清扬的一幕一幕，如时光回放的电影画面。刚出生的清扬、五岁的清扬、背诗词的清扬、和我要赞赏的清扬、围着阿玛的清扬、婷婷少女的清扬、马上扬鞭的清扬、满眼泪光倔强的清扬……我的脑海中少了大婚的清扬、穿喜服出的清扬、新婚燕尔的清扬、坚持自己的清扬，我错过了她最重要的时刻，她该恨我的，她该被恨牵绊着不肯离开的呀，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
　　“凝亓”胤祥轻声呼唤，似乎怕打碎了什么一般。
　　我回头看他，他示意我随他下车，我点头，被他扶下来。
　　面前是一扇大门，很熟悉，忘记自己什么时候曾看见过，跨步进门，两边的人都恭敬的请安。一路都无心看风景，只知道好大好大的树站这里，遮住了阳光，让我的心里更加的寒冷起来。身后跟着落瓷、柱子、花衣、月彩和月吟，还有全顺，在一个偏殿里看见一口大大的黑色木棺材，白色的帘子挂满了殿内，棺材四周是大大的冰块，形成一个天然的冰场。
　　我松开被胤祥握住的手，踉跄的盘步到棺材前。清扬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似乎随时都会醒过来。头发上还插着我为她准备大婚的金镶翡翠的如意八宝簪，身侧的手腕上还带着我给她的镯子，腰上挂着我为她缝制的香囊，流苏都打了结，真是不够细心的孩子。我伸手去抚摸她的脸，冰冷的触感，微带弹性。眼泪哗的涌了出来，如断线的珠子，不停的打落在清扬的脸上，顺着她的脸一直滑落进她的脖子里，淹没在绣着梅花的领子口里。
　　所有的人都不敢来打扰，我就这样一直的哭，一直的看着清扬，直到眼睛再也流不出泪来，才跌坐在冰上。胤祥冲了过来，抱起我。放在一侧的地面上，拉着我。月吟忙把椅子放了过来，胤祥扶我坐下。落瓷已经开始摆上火盆烧纸钱了。我头疼剧烈，伸手去捶太阳穴。月彩忙拉开，为我轻轻按摩。
　　一阵风吹来，微扶着我的面颊，我睁开眼睛，赫然看见清扬站在我的眼前，用手拂去我的泪痕。我开心的去要抱住她，却穿空了。我霎时明白了，原来不是清扬回来了，只是她久久不能离开的魂魄在等待着我来看她，她放不下。似乎所有的人都没看见，只有我，胤祥只是惊讶我当才空抱的举动。
　　“清扬，为何不走，是为了额娘了吗？”我的泪再次涌了出来。胤祥却紧紧抓住我的手，看着我异样的话语。我示意他放心。
　　清扬只是默默的擦着我的泪。
　　“放不下我吗？”我问。
　　她点头，虚幻的身子微微的晃动。
　　“怕额娘熬不住，是吗？”
　　她继续点头，眼里是不舍，比我还难过。
　　我紧紧闭了下眼睛，半晌才睁开，坚定的说：“走吧，去属于你的地方，来世选一户好人家，过幸福的人生。”
　　她跪在我的面前，就像小时候一样喜欢趴在我腿上。
　　“若有缘分，我们也许还会遇见，相信我，额娘一直是爱你的。”我看着她依恋的样子也是不忍，可是毕竟殊途。
　　我起身跟着她到了殿门口，一瞬一道光在天空中划过，清扬走进其中，“额娘，原谅清扬不孝，若来世清扬还做额娘的孩子，来补这世的不孝！阿玛，清扬走了！”
　　胤祥的手一紧，我知道他和我一样听见了清扬的话。
　　光消失了，我和胤祥对看，他问我，是不是错觉。我微笑着没有回答，只是拉着他。

　　那些事

　　“姜太医留步！”月吟叫住正要离开的太医。
　　“敢问月姑姑可是王妃留在下？”姜太医转身，站定。
　　“王妃请您过去下”月吟礼貌的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推门进来，月吟带着姜太医坐下，递上茶水，然后站在我身侧。
　　“我们开门见山吧”我笑了下，“我还有多长时间？”
　　姜太医猛的一抖，茶水差点洒了出来，怕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皇子福晋，稳了稳自己，才开口道：“王妃这样问，那么臣下就直说了。”
　　我点头，示意他直白。
　　“王妃先天底子薄，却一直没养护好。这一而再，再而三的刺激，加重了消耗。臣不确定能熬多久，但是王妃若是能按着臣开的补养方子，挡个五年还是没问题的，也仅仅是五年。”他长叹了口气。
　　“五年，很长了。”我笑的有点扭曲，的确很长。
　　“恕臣直言，这五年不过是长着估算的，怕是要再有个什么，这都是不靠的。”他很干脆。
　　“我可以问问这些你为何没对王爷说呢？”我有点好奇。
　　他笑了起来，“师傅当年吩咐过：七格格是个小魔怪，什么都要先知会，才能做主。所以臣才没有提前告诉王爷，觉得您总会找臣说说的。”
　　“庞爷爷一直是疼爱我的，他和我阿玛是至交。”我才发现这些都是阿玛给我留下的财富。
　　我转头对月吟，“以后听姜太医的吩咐，定时的给我服药吧”
　　月吟点头，眼神里带着稍稍的欣慰。
　　“以后就劳驾您了，还得儿多让您费心，我一向是个麻烦的病人”我第一次想活着，为了这里的一切，我要活着，清扬说的对，不要等到什么都变成了最后一次。
　　“王妃言重了！”
　　书房
　　“主子，今天王妃留了姜太医小坐儿”全顺报告着刚才下边人给的消息。
　　胤祥想了下，道：“谁在身旁？”
　　“月吟，月姑姑”全顺答。
　　“让门房注意太医院送药的次数，还有分量，随时给我呈上”胤祥想了下，又道：“把府里晾干的薄荷和上好的蜂蜜给姜太医送去，就说是为了王妃的药。”
　　全顺回应后，就要去吩咐。
　　“全顺，”胤祥叫住他，“给额附那里，送去几件孩子的月衣儿，和一些补品，看看缺不缺嬷嬷，孩子这个时候还是需要的。”
　　“奴才斗胆”全顺頓了下，“可要知会下王妃？”
　　胤祥停下手里的笔，突然想起从清扬身边回来后凝亓对他说的话：相信男人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让他哭笑不得。
　　“不用了，省的伤心，你上心办就可。”
　　全顺马上出了门去吩咐下面的人一件一件的办理。
　　花园
　　“额娘，出来看看是不是心情好一点？”弘皎站在我的身侧，笑的如四月的阳光。
　　“我还好呀，皎儿为何这么担心？”我好笑。
　　“额娘，你还骗我。我和二哥都知道了，都看见了，太医院都定时送药过来，您还不是病了，难道儿子不能帮你承受吗？”他的质问，连我都没话反驳了。
　　“傻孩子，我的病，你怎么帮我承受，你呀”我指着他的脑袋笑话。
　　“额娘”映湘带着喜符快步到我面前，“院子里您不在，我就挨个的找儿，才看见”
　　“怎么回来了没说一声？”我笑，她们这是担心我。
　　“大姐”弘皎给映湘见礼，“我看着额娘老在院子里，就央了她出来”
　　“今天得了空就回来了，也是想额娘了。”映湘看着我，“额娘瘦了呢”
　　“瘦点好，人生难得老来瘦嘛”我知道她们一个个都是担心我的。
　　“额娘哪里老了，又说笑。”映湘撅着嘴。
　　花园里的荷花都开了，粉艳艳的一片，大片的绿色中冒出一朵一朵的粉，刹好看。风吹过，迎风舞动，就像波浪起伏，还有清淡的幽香入鼻。突然想起胤禟的小荷轩，心里没由来的想回忆，回忆曾经的种种。有人说若是当一个人一直回忆的时候，就是老的时候，原来我的心真的已经渐入老境了，没有了激情，只有回忆。
　　“哟，王妃今儿真是闲情逸致呀！”赫缘走了过来，人生真是处处相逢呀。
　　“见天不错，就出来看看荷花，赫缘也好兴致呀！”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
　　她找地儿自觉的坐了下来，“王妃就是王妃，出了多大的事儿都能面不改色，奴婢可是自叹不如呀。”
　　我连话都没说，映湘就应了下来，“所以说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王妃的，这个位子还是要掂量掂量的，有些不知所以的还是不要窥探的好。”映湘为我按着肩头。
　　“哟，真是了不得了，王妃的人缘真是千里挑一的好，连不是自己生的都比自己生的上心呢。”她在讽刺我和清扬之前为了十四的儿子弄的翻天覆地。
　　“这是怎么个话儿说了，难道我和皎儿就不对额娘上心了？”弘暾信步走来，手里拿着一块冰清的古玉，古朴的龙形，像是未睡醒的孩子。
　　弘暾一个下身就要给我请安，“儿子给额娘请安！”我扶他起来，他伸手递上古玉道：“阿玛，让我带给额娘的，说是额娘最近夜里睡不踏实，他看着心里着急，特意选了古玉给额娘压压惊，正巧了儿子回来，就先让我带回来给您。”
　　一番话，被暾儿说的刻意。赫缘的脸色一阵的白，也不能反驳什么，比如那些外来的赏终比不得人心，一个男人是上心就是对她最大的打击。
　　我接了过来，皎儿手快，“额娘，皎儿帮您带上。”没有反驳，任着皎儿帮我带在了脖子上，一股微微的凉入了心，让闷热的心情都散了去。
　　这一场的落幕终是我们的母慈子孝，打败了赫缘的尖酸刻薄。看着那个女人一脸失望的嘴脸，我突然开始同情她，想得到的怎么都得不到，只能靠这些有的没的来充门面，一旦门面都垮了，还能剩下什么呢？怕只是一颗千疮百孔的心吧。
　　花园的侧里
　　胤祥看着这一幕落下，心里好笑了起来，原来凝亓也会尖锐呀。
　　“全顺”胤祥叫了声。
　　“奴才在”全顺跟了上来。
　　“去侧福晋院子里，告诉她：九哥现在握不住她家里人，我还是握的住的！”思虑了下，又道：“老实点，还有的好，若是再有什么，我要乌苏全家！”
　　全顺微微惊讶了下，王爷已经很久没管府里的事情，旋即马上明白了过来，迅速的转身往赫缘的院子去了。

