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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生爱！ 第一章 孽缘初生

　　一抹阳光从窗外照进来，静谧宁静。

　　女子斜斜偎在一个男人膝上，头靠在他的腿上，温顺而妩媚，乌黑得像丝绸的长发缠绕在他的手上，大手在她的长发上穿绕，然后抚上她的脸：“在想什么？”

　　“都不想，就这样坐在您身边就好。”女子的脸笑得明艳又清纯，灵动的大眼与他的黑眸纠缠，有一种奇怪的神色，似柔似怨，更似恨的神情，男子席地而坐，一条腿支立，一条腿枕着她的头，一只手抚着她长发，把她像小娃娃一样轻轻地摇着。

　　“今日你还要出去吗？”男子问道，他的眉很奇怪，根根直立，在眉尖部位攒簇起来，这种眉叫做逆眉，相师说这是一种祸眉，长此眉者必是乱国之臣，此话竟是一点不错。

　　“嗯，在府里太无聊了，我自己走走，不要人陪。”他问的有些奇怪，她不禁抬头看了看他，看到他眼里一抹说不清的黑暗。

　　“外面有什么好玩的？”他淡淡地道。

　　“我就喜欢在外面逛。”女子嘟起嘴道：“您弄得那些生意人都没法做生意了，我走在路上一点热闹劲也没有！”

　　“行，我让人取消禁口令。”男子爽快地道。

　　女子满意地笑了，她仰面望着他，四目交缠，他的眼睛倏地变深，用力一揽，她与他的身子完美契合，他的唇用力覆盖上她的唇，她微微张开的红唇散发着无与伦比的诱惑，更有着一种花一般的香馨，他轻轻点点她的小舌，她便听话地伸出了她的舌头，探入他口中，任由他采撷，他的手移到她腰间，衣衫无声落地，白的外袍，红的肚兜，一地的凌乱，窗口低垂的缦纱遮住一室春情，她的眼睛却意外地闪出一种杀气，他瞄到她的眼神里仍旧是浓得化不开的恨意，长笑一声，盯住她的眼：“你算你恨我也罢，我依旧要你，而且还要让你离不开我，我这辈子缠定你了！”

　　她笑着，眼里的恨意加上笑意，让她的眼睛异常晶亮，他爱煞了她的眼睛，却又恨透了她的眼，她的眼，是人间的星辰，那样明亮，那样美丽，却对他总是闪出杀意的冷光。

　　她的眼睛在一次次的冲击中，无神地看向窗外的阳光，一阵狂潮涌来，她闭上了眼，眼泪从眼角滑落，无法抑止地喊了出来，她的手恨得将他的背抓出一道道血痕，可是她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一次次地迎向他。

　　爱恨的根源追溯到那一场有史以来的最大的劫杀。

　　杀！杀！杀！

　　一双逆眉乱而蜷曲，立在眼睛上方，杀气腾腾，面前沙尘扬天，血光漫地的战场，喊杀喊打的场面让他眼睛里一种杀人的快感肆乱地蹿流，他仰天狂笑：“哈哈，杀！给我杀！挡我者死！”

　　触目惊心的逆眉，根根向天，不驯之极，那眼睛，没有人敢对视，充满着一种极暴戾的杀气！

　　“挡我者死！”人如潮涌，层层叠叠惊天动地应喝：“挡我者死！”

　　沉重的战车，倾轧过布置了铁棘藜的土地，形状特别的马掌轻而易举在踩踏在铁棘藜上，不过像踩到一根细草，看也不看！

　　全副武装的战士面露凶光，手持矛盾，潮水般向惊恐万状的守军涌去，手起刀落，城上城下一片鬼哭狼嚎，燃烧的云梯，相叠的尸体，这才是自古战争的真面目！

　　冷酷杀戮的男人策马扬鞭，刀光剑影，铁蹄所到，血流飘杵。

　　在战火尚未漫延到京城，秋千饰满花朵，如云船般悠悠荡起，飞入云霄，少女一袭月蓝纱衣，迎风舞动，像谪贬下凡的仙子，白玉的面庞朝霞色，风中的笑声银铃响，那一双眼睛最是泠泠如清露，让人见而忘俗。突然，她娇笑着从高高荡起的秋千上飘然跳起，如化身为一只蓝色的飞燕，轻灵出尘：“爹，接住了！”

　　如往常一般，崔将军一把捞住女儿，朗笑着在半空中打了个转，才搂在怀中：“小丫头，爹的小心肝！”

　　爹的小心肝！

　　她永远记住这句话。

　　“爹要出征了，”他说：“你要乖乖的，你娘情绪不稳，你多安慰她。”。

　　“如果爹活着，我孝敬爹一辈子；如果爹为死了，我为爹报仇！”最后她如是说。

　　将门虎女，她的虎性，在心里。

　　两日后，崔将军带着京城的五万皇帝亲卫人马前往运河。

　　前方战事艰险，步步如临渊，那些躲在后方安逸地，指手划脚的人是不会明白的，由于崔将军的到来，让本已经吃紧的运河防守松了一大口气，如此，运河还能多守一段日子，然后，只是多守一段日子罢了，想让这样魔鬼般的军队撤离，除了上天突然发了好生之德，谁也无可奈何。

　　“如今，我们除了这个京师，已经是完全失守了。”运河守将高严与崔将军一同在运河岸边视察。

　　江面并不太宽，可以眺望到江对岸一眼望不到边的营帐，那些营帐密密匝匝如星布，数量虽多却井然有序，虽是两军对垒，大战在既，但丝毫也无浮躁气，脚步有力，反观自己的将士，唉声叹气，面有惧色，两边一比，高下立辨。

　　就在这时对岸走来了一个大将，逆眉下凌厉的目光一眼便把对岸的一切扫入眼底，冷冷一笑，嘴角扯起一个冷酷的弯，像一把闪着寒光的刀，两方隔江对峙，有你无我之势一眼可见，崔将军心惊地放下手中的远视筒，他没有见过敌方大将，这次一见不由得心下一惊，通过远视筒，看见此人面目并不狰狞，甚至算得上几分英俊，但是那周身散发的黑暗气息却穿过滔滔江水扑面而来，这样的男人，难怪一路过关斩将，所向无敌，崔将军心里暗惊，面上却镇定如常，指着对岸大声笑道：“那便是有名的暴虫元帅？哈哈哈！”

　　身后的将士全笑了，主帅的态度是关键，如今主帅甚至还有闲心开玩笑，不知不觉间，军心稳定许多。

　　由于崔将军的援军到来，江边局势又得到新一步的变化，他日日朗笑着与将士指点战事，或是看将士们操练，兴之所至，与将士一起赤身肉搏，军心渐定。

　　一战。

　　二战。

　　三战。

　　这个并不是太艰险的江口，居然迟迟无法攻下，乱军被拒于江岸已经近半个月，仍无法跨江一步，然而崔将军的心却一日比一日紧揪，对岸的野兽被激怒了，如此，一旦有一天攻过岸来，必将祸及无数百姓，血染京师！然而此时已经退无可退，唯有咬牙强撑。然而再怎么顽强抵抗，他们终归是后继无力的，因为他们的身后只有京城，他们已经被包围了，便像是一个口袋，袋口便是这个江口，现在敌军全力攻打这个口袋，京城的粮草兵力有限，能撑几时？

　　然而，在一天夜时，敌军趁着天黑时，用了最卑劣的手段拿下了这个阵地——他们派了守军中的叛徒在兵士们的饭里下药，于是，守军瘫痪，恣烈大军趁机攻来，崔将军长长叹了口气，这个时候迟早要来到，他们如何以一城之力抗强敌？

　　黑夜的江边燃着一堆堆的火把，恣烈居高临下看着崔将军。

　　“崔将军，你打战好样的，我喜欢会打战的人，这是破天荒一遭，我愿意与你谈条件，所以你有两条路，一是生，二是死。你明白我的意思。”他的眼睛映着火把，像燃烧的地狱之火。

　　两条路，生路，易主而战，投降恣烈；死路，以血祭天，马革裹尸。

　　“死！本将军不做孬种！”

　　“好！”恣烈双手一拍：“痛快！看你确实是个好汉，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并且答应你一个要求，日后我军进入京城，你可以选择保你的家人，或是保你的君王。但是二者只能择其一。”

　　他倒想看看这样的忠诚之士，在生死关头究竟是选择他的家人，还是最后选择忠君报国。

　　“此话当真！”

　　“以我恣烈的名义！”

　　“好！”崔将军心如刀割，君主与家人，他选哪一个？

　　他狠狠瞪着恣烈，恣烈笑着看着他：“本帅向来不耐烦与人谈条件，你是个例外，你是唯一能让本帅滞留在原地三日的人，本帅佩服你，快快想，要君还是要家。”

　　崔将军挣扎良久，牙一咬：“我不要君，不要家，我只要你入城不得伤及无辜百姓，你可做得到！若你做得到，我死而无怨！”

　　恣烈半跪下来着平对他，凝视着他的眼睛：“你不后悔？”

　　“本将军从不说违心之语！”崔将军抬头怒视他：“你不得伤及无辜百姓。”

　　“就为敬你的这一番无私之心，我答应你，入城不杀平民！也罢，既然你是英雄，那我送你一程！”恣烈不再多说，长刀出鞘，银刃映着火光，似火蛇蹿动，崔将军面不改色，为国壮烈捐躯。

　　在最后看见黑色天空的那一刻，他的眼里，有君，更有妻儿老小，那一个小小的，叫着爹的身影。

　　“厚葬！”恣烈冷冷地道。

　　崔将军死后，京城沦陷，皇帝沦为阶下囚，生死难保，但一路杀掠屠城而来的恣烈大军入京后，却不曾明刀明枪杀过一个平民百姓，崔将军死前以君王和家人的命，换来了无数苍生。

　　“泠泠，你要好好地活着，知道吗？今后记着娘的话，把脸涂黑了，穿下人的衣服。”

　　“娘？”娘为什么这么说？泠泠疑惑地睁大了眼睛，最近府里好奇怪，府里的下人少了好多，而且娘为什么又要她扮成下人的样子，又要把脸涂黑？

　　“泠泠，娘不瞒你了，你爹为国捐躯了！他是个好样的，你要记得他。”崔夫人泪流满面，抚着女儿的小脸，舍不得走，却舍不得带她走。

　　“爹！”泠凤几乎一个趔趄要摔倒在地，眼泪便流了出来：“爹！他死了？”

　　那个爱她疼她的爹牺牲了？

　　“对！”崔夫人咬牙切齿：“你要记得，杀他的人，叫做恣烈，是个畜生，是个魔鬼！他亲手杀了你爹！是他亲手杀了你爹！”看到泠凤哭得说不出话来，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心疼，把女儿搂在怀里，叹道：“不要哭，这是个乱世，你要想办法保护自己。你奶奶现在伤心过度在床上躺着，我进去陪她，你记着我的话。”

　　泠泠只顾着哭，没有注意到她话里的意思，崔夫人最后看了她一眼，毅然进走老夫人房间，闭上了门。

　　待到泠凤醒悟过来时，老夫人的房间里，奶奶和娘亲都已经气绝多时！

　　“娘！不要！”泠泠对着梁上的大叫：“不要不要！下来下来！”

　　她用力地把人向上顶起，人掉下来了，却已经没有用了。

　　“不要！娘，不要走！奶奶！”

　　当恣烈率兵走进崔府，只看到泠泠哀哀地对着娘亲与祖母已经冰冷的身体恸哭，摇着她们的身子，梁上白环静静地垂着，恣烈瞥了一眼，明白自己来迟了。

　　听到声音，她回过头来，眼晴里犹有泪水，一身浅粉的芙蓉纱的衫子轻轻束着一根兰花绦，那姿态便如梨花带雨，看到恣烈，她睁大了一双含愁带泪的眼睛，无措地看着恣烈，一时竟忘了哭，像迷路的孩子。

　　何生爱！ 第二章 乱世红颜

　　那一双清泠泠如露如珠的眼，黑得像宝石，一眼望进他的心，他不知为何，在那瞬间竟停住了呼吸，半晌才冷冷地道：“你是谁？”

　　“你又是谁？”泠泠反问。

　　“恣烈。”看着她突然睁大的眼睛，他满意地点头，他喜欢看到人们听到他名字时又惊又怒的样子。

　　“原来是你？你杀我爹？你这样的人，连给他提鞋都不配，而你却杀了他！”她猛然站起，眼睛迸发出一种仇恨的目光，那细嫩的手指不相协地紧握在一起，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小女孩的恨意，像小孩子的脾气，来得这样直接，这样莽撞。

　　恣烈扬眉道：“如果我说是呢？”

　　“我要杀了你！”她突然向他扑去，手上已经握了一柄短刃，她要用父亲送她的短刃来刺杀这个魔鬼！

　　恣烈手一伸，她的脖子就已经在他的手里，“我打不过你，所以你最好快点杀了我，否则有一天，我要让你死在我的手上！”她昂然道，不屈地握紧手上的短刃，这短刃，该扎进他的脖子，更有可能扎进她的脖子。

　　这个小女子虽然长得娇俏，但是骨子里却和他的父亲一样硬气！

　　对他的胃口！

　　“府里的人全死了？”他不急着下手，眼睛看着院外，看到花开依旧，但是残枝满地，显是已经许久没有人打扫，下人都没在，她一个小女子怎么还在这里？

　　“魔鬼来了，他们当然要走。”泠泠想起爹在时的安宁详和与生机勃勃，恨意更加凛冽：“所以你该死的，你该死的！”

　　“你的胆子大得很，不怕我用这剑把你的肚子剖开，掏出你的心来？我的技术很好，心挖出来时，你还没有断气，还能看着我手上那一跳一跳的你的心。”恣烈的手指从她的脖子缓缓往下滑，那逆眉触目地浓。

　　泠泠的脖子在他手里几乎听得见格格的骨头声，她毫不畏惧，看准时机抽刃向他猛刺：“还我爹命来！”

　　他毫不在意地一挥手，她的短刃远远地飞出，发出一声清脆的铿然声，他冷冷地看着她：“我不会放过任何何刺杀我的人。”

　　他的手像一只巨蟒缠上她的脖子，在一点一点地用力。

　　“没有……没有刺杀你的人，你……放过他们了吗？”泠泠那清泠的眼睛开始模糊，脸开始紫涨，却仍旧要从即将被堵住的咽喉发出最后一声鄙语。

　　他笑道：“有趣的小丫头。”

　　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将死之状，这个少女临死竟然没有一丝犹豫，她的脸开始紫涨发青，眼睛却依然充满恨意地瞪着她，然而在她感觉最后一口气就要用尽，肺要爆炸开时，他突然收手了。

　　他捏住她的唇，渡给了她一口气，直送入她的肺中，她的唇很香，很软，像飘着月桂花香的蜜窖，他舔了舔舌头，意犹未尽，往下一滑，握住了她的温软，丰盈的触感在手中漫延，竟让他有了许久没有的欲念。

　　“你和你爹一样有趣。”恣烈看着她已经大口大口喘气的样子笑了起来，“我该换个花样来玩玩了，走吧，给你个杀我的机会。”

　　他扛着泠泠走出崔府大门，她的脸狠狠被他硬得像石头的背撞击得头晕眼花，她知道，这场性命之赌，她赢了。

　　泠泠在元帅府住了下来，她的打算，他第一眼看到她就明白的很，他就给她这样一个机会，看看这个小丫头究竟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他玩弄着天下，也玩弄着自己的命。

　　泠泠一反常态，每天甜甜蜜蜜地笑着叫他：“元帅，您回来啦！”“元帅，给您请安！”“元帅，今日配这个腰带可好？”

　　她见到他，总是笑得眼睛都弯成一弯明月，让人看了移不开眼睛，他知道她的打算，她也知道他全明白，但他就是任她去，极有兴致地打量着她，他对每一个能力不如自己的人都粗暴贱鄙如禽兽，但是在她和她的父亲面前，却始终表现得像个人，虽然称不上好人，谁也不知道为什么，甚至他也不明白。

　　他往白虎皮上一躺，脚一翘，泠泠便软软地依了上去，伏在他脚边，轻轻为他除下靴子，恣烈逆眉不知为何轻轻一皱，泠泠一愣，伏跪在地：“元帅，是泠泠手力大弄疼您了吗？泠泠该死！”

　　手力大？

　　恣烈一扬眉，不由得哈哈大笑，那是一种真正的开怀大笑：“哈哈哈！丫头，手力大？我告诉，你千万不要在男人面前这样讲！你的手力简直和蚂蚁一个样！哈哈哈！我的天，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傻瓜！”

　　不过也很招人疼。

　　泠泠听得脸微微赫然，低下头，不敢再说，但嘴却轻轻撅了起来，像一瓣红花浓艳欲滴，恣烈却皱眉道：“今后不要学那些女人胡乱打扮，你清清淡淡的样子很合我意，别弄得像那些娼妇一样！”

　　泠泠冷不防被他这样一说，蜷跪在他脚边低头不语，又伸手去脱他的靴子，恣烈道：“好了，今后这样的粗活不要你做了！”

　　“那我做什么？”泠泠柔媚和顺地低下头，掩饰眼里的杀气：“对不起，泠泠服侍不周……”

　　他一伸手，泠泠便不由自主地坐到了他腿上：“只是叫你不要干这样的脏活，你想杀我，不会这样低声下气。”

　　他是个军人，脚上难免有气味。

　　“那泠泠做什么呢？或者说，怎么做才能杀了你？”

　　“你只要陪我说话就好，其他的，我不在府里，随便你爱玩便玩，爱睡便睡。至于杀我……”他手不过一挥，她便如一个破布娃娃一般飞了出去，背狠狠地撞在墙上，一阵剧痛蹿过，几乎喘不过气来，她强撑着身子笑得越发天真无邪，他的逆眉仿佛都在笑：“你认为你做得到吗？”

　　他对她就像对一只狗，好的时候顺一顺毛，但说不清什么时候，就要踹上一脚，或是索性一杀了之。

　　“泠泠今日见到府里的几位舞娘跳的舞很好看，不如泠泠也学学行吗？”她爬跪过来，不答他的话，倒提出了个要求。

　　“你想跳给谁看？”邪侫的眼充满杀气，泠泠似乎不见，羞涩低下头，捻着衣带：“元帅不杀我，我自然……”

　　“哈哈哈！就依你！”他开怀大笑，明知她说的全是假话，表的全是假情，但不知为什么，就是让他无比开心。

　　舞如回风杨柳随，落似片雪不沾身，一朵琼花有无恨？因何白素如孝身。

　　带着满腔的恨意，她的舞学得极快，虽是半道入门，但她日日强忍着痛楚压腿，拉抻，比起亲人家国俱丧的痛，这点身体上的痛算什么！那痛反让她觉得适意，心里的巨苦与涩意，在痛楚中似分散几分。夜夜父亲的脸在梦里出现时，偶而母亲温婉的话语在耳边回响，或是奶奶绝望的眼睛在眼前闪现，她便突然翻身下床练得分外勤奋。

　　她的舞终于跳得让舞娘也自愧不如，一个舞娘好心告诉她：“姑娘，你还是不要跳了，再跳下去，会出祸的……”

　　元帅府的一个舞娘舞得极好，结果被一个元帅的部下看上纳了为侍妾，侍妾便得为客人上茶上水，那个部下和客人打赌谁的箭法准，命那个侍妾着苹果站树下，结果，喝得大醉的客人失了准头，一箭将那个侍妾的脑袋射穿血洞。

　　这个侫臣的时代，人命不值钱，谁都可能下一刻死于非命！

　　丫头有可能成了杀人的靶子，舞娘有可能被一时兴起砍了头，厨师有可能因为一道菜不合意，被扔进油锅，便是朝堂上的朝官，哪一日不死几个？皇帝活着，可是和死了差不多，朝不保夕，不能说，不能笑，每日上朝便如上斩首台一般！

　　“我知道，所以我要跳！”

　　而且要跳得最好！跳好了怎么杀他？自然是有办法的！

　　这一群人间妖魔，该是死的时候了！

　　恣烈闲极无聊，大摇大摆地进了皇宫大肆收掠，得了一件据说连皇上也不能随意佩带的玉佩。他像把玩一个石头一般，随意地把一个晶莹剔透的玉佩，抛上抛下：“宫中找到的，据说是有灵之物，能保人平安。”

　　“骗人的。”泠泠心里冷笑，若能护得人平安，那皇帝皇后何至于一惨至此？连宫中之物也保不住。

　　“听说是有缘人戴上，并不能免了这一世的灾苦，但是却能够涤净罪恶，来世大富大贵。”

　　恣烈看到她好奇的眼神，随手把玉佩往她身上一扔，“真美。”泠泠忙接住玉佩，玉佩光华流转，内里似有隐隐的缠丝流动，正面镌四个大字“宝光初定”，背后又有一句话“克灾安世为有缘”，不由得看得出神：“好神奇的东西。”

　　“给你了。”他看不出它有什么好，见多了珠玉宝贝，还没有把这样的玉放在眼里，随意一句，一方国之至宝便易了主。

　　“还是元帅来戴，您一世英伟无比，恩泽万民，去魔除妖，又义薄云天，正气凛然，当然要泽及来世呀，泠泠命小福薄，还不是戴了。再说这后面刻着一行字呢，克灾安世为有缘，泠泠两手不能提枪，如何克灾安世？得，这一戴上，还得到处去杀敌不成？还是元帅有缘，安邦定国，功劳大着呢。”她脆糯糯的声音极是好听，明褒暗贬的一番话说出来，让人的心不由得也酥了。

　　“小丫头，偏你有这么许多话，要是别人，恨不得一把抢了去。”他笑着把玉佩戴在她的雪嫩脖颈上，一股他天生的野兽腥烈味道扑面而来，竟让她有片刻的怔忡。

　　就在这时，那玉佩突然发出一道明紫的祥瑞之光，像蛇一般倏忽钻进泠泠的身体，化为不见，泠泠失神没有看到，他看到了，眼睛颜色倏地变深，她果然是有缘人，“克灾安世”，她是来克他这个灾星的吗？有意思！有意思！

　　哈哈哈！

　　他仰天长笑，自作乱叛逆之始，一路走来，还没有人能够对抗得了他，克得了，便是当今满朝文武不乏能人之辈，依旧拿他无可奈何，难道他就要栽在这个小丫头片子手上吗？

　　有意思！

　　但他不怕，天下间，只要他不想死，没有人能杀得了他！

　　有他在，没有人敢大声说话，皇帝成了傀儡，看着那个逆眉男子每天指点朝事，肆意妄为，却又总是故作恭敬地一句句“臣……陛下……”敢怒不敢言，那一声声像是恭敬的声音，实则比任何讽刺都来得更恶毒。

　　太后在后宫一句“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便死得不明不白，据说是心疾发作，死时面目全黑，七窍流血。

　　一个皇帝的妃子被恣烈看上，当天便被强行押送到了他的元帅府，几天后送回宫时，已经下身肿胀不堪，痛哭三天三夜，自缢而死。

　　太子在东宫密谋除逆，机事不密，两天后当殿被恣烈以“不敬祖宗，不思祭祠”的罪名，杖死在殿前。

　　皇后见爱儿惨死，一双愤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恣烈，被活活剜去了双目，说是皇后邪灵附体，为皇后去邪毒。

　　更有种种不可言说的暴行，传遍京城，奸淫妇女，夺人家产，毁人家坟，挖掘皇陵，人人提起恣烈一伙，无不咬牙切齿，传说恣烈是妖怪转世，生吃小孩，活掏人心，甚至不听话的小孩一听到“恣烈元帅来了！”便会吓得一声不吭，乖乖睡觉。

　　所有的人都承受着这一伙恶徒的暴行，却没有人能够反抗，甚至大声说话都不敢，见面不敢打招呼，只能点头而过，夫妻房里也不敢说话，只能打着手势比划，做生意的总要讲话，“多少钱，要几个”这是唯一能说的话。

　　畜生！畜生，什么时候才会死？

　　每一个人都翘首以待，可是这样的日子却似乎遥遥无期，这个恶魔一样的人，命硬得像石头，身体好得像石头，那拳头也硬得像石头，为什么这样的人却偏偏这样命硬？

　　然而这样的日子又似乎已经是恶境中最好的境况了，没有传说中的屠城三日，没有传说中的烧杀掳掠，当境况坏得不能再坏的时候，现在却已经是最好的状况了，至少更多的人活了下来。

　　走在大街上，眼前一片凄凉，原来热闹的街市静了许了，但至少没有屠城！看着这一切，不由得心酸痛楚，父亲，你用你的命和家人的命，换来了这一切！

　　“侄女儿！侄女儿！”突然有个声音小心地呼唤她，她一转头，一个白发老者在陋巷口小心隐藏着身子，对着她招手，是他，父亲的忘年好友年侍郎，她小心而不动声色地四下看了看，这才佯作闲散步般向那边走去，闪身躲进小巷子。

　　何生爱！ 第三章 谁醉爱之

　　“你父亲满心正义为国捐躯，你却以色侍敌，贪图富贵，你对得起你爹吗？”年侍郎严厉地注视着泠泠，更多的是试探，泠泠一声苦笑：“年伯，从小您是看着我长大的，在您的眼里，我是那种贪图安逸的小人吗？”

　　“呼——”不用多说，年侍郎马上长呼了口气：“我没有看错你，你们崔氏一门忠烈，怎么会做这样的事？你有何打算？”

　　“他的警惕性很强，我暂时还杀不了他。”泠泠褪下眼里的青涩与娇嫩，显示出不一般的世故决然：“我在等待时机！我一定要他死！要他给我爹偿命！”

　　“侄女儿，里应外合吧。”

　　当泠泠从小巷子里出来，手上已经拿了一丛平时不多见的野花，笑得又和平时似的毫无世故之气，她把花拿到恣烈房中，亲手插进了他的花瓶里。

　　“这是什么？”恣烈望着她整理花朵的样子，她比花好看。

　　“我今天去走了走，在一条巷子里看到这样一丛花，就摘了回来，好看吗？”

　　“拿走！”恣烈冷冷地道：“我的房里不需要这种东西。”

　　他的警惕性果真很强，不过无所谓，这花本就无毒，只是为了洗清她无故进巷子的嫌疑罢了。

　　日子就这样似有杀机却无杀气中过去了，他肆意而为，高兴了就在府里随手抓到谁就杀谁，不高兴了，仍就还是杀人，他身上，是一种血的味道，没有杀人，他简直活不下去一般，泠泠就站在他的身边，但也奇怪，他不管是狂醉还是狂怒，哪怕是在醉得认不清人的情况下，都不曾失手杀了她，往往因为她一句话，还能救上几个人。

　　这一天，外国使臣带来无数珠宝向恣烈贡献以求暂时苟安，恣烈懒懒地斜视着使臣，看了一眼满地的绫罗绸缎，金银珠宝，还有上百名美名，心情大好，瞥了一眼皇帝，皇帝像木头人一般坐在宝座上，一言不发，面无表情。

　　九龙金椅，原是皇帝御座，原来陈设的是最上等的锦褥，现在却铺着一张百年白虎皮，被恣烈坐在屁股下任意踩踏，他的腿随意地翘在扶手龙头上，放肆地敲打着龙的两只角，眼睛阴狠地一瞄，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了过来，除了他的部下，所有的人都怒火都在心中燃烧，他的身后依旧站着一个少女装束的女子，那双泠泠清目令人见不难忘，她随意地站着，站得累了就席地而坐，全不把恣烈放在眼中。