　　猪上树

　　天气渐渐转凉了，到了晚上，就得加上薄被了。吩咐张瑞给各房里都添上。让花衣知会人等新棉花下来的时候，挨个的给添上新的被子。总觉得日子似乎走的特别快，转个儿眼就是一天。一早映湘拾掇好早膳，就被叫回自个儿府上去了。也是都待了好些时候了，我再怎么着也不能妨碍了人家一家子呀。
　　自己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月吟看了眼，道：“主子，素了点。”
　　我对着镜子看了看，的确是素了点，翻开首饰匣子，随意就拿出梅花玉簪，往头上别去，不知怎么的，插上去松松的，似要掉下来。我绕了下头发，又插了下，一使劲儿，嘎巴一声，一截簪子掉在了地下，竟断了。拾起，才发现是胤禟送的那只簪子。心里七上八下的闹腾着，这是怎么？
　　“月吟，今儿是几号了？”
　　“八月二十七呀，主子过的忘记时间了？”月吟收拾好床铺，半笑这抬头。
　　“八月二十七”我小声的嘟囔，“胤禟的生辰，莫非，莫非”我摇晃着头，想要把不详的预感甩掉。
　　“主子怎么了？”月吟似乎是发现了我的不妥，忙走了过来。
　　“没什么，只是想到今儿是九哥的生辰”我淡淡的道。
　　“主子是怕生辰变死忌？”月吟问出了我的顾虑。
　　“怕生辰已经是死忌了，你说人活一辈子到底图个啥？”我更像是自言自语。
　　“人这一辈子苦，既然来了就苦一苦又何妨，主子，省下心吧，没什么的。”月吟比我清透。
　　“罢了，就当我胡言乱语。”
　　九月初传来，胤禟于八月二十七日生辰日卒于保定被囚禁所。消息传来的时候，月吟看着我默默的把有的开败的荷花从池塘里收了起来，然后聚合，送去城外的荒野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些，似乎除了这些，我什么都做不了。月中的时候有人给我送了一个梨花木的匣子来，我知道是他留给我的。
　　打开，一把钥匙、一封信、一个凤头的羊脂白玉暂，凤凰头遍缠绕这梅花开满。钥匙不用想也知道是小荷轩的，他本就说属于我，只是我一直没有应下。信拿在手里，良久没有打开，一直发呆到掌灯十分，才就着烛光看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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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晓最近闹腾的很，何嬷嬷说是年龄了，这个年龄的孩子都闹腾爬高上低的。落瓷和柱子陪着他闹，我也乐的清闲。孩子们是日日过来，有的时候我都会觉得：苍天呀，让他们去忙自己的事情吧。只有晓儿还小，随着我，倒也合适。
　　日子就是这样风轻云淡的，就有一日没一日的过下去了。除了九月知道八哥离开的事情，其他的似乎有没有特别惊心的事儿发生。药也吃了两个多月了，身子渐渐稳了下来，干个什么也有劲了。姜太医的方子还是有效的。
　　“格格”月彩带着载畔进了院子。
　　“载畔！知道我是谁吗？”我甚是开心的就要抱起他。
　　“格格快放心，小心折了他的寿。”月彩拦着我。
　　我放了下，“抱不动了呢，长大了。”
　　“可不是，小孩子长的快着呢”月彩笑着说。
　　“得嘞，让他和晓儿玩去吧”说着我就招呼着柱子带着载畔去找弘晓。
　　“格格，前面干什么呢？我怎么看着王爷领着小猪仔遛哒呢”月彩惊讶的很。
　　我一听一口水喷了出来，“啥？”
　　“格格不知道？”月彩看着我，“王爷就在前院，领着一只这么大的猪仔遛哒着呢”她一边说一边比活着大小。
　　“他什么时候有遛猪仔这个嗜好了”我也听着新鲜。
　　“就在前面呢，陪您去看看？”月彩提议。
　　我点头，“看看也好”
　　不去还好，一去我就笑开了。这是怎么一个场景呀，一个银色长衫的男子，手中牵着一根绳，绳的另一头栓在一头粉嫩的小猪仔脖子上。最夸张的事，那小猪的脑袋上还有一个硕大的红色蝴蝶结。一旁排着七个护卫，都惊异看着胤祥遛猪，想笑又不敢笑，一脸的憋屈，那样子就想蹲在茅坑却只能努力的和地球引力作战！滑稽极了。
　　“你这是干什么呢？”我快步走上前去。
　　“你怎么来了？”他满头大汗，手里还想挡着。
　　“都传出花花来了，我怎么不该来看看呀！”我笑了出来，伸手去擦他额上的汗。
　　“哪有，不过是牵着只猪遛弯而已”他反驳着我
　　“遛弯？”我斜着眼看他，“人家都是带着鸟遛弯，您可好，领着猪，这还不是花花呀，不然您说是什么呀？我也听听鲜儿。”
　　“我不过是想试试猪能不能上树，仅此而已”他缓了下，说了出一句我更加想喷的话。
　　“猪能上树吗？”我质问。
　　“显然现在不能，但是也许训练过后就可以了。”他不服气的反驳。
　　“那真是神仙猪了，猪八戒能上树，不如你弄一只来！”我嗤笑他。
　　“你怎么晓得这个就变不成猪八戒？许不定咱这个就是个神仙猪！”他还真是一条巷子走到黑，不撞南墙不死心呀。
　　“胤祥，你这个是为什么呀？”我忍不住了，他这么幼稚搞笑的行为，早些年还有，可是这些年不该呀。
　　“你说的相信男人的话，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我若能让它上树，你就该相信我了吧。”敢情儿他是较这个真儿呢。
　　“随口说说的话，你还当真了？”我叹了口气，服了。
　　“为何不能当真？”他侧头看我，笑的阴险。
　　“好吧，我收回”我看出来了，这一出根本就是为我演的。
　　“你收回了，不许食言。”他的眼睛里有着得逞的得意。
　　“为了让我开心，犯得着吗？你可是失了身份呀！”我心里有那么些小小的得意。
　　他放开绳子，握住我的手，“值得，你可知你多久没对我开心的笑过，多久没看见像刚才的场景，多久没有和我说这么多的话了？”
　　“胤祥，我是该说你傻还是该说你聪明”我笑出了声音，“你这一出给无数的人看了去，怎么保持威信呀？”
　　“我在你身边几时有过威信，从无，这样挺好，真的”他笑的似孩子的纯真。
　　我反握住他的手，温柔的看着他，“陪我逛逛府里，我似很久都没和你一起走在这里了。”
　　“好，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他轻轻的应着。
　　全顺看了下，招呼着人领着小猪仔走开了。才一个月的猪仔当然是送会庄子里去，留个猪妈妈了。月彩看着阳光下，一对人走在石道上，阳光划过她们的身，让她们沐浴在温暖的光芒中，似乎她们会这样一直走下去，手牵着手，一直到海角天边。

　　记忆——胤禟番外

　　转身就已经是雍正四年了，也许有些东西就是命数吧。你想冲却冲不破，你想逃却逃不开，我曾那么鄙视这个身份，甚至不惜利用再利用，只要能够坏就坏够本，只要能卑劣就卑劣到底。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未来将去向何方，甚至从出生开始就预言了我这一生的悲喜荣辱，有的时候我也想像五哥一样安心自己的日子，安心着不去参与这一切的一切，有的时候看见额娘的眼睛，我会绝望，我绝望的发现自己不能和五哥相提并论。
　　无论五哥怎么做，他都是对的，有道理的。他曾意气风发的战场杀敌，他曾统领大军，他聪慧有礼，他学识深厚……他的一切都是额娘的骄傲。而我，而我能做的就是站在一侧在他被奖励的时候接受他的施舍。我不屑，我很不屑，却要卑微的表示谦虚和开心。五哥素来和轩青交好，关于这个人，我不是很熟悉，只是知道是十二弟的伴读，但是他家里的事情还是有些耳闻的，也是这些耳闻让我对兆佳的这位小格格有了些兴趣，每一次听见五哥说起的时候，就很想知道更多。
　　那是我第一次见她，随着哥哥们去看望这个刚刚醒过来的顽皮小女娃。门推开的时候，我只看见床边的地下站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妞子，赤着一双白皙的脚丫站在地下。十三弟速度之快竟让我没看清楚，就将那妞子塞进了被窝里。满屋子的人都跪了下，只有她露出脑袋，巴着床帘好奇的打量着我们这些不速之客。黑眼珠滴溜溜的，充满了好奇和未知的喜悦。她和别人的确不一样，若是别人早就被吓的低头了。也许就是那么一眼，让我记住了这个妞子的一切；也许就是那么一眼，我已经被她降服了。
　　兆佳凝亓，我一次次的念着这个名字。从来没有过的喜欢。当知道她住进敬嫔的寝宫，将要和我们这些皇子学习的时候，我的开心已经是掩都掩不住。就连简连都不停的问我，是不是遇见什么好事了。只是一想到以后可以朝夕相处，想不笑出来都难。
　　她总是带给我惊喜，她似乎有什么不一样在吸引着我去探索。那种美好，是我从不曾遇见的，看似高贵的身份往往就是豪华的囚牢，她所有知道的一切都如磁铁一样吸引着我。她就像我的另一面，我一直盼望的另一面，她的出现给我一种鼓励和希望，我再一次在自怨自艾中复活了。
　　我和十三弟对她的争夺，似乎在那一场户外课就注定了。当时两支射向十四弟先发出去的箭，就注定了我们两个都是一心关注在凝亓身上的人。只是我更含蓄隐忍，十三弟更张扬跋扈。也许十三弟先遇见她就是注定的，注定凝亓会属于十三弟，会嫁给十三弟，注定我终娶不到她。
　　八哥什么时候看出来我喜欢凝亓，我不知道。也许就是那次小荷轩回来，我面对他们的嘲笑却不反驳，只是笑着，眼神温柔的看着凝亓送我的第一份礼物，那个歪歪扭扭算不得荷包的荷包。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她结在我腰带上的时候，专心的样子，和那句：“无论别人怎么嘲笑，都不许摘下来。”我不想摘下来，从来就不想，就这样一戴竟快二十年了。也许我入殓的时候，也要握在手里，不放开。我这一生怕错就错在执着了。
　　我真是想笑，两次最落魄的时候都被凝亓撞了个正着。第一次皇阿玛指婚，我说不出的苦涩，没有人知道我有多厌恶这个政治色彩的婚姻。没人知道我是多少不希望当个玩偶，我不是玩具，我有自己的感情，似乎在皇阿玛心里这些都是可以不存在的。在众多人面前，我让皇阿玛下不了台，我想我一定是被逼疯了。若不是凝亓的解围，若不是众人给我圆话，我必是活不到现在吧。娶一个自己从不曾见过，不曾了解的人，对我也许算不得痛苦，却是折磨，以后的未来我要无时无刻的面对着她，证明我的失败。
　　对于佳柔，我是亏欠的，我也是无奈的。无论她多么的温柔如水，我都没有办法让自己去喜欢她，每一次在她房里，我都是匆匆的离开。我从不敢去看她的眼睛，我害怕她的眼睛里有太多对我的怨念。她安静让我愈加的觉得自己对她有亏欠，不停为她添置东西，不停的去面对各色的女人，甚至是去抢夺别人家的女人，呵呵，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荒唐。我想九福晋这个名分带给她的似乎只有耻辱，没有一点点的开心。
　　可是我错了，那天她出现在宗人府，站在我面前，满眼的开心，颤抖的抱住我。我第一看见这样失身份的她，她在我记忆里一直都是安静少言，什么都打理的井井有条。第一看见慌乱的她，竟有些无措。我第一次直视她的眼睛，那么的温柔，没有怨念只有担心，没有恨只有欣喜。一霎那之间我突然知道我错过了我本可以守护的人，我错过了她。若是还能再来一次，我想会在揭开盖头的瞬间好好的注视她，我会牢牢的握住她的手。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这个世间没有后悔，无论你多么的想悔过都不会再有机会，所以我宁愿不言后悔。
　　我的记忆在乱回忆，跑远了，拉回来。想起我一夜的宿醉，心情极度的恶劣，看见什么都想摔，看见什么人都想吼。凝亓就出现在那个时候，我看着她淡定的站在我的房里，就如一片贫瘠的土地里唯一的一朵小花，也许不够美丽，但是惊艳。当时她说了什么，我早已记不得了，但她的样子却深深的刻在我的脑海里。我当时想这样就够，无论怎么样我爱过，她喜欢我，这一切就够了，只要她能开心。
　　那幅画，我吩咐简连，在我入殓的时候要放在一起，有些东西是一辈子的记忆。
　　再次落魄见她，本不是我的意愿，她来了，我就知道没有什么可以阻拦她的。她还是那么淡淡的，似乎我们不过是在小荷轩叙旧，不过是说说家长里短而已。我看着她，就像她一直以来的平淡，就如她一直都知道我会这样的结果，就如她知道我就算知道了结局还是会一头栽进来，撞了南墙都不回头。与八哥，这是我的承诺，我重视每个许下的承诺，就如对凝亓许下的一样。她了解我，所以宁愿看着我走，忍不住的话都是点到为止。就如我告诉她的，我一直未变，仅此而已。
　　也许就如我说的，这一切都是命数，就算你知道还是冲不破。
　　不如放下，凝亓老是这么给我说，可是说的容易，做起来真是千金重。穿的时候都是顺的，脱的时候就要连皮带骨。我怕痛，宁愿穿着一辈子，也不要连皮带骨的生不如死。大不了最后一了百了，两厢轻松了。我这次真的是解脱了，从来没有的轻松席卷着我的身体，没有皇阿玛、没有八哥、没有额娘、没有五哥、没有佳柔、没有这一切加在我身上的煎熬。我终于卸下了所有的包袱，没有人再加给我了。这么一路而来，没人看见我有多累，多苦，多想停下，这次终于可以踏实的睡个没梦魇的好觉了。没有高床软枕，我也一样的开心。
　　凝亓看出来了，她终是最了解我，就如我知她一般。这就是我们两个的命数吧，注定了相知，注定的只能相知。也许额娘是对的，这样好过真的属于，真的相依。因为没有经历才有遗憾，因为有遗憾才让美丽。
　　合上给凝亓的信，将它装进信封，将小荷轩的钥匙一起放进小匣子中，交给简连。吩咐在我入殓后，亲自交给凝亓。简连哭着离开。他跟着了那么多年，是我最信任的人，我还是要给我的家里留个可以用的人。
　　看着简连离开的背影，似乎看见了自己的未来就在不远的地方。我从不去想那里是恐怖还是寒冷，因为我根本不想知道。我只是想若是真的有轮回，那么我下一世该在哪里，该是怎么样的过呢，会不会遇见我今生亏欠的人，会不会遇见我今生珍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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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势不可去尽，福不可享尽, 话不可说尽，规矩不可行尽, 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胤禟信里只有这么一句话。

　　平常事，感恩心

　　其实人生就是这样，雨过天晴，春暖花开。我坐在竹屋里的时候，就想起了这些。身后胤祥环住我的腰身，用头摩挲我所披着的发。这样的时候我就是最幸福的。其实幸福也许就是这些点滴吧，当你觉得自己不再强求的时候就发现了，幸福就是小猫的尾巴，当你不再追逐，一直向前的时候，它就跟随而来。
　　“祥，我们很久没这样了，很久。”我靠着他。
　　“对，很久了，久的我都忘记了。”他笑了，我感觉得到他嘴角的晃动。
　　“胤祥”我在他的环抱里转了个圈，对视他，“我还是喜欢这个名字。”
　　他笑，只是把脸凑上来，噌了一下。
　　“你在干嘛？”我装怒。
　　“你不是说喜欢我吗？不是说你爱上了我吗？”他一脸的孩子一般的开心，我看的痴了，当初他也是在西湖边看着我的眼泪，带着孩子一样的笑，说明白了为什么。我一直喜欢他那种微微带着慵懒情绪、小小邪恶的笑。
　　“是呀，我一直喜欢你，一直爱着你，一直。”我第一次承认他对我的重要，“所以你不能比我先走，要是走也是我先，不然我会哭死的。”
　　他看着我的眼睛里带着深深的忧伤，“傻瓜想什么呢，我怎么会让你那般的痛苦。”然后一把抱紧我。
　　十月，我看见青黎的时候，觉得心都要碎了。她完全失去了气势，一个人就软软的坐在八哥为她买的宅子里。我想她不想留在那个充满了八哥身影的廉亲王府。我和月吟、花衣进去的时候，她身边的小婢女看了我们下，匆忙跪下。我点点头，径直走到青黎身边。
　　“姐姐”我轻声的呼唤似乎惊吓到她的神经，她猛的抬头，惊悚的看着我。半晌才看清楚我是谁。
　　“来了，呵呵，我很落魄吧”她笑的让我不知如何回应，“我想起自己还是安亲王的孙女，还是足够的显赫，可是却有家归不得，阿玛那边却嫌弃我会拖累他们。我这一辈子，有什么，又得到了什么，凝亓，你可能告诉我。”
　　我坐到她的身侧，“姐姐这一生得到什么，失去什么，都很清楚，只是姐姐最爱的离开了你，放下吧，我知道虽然很难。”
　　她深深的叹了口气，抚摸着肚子，“还好，我还有他。”
　　我看着她抚摸的肚子，惊喜，“难道是？”
　　她点头。
　　我心里安慰了，至少不是什么都没有，她和八哥的记忆变成了这个最美的果实，也许这样是最好的，之于她来说。
　　“我最近总是想起初见他，意气风发。其实你知道吗？他是个很迷糊的人，很多的事情都要我去提醒，需要我先想到才好。”她的眼睛没有看着任何一个地方，“我觉得他真是生错了地方，若是别人家必是另一番场景。”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也许这些都是注定的。”我这句何尝不是说给自己的呢。
　　“凝亓，那个时候我真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会离开，但是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就如你说的都是命，命运弄人，我们不过是这些浮萍。”她的口气带着一种了然。
　　“姐姐，八哥没有娶错你”我不知为何冒出这么句莫名的话。
　　“我这一生遇见他就是最美的记忆。”
　　我出门的时候，吩咐宅子里的人，但凡有什么事情就找我。看着这个院子，不知道是不是八哥心中早就知道自己的结局，特意为青黎准备。若是，那真是用情至真。一个男人在危难之中还能为一个女人打算，就说明了一切。谁说这个历史里只有阴谋，那是它从未看见人的情有多真。
　　“回来了”胤祥迎在了角门口。
　　“恩”他拉着我的手，一起往前走。
　　“八嫂嫂如何？”他问。
　　“还好吧，失去主心骨，能这样坚强已属不易了，若是我，怕不可以。”我说着自己的感受，手心一紧，泄露他的担心。
　　“傻瓜，怎么会轮到你，不是说好了，我一直守着你吗”他最近越来越担忧我的种种。
　　“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我以后不会说这些丧气话了呢”我微笑。
　　“虽然你很没溜，但是我不介意，我愿意爱你，照顾你，守着你。”他笑的让人不设防。
　　“对了，最近暾儿很少赶着回来，你发现了没？”我打去另一个思路。
　　“呃，你是在说我不够关心儿子？”他佯装质问我。
　　“哪有”我戳了他一下，“你难道没发现最近暾儿春风洋溢呢，抽空我去问问是不是看上哪家的姑娘了。”
　　“你没说都没注意，我之前让他在书房练字，他都会时不时的笑。”胤祥思绪着。
　　“宫里是不是进了一批新的女官？”我问。
　　“没有，之前皇上塞来的纳喇氏还在院子里，还没到选进期。”
　　我一听就笑了，这个人真是的，连人家名字都没记住，送来的时候就直接送去了他去的温泉，然后回来就没怎么去过人家那里，可是怎么也是皇上送进来的，总该记得名字的。“人家叫温玉，是轻车都尉家的呢”
　　“难道不是纳喇氏的吗？”他说。
　　“也对哦，你这么说我都忘记她孩子都五个月了呢。我明就去看看。”我自顾自的说着，“还有你去打听下暾儿看上谁家的了，不行我们也注意下哦。”
　　他只摇头，“我说你就是个操心的命，管了东家管西家，还有什么你没管的呢？”
　　“对哦，还有你哦，我出去的时候给你煲着汤呢，这会子也该好了，快点，月彩一定已经上桌了呢。”我拉着他就往院子快步走去。
　　他反手拽住我，我斜眼看他，他一脸的笑，他最近特别喜欢笑，“慢点，我不急。”
　　“那我心急好吧，我怕汤会不好喝了呢？你也累了大半天。”我顶他。
　　“似乎是为我熬的哦，我都不着急，你急什么？”他开始打趣。
　　“让是不好喝了，就是我的过错了，我当然要着急。”我接应他的打趣。
　　“我说不要急，你熬的什么我喝都是好吃的，放心，就是不好喝，我绝对不会说不好的，这点，我还是很明白的。”他一脸的凝重，装的还真像。
　　我噗的笑了出来，“胤祥，你……”
　　“我怎么了？”他看我，“我原本就是这样”
　　“我知道，一直就知道。”我放心被他牵着前行，知道有他，我才会这样的满足。

　　讨喜的事

　　眼看着五年年关近了，我算计着今年的年货。月彩一直在看账册，时不时的就皱眉。“主子，这个帐有问题，这些人私下里掏了多少油水！”
　　“罢了，罢了，自打你管着，就不停的说呢”我笑，看着她严肃的样子，就很想笑。
　　“得空，我陪着主子去街上看看，看着您是想转转了。”月彩看着我，反应了过来。
　　“就今儿吧，赶巧上。”我起身，要进屋换衣裳。
　　月彩已经跟了上来，开始找衣服，伺候我换上。
　　出了尾门，让马车跟着身后。我们一路溜达着就往外走，走了一半，觉得辛苦了，才肯上车。一路上人多，都是置备年货的人，新媳妇、大娘、婆婆，一个个穿红戴绿，喜庆的不行。我撩着帘子看的时候，正路过了九爷府，大门紧闭，虽然一直是这样，可是不知为何心里还是疼了一下。想起佳柔这会儿着应是和青黎住在一起，毕竟皇上只是将她赶回了婆家，我随口一句，胤祥必是穿针引线的把佳柔送去了青黎的地儿。这个两个同命相连的福晋，这两个不知道所去之人，这般的社会里只能相依了。
　　“主子”月彩扶我下车，“咱只能走着了”
　　我一看已经到街市口，下来，点头。
　　柱子跟在身后，等着提东西，看着这些在我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老去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当初的她们还是年华，转身却如霜。月彩依然是个好手，一边看着东西，一边砍价，腋下的帕子，被她的动作荡的一下一下的晃。我这一生怕是耽误了她了。
　　“主子？”月彩声音换回了我的思绪，“这个红还是算的正。”
　　“成了，现在你就是全拿儿。”我笑着，看着每个擦身而过的人，我发现这个世界有的时候很单纯，比如现在，每个人都是一脸的笑，孩子手里红果果的糖葫芦，映着天，让喜气感染着所有的人。
　　上马车的时候，已经装满了。都是些杂七杂八、零零碎碎的东西。
　　快到府门口的时候，我决定走走，就让柱子跟着马车先回去。月彩陪着我一路的慢走。总觉得这路我走了这么多年，还是会有多多少少的留恋，若是有一天我就这样去了，会不会带着回忆一直到另一个世界呢。
　　“那不是二阿哥吗？”月彩声音再次打断我的思绪。
　　顺着方向看去，正是暾儿，他的身后跟着庚喜，面前是一个丫头，梳着油黑的大辫子，一身雪青色的绸缎袄，看着样子甜甜的，低眉顺目，就知道一定是旗下的孩子。暾儿不知道在和那个女娃娃说什么，只是觉得那孩子的脸上微微的泛红。我突然明白了过来，这个就是暾儿的秘密吧，就是暾儿笑的那么开心，不一样的秘密。
　　我快步走了过去，还没到她们面对，那女娃娃就后退了一步，抬眼看了我下，马上低下头，“富察家的给王妃请安”礼数不错，声音细细的，不柔弱。
　　暾儿这才看见，马上噌了过来，“额娘，您怎么在？”
　　“怎么？”我佯装严肃，“额娘不该出现吗？”
　　暾儿乐开了，“哪能呢，额娘想什么时候出现就该可以什么时候出现”
　　我转身对上那个富察家的娃娃，“你叫什么呀”柔声问她。
　　她一直看着自己的脚，“回王妃的话，奴婢叫富察悠玉。”
　　“可是悠然自得的悠，美人如玉的玉？”我对她的名字起了兴儿。
　　“回王妃，正是。”她的声音微微有点紧张。
　　“暾儿，为何不请富察家的小姐进府坐坐，都到门口了”我说着。
　　“王妃，奴婢赶着回去，就不叨扰了。”
　　我想了下，应许了。
　　“额娘”刚进了院子，暾儿就忍不住了。
　　“咋了？”我前面推开了门。
　　“额娘觉得悠玉”他支吾着，手不自觉的搅衣服边，窘态横生。
　　我噗的笑了，坐在炕上，问：“哪里的丫头？”
　　“上课的路上遇见的，是四品家的妞子，旗下人。”他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门清呀，儿子，你这是动的什么心思呀？”我有心逗他。
　　“额娘，您”他抬眼看见我一脸的笑，“您这个拿孩子打趣呢。”
　　“好了，好了，额娘和你玩笑呢”我抚了下暾儿一下，“你阿玛可知道？”
　　暾儿摇头，“还不敢说，怕阿玛觉得只是个四品家的娃娃。”
　　四品，的确不是很适合进王府呀。“暾儿是想她当嫡福晋？”
　　“恩，额娘，我打第一眼就看上了，必是她，不会是别人了。”他的眼睛坚定，带着一种责任感，也许这个就是长大吧。
　　“容我和你阿玛说说，他可是一家之主呢。”胤祥的考虑毕竟和我的不一样。
　　“恩，谢额娘。”
　　还没赶上和胤祥说起暾儿的事情，胤祥就告诉我弘皎决定要收春熙当庶福晋。我忙着去和弘皎商量这嫁娶事宜。给春熙定喜服，她娘家穷，咱不能穷了人家丫头呀。喜事来了，心里也开心了不少，似乎人就有了活力。
　　弘晓一下学就跟着我身边，来来回回的。看着我弄个啥，他也跟着。偶尔若水也随着五姐姐过来，一个月总是能看着两三次的。那孩子大了，话不多，眼神清冷，有些像我，对着我总是没什么说的，只是眼睛一直随着我的移动而移动。十三岁了，听说在宫里讨喜的很，几个阿哥都很喜欢，就连皇上都喜欢的紧，要什么给什么。只是我这个额娘却从得不到她的心，当初我欠了她，就该我来还的，也罢。
　　三月十五，再次看着一个儿子顺利的有了家事，一个庶福晋也好，总是有人栓着点弘皎的野性子了。
　　晚上，我一个人走进银安殿，胤祥用手揪着眉，很累的样子。我上前，他抬头笑。
　　“一闻就知道是你来了，你身上的味道，似乎就如一个念想一般。”他用词都用的不搭了。
　　“你是辛苦的，累的，事无巨细，亲力亲为，你呀！迟早有一天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责难他。
　　“你这个是说笑呢”他笑我乱说话。
　　“呵呵，就当是吧”我浅笑。
　　“最别扭的儿子也有人管了，心该是踏下来了吧。”他更像自言自语。
　　“说起来，我都忘记了，前儿两个月，我见到暾儿喜欢的那个了，说是个四品官家的，旗人，叫富察悠玉。”我眼前回忆起那个羞涩的孩子来。
　　“富察？”胤祥想了下，“莫非是他家的，前几天在部里听见几个官员谈论女儿，倒是说起有富察家的女儿该是出嫁的时候了。”
　　我还没有接话，胤祥继续道：“当个侧福晋也好，不委屈。”
　　“不是，是要当嫡福晋。”我纠正。
　　“啥？”胤祥不可思议的看着我，“暾儿的婚事，要皇上做主的，咱自己个儿只能管个侧福晋和庶福晋。”
　　“我这不是在和你商量吗？儿子喜欢的紧，不如去讨一下。”我还是希望孩子能顺心意的。
　　“容我想下”他单手敲着桌子，有一下没一下的“你有些日子，没去宫里了吧？”
　　“恩”我点头。
　　“我得闲了，就和皇上讨着看看，不过，这个品级真是有些难。”他面有难色。
　　我握着他的手，“我省了得，这点还是有数的。暾儿那边，我也说说看去。”
　　他笑了，“罢了，我晓得你总是万事周全。”