　　“愣什么，唱起来！跳起来！别跟个个死人似的，否则我让你们全部变成死人！”他不耐烦地挥手。

　　马上音乐响起，连一瞬眼的功夫也不曾停，献舞，欢唱，人声鼎沸，一片或是张狂，或是小心的欢声笑语，掩饰着“太平盛世”下的不安因素，泠泠望着那几个献舞的外番女子，个个果然长相奇特，不可否认地美艳性感，她们极有经验地逗引着男人的目光，在场元帅党的人开始笑得淫邪起来，一个红衣舞女舞到恣烈面前，急速抖动着腰和臀，腰便如蛇一般扭动，丰臀上挂着的一串金片缨络，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随动臀的激烈抖动晃眼着男人的黑眸，挑引着男人的火热。

　　恣烈随手拉下那个舞女，当场行欢！

　　上行下效，转眼间，元帅党人各自拉了一个舞女当场如禽兽一般开始发泄野兽的本性，一片淫声艳语，在这样一个本当隆重而正式的国宴上，一个国家的尊荣与体面早就如女人被脱光衣服暴露在人群中一般，荡然无存，这个国家，像一个美丽的皇后，却已经被这一伙禽兽粗暴而野蛮地强奸至濒临死亡。

　　皇帝痛苦无比地合上了眼帘，紧紧地抓住自己的崩了线的龙袍，正直的大臣们无不敢怒不敢言，只得猛喝酒，佯装酒醉，笑得更大声些，这样生不如死的日子，几时方休。

　　泠泠瞪大了眼睛呆坐在地，她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有人无耻到这种地步，她知道他的残暴，也知道他的荒淫，也知道他的无耻，但是却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不要脸到做人的最后一层面皮也不要了！

　　恣烈，你该死！

　　近来掩饰得很好的杀气在她的眼睛骤然升起，竟然来不及遮掩，敏感地异非常人的恣烈感觉到一股杀气向他袭来，抬眼望去，看到泠泠眼里刻骨的仇恨与最深的鄙夷，他突然笑了，他决心要把这个小丫头的傲气打到地狱最底层。

　　发泄够了，他然后飞起一脚把她踢到大声中央，转眼她便被垂涎已久的手下一拥而上吞没在人群中，他回过头来，看着泠泠，泠泠已经收起不当有的目光，只余下理所应当的惊恐与嗔怒：“元帅！”

　　眼一瞥，似娇似嗔，亦怒亦羞，万般风情尽在这一回眸间，他冷笑一声正要说话，一个部下突然大声道：“属下有一事相求！”

　　“说！”他明黄的披风一扬，慨然道。

　　“那个小丫头看起来可口得很，赐给属下们用用吧！”那个憨头憨脑的部下大声道，老大在女色上向来大方，老大的女人就是大家的女人，只要老大先享用完了，他们就可以享受，这个小丫头难得的清纯可爱，让人裤子里痒痒地发痛。

　　“哦？”他不急不恼，转身打量了一下泠泠，那眼神如看俎上肉，泠泠面上一片煞白，指节握得青白一片，谁也不知道恣烈想了些什么，他的手在泠泠脸上一抹，笑道：“本帅的兄弟想要你服侍，你去不去？”

　　泠泠不回答，不知为什么，在这个魔鬼面前，她竟然还抱有一线希望，她缓缓从地上站起，空白的眼神看着他的眉。

　　那逆眉，像一把剑直向天刺。

　　“好！准了！”他倏地回头大声道！手一挥，泠泠被他抛到了下面红了眼的男人群堆中。

　　人在半空中，她的眼睛一刻不瞬地看着他的眼睛，死命地盯着，然后像被无数怪兽吞噬，她马上便被一双双粗鲁的手疯狂地剥下了她的衣服，她的内衫，然后，她光洁的身子被暴露在众目睽睽下，她的父亲母亲曾是那样爱珍着她，连让她伤心都舍不得，如今，他们细心呵护的宝贝，他父亲死不瞑目牵挂的宝贝女儿，正像一只白羊儿，赤裸在妖魔们手中眼中，脖子上还挂着那块宝光初定的玉，幽幽地闪着绿光，她的眼睛毫无表情依旧看着他，只是看，不是瞪，她泠泠如清露的眼，曾经是父亲的最爱，如今她就用它看着这个禽兽，这个失了人性的禽兽。

　　恣烈痛饮了一大壶酒，把酒壶往皇帝身上一扔，越过无数男人的头，他的目光与她的目光相对，睁着幽黑的眼望着自己的女子，眼睛里没有惊慌，没有求饶，只是平静地接受，恣烈肆笑得越发大声了，笑得金殿之上嗡嗡直响。

　　一个男人终于拔得了头筹，他脱下了裤子，丑恶的东西顶住了她的柔嫩，她幽幽冲金龙椅上的他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恣烈却止住了笑，突然动作了，没有人看到他是怎么做的，反正，那个男人被扭断了脖子甩到地上，他站在泠泠面前，微笑道：“好玩吗？”

　　一袭明黄的披风罩在她的身上，挡住了各色惋惜而发红的目光。

　　她从披风里探出头来，依然不住地咯咯地笑着，眼里的恨意深得无以复加，而他却明白了，她果然是他的克星，他无法任由她被别的男人撕裂贞洁的象征，他无法忽视她小鹿一般的眼睛看着自己一瞬不瞬。

　　扛着她，来到皇帝的卧床，她还在笑，是一种病态的笑，断断续续的笑，像是从肺里把什么东西外往咳一般的痛笑，“不要笑了！”他分明是斥责，却语气温柔地像哄她：“都已经没事了，不要笑了！”

　　她仍是笑着，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她不住地颤抖，她是真的怕了，想到那一双双脏丑的手在身上像虫子一般的感觉，她不由得便恶心，不由得开始干呕，“好了！好了！”恣烈拍着她的背，“走！走开，你走开！”她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用力甩开他的手：“把你的脏手拿开！”

　　“好了！”他怒吼一声，再也看不得泪痕斑驳的脸，平生第一次，他感到了心疼。

　　在她没有反应过来时，他一把搂住她的腰，深深吻住了她的唇，这是一种细细地吮吻，带着安慰性，他的手不住地在她的背后轻拍，又向上抚摸着她的头，她的发，她的战栗与不安不知不觉间在他半强迫的吻中慢慢消解开去。

　　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躺在了床上，衣衫零乱，半迷失了理智，他的唇一刻不停地吻着她的唇，在她的香馨中，他渐渐失去了理智，他的手渐渐往下，分去了她的衣衫，褪去了她的裙子，直到一样东西抵上了她的柔嫩，她突然惊醒过来，“啊”地一声惊叫，下意识地双脚猛踢，他一只手快速抓住她的脚，一只手却固定住她的手，血色自她脸上褪去，她咬住了下唇，虽然早知道有这么一天，然而真到了这时，却不由得惶然无措，耳边听得他冷然无情的声音道：“你最好聪明些，不要乱动，否则只会更痛！”

　　她就不动了，贞洁算什么，比起她要做的，贞洁不过是一片不起眼的灰烬，总有一天，我要教你死在我手里！

　　他已经向她罩了下来，遮住了她眼前的一切，仿佛他是她的天，眼前突然变得像血一般鲜红，她模糊地知道，她失身了。剧痛之下，她反而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很好，过去的泠泠彻底死去，“泠泠然上水也”，当她刚出生的时候，那一双清泠若水的眼睛让她的爹爹爱不释手，于是给她取了这个名字，如今那个水一样的少女彻底死去，只有一个像寒露一样冷冽的女子在一片血光中重生。

　　她冷然闭上眼，逼自己放松了身体，没有看到他眼光温和起来，更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已经小心收敛许多。

　　这次失身后，她变了，变得娇媚，变得柔情，变得善睐。

　　她的失身，像一个分水岭，隔开了他从前的无情与冷酷。

　　很奇怪的，别人的血，像酒，让他嗜杀成狂，而她的血，那殷殷处子红，却像是清水一般，把他的暴戾之气消殆尽，当然，只是针对她。

　　他再也不用充满杀气的眼神对她，反而换作了浓酽得让人沉醉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目光锋利地从她身上藏刀的地方掠过。

　　他不再像从前，随意地把她像破布一样扔来扔去，更不再把她丢给他的部下，他给她带来上好的锦缎，给她带来波斯的毛毯，给她送来西域的哈蜜瓜，更至草原的浆酪，天山的雪莲，只要世上有的，她都有，他拥着她入睡，而她的怀里，永远有一把短刃。

　　她却开始了反击。

　　她开始腻人地缠着恣烈，用她的身体，用她的柔情，用她女人的温暖，一点一点地靠近他，像一把看不见的刀，一点点侵入他的身周，于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对毒药戒备森严的他竟然开始把她送来的点心略一沾唇，或是把她来的水抿上一口。

　　一天夜里，她睡在他的怀中，黑夜，朦昽了浓得化不开的黑眉，望着他熟睡的脸，她一点一点地抽出永远藏在怀里的匕首，只要那么一下，她就报仇了！

　　匕首在如此黑的静夜里，却映出了她眼里刻骨的仇恨，无声移近他的咽喉，蓦地她高高举起匕首，用尽全身气力向下刺去！

　　何生爱！ 第四章 爱极弥深

　　没有预想中的血花飞溅，若不是仇恨蒙住了她的双眼，她不会犯这样无知的错，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杀得了这个无数人都想杀的恶魔？

　　现在一双大手牢牢地握住她的手腕，她的手上刀停在半空中，分毫动不得，他手一挥，烛光倏地亮起，他的眼睛无比清醒，他沉默地看着她，那一双美丽晶亮的眼睛，蓄满仇恨与不屈，他手一震，她的匕首不自觉得掉落地上，恣烈随手一挥将匕首远远挥出窗外，窗外传来一声惨叫，不知射中哪个倒霉人的喉咙！

　　“要杀就杀吧！”她横下心来：“我的父亲死在你的手上，现在我再死在你手上，你的手不过更多了一滴血而已。”

　　没有报仇成功，她得为自己的鲁蛮赔上一条命，如果她聪明的话，应该在他对她无加没有提防心的时候下毒，或是想其他办法，而不是这样贸然出手！

　　我的手上沾别人的血，不会让我心痛，可是沾上你的血，却会让我很难受。”

　　说着，他的手向他伸了过来，她冷笑了一声，闭上眼睛，把人最脆弱的脖子暴露在他的面前，预备着那一声扭断脖子的脆响，突然天地翻转，他一把将她掀翻在床，欺身压上她的身子，丝帛碎裂声响起，仅余的小肚兜化为一地的碎丝，带着无比暴烈的怒气，他把她置于身下，一次又一次狠狠地颠动她，直到她散乱的发遮了她的眼，直到她体力不支晕过去。

　　然而在她即将深睡时，却感觉到一只大手轻拭干净她的身体，然后将她抱在怀里。

　　夜凉如水，可恨冷的心却开始动摇温暖起来。

　　从此他的怀抱一天比一天温暖，他的呵护一天比一天明显，有时夜半醒来，她睁开眼睛瞪着黑暗中的屋顶，总有一只大手轻轻地将被子给她掖好，然后把她搂进他的心脏，许久，才沉沉说了一句：“睡吧。”

　　是的，她知道他后悔杀了她爹。可是大错已经铸成，他与她，再也没有机会与可能无法挽回一切。

　　第二年，在他杀了她父亲的那一天，他出去了一整日，后来听下人说，他在崔将军坟前默默站了一整天。

　　他在忏悔？有用吗？

　　“呵呵！”泠冷笑了，笑着笑着，却双手捂住了脸，指缝间泪水不住地滑落，湿得手全是泪，她不能欺骗自己了，是的，她爱上了自己的仇人，她本该坚定地恨到他死，可是事情却无法控制地脱离了原有的轨道，她爱上了他，既爱他入心，更恨他入骨，他是个可怕的人，他坚定地向她走来，要走进她的心，所以，他就真的走进她的心，然而有一点他做不到，她更加做不到，那便是放下她的仇恨！

　　父亲的小心肝啊！父亲的笑容。

　　娘说要好好活下去，娘慈祥的手在她脸上抚过。

　　奶奶硬直的身体，脸上犹是老泪未干。

　　叫她怎么忘！

　　叫她从何忘起！

　　往事如烟，然而这烟却已经毁了她的幸福，将她置于苍茫的人世间，无处可去，无处可躲，明知未来是一片悲哀，却还得如此这般走下去，不能回头。

　　他为她，不再扰民，可是却不曾放过朝中的皇帝，传说皇帝有龙气，他倒要看看谁的龙气更强些！不过比起原来的日子好歹百姓已经万幸了，虽然不知什么让这个恶魔放松了压迫，但是只要能让他们活下去，管他是什么事呢！

　　越来越多的时间，他花在与她的缠绵上，有时可能花上一天时间来交缠着彼此的身体，如果他与她注定是个悲剧，那就趁着有生之年，尽量记住彼此，谁也不知道到了“那一天”他们该怎么面对，对他恨愈深，爱也愈切，爱愈切，恨也愈深，爱恨到极处，他的身上全是一条一条血痕，她的粉亮的指甲像刀子一般划过他的背，她的牙齿像两排尖刀，深深地切进他的肩头，他仅是蹙着眉头看着她，将愤怒与爱怜揉和，更加狂烈地要着她。

　　屋内缠绵的两个人云雨初歇，泠泠悠悠地收回思绪，轻轻拨了拨伏在她胸前的男子的黑而粗硬的头发，望了一眼窗外，现在窗外的阳光渐渐地落山了，他似笑非笑地用大拇指抚着她凝白的腮，笑得捉摸不定：“我该拿你怎么办？是放开你，还是杀了你？你可以选择一个，这是我给你的最后的机会。”

　　她笑得柔顺，现实就是现实，她有她的仇要报！她两眼下看：“元帅，我是您的女人，是您的泠泠，你想怎么就怎么。”

　　“是我的泠泠！这句话我爱听！可是你要知道，成了我的东西，不管死活，我都不会放过她的了！现在你还有走的机会。”这是他与她最后的机会，与其堕入不见天日的深渊，不如相忘于江湖，这是他这一生最初也是最后的妥协。

　　“不要你放过我，我就要跟你在一起！”她把头钻进他的胸前，蹭得像一只小猫，她不能走，为了爹，不走，为了自己，不走。

　　“真要成了我的女人，我死也不放过你！到下辈子我都不会放过你！”他抬起她的脸，那逆眉凶狠地竖着，要她的一句承诺。

　　“我就是你的女人！到下辈子都是你的女人！”她答道，赌上了她的今生来世！

　　从此他与她携手在花园散步，会小心地呵护她，为了她，他不再让那些野兽部下到府里来，他甚至不再在她面前杀人，更不再和别的女人淫乱，总之一句话，他开始保护她，但他不曾说娶她的话，因为他和她，是两个极端，她对他有着血海深仇，若是夫妻，必是喋血怨偶。

　　那就这样吧，目前的情况虽然诡异，但他很满意，他强暴过很多女人，但那些不是他的女人，只是性具，从前到今，只有泠泠，只有她一个成了他的女人，她不是妻，但是她却成了他的心尖子，从人世间有他以来，第一次，他想要的东西就是她的心，但是她的心是永远不得到手的了，他可有拥有她的生命，她的身体，直到她死，或他死，可是得不到她的心。

　　朝廷暗流越发地汹涌，但面上却更加平静，像一股浓得可以燃烧一切的岩浆被掩藏在地底，地面依旧春风和暖，万物含笑。

　　她更加频繁地出去散步，每回都带回那种小巷野花，人们叫它“棺材菊”，大而丰厚的花瓣，黄而苍凉的颜色，据说一般开在坟墓上，她一束束地带回来，细心插在自己房里，对着它看上很久，有时他也会在她的房里看上许久的棺材菊，然后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棺材菊，好名字。”

　　在她的铜镜台下一个隐蔽的地方，今天被她藏进一瓶无色无味的液体，“加入酒中，或是食物中，可以让他不知不觉死去，只感觉很困，像睡意来到一般，在睡梦中死去！虽然这样的死法实在太便宜了他，不过也没有别的法子，其他毒酒未必能骗得了他，半个月后是望夕节，你想尽一切办法把他留在府里，那天晚上我们就开始行动，只要他不出现，他的狗党我们便能一网打尽！什么时候烟花爆起，你就什么时候喂他吃这个，记住，一定把握好时机！他若是死得早了，被党羽发现，必致大祸，如是不死，”泠泠想起今天年侍郎面如死灰的脸，她明白那是一种大祸临头的沉痛：“我们就全死无葬身之地，而且天下百姓将永远翻身之日！崔侄女，我替皇上和万众黎民求你！一定要在那一天让他服下这个！”

　　年侍郎给泠泠跪下了，一是跪泠泠的恩德，二是跪泠泠那年轻的生命。

　　恣烈，何等人也！泠泠这一下毒，那是万无生路！

　　终于一切要结束了吗，这么久了，她也累了。

　　修长的玉指抚过鸦青的发丝，她毅然站起身来，下了决心，恩恩怨怨，一次结清吧，情虽在，无奈恨更深。

　　望夕节，这些元帅党照例要举宴狂欢，然后在宴上淫戏，杀人为乐，这天一大早，泠泠便缠着恣烈，她半嗔半醋地道：“上次你当着人家的面，跟那个舞女……不行，今天我不让你去，你要看跳舞，我跳给你看，我学这么久，你都还没有看过我跳舞呢！”

　　恣烈看了看她含着恼怒的脸和尖尖蹙起的眉毛，朗声笑了起来，本来穿戴好的，比皇袍还耀目的金龙袍又脱了下来，泠泠心里一喜，就在这时，外面他的部下却已经来请，远远地几个粗嘎的声音传来，他示意她回避。

　　“老大，你非去不可！弟兄们可都盼着你呢！”

　　“老大，你一定得去，今天特意抓了个烟火师，听说做的烟火是一绝，白天还有什么杂艺魔术，都是尖子，不去可惜！”

　　“老大，今天从吐蕃来的女人可是少见得很……老大……”

　　一片声吵吵嚷嚷，看来不去不行了，恣烈眼看就要答应，躲在邻屋的泠泠一急便哭了起来，呜呜咽咽地哭得甚是伤心，声音传到他耳中，恣烈三步两步撞进来拉起泠泠左看右看：“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我好得很！你快去吧！你去好了！”泠泠赌气把恣烈往外推，眼里含着泪：“快去！反正宴会上的女人比我好看，腰扭得比我好！腿比我长！你去！去！再带个女人回来好了，反正你的女人也不差我一个！回来刚好给我收尸！”

　　想到那日使臣宴会上的一幕，心里竟然真有一种浓酸的感觉浮上来，不禁又酸又气，狠狠地在他手臂上掐了一把，像个对待在外偷腥的丈夫的妻子一般咬牙切齿：“快给我出去！滚出去！”

　　恣烈不怒反笑，一把抱起她搂在怀里，他的逆眉在她面前伏下来：“好好好，我不去！别哭啦！我不去！”

　　恣烈终于留下了，泠泠心里暗喜，同时又有种心跳加快的感觉出现，计划，下一步计划！

　　“今天让他们疯去，你是我的男人，我不放你走！”她半娇半嗔着道，轻轻肩一耸，香肩微露，香泽微闻，成功引得他大手如狼般跟了上来，往下滑去，火热的手心烫炙着她丰挺的胸，她羞涩地躲开，引来他追逐与掠夺。

　　饮酒，谈笑，交缠，睡觉，期间打发了不少不死心地来请的他的部下，时间不知不觉，却又度日如年，白天终于过去，月兔东升，终于到了晚上，这个最关键时候。

　　她估摸着时间，从他的怀里坐起来：“元帅，您还没有见过我跳舞呢，我要跳舞给你看。”

　　“白天怎么不跳？”他随口问了一句。

　　“唉呀，半明半暗间，灯火如梦，美人起舞才美呢。”她微微嗔怪着看着他逆眉一挑：“我知道，你一定嫌我跳得不好。”

　　“没有的事。”他坐起来，为她披上一件外套：“我等着我的女人给我跳舞！给我一个人跳。”

　　她去打扮，他目光却渐渐沉静下来，若有所思，轻轻敲打着卧室里一个小小的狮子铜座。

　　纱帘后无声转出一个人，

　　这美色啊——

　　轻点红唇，淡扫蛾眉，奤上花钿艳，秋波闪现，如霜如电，相比剑光又如何。

　　缨络纷垂，宝镯腕串，脚上银铃链，舞如惊鸿，跃如跳兔，堪赛天上广寒娥。

　　这美人啊——

　　红颜不笑强笑，纤腰舞得娇媚，素手执的什么酒。

　　英雄不是酒场人，美人殷殷劝酒频，一杯青酒下肚，问君今夕何夕。

　　“旗亭人家杏帘幡，一桥青山半分明，郎君簪花今来到，怜爱奴身在河滨！”今夜美色诱人，美酒醉人，她清音一发，如鹤唳云空，如乳莺婉转。

　　没有了羞怯，忘了愁，忘了恨，如果这个夜晚是一切的尽头，让她好好舞个够！

　　她笑得分外地野，也分外地美，她舞如旋风，垂如杨柳，他看在眼里笑得肆意。

　　“跳得好！”他喝彩、击掌、为她合着节拍，击玉合拍。

　　时间过得太过，“轰！”不知哪里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一阵烟花短暂而璀璨的华丽火光后，浓浓的黑烟把这个充满杀戳的夜染得如群魔乱舞，无数的妖魔叫嚣着回归地狱。

　　时间已到。

　　何生爱！ 第五章 魔舞归一

　　袅娜如柳，她一个回首俯身，吻上他的唇，挡住了他的目光，舞衣中，一管青色小瓷瓶被她悄然抽出，无声地将水一样的东西倾入酒杯，然后小瓷瓶轻轻一掷，无声掉落到重重幔帐之间，失了踪影，这个动作一气呵成，她练了很久。

　　她嫣润着红唇抬起头来，深深地看着他，哑声问道：“我跳得好吗？”

　　“很好。”他的逆眉少见地展开，注视她的眼，那里清亮得像一汪纯净的水：“可惜带了点凌厉之气。”

　　“元帅还是说我舞得不好呀？”她嘟嘴不依。

　　他笑了起来：“不，你的舞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我的女人，不管什么都是最好的，连她想的东西都一定是最好的。”

　　“好东西多了，泠泠不过是最不起眼的那个罢了。不过元帅，依您的实力，当皇帝绰绰有余，为什么您始终不称帝？”她问出久久的疑问。

　　“当皇帝就不好玩了，没有人和你争，你想你有多孤单？所以，我就要让天下人与我为敌，我与天下人争，这才是我恣烈的本意，那个皇帝的宝座，”他一声冷笑，说不出的狂妄：“无聊！”

　　这是个什么人啊，弄得天地间生灵涂炭，哀鸿遍野，不会权，不为贵，只是为了好玩？这样的人，下辈子不为禽兽，也必为贫民，将今天百姓所遭受的一切，一一受过！

　　“元帅，那我好玩吗？”她娇笑着让胸前波涛起伏，引得他一口含住了她的红蕊芳香。

　　“你不好玩，你不是拿来玩的！”深深吸了一口她的幽香，直吸进肺里，然后他吐出她胸前的柔软，这才回答道。

　　“元帅，你是个英雄，英雄，可敢喝小女子酒一杯？”她笑着把酒端过来，手指晃动间，泉酿漾起如虹的光，胭脂酒，美人心，美得让人炫目，毒得致人死地。

　　他抬起头来，逆眉一跳：“这么急？”

　　“您可是英雄……”她心一跳，笑得更甜三分：“难道怕醉了？说醉话？”

　　“不急。”他接过酒，搂定她的腰，将耳朵贴近她的心胸上听了片刻，笑道：“看来刚才跳得急了些，心跳得这么厉害！”

　　“是啊。”泠泠的心狂跳，成败在此一举！她笑得更加嫣然。

　　酒在他的手中轻轻晃动，笑道：“如果我没有猜错，刚才那一声爆炸巨响，我的部下应该全被炸死了。”

　　“啊！”她大吃一惊抬起头，下意识地要跳起来，他的手夺在她腰上，紧紧掐住她，仿佛要掐进她的肉里，手上似有千斤重，她便如生在他身体上一般分毫动不得，他笑吟吟地看着她道：“如果我现在走了，你猜有没有人能拦得住我？”

　　没有人，他的武功绝顶，机智无二，当世没有一个人能拦住他，便是千军万马在前，只要他想，没有他办不到的事！而他只要走脱，东山再起，简直是轻而易举之极。

　　泠泠的脸已经完全白透，不敢想像将来会是怎么样一番景象，这个男人一旦逃走，必将以十倍百倍的疯狂来报复所有人！一幕幕残酷杀戳的场面在眼前晃过，烤人，剐人，支解，碎骨，挖心，这个男人曾经是怎么对待手里的俘虏的，将来必将更惨酷万倍地还给所有背叛他的人！

　　人间地狱！

　　“不，不……”她喃喃自语，完全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你的父亲死在我手上，你恨我。你早就说过要杀我，一直以来，你从不放弃，现在，你里应外合把我置于死地，你说我会怎么对待你呢？”他说得像吃饭一样简单，爱意怜怜地在她的小耳垂上轻轻一弹，泠泠打了个寒噤。

　　“小傻瓜，你是我的女人，我舍不得。”他好像看好戏一般看着她全无血色的脸，好心地补上一句，眼睛便沉沉看着窗外，那一大片爆炸的乌云还未完全散去，遮住了皎洁的月亮。

　　“我的部下也活够啦，他们从死人堆里苦过，又在金殿上享福过，差不多了。”他面无表情，仿佛那些人不是与他生死打拼出来的弟兄，而是一群狗，养得差不多，便放出去捕猎，如今用处已经尽了，他不杀他们，但也就放手不管了：“看着一个个饿得半死的人有朝一日成了大权在握的贵人，千百倍地报复天下人，果然是件有趣的事，不过现在我不喜欢再玩下去了，因为我找到了我真正要找的东西。”

　　他低下头抬高她惊惶的脸：“我说过，你是我的女人，对我来说，天下间什么我都可以得到，唯一得不到的便是我的女人的心。看着自己的女人天天在身边密谋怎么杀掉自己，确实是件有趣的事，不过现在我不想再玩下去，小丫头，我发现我的女人对我太狠心，我很不开心。”

　　他好像无限惋惜一般摇着头，似乎为她感到可惜一般。

　　他说错了，他确实是得到她的心了，然而这一点无论如何不能让他明白，不能让他太得意，她咬紧了牙，瞪着他，“要杀便杀！”她心一横，愤然道。

　　“这药是谁给你的？我猜，是年侍郎？”看到她的面色，他知道他说对了，笑道：“我要是想杀他，早就杀了，这几个老家伙天天抱着忠义二字，私下里做什么，以为我不知道？我早玩腻了，索性让他们闹去，天下老是这样乱也不是办法，你常去的小巷子，你不觉得从来没有遇见跟踪的人？”

　　“难道是你故意放的水？”

　　“当然。这棺材菊，是我命人栽的。不然以你的速度，一天去一回，不用多久，小巷子哪还有花给你采。”他满意地看着她惊骇如看疯子的眼神，泠泠终于想起来了，她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了，以这个恣烈的精明，她的所作所为怎么可能瞒得过他？难怪每次去小巷子，总觉得那里特别安静，一个人也无，而且小巷子里总有许多的棺材菊盛开，任她天天采撷，原来竟是他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宝贝，来吧，杀我之前，我们总得做些什么，得不到你的心，我便要你的人！”手劲着处，衣物碎成片片落叶，她一声惊叫，他同时扯去了自己的衣物，覆了上来，他是那样熟练她的身体，一阵阵的晕迷让她完全失去了理智，只能随着他的撞击不住地喘息、呼喊、颤抖，突然一个火花似乎在她眼前炸开，与此同时，她的体内骤然又喷发出一阵热潮，体内深处不住收痉挛收缩，把他紧紧吸住，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忘情嘶吼，在她的体内喷洒出他的种子！

　　情欲到达最高潮迸发的同时，他抬起半身拿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半，另一半低头渡入她的嘴，在她耳边道：“死也不放过你！下辈子乖乖等着我！”

　　她在晕迷中，迷迷糊糊地喝了下去，突然意识到这是什么，猛地睁大了眼睛，“你……”她惊地无法用语言形容：“你……”

　　仿佛看出她的惊疑，他长笑一声：“你要我死，我便死，但是我要拖着你一起死！认命吧！下辈了，我恣烈还要你当我的女人！”

　　药渐渐发生了效果，她陷入了黑暗，意识开始远去，他用尽气力，在最后一刻来临前搂紧她，把她嵌进他的身体深处，他的粗大还留在她的体内，他的眼睛把她的脸深深地印进心底最深处，深到来世一眼还能认出她，他依旧笑得狂妄：“我说过，死也不放过你！”

　　这辈子，得不到的东西，来世他总要一一讨回，为了她，他情愿提前结束这一生，用不欠不赊的来生找出她，那时，他要她的心！

　　这一生她的情之所归，也从来没有让他知道，所以他们的孽缘，从这一世，交缠到了下一世，他说，他死也不放过她，无论天上地下，转世轮回，至死到生，从生到死，有她的地方，必有他！

　　就在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夜里，元帅府一个铜狮座突然发出了一声响彻云天的巨响，大爆炸的火光直上云宵，交缠的人同时被这熊熊火光化为一阵飞灰，不管是人是神，谁也无法把他们分开，无数尘埃转瞬消散在翻滚灼热的空气中，这冲天火光与望夕宴的爆炸黑烟一起宣告了恶魔时代的终结。

　　谁也不知过了多少轮回，人间又历经了多少沧桑，改朝换代的事屡见不鲜，今天司马昭篡帝，明日黄巢起义，英雄轮流当，今天的皇帝或许便是明日的阶下囚。

　　在历史的洪流中，有一个叫做“大赵国”的国家，是一个被湮没在记忆中的一个大国，已经平静了两百年，然而，从灾星降临那时起，一切变不同了。

　　火红的星辰拖着一道长长的尾巴从天际划过，夜观天像的钦天监大惊失色：“三千年一遇的灾星下界了！人间必有大难！”

　　不祥的火星拖带着隐在黑暗中的杀气落在东边，蓦地，东边土地平地蹿起大火，烧毁房屋无数，人死无数，与此同时北方的大河突然决堤，洪水滚滚奔涌，淹死犹在睡梦中的百姓亦无数，不多几日，南方莫名其妙起了战事，兵戎相争，践踏得性命如泥土，西方突然瘟疫漫延，一个个人烟昌盛的城市几成死城。

　　“哇！”一个孩子出现在这个世上，他的哭声震天，哭声中带着一种凶猛煞气，小拳头紧紧地握着，眉头逆立，状如含恨。

　　“家里连饭都没的吃，又生下一个拖累！地里不长粮食，倒是天天多吃粮食的老鼠！”男人的声音不耐烦地响起：“溺了吧。”

　　没有人说什么，反正这个家里的人人人都面临饿死之境，几个孩子眼睛都像饿鬼一样暴出，这个初生的孩子就算不饿死，活下来的希望也缈茫，冻饿病时刻缠绕着这个破屋子，于是一双大手像拎小鸡一样一把将那孩子的脚抓起来，就往外走，屋外有个大水缸，男人走到大缸前，一把将孩子深深压进水底！

　　卟噜噜！孩子的嘴里吐出一串泡泡，眼睛倏地红光一闪，竟然紧紧地盯住这个男人，男人吓了一跳，仔细看，红光又不见了，然后那眼睛却一直紧紧地盯着他！盯得他手一软，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一般反射性地缩回手：“见鬼了！”

　　如此一来，勇气却也用尽：“也罢，就算你现在不当死，天要你死，你不得不死，老天不要你死，你也死不了，听天由命吧。”

　　“灾星骤至，是以世间必多灾难，四方神灵不安，”数月后，钦天监终于下定决心禀报了皇帝：“臣本不想伤及无辜，但是现在看来不得不冤死几个小儿以保天下苍生！请皇上下旨，把灾星降临那天所有出生的婴儿全部处死！”

　　因这一席话，又不知多少无辜婴孩冤死在一条条颈上环绕的红布带中，那名钦天监涕泪交加，仰天长叹道：“我虽为天下安生，但是犯下这样的罪孽，天不罪我，我却有何面目对那些无辜的孩子！”

　　钦天监不久便自绝饮食而亡，至此，四方不安与兵火终于被镇压。

　　七年后，又一颗极亮的星辰拖带着满身贵紫之气划破天际，由东而来。

　　何生爱！ 第六章 莲手静绽

　　车马如龙，跻踵交接，仪仗队，鼓乐队，护卫官员，御林军，侍卫，宫女，太监，数不清的人马在铺漫了黄沙的皇道上沙沙而行，各色锦衣在太阳光下映衬如彩虹焕光，旗伞交叠，幡扇辉耀，所有百姓不由得都睁大了嘴巴，眼望着这一幕也许毕生再难见到的一幕皇家赫赫婚礼。

　　人群中，一个身穿破衣的男子深深地望着眼前富贵华丽的一景，眉头不由得蹙起，这一景似乎触动了他许久以来记忆，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经这样威赫煊扬过？

　　“你看什么看？那是太子的婚礼，你一个穷下人在这儿凑什么热闹？一边去！”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一个男人的视线，那男人出口讽剌，他身后的随从人员哈巴着笑起来，推搡能活：“小子，看你一身的臭味，马棚里出来的吧？滚一边，别挡着我们爷视线！”

　　男子眼里红光一闪，没有人看清楚他是怎么出的手，那个男人就已经被他狠狠地甩了出去，飞过密密层层的人群，扔到远处的青石地板，看来不死也得受重伤，随从们吓呆了，半晌回过神来：“杀人了！杀人了！”

　　“鸾舆驾到！闲人退开！”就在这时，前方快步跑来十几个太监，边跑边拍着手掌，这条街上的御林军马上持枪镇压那几个闹事的人：“退开！”

　　那几个随从面对冷光闪闪的尖枪，不敢再叫，忍气吞声地把人抬走，临走，狠狠地瞪了那男子一眼，那男子微微竖起两道逆天而长的眉头冷笑，并不放在心上。

　　虽然事端很快平复，但这一来，他的身周五步之内没有人敢靠近，他轻而易举地站在最前列，这条路的正中已经黄沙铺地，路两边御林军把守，三步一人，以红绸带隔开人群，没有人越过那根红绸带，闯进太子妃的专道里。

　　远远地传来丝竹悠扬，凤箫清长，人们屏住呼吸，街头处出现了华彩异常的皇家卫队，仪从侍卫太监开道，女史宫女跟轿，彩车饰满鲜花宝石，珠玉，黄金，极其华丽，车渐渐地近了，人们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舆帘不住随风而微扬，大红飞龙凤凰帘，绣着繁丽的缠枝鲤鱼、一百戏耍娃娃、清水莲花、龙凤环护，各种绣案将绣帘垂得笔挺，大风也吹不卷绣帘，人们不免有些失望，然而这更增了皇家的神秘色彩，那垂得低低的帘内，坐正是当今太子妃，这位和太子同年同月同时出生，传说和太子有百年佳缘的小女孩，让所有天下女人为之疯狂艳羡。

　　这位太子妃，一出生，睡的便是皇宫送来的最精美的摇篮，踩的是最柔软的绣履，宰相大人视若性命，十岁又成为太子妃，怎么不令天下女人又羡又妒？

　　车越来越接近，近得能看见轿帘上的龙凤嘴中衔着的灵芝，男子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这辆车子不知为何让他的心开始狂跳，他盯住那红帘，里面是个什么样的新娘？

　　突然不知哪里来的一阵怪风打着旋，在轿前滴溜溜地转，猛然向上一刮，那坠着金坠角的舆帘竟被吹卷得起了一半，“哇！”人群中发出一阵由衷赞叹，舆中太子妃一身的大红凤凰喜袍，头上盖着牡丹飞龙喜帕，上面绣满无数的金丝双喜，阳光下金光灿灿，竟如满轿都是金光一般，跟舆的女官满意地笑了，在大赵国，如果大风把轿帘卷起，是吉兆，预示吹走一切不祥与恶运，女史们小心地把龙凤帘复位，人群中又传来一阵叹息声，这才是真正的皇家婚礼啊！瞧那满舆的金光！

　　每人个都被金光闪花了眼，帘起帘落，极快的一瞬间，然而就在这么一霎眼的功夫，能活窥见了端放在喜袍下的小小的手。

　　那手光洁柔亮，像粉红的花瓣，就那样静静地开放在她的膝上，端庄而美丽。

　　好像时光突然停住流动，他的耳边再也没有声音，再也没有人影，只有那一双小小的手，像粉芙蓉一般，开在眼前。

　　宫车过矣，他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那一双手，天生是生在人上人之上的手，那个女孩，就应当是人上人，他是低贱之人，见到那样尊贵的女子，那样美丽的手，一生或许就只有这么一次机会，她和他，是云和泥，是天与地。

　　他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离去。

　　离开熙攘的人群，他独自走进一条荒僻的小巷子，“就是他！”“打死他！打死他！”拐弯处突然冒出一群人来，叫嚣着手持棍棒，棍棒生风，狠狠向他招呼，他身手利索地一个纵身，将一个手拿铁锹的家丁掀了个大马趴，一个巴掌旁边一个家丁打飞了出去，同时左足为中心，脚出如风，滴溜溜转了个圈，身周齐齐趴下一圈唉哟叫唤的人，男子瞥了眼地上人，认出有几个是刚才寻衅的有钱人的手下，冷酷地道：“他死了没有？”

　　那家丁腿骨骨折，唉哟呻吟着，瞪着这个男人，他们一行十几个人抵不过这个男人一个回合？

　　“你……唉哟……你……我们爷是王爷的处甥，你……走着瞧！唉哟！”家丁不服地摞下狠话，逆眉男子冷笑道：“就是皇帝老子惹了我，我也照杀！”

　　他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那家丁犹仗着自己是知府处甥的下人，这人必不敢下手，不知死活地嘲笑道：“有本事你就把我杀了！你这个贱种！”

　　没等他说完，他突然睁大了眼睛，因为他听到了自己的骨头格格的响声，“呃！”他的脖子垂在肩膀上，瞪大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可怕的男人，那男人的眼中，红光一闪既过，恶魔！这话他永远也来不及说了，因为他永远也说不了话了。

　　他死了。

　　“杀人啦！杀人啦！”其他家丁吓得大叫起来，逆眉男人横眉一挑，他们全都噤了声，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一股臭味传出，原来有人吓得尿了裤子，有人是屎尿齐流：“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许久没有人说话声，有大胆的抬起头来，哪还有人在？家丁们彼此搀扶着回去，逢人就说见鬼了，人们信以为真。

　　太子成婚后，传闻与太子妃是琴瑟和鸣，两小无猜，让宰相大人着实松了口气，宰相大人对女儿可说得上是疼入骨髓，当初皇上下令将爱女许给太子，他面上虽高呼“谢主隆恩”心中却是老大不愿意，太子虽说是应天上星辰降世而生，可是身体却不太好，再说，宰相希望他的女儿嫁一个一般的高官之子便可，不要太多妻妾，嫁给皇家，虽然面子极是风光，可是后宫的事，他再清楚也没有，他不希望女儿进入那么宫院深深的所在。不过既然太子与女儿相合得来，那以后就算有风波，从小培养起的感情自然要比别人来得深，他暂时放下一点心事。

　　此时朝中的局势，虽然平静，却隐藏危机，大臣权分二派，一派以三王爷为首，一派以宰相为首，三王爷乃是先帝的爱子，由于母妃争宠失败，三王爷痛失皇帝宝座，不过对皇位并未死心过，皇帝察其野心，不时地弹压，但因皇帝先前无子，后来生了太子，却又多病，所以三王爷一派虽然行事比较低调，却从来不曾停止过野心，如今宰相既然成了太子的岳父，自然旗帜鲜明地站在皇帝一方，三王爷一党只得忍气吞声，将不韪之心暂时藏起，可惜好景不长，两年后，皇帝驾崩，新帝既位，年号“裕昌”。

　　先帝一驾崩，新帝又如此年少，且身体越发地孱弱，于是原本被隐藏的各种不安开始蠢蠢欲动，各大臣各自为政的执势头明显，辅政大臣面和心不和，这个叫做“大赵国”的国家，开始出现了动荡的征兆，好在宰相一力平乱，朝廷看来还平稳如常，但帝星却蒙昧不明，小皇帝原本身体就不好，现在开始犯上一种晕厥症，常常昏迷，醒着的时间越来越少，无法再上朝理政，在这种情况下丞相毅然将皇后，也就是年仅十二岁的女儿扶上了朝堂，让女儿代替皇帝理政！

　　在这个朝代，虽然女人的地位比男人低，却也不曾低到像后世“以儒治国”的朝代那样不把女人当人看，在大赵国，皇后代替皇上理政并非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皇上无法上朝时，皇后问政是极其正常的举动，再说皇后年纪又这么小，能顶什么大用？于是那些别有居心的大臣自然是赞成的，没想到小皇后虽然年幼，但是却极其聪颖，而且性格倔强执拗，更在丞相有意的引导下，无视大臣们的不满，坚决支持父亲的政改，压得三王爷一行人不敢作乱，朝中渐渐平宁。

　　如果宰相没有生病而亡，那么再过几年，以皇后的聪颖必能掌握朝政，可惜好景不长，裕昌三年，宰相大病，而且这病来势汹汹，不到数日，撒手西去，宰相一去，宰相夫人哀恸之下，不几个月也很快随夫去了，皇后悲伤不已，数月无法处理朝政，于是内有大臣趁机拥立三王爷，外有边敌趁机犯境，大赵国开始正式进入群雄并起的时代，好在依靠着皇后的三位兄长，和宰相的余威，还维持表面平静尊严的煌煌大国气象，四境虽不安，但也暂时无破关之虞。

　　何生爱！ 第七章 何如此见

　　朝廷的尔虞我诈与风波，那是一种人死不见血的恶浪，官场中人个个胆战心惊，生怕站错位，引来杀身之祸，但民间却并无受到多大的波及，京城的各处依旧繁忙喧闹。

　　京城最大的一家货栈，许多南来北往的货物都暂停放在这里，有皮货，有盐，有棉，有盐有米有油，甚至活鸡活鸭都有，每一天都是忙碌而喧腾的，工人们热火朝天地搬运着货物，恣烈刚刚搬运完一百包皮货，拿了钱，来到货栈旁一家羊杂店里要了一碗羊杂，慢慢地喝着，一边听店里的客人们说话，在这里可以听到许多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这个店价格适中，味道又不错，因此既有贩夫走卒，也有一些青衣商人或是一些小康家境的人在此消遣，三教九流聚集地，自然信息灵通。

　　“本月的十五，听说皇后娘娘为皇上祈福，要在广安寺亲自舍粥，不许平常百姓参加，但是贫弱无依的人，还有贩夫走卒都可以去领一碗粥，你们去不去？”一个挑夫说到“皇后娘娘”，不亚于说天上神仙下凡般崇敬。

　　“听说皇后娘娘长得很美，啧啧，那天我不干活不拿钱也要去的！”

　　“看了又怎么样，看了你能娶到皇后不曾？”一阵猥琐的话声马上引来不少热心观众：“皇后不过才十四岁，再美能美过春红院的小丽娇？”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在这种人群中却百无禁忌，但能活皱了皱眉头，心动了一下，听到“皇后”二字，想起那双柔亮得像花瓣一样的手，那样静静地开放在她并拢的膝头，听这话，不知怎么有些不舒服，他的身边有两个青衫人的低语清晰地传入他耳中，让他抬了抬黑得触目惊心的逆眉，声音很小，在喧闹的人声中，旁人根本听不见，但是他的耳力极敏锐，听得一清二楚。

　　“皇上病情甚是严重，恐怕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都难说，唉，国家多难，听说外夷趁机入犯，听说都是些食肉饮血的蛮人，朝廷里的大将个个推诿，都没有人敢往前线作战，听说前线就靠几个年长的将来死撑着。”

　　“朝中局势严峻啊，只有几个国舅爷倒是不错，很忠心，可惜因为是外戚，所以名不正言不顺，佐国理政大受质疑，说外戚大权独揽。”

　　能活斜眼瞄去，见是两个青长衫的文人，头凑在一处，低声说着国事，墙上挂着一张大字“莫谈国事”。

　　“说到这几个国舅还罢了，没有什么乱政夺权的事，说起来，还是皇后比较聪明，始终不曾给自己的兄弟封侯，要是封了侯，估计三王爷等人又有的话说了。

　　“说起来，三王爷如此时刻不忘夺权，怕是心里也有着篡位之心吧？先皇在世怎么不一举除了这个祸根？”

　　“张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你有所不知，先皇的皇位可说是从三王爷手上夺来的，先祖皇帝去世时，再三要求先皇手中不得相残，否则便不是先祖爷的子孙，此事朝廷中人尽皆知，本朝又素以‘仁孝’治天下，所以，先皇不好对三王爷下手，以致养虎为患。”一个下摆有一块裰补痕迹之人叹道。

　　“说道皇后，皇后虽然聪明，不过十四岁而已，怎么斗得过三王爷？如此看来，国家竟是时刻有换君之嫌？”那称为张兄的人惊道，裰衣人眼疾手快，一把掩住他的嘴：“悄声，被三王爷手下抓到就糟了！”

　　正说着，门外进来几个公差，腰佩大刀，两人对视了一眼，默契地谈起了这一期的科考文章。

　　皇后，十四岁了吗？他想起那双莲花一般的手，粉红的颜色，放在大红的膝盖上。

　　“咯啷！”，把几个铜板往桌上一丢，转身出了门，“这位爷，您慢走！”势利的小二不知为何，见到这个搬夫却从不敢怠慢，扬声喊了一声恭送他出门。

　　说到皇帝的病，由来已久，自从立为太子，身体就一直不太好，太医们束手无策，人们都觉得奇怪，皇上应天上星像而生，传说是紫薇星下界，为何却是这样病弱？国师亲自夜登星像台，苦思三天三夜，终于对皇后献策，说大赵国开国之初曾活埋前朝将士三万余人，这一番血光杀业如今报应在现任皇帝身上，请皇后在四月十五那日大赈贫民，同时天下凡在人喊冤的案子一一重审，以消解帝王罪业，同时多为天下百姓谋福址，大赵国活埋三万前朝将士此事天下人尽皆知，皇后也觉得当时太过惨酷，不管对皇上的病有无帮助，这一番杀业她都是极乐于消弥的。

　　皇后还下令开设“孤民局”，这笔钱由内廷撙节开支省出来，专门养活那些贫苦无依的孤儿寡女等无法谋生的人，上令一出，百姓无不叫好，同时皇后下令后宫三个月内不得浓妆，节俭开支，官员三个月内不得宴席，以此为皇帝多谋一分福，皇后不过十四岁，连续几道命令下来，天下大悦。

　　本月十五，广安寺门前从前夜便开始排起了长队，天亮时，乌鸦鸦的一片看不到尽头，能活来到门前时，看到几乎已经排不上队了，然而凭着他的一双凌厉的眼睛一扫，轻而易举地挤到了靠前的位置，等待时辰到来。

　　“皇后驾到！”一个太监一声高唱，接着又是一声鸣锣，万人寂声，寺院重门层层打开，人们跪迎接皇后，能活却抬起了头。

　　他突然觉得口干舌躁，风息云止，全身上下，除了心跳，没有一个地方能动，！

　　他瞠大了眼睛看着珍珠一样素净却优雅的人儿，他看见了，真真切切地看见了她，那一双莲花玉手的主人，当年她不过还是个小小的十岁孩子，如今却挽起让他碍眼的髻，为皇上祈福之故，她没有穿华丽的红袍金丝大礼服，却穿着一件绣满雪青色蝴蝶的浅金黄长襟衫，那浅金色只有在太阳下才隐隐显出金色来，隐露几分皇家富丽，不失皇后的尊贵，长襟衫的绸带在腰间打了一个美丽的蝴蝶结，蝴蝶两翼直垂到地面，随风轻轻摆动，耳边是一副简单的白玉小蝴蝶，“蝴”者，谐“福”也，为夫君——为一国的皇帝祈福，她对着面前的跪着的贫苦人们微微一笑，说了一声：“大家都起来吧，希望大家都平平安安的，每天有饭吃，有衣穿。”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让贫苦人们听不懂的之乎者也，只是这淡淡的一句像极了安慰的话，让无数人的心都暖了起来，能活只觉得耳中一片嗡嗡直响，她清脆悦耳的声音像一记闷雷打进他的胸口，他大声喘息了一下，捂着胸口，眼前似乎晃过无数兵吼马啸，还有飞烟腾空，最后，便是一双泠泠双目在脑中挥之不去，清露般的眼睛与不远处含笑的双眼渐渐重叠，他突然有种找到了的感觉，说不清为什么有这种感觉，他觉得生在这个世间，是为寻找一样东西，现在他看到了，他同时也明白了，他要找的就是她！

　　是的，是她，一国皇后，被万民景仰，与他生长在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里的皇后！

　　尊贵的皇后。

　　他一个低贱的贫民，为什么要找一个尊贵的皇后？

　　他怎么配得上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后？甚或，他怎么走近那个美丽的皇后？

　　很干脆地，他全然不管这些，他只知道，他要她，要定了她。

　　而且他还知道，他一定有办法走近她！

　　他深究地看看着她，锐利的目光捕捉到她笑得甜甜的红唇弯起一轮美丽的红月，一副长在深宫，不知疾苦的娇嫩样，但是眼中却分明显露出一种轻愁。

　　“嘡！嘡！”金锣响亮地敲了起来，传声官扬声喝道：“皇后娘娘有旨——百姓人等肃静！”

　　现在静得只剩下风声，皇后微笑道：“也不是大事，只是想通知大家一声，近来征兵开始，招收有志为国的勇士，不管从前是什么出身，是衙役，是奴仆，甚至是犯过罪的，只要从军入伍，一切往事勾销！况且入伍从军，一应口粮衣装，便是军中供给，至少是饿不死，冻不着的。只要在战场上为国立功，按军功封官领赏，不分贵贱！有本事的尽可以去一试身手，为我大赵效力！只要得了军功，封妻荫子都不是难事，大家可想好了，机会难得，从前战场上立了军功的，碍于身份，顶多得点钱，现在却可以为官了，封侯拜相，全凭各人本事，而不是靠祖上身家！”

　　说话间，寺中又抬出几张桌子，在广场一角摆开来，放上登记薄，书吏们笔墨纸砚备妥，单等人来报名，许多人开始低声议论起来，大赵国的等级森严，衙役之子不得念书，商人之子不得为官，贵贱不得通婚，所以有志者往往因其家世不清贵而不得入仕，遗恨万分，当了奴仆的，永远是奴仆，谁不想一翻身而成为高官？一时间，人群中的嗡嗡声越来越大，皇后看在眼中，又笑道：“大家先来领粥吧，大家吃饱了，喝足了，才有力气为国效力！”

　　她自己挽起袖子，开始分粥，一人拿一个碗，一人一勺，那粥因为是皇后亲临，竟然稠得像小康人家的饭，她满意地看了一下粥，又看着面前分粥的人，含笑间全无骄矝意味，能活随着人群往前挤，现场在全副武装的士兵的维持下，秩序井然，只是个个睁大着眼睛，拼命想多看一眼他们原本这辈子也见不到的皇后娘娘。

　　泠凤看了眼有不住增多趋势的人群，知道今日不到太阳下山，是不要想将粥分派完的，但为皇帝祈福，本来就是越苦越能显示出心虔，擦了擦额上的汗，又舀起一勺倒进面前的土碗中，顺便抬头对眼前的人笑了笑，但是这一次，那笑来不及扩散到唇角就消失了，她的心扑嗵一跳，这个人身穿破烂的衣裳，皮肤被太阳晒得油亮，一块块发达的肌肉从破布下钻出，几乎让人望而生畏，他的眼睛定定地注视着他，紧紧锁住她的神魂，四目相对，就在刹那间，她的手一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夺路而逃，好容易压抑这种极端失礼的冲动，她已经有些面色苍白，她听见他小声说了一句：“我要你。”

　　“啊？”

　　像是被电了一下，她整个人都呆了，她愣愣地看着他，头脑反映不过来，手上的勺子停在半空中，这样大逆不道，该当场斩杀的人，不知为什么，在看到他眼睛时，她竟然没有勇气喊人把他拿下，苍白着脸看着他离开，消失在人群中，心扑嗵嗵直跳。

　　那宽厚的肩膀，摄人的气魄是她从来没有遇见过的强势，尊贵与气魄的公子王孙她见得多，早就不以为意，然而这人却让她明白了什么叫“阳刚”什么叫“杀气”！

　　最让她惊慌的，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娘娘！您怎么了？”宫女有些惊慌的声音响起，她们发现皇后娘娘的面色有些苍白，似乎要晕倒，于是她马上便被人扶到一边，暂且休息，泠凤顺势把刚才失态的原因掩饰过去：“不要紧，只是有些热了，头晕。”

　　一把黄盖伞把上张开在她的头顶，她是万人之上的皇后，与刚才那个看起来有些野蛮的男人怎么可能认识？她笑自己有些糊涂，这种人存在感这么强，她若是见过他，不可能不记得。

　　何生爱！ 第八章 此情相依

　　她向人群里望去，熙熙攘攘的人群早把他淹没，极力拂去心中不该有的悸动，继续施粥，直到月从东升，施粥的人才渐渐散去，那个有着可怕眼神的放肆男子也不见了踪影，她轻轻掠了掠鬓边发，问道：“书记官呢。传。”

　　书记官很快来了，皇后问道：“今日报名的兵士情况如何？”

　　书记官捧着点兵册道：“今日初次征兵，已经有三百八十余人报名，其余人对当兵还抱着犹豫态度，并且不相信立了军功真能全家除贱籍，只要娘娘再下令在城门，菜市等各处鸣锣告知，想必很快就能有许多壮年男子加入了。”

　　她点点头，吩咐道：“从明日起，依你所说，在城门，菜市，闹市等各处张贴布告，派人轮流诵读通释。”

　　许多百姓不识字，看不懂布告，所以得派专门人在那儿念布告，并且解释。

　　不经意地，她想起那个男子，高壮的个子，精猛地像虎一样的眼睛，这样的人若是进了军队，必不是一般的小军小卒！不知他可报名了？

　　“起驾回宫。”闭目休息了一阵，脑中却一刻不停地闪过那个人的眼睛，本来就累的身子更疲倦了，她索性也不休息了，直接下令道。

　　回宫的路上，她轻轻把头倚在轿窗上，看着外面恭敬地向皇后队列躬身行礼的百姓，感觉着她身上沉沉的负担，她才十四，可是却已经要担起一个国家，一个皇室的责任，她有些力不从心地咬着下唇，要是皇上能好起来，要是皇上能上朝理政，她就不用这般辛苦奔波了。卸下沉沉的重担给男人去吧，女人的志向不在朝堂。