　　如山倒

　　七月，随着胤祥住进了交辉园。我有的时候转园子，就会想笑，这个时候的三山五园也不过如此，谁也不曾想到不到六十年就会变成全世界最恢弘的皇家林园。胤祥上朝倒是方便了，孩子们也都移了过来。不过暾儿的脸上倒是少了那么点开心，毕竟这个时候心早就飞去悠玉的身上了。
　　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许了他闲暇的时候出门转转，其实就是有心让这孩子去看看。月彩给我支招说不如就要这个丫头过来小住，就当是我喜欢便罢。我一想也是个理儿，近身跟着，这品行什么的都了解的细些。写了一封信，让柱子带去。5天不到，富察家就将丫头送了过来。进门的时候，我正在睡觉。醒来，已经在身边伺候了。
　　“东西可都带着了？”我斜靠着垫子，随手牵了本书。
　　“回王妃，都带着呢。”她还是低着头。
　　“怎么着，怕我？”我轻问。
　　她抬了下头，“倒也不是，家里说随着王妃要长规矩，奴婢自是有点唯恐。”
　　我微笑，“我这儿没有奴婢，就叫自称悠玉吧，府里上上下下都会唤你声姑娘。”
　　“唉，悠玉知晓了。”感觉明显少了些紧张。
　　“悠玉呀，可知书识字？”我看了看手里的书，问道。
　　“倒是家父时常教悠玉，看的不多，但是四书还是看过。”她的睫毛一动一动的，看着我心里痒，当年我应是个什么样子呢。
　　“看来是喜书的”我伸手一指一边的箱子，“我带过来的书，你要是喜，就看看”我明显看见她脸上的喜悦，果然没猜错，“我这边也没什么事情，就是邀你过来住住，有个什么带着你去见见，伺候什么的还不用你搭手。既然喜欢，就陪着我看书吧。”我指了指炕桌边上，让她随意找本书就坐上来便是。
　　一直看到掌灯时分，她倒是安静，一看书便沉浸其中。月吟进来，告诉我月彩送来些粥，正在灶上热着呢。正说着胤祥进了门，悠玉马上跳了下来，跪下行礼。胤祥笑了笑，我就让月吟带着悠玉去房间了。
　　“这个就是暾儿喜欢的那个富察家的女儿？”胤祥擦了把脸，坐了上来。
　　“看着还算周正吧，我是挺喜欢的。”我放下书。
　　“就是小家子气了点。”胤祥若有所思。
　　“可是已经很闺秀了，只要是知书达理的，必是能让人放心的。”我这一下午都在观察这孩子的举动，倒是和暾儿有些些的夫妻相。
　　“省得了，我福晋喜欢，我和四哥说说便是”他抱我下来，“用膳吧，我都饿了。”
　　自从悠玉跟在我身边，暾儿开心了不少，一下了书房，就冲我这边来。春熙倒是跟着我，唯恐皎儿说她不尽心。反正每天下午都能看见暾儿和皎儿在我这里晃，晓儿是什么都不知晓得，只是不停问我书上的不明白。
　　这样的日子嘻嘻闹闹就过去了，一天一天的真快。一转眼就回了府里，一个转瞬就瞅着十月了，给孩子们做的冬衣都弄好了。春熙的身子鼓了起来，4个月了，肚子微微的显，我是拉她在身边，第一胎呀，小心的紧着，唯恐有个闪失。晓儿都被我弄的不敢在春熙身边跟着了，真怕自己弄伤了小嫂嫂。悠玉和春熙常常一起弄些绣活，说是给小宝宝绣新衣裳。我还是看书，时不时觉得很幸福，看着这样的画面。
　　开朝功臣都一个个的没有了，隆科多的五十大罪，听着让我就想笑。人这辈子到底图个啥，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何苦为难自己呢。十一月，册察哈尔总管李荣保女富察氏为皇四子弘历嫡福晋。一下了就忙碌了起来，月吟和几个总管开始为礼奔波，怡亲王和王妃的绝对不可以有丝丝毫毫的差分儿。
　　刚忙过了年尾，想着能好好的过个好年。六年初四，暾儿突然在院子里晕倒了。几乎是动用了半个太医院，就看着好好的却一直不退烧。退了、再烧，不停的循环，我是夜不能睡，日不能安的守着。我在心里隐隐的祈祷不要这么快带走我的孩子，我的暾儿还，没有娶福晋了，还没有经历人生的喜事呢，绝对不能这么就离开了。
　　“额娘”很微小的呼唤声，我猛的惊醒，暾儿睁开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
　　“暾儿”我一手搭上额头，一手去握住他的手，冰凉，“还是有点热呀。”我匆忙取来水给他喝下，“告诉额娘，哪不舒服？”
　　他摇头，“额娘，去休息，孩儿心疼。”
　　“傻孩子，心疼什么，额娘没事，没守多久，真的”我给他掖好被子。
　　“额娘，别骗暾儿，暾儿知道呢”他不依不饶的。
　　“你知道个啥儿，一直迷糊着呢，现在可清醒，脑袋可还重着呢？”我去揉他的太阳穴。
　　“暾儿知道，虽是病的迷糊，暾儿还是知道额娘日日夜夜的守着，额娘还有泪滴到暾儿脸上，暾儿都知道的。”他倔强的紧。
　　我看着他的病容，和干涸的嘴唇，鼻子一酸，忙转了头，轻轻的拭下泪，就用帕子沾着水给他湿润嘴巴。
　　早上，太医看过后，告诉我暂时无大碍了，但是这个天气正是不好养的时候，让我多多留心暾儿的情况，万一有什么就马上知会太医院。
　　打那以后，暾儿的身子就如少了什么一样，总是时不时就咳嗽，累不得，一累就喘的厉害，要休息的时间大过了平常时间。五月的时候，讨了旨意，不去上书房了，在家好生休养着。
　　“你说什么？”庚喜被我吓了一跳。
　　“奴才说主子得天花了！”庚喜重复了一次之前的话。
　　我啪一下没拿住，手里的茶杯跌落，月吟扶住我，马上吩咐到：“还不赶紧去太医院！”
　　“回月姑姑，已经去了。这会子儿，就等着福金的话了”庚喜还算得冷静。
　　我缓了下自己，问：“你可是出过的？”
　　“奴才五岁就出过了，不怕，奴才守着主子。”他无比的坚定。
　　我马上叫了花衣、落瓷和柱子进来。
　　“花衣，你去把府里的人都拽出来，只要是得过天花的都带到暾儿院子口。”
　　“柱子，马上去通知王爷叫他不要回来，什么时候，我处理好了，什么时候再说。”
　　“落瓷，去通知我家里的人和月彩，谁都不要来王府。”
　　转身，就只有月吟了，“委屈你了，你这辈子我借了，这次你要随我一起了。”月吟什么都没说，只是点头，扶着我的手，径直出了院子。
　　人还在路上，就被迎面的撞了下，一看是悠玉。她扑通跪在了我的面前。
　　“怎么了，孩子？”我问。
　　“请王妃许悠玉照顾二阿哥，请王妃许我，悠玉出过痘，不会有事情。”她眼神一扫之前的紧张，这次倒是淡定的很。
　　“我如何信你，你毕竟是我请的客人！”我拒绝了，我不可能让她犯这个傻。
　　悠玉站了起来，拉起袖子，我赫然看见一个痘痕，果然是出过，我用手抚了下，不是作假，真是出过。悠玉反手拉住我，“王妃，请许我，请许我！”
　　我叹了口气，看天……也罢，我点头，让她随着来。
　　到来暾儿的院子，却看见春熙在门口，我当时就怒了。“谁让你们把春熙带过来的，这坐着胎的，能乱动吗？”
　　一个小丫头跪在我面前，“奴婢错了！”
　　“春熙，不许靠近这个院子，在暾儿没好之前！”我下了命令，春熙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咽回了肚子里，被小丫头拉着离开了。
　　一个转身，身后就排着一排人，花衣领着，我知道这些是出过痘的。打量了下有整整十二个呢。分派了一下，就打开了门。
　　“花衣，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可以靠近这个院子！”我下了死命令。
　　花衣狠狠的闭上了眼睛，咬着嘴唇，半晌重重的点头，关了门。
　　随着门锁落定，我的心里带着一种坚持，我不能失去暾儿，这次我就搏一搏，看是天快还是我快！