　　她就文泠凤，是先帝赐名，言她双目美丽，泠泠如水，言她将来为嫁入深宫，凤与龙飞。承载着先帝的深厚期望，她们文家全部人都被拉进了深深的朝廷党争中，这一辈子，她的命便与皇上紧紧联系在一起。

　　皇上，不知皇上可好？今日晕过去不成？

　　回到皇宫，她不及换衣，便直奔乾元宫，“皇上今日如何了？”她在一边问内侍，一边快步走进来。

　　重重金黄绸帏中，一双苍白的手自大红锦被中伸出，皇上听到她的声音接言道：“今日好的很，凤儿，来。”

　　“听说今日你几乎晕倒？凤儿，来，握住我的手，让我看看你怎么样了。”她赶快上前握住那双无力的手，贴在面上，轻轻摩挲，感觉着他手上微凉的温度：“皇上……”她像一只小猫一般发出一种舒适的呜噜声，笑得眼儿也弯了起来：“皇上今日气色不错呀。”

　　那双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温软的小手，皇帝脸上满意地露出笑容：“凤儿没事就好，朕听说今日人很多，你从天不亮出宫，此刻才回，累了吧？你可不能累坏了，如此宫中上下可指着凤儿呢。”

　　“皇上，举国上下看的可是皇上呀。”泠凤笑道把脸偎近他的手，他的手冰凉凉的，正好舒缓了一些脸上犹存的热烫：“臣妾替您祈福过了，不过多久，皇上一定可以好起来。”

　　“待朕好起来，我们一起再去看御花园暖房里的蝴蝶卵，不知养得怎么样了，到了冬天一定能出蝶，冬天里的蝴蝶，真想早就看到，除夕节时，放出来，大雪纷飞中，有蝶飞舞，一定很美。”

　　宫中专辟有一个蝶房，专门养蝴蝶卵，到得除夕那夜，便把已经孵化出的蝴蝶全放出来，让它们飞到瓜上，花上，人的身上，取意“瓜瓞连绵”之意。自泠凤嫁入太子东宫，与太子二人冬至过后，每日手牵手一同去看蝴蝶卵便成了两人的最大喜好，只是皇上驾崩后，太子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无法随意往蝶房跑了。

　　他勉强笑了笑，突然一阵晕眩，没来得及等泠凤说话，又晕了过去。

　　泠凤一惊，回身就要唤人，御医已经在身后了：“娘娘不必担心，皇上吉人自有天相，国师不是说过了，皇上在祈福过后，一定会好的。”御医安慰道，扎下了一针开始进行治疗。

　　国师，泠凤马上起身，拖着疲劳的身体，就道：“快快有请国师。”

　　国师向不问朝政之事，没有人知道他从哪来，也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国师之位是大赵国必备，每当天下大旱或大涝，或是大事发生，人们必会请国师问天意如何，国师不属任何人管辖，也不领朝廷俸禄，国师只是一个尊封，但是就是因为如此，人们才更加相信国师的话，历任国师都是由前任国师提拔推荐，国师的来历是个秘密。

　　国师没有来，却让来人带来一句话：“蒙尘将明。”请皇后娘娘不必担忧。

　　“奴才去请国师，被拦于近天观外，里面正在行法事，说是为皇上驱恶灵，国师让人带话说皇上命中此一劫，如此此劫将过，皇上多则七天，少则明日便可醒。”孙琳奏报道。

　　泠凤又惊又喜，真的是这样吗？那么说，皇上要醒了？

　　这一次皇上晕了三天，但是因有了国师的话，泠凤不太心惊，一应朝事交代由大哥文崈山处理，自己只是日夜守着皇上，衣不解带，直熬得眼睛也浮肿了，宫人们小心进出于寝宫，皇上晕睡之中，仍然能感受到皇后的存在，他的手紧握住皇后的手不放，让宫人们无不感叹。

　　一线阳光惊破黑夜，带来光明与希望，皇上在鸟儿的叫声中，睁开了眼睛，入眼便是泠凤阖闭着的眼睛，她趴在他床边睡得沉沉，头伏在手臂上身侧着头，长长的睫毛如黑蝶翅一般，美丽可爱，他的目光停驻在她白嫩的脸上，梦中的凤儿，带着一种天真无邪的神情，只是眉间隐约一抹忧愁楚楚可怜，唉，他在心中微微叹息，本是纯真的年纪，却过早得承担了和她不相称的重担，凤儿……

　　轻轻抚摸凤儿的黑发，却不想这样一个小动作却让凤儿很快惊醒，“明道！”她惊喜地道：“你醒了！”

　　他们私下里总是称呼名字的，皇上笑道：“是啊，醒来一会了，凤儿，怎么上床好好休息？”

　　“我怕你随时会醒过来，叫人不方便。”她喜得脸上泛起红光：“肚子饿不？想吃什么？啊，我叫人进来给你梳洗吧？对啦，国师说你快则一天，慢则七天就能醒，以后就能慢慢好起来啦！啊，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凤儿！凤儿！”皇上笑着连叫了几声，泠凤才回过神来：“什么事？”

　　“你一下子说这么多，我该回答哪个？”皇上笑了起来，泠凤不好意思地道：“我太高兴了……”

　　说罢，她仔细看皇上的脸色，不知是外面阳光的照射还是真的，总觉得皇上的脸色有些红润，“先不要叫人来。”皇上笑着把她位上床：“我们一起躺会，你这么睡着，手一定麻了。”

　　泠凤想想，还是命人进来，端进参汤让皇上喝了两口，这才让人出去，依言爬上床，躺在皇上身边，小心伏在皇上的臂弯里：“明道，看到你醒来，我好高兴，国师说我祈福后，你便会好起来，今天觉得怎么样？”

　　“唔……”皇上感觉了一下身体，道：“今天感觉身体有力了些，头脑也不再昏昏沉沉的，不似从前那般浑浑噩噩。”

　　泠凤喜悦之情毫不掩饰：“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这般为我奔波，看你，瘦了许多。”皇上温柔地抱着泠凤，两人面面相对，温馨无限。

　　“若是我能好，以后凤儿再也不需这样辛苦，我会为你撑起一方天空，让你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担惊受怕，朝廷大臣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为难我们。”皇上郑重承诺，泠凤重重点头，此病若能好，一切便会不同的，泠凤心中坚信。

　　事实证明，此病能好，一切确实不同了，再也不同了。

　　皇上此次醒来了，虽然还仍三不五时地晕一阵，但是却病发时间却渐渐地拉长，不再那么频繁，而且也不再做噩梦，从前皇上没有昏迷的日子，晚上睡觉总是会做梦，并且呻吟喊叫，现在却安稳多了，至少泠凤睡在他旁边，难得有把他从噩梦中叫醒的时候，信息敏锐的大臣们很快便得到了这个消息，于是朝中局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并且发起了一次小小的政变。

　　政变的起因变是这次皇后立下的“招兵案”，皇后突然在施粥那日发布征兵令，却不曾与大臣商议，对于这事大臣们很是不满。

　　这样的一道勅令，对于那些身份低贱，并且永世为奴的人来说，不亚于见到了一线曙光，一线能让自己和自己家人从此翻身的希望之光，不少平时备受压迫的奴隶拼死逃向招兵营，更有一些死囚犯越狱充了兵役，一时全国上下哗然大惊，这样一支由奴隶和囚犯或是一些低等贱民组成的军队能有战斗力吗？会不会反而成了国之毒瘤？

　　而且最重要的是，“农之子恒为农”这个思想在大赵国根深蒂固，农民的儿子，还是农民，当官的儿子，还是当官，要是真的让那下贱之辈得了军功，进而封爵拜相，那让他们如何面对这些下贱之人？众所周知，这些下贱之人肯打肯杀，狡诈之端，立大军功不是不可能的，事实上，在前线立下大军功的，往往都是些贱民之流，但是这些人一般都只得到些房屋田产，而不能封官，如今皇后公然应允凭军功封爵，这件事不但在举国上下激起巨浪，而且更让朝中官员怒不可遏，贱民功劳再大，怎么能和血统高贵的人同朝为官？

　　十二辅政大臣中的七名辅政大臣跪在皇宫前的永安门外跪求皇后收回旨意，泠凤闻报出来，面对这些自以为忠心赤胆的老臣，只说了一句话：“胡人凶暴，我国柔弱，现在没有可战之兵，你们又不让招兵，那么，让你们的子侄们上战场吧，只要能凑足前方将军所要的人数，我便收回谕令。”

　　就是这一句话，让七大臣羞愧而去，胡人的凶暴举国无人不知，上战场等于是送死，前方人员折扣严重，频频求援，他们这些人，虽然自诩忠诚，不过要是说到让他们的儿子们上战场，到底还是舍不得的。

　　于是两个月后，那些由仆隶中招收来的兵士，陆续由各地送往前线，京城方面，将由文崈凯率队前往前线支援，文崈凯是泠凤的三哥，文崈山命自己弟弟亲自上前线，此举一来显示文家忧天下之忧，大难当前不退缩，二来其实也有个不足为外人道的理由——在军队中培植自己的亲信。只要文崈凯能立下军功，那么在朝中的说话分量自然就大不一样，与三王爷等人的抗衡更有力了。

　　能活便在前往前线的支援部队中。

　　何生爱！ 第九章 血溅边塞

　　这里是血肉之躯博命的地方，这里是黄沙满天，角声晓天的草莽之地，白草连天，白草随时可能染成茜草，战场上的每一个人每一刻都可能杀死一个人，每一刻也都可能成为别人手上的死人！这般如同天地大筛选，最后的胜利者闯过一次次的枪林箭雨，成为未来的将相王侯。

　　一声炮响，两军相交，千军万马奔腾跳跃，喊杀声震天，刀枪格挡的铿锵声震耳欲聋，黄沙满地，白草连天，荒凉的战场上，是血与幽魂的归处。

　　一双散发着暗黑杀气的眼睛在喊杀场连天的战场上如鹰般四下搜寻，他不是战斗，而是在屠杀，到了战场上，他发觉身体内潜藏的一种戾气被充分调动起来，他如豺狼一般兴奋地寻找着胡兵，见到就是个死！见到就是个死！几乎不用思索，他只是手起刀落，胡兵来不及抵抗，便已经血染尘沙。

　　他的威胁力也已经显示出来，引起了胡兵的注意，在他的周围包围了一圈胡兵，数十人把他团团围住，还有不断增多的趋势，完全切断了他与同伴的联系，他傲立挺立在胡兵雪亮枪前，手上散发着暗红血光的大刀狂喊着嗜血如渴！

　　“呀哈哈！”他大笑，沙场上兵枪格斗与喊声竟然挡不住他破空的狂笑：“痛快！”

　　胡兵一拥而上，人数越来越多，把他围得密实，刀如飞轮翻舞，血肉飞溅，白骨森森，一声声惨叫声中，断指落在他的脚边，断臂在天空划过惨烈的血弧，颈上的人头错了位，汩汩地冒着血泡，这一战，不知战了多久，直到天昏地暗，他不知道他已经杀了几百人！

　　战场上暂时静了下来，他的战友见状，无形中得到一种鼓励，“杀呀！杀光这些胡狗！”战士们吼声如雷，

　　这一战，胡兵退。

　　“你！你叫什么名字！”将军在马上以鞭指他，在战场上，面对人人胆寒的胡兵不惧反喜的人，只怕没有几个。

　　“能活！”

　　“能活！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百夫长！驾！”雷大将军言罢疾驰而去

　　他的战友成了他的下属，没有人有意见，甘为他手下，战场上没有那么多可以不可以，只要能杀敌，便是强者！

　　他冷漠地望着胡兵撤退的方向，没有兴奋，这不过是刚开始。

　　一战而升百夫长，在军中并不多见，没有见识过他手段的人当然不会甘心。

　　率众经过广场，坐在地上的一排人突然呼啦一声全站了出来，“不要走，让哥们儿看看你的本事！”

　　冷眼瞥去，为首的是一个彪形大汉，高壮的个子，不驯的烈性尽在那突起的块块纠结肌肉间显现，恣烈认得他，他也是个百夫长，名叫拓山，杀敌英勇无比，三战而升百夫长，在恣烈被提升之前，他提升最快的，想必这一次是因为不相信有人能比他更厉害，一战而为百夫长，特意来看他的实力，拓山挑衅地望着能活，头上沾着草灰与沙尘，想是刚与他的部下操练完毕，现在他大步走过来：“兄弟们听说你厉害，第一战就得了个百夫长，想领教领教你的本事，看是你的本事厉害，还是你巴结的功夫厉害！”

　　“操你妈的，这么狂，老大，干他娘的！”

　　“老大，上啊！”

　　“搞死他们！”能活的部下大怒，纷纷喊叫起来，能活的本事，他们是亲眼目睹的，决不容许有人这样诋毁他们的头儿！

　　“有什么了不起的！是驴是马牵出来遛遛！”

　　“你他妈才是驴！是蠢驴！”

　　在战场上出来的都是血性男儿，从口角到推搡，从推搡到手脚格挡攻掐，很快场面就演练得火热，两方眦目对相。

　　空荡荡的校场上，很快便热闹起来，没有人注意到远处有一个人往这边注视已久。

　　“将军，私下斗殴有违军令，要不要……”一个军吏问。

　　“不！”将军手一摆，那边已经开始打起来：“先看看情况。”

　　他要看看这个战场上杀人如麻的年轻人，如何服众，会杀人，不会服众，也成不了大器。

　　“怎么样，出来跟哥儿们干一架？”拓山两手抱在胸前，嘴里嚼着一根草，蔑视之意非常明显了。

　　“住手！”能活没有理他，一声断喝，令出如山，手下肃然收手，在背后整齐地排成一列，那大汉笑道：“没胆子了？哈哈，你个孬种，不敢打了？不用怕，哥儿我不会把你打太重。”

　　“哈哈哈！”拓山的手下大声嘲笑起来：“以为是个虎，没想到是个软脚猫！”

　　“我从不与自己人动手。”能活缓缓地道：“战场见分晓，自己人打自己人，真他妈混帐！”

　　远处将军看到这一幕，缓缓点头，对身边的军师道：“下次出战，把这两个虎崽子编在一个营！”

　　“是！”军吏把随身记事木上用炭笔记下此事。

　　胡兵又一次来寻衅，胡人是最野蛮嗜血的部落，一杀起人来，以一当百，他们饮羊血，餐羊肉，高兴时也吃人！这正是大赵的军队拿他们没办法，甚至惧于见到他们的原因，看到他们满脸扎煞的胡渣，一脸的横肉，让人惊恐万分，凭心而论，大赵的军队数量超过胡兵两倍有余，但是作战能力就是远远不如人数少的胡兵，听说胡兵来挑衅，赵军严阵以待，面色凝重，能活的手下却个个目露凶光，跃跃欲试。

　　两军战鼓震天响，“啊——哦——”胡兵像野兽一样的叫声从对阵传来，大赵军握紧了武器，欲以死相拼！

　　能活狂笑地看着对面的胡兵，拓山就站在离他不远处，牙咬得格格响，跃跃欲试，三通战鼓响过，“杀呀！”两军正式对上！

　　狂呼声，叫喊声！

　　咒骂声，痛喊声！

　　血肉飞溅！

　　天地无光！

　　手起刀落，刀落头断！

　　能活的四周，胡兵已经被扫荡尽，他在一地的尸首与碎骸中大踏步而过，如入无人之境，他的部下相互前后左右应喝，互为支援，他们便如一个巨大的石轮，让胡兵动不得，不是胡兵与他们厮杀，而是他们在杀胡兵！

　　前面一处的格斗声尤为激烈，原来是拓山被一队胡兵围中核心，胡兵力大无穷，拓山的部下被挡在格斗区外围，援救不得，拓山身上数十刀，仍在浴血奋战，“蠢！”能活冷笑一声，在战场上，要的是团结一心，绝不能逞狂夫之勇，决不能与自己的同伴失去联系，这个拓山必是逞勇杀出太完，被敌人捉了空子，像鱼一样被网在群敌当中了。

　　“上！”能活一语既出，素有训练的部下极有默契地迎上敌军，牵住了敌军的部队，能活左杀右砍，杀出一条血路，杀近了敌军重围，拓山杀红了眼，吼道：“啊！！！来啊，你们这些狗崽子！”

　　他们的顽强抵抗，引来了胡兵中称为硬头勇士的军士注意，他们武艺极是高强，不在拓山之下，能活的手下牵制住了一部分，无奈拓山的这个位置远离了大军，后续胡军部队前赴后继，越来越多，而且他们都看准了能活与拓山是两个硬敌，今日不除，他日必将成大患，必欲除之而后快，刀刀上，箭箭来！纵使能活的手下与能活配合默契，但挡不住敌方人数越来越多，被隔开越来越远！

　　能活如鱼入活水，左杀右砍，拓山在敌中笑道：“没想到你还真有两下子！”

　　“少他妈给我废话，今日你要是能活着出去，你当如何？”能活说话间，又将三名硬头军杀于刀下。

　　拓山看着越来越多的胡军，傲然道：“当日我说你只会耍嘴头功夫，是我拓山不是，要是我能活着出去，从此你就是我老大！啊！”

　　他的力气已经将近用竭，一支长枪深深地扎进他的右胸，他睁大了眼睛，狂笑逼出一句话：“你来不及当我老大了，哈哈！”

　　“未必！”能活突然戾气暴涨，一把拖过拓山，生生地把手持长枪的胡兵拉出来，一脚踢飞，那胡兵在半空中就已经被踢裂了心肺，吐血而亡，长枪深透于拓山体内，几乎穿体而出，能活冷冷一抿嘴唇：“赌一赌你的命！”

　　“啊！”拓山一声狂叫，长枪被拔出，血就要迸射而出，血一出，人必死，能活一只手狠狠地压住伤口，另一只手快疾如电，飞快地封住了六大穴位，血势被暂止，然而就在这么一瞬眼的时间，敌军已经趁势而入，一把大刀狠狠从后颈狠狠砍下，与此同时，几把大刀同时向拓山砍来！能活要避开不是难事，但是他手上的拓山却误不得，拼着后背的空门大出，他飞脚将砍向拓山的刀枪踢飞，脚出如风又是数条人命毙于脚下！

　　就是这么一侧身，刀深深地砍进了他的腹部！

　　他的脸上溅满鲜血，逆眉狂怒地向天棘指，眼里蓦地红光闪现，一弯腰，将拓山扛在肩上，抢过一支长枪，舞如漫天飞雪，一步杀一人，十步不成行！

　　当他背着晕厥的拓山出现在本部人马之前，所有人都呆了。

　　他全身是血，从脸到脚，没有一处不是血，他一路走来，一路血脚印，他扛着几百斤重的拓山，像屹立在沙场之上，镇住了所有的人，一匹马疾奔而来，分开众将士，雷将军策马而来，居高临下地望着不死不屈的能活，眼里闪的是敬与佩：“包扎！”

　　人们从能活的肩上抱下拓山，齐齐倒抽了一口气，他的左胸至大腿斜斜地划地翻出血肉，尤其小腹伤最严重，肠子流了一半出来！原来那血是他的，而不是他身上的那个人的！

　　“我小伤，将他先救了！”

　　慑于他的凶狠目光，军医不敢多说，很快地先把拓山胸膛的伤包扎上。

　　“小子，又是你！”雷将军深深地看着他，突然啪地一声跳下马来，能活稳稳立着，迎接他赞赏的目光，冷然道：“是我！”

　　“此次你要是不死，你便是千夫长！”

　　“好！”

　　能活一咬牙，将肠子塞回腹腔！

　　同伴们拥上前来，强行让他躺下

　　耳连嗡嗡的声音如苍蝇般不罢不休，烦得他想叫他们闭嘴，“将军，情况不容乐观啊。”太医喋喋不休：“他的伤太重了，血流得几乎光掉，而且肠子也掉出来，您看，他的胸口的伤——看得见心脏了！”

　　“一定得给我救活来！”将军粗硬的语气打断了一切声音。

　　黑暗重重压来，他有种窒息的感觉，然而——

　　舆帘随风而扬，手一双小小的手在金光中，像粉芙蓉绽开。

　　那一双美丽的眼睛，似曾相识，然后一张小脸出现在黑暗中，浅浅地笑着。

　　皇后，皇后。

　　他伸手欲抓住这美丽的人儿，她的笑脸却倏地恨目以待：“我要杀了你！”

　　他大吃一惊，她眼里的仇恨为何那么刻骨？

　　美丽的脸隐去了，他发现自己又置身于沙场，沙场上战马嘶喊，他在战车上笑得恣意而狂暴。

　　他看见自己砍下了一个将军的头。

　　他看见自己与一个美丽的女孩相拥而语。

　　他感觉到他的心软化。

　　硝烟冲天起，刀光剑影织成网。

　　往事跨越千年重回，一切又当走向何处？

　　何生爱！ 第十章 磨砺生光

　　珠帘低垂，瑞脑金兽，正是花月佳期。

　　绮裳两分，他的手在她的身上游移，享受着触手温软生香的滑腻，身下人低低细吟，“凤儿……凤儿……”皇上一声接一声地唤着她的名字，她一声又一声地低声柔婉相应，“啊！”皇上一个用力，房中顿时响起一种似是激烈挣扎的声音，她紧紧抓住他的双肩，随着他的动作，像一只小小的船儿被抛上落下。

　　激烈过后，两人四目相对，温情无限，“凤儿，我的妻。”皇上与皇后十指相扣，两额相擦，亲密地摩挲着，“嘻嘻！”泠凤调皮地用手咯吱皇上的腋下，引来皇上的清笑与反攻，“哈哈哈！”两人闹成一团，腿儿相缠，这一刻，两心紧紧相贴，谁也不能把他们分开。

　　“皇上，明日再休息一天，后日您上早朝去吧，你现在可是生龙活虎了！”泠凤把头搁在皇上的臂弯里，环抱着他的腰，说到“生龙活虎”时，不由得脸又红了起来，不依地轻轻捶了一下皇上。

　　“生龙活虎？我怎么还觉得不够生龙活虎？至少你还有力气说话。”皇上笑谑道，紧紧地搂着不依地扭动的她，抚着她的黑发：“这阵子以来，可辛苦你了，有时我从睡梦中醒来，看到你还在我床边处理朝政之事，那时我就发誓，我一定要好起来，再也不让你这样辛苦，你是我的妻，也是我的皇后，我要让你过上最幸福，最快乐的日子！”

　　泠凤抬头望上他深沉的眼睛，认真地点头：“我相信，皇上一定会让凤儿开心的，为了皇上的这句话，再苦再累我也愿意。”

　　“一切都好起来了，从此，我的凤儿只要把不开心的事交给我就好，一切都不用你操心了。”皇上一句话，把重担从泠凤身上卸下，朝廷上的事，国家上下的事，从此，全交给他吧，她终于可以做回自己的小女人了，爱皇上，为皇上而笑，为皇上而舞，她的生命中，只有皇上一个男人。

　　夜已深沉，一片沉重的云遮去了月华，天地间一片黑暗，寝殿一片甜蜜气氛突然因此而显得有些诡异起来，床上已经熟睡的人相拥着浑然不觉变化。

　　然后泠凤的呼吸却开始有些紊乱起来，低一声，高一声，眉尖微微攒促，似是做着什么不好的梦。

　　“死也不放过你！下辈子乖乖等着我！”一个声音狂傲地道，泠凤开始不安地摇着头，不，不要，不要！

　　一股酒气在嘴里弥漫开来，好像有一个人紧紧抱着她，把酒灌进她嘴里：“你要我死，我便死，但我要拉着你一起死！”

　　轰然一阵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那种欲让人窒息的感觉终于退去了，然后她却更加不安起来，她看见战场上血肉纷飞，神哭鬼泣，有一个逆眉男子傲立沙场，全身是血，肠肚外流了一半，犹是不倒，好像感觉到她的目光，他突然向她看了过来，红光一闪，紧紧地攫住她的神魂，“啊！”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紧紧揪住了她，瞬间，她满头大汗，不由得尖叫起来，眼前的男人如水波一样荡开去，破碎在她的面前，“凤儿，凤儿！”急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无力地睁开眼，看见皇上忧急的目光，不住地摇晃着她。

　　“怎么回事？做噩梦了？”皇上忙把她搂在怀里，见她一头的汗，惊喘不息：“别怕别怕！我在这儿呢，不要怕，啊？”

　　“好可怕，好可怕！”泠凤一把抓住皇上的手，颤声道：“好可怕！”

　　“乖，乖，不要怕，究竟出了什么事？”

　　“战场上，有人死了！肠肚都流了出来，好可怕！”泠凤断断续续地哭诉，眼前那可怕的一幕挥之不去，那半露的肠肚，全身的血，不知为什么让她想要大哭，心痛得揪成一团：“他全身的血，有好多人在砍他！可他还是不倒下，他看着我！皇上！他看着我！”

　　皇上了然，原来是做了这个梦，想必这几日为了筹备前线物资之事，文崈山提起前线伤亡巨大，听说当时凤儿长长叹了口气，因为人人都知道胡人残暴，上战场，十去九不还，他知道他的凤儿心地善良，对军征战一事诸多唏嘘，凤儿必是因此做了噩梦了。

　　“不要怕，那是梦而已，乖，乖，不哭了。”皇上坐起来，把她抱在怀里，不住地安抚，直到她慢慢平静下来。

　　泠凤在皇上的安慰下止了哭声，两人相拥着躺回床上，于是寝殿中又恢复了平静，但是她却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袭上心头，这个梦中的男子，究竟和她有关吗？“死也不放过你！”梦里的这句话，像诅咒一样在耳边绵绵不绝，让她心惊胆战，皇上的呼吸已经平稳，想是已经睡熟，她翻身下床，披了一件长衫，趿着绣履走到窗前，推窗望月。

　　月亮已经失了踪影，被深墨色的云蔽住，只从云后透露出一点点蛋青色微光，初夏的风凉爽宜人，站在窗前，头脑明晰不少，深深呼吸一口初夏的空气，借着清凉的夜风，平息心中的不安。

　　为什么突然感觉不安，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难道是因为白天里听到宫中的一些流言而不安？

　　她想起白日里，武惠与她的对话。

　　“怎么了，欲言又止的，本宫可不记得武惠内司有这样犹豫的时候。”武惠内司站在她跟前，似有话要说，她笑看着武惠，这个自己一手提拔的亲信，从来都是一副精明能干的样子，说话行事利索像男人。

　　“娘娘！”武惠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她：“宫中传言，您可知道？”

　　“什么传言？”

　　“据说皇后娘娘即将为皇上选妃，皇上从前龙体不豫，从前只有四司寝，是从前先皇在日分配给皇上的，后来皇上一直不曾再纳妃子，如今皇上龙体已愈，也准备亲政，不知娘娘有何打算。”武惠索性将话透了个白，泠凤皱了皱眉，这是从何说起？

　　“今日奴婢去给太妃们请安，太妃们说起的，说先帝像皇上这么大的时候，虽未有皇子，却都已经有了公主了，现在娘娘还未有孕，后宫空白，瞧着不大好看。”

　　泠凤的脸沉了下来，冷然道：“本宫自认对她们礼数周到，四时八节的供奉从未少过，怎么皇上身子刚一好，她们便这样相逼，这些老……老太妃，未免糊涂！”

　　“太妃们无事，自然要兴些事来的，不过四位司寝私下里听说也有些微词，毕竟，皇后娘娘还未给她们定个位份，她们在后宫地位有些尴尬。”

　　泠凤心中更加不快，虽说不喜问政，但是也问政了这么些日子，权势在手，一令出而天下动，想到将来一切都要依靠于皇上，与那些个后妃争宠，心中竟不禁生出许多不情愿。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也许是感受到了白天的不安，所以梦里才有那么一个让人不安的人出现？

　　轻轻一声叹息，她的不安，有谁明白？

　　“快快！”军医长线如飞梭般在皮肉上飞快进去，一边吼着：“拿煮过的布来，把血擦掉！”

　　“快，把这些刀具和止血钳都放在水里煮一遍！”

　　“大夫，不行，他的血止不住！太猛了！药敷上去就被冲走了！”

　　“压住！压住！你给我压住这边！死死地用把我压紧了！我先把他的胸口上的缝起来！”军医叫得声嘶力竭，额头青筋都暴了出来，这个军医是将军亲自命人从十里外的营地连夜用奔马带回来的，医术极高，现在他的袖子高高地挽起，用甘草汁等药物消毒过的手也染得一片红。

　　“是！”

　　叫声一声叠一声，营房内一片血红，地上扔了一堆的血布，床上的人一动不动，冷厉之色在苍白的面上丝毫不减，但是他的心跳一阵弱似一阵，营房外，煮着两大铁锅的滚水，时刻有刀具，绷带被扔进水里煮，两名小兵手持木掀，不停地翻滚这些器具，雷将军在营房外，已经把地上稀疏的草皮磨得一点不剩。

　　蓦地，他掀帘而入，对床上的半死人吼道：“妈的，你个小兔崽子，装什么死！老子就不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你想要的东西？女人？金钱？还是官位？你要是死了，老子把你扔到狼窟里，不要说女人金钱，就连个屁也不剩！听见了没有！给老子活过来，要啥有啥！他奶奶的，老子就不信这个邪了，你能把那么大个人从胡狗手中夺回来，就不能从阎王手中夺回你的命！”

　　“闭嘴！老子没死……”虽然轻微，可是床上将死之人千真万确地说话了。

　　“靠？好样的！”雷将军睁大了眼睛，坐在一边，笑道：“你要是死了，我就告诉大家，你毕竟是个失败者。要是没有死，我封你为虎贲卫，亲自教你行兵布阵之法，你可愿意？”

　　“一言为定！”能活目光大炽，红光一闪即逝。

　　雷将军心情大好，遇到一个百年难得的人才啊！

　　如果他没有看错，能活这种人，必是一代战雄！

　　能活，果然能活。

　　他活了过来，在病床上，雷将军不管什么伤重之人要静休，天天拿个炭笔在能活床前写写画画，教他识字断文，遇到出兵操练，或是出征，也必交代书记官等人代替他的课程，能活从前虽不识字，但是一认起字来，却像是温习功课一般神速，对行兵布阵之法，一经雷将军点拔，更像是天生念过兵书一般，一通百通，问一答十。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是一年两年三年，慢慢的，胡军中有一个人尽皆知的传言，大赵军中出了一个鬼将，御兵如神，杀人如砍瓜，见到他，便是一个字“死”！

　　这句话，刚开始传来来时，很多人嗤之以鼻，可能吗？不久，他们就再也嗤不出来了，因为他们的一主力队伍在沙漠被这个传说中的鬼将一举全歼！是全歼！三万多的人马，没有一个人活着走出来！

　　沙漠是胡人的天下，是他们天然的保护地，竟然在他们引以为自豪的沙漠里，被敌人全歼了三万人马！

　　捷报飞传至京，喜动天颜，朝廷上下一片欢腾，纠缠了大赵朝百来年的外患竟然一朝之间全解了？

　　如今已经亲政的皇上闻颜大喜，与皇后将在京郊外十里，亲迎大军凯旋而归，并预定大赏三军。

　　“此次有一名大将，一人独杀胡将额抹克，与胡军副将两名，更在沙漠中将三万胡兵全数截杀！此人若是回京，妹妹切记一定要拉拢此人！”文崈山对泠凤叮嘱道：“你是皇后，当年下的招兵令是你的主意，此人又是贫困出身，可说因你而出头，由你来拉拢他更容易些，听说他胆识才智非比寻常，若能拉到我们阵营中来，对三王爷是一个致命打击，有了这样的同盟，三王爷与玉妃算什么？三王爷一定也想到了这一层，此刻只怕已经想好了暗中拉拢此人的办法，妹妹你一定要用全力将此人争取过来！”

　　玉妃，泠凤的眼里闪过一丝愠色，这个女人，是她痛处，“哥哥，我明白其中利害。”她道。

　　何生爱！ 第十一章 小磐有声

　　文崈山看着妹子看似温柔无邪的眼睛，却隐藏一种像萤火虫一样的火焰，深知妹妹一定能办到此事，妹妹外柔内刚，她并不是一般女子，他这个妹妹极有虎性，她的虎性藏在那温婉美丽的皮囊之下，她就像一个钢骨的美人，外面套着柔软无的外衣，优雅可爱，骨子里却是铮铮硬骨，丝毫不比男人差。

　　那个玉妃，是妹妹的眼中钉，而且目前是无法排除的一个心头刺。

　　玉妃是三王爷送来，如今是妃子中最得皇上宠爱的，位份升得最快，不过三年时间，而且是没有子嗣的情况下，由初入宫时的七品尚侍已经升至仅次于皇后的贵妃了，玉妃此人柔态入骨，却又极知进退，礼节态度让人挑不出毛病来，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玉妃要是扮起可怜来，那是再像也没有，好像全天下人都负了她一般，这样的女人最危险，因为她可能轻易地挑起男人的保护欲，让男人听从她的命令而不露声色。

　　可是玉妃耍手段不是问题，妹妹并不放在眼里，可是皇上的态度才是妹妹的心中最痛。

　　泠凤的手边放手一本大红色的册子，那是妃嫔造册，“又要封嫔妃了？”文崈山道：“这个月这是第几个？”

　　“第十个。”泠凤冷冷地笑了一下，低头在红册子上盖了一个章，把一个美人晋了才人位，笑道：“皇上喜欢看你妹子我贤慧，贤慧谁不会装？弱不禁风我也会，只不过不屑为之，不后最后关头，这种伎俩我懒得用，且让一些人得意一阵子吧。”

　　“怎么封这么多人？听说你还下令在后宫广选美人？你为什么把皇上往外推？”如果他没有看错，妹子对皇上的情意极深，却为什么要做这样让人费解的事。

　　泠凤笑着抿唇，不答他的话，只道：“今日天气真有些热了，哥哥一路顶着烈日过来，快坐下用点冰酪吧，酸酸甘甘的，最是消暑的。”

　　她手边的银鱼小磐轻轻一击，一声清亮的脆响在内殿里似开，外面守候的宫人马上推门而入，“上冰酪。”她吩咐道，不久一个牡丹托盘呈上，里面是两个色如春波的碧玉盏，碧玉盏里盛的是洁白如玉的冰酪，凝玉结霜一般惹人喜爱，冰酪上淋着金黄的蜂蜜与清芬的桂花糖，小巧的金匙上錾着“分玉”二字，乃是吃冰酪专用，这冰酪乃是用鲜奶用火烤，然后再用冬日里存的冰凝冻，扣碗而纹丝不动，吃来沁齿留香，心脾倶开。

　　宫人们又上了松子酥糖，黑枣糕，金银双色拼，水晶蹄花……等小食，摆得一张镙钿案满满当当，几乎放不下，他们脚上踏的是青玉双兽脚踏，身下坐的青玉凉垫，殿里摆的是色色稀世的古玩玉器，千年的鼎，万年的石，七尺高的珊瑚如扇形屏风，把这个华丽的内殿又分成小坐与小踱两个空间，垂的是光漾如华的虾须帘，阳光从轩朗的大开窗外照进来，一室明堂而不耀眼，那水晶盆内养着两朵紫睡莲，翠绿圆叶如丝绸，睡莲依于其上，怡然之态便如美女倚榻。

　　斜倚着青玉垫，两人想起如今和将来的事，一时无声，各有心思，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舀着碗里的冰酪，富贵之人也有富贵烦恼啊。

　　半晌，文崈山才听得她幽幽地道：“皇上的病好了，朝政尽可自理，我也闲了许多，可是……可是我宁可像从前那样忙。”

　　文崈山知道她的意思，妹妹自小生养在富贵窝中，可是自从十岁嫁与太子后，却不曾真正有过开心的日子，太子病弱，先帝驾崩，父亲病逝，朝廷多事，虽有自己文家人相帮，可是这一切对于妹妹还说，究竟还是太过沉重，皇后不是人人都爱当，都愿意当，这个皇宫，也不是人人都爱进，如果可以，他会和爹一样，宁可妹妹嫁一个普通有钱人也就行了，胜过这般天天看着一堆女人过日子，进了皇家门，万般不由己，他怜惜地看着妹妹，说不出话来，宫里的女人争宠，不如朝堂之上的党争，后宫的事，由其是皇上的心意属谁，这方面，他帮不上妹妹。

　　“那个将军叫什么？”泠凤换了个话题。

　　“叫恣烈。”

　　“恣烈？”泠凤心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惊讶地抬起头：“这个名字很耳熟，好像听谁说过？”

　　“不曾吧？”文崈山也很惊讶：“我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这个年轻人叫恣烈。雷将军一直以来在奏报中称赞一个年轻人，但却不曾说出他的名字，只说此人智勇双全，回京后便知，”他笑了一下，没想到那个雷将军那样严肃的人，也喜欢吊人胃口：“这一次回京了，我这才看到捷报上的名单上有他，看看战功，确实赫赫，改天我把战功邸报抄一份你瞧瞧。”

　　前线的事，一切由总帅负责，将士的升降也一切由总帅作主，除非朝廷有所指派，总帅在前线提拔的人才，必需经由朝廷正式封官，雷将军一直没有把这个神秘的年轻人报上来，只是屡屡提到此人，这一次要回京封赏了，这才郑重地公开了这个年轻人，让人期待不已，看来雷将军对这个年轻人是极为器重，不然不会这样慎之又慎。

　　“哦。”泠凤点点头，奇怪的感觉仍然萦绕在头心，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恣烈？恣烈……”她细细地回味这个名字，分明很熟，一定从前听人说过，只是她为什么想不起来，按理来说，她接触的男人不多，要是真有人提过这个名字，不可能想不起来。

　　“我先走了，”文崈山道瞥了一眼桌上的妃嫔册簿，叹息了一声离去。

　　“娘娘，玉妃求见。”武惠来禀报道，又小声道：“听说玉妃已经连着几次早上不曾吃早饭了，又不肯看御医。”

　　泠凤的眼睛倏地一凛：“彤史上，她的月事是什么时候的？”

　　“是上个月初八，这个月是初十领的月事牌。应该不可能吧？”

　　泠凤站起身来，皱眉想了想，又笑了起来：“到底小看她了。不知今天来有什么事？传她到养颐堂去候着，不要上茶。也不要给一切饮食。”

　　武惠道：“是。”

　　刚走到殿门口，泠凤又叫住她道：“你不要自己去通似，让倾若去传，你从后门出去，去把其他四妃也叫来，就说本宫今日心情甚好，想找人一起聊聊，其他话不要透露。”

　　武惠会意地领旨而去。

　　“今日的待客茶，不用一人一杯，那套那阵子下面送来的‘转囫囵’拿出来使罢。”泠凤对孙琳吩咐道，一边又坐下来，闲闲地饮够了茶，又命人给她打扮梳妆，用去了足二刻钟，这才在众宫女扶持下，派头十足地向养颐堂行来。

　　“参见皇后娘娘！”玉妃从求见皇后那时一直站到现在，脸上一点怨色也无，袅袅地向泠凤下跪。

　　泠凤且不答，在位上坐好了后，又命人上茶清露茶，细细地抿了抿，这才道：“妹妹请坐。”

　　“是。”玉妃毫无怨色地坐下，恭敬之色显而见。

　　她地位尊贵，却遭皇后这样大模大样的摆架子，还能一副处之泰然的样子，可见其心机之深，泠凤心中暗笑，好，玉妃，那就如你所愿，让你当个贤良的楷模！

　　何生爱！ 第十二章 鹅奶酥油

　　“玉妃太客气了，皇上已经免你每日问安，你怎么又来了？”泠凤笑得分外亲和，却独独忘了赐坐。

　　玉妃站在原地，恭敬地道：“臣妾得蒙皇恩，但是不敢依此娇横，一日不见娘娘，心下不安。”

　　说得好听！一日不见，心中不安，那么她已经不安了半个月了吧？

　　泠凤面色不变，笑道：“行了，知道你有礼，以后不必这么客气……”

　　正说着，外面贤妃、良妃、淑妃、德妃四人已经进来了，四妃是先皇在日赏给太子的侍寝，泠凤一年前索性把她们都升了妃位，以示恩宠，后宫的太妃们纷纷说此四人出身太低，封个嫔也罢了，封妃位未免太过，又没有子嗣，连皇上也觉得不妥，泠凤却道：“此四人，在皇上未登基便已经服侍在侧，与皇上同甘共苦过来的，如今皇上重掌朝政，正是要收拢人心的时候，封四妃，事情虽小，却显得皇上宅心仁厚，何乐而不为？”

　　皇上于是同意封四妃，四妃对皇后感激不已，泠凤对四妃道：“你们四人从皇上还是太子时就随侍在侧，一直小心勤谨，如今皇上要赏封你们可说不过去，不用谢本宫，那是你们应得的。”这一番话让四妃更为感激，当时她们眼里的泪水，身为皇后近侍的孙琳看得一清二楚，心中了然，皇后此举真是一举两得，一来扬了自己的美名，将来有人说皇后嫉妒就不足为信，二来拉扰了这四妃，这四妃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后面那些太过美丽，太有野心的女子的路，让那些女子无法再往上爬！这样省了皇后许多隐藏的烦恼。

　　而玉妃不同其他女子，她是三王爷送来的，名义上是三王爷的义女，身份也算显贵了，而且长得又极美，皇上又是这般注意她，索性把贵妃这个位子由玉妃填了，一来也是显得自己无私，二来么，只怕没有人比他孙琳更了解皇后了，皇后这是把玉妃置于后宫所有人的嫉妒目光之下呀！皇后从前是多么受宠，谁人不知？如今来了一个玉妃，却一下子分了皇后许多的圣宠去，怎么不让人又羡又妒？

　　孙琳心中心中思忖，耳边听到皇后惊讶地道：“咦，玉妃怎么不坐下？真是，你们看这玉妃呀，就是这样有礼，有时让人真过意不去呢！好了，大家都一起坐了吧！”

　　站了快半个时辰了！玉妃笑笑，这才遵命坐下，眼里一抹冷光闪过，落入皇后玩味的眼中，泠凤不由得笑意更深，玉妃毕竟还没能有涵养到不动声色的地步。

　　“今日让你们过来，是想给你们看样好玩的东西，是外国使臣敬献的。孙琳！”

　　“奴才在！”

　　孙琳一挥手，彩珠帘后出来四名宫女，托一个玉壶出来，这个玉壶式样奇特，玉叶玉花盘绕壶身，放在墨玉雕成的底座上，底座上雕着八个荷叶托，孙琳上前将玉壶盖一打开，一股浓浓的香味扑鼻而出，原来是鹅油炖奶，泠凤道：“女子最重颜色，这东西最是滋阴养神的，不过要吃这东西，可有讲究。”

　　玉妃与四妃都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泠凤笑道：“说来可也平浅得很，孙琳，把八方拿出来。”

　　所谓的八方，是八个玉碗，一色的翠玉雕成，每个玉碗上各有一字，共是“君临天下，霸业四方”，歌颂皇上的功德，安在墨玉荷叶托上，泠凤道：“我们来抓阄。”

　　又上来一个骰子碗，里面有八个字，泠凤看也不看，随手抓了一个字，其他人等也各抓了一个，打开来，泠凤的字是“霸”，玉妃的字“君”，其他四妃，也各抓了一个，泠凤道：“也就是，霸字的碗是本宫的，君字的碗是玉妃的，要是玉壶转到没有主的碗，我们大家同喝一杯，这比男人喝酒可雅多了，第一个喝的，可是今日的花主，没有赏赐，讨个吉利罢了。”

　　玉妃等人不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泠凤也不多说，示意孙琳开始，孙琳抓着玉壶顶上的玉花，轻轻一扭，玉壶竟然开始缓缓地转动起来，壶口从八个碗上空缓缓掠过，几圈后，停在了一个碗上方，孙琳上前查看，是“临”字碗，泠凤笑道：“抓到临字的好像是良妃吧，良妃可是今日的花主了。”

　　原来这是一种游戏壶，众人看得有些发呆，没有见过这样有趣的东西，良妃欢喜地向皇后道谢，泠凤笑道：“你是今日的花主，不用多礼，今日免你一切的规矩！孙琳，还等什么？”

　　孙琳笑着上前，微倾玉壶，一股白色的奶浆倾入玉碗中，泠凤笑道：“花主请喝茶！别，不用道谢，你是花主了！”

　　良妃笑着又坐回位子上，接过炖奶笑道：“原来这么有趣！”

　　众人也都明白了皇后先前话里的意思，不由得兴奋起来，开始数着下一个轮到谁，后宫寂寞，有点玩物儿谁不高兴？

　　接下来转的是个“四”字，德妃喝了，再次是“霸”字，泠凤喝了，然后是个“君”字，才是玉妃的份。

　　说着笑着，一边欣赏玉壶，一边喝着炖奶，今日上的点心只有是酥油窝螺子，奶油香四溢，而且只有一盘，孙琳托着先送到花主跟前，良妃不敢先取，皇后笑道：“说过今日你是花主，自然你有这个权利先取，其他的花花叶叶，都只能吃你捡剩的，谁让她们无福呢！”

　　众人都笑了，皇后这句话把她自己也包含了进去，显得极是大度又极是幽默，气氛甚是和谐。

　　良妃顺手取了一个，吃一口，满口的香，不由得连连道：“好！”

　　众人也都拣了一个，果然是酥脆香滑，而且又小巧，不用多说，自然都吃了个干净。

　　“炖奶配这个吃才好吃，不然吃其他的配，味道就冲散了。”泠凤笑道，眼睛轻轻一瞄玉妃，玉妃却对着手里的酥油窝螺子微微皱眉，几次欲放到嘴边，却像是被什么挡住了嘴一般，放不到嘴里，心中有底，问道：“玉妃为何不用？”

　　“娘娘恕罪，今日吃得太饱了，酥油窝螺子实在是吃不下了。”

　　“这窝螺子能有多大？不过比个铜板子大点而已。”

　　“玉妃娘娘向来娇弱，吃不下也是情理之事吧？”

　　“必是因为玉妃娘娘当不了花主生气了？”

　　四妃开玩笑般，你一言我一语地递话，句句针对玉妃，指她不把皇后放在眼中，指她心量小，指她恃宠生娇，玉妃抬头对上泠凤深黑的凤眸，突然明白了，今日这玉壶是有意为之，想让自己成为其他妃子的眼中的沙子！

　　“皇后娘娘赏赐，臣妾哪敢不吃呢？真香。”微微上斜的眼梢有如含春，她笑着当着四妃的面，将酥油窝螺子一口口吃香，吃得好像挺香。

　　泠凤笑道：“大家可还要来得炖奶么？孙琳，给本宫来一碗。”

　　炖奶实在香，于是每人又喝了一碗炖奶，和一个酥油窝螺子，满堂流溢着浓浓的奶香和酥油香，服侍的宫女太监们无不垂涎，但玉妃却一直微微极不引人注意地蹙着眉头。

　　泠凤似乎没有看见般，笑语盈盈，一室里香氛扑鼻，再加上酥油香与奶香，气氛怡人，不知不觉谈下日落西山，“你们聊得好啊！把我一个人扔在勤政殿对着那些枯燥的奏章！”一声清朗的笑声响起，惊起了谈得正开心的妃子们，回过头来，一身绛色夹香色皇袍的年青男子出现在养颐堂门口，他一撩一下摆，跨过门杴，瞬间，满堂生辉。

　　皇上一来，妃子们的脸色就变了，个个容光焕发，围着皇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四妃心中更是暗暗感激，要是没有皇后娘娘的召唤，她们哪能见得到皇上！

　　“你们在聊什么？这是什么？”皇上指着桌上的玉壶笑道：“我记得是外国送来的。”

　　泠凤笑了起来，掩嘴道：“可不就是外国送来的！皇上日理万机，把这么大个器具都忘了，亏得摩勒国千里迢迢地送来，皇上可别忘了好好奖赏摩勒国的使臣啊，这东西既好看又看玩。”

　　说罢，命孙琳演示玉壶的用法，又命人再添入炖奶献给皇上，皇上兴趣大起，坐在玉妃身边，拉着玉妃的手道：“确实有趣，难得的是玉质华美，盛上鹅油奶，真是如‘玉盛玉’一般好看！”

　　“玉妃再来一杯吧，玉妃妹妹的身体不是太好，这鹅油奶最是养人的，来人，给玉妃续上，把酥油窝螺端来！”泠凤紧接着道。

　　孙琳会意，特意把鹅油奶中最稠的地方舀给了玉妃，又给皇后和各妃盏中都添上，众人喝得正香，突然“呕！”地一声，玉妃把方才喝的东西全吐了出来，直吐得满地狼籍，脸上青筋直冒。

　　“玉妃，你怎么了？”皇上紧张地扶住玉妃，玉妃摇头不语，一声接一声地呕，泠凤紧张的声音传出：“来人，快传太医！”

　　“不……不用！”玉妃抬起头来，连忙阻止，泠凤语带责备地道：“玉妃，我知道你心善，不想劳动太医，可是你身体不适，怎么可以不看？来人！传太医！”

　　一地的狼籍，此处是坐不了了，于是换地方，搀玉妃，忙乱中，孙琳却明白地看见皇后唇角挂着一丝微笑。

　　何生爱！ 第十三章 将军征回

　　太医来了，玉妃很不情愿把脉，然而皇上与皇后态度坚决，只得接受太医诊疗，结果让所有人又惊又喜：玉妃有孕了，而且已经三个月了。

　　当然，是惊是喜，各人心中自知，泠凤一脸的惊喜，四妃则是强堆笑脸下掩饰着不甘愿。

　　皇上至今无嗣，听到这个消息，自然大喜，揽着玉妃的肩笑道：“玉儿独拔头筹啊，太医，好好开些安胎药补一补。”

　　玉妃面色苍白，胃中仍是不断地翻滚，喉中呃呃有声，捂着绸巾不住地干呕，泠凤关切地道：“玉妃脸色不好，怎么了？”不等泠凤开口，又对皇上道：“玉妃实在是太守礼了，方才来时，我正在洗沐，让她在先等等，谁知她心眼实，硬是站到我来，身子有变化，自己不知道么？要是站出个好歹，皇嗣可怎么好！”

　　一句话把刚才的事推个一清二楚，玉妃要是出个什么事，是她自己闹的，玉妃心中恼恨不已，面上越发地娇柔，身子轻轻地偎向皇上，皇上揽住她，焦心不已，对太医道：“快开些药来，看这个样子可怎么好？”

　　开了药，泠凤道：“皇上送玉妃回去吧，玉妃身子不适，最是需要人关心的时候。”

　　原本，每月十五这日，帝后是必须共寝的，所以今日皇上来了，玉妃许久不来请来，却在今日来了，泠凤早知道玉妃此来，必是为了争皇上，索性装了个大方，让皇上随玉妃去了，但是玉妃可谓得不偿失，身怀有孕之事暴露，过早成为众矢之敌，又给皇上留下了不爱惜身子的印象，且又被皇后设计闹得一身狼籍，有苦说不出，面上却又要恭敬地向皇后道谢，气恼在心，有苦说不出。

　　“孙琳，把那香灰撤掉，不要留下痕迹。”泠凤头也不回，望着远去的一行人的背影，淡淡地道。

　　孙琳会意，将香灰沷上水弄湿，亲自带到后苑的活水河中撒入河中，丝毫形迹也不剩，又从其他地方拿来香灰倒入香炉中，看起来正常得很。

　　泠凤走进养颐堂，地上已然清理干净，她默默地坐在罗汉榻上，，看着孙琳处理这事，手把扇子的长流苏，脸上的笑意丝毫无剩。

　　皇上的孩子！皇上的孩子！玉妃有孕！玉妃有孕！

　　由这个怀孕可以引申出无限想像，皇上与玉妃在一起做了什么？他们在床上是如何颠倒？那个和自己共枕时，千般爱语无限缠绵的男人，为什么竟然可以同样在别的女人床上，做同样的事！

　　她为了皇上，那样辛苦过来，终于熬到他病好，却又得和其他女人一起共享这胜利的果实，凭什么？想起当初，独自在堂上面对各怀心思的百官，她漏夜在灯下翻看奏折，批阅奏章，她放下一个女子的所有爱好，专心处理国事，还得照顾皇上，为了皇上，她拟出种种方法为皇上积福，亲自为皇上施粥，为皇上在佛前跪到天明，所有的一切一切，皇上在晕迷中从无得知，可是她却难放下！

　　她爱皇上，爱他那清朗的面庞，爱他笑语间的温存，也爱他眼中闪着计谋时的阴险，他的一切她都爱，可是他爱的却不仅仅是她！

　　室中犹有浓浓的鹅油炖奶的香味，掩去了一种极淡的香气，这种香，俗名“百子千孙”，却是让人落胎的一种薰香！正常人闻之无碍，怀孕的人却绝对闻不得，闻了后，快则五，迟则十天，一定会见红落胎，而且因为时间过去已久，早就查不出形迹，可谓是一种极阴险的落胎药。

　　玉妃有孕的消息，马上便传遍了整个宫闱，玉妃自知这次行事孟浪，引起公妒，于是更加小心，一应饮食料理，不是自己心腹之人送上来的，绝不沾唇，她的玉和宫连薰香也全免了，生怕有人动手脚，身上常年佩带的香囊也不能幸免地或扔或赏，总之，务求妥当。

　　“三王爷的意思，本来打算让娘娘瞒到夏天去了御苑避暑再告诉皇上，到时我们就在那儿待产，三王爷已经在打点那边的人，力全稳妥，现在却提早暴露了！三王爷说，娘娘此次有失慎重！唯今之计，只有安坐宫内，不要出门，莫与人结怨，其他事，三王爷自会安排。”

　　玉妃抚着肚子恼恨不已，一步走错，就要从头再来了！现在一有孕，夏天的御苑之行那是一定泡汤了！在宫中生产，危机多多，眼下这个孩子是重中之重，只要有了皇嗣，还怕什么没有？撑！撑也要撑过这一关，她点道：“知道了，告诉三王爷，送些安胎药来，御药房送来的我不放心。”

　　“是。”来人自去了，留下玉妃一个人独在室中，“哎！”玉妃恨恨地砸了一下软枕，她身上一有异，便知有孕，但仍然连领了几个月的月事牌以掩人耳目，眼看就要到了去御苑避暑时节，却在这个当口被人发现有孕，真是！

　　皇后那边只派人过来慰问，也没有送饮食衣物之类，说是等玉妃胎儿安了后再行命内务府送必需品，不久，又通过皇上送了块“石榴花开”的玉牌以示嘉奖，这些事做得极是妥当，让玉妃想陷害皇后的借口也没有，时间就在看似平静中过去了两天，玉妃也还安然无恙。

　　宫中依旧处处花开富贵，珠玉生光，一派悠闲富丽之像，然而在百里外的驿路上，却是尘土飞扬，马嘶车鸣，无数人马正朝京城而来。

　　“今夜就在此驻扎一夜，派人回京禀报，明日就在驻马坡恭迎圣驾，到京后，我叮嘱你的话，你不要忘了，那些当官的，个个都是两张脸，当着人一套，背着人一套，一定要小心应付。”雷将军对身边一个盔甲将军道：“京中的局势，这些年来我们都一直在打探，如今二虎相争，该如何做，你心里可有底了？”。