　　抢不过

　　“什么？”胤祥站了起来，一个跨步到柱子面前。“你再说一次！”
　　“回王爷，主子说了请您不要回府，直接去别院，二阿哥正生天花！”柱子只是安静的回复。
　　胤祥冷静的可怕，一旁全顺心里直打鼓。
　　“全顺，回府！”胤祥转身就要出门。
　　柱子拦住，“王爷，请三思！”
　　“对呀，主子三思！”全顺也拦了出来。
　　“我说回府，你们都聋了吗？”胤祥压住要发出的火。
　　全顺一看得了，主子绝对不会放王妃一个人的，这个说都不用说了，这个时候他们从来就是在一起的。
　　一进王府就看见每个人都系着白帕子，捂着口鼻。这么看来暾儿的病情比想象中的还要厉害。走向暾儿院子的路上，每十步就有一个人站着，看见胤祥都是先惊讶，再请安。一直到了七八米远的门口，花衣站在前面，挨个的检查要进门的人。
　　“王爷？”花衣惊讶的愣了一下，“请王爷移步银安殿，不要在这里。”花衣有礼的请着。
　　“王妃呢？”胤祥往里望了下。
　　“王妃在陪伴二阿哥。”花衣应道。
　　“还有什么人在？”胤祥问。
　　“太医院的太医们，还有府里出过天花的人都被派去院子里守着，王妃怕人手不够。”花衣大概都说清晰了。
　　胤祥笑，这样的时候，只有凝亓才能这般的清醒，这般的安排一切，可是她自己呢，为什么人人都顾及了，单单少了自己呢，为什么。胤祥有点哑然的看着眼前的场景。
　　“不要拉着我！”一个犀利的男声从后面传了过来。胤祥转头看见皎儿着急的向前奔，后面春熙大着个肚子跟着颠儿。
　　“阿玛”皎儿一个急刹车，立在了胤祥的面前，“额娘在里面？”
　　胤祥点头，看着这个别扭的孩子，“你这毛毛草草的，你额娘知道了必不安心。”胤祥看了眼跟在后面的春熙，道：“你也是，都这么大月份了，怎么也跟着他胡闹。”
　　“阿玛，不关春熙的事儿，是儿子担心额娘才来的。”暾儿还是护着自己福晋的。
　　“你额娘谁都不让进，连我这个阿玛都被拦了下来”胤祥叹了口气，“你呀，领着春熙回去等吧，不会有事的，对吧。”
　　弘皎看了看胤祥，那种眼神里的期待，那么不能得到肯定的期待，让皎儿不忍打破，点头，拉着春熙往回走。
　　“王爷，也请回吧”花衣轻声道，拉回了胤祥看着皎儿的视线。
　　“月吟呢？”胤祥这会子才发现月吟不在。
　　“随着主子一起呢，在主子身边。”花衣的回答，让胤祥心里多少有了点安慰。至少有月吟在，至少不是凝亓一个人。
　　“一个时辰，派一个人告诉我情况。”胤祥说罢，转身往凝亓的院子而去。
　　“几位太医，你们的意见是？”我有点焦躁，看着暾儿一直高烧不退。
　　“方子是以前圣祖爷留下的，圣祖爷没事，若是孩子熬过十天应也会好起来的。”姜太医回应着。
　　“那么就委屈各位配合我了，守着我这个孩子。”我不会让他们回去的，既然要保人，就要用最委屈的方式了。
　　我叫月吟：“给各位太医安排房间！”
　　我起身往内间走，暾儿烧的迷糊，在他床前坐下，接过庚喜递上的冷帕子，放在他的额头。将指头套挨个的套入他的十指，不让他不小心去抓挠身体上已经出现的红色疹子。
　　“王妃真是细心。”身后传来声音。
　　我回头是姜太医，“本以为您应该随月吟去房间了。”
　　“臣是医者，二阿哥是病人，医者哪有不在病人身边的道理。”姜太医的眼睛，让我想起了当时庞太医看着我说的那些宠溺恐吓的话。都是医者，这两个医者有着一样纯净的眼睛和心灵，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性格。
　　“我突然想起了医者父母心，救死扶伤是医者根本。”我轻笑，“暾儿这一关，姜太医真的觉得能逃的过吗？”
　　他思虑了下，半晌才道：“臣不敢欺瞒王妃，方子确是有效，但是二阿哥已经病了有小半年了，这样的情况下能不能熬过来，臣不敢保证。”
　　我点头，不说我也知道。
　　“王妃刚才也说医者救死扶伤，臣必是竭力而为。”姜太医给我的保证似乎成了我心里最大的安慰。
　　“尽人事听天命吧”我看着暾儿迷糊的想叫什么却又叫不出来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酸楚。
　　第一天，太医们在外堂里不停地探讨着方子，挨个的进来把脉。悠玉紧张的看着每个人进进出出，整个人都在紧绷着。我让她去休息，她却不肯，怎么也要留在房子里陪暾儿，一口一口的喂着水，一点一点的灌流食给暾儿吃。
　　第二天，暾儿的烧还是一直的烧，完全没有退下的意思。天气闷热，暾儿总是不安的动，姜太医发现暾儿的背上大片的疹子被蹭破，身下一片血红。看的我满眼，整个人差点背过去。
　　第三天，姜太医一宿都在为暾儿清理上背上的伤口。看见他出来，眼睛红肿，布满了血丝，心里还是隐隐难受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别人范不着巴巴的出那么多的心血。
　　第四天，暾儿开始退烧，人也有点清醒过来了，看见我和悠玉会微笑着让我们吃东西。他也可以自己吃一点东西了。看着他渐渐红瑞起来的样子，我心里安慰多了。忙派人给胤祥知会一声去了。月吟却似乎还是紧张，看着她和庚喜不懈怠的照顾，我自己倒是搞不清楚是该开心还是该紧张。
　　第五天，暾儿可以下地了，太医又挨个的进来把脉，然后挨个的出了堂门，在院子里，聚在一堆，说着什么，或是表情凝重，或是面无表情。看的悠玉只和我说害怕，怕是有什么变故。我只能握着这孩子冰凉的手，安慰着。
　　第六天，暾儿已经可以在院子里小活动了，背上的疹子已经开始结疤了，其他的地方有了下去的趋势。我查看着的时候，他就一直脸红，我笑说我都看了这么多年了，有什么好羞的。他一幅装无辜的样子，正被悠玉看了个正着，倒是把悠玉羞的跑了出去。悠玉帮着我干活的时候，我笑着说等着暾儿熬过这一关，我就去求皇上许暾儿娶来当嫡福晋。小丫头不说话，但是满眼的欣喜。
　　第七天，在院子里和暾儿说话，突然暾儿猛的一下从椅子上摔了下去。我伸手扶他，竟被他的体温烫的缩了回来，愣在一旁。月吟忙叫庚喜扶着暾儿往屋里去。姜太医闻声从屋子里跑了出来，直奔暾儿的榻前。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老天耍我吗？我几乎要尖叫出来。悠玉的手握住我，看着她比我还无助的眼神，我顿时冷静了下来。焦急中细想之前的种种，明白了大概。姜太医一脸凝重的出来，没有和我说什么就去熬药了。
　　我坐在床前，看着暾儿，问：“为什么？”
　　他吃力的要支起身子，我按住了，“额娘，暾儿只想最后和额娘安静的待着，就好。暾儿知道自己的身体，暾儿不想额娘伤心，若是我走了，我怕额娘伤心。”他苦笑，“可是额娘就是额娘，还是看出来，暾儿终是没有装好。”
　　我颤抖的拂过他的脸庞，暾儿，暾儿……“我的好孩子，我知道你孝顺，可是额娘更希望你健康，更希望你好起来，好起来，暾儿明白吗？”
　　暾儿看着我抬了半晌，还是没有抬起手来，“额娘，别哭，暾儿错了！暾儿不该生病的，不让惹额娘伤心。”
　　我摸了一把眼泪，笑，“额娘没哭，真的没哭”声音梗咽。
　　“额娘，暾儿今生怕是无缘了，来生在做额娘的儿子可好，长命百岁，听话聪慧的儿子。”暾儿看着我，眼睛里带着期许。
　　“好，来生，额娘应了。”我含泪点头。
　　“额娘，我好冷，抱抱我好吗？”他看着我，眼巴巴的样子，让我想起了小时候他的坚强。
　　我坐进他的床，抱住他，盖好被子。用下巴顶着暾儿的头，笑着说：“这样可好？”
　　“额娘，我怕是对不起悠玉了，给她找个好人家吧。”暾儿言语着。
　　“好，额娘就当是亲身女儿一般嫁出去。”他这个时候还是顾着别人。
　　“额娘，给我讲故事吧，额娘给晓儿讲的那种故事，暾儿也想听。”他的话，让我鼻子一酸，眼滑落进他的发髻里。
　　“还是白蛇传，暾儿最喜欢的，可好？”暾儿点头，我开始缓缓的讲，讲那小青蛇的顽劣，讲观音大士点化白蛇，讲许仙半步多初遇白蛇……
　　“人生不过七十，除了十年懵懂，十年老弱，就只剩下了五十。这五十又要除去一半的黑夜，便只留二十五。再想吃饭饮茶，沐浴更衣，做工生病，东奔西跑，又耗费了多少时日？真正留下来能跟心爱的人在一起的日子，掐指一算，其实少得可怜。”暾儿缓缓重复着我故事里许仙对白蛇的话，“额娘，你说我的人生还没有七十，我是不是太少了呢？”
　　我笑，“不会呀，暾儿的这些年没有荒废，充满了所有人的疼爱，怎么会少呢？”
　　他歪头，“恩，也对，额娘继续讲故事吧。”
　　我继续讲，每个细节，每个温馨的浪漫，每个孩子气的片段……一直到天亮，故事讲完。我抱着怀里已经冷了的暾儿道：“传说三百年后雷峰塔轰然倒塌。”
　　真是个圆满的故事，最后的圆满。我把暾儿放好，找出我最喜欢他穿的衣服，给他换上。他安静如院子里的夏荷，微风过，阵阵清香沁人心脾。月吟和悠玉进来的时候，正看着我安静的守着暾儿，平和的笑。月吟一把抓住悠玉的手，不让她靠近。
　　“让她过来吧”我抬头，看着那个孩子，一步一步如踏在云彩里。她哐的一下磕在了床边，跪在地下，用手轻轻触着暾儿的手，脸刹的就失去了血色。
　　“孩子，放下吧，让他走，安心的轮回。”我的声音没由来的坚强。
　　悠玉哭的听不见声音，只是一滴接着一滴的掉眼泪。
　　门推开了，胤祥站在门口，就这样看着我，我微笑的看他。他走到我身边，我拦住他，不要他碰暾儿。他明白的，虽然月吟已经做了消毒，但是我不能让胤祥出任何的问题，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又失去了一个儿子，不能在失去了，不能了。
　　胤祥抱住我，“我不能失去你，明白吗？”他眼睛里带着丝丝的恐惧，“我说过你要是不在了，上天下地我也要找你回来。”
　　我靠在他怀里，“我记得，最后还是我们两个人依偎在一起。”
　　“对，相依为命。”他轻轻吐出这句，我明白这句话里，他的沉重，那个是他最疼爱的儿子，最喜欢的儿子，最懂事的儿子，我们的骄傲。

　　腿疾袭来

　　雍正六年戊申七月二十日辰时，暾儿离开了这个府里，他只有十九岁。他曾给我说他不舍，他的不舍化成天空的彩霞，让我本该阴霾的心微微看见光芒。我做主将暾儿在郊外烧化，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多余来来往往的官员，只有自家人和相熟的朋友。手中握住青花瓷罐里是暾儿的全部，大雨瓢泼而来。我和胤祥对视，笑而不语。人也许就是这样，走的时候留下来的不过一个瓷罐大，求什么争什么到头来都成空。
　　我怎么都没想到，哭的最难受的竟然是若水，她从来一直到仪式的结束都在默默的哭泣，没有和任何人说任何话，只是看着泪砸在自己的脚背上。我不知道暾儿与她有些什么样的秘密，但是对于我这些都不重要了。暾儿已经离开了，我没有哭，没有泪，我的泪已经沉重到给不出来。
　　马车开进胡同，天转晴，夏天这样的阵雨是平常的。我突然兴致起，要下车抱着暾儿走走，胤祥随着一起下来。马车就跟着身后。一阵清风拂过，清新的草香弥漫在空气里。胤祥拽着我，示意我抬头看天。我顺着他的方向望去，一抹彩虹挂在我们回来的方向。
　　“王妃，您找我？”悠玉进来的时候，我正在看书，本草纲目。
　　“来，坐着”我放下手中的书，微笑的看她，“孩子，该送你回去了。我和王爷说了，这是我们没福分，讨不到你呀。”
　　悠玉的脸明显的一僵，正要说什么，被我示意先不要说话。
　　“我知道你对暾儿的心意，可是我们不能苦了你呀。我应过暾儿的，让当你是亲生女儿一般的嫁出去。”我看着她越来越僵直的身体，心里不忍了下，“我和王爷商量着，给你找一门好婚嫁，已经让王爷去选看了。”我将她的手拉过来，握在手里，“放心，一定是正妻，就当是咱府里的格格一般。”
　　悠玉抽回了手，一下就跪在我的面前，“奴婢的确笨拙，可能让王妃不喜欢了。可是奴婢求王妃不要赶我走，不要让我离开有弘暾阿哥的地方，不要。”她说着就哭了起来。
　　我忙把她拉起来，这孩子倔，怎么都不肯起来。我拉了几次都僵在那里，也就作罢了。“悠玉，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放在我们这个王府里算怎么个儿事儿。我当时说就是接你来住住，当初我们都明白怎么个原因。可是现在暾儿不在了，我们实在是没理由留你下来。”
　　“若是有理由，王妃可愿留下奴婢？”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一直跪着跪到炕沿边。
　　我笑了，“说说看？”
　　“奴婢愿嫁入王府，给二阿哥当个终身的奴婢！”她一句话千金重，我的手啪的打翻了茶杯，还好没有水。
　　“胡来，怎么可以？”我制止，“你的人生才刚开始，怎么可以为了一个没有的人空守一辈子，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可以的，奴婢愿意！”她跪着不停的重复。
　　我忍不住了，抚摸着她的头，“傻孩子，不是说了吗，不要叫奴婢。”想着暾儿当时的话，现在看来和空没有区别，“容我想想，容我想想。我先让月吟姑姑送你回家，容我想想，可好？”
　　半晌，她才点头。
　　晚上，我站在院子里，看在天空里的星星。胤祥什么时候进来的，我都不知道。他抱住我，问：“在看什么？”
　　“我以前听人说，故去的人会化成天上的星星守护着她们不能放下的故人。”我想起了以前太婆讲的故事。
　　“那么清扬和暾儿必是最明亮的星星，因为她们担心着自己的额娘。”胤祥声音很轻，似怕惊触到我一样。
　　“也许吧，不过我更希望她们已经开心的去过新的生活了，不要牵挂，不要牵扯，不要牵绊，这样才走的干净安心。”我宁愿她们什么都不要顾及。
　　“你永远是这般，有的时候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所以我一直觉得九哥和十四弟都比我了解你，难道真的是因为太近了才天涯吗？”他突然的话，让我接不上来。
　　“呵呵”我继续看着天空，“其实我只是想告诉你生生死死就一个圆圈，这一世的结束就是下一世的开始，其实没什么大不的。若是有一天我早走一步，你要继续坚强的活着。”
　　“傻话，你还有至少三十年呢”他嗔怪我的说法。
　　“也许吧，走一步算一步，别太执着，胤祥，你太执着，对什么都是。”我知道自己的将来，自己的身子，自己的情况，我不害怕，却害怕胤祥的极端，虽然现在，他已经足够的沉着。
　　“谁若九十七岁走，奈何桥上等三年，你可会记得？”他念出阿玛和额娘的童谣。
　　“记得，可是胤祥，我不会等，不会等任何人，真的，所以你不要等我，我也不要等你，我们不如就这样，可好？”我自私，我承认我太自私。
　　他没有接话，只是安静的抱着我。
　　秋天的时候，皇上下了旨意，将富察悠玉嫁进怡亲王府与弘暾为嫡福晋。我微微有些吃惊，月吟只是说这个孩子心里已经没有别人，只有弘暾，也只剩弘暾了，不如就顺着吧。我苦笑，这般了，我还能如何，顺着已然是必须，只是这个傻孩子将来要如何呀。暾儿，你可知你负了她一生。
　　之前事情一件接一件，春熙生的时候完全没有顾上。这个孩子晚产了月份，本来以为生不下来的，不过倒也顺利，生了个阿哥来。主要是胤祥喜欢，第一个嫡亲长孙，时不时就回去看。我去的时候，都已经几个月了，咿咿呀呀的都可以抓人呢。笑着和春熙闲话，看着尹馨也在一侧，看来她是比我上心多了。石珍儿那边送过来的几件孩子的衣服，一看就知道是她的手艺，唯独我这个直系的却什么都没有带着来。
　　天冷了下来，一年一年的过的真快。看着就要年关了，我想着给胤祥绣的荷包，整整一年了，才弄好。看着荷包上我绣的两朵铃兰花，就想笑，月吟教我可是费了不少劲儿，还好我之前在绣庄里待过些日子，基本的针法还是会的，不然月吟一定会被我这个笨学生折腾的要撞树了。
　　进了银安殿，刚要走进去，就听见全顺的声音：“主子，这怎么可以，还是请太医过来吧，您看，都这样了！”
　　“不许，这一惊动，圣上就的知道，现在是多事之秋呀，切不可以让圣上分心，听见没！”胤祥的声音带着毋庸置疑的命令。
　　“可是您就这么瞒着王妃？”全顺问。
　　“她最近状态也不好，不能让她担心。”胤祥的口气软了很多。
　　我有点着急，直直的就推开了帘，映入眼帘是胤祥膝盖上流脓的包，让我触目惊心。我急急的奔过去。他正要用手捂住，我半跪着，掰开他的手，一层一层的，一看就不是一次两次犯病了。我急了，抓过全顺手里的药，一下一下、狠狠的给他上，他憋着叫，隐隐还是会发出一两句。
　　我抬眼：“怎么着，知道疼了？”
　　“我从来也没说不疼呀！”他呲牙咧嘴的反驳。
　　“哦，是吗？我以为怡亲王是铁做的，什么都不知道呢？”我开始冷言嘲讽。
　　全顺笑着退了出去。
　　“我这不是没怎么呢？”他的手按着我的手，“咱轻点，成吗？”
　　“成呀”我咬牙媚笑，手上下的更狠，我抬眼看他有些扭曲的脸“这样可好？”
　　“成了，成了，我以后什么都不欺瞒我的福晋了，还不可以？”他举白旗投降。
　　我又摁了一下脓包，把脓挤出了一点，“真的？”
　　“真的！”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我怕了你了”一脸的哭笑不得。
　　我叹了口气，把他的脚放进木盆子里，还是我当初要求的，每人一个大木盆洗脚，试了下水温，正合适。一边把姜末散在盆子里，一边帮他按摩脚上的穴位。
　　“有三个月了，怕你担心就没告诉”他说。
　　“明儿叫太医过来看一眼，咱总不能生抗着对吧？”我根本没打算给他反驳的机会。
　　“凝亓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他知道这种事情上扭不过我的。
　　“这腿疾犯的也真是时候，什么都赶一起儿了。”我帮他包好，放下裤子，心里却是心疼的厉害，这个家伙终有一天会累死自己的。

　　中吉之地

　　姜太医一早就随着几个太医过来，给胤祥看病。看着他们的表情，似乎这次要严重很多，比起前次。距离也近十年多了吧，为什么又犯呢？我让月吟去请姜太医过来，给我把脉下。很快，他就到了。
　　“王爷的病情是不是不容乐观？”我没有绕弯子。
　　他看了我下，道：“主要是太过辛苦而导致的，这个病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王爷实在是太辛劳了，这样下去怕是会加重。”
　　“没有治本的方法？”我问
　　“恕臣直言，没有。这个病只有养着不要再犯，尤其是不可辛劳。”姜太医的话等于给胤祥判了无期。
　　“我会尽量照顾好的，真是辛苦您了，我们这一家子。”我对姜太医心存感恩。
　　“王妃严重了，臣的职责，王爷现在适合去温泉静养。”他提点了下，“王妃最近身体也耗费的厉害，不能继续夜不能寐了。”他一句话揪出我的症结。
　　“呵呵”我笑了，“我们把话说明了，我可过的去未来的一年？”
　　他完全没有惊讶我的话，“若是这般下去过不去。”他倒也老实。
　　“那么若是我真的去了，王爷的身体就交给姜太医您了，他那身子怕也熬不过太久了吧，至多也就是两年吧。”我心里清楚的很现在胤祥的状况。
　　“都说王妃清明的很，这次臣总算看的明白了。”他说话间，我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一个画面。
　　“姜太医，我们可曾见过，在很多年前？”我的话似乎吓到了他。
　　他沉静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本是九阿哥的侍读，王妃见过臣也是太多年前的事情了。”
　　“为何会突然学医？”我好奇，我记忆中那个有点羞涩却有着坚毅眼神的男生总是安静的站在胤禟的身后，不多话，也不好奇，至多是被我看的有点发毛的时候会和我直视，那眼睛中的坚持，是我不明白的东西。
　　“臣本是医世家，有次无意中去太医院，正帮上恩师庞太医的忙，就收臣为入室弟子，毕生所学都悉数传与臣。”他告诉我，他的经历。
　　“怪不得我一直也未见过你了”我笑。
　　“可是王妃一直以来的药，皆是臣熬的，臣记得王妃。”他的眼神还是如当时一般的坚毅，“臣希望王妃好起来，王妃是臣见过最坚强最善良的人。”
　　“善良”我笑，“算不得吧，我又没帮过什么人，只是无数的人在帮我，比如你，比如胤禟，比如……我都不知道的很多人。”
　　“王妃，若不是您当初的几句话，也不会有臣的今天，至少在臣的心中，您是善良的。也许不过与您是无关痛痒的话，却改变了臣这一辈子。”他没有给我继续说话的机会，“所以请您放心，臣一定竭力而为，请您对自己仁慈。”
　　他拱手告退。
　　竟然是他，竟然是他，人生真是充满了奇遇。我再次遇见他，除眼睛还是那般，其他都随着岁月变换成风的记忆。那时胤禟身边伴读离开的时候，他问我是不是放的太容易了。我只是对胤禟说：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很多事情就是这么简单的，不过是放下，活在当下，仅此而已。
　　和胤祥到温泉已经有五日了，每日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和府里也差不多。晓儿跟着月吟。若水是在我们出发前出现的，就是说想和我们一起，我自然是开心的不得了。这个孩子一直就没怎么和我说过话。
　　“额娘，这样可是对的？”她随意的写了几个字给我看。
　　我点头，“额娘写的还不如你呢，呵呵”
　　“若水确实没怎么看过额娘写字，本是以为自个儿在额娘身边待的短的缘故，后来二哥说他也未曾见过额娘写什么，倒是书看的多。”她一边写一边说，突然就頓住了，“我忘记了，不该提二哥的。”
　　“为何不该提，”我只是放下书册笑，“没什么该或不该的，额娘还有你们呀，足以。”
　　若水有点紧张，只是继续写字，不再说什么了。
　　来了有半月了，每日都有快马加鞭的折子一大早呈给胤祥。说是修养，其实和办公又有何区别。罢了，他本也不是个闲下的人。
　　“额娘，阿玛是怎么样人？”若水拉着弘晓突然问。
　　“你阿玛”我想了下，“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却不想中天摧兮力不济。现在终是实现了他一生的抱负，于国于民。”
　　“忠敬诚直，勤慎廉明”弘晓念出这八个字，“可是这样？”
　　我点头，的确是。
　　“那阿玛太辛苦了。”若水小小的身体带出坚韧的神经。
　　“若水，人生在世，没有不苦的，这本是规律。看你怎么看，若你笑着接受就是开心的，同样是一件事情，若你不情愿必不开心，必是痛苦。”我想我能给她的就是如何面对未来的艰险，毕竟她的人生要她自己去开拓。
　　“明儿，带你去一个地方。”胤祥看着我检查腿疾，道。
　　“哪里？”我放下他的裤子，坐在一侧。
　　“保密，去了再告诉你。”他笑的像炫耀新得到宝贝的孩子。
　　“好，随着你便是。”
　　一早安排好孩子们的生活，就和胤祥做马车出发了。路上还早，我就靠在胤祥的怀里睡着。一路颠簸着，竟然也睡熟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他笑着问我睡的可好。我点头。他告诉我快到了。马车停顿了下来。他拉着我下车，是一片空旷的土地，不远处有矮山，山下有河环绕着一直流过我们所在的地儿，向远方而去。
　　“就是这里，似曾相逢。”忘记在什么地方见过，但是很熟悉。
　　他拥住我，笑“这里就是我为我们选的中吉之地，以后，你和我就会在这里一直到万世以后。”
　　我突然想起来了，就是那片我哭了很久的地方，和哥哥和师哥一起无意中迷路到的地方，就是这里，只是现在还没有荒废的夯土层，没有种满的玉米秆。“竟然是这里。”我自言自语。
　　“你来过？”他有点惊讶，低头看着我。
　　我摇头，“只是梦中见过，所以似曾相识。”
　　“我想你会喜欢，这里安静，无人打扰，我们可以在一起，一直。”他环视着一切。
　　“你就这么了解我，知道我喜欢安静？”我反问他。
　　“这么多年，你只有我，我也只有你，你的心性怎会不知。”他很是自信。
　　“可是这里太空旷了，若是我先去了，丢在空旷里了呢？”我任性，很想和他任性。
　　“不怕，站在原地，我一定会找到你。”他抱的更紧了些，“我从来不曾丢过你，就算你逃开，我还是会找你回来，所以你不会迷路。”
　　我笑了，我就知道他一定会这么说，这么做，这是他一贯的风格，只要说出来就一定达到。
　　“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牌坊，什么样的壁画？”他一向对这些和我一样，毫无忌讳的没心没肺。也许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荷花”我还是喜欢荷花。
　　“我就知道你会说荷花。”他看了下腰间我给他的荷包，上面一枝干上的两朵铃兰，看着就像我们两个这些年的相依偎。
　　“看，我们已经有太多不用言语的默契了。”我笑着抬头看他，他的脸部线条很是俊逸，虽然已经是步入中年了。
　　“也许很久之前，我们就这般默契了，只是我忘记了去发现。”他终于是了然了。
　　“我们一直有默契，只是你太倔强，我太淡泊了。”我把头埋进他的怀里，笑他年少的吃醋，一吃竟吃了那么多年。
　　“你这性子就是我的克星，你终降住了我，我甘愿为你牵绊，甘愿为你。”他的声音就像在说今儿吃什么一样的平常事儿。
　　上车之前，我再次环顾了一下，这片我们的应许之地。我想我会好好的记住的，好好的记得我们曾经在这里依偎在一起，回忆着我们这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也许我们真的老了，总是在回忆，也许是我真的怕离开，真的不能舍弃了。看着他现在的样子和脑海里那个年少张扬的他重合，我还是会不自觉的微笑，若是再选一次，我还是会选他，我这一生只有他，就如他这一生只有我一般。