　　那将军点头代答，遥望前方山水，山水过处，是繁华的京城，京城，那里有一个美丽的人，让他心心念念到至今。

　　他的脉搏有力地跳动着，他的心脏狂肆地叫着一个声音：我来了！皇后，我来了！

　　这个声音越来越有力，有力地几乎让他感到痛楚，然而痛楚间，更有一种不可言说的喜悦，终于到了这一天，终于到了要站在她面前的时刻！

　　几年的兵戎岁月，几年的沙场苦砺，他的身上多了一种沉厚的肃杀之气，这种杀气，比之数年前在市井时那种外放的杀气犹加危险，然而却更能迷惑人，像是一把不出鞘的宝刀，不出则已，出则见血！

　　这些年来，闯生死，过鬼门，立军功，拢人心，这些年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没有白过，礼乐射御书数，他无不研习，为了配得上那个女子，他为之付出的艰辛，谁能明白？

　　这一夜过得实在太漫长，黑夜一点点地侵来，然后天地沉入一片暗色的灰雾间，天上深蓝的星空深邃遥远，当战马也陷入那温暖的睡梦，他仍然毫无倦意，无数次地掀开营帐看天边似否有了代表光明的白光，仿佛经过了一百年，山谷间才一点一点地漫上一点点的浅紫，晨曦在望。

　　他握紧宝刀，今天！就是今天了！

　　辎车在后，大队在前，雷将军与众将军率众按照礼官指定的时间到达了驻马城，远远地看见龙旗翻飞，“下马！”雷将军一声令下，全体官兵下马徒步行至御台前，御台上，宝幡下，帝后并坐，“臣雷云开率众将士戍守山海关，今日不负皇上厚望，报捷而归，臣等愿我大赵江山永固！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啪地一声，众将士整齐划一地单膝跪下，此乃皇上给将士们的殊荣，特许单膝而跪，不必行全礼，一片甲胄摩擦带来的咯嗒声，再加上战马嘶鸣，人头攒动，场面壮观，皇上大悦，高声道：“众将士请起，你们为我大赵立功，功在千秋，青史永着！赐酒！”

　　百官一片功歌颂德之声，莫不道皇上是紫薇星下凡，天下太平，以此前线有大胜之机，倒好像前线战士的死战全是沾了皇上的光一般，恣烈在心中冷笑，这些马屁精！

　　他不再去听那些人的胡诌，他的眼睛再也离不开皇上身边的那个女子，那个凤袍在身，依旧显得袅娜俊雅的女子，如果说那些广安寺门口他见到的女子还带着孩子般的稚气，那现在的她，已经脱去了稚气，成了一个少女，只是这个少女早就已经嫁作国母，母仪天下。

　　她始终在皇上身边浅浅地笑着，不曾说话，可是给他的感觉却是再熟悉不过，熟悉到他知道她是一个心狠的女子！为什么会这样笃定，他也不明白，也许是因为她长得像梦里的那个女子？她站得离他还很远，可是那又如何，总有一天，他要站在她的身边，与她同进退！

　　“这位便是你在战报中一再提及的将军，三千人马杀尽三万胡军的将军？”蓦地回过神来，因为他听到皇上似乎提到他：“果然是一表人才啊！”

　　恣烈上前一步，答得恭敬有礼：“全赖我大赵国恩泽万世，雷将军指导有方，方有如此战功！”

　　“好！”皇上大喜：“回答得体，这个将军必不是一般人，雷将军，你可是立下大功了，抗敌有功，发现人才，功劳更大！”

　　“皇上，”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恣烈的心突然像被重锤狠狠一击，半天喘不上气来，皇后的声音像魔咒一般让他几乎失了神智，她笑得一弯红唇如月，让他的理智全化作虚无，只想永远看着她的笑容，直到这一生的尽头：“皇上，这位大将军立下如此大功，不知皇上想有什么封赏？”

　　“好说！”皇上笑声在他的耳中如此刺耳：“赏封一品龙武大将军！赐黄金万两，京城府邸一座，美女二十名！”

　　“皇上赏得好，面对各位立有大功的将士们，臣妾也不有小气了，来人，送上来！”

　　孙琳拂尘一挥，几个小太监抬上一个盖着红绸布的金托盘，，另有几名小太监抬着一个红木大箱子，皇后笑道：“龙武大将军的赏赐‘代代封侯’，并全副诰命执事，愿将军世代富贵！”

　　代代封侯，是一件白玉雕，雕的是几只猴子在树上玩耍，一个布袋和尚在树下笑望树上，取其谐音“代代封侯”，这个赏赐意味深长，一来饱含祝愿，二来也是拉拢之意，皇后更赐了全副夫人所用的诰命装扮，体面又得体，三王爷微恼地抽了一下嘴角，这个皇后，被她抢了先机了，为武之人最重信诺，收下了皇后的礼，将来再让他为己所用，就不那么容易。

　　“臣愿肝脑涂地为报恩！”恣烈句句铿锵，没有人怀疑他的话，他为谁肝脑涂地？人人都当是皇上，也有人当作是为皇后，但是皇后的，不就是皇上的么？

　　皇后做得很巧妙，上至领兵的雷将军，下至低品级的副将，家将，都一一给了赏赐，她的赏赐不超过皇上，没有人能指摘她想拉人心，她做的似乎只是她份内的事。

　　恣烈一双逆眉冲天而立，他没有忠心赤胆，有的只是浓浓占有欲和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狂烈杀心！

　　皇后！皇后！

　　一阵风吹过，和暖夏风中竟隐含血腥气，天要变了，风雨将至。

　　何生爱！第十四章 玉和宫变

　　将军被封了龙武大将军，在京中也有了自己的宅邸，大赵国的尊卑观念极是森严，就算他立了旷世军功，又身为将军，但是毕竟出身贫寒，而且是个连姓也没有的贱民，大赵国朝廷上下对他很有几分瞧不起，当然，这只是背后议论，当面谁敢说他一个“不”字，连稍有鄙视之色都没有人敢露出，原因很简单，这个刚封的龙武将军的目光实在太骇人！

　　他不用多说，只是冷冷一瞄，说不出的冷厉，行动如疾风暴雨，说话如金砖掷地，不要说一般官员，就是皇上有时看到他都有些生畏，倒是泠凤，虽觉得这个将军威武，但是却没有感觉害怕，她对这个将军总觉得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而且这个名字一定从前曾经接触过，谁知问了一轮下来，不要说身边没有人知道，就是恣烈这个人的存在，他们都是第一次知道，这让泠凤有些意外之余，对恣烈这个人也加以了几分注目，这个人来得实在有些神秘，一个贫家之子为什么有这样峻利的神情与这样的带兵天赋？

　　京城中为雷将军等一行凯旋而归的将军连连举行了几场宴会，雷将军等人被奉为英雄受到了极大的尊崇，边疆平定，皇上大悦，除了在驻马坡的封赏外，回京后，又将雷将军的两个儿子都赐了轻车都尉之职，所以出征大将的母亲妻子都进行了封诰，只有恣烈是单身一个，上无父母下无子女，谁也不知道他的出身，也许雷将军是知道的，但是遇到人家问，他只是淡淡地说道：“不知。”恣烈除了战功外，没有人对他的过去有更多的了解了。

　　“皇上，听说这个雷将军至今无妻，何不给他做个媒？看看朝中哪个官员的女儿差不多岁数就成全他，省得孤单单一个，府内恐怕也没有人帮忙打理，家中无妻，内坤失人，瞧着也不成体统啊。”泠凤这一日与皇上独坐，说起边疆已定，将来五十年无虞，顺便提到恣烈，笑着道：“皇上尽享齐人之福，臣下却还是寡人一个，皇上也该让臣下享享福了。”

　　皇上笑了起来：“好，你比我想得周到！你觉得谁家的小姐适合？”

　　“裴太卿家中有一个小姐，听说十八岁了，长得一表人才，最主要的是性情柔婉，最适合这位将军。”最主要的是，这位小姐是二姨娘所生，在家中不太得宠，所以迟至十八岁还没有嫁出去，人们对妾生的子女都没有什么兴趣，正室的孩子一般十二三岁就会有人来提亲，这个裴太卿家的偏房所生小姐却迟迟无人问津，不但裴将军家如此，其他人家妾生的孩子都差不多，这一点皇上是知道的，点点头道：“这倒是一门好亲事，恣烈出身不好，娶嫡女人家不见得愿意，裴家的小姐正适合，且年龄又比较相当，这个恣烈的年纪也不小了。”

　　二十一过还不娶妻，可是光棍一个了，泠凤笑了一下，瞥了皇上一眼，眼角下，媚意无边：“谁像皇上这么艳福无边呢？”

　　“那是我有贤内助。”皇上把她搂在怀中，低头了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凤儿，你在我的心中，永远和别的女人不同，你是我的妻，她们不过是妃子，你和我是一对，她们却是站在一边伺候我们的！”

　　说话时，他们正躺在床上，相拥细语，由于玉妃的有孕，皇上如今在元坤宫的时间越来越多，两人似乎回到了从前最亲密的时刻，无声地流溢出一种温情，他笑看着泠凤，一只手把玩着她的青丝，眼里爱意缠绵，事实上也如他所说，在他的心中，最爱的还是皇后，皇后与他一路走过，他的脆弱，他的无助，皇后都是看在眼里的，在皇后的帮助下，他走了过来，对于皇后，不是一句简单的“爱”可以概括。

　　有时面对皇后，他甚至有一种不为人知的自卑感，这种自卑感藏得极深，深得他自己也没有发觉，皇后既美且慧，而且处理朝政的手段丝毫不在他之下，最重要的是，他最不愿意让人知道的弱点都暴露在皇后之前，他是一个帝王，应当高高在上，可是在皇后面前，他却觉得自己无法端起架子，对一个君王来说，这自然是无法接受的。

　　她是他的妻，这不是一句空话，举目世间一切女子，只有她配得上与他同站在万人之上。

　　当然他的女人不是只有她一个，他有后宫，后宫里有个叫“玉”的妃子，玉妃是三王爷送来的，性格柔顺，长得又美，最重要的是，玉妃是他禁脔，完全是他的人，依他生而生，依他死而死，他在玉妃身上体会到的尊荣是在皇后身上无法得到的，其实，玉妃并不比皇后更美，性子也不比皇后更加讨喜，那万种风情也不比皇后来得更撩人，只不过因为玉妃的卑贱的，所以他更喜欢与玉妃在一起，享受着至高无上的荣耀，他不必去费心思去讨好玉妃，玉妃却会自己向他爬过来，而与皇后在一起，他却得花心思去讨好皇后。

　　“皇上这话可伤了后宫妃子们的心了，”泠凤不由得微笑起来，把玩着他的一绺鬓发，轻轻地含在嘴里摩擦，红唇如花，看得皇上一阵火热：“妃子们一个个都美如天仙，我就不信皇上不动心。”

　　“我只对我的凤儿动心。叫我名字，嗯？”皇上的目光炽热起来，泠凤羞涩地别过头，不肯叫，突然“呀”地一声叫起来，缩起身子往皇上怀里躲：“你的手往哪放，快拿出来！不行！”她伸手抓住探入衣襟的大手，皇上的头俯了过来，随着一声低喘，她的声音淹没在皇上的口中。

　　空气中让人脸红心跳的气味弥漫不去，这是一种男女欢爱后特有的味道，激烈的交缠终于停止，歇息许久，才轻轻响起泠凤的声音：“明道。”

　　“再叫。”

　　“明道。”

　　“再叫。”

　　“明道……”含含糊糊的声音终于停住，她的头倚在皇上的怀里，沉沉睡去，嘴边挂着一抹满足的微笑，皇上又低头在她的唇上吻点了一下，抬头望着帐子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明道，这个名字是尚书院的太傅取的，意为明天下之道，创旷世之业，然而他亲政数年了，却还是一事无成，唯一有些安慰的就是前线的兵患已平，这个勉强可以算是他的功劳吧。

　　他的衣襟半开，半躺半坐，怀里的人儿已经睡着，他小心地将被子给怀中人掖紧，发出一声深长的叹息。

　　天子难近，自古皆然。

　　这一夜静谧温馨，泠凤睡得极是满足，以至于清早起来，容光焕发，皇上看着她的脸居然失神了片刻，“看什么呢？”泠凤半羞半嗔地瞪了他一眼，皇上兴致大起，把她拉到窗前坐下：“过来，我给你画眉。”

　　有眉若月，半弯半藏，有眉若山，浓淡有致，一管黛笔，略略一挑，长眉跳起一道柔亮的弯，泠凤抬起头来向皇上璨然一笑，更比牡丹艳三分！

　　“画眉远山小轩窗，乌衣巷里半面否？料是前生有缘人，如何今生梳白头。”宣定低低地在泠凤耳边轻轻道，手握芙蓉脸上盈满喜气，菱花镜里，她与他纠缠着一道爱绵的目光。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动静，打扰了帝后的恩爱，，谁敢在此喧哗？

　　皇上一皱眉，沉声道：“刘权，谁？”

　　皇上贴身太监刘权在帘后禀道：“皇上！玉和宫传来消息，一早玉妃娘娘突然见红，请皇上定夺。”

　　“定夺什么！快请太医！一群混帐！”皇上黛笔一扔，旑旎的气氛荡然无存，勃然大怒，大步走过去，撩开帘子喝道：“一群该死的奴才，连个人都服侍不好，朕的皇嗣要是有问题，让他们陪葬！”。

　　泠凤望着地上一道断裂的黑色黛笔痕迹，轻叹了一声，紧跟着出来道：“快备辇，起驾玉和宫。”

　　玉和宫，恐怕和不了啦，孙琳随着御辇快步行走，一边在心中思忖着事态进展，时间也差不多了，玉妃的尊荣之梦怕是做不成了。

　　“啊！”玉和宫中一片嚷闹慌张，玉妃紧紧捂住小腹，一动不敢动，肚里的那块血肉，是她的希望，是她将来成功的凭恃，然而不住地自下滚涌而出的血，渐渐让这个希望变得越来越远，宫女间一片惊慌，来往不住的宫女捧着一盆盆地热水不住地为她拭去血水，“太医来了！”

　　事关皇上的第一个皇嗣，整个太医堂的人都来了，然而就算天下所有的医者都到齐也无济于事，因为玉妃的胎儿已经落下来了，这是玉妃的全部希望与寄托，更是三爷党的人所有的希望，现在已经成空了，皇后面色端严，看不出喜乐，皇上大怒，将玉和宫的一应宫女全部下狱问罪，倒是皇后劝道：“一早起来便大出血，与其他宫人何干？皇上不可因一时所恼而让无辜宫人受牵连。”于是最后在皇后的干预下，所有宫女全部被撤换，连同玉妃的心腹，玉妃气得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

　　这一次玉妃的流产来得莫名其妙，玉妃直觉这一定是皇后搞的鬼，可是有证据吗？近来不要说皇后不曾来过玉和宫，就连送东西也不曾，唯一送的便是玉牌，而且还是通过皇上送的，皇后更是约束元坤宫的人更是绝对禁止与玉和宫的人扯上关系，最近的一次接触就是那次养颐堂的喝茶，玉妃事后总觉得那次必有古怪，可是一来皇后不可能知道她怀孕，二来当时的鹅奶大家都喝了，连皇上也喝了，就是酥油窝螺子都是随意取用，而且当时她也不曾喝过其他茶水或吃过其他点心，皇后这般苦心积虑地撇清嫌疑，正说明皇后有嫌疑，可是，话说到这儿，事情又绕回来了——她没有证据，明知一定是皇后的计谋，却无可奈何！

　　且不提玉妃与三爷一党恨得牙痒痒，京城近来因为大军凯旋归来的事正在热闹万分，新赐的龙武将军府位于京城的东南方，离皇宫半个小时的路程，如今门前威严的“御赐龙武将军府”大匾高高地挂在正门上方，门前还比较冷清，因为将军出身不高，世代功勋之家不屑于与暴发户主动交结，然而这一天一辆华车打破了这平静的局面。

　　丛伍众多的一辆红盖车在将军府门前停下，车上下来的正是皇后的大哥文崈山，正是奉了皇后的之命来给恣烈作媒。

　　“不必，我的亲事我心中有数，不必劳动皇后牵挂。”恣烈冷冷地道，心里怒火熊熊，明知这是皇后份内之事，却依旧止不住的怒火！

　　文崈山任兵部沿书，恣烈从某一方面来说，可以说是文崈山的管辖，且品级又远不及文崈山，然而一怒起来，文崈山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一股冷厉之气由后颈灌入后背，强笑道：“皇后说你府上空虚，再说如说如今你已经是将军了，谁敢小看你？不过她还是怕朝中的那些臣子们有眼不识慧，所以命我给你牵个线。”

　　出发前，泠凤对文崈山道：“龙武将军是个武人，一定喜欢直爽，不妨把话捅白了说，拐弯抹角的怕反而让他反感。”

　　如今见恣烈毫不领情，忙道：“这话，我只对将军说，我们都是痛快了，说白了，成与不成，心里都痛快。皇后的意思是，如今朝中的大臣们还恃着自己祖先的功德，看不起后来的立功者，长此下去，对功臣的打击很大，所以她说务必要让将军得到应有的奖赏，由皇后出面作媒，婚事无有不成，那裴太卿也是九卿之一，要是有了他的后盾，将来将军在朝上的立足就更稳了，皇后一片真心实意为将军打算，将军细思！”

　　恣烈的面色略霁，点头道：“她的好意我明白，但是我不想成亲。我要的女人，”他停了一停，意味深长地道：“我要的女人，皇后娘娘她给不起！”

　　难道他要的是公主？文崈山一头雾水，不等他开口，恣烈狠狠地手虚空一抓！

　　“我的女人，我就要抢！”

　　何生爱！第十五章 我非良善

　　他要的女人，除了抢，没有别的办法！

　　黑铁木制成的书柜上，不曾雕岁寒三友，也不曾雕张良取履，却雕着一个巨大的睚眦，居高临下，恶狠狠地盯着眼前一切宵小，仿佛感受到恣烈的狂暴，那睚眦的尖嘴分外地闪亮，眼里带着一种欲嗜人的杀气与毁天灭地的狂烈！随着恣烈的笑声，整个书房回响起震耳欲聋的嗡嗡声，文崈山不由得心惊肉跳，传说中的“鬼将”，果真让人闻风丧胆，他有种感觉，将来一切会因这个恣烈将军而改变！

　　“你想要哪个女人？”文崈山皱眉道：“公主？郡主？”

　　若是公主和郡主，依恣烈的身世，那是不可能的，但是依恣烈的性格，势必惹出祸来。

　　恣烈收住笑，盯着文崈山：“我要的女人，不是公主，更不是郡主，你现在且可放心，我对其他女人没兴趣，皇后不必在这上头动脑筋。”

　　文崈山放下心来，只要不是公主与郡主这两类尊贵的人，其他的女人，就算是臣子的老婆，他能抢到手，爱抢便抢，战场上的将军在情场上也喜欢抢掠之势，他不太意外地微微笑了，这个是能战之将，更是个厉害的政治角色，若是帮手，是个非常好的帮手，若是对手，那就是个可怕的敌人。

　　“皇后娘娘对将军赞赏有加，将军有什么问题尽可以提出来，娘娘一定为会将军在皇上面前美言的。”

　　“皇后娘娘真对我赞赏有加？”恣烈收起狂放不羁的表情，注目文崈山，那逆眉微微伏低了些，眼睛竟然柔了些许，语气中有种微不可查的颤抖。

　　“若是不是赞赏，皇后娘娘何必操心将军的府上之事？不知将军回京后，对职务有何不满之处？”文崈山暗道果然没有看错，这个将军对皇后确有知遇之恩的感激。

　　“职务？你看我现在说得上‘职务’吗？一个虚职罢了。”恣烈一挑眉，文崈山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笑道：“将军在沙场点兵是何等气概！当然是不满于如此悠闲的日子了，正好，皇后正有一事想求将军。”

　　“请说。”恣烈难得的客气起来，似乎涉及皇后的事，他都分外客气。

　　“一个月后，便是皇上前往御苑避暑的日子，不知将军是否愿意负担起护驾之责？”

　　“很好！总比如今闲在府中无事的好。”恣烈似乎满不在乎地回答，文崈山笑道：“那便好，一切有劳将军了，将军有所不知，到了御林苑，皇上素来喜欢四下里跑，每年为了皇上的安全，让我们这些做臣下的伤透了脑筋。”

　　文崈山走后，恣烈收住笑意，把玩着案上一个水晶球，水晶球晶光变幻之间，映出他狠厉的眉，皇后！皇后！他骨子里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唤着那个美丽的女人！他简直等不及要把她搂在怀中，好好地呵爱她，看她在身下辗转不得逃！

　　文崈山到将军府的事怎么瞒得过三王爷？三王爷很快就有了动作，这天一早便派人来请恣烈，说是有事相求。

　　恣烈带着自己的贴身士兵在王府门口下了马，王府的管事太监迎上前来，肥脸中嵌着一双小眼睛，上来行礼笑道：“奴才给将军请安！还请将军把身上的刀解下来，里面全是不懂武的文官们，吓到了不太好。”

　　恣烈瞥了他一眼，那冷光刺得管事太监不由得打了个寒噤，不由得心中恼恨，来王府的多少高官不是对他客客气气，这个将军的一股狂烈之气虽让他害怕，却更让他想踩在脚下，见恣烈顺手将刀递给自己的卫兵，管事太监又笑道：“这几位军爷还请在门房喝喝茶，军爷进王府可不太方便。”

　　恣烈眼望天空，沉声道：“来人，军法处置。”

　　一个随身的卫兵一个箭步上前，将胖太监手臂向后一格，再向地面一压，胖太监脸面朝下，身不由己地向恣烈跪了下来，另一个卫兵上前抽出随身的马鞭，狠狠地在他身上抽了十多鞭，抽得他鬼哭狼嚎，门房跑出许多王府下人，见有人竟敢在王府门前，对王府的人动手，又惊又怒，王府每天接待多少大官要员，有的官员见到他们，还得说一句“劳驾”，这个什么将军竟然这么放肆？一个管事大声喝道：“造反了吗？你是哪里的？”

　　待得知是龙武大将军，那管事挑衅道：“不就是个将军？王府什么大官不来？你又不是什么好出身的，狂什么狂？触犯了王爷，你有几个脑袋……啊！”

　　不等他说完，恣烈身边的一个卫兵火了，一脚把他踹出老远，爬在地上起不来，这下没有人敢再出口不逊，王府的人第一次看到有人不卖他们面子的，不由得呆了，恣烈冷冷地道：“卫兵听着！”

　　“是！”

　　“再有人不敬，格杀勿论！”

　　没有人敢怀疑他的话，王府的下人全呆了，王府广场上一片肃静。

　　“回去！”恣烈转身上马，毫不犹豫地走了。

　　刚回到将军府没多久，三王爷的人便来了，特地押了那两个管事太监来向恣烈谢罪，恣烈冷然看着跪下台阶下的两人，道：“这是什么意思？”

　　“王爷说这两个奴才冒犯了将军，罪该万死，请将军务必息怒，王爷在府里专侯将军大驾，前两日，三王爷得了一把宝刀，听说将军最是兵器道中人，正想与将军一同鉴赏，谁知被这奴才给搅了。将军现在起程吗？奴才伺候将军起身可好？”来人笑得极是恭敬，措词也很小心，想来是受了王爷的再三训诫。

　　“不必。”恣烈手一挥：“把人带走，本将军今日不想出门。”

　　那人没想到恣烈这般软硬不进，再说无用，忙诺诺而退。

　　恣烈目光冷冽，哼，王府的总管再放肆，也不敢对一个将军这般说话行事，他怎么会不知道门口一事是三王爷特意命人给他的下马威，别以为这事小，但是却隐含深意，一进门便退兵器，这是从心理上给对方一个威慑力：“王府重地，你算什么东西？”再摒去他的卫兵，令他有孤立之感，要是他猜得不错，进门后，王爷必定和气万分，却又显得尊贵不凡，要是一般人也就上套了，王爷如此高不可攀，却这般礼贤下士，不由得折服于王爷的威力之下，可惜，再有效的药也有失效的时候，他恣烈是什么人？

　　在文崈山的活动下，不久，一道圣旨来到了将军府，皇上果真封了恣烈为御林亲军统领，旗下领三千兵马，恩旨御前带刀。

　　御前带刀，便是在皇帝面前可以带刀行走，这是一种特殊待遇，不管是谁，在皇上面前是不允许携带兵器，但是恣烈在三王爷府上的事传开来后，文崈山恐恣烈梗直太过，军中习性犹存，在皇帝面前面也不愿解刀，得罪了皇帝反而不美，索性请皇上赐了这项殊荣，说恣烈身上无刀便不像恣烈了，皇上深以为然。

　　“娘娘，请进参汤。”玉和宫的新任奉仪音听小心翼翼的将手上的参汤呈给玉妃，玉妃手一挥，那盏参汤沷洒在地上，玉妃怒道：“拿走！谁知道那个贱人在里面又下了什么毒？”

　　“出什么事了这是？”皇后手持一把檀香扇，施施然从门外转进来，笑得娴雅：“刚到门外，就听到玉妃骂谁呢？谁让玉妃这么恼火，说出来，本宫替你作主。”

　　玉妃怨毒地目光瞪着她：“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把门窗都打开，你们退到台阶下去。”泠凤只当没听见她的话，抿嘴一笑，眼看着宫女们把门窗全打开，看得见进出的一切人，然后这些宫女们退到殿外台阶下候着，这才优雅地坐在床边，拔弄着她的床帐子，把那帐子弄得像水一样波动，一边笑道：“你我同是女人，何必弄得这么剑拔弩张？想当初你刚进宫，不过是个小小的尚侍，半主半婢的身份，还是我提拔的你，你就这么不念旧情？”

　　玉妃气地手不住地抖，当时提她为贵妃时，皇后曾当着众妃道：“玉妃长得娇媚，体态又似水一般的袅娜，伺候皇上的手段又好，皇上最为喜欢，所以本宫封她为贵妃，你们不服气？你们谁比她更会伺候皇上，本宫照样提拔你们！”妃子们暗笑不已，从此人人皆知她“伺候皇上的手段极高”，而且这个贵妃的位子说起来荣贵，但是却是宫中妃嫔的眼中钉，宫中多少人的眼睛包含着鄙夷与不齿，几乎没把她盯出一个洞来！她既要显得贤慧，就不能与那些为难她的嫔妃为敌，由着人明嘲暗讽，吃了不知多少暗亏！她半天才噎出一句话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算盘！你提拔我不过为了显示你假惺惺宽和大量罢了！”

　　“不错，就算我是为了我的假仁假义，不过好歹也提拔了你呀，你又如何呢？‘只要你有了皇嗣，我们就能以皇后无嗣为名，逼皇后降位，到时你当皇后，我掌大权，各得其利’‘王爷放心，妾身一定达成王爷所愿’？”泠凤放粗嗓子插了这么句，又捏尖嗓子回了一句，显得怪异之极，却让玉妃的脸煞白，手猛地缩了一下，瞠视着皇后：“你说什么？”