　　该来的终到来

　　人家都说喜事来的时候，一定是单蹦的。果然，才七年开春就指了中书卓林泰之女与弘皎为嫡福晋。时间定在了四月十六。我对这个西林觉罗家的丫头没什么特别的印象，胤祥却说是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女。罢了，罢了，什么样的丫头都好，只要皎儿喜欢就好。
　　“额娘”宜兰拉着悠玉站在我的身侧。
　　我抬眼看她们，“怎么了？”
　　宜兰福身，笑“我和弘昌商量了，想把永宣出继给悠玉当长子。”
　　我有点惊讶，她和弘昌被关在自个儿的院子，年前我做了主儿，许他们在府里走动，但是不可以出府门，昌儿也只是每日来这边请安，就回到院子里看自己的书，写自己的字。我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只是微微言道：“你阿玛是为了你好。”他就是点头。
　　“也好，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我笑着问。
　　“我近来老是去悠玉妹妹那边坐坐，看着就觉得少个孩子转，想着我身下两个孩子，不如出继个懂事的给悠玉妹妹，这样也有些事儿来操心着。”宜兰笑的简单。
　　“悠玉的意思呢？”我问
　　“毕竟是姐姐生的，就算在我这里，我也会当宣儿是姐姐亲生的，若是真的出继给我，我必是疼爱着。”她还是聪慧的，什么都没有正面答应。
　　“看着悠玉也是孤单，不如就过继吧，反正都在这个府里，宜兰想看看孩子还是方便的。”我应下了。
　　“那我们就先告退了，想着去看看春熙和永喜，给永喜做了几件小件。”宜兰拉着悠玉就请安告退了。
　　“去吧”我摆了下手，继续看书。突然觉得自己很幸福，父慈子孝、儿孙和乐，其实人生到了这一步真的没什么好奢求的了。也许时间就真的到了，到了我确是要离开的日子了。
　　西林觉罗嫁进来的时候，我守在一侧，看着。皎儿的眼睛一直看着我，唯恐我出个什么。的确，我最近越来越不适，总是会突然的就软了身体。我没有和胤祥说，我觉得就算我不说，他已然知道了大概，我觉得他知道我太多太多，皆是不用言语。他最近陪着我的时间越来越多了，他知道我所想所知的一切，只是他宁愿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一早弘皎就带着嫡福晋来请安，我坐在竹屋里，我知道我看着很虚弱。
　　“额娘”她的声音细细柔柔的，听着我心里舒坦。
　　我接过茶，喝了一口，递给月吟，拿出一个红包，给了她和弘皎，问：“你叫什么呀？”
　　她低着眉眼道：“碧晴，碧绿色的碧，晴朗的晴。”
　　真是好名字，我看着她青春的雪白的肌肤，大大忽闪的眼睛还带着孩子气的期待，对这个世界的期待，真是美好。“以后可以多来坐坐，也可以多去和宜兰、悠玉转转。”
　　“恩，额娘，我会的。”中书家的孩子规矩的确是全很多的。
　　若水坐在我身侧，歪头看碧晴，“嫂嫂，你可知书识字？额娘就是喜看书，若是累了，也可有个读书的人在身边。”
　　“若水，你个小孩子什么时候开始打趣自个儿嫂嫂了”皎儿笑着说她。
　　“本就是，等若水也嫁人了，晓儿还不能帮额娘读书的时候，岂不是要新嫂嫂来吗？”若水也是个不饶人的伶牙俐齿。
　　“只要额娘不嫌弃，碧晴随时都可以伺候额娘左右。”倒是个讨巧的，接话接的利落。
　　花衣递上一个盒子给我，我递给碧晴道：“三个儿子家的嫡福晋，我是一人给了一份，你看看喜欢不，只是一个简单的素簪。因为我喜静，什么都素妆，不过你也不必学我，我这样就是太素了。”我笑着说。
　　“我还是喜欢额娘这样，素雅的精致，可能是儿子看惯了吧。”皎儿笑着噌过来。
　　“你呀，要好好的照顾你福晋，你从今儿开始就是有家室的人了，不能再毛草了。”我拉过碧晴的手，放在皎儿手上“我这个儿子有些任性，有些骄傲，有些拧直，可是确是心眼好的不得了，你当我是夸也罢，当我是喜也罢，毕竟在我眼里没有差的。我现在将他交给你了，他的人生就要和你走一起了。”我看着这两个人，心里安慰，没有什么好惦念了，“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西林觉罗家的丫头还不错吧？”胤祥看着我笑。
　　“好闺女呢”的确不错。
　　“哎”他叹了口气，“圣上有意要让若水和亲。”
　　我心里猛的一颤，“和亲？”
　　“别急”他忙安慰着，“虽说是嫁去和亲，但是就住在京城里。”
　　我越发的不明白了，和亲 还有不去草原的吗？
　　他看着我迷惑的眼神，解释着：“喀尔喀博尔济锦氏还是个不错的封地，但是圣上并不想把若水送去草原，就直接在京城里，只是从皇宫搬去府里，这样额附也可以住在京里。咱也没什么损失，只是女儿不跟住而已。”
　　“还是在一个地儿，不过就是几条街，对吧？”我明白了，也是为了对喀尔喀的牵绊吧。这个政治婚姻，我在心里冷笑，爱新觉罗家女儿的命运。
　　“大概什么时候呢？”我明白了若水今天对碧晴的话了。
　　“应是十二月初。”胤祥说的肯定，我就知道这个已经是确定的事情了，不过不知道算不算安慰，至少若水还是在身边的。
　　“罢了，什么时候都好，真的”我看着胤祥紧张的样子，知道他还是顾及我的，“万般都是命，这就是命吧。”
　　“我能做的就只有这样了。”他说的无奈，我听的无助。
　　“够了，你这一生本该为国为民的，给我这么多已经够了。”我足够了，对于此。
　　“女儿的婚事，还要你上心呢，你不可垮的。”他的担心，我明白。
　　我点头，微笑，算是个承诺。
　　订单下了无数，给竹姑姑的庄子里，所有的喜庆的布料都要从庄子里取上好的真丝。若水娇贵，我这个女儿娇贵着。画来几个钗的样式，和胤祥选了几个，赶紧让带去打造。我自己为若水做了一个步摇，一点一点的串出来，走起来摇摇晃晃的，刹是可爱。我又不能去揣度孩子的喜好，我只能按着我感觉去估计。月吟安慰我说一定会喜欢的哦。
　　我的身体越来越差，每次都看见姜太医摇头的离开。他现在对月吟最常用的话就是：“王妃是在用精神撑着自己。”每天的药都是他亲自送来，唯恐别人的不够上心。我觉得胤禟当初真的是对了，少了一个侍读，却多一个真正的医者。之于所有的人都是一种福分吧。我有的时候会笑着和他说一两句话，不多，多是些看似自言自语的话。他就是安静的听着，我有的时候觉得姜太医是一个很好的聆听者，于我。
　　若水似真的怕了什么，总是在我身读书给我听，我没有看完的书，她总是接过来读着。她干脆央了圣上回来住些日子，等大婚前再回去。五姐姐也时不时过来陪着我，看着我笑，转身就哭。皎儿有的时候害怕，站在床边不靠近，似乎一旦靠近就是我不在的时候了。晓儿还是跟着的，虽然很多时候他听不明白我在说什么或是若水在读什么。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若水读书的时候记忆会重叠在清扬的身上，似乎是清扬在为我读书，讨我的夸奖一样。
　　晚上的时候就只有胤祥陪着，他随意的说些什么，有很多我都没听见去，只是看着他看笑。我喜欢这样安静的看着他的侧脸的线条，他也是明白的。我真的希望我们可以这样一路走到白发皑皑，一路这样依靠着前行。可是我明白时间到了，就是到了，强求不得，我这些年已然是抢来的了，也是该安心离开的时候了。没想到这个时候，最担心还是这个眼前的人，这个守了，爱了，恨了，怨了，最后还是一起依偎共度的人。
　　十一月底，若水越发的忧郁，她要嫁人了。我拉着她坐在竹屋里，四周是暖暖的炉子。看着她的样子，我后悔当初没有为清扬披上嫁衣。
　　“额娘，真的不是好额娘。”我轻声说着，她没有打断，“当初不管不顾的离开，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额娘错了。”我握住她，“额娘很后悔没有为你姐姐披上嫁衣，这次怎么也不要错过你的。”
　　她点头，“若水知道。”
　　“你的名字起于道德经上善若水，那是我和你阿玛的希望，我觉得你一定做的到，因为你一直都很好。”我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话要说，“其实孩子，我出嫁的时候也是紧张的，虽然和你阿玛早就认识，可以说的上是啼笑因缘，但是那份出嫁的心情是一样的，紧张带着小喜悦，可是又有点害怕。”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第一次听我说这些。
　　“孩子，以后你就要成为一家的主母了，对于你这样的肩膀有些重，可是咱不怕，与人和气但是不软弱，这样就足够了。什么时候记得自己不要无措，可以当时，但是一定要真坚强。我的若水一直都很坚强，我知道的。”我看着这个孩子，心里明白她和清扬是不一样的。
　　“额娘，当初阿玛是怎么说的呢？”她果然还是小孩子。
　　我笑了，当初，“你阿玛就站在他皇阿玛的面前说：请将尚书玛尔汉之女兆佳凝亓指婚给儿臣。当时是吓了我一跳，是当着他所有哥哥的面前。”
　　“不止，还有弟弟”胤祥突然冒了出来。
　　“阿玛”若水要起来，被 胤祥按住。
　　“我就是来看看，晚上再过来，你先陪着你额娘吧”胤祥环视了下四周，觉得还温暖。
　　“额娘，我觉得嫁人就要嫁阿玛这样的”若水看着胤祥离开的背影突然说。
　　我笑，的确，女人找这样一个男人也许会磨合，也许会伤心，也许很怨念，最后都会心甘情愿。他终是我的劫数。
　　若水封和硕和惠公主，与七年十二月下嫁喀尔喀博尔济锦氏多尔济塞布腾。