　　泠凤笑得越发地开心，手却狠狠地扯了一下，碧玉色的床帐冷不防被撕了一大块下来，她把玩着碎布道：“本来本宫不打算对你怎么样，皇上无子，你生了一个也好，不过既然你们对我不仁，那我只得说声抱歉了，唉，好好的帐子，你说，人家扯它做什么？你看，现在一切丑东西都遮不住了。”她遗憾地摇摇头，手一甩，把帐子甩到玉妃脸上，玉妃一把扯下碎布，冷冷道：“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宫中有什么事瞒得过我的？”泠凤回以冷冷一句。

　　何生爱！ 第十六章 清波御苑

　　“不错，就算我与三王爷合谋了又怎么样？你奈何得了我吗？”玉妃挑衅地笑了，那娇媚的眼角一梢，风情万种，看得泠凤恨不得把尖尖的指甲深深掐进她玉白的肉里，掐个鲜血淋漓，玉妃掀开床单，坐了起来仿佛有些为难地微微支颐：“娘娘想要惩处我，可没有那么容易，首先得让皇上相信我心怀不轨才行！我心怀不轨吗？我不过是想有个孩子，母以子贵，就算我想当皇后又如何？皇上断不会因此而对我如何，顶多说我不切实际罢了！你能拿我怎么样？娘娘，这可怎么办呢？”

　　“谁说我不能拿你怎么样？”皇后笑得更开心：“你不是已经怎么样了吗？”

　　她的眼睛似有所指地瞄过玉妃的小腹，成功逗得玉妃大怒：“果然是你做的？”

　　“不错，就算是我做的又怎么样？你奈何得了我吗？”泠凤依样画葫芦地把话顶了回去，眼角的风情比玉妃更娇媚三分：“你想要告状吗？首先得让皇上相信我心怀不轨才行！皇上相信吗？别忘了，你的妃位是我提的，其他妃子的位份，都是我争来的的！谁相信一个心无怀私的皇后会做这样的事？”

　　“够了！今天你究竟有什么目的？”玉妃再也装不出泰然无事的样子，她的怒火高涨恨不得一个耳光掴到皇后的脸上：“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想干的已经干了。”泠凤笑道：“今天不过来看看生病的样子，让本宫担忧得紧哪，玉妃可得保重！三王爷可倚重你得很，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叫三王爷在宫外徒生遗憾，再找一个美女送进宫来又得花时间心血！”

　　她看了一眼破碎的床帐，唤道：“来人哪！”

　　外面宫女们这才进来：“皇后娘娘！”

　　“你们玉妃娘娘脾气大得很，把床帐都扯破了，还不快换了去？这会玉妃刚刚痛失‘爱子’，心情不好，你们多开导罢，千万不要让玉妃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武惠，交代内务府送一床新的床帐来，颜色需得鲜艳，玉妃娘娘诸事不顺，就用一床‘如意不到头’花样的帐子吧。你们几个服侍玉妃的，务须尽心，玉妃有个三长两短，本宫唯你们是问！”泠凤站起身来，端庄严肃：“玉妃，本宫这就离去，你心里有不满在本宫面前可以随意发泄，但是切不可在皇上面前任性，记住了？”

　　玉妃感觉肺都要炸开来了，深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道：“多谢皇后娘娘关心！臣妾谨记在心！”

　　“谨记在心”这四个字，简直像是诅咒一般地恶毒，从玉妃齿缝里硬生生地逼出来，至此两人正式宣战！

　　给自己树立一个敌人并不是个聪明的举动，走在回元坤宫的路上，泠凤却松了口气，一个明着的敌人总比一个暗地里的刀好得多，玉妃经此一事，必不会像从前那样借调行事，她费这么大周章去激怒玉妃，正是要她显露出本性来，只　有这样，她才有更大的胜算，在这场朝廷与爱情竞争中赢得自己的地位。

　　至于玉妃，她的离间算是成了一半，玉妃要是不能得到皇上的宠爱，三王爷难保不会再送进一个更美的女子进宫来争宠，玉妃心中一定对三王爷已经起了戒心了，很好，很好，这个世界就是一团糟，让一切更乱起来吧！

　　“臣恣烈叩见皇上！”恣烈跪在皇帝面前，可是却毫无低下之感，好像他是坐着的一般，皇帝笑道：“大将军免礼。文尚书说你不耐清闲，自愿领兵随朕去御林苑，满朝文武，谁不是好逸恶劳，像将军这般自愿领兵操劳的可不多。”

　　“臣只愿为皇上肝脑涂地！”

　　恣烈说得掷地有声，皇上笑道：“你的忠心朕已经明了。你好好干，将来朕封你个爵位，世代富贵，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将军一职虽高，却不能世袭，恣烈这么想急着表现，不外乎是为了为自己将来的子孙谋一个前程罢了，皇上对这一切岂不明白，如今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只忠心于自己的臣子，而不是像朝堂上的那些大臣一样，说着效忠皇上，实际上各怀鬼胎，恣烈在朝中算得上无依无靠，除了雷云开是他曾经有上司外，与其他人都无往来，正合皇上心意。

　　“臣谢皇上恩典，臣只忠于天下第一人！”但那天下第一人，不是你。恣烈望着地面的目光充满讽剌，可是皇上看到了他伏低的身子，却没有看到他侫妄的眼，听到“天下第一人”，皇上满意地笑道：“好！朕就再加封你为御前护驾大将军！记住，封你是朕的意思，不是别人给你的恩情！”

　　恣烈缓缓抬起头来，盯着皇帝胸前龙袍，那金龙袍一闪间，胸前坐龙威武的双目对上恣烈那深不可测的目光，竟然黯然失色，显出无力的苍白。

　　“这个，臣自然不会不知道。”他道。

　　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

　　六月夏至，京城开始渐热，先帝在日，每年这个时候都会率百官前往御林苑住到八月暑气过了才再回京来，但自从先帝驾崩，幼帝即位，连年忙于国事，便不曾出京过，直到这一两年边境平定，朝中又无大事，皇上才又起避暑之心。

　　京城百姓争相挤在道边看皇帝出行，车马辚辚，宝盖幢幢，宫车华丽，人数虽多，却寂寂无声，在去往京郊的路上，道路两旁全部戒严，恣烈指挥手下御林军在每一个路口严加防卫，这些事在他做来自是轻车熟路，他的眼睛余光，完全在那辆明黄色凤辇上，随着车子的行进，凤辇上坠着珍珠宝石的长长缨络不住地晃动，引逗得他的心思全无，一心只想掀开那紧密的帘子，搂住他渴想了数年的女子。

　　那双手，当年那双粉芙蓉的手，他极想一握，感受她的滑腻柔媚，一步一步离她越来越近了呀，那曾经可望不可及的女子，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了！“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当初义父教他这首诗，说有一个男子寻找情人，情人却若远若近，似近又远，可见而不可得，他讽剌地笑道：“要一个女人，掳了过来就是，哪来这么多酸词？”如今望着不远处的那凤辇，才知何谓“在水一方”，明明近得几步就能触得到，却又远得容不得他越雷池一步！

　　总有一天！他要越过那不可越矩的雷池！

　　现在么，现在他不是已经站在这里了吗？

　　清波御苑，顾名思义，因湖而得名，有个极大的清波湖，湖上湖光山色，天鹅鸳鸯白鹭点缀着清波湖，生气盎然，映着两旁青山翠绿，野花绚丽，便如一方璀璨明珠，令人流连不忍归去，湖边红亭玉廊，铺设着锦褥玉簟，令人暑气全消。

　　清波亭里笑语妟妟，玉妃陪在皇上身边，依旧的娇柔依人，几位妃子不住地表现着自己，女人堆中，皇上笑得如此相宜，他天生是站在人群之上，天生该受无数女人爱慕追捧。泠凤坐在皇上的另一边，眼睛望向清波潾潾的湖面，外面湖像大水晶一般一阵凉风扑面，不由得吸了口气，悠悠地吐了出来，此处真是消暑胜地，来了两天了，感觉宫中的一切尘嚣皆离心远去，连一边玉妃的手在皇上身上游走都不再令她感觉到愤怒，只觉得出离地可笑，玉妃从前在人前总是一逼贤良温柔的样子，如今突然变得这么大胆，这是做给她看的吗？可惜，她要是那么沉不住气，她就不是皇后了。

　　她的思绪不由得转到那个护驾将军身上，皇上给恣烈封了护驾大将军，在行往清波苑的路上，她几次透过窗纱看到他从凤辇旁驰过，威武不凡，风吹起他盔帽上的红缨，行过后，那红缨依旧在眼前晃动，她知道现在不知有多少宫女都在暗觑他，要不是他的气势太过狂霸，只怕早成了京城女子心中的梦中情人了，他的气势让人发抖，让人害怕，可是很奇怪的，她觉得自己并不怕他，不过有一点她始终有点不快，本来是她要提拔恣烈的，现在恣烈却成了皇上的心腹，她有些受到背叛的不满。

　　“皇后娘娘在想什么？心不在焉的。”玉妃关切地问道：“是不是太累了？”

　　皇上的目光也投注了过来：“皇后，怎么了？”

　　皇上素来不容人在有他在场时，不把他放在眼里，泠凤收回思绪，瞄了一眼状似无害的玉妃，又把眼睛移向湖面，轻轻道：“真美！这样美的景色，要不是随侍皇上，臣妾便是皇后又如何，这样的景致不是处处都有，有皇上的地方才有美景如仙境，皇上是天地间一切美物的拥有者。”

　　好罢，她承认她拍马屁了，拍得还不浅，不过挺值，皇上的眼中满含笑意，朝她伸过手来，手上一串琥珀手串闪动着温和的光：“皇后，这也是你的。”他握住了泠凤的手，轻轻一捏，泠凤不由得笑出一排玉齿，显是极开心，但心中却不曾当真过。

　　父亲有言，皇上可以提拔你，可以称你是天下唯一与他并列每一的，你却千万不可以为真的和他一样高，“提拔”终究只是“提拔”，不知好歹，跌下来会死人的，父亲去世这么多年了，这句话依旧在耳边萦绕，所以皇上纳妃子时，她没有阻止，哪怕心中再多的怨怼也不曾言于面上。

　　皇上是个俊美的男子，适中的身高，一泓宛如春波的眼波似这清波湖一样美，后宫妃子为皇上吃醋争宠，除了追名夺利，皇上本人的魅力也是一大因素，亲政三年了，他的一举一动都染上了帝王应有的霸气，更让人为之倾倒，泠凤对他纳妃有诸多不满，诸多的怨恨，却在每次看到他的眼睛时消融殆尽，对他恨不起来，此刻望着他的眼睛，她不由得失神，皇上把身子倾近她，在她耳边低低调侃道：“怎么，朕这皮囊可对得起凤儿？”

　　“你胡说什么呀！”泠凤羞得脸都红了，推着他的肩便要站起来，皇上闲闲坐着不动，拉住她的手腕微一用力，泠凤呀地一声不由自主地坐到他腿上，皇上搂住她再不放手，当着嫔妃的面搂住她的腰，再不放手，泠凤脸红得一直漫延到脖子，直把脖子染得一片粉红，低低恼道：“放手，当着人这样成何体统？皇上！”

　　“不放，皇上搂着皇后，天经地义。”皇上耍赖皮般索性把头贴着她的脖子，就是不放，嫔妃们知趣悄悄离去，玉妃恨得捏碎了樱桃，留下一手的红香渍，狠狠瞪了皇后一眼，愤然而去。

　　出了清波亭，嫔妃们相约一起赏花，玉妃不喜与嫔妃们一道走，自已在小路上转了个弯，拐入另一条雨花石路，迎面看见前面远远走来一个将军，高大的身材，走起路来雄壮有力，腰上的佩刀在阳光下闪着金光，这人是谁？她微一凝目，马上想起来了，这是龙武将军，御前护驾大将军，可以出入宫庭，除了内三宫，其他宫院一律不避，便迎了上去，恣烈看到她，微一拱手：“玉妃娘娘！”

　　“大将军有何事？”玉妃道。

　　“臣前来求见皇上。”

　　玉妃正想说皇上与皇后此时不宜打扰，转念间便笑道：“皇上在清波亭呢，现在正闲着无事，将军快去吧。”

　　恣烈仿佛没有看到她眼里的算计，点点头道：“多谢玉妃娘娘。”

　　玉妃目送他离去，轻罗扇掩着小嘴不禁地乐，一会儿会发生什么情况呢？

　　何生爱！ 第十七章 火！火！火！

　　恣烈顺着路向清波亭走来，一路不见一个太监和宫女，他不动声色，将近清波亭时，他将身子隐在一株铁树后，借着铁树茂密纷披的叶子挡去他的行踪，向清波亭的一个窗口遥遥望去，这一看，便如身在滚油中，一股狂怒如一只猛狮披头盖脸地向他抓来，直抓得他的心欲狂！

　　亭内，赤裸裸地纠缠着两个身影，女的娇小婀娜，男的英挺颀长，她两手抓着扶手，在他的身上张嘴不住地呻吟，隐隐可听见风中传来的娇吟和男人的喘息，他蓦地转过身，狠狠地发出一种压抑的野兽的声音，践踏着地上的地皮，向另一个地方走去，他的眼里满是红丝，手紧紧地握着佩刀，紧得手臂青筋在衣下，像蛇一样暴出，瞥眼间看见不远处飞快地跑来一队太监，他冷笑一声，飞快地向另一条路蹿去，再迟一刻，他会忍不住抽刀杀了那个年轻男子，在她的面前显露他嗜血的本性！

　　他借由园中林木的掩护，飞快地躲过眼目，无声无息地从另一条路出了清波苑，回到自己的住处，飞快让人叫来拓山，此次拓山也跟着来了，拓山对这个老大服得五体投地，就是恣烈叫他弑君，他也毫不犹豫，他人未到，声音已到：“老大，这般急着有什么事？快说，你说得出，拓山做得到。”

　　恣烈唰地转过身，眼里暴露无遗的杀气让拓山恍若身在沙场，耳边兵嚣顿起，不由得越发挺直身躯，，恣烈一字一句地道：“拓山，我要你就在此处驻扎，将来作我的后盾！”

　　“是！”拓山毫不犹豫。

　　当天，拓山就在恣烈的安排下，长驻清波苑，在今后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内，陆续地把所有驻守清波苑的原驻军全撤换成了自己人，到皇帝避暑离开时，清波苑已经成了恣烈的天下。

　　玉妃原盘算着恣烈撞进去，撞破帝后的好事，皇后从此没脸见人，再说恣烈是皇后想要拉拢之人，这下见到了帝后的好事，不是一个死罪也是一个发配下场，皇后没脸又少了一个后援，三王爷也少了一个对手，算盘打得山响，她眼看着恣烈向清波苑走去，马上召集了太监向清波苑追来，不需要打扰帝后，只要在清波苑附近抓到恣烈，这计谋就算是成了，谁知太监竟然没有找到人，玉妃只得恨恨地一指袖，看来那个大蛮熊似的家伙竟然好死不死地迷路，走的是另一条路，通向清波亭原有三条路，不仔细确实极易走错，方才疏忽了，这家伙命倒是好！

　　此次三王爷也随驾而来，京中只留文崈山与张培之宰相处理政事，恣烈思索良久，暗地又召来另一个心腹密密吩咐了两句，那心腹领命而去，同时恣烈派人四下搜罗美女，专门请了有经验的嬷嬷调教，蓄养在京城的将军府中，这一切安排得人不知鬼不觉，只有恣烈买美女一事略有人知，但大户人家蓄养婢妾，本是极平常之事，所以根本没有引起关注。

　　清波苑中的荷花应时而开，风一吹，清香宜人，在阳光中，在清波中，如仙子随风而舞，皇上兴致一来，特命举行一场“荷露清波”会，专门赏莲，为了这个荷露清波会，皇上特意命人从京里送来舞姬，在清波湖间搭了一个大舞台，预备那日好好地偕同百官玩上一天，恣烈自然也在其中，望着湖间彩台上的舞姬，看看被这些清凉装扮的舞姬逗引得痴呆一般的官员，他挑了挑眉转开了眼睛，自然而然地瞄向高台，一瞥间，看到了皇后。

　　皇后身着一袭红地蓝凤纹的遍地轻纱衣，腰间一束玉带束得她纤细如柳，坐在皇帝身边，身子略向皇帝倾着，饶有兴致地观看台上的舞姬，不时以扇掩口，对皇上附耳说上两句什么，皇上微笑相应，不时地给皇后掠掠耳边发丝，恩爱之情尽显其中。

　　恩爱？恣烈的唇冷酷地弯了弯，鄙夷地抿了抿，瞄了一眼坐在他们下首，那一群神色各异的妃子，但凡一个男子身边有许多女子时，在他身边的女人都不太可能真的那么宽宏大量，皇后，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皇后眼里那燃着倔强火光的眸子更不可能真容得下这么多女子，他爱的女人，是个有趣的坏女人。

　　护驾大将军可以借由护卫借口随意自由地走动，恣烈在场内不时地走动巡视，一个部下悄悄靠近了他，在他耳边地耳语了几句，他点点头，那部下便下去了，一个文官好奇地问：“将军何事？今日这么美景，何不坐下一同欣赏？”

　　“不过是一些防卫之事。大人请自便，皇上的安全是恣烈份内之责，时刻不可懈怠。”恣烈答道，那文官感慨地点头道：“将军真是个有心人。”

　　恣烈低了低头，想起这个文官有一个似乎是武举人出身的儿子似乎正闲在家中养鸟养女人，无事得很，便道：“左大人，我营中缺一个副都尉，不知大人可能为恣烈推荐一个？”

　　那文官马上笑道：“可真巧了，下官就有一个儿子，改天带给将军，将请将军帮下官雕琢雕琢。”

　　恣烈道：“没问题，若是方便，大人这一两天就让令公子来御苑，在恣烈本部好好锻炼一下，秋来狩猎时，恣烈正需要臂膀帮忙护驾，再说，现在许多禁军过于粗鲁，他们面对的都是天子脚下各位大人，要是冲犯了贵人可不好，所以靠近天子守军唯有世家子弟能担当，还请大人不辞辛劳，帮助多介绍几个。”

　　说话间，不少官员都听见了，彼此心中大喜，都在心中打算着自己的儿子侄儿，恣烈带兵手段高是不用说的，能在他手下历练是孩子们的荣幸，再说将来在皇宫中当差，只要近天子处都是上等优差，好处多着呢，只要皇上看上眼了，往后的荣升指日可待，这一下众人对恣烈的好感大增，围着恣烈说起前线杀敌之事，恣烈一反常态，对各位大人有问必答，话中带着对众位大人的诸多吹捧，一番谈话下来，赢得不少大人的好感。

　　渐渐地，恣烈身边围拢了不少人，引得皇上与皇后也注意到了这边，泠凤远远看来，那人不正是恣烈吗？对皇上道：“恣烈将军武艺高强，一表人才，不知谁家的姑娘那么有福气才得这样一个乘龙快婿呢。”

　　皇上看了这边一眼道：“那边不知说什么，能让文官也这么着迷的事可不多。刘权！去看看怎么回事？”

　　刘权去了不久，笑着回来道：“那边将军正在说他在前线杀敌之事，把一干大人迷得不知所以，连舞都不看了。”

　　“哦？一向我们只听说恣烈在前线让胡人闻风丧胆之事，倒没有听他亲口说过，走，皇后，我们悄悄过去听听。”

　　“好啊。”泠凤嫣然一笑，同皇上向这边走来，皇上命人不许惊动，走到恣烈身后，听众人说话。

　　不知不觉，恣烈的周围围了一圈人，听得入神。

　　“那一次战役真的是五千人对两万人？”一个文官道。

　　恣烈点点头：“那次还不算最险，最险的一次，我奉将军之命，到另一个关隘支援，那个关隘在群山间，有一天我领五百人马出发探胡兵路线，途中遇上胡兵八千部队，而且是正面遭遇，那次才是最险的。”

　　“那后来是怎么突围的？”

　　恣烈似笑似笑地看了他一眼：“后来胡军穷追不舍，我把五百人带进山里一个大山洞，那山洞洞中有洞，跟一个迷宫一样，胡兵仗着人多也跟进来了，结果在山洞中他们的威风使不出来，被我手下分批歼灭，当然，用了将一个月时间才出来。”

　　“分批歼灭？”五百人对八千，后面一定有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惨烈而血腥，众人聪明地没有问下去，突然众人对着他身后跪了下去：“皇上！”

　　恣烈转过身来，眼睛极快地在泠凤脸上一掠而过，随众人跪下，皇上笑道：“起来吧，真没趣，听得正高兴，怎么就不说了？”

　　“前线的事，有些太过血腥，这些事我们粗人来干就好，武人杀敌，文官治国，何必为已经过去的事而吓到了各位大人。”恣烈回道。

　　现在朝中全是一些粉饰太平的，柔弱无用的文人，不过是一些基本的前线战事就能让他们听得一惊一乍的，倒是皇后，全无害怕之色，望着恣烈轻轻微笑，皇后，恣烈极力抑止住自己激动的心情，但是那清波亭一幕却爬上心头，他恨不得把眼前这个叫做“皇帝”的男人撕作万段！

　　一整日的歌舞宴席，到得午饭过后不久，众人都散去四下里寻处小憩，暗上还有灯莲会，三三两两的官员也不出园，就在园中的各处轩馆小睡，恣烈却微笑着掐算着时间，时间差不多了，突然外面一阵喧哗：“着火啦！着火啦！”

　　恣烈从屋内奔处，喝道：“什么人喧哗！”

　　“将军，文潋天宫走水了！”

　　“什么！你马上去通知三营带人来救火，你们几个，带上身上的水桶跟我来！”

　　文潋天宫，是皇上的寝宫，宫中称“失火”为“走水”，不知为何竟然走水，当恣烈带人赶到时，文潋天宫已经烧着了三间正殿，皇上还困在寝宫内，官员们大惊失色，皇后站在宫外面色苍白，声音早就失了音调，带着颤抖惊恐声音不住地喊：“皇上，皇上在里面啊！快来人啊，求皇上呀！”

　　“快沷！”太监来了，侍卫来了，眼看着一桶桶的水往殿上沷，终于，在恣烈的指挥下，门倒下了，里面一阵阵黑烟冒出来，让人靠近不得，泠凤已经哭得声音嘶哑，恣烈看了她一眼，沉声道：“皇后娘娘放心，有我恣烈，皇上必安危无恙！”说罢突然抓起身边的水桶将自己淋个精湿，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他冲向了四处火焰肆虐的火场！

　　眼望着他冲进火堆，泠凤直着嗓子却叫不出来，她抓着自己的胸口，一阵阵心悸的感觉直窜上来，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自己曾经经历过大爆炸一般，一切如此熟悉，“死也不放过你！”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惊得跳了起来：“是谁在说话？”

　　没有人，宫女们以为她是惊恐过度幻听，孙琳安慰道：“娘娘，不必担心，恣烈将军已经进去救皇上，皇上是紫薇星下界，必然无事！来人，快，加紧沷水！快！”他大声喝着身边奔忙的人，让泠凤的心略放下了些，但是心安了些，却有一种心痛的感觉袭上心头，怔怔望着吞噬一切的火光流下泪来。

　　“不管你爱不爱我，我要定你了！”

　　“死也不放过你，下辈子乖乖等着我！”

　　黑暗……

　　然后是火光冲天，回过神来，眼前的火光与记忆中的火光重叠！

　　回来！回来！我不要你进去！回来！

　　“啊！不要！”她再也忍受不住心中的剧痛，猛然推开身边的宫女，拔腿就往火中奔去！

　　“娘娘！”宫女冷不防被她甩了个踉跄，大惊，侍卫们上前拦阻，不知她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没有人能拉住她！眼看着她如一阵疾风奔进了那门，那黑烟像一张恶魔的嘴，转眼把她吞没！

　　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另一个蓝色人影紧随着皇后也进了火场！

　　文潋天宫，张开喷火的大嘴，吞噬着这一切！

　　何生爱！ 第十八章 相见如旧

　　黑，一片的炽热的黑！触纸可燃的高温，窒人的浓烟，升腾的火焰，突然掉下的火柱，这一切可怕的景象，她仿佛没有感觉到一般，在一片浓黑地狱中，寻找他的足迹，“轰！”一个带着火焰的花苞柱砸落下来，从她身边掠过，砸在地上，激起火星，瞬间燃着了她的衣裙，她视而不见，疯了一般自顾往里闯：“出来，你出来！你究竟是谁？”

　　跟随进来的孙琳一阵骇然，“娘娘！危险！”一把抓住她的手就往外拖，“不要！放开我！”泠凤挣扎着叫：“他在里面啊，他在里面啊！他等了我很久了！”

　　那双眼睛，在梦里出现过的黑眼，好像从前世缠到今世的眼睛，原来就是他的眼睛！为什么出现在她的梦里？她要问个清楚，为什么这眼睛会这样拨动她的心思？他究竟是谁？

　　“娘娘！”孙琳大惊，娘娘说话间带着一种语无伦次的狂乱，接近疯癫，难道皇后大惊之下，心智大变？

　　呼啦啦！又一跟巨柱倒塌下来，朝泠凤头上砸去，孙琳想也不想：“小心！”一把抱住泠凤往前便扑，巨柱砸在他腿上，孙琳一声惨叫，泠凤大惊，又一团燃烧的火焰砸下来，孙琳紧紧抱住泠凤，将泠凤护于身上，好在那是一根铆榫，砸在孙琳的背上，便掉到了地上，孙琳一声闷哼几乎晕阙过去，泠凤爬起来扑了上去：“孙琳，你怎么样了！”

　　“快走！快走！”孙琳的腿压在燃烧的巨柱下，心知今日不能幸免，推着她叫道：“快走，现在门口还出得去！不能往里面走，快走呀！”

　　泠凤望了他一眼，第一次认真看清了长期以来陪伴着自己的贴身太监的长相，他和自己一般大小，也许略比自己在一两岁，总是带着一种温柔的神情看自己，对自己的每一个命令，好的也罢，坏的也罢，他毫无犹豫地照单全办，这一次不顾生死陪自己进火场，更不是一般奴才办得到，她毅然蹲下身子，坚决地道：“我不能让你死在这里！手给我！”

　　孙琳抬起头，对上她的眼，有了她这一句话，他的一切付出全值得了，够了。

　　“有娘娘这句话，孙琳死也值得了。”他伸出手来，为自己，为她，拼上一拼！

　　泠凤吸了一口气，抓住他就往外拖，连拖几次拖不动，孙琳苦笑一声：“娘娘！不要理我！快走！再迟就来不及了！”

　　“我拉你，你自己也要用力！”泠凤叫道：“我用力拖，你用力往外蹬！一！二！三！”

　　孙琳知道今日自己死在这里事小，但是皇后此刻神智不清，绝不肯放下自己，若是不能把皇后安危带出去，他死也不虎瞑目！脚上的烧灼传来，强忍剧痛，不知从哪生出的力，他另一只脚反踩巨柱，借着泠凤的拉力，脚终于出来了，万幸地上的残物将巨柱架高几分，不曾伤到骨头，当下不由分说，反手拖抱着泠凤就向门口奔去，一路上护住她的头面，不让火热的空气把她的头发和脸伤着，泠凤被他拖到门口，门外正准备冲进来的侍卫把上将泠凤接了过去，早就守候的太医马上将孙琳安放到担架上。

　　这时孙琳已经全身焦黑，血肉外翻，人人见了心惊，新鲜的空气一激，泠凤心疼不已，对担架上的孙琳哭道：“孙琳，你要不要紧？”

　　孙琳轻声道：“为了娘娘，没有什么可怕的，娘娘保重！”

　　这样的伤，他怕是护不到皇后一辈子了。

　　“孙琳！孙琳！你醒醒呀！”泠凤哭叫起来，武惠上前拉开她：“娘娘！让太医给孙琳好好诊治一下，快抬走！”她对小太监厉声叫道。

　　目送孙琳被抬走，这时人群突然骚动起来，“出来了！出来了！”