　　双去

　　若水回门的时候，看见我躺在床上，伤心的闹着不要回去。我笑着安慰她不过是生病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也许几天就好了。可是孩子的敏感不是我能估计的，她早就看出了我的种种不对。一直到五姐姐答应她会一直守着我，才肯离开。
　　“姐姐，我怕是过不去年关了。”我笑着在炕上晒太阳。
　　“别乱说。”她嗔怪我。
　　“姐姐承认吧。”我还是笑着。
　　“凝亓”她张了半天嘴巴，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我知道她已经认可了我的话。
　　“人总是要走这一步的，姐姐没什么的。”我笑着，“可是姐姐能不能答应我，若是我离开了，我的孩子们由你照顾呢。”算我的一个心愿。
　　“傻丫头，我们分你我吗？”她忍住要说的话。
　　“有姐姐，我就放心了，可以走的安心了。”我安静的闭上眼睛休息。
　　姐姐的手拂过我的脸，我知道她在哭。
　　胤祥整晚整晚的把我搂在怀里，我知道自己的时间，他也知道。我只要醒着就会问他的腿伤，问他有没有按时吃药，按着上药。他就是笑，然后点头。我们的话越来越少，但是依靠的时间越来越多了。有的时候我会想，若当时没有来，没有应他的额娘，我会不会一直守着他呢，问了无数遍，都是一样的答案：肯定会。缘分的事情，怕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怪事了吧。
　　我开始睡的越来越少，精神越来越脆弱。吃下去的东西越来越少，药已经很艰难的能喝下一点就不错了。姜太医已经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其实哪是只有他，所有的人都寸步不离，五姐姐、六姐姐、月吟、花衣、月彩、柱子、落瓷……弘皎一回家就在这里屯着，碧晴和悠玉是在我这里一待就是一天，昌儿和宜兰带着孩子守着我，石珍儿带着恬宁给我看，我笑，我早就知道了，恬宁心疼的叫着我，尹馨总是给我说着话，我已经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了。
　　晚上胤祥回来，所有的人都退回自己的院子。我拉着弘晓对他说：“晓儿大了，以后你就是大人了，若是额娘不在了，不可任性呢。”
　　他会问我为什么。
　　“没有人能守着你一辈子呀，晓儿总是要一个人独立的呀，只是额娘也舍不得呢”我开始说话多了，都会觉得辛苦。
　　“恩，晓儿知道，晓儿懂的。”他倔强的点头。
　　我似乎看见暾儿小时候的样子，那么的坚强和懂事。儿孙自有儿孙福，胤祥老说弘晓像我淡泊心性。也许吧。
　　“凝亓”胤祥抱着我，躺在床里，“今儿过了就是大年初一了，我们放烟花可好？”
　　我动了下，“可有别得看？”
　　“怎么，想活动一下？”他问。
　　“恩，就在院子可好？”我问。
　　他起身，自己亲自搬了垫子放见秋千里，然后抱着我出去，一起坐在秋千里，然后傻笑。我总是能在抬眼的时候看见他傻笑。
　　“笑什么？”我问。
　　“笑你”他说。
　　“笑我？”不明白。
　　“笑你还是我的，过去是、现在是、以后是，一直是。”他呀，真是的。
　　“知道吗？性格决定命运。”我随口道。
　　“对呀，这样的我决定了要这样的你，这样的你注定了只能有这样的我”他今天格外的爱笑。
　　“真是希望你一直这样的笑无论遇见什么事情都是微笑着”我真是喜欢他的笑。
　　“告诉我，你来自哪里，要去哪里，我怎么找到你？”他突然问。
　　也是是时候告诉他了，“你真的要找到我，为什么这般的纠结呢？”
　　“只因为你。”他淡淡的吐出理由。
　　“若要找到我，记得你要在三百年后转世，最好出生在1980年，然后在北京，然后就等着上苍的缘分吧。”若是真的有转世来生。
　　“好，我记得，一九八零对吧”他笑。
　　我依偎着他，笑他的痴傻。
　　天空上出现了一盏孔明灯，然后又有了一盏，紧接着又是一盏。一盏接着一盏，很快满天都是孔明灯。我转头看着他，他和我一样看着天，微笑。
　　“是所有的人，孩子们和担心你的人”他轻轻告诉我。
　　真好，真美，我记得我一直想自己能放孔明灯到布满视野，这次有别人来帮我实现，真好，真美，满天上升的孔明灯就如一个个星星一样闪耀着。
　　不远处，我看见胤禟站在我的院子里，清扬站在院子里，暾儿站在院子里，还有阿玛和额娘相依偎。胤禟说：凝亓，时间到了。我点头，我知道时间到了。努力的抬眼看着胤祥的笑脸，我最后的一眼。起身走向她们。转身听叫无数的哭叫声，所有的孩子都趴在我的脚下，胤祥依旧抱着我，微笑，眼中闪着泪光。我已经离开了那个身体。轻轻的走过去，拂去胤祥眼里的泪，他似乎有发觉，看着我的方向，我听见他说：“我一定会找到你。”
　　转身，不带牵绊的离开……
　　胤祥只是低调的守着凝亓，坐在棺材一侧很多天。没有人知道胤祥在想什么，除了宫里知道怡亲王王妃过世，没有更多的人知晓。王爷不发话，谁也不敢布置。
　　“王爷，是时候公布了”凝璇站在凝亓的屋子里，看着胤祥。
　　他半晌才看清来人，“五姐姐，我想继续守着，凝亓说她不会放我一个人的。”
　　凝璇看了看这两个，长叹一口气，转身出门，罢了，罢了，随他吧。他连处理政事都要在凝亓身边，哎。
　　三月初，胤祥旧疾发作，带着凝亓去西山。将整个府托付给凝璇。八年五月初四，午时，胤祥随着凝亓离开了这个世界。年四十有五，诏复其名上一字为胤，配享太庙。六月，予谥曰贤，并命冠忠敬诚直勤慎廉明八字于贤字上，寻诏入祀京师贤良祠。封弘晓为和硕怡亲王、弘皎为多罗宁良郡王。
　　怡亲王府凝亓的孩子由兆佳凝璇抚养，其兆佳氏活了近三十年，一直到乾隆二十多年。

　　相遇

　　“瑞琪，你也真能睡，放个暑假，你睡了三分之二个暑假！”哥哥的声音嚎叫着，让我不得不捂上耳朵。
　　“好啦，好啦，我起来就是啦，不就是今儿迎新吗？再说了也是你研究生院，和我有啥干系，切！”我郁闷的爬起来，往外面走。
　　“免费劳力也是劳力，知道不？”哥哥丢来一个毛巾，我就冲去洗浴室了。
　　我就知道自己对他就是免费劳力，也罢，也罢，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帅哥看，听说这次有一个从德国来的留学生呢。
　　急急忙忙在哥哥的催促下吃了两口早餐，就被他拉着往学校走。今天只是部分学院迎新，整个学校还是空荡荡的，平时的热闹还没有开始。那边几个师姐已经开始安排每个人的住处，我也不知道自己来干吗，估计又是搬搬小件的东西吧。
　　“喂，同学？”一个声音叫我。
　　我转身，正要说谁是你同学。却愣住了，一个穿着黑白条T恤的高个男生，正对着我笑。脱口而出：“祥……”
　　他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叫祥，我中文名字的确叫祥。”
　　他的样子就如我最初遇见的胤祥，怎么会有两个人长的如此的像。“你的生日是？”
　　“1980年11月8号，怎么了？”他越来越像看稀有动物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我忙拿出手机，查询万年历“竟然是农历十月初一。”就连生日都一样，为什么呢？难道那个真的不是梦，真的是我和他的约定？
　　我恍惚了起来，一会儿才正常起来，“您刚才叫我干吗？”
　　他笑了，很灿烂，“我在找我的学长，他答应把妹妹借给我，陪我去逛故宫。”
　　我一脸的抽搐，原来我的作用这么伟大呀。
　　“呀，你们都互相认识了。”哥哥跳了出来，来的真是时候，。
　　我抽搐的心里再次想杀了他，有这样的哥哥吗？
　　“她就是你妹妹？”男生问，哥哥点头，“我叫尹祥，伊尹的尹，祥瑞的祥，一直生活在德国，现在是你哥哥的学弟，那么今天就麻烦你了。”他伸出手
　　他的名字着实的吓了我一跳，我笑着伸手，“瑞琪，瑞青的妹妹，同专业，以后就是你的小师妹了。”尽量保持平静。
　　“瑞琪，我从小到大的梦里也有个女孩子叫亓，和你很像。”他笑着说，却字字敲在我的心上，也许这个就是愿念，前世的愿，今生的念。
　　“我也有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个叫祥的男子，从十几岁到四十几岁”我笑了。
　　“真的很像，很像。”他自言自语。
　　“走吧，我陪你走走故宫，走走那个周边”我整理好包包。
　　他点头，我似乎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似曾相识的回忆，微笑。我们迎着阳光向回忆的地方走去，那个充满了回忆的地方。
　　故事结束了，故事的最后还是故事。我们的人生还是得自己努力的生活下去，无论悲喜，这就是人生，无论你多么失望都不要去绝望，人生很漫长也很短暂，谁都不知道下一刻会出现什么样的奇遇，谁都不知道未来有什么样的未知，我们只要开心的微笑，然后带着自己喜欢的一切从容上路就够了。
　　————于09年1月28号凌晨

　　胤祯番外

　　“爷站在屋檐下有段时辰了！”一个小丫头对着另一个说。
　　另一个丫头指了指正走过来的喜正，两个人忙退下了。
　　喜正看着十四爷，心里一阵的心伤，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他不明白，他怎么都不明白，凝亓格格——怡亲王福金，到底是给爷下了什么，让爷这般的难过。虽然爷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的站在屋檐下，看着远方，但是喜正知道，爷的心里悲伤，悲伤的他不能理解。
　　“喜正，你陪着我多长时候了？”我开口问站在身后的他。
　　“回爷的话，打爷进阿哥所，喜正就是派给爷的。”喜正想都没想就回了。
　　我笑了，好多年了，“还记得那年，我和凝亓戏耍，把她推进池塘吗？”喜正点头，我继续微笑“连我都快忘记了。记得当时凝亓和打赌，然后我耍赖，结果还害的她进了池子，呵呵。”
　　喜正一脸的面无表情，他明白我只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可还记得当时的我们，我们的样子？”我看着天空看似的晴朗。
　　我还记那是我第一看见她，她笑着讲着一个昙花的传说，那个传说从她嘴中讲出，我就觉得她就是那朵昙花，现在看来我却当了那朵执着的花，只为每天见一眼我的韦陀。不是你的，真的就不是你的，求不得、求不到。
　　他们都说我不曾争取过，眼睁睁的看着凝亓走到了十三哥身边。哈，我苦笑，什么叫不曾争取，那本就是争取也得不到的镜花水月。她本就是仙根，今生来还的本就是十三哥，于我这个河边的小草何干，我只能看着、守着、保护着。
　　我也曾努力了那么久，最后就是负了那个一直守护着我的女人，她一直跟着我，无怨无悔，她甚至知道我选她，仅仅是因为她某个地方长的像凝亓……我本无心伤她。就如她说的，我的无心本就是伤害。我不了解这个女人，我不明白她为何可以一如既往的生活在我的身边，不离不弃、不吵不闹。她离开我的时候，看着屋子里她交代好的一切，我才后悔为什么没有好好的陪陪她，哪怕只有那么一瞬间。
　　人生就是这么不完美，必须经历这些不完美。我在努力的爱凝亓，而我的福晋在努力的爱我。我记得凝亓曾说爱本就是很自私的事情，有回应是幸福，没有回应也无所谓。我爱你，于你无关。是呀，我们的爱只与我们自个儿有关，和其他的本就无关，那是我的选择。那种选择不是被迫，是心甘情愿，甚至甘之如饴。
　　凝亓说我，是这些皇子中野心最大的，她说德妃生的两个儿子都有着最狂野的心。她说的没错。我的野心从一开始没有收敛过，只不过是适时刻意的隐藏。身边的哥哥一个个都有过人之处，而我也想要脱颖而出。
　　可是就如定律一样，你越是想如何，命运就越不会让你如何。我一度不敢相信，皇阿玛真的选了四哥，我甚至都不明白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不能是我。明明就应该是我的，明明所有的都指向了我，明明八哥、九哥都为我铺好这一条预设的路。四哥就像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一般截住了我们所有的人，一切措手不及，一切都乱了。
　　当一切尘埃落定，当我来着到皇陵，当我渐渐平静下来，我突然又想起了六十一年大年，我随着人流外的凝亓走在长春宫里，她当时问出的那一句：“胤祯，若皇位与我，你选什么？”我当时愣住了，我不是不知道答案，而是被她突然的话噎住了。在她心里我一定会选皇位吧，呵呵，她根本就不打算听我的答案，其实我早就选过了，我会选她的，若必须只能选一样，我只会选她，就如当年十三哥一样只选了她。
　　她说：“浮生如梦，梦醒方知转头空。这场戏与其站在其中，不如当个看戏之人，你会发现别样的美。”我明白她是在劝我放弃我想要的一切，我一开始就明白，可是我不甘心，我为何要放弃，为何要甘心。她已经不再属于我，不，她从一开始就没属于过我，既然选择题里已经有一个不存在了，剩下的就是必选项。所以我不会放弃最后的，也是唯一的选项。我甚至看的见她的无奈，她对我所做的一切的摇头。
　　我这一生，我这后半生怕就是要这般的下去了，但是我不后悔。所谓成王败寇，就愿赌服输。我相信八哥也好，九哥也好都是和我一样的。我爱过一女人，用了我能给的全部；我争取过我想要的皇位，用尽心机；我被一个女人爱过，她用了她能耗尽的所有，包括了她的生命……我这前半生已经把所有可以经历的都经历了，也值了。
　　凝亓，你在看吧，在看我吧，看我最后落得如斯田地。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不在了，我再也看不见你的样子，看不见你的笑，听不见你的声音，你这次是真的消失了，真的不在了。你该如愿了吧，你终于可以回到你本来的世界去了。你会记得我吗？会记得吗？会记得我这个一直在你身后的人吗？我不可能像十三哥一样守着你离开，和你一起去。、
　　我还是不甘，为何我们遇见却不能在一起，是不是你先遇见的人是我，住在我额娘的宫里，你就该是我的福晋呢，现在陪着你一起的人就该是我了呢？难道真的是一步落，步步落！
　　“喜正，她真的不在了，我感觉不到她了，她真的不在了”我笑着看着天边的云彩，我终于没有站在她的身边守护到最后。
　　—————————————————————————————————
　　五天之后
　　喜正将一个盒子递给我，他说是怡亲王府的落瓷差人送来的，说是凝亓让给我的。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香囊，天蓝色的丝线细细的绣着一个水池。打开香囊，里面是一封信，只有姗姗几笔：
　　“胤祯，我知道你一直在我的身边守护我，我一直都知道，一直。”
　　落款写着：“六十一年一月初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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