　　泠凤蓦地回过头来。

　　冒着黑烟的大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屹立在玉石阶上，他的肩上扛着已经昏迷的皇帝，正朝她目光灼灼地望着，那一双逆眉，穿过重重人墙，向她深深地凝望，恍惚间，好像这一眼，隔了千世万世，那一双梦里的眼睛与现实中他的眼重合了，她突然全身冰冷，说不出话来。

　　将皇帝交给侍卫，他一步步向她走来，迎着她流泪的眼，单膝跪下：“恣烈，回来了。”

　　“抬起头来。”她颤抖着声音道。

　　他抬起头来，那一双原是暴戾的眼睛，现在显示出平静的温柔，记忆如电般闪过她的脑海，梦里的眼睛，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眼睛，是他！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自己的梦里？

　　她望着他说不出话来，一阵带着烟气的风吹来，毫无预兆地，她晕倒了，倒在他及时伸出的壮实的臂弯里。

　　文潋天宫的火灾一来不曾发现油酒等纵火物，二来起火的始发点是高高的纱缦，让许多清查此事的官员大为头疼，一度有谣言传出，说是文潋天宫有鬼，连驱鬼的道士都来了几批，恣烈便自告奋勇插手此事。

　　经恣烈查明火灾的原因，始作俑者是文潋天宫殿顶的一尊纯铜明镜，这尊铜镜每日反射着明耀之光，与天上的太阳交相辉映，是以宫殿叫做“文潋天宫”，皇上自诩为与天帝同尊，事发当日刚好是暑热最盛时，文潋天宫的人那日在宫殿下搭了一个遮阳蓬以挡烈日，遮阳蓬为图好看，用的是易燃的天蓝色轻纱搭就，铜明镜的光线照射到轻纱上，时间一久，轻纱便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路漫延开来，由宫殿中处处以绸缎缦帐掩蔽，以图华贵，结果一发不可收拾，扑火不及，便酿成了此次大祸。

　　这个说法没有人怀疑，至于是与不是，真正的原因，恐怕只有那个有宴会上，与恣烈低声密谈的心腹明白其中真相了。

　　恣烈不顾性命，自大火中救了皇上，并且又察明了几乎难以察明的火灾原因，皇上对恣烈的信任大加，这样忠心能干的下属上哪找？连加两道御勅，一道加封恣烈为御前一品龙武大将军，一道加封恣烈为二等忠烈侯，自此皇上对恣烈言听计从，上到朝廷大事，下到日常小事，无有不遵。

　　“娘娘，您是怎么了？自从天宫大火后，您总是这样郁郁寡欢，也不与玉妃争宠了，再这样下去，玉妃趁虚而入，皇上的心会倒向玉妃的！”

　　那日皇后晕过去后，玉妃接手了皇上的护理工作，皇上一醒过来看到的便是玉妃，便问起皇后，玉妃说皇后看到火势太大，吓晕过去了，这个说法没有人敢辩驳，任由玉妃颠倒是非，皇后宫的人无不恼火，但泠凤却毫不以为意，也不为自己辩白。

　　“娘娘，那天我们都看见的，您有多么担心皇上，更为了皇上晕过去，可是她却这般诋毁娘娘，以至于皇上至今没有来过皇后宫，怕是心中对娘娘有了看法了，为什么娘娘不给她点颜色看看？为什么也不为自己辩白？只要娘娘想说，皇上必然会相信！”武惠道：“皇上究竟心中是最宠爱娘娘您的……”

　　“不要说了！”皇后一声断喝，武惠吓得止了口，泠凤烦躁地站起身来道：“我要去御花园中逛逛，你们不要跟随。对了，还有孙琳那边，你今日过去看了吗？”

　　“看了，喝了太医送的止痛汤，现在已经歇下了。”

　　泠凤放下了些心，点点头，自己向御花园行来，武惠不敢再说，只送到御花园门口，任皇后一个人进去。

　　此时明月初上，一弯月如眉，泠凤举目望月，心中的烦躁略平。

　　所有人都错了，他们都错，她不是为了皇上晕，也不是被吓晕，她是为了一个臣子晕，在她的梦里常常出现一个男人，如今那个男人活生生地站在她的面前，她不知所措了，是的，她同时也想起来了，当年施粥时，有一个男人对她说“我要你！”那个男人现在已经成了将军，站在她的面前，一双逆眉不驯地刺天而立，那眼睛似乎锁定她的魂魄，让她惊诧莫明，只想远远地逃开。

　　身后传来一阵稳稳的橐橐声，不知为何，她马上便知道是他，那种强大的存在感，普天之下，也只有他具备。

　　“娘娘为什么不休息？”他似乎恭敬地问道，站在离她五步远的地方，欣赏她月下的背影，伊人对月，是怎么样的一种美姿。

　　“我在想，你究竟是谁？”泠凤倏地转过身来，目光灼灼：“你这般费尽心思进入朝廷有何目的？如果本宫没有记错的话，四年前广安寺施粥，对本宫出言不驯的人就是你！”

　　恣烈有些意料地挑了挑眉，没想到她竟还认得自己，点点头道：“不错，是我。我入宫的目的，不是当时已经说了吗？”

　　放肆！

　　这句话泠凤在嘴里打了个转又咽了下去，说这话有什么意义？恣烈这人要是不放肆，普天之下便没有放肆之人了，她不想激起此人的怒意，他能从战场中爬出来，并且站到今日这个位置，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她面对的是一个极端狡猾的男子，一个不小心，皇上便要送在他的手中！她不由得一惊，皇上！

　　“你想对皇上怎么样？”

　　“娘娘多虑了，我对皇上忠心耿耿，不是还救了皇上的命吗？”恣烈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他的皇后不愧是聪明的皇后：“我对皇后固然有爱慕之情，不过也不妨碍我有当官的野心。”

　　“只是这样？”泠凤怀疑地眯起眼。

　　“当然。”时候未到，对于皇后，还须哄着些，他不但要她的人，更要她的心！

　　恣烈突然收起了一脸的邪肆，变得严肃起来：“男人一生，建功立业是大事，有官有权有钱，才是一个男人的正途。娘娘不会以为我为了娘娘，连自己的前程也不要了吧？从大处来说，精忠报国，扬名千古，从小处来说，拜相封侯，金带围腰，皆男人之所欲。对于娘娘，当初虽为娘娘而入伍，今日时过境迁，早就不复当年的不知天高地厚，能像今日这样与娘娘说话，便是我恣烈有生以来的最大梦想了，娘娘尽可放心。”

　　他有生以来的梦想之一。他还想把她拥在怀中，让她的心中只有他，让她的身边只有他！

　　泠凤无话可说，话说得这么直白，都说到这份上了，她想不出有什么质疑的话，可是直觉仍旧感觉不对。

　　最后她仍旧严厉地点明：“我是后，你是臣，收起你对本宫不该有的心思，本宫对你而言，只是一个你该当效忠的皇后，你明白？”

　　一阵夜风吹过，他的发鬓在风中不住吹动，他抬起头来看着他，看不清他的表情，头上的将军冠挡住了月光，投射下一片阴暗。

　　何生爱！ 第十九章 仿佛暧昧

　　她这话说得很直，非常直，直得让恣烈目光中起了一种杀气，在月光下，杀气被很好地掩饰，触到她眼中的坚定，甚至有一丝狠厉的目光后，他微微低下头：“我当然明白。恣烈一向做事恩怨分明，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绝不会混淆。恣烈此生绝不做不利皇后之事。”

　　何谓利，何谓不利，他的准则没有人明白，在她的心中，对皇上仍旧情深爱笃，不要紧，时间会把一切推离原位的，恣烈在转念的一瞬间改变了行事方针。

　　泠凤看着他，有些不太真实的感觉，这个恣烈这般狂暴的一个人，听到她的话本该暴跳如雷才是，但他却显得这般恭顺，事情解决得太过顺利，有种重拳打到棉花里的感觉，空荡荡的的没有着力感，她有片刻时间失神，直觉不对，但她对男人的了解远远不如她对朝政之事的了解，她只接触过几个男人，父亲，兄长，皇上，她不明白男人的决心有多强，疑惑地摇摇头，换了个话题：“你今年贵庚？怎么从军的？能从一个普通的士兵爬到今日的位置，不是一般能干二字就能做到的。”

　　明知道对这个臣子，离得越远越安全，不知为什么，就是无法克制自己的好奇心，她想了解他的一切，包括他的身世，他的经历。

　　恣烈目光闪了闪，微微笑了，这是个好现象。

　　“从军前，我本名能活。”

　　“能活？”泠凤不由得笑了起来，仔细借月光打量着他魁梧的身材：“起的好名，果然能活！”

　　“可不是？要不是靠了这个名字，在战场中上早倒下了，后来立了功，雷将军说我再叫能活不雅，所以让我改名，我自己取了这个名字。”恣烈想起一次次危险的经历，不在意地笑笑，很自然地走上前来，与她一同靠在汉白玉栏上，居然一派闲适优雅，这样的男人，全身充满暴戾的杀气，又是最下层贱民出身，竟然会优雅？泠凤不由得侧目，研究他的动作。

　　“我不受家中人喜欢，很早就出来谋生，后来随着商人南来北往的，有一天就来到京城了，当搬运隶工，你知道什么叫搬运隶吗？”

　　“不知道，是专门搬运的人吗？”

　　“隶，是奴，我是搬运的奴才，不但要负责搬运货物，还要在主人上车时，跪在车下，让他们踩着我的背上车，主人的路中，车子陷入了土坑了，或是倾覆了，我要上前将车扶正，必要时，也就是当车子实在不行前进时，我要背我的雇主上路，干这一行，除了有力，还得有命，很多了累得吐血而死，而我当时不过才十岁，所幸我的卖身契都是一年一年签，不曾给自己签死契。”

　　“什么叫死契？”泠凤问道，这种民间的故事，她从来没有听说过，也没有想过这样残酷，不由得又打量了一眼恣烈，恣烈嘴角含笑，微微站直身子，任她打量。

　　“死契就是卖断，一辈子都当人家的奴隶，这样不用怕契约期满找不到主雇。直到我十五岁，知道可以到货栈做搬运，而不用签卖身契后，我才算是个自由人。”曾有一个雇主看上他的力气，企图把他灌醉，按他的手指印，他醒来后面对那张死契和雇主得意的嘴脸大怒，现在那个雇主估计已经在深山林里化成骷髅了吧？

　　他冷冷地一笑，过去的一切苦隶经历不曾让他感觉苦难，相反的，他感谢这段日子，磨砺了他的意志，并且，搬运隶的工作让他来到了京城，见到了她。

　　月亮如笑弯了的眼，照着一对月下的人影，他说话可以很狠绝，也可以很冷酷，但是当着她的面，又可以很温柔，泠凤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玉栏杆上，好像是恣烈什么时候手在她胁下一托，她就上来了？恣烈就坐在她的身边，说着他从军入伍，在军中习文习武的事，还有各种军中不为人知的琐事，一切如此自然，却又如此不可思议。

　　她身为皇后，竟然与一个对自己存有异心的臣子这般不顾体面地聊天，然而她却不感到被侵犯，好像本来就该如此一般。

　　“你知道我们在长途作战时，吃的是什么吗？”

　　“不是军粮吗？”

　　“当然是军粮，可是军粮指的是什么？是米，是面，还是饽饽？”

　　这倒难住了从来娇养在富贵乡的泠凤，她抬头想了想：“是饽饽吧？赶路途中应该是不方便生火做饭的。”

　　“哈哈！没想到皇后还有几分常识！”

　　他的笑声在夏风中传开，惹恼了泠凤：“你什么意思？”

　　“那么我再问你，是什么饽饽？饽饽能保存多久？能吃多久？战士们吃这个有力气走路吗？”

　　“……不知道。”泠凤摇摇头：“没有人告诉我这个。”

　　“我也不告诉你，你先看看饽饽能保存多久吧，明天我再告诉你别的。”恣烈笑得爽朗，毫无危险性，看了看天上明月，泠凤也抬头望着，天上星河亿万，闪闪烁烁，那眉月笑得仿佛眼睛都眯了起来，两人间一但停下来，马上便有一种说不清的情愫在流动，危险，却又醉人。

　　“夜已经深了，娘娘该去休息了。”恣烈声音分外的温柔。

　　“哎。”泠凤想也不想，便要跳下来，恣烈抢先一步，搂着她的腰放她下来，他坚硬的臂膀让她有些惶惑的颤栗，为了掩饰这种不自然，她假意做出急的样子，举步走走，恣烈随在她身后送她，走了两步，她突然醒悟过来：“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大胆！”

　　“好。”恣烈好脾气地道：“那么臣恭陪娘娘在此说到天亮？”

　　他指了指汉玉栏杆，做了个“请”的姿势。

　　“哼！回宫！”泠凤气恼地跺了跺脚，完全没有发现这个动作有多么孩子气，她的一切尽落在恣烈眼中，他的目光越发地温柔醉人，戾气尽消。

　　回到寝宫，武惠迎上来，一脸焦急：“娘娘，您去了这么久，让奴婢担心着呢，要不要用些点心？”

　　泠凤摇摇头，道：“不用，我没有胃口。”

　　“娘娘，就算心中不痛快，也不要拿身体来糟蹋，今日娘娘不曾吃什么东西，还是用点蝴蝶酥吧？今日御膳房还送来娘娘最爱吃的栗子酥。”

　　“对了，没有没饽饽？”泠凤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今日是松子香露饽饽，加了松子粒的。吃起来可香了。”武惠以为她要用饽饽，忙道：“娘娘，用些吧？”

　　“拿来。”

　　饽饽，是宫中最不起眼的点心，吃多了什么糕饼点心，饽饽这种不起眼的面食平日里谁也不会在意的，然而因了恣烈的一席话，那碟饽饽后来在皇后的寝宫放了将近半个月，泠凤每天都要端着碟子看了半天，直到后来那霉毛长得郁郁葱葱，大有绿意成山之势，泠凤才命人弃去，弄得那些宫女们一个个莫名其妙。

　　皇上依然没有来找泠凤，只传了话来，让皇后好生休养，送赐了珍珠百颗以为慰问。

　　武惠愤愤不平地道：“明明是娘娘为君操心过度，她玉妃做了什么？当时起火时，她只会躲在侍卫后面尖叫！皇上救出来了，娘娘却晕了过去，她捞个现成便宜！”

　　“别说了，武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事了？”泠凤淡淡地道，武惠不得已噤了声。

　　她始终不懂为什么娘娘不肯去找皇上说个清楚明白，哪知道，泠凤的心中却是有苦难言，她的心中，近来不断地出现那个恣烈，所以现在她不但不怨玉妃，反倒感谢玉妃，否则，她如何面对皇上那双温柔地能溺死人的眼睛？她怕自己掩饰不住情绪，在皇上面上显现出羞愧来。

　　“走吧，去看看孙琳。”她起身道，近来孙琳不曾侍候在身边，她颇有些不自在，武惠虽好，但是谁也替代不了孙琳，至少，那一种属于男人的魄力，没有人比得上。

　　男人，虽然他在身体上已经算不上真正的男人，但是随着她入火场那时起，他性格中潜藏的男人的魄力与勇气，却是专属于男人的。

　　何生爱！ 第二十章 心思难猜

　　一个小太监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放置着纱布和药膏，还有剪刀，另一个小太监轻轻扶起孙琳，剪开他头上的污染了的纱布，清理净他头上的创口烂肉和残留药膏，正要换药，突然听得外面一声：“皇后驾到！”

　　皇后又来了！

　　两人慌忙放下手中的事，这时门呀地一声被打开，孙琳抬起头，屏住了呼吸。

　　一个窈窕人影出现在那里，她的身后，阳光柔和地把她衬得像一尊活生生的神女，那薄透而蓬松的丝纱罩袍在背后撑成一片浅透的光芒。

　　她一个人轻柔快速地走进来，两只手微微提起裙幅，除了衣物的悉簌声，没有脚步声，她走路总是如一只蝴蝶一般轻巧，孙琳对此再熟悉也没有，当年皇后一嫁进太子宫，便是由他担任皇后的贴身管事太监，一晃，七年了。那个疑惑地张大眼睛瞅着四下陌生的宫女的小女孩如今已经是个初解人事的少女，皇上如今翅膀硬了，心也大了，流连在不同的嫔妃宫中，皇后长夜孤寂，是他，是他孙琳一夜一夜地陪她度过，看着她孤寂地叹息，找出各种话题分散她的注意力。

　　可是……

　　可是他究竟只是个奴才……

　　“孙琳，你怎么样了？别起来！”泠凤走到床边，伸手把孙琳的身子小心地压下来，留神不去碰触他的伤口。

　　他的伤口焦黑而外翻，露出血红的溃烂口，实在难看，孙琳一伸手，用帐子半掩着头道：“娘娘快出去吧，下人的房间岂是娘娘能来的？”

　　泠凤不理他，忙道：“快快上药！愣着干什么？”

　　孙琳忙道：“先送娘娘出去，这儿的药味重，小心熏到了娘娘！”

　　泠凤接过药，道：“是这样上药的吗？孙琳，别动！”

　　她的纤纤玉手毫不嫌脏秽地手仔细用小玉板给他上药，孙琳全身僵住，她的袖口略往下褪些，露出一截皓玉一般的手腕，袖子里带着细细的香风，窜进他的鼻中，这一刻，便值得了一切。

　　“你快些好起来，身边没有你，真不习惯呢。”泠凤笑道：“武惠那丫头和嬷嬷虽然好，不过没有人像你似的会逗我开心啦。”

　　“谨遵娘娘懿旨。”她需要他，那他便死也要活过来服侍她。

　　两人都笑了，泠凤把身边的小太监挥退下去，坐在他的床边，手轻轻地捻动衣带，眉间轻愁无限，似含着无数啊。

　　“娘娘有心事？”他道。

　　泠凤沉默了一下，强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你。”

　　没有什么能瞒住他的，孙琳略想一下，问道：“是皇上没有来过？”

　　泠凤苦笑一声：“这不过是一方面，可是另一方面……”

　　另一方面却是他没有见到也想不到的，那个暴烈将军的事，让她怎么开口呢，如果孙琳有随侍在她身边，那一切不用她开口，他一定会明白，她坐在孙琳床边，，站起身来：“孙琳，你快点回来，我的身边少不了你。你知道的。”

　　他知道的，他是皇后的心腹，是皇后最贴心的身边人，他失去了男人最根本的象征，失去了做男人的根本，但是以此为台阶，却走进一个女人最隐密的世界。

　　从孙琳处出来，来到清波湖，清波苑是个极大的园林，分为内园和外园，内园是妃子住所，外人不可进，外园则是公众公众浏览之地，妃子臣子尽可以随意走动，大赵的男女之防并不如后世那般严谨，沿着清波湖慢慢一路走来，青山倒映水中，碧波潋滟，鸥鹭双双从远处的芦苇丛中扑扇翅膀飞出，贴着水面飞渡而过，偶而带出一串飞晶溅玉般的水珠，不由站在一棵大柳树下看得出神，没发觉宫女们有了些小小的骚动，爱慕的眼神望着远远走过来一个人。

　　“娘娘，恣烈将军过来了。”武惠小声提醒。

　　恣烈？正烦着呢，此人她不想见，“走吧，我现在不想见臣下。”说罢她看也不看就要转身。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恣烈高身腿长，说话间已经来到跟前，躬身行礼：“微臣参见娘娘！”

　　“啊，原来是龙武大将军。请起。”泠凤索性回头正色点点头，又笑道：“怎么就一个人在此闲逛？据我所知，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前面的一揽亭饮酒作乐呢。”

　　“微臣负责清波苑的所有防卫工作，不敢有所怠懈，所以无事时，常四下里随意走走，巡视各处防卫。”

　　“原来如此。”泠凤见他穿着一身红色紧袖常服，边缘露出一寸来宽的黑边，腰间一条巴掌宽的皮带，正中是一个睚眦玉扣，玉扣雕得栩栩如生，睚眦的一双怒目像极了恣烈，衬得恣烈一身英气勃勃，既不在众官中显得另类奇特，又将武将威姿显露无遗，不由得赞道：“你府上的侍妾极会打扮人，这一身打扮最适合你，将军武将出身，要是学文官酸溜溜地穿着那些宽袍，简直埋没了身材上的优点。”

　　恣烈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异色，低下头，浅笑道：“娘娘谬赞了，微臣尚无侍妾，这些贴身之事，皆是微臣一手自办，军中不需要连穿衣都不会的将士。”

　　“是吗？”泠凤惊讶地看着他，不太相信，这样服色搭配得巧妙又自然，是男人的手笔？她所认识的男人，哪一个不是由夫人或是侍妾服侍穿衣，据说有的大臣，离了服侍的下人，连衣服都不会穿！

　　“当然，微臣出身贫寒，不习惯有人服侍，让娘娘见笑了。”

　　泠凤再三打量着恣烈上下，注意到一边的宫女们眼中偷偷流露的倾慕，不由得暗笑，道：“将军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不娶亲？要不要本宫再为你牵线？”

　　“不用了，微臣如今忙于建功立业，效忠皇上，这种个人小事，将来再说吧。”

　　“建功立业你已经做到了，还想怎么着？你已经是侯爷，谁敢小看你？”

　　“男人对于功名，永远不会有餍足的一天。”恣烈也笑应道。

　　两人之间气氛正常，泠凤有些奇怪，恣烈对她的态度完全和其他臣子对她的态度一个样，没有特异之处，好像他们之间没有发生过御花园的夜谈，也没有对她说过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一般，心下既安，又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娘娘，皇上！”武惠突然略有些激动的声音让谈话中的两人举目望去，皇上与玉妃正往这边走来，身后跟着几个大臣，看来是刚从一揽亭过来。

　　泠凤看了眼皇上搭在玉妃肩上的手，不由得暗暗握紧了袖下的手，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冷光，正落入恣烈眼中。

　　“皇后，你可来了。”皇上笑道，那手犹放在玉妃肩上不曾放下，玉妃正要与其他臣子一同跪下行礼，因着皇上的手，只得微微福了一福：“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看来这阵子皇上确实对玉妃宠爱更甚了，泠凤暗暗心惊，前些日子只烦于和恣烈的纠缠，竟然把最重要的大事忽略了！

　　“玉妃快起来吧！本宫前些日子身体不豫，听下人禀报，玉妃将皇上伺候得极好，本宫也就放心了。”泠凤笑吟吟对玉妃道，不等玉妃说话，又转过身对皇上道：“那天火太大了，臣妾真是吓坏了，见到皇上安然无恙地出来，心一松，不知怎么就不知人事，皇上……”

　　似乎是想到那日的情景，她的身子微微发抖，眼泪隐隐，皇上松开了搭在玉妃身上的手，快步走上来扶着她道：“没事了。”

　　“我知道没事，可是一想到皇上当时还在宫内，真是心如刀绞……对不起，臣妾失礼。”泠凤忙压住眼泪，强笑道：“这些日子一想到那时的情景，不由得便想哭，休养了好几天精神才恢复过来，这样的事，一次便够了。”

　　皇上定定地看着她，她说的和玉妃说的不一样，玉妃说皇后是见了大火吓晕了，他醒来后，玉妃殷勤服侍，让他颇有种患难见真情之感，现在皇后所说，和玉妃所言截然相反，究竟她和玉妃谁说的是真的？他一直没有去看皇后，正是因为他最宠爱的皇后竟然在大火后被吓晕，而没有陪在他身边而有些气恼，就好像一个大男孩和恋人斗气一般。

　　然而现在他突然发现，自己对于此事的处理有些不妥和轻忽。

　　何生爱！ 第二十一章 清波几时清

　　若是平常人家，这个问题自然不是问题，不过是儿女间的斗气罢了，但他是皇帝，他要知道，在哪个女人的心目中，他是最重要的，他的目光凌厉地扫过玉妃，却见玉妃惊讶地看了皇后一眼，嘴唇微动，似乎对皇后所说之辞很是讶异，但随既咬住下唇，低下了头，一副逆来顺受之样，心中却又犹豫了，究竟谁说的是真话？就算是问侍卫太监，却也不一定是被谁收买的，身为皇帝，想听一句真话，何其之难！

　　然后目光落到恣烈身上时，突然心中一动，怎么忘了此人，当时恣烈不正是救火现场指挥吗？当下心中有了计较，也不急于弄清真话与假知，数日不见皇后，心中着实想念，“皇后，走吧。”他微笑伸手向泠凤，玉妃温顺地退后一步，让皇上与皇后并肩而行，皇上牵着皇后的手，笑道：“清波碧水，美人在侧，天下最大的幸事都让朕独享了。”

　　皇上突然变了态度，泠凤却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玉妃这一招就算最后不能奏效，也已经在皇上头心埋下了怀疑的尺子，不慌不忙，抬头看着他，眼中含着一股孺慕之情，似仰望英雄般崇拜，微笑道：“皇上乃天下第一人，自然是该当的。天下都是皇上的，何况这一泓水，几个女人？”

　　皇上笑而不答，一路走来，在夏日的暖风中，泠凤颊边红扑扑的，额头带着些许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如细鳞，皇上低头看到泠凤有些微喘，怜惜地问道：“热了？你这两天身子不好，想必经不住暑热。”眼望前面就有一处轩馆，道：“走，我和你到轩馆中坐坐，就我们两个人。”

　　皇上与皇后自行在前面走，走入晶玉轩后，刘权便守在门口，意味很明显了，臣子们便知趣地各自散开，自行去其他地方找乐子，或是吟诗，或是论道，或是下棋，玉妃站在轩馆门口，狠狠地咬牙，抓着扇子的手，生生把绢丝扇抠出一个洞来，突然听到恣烈对她道：“娘娘，此处甚热，为何不找个地方歇息？”

　　她向恣烈望去，见恣烈关切地望着她，勉强笑道：“将军为何不与其他大人一同去找乐子？”

　　“娘娘似乎有事，身为臣下怎么走得开。”恣烈干咳一声，眼睛撇开，脸却微红起来，玉妃心一跳，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浮上心头，难道？

　　她不说话，只是忧郁地望向湖水，轻浅地叹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地传进恣烈耳中，恣烈眼睛严肃起来：“娘娘究竟有什么事？恣烈虽是一介武夫，却也不惜为娘娘肝脑涂地！”

　　“事情？”玉妃一声怅然地长叹，苦笑道：“我能有什么事？深宫之中，不过承恩于上，我还能有什么事？”

　　恣烈马上明白了，看了一眼晶玉轩的大门，沉默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看了她一眼，默默走开。

　　然而玉妃却有了五分把握。

　　“虫音，你说，这个恣烈对我有几分感觉？”她望着恣烈高大的身影，头也不回。

　　虫音小心地道：“据奴婢从旁边看，这个将军狗胆包天，怕是有那么几分意思……”

　　恣烈此人的性格太过暴戾，如果一下子表达对她的好感，她必不信，一个在战场上混到今日的将军，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女人的一句话，便剖心掏腹？恣烈今日的反映反倒表明他对自己有那么一丝好感，但是还不至于为她卖命，很好，只要有这么一个苗头，还怕收不服他？皇上见过天下美女，连皇后那般绝世佳人，她也能与其平分圣恩，何况一个从战场上下来的、没见过多少女人的武夫？

　　“虫音，你在皇后身边服侍了多久？”

　　“回娘娘话，服侍了三年，虫音自从入宫便不曾受到重用，这一次是从皇后殿的司香堂调拔过来。”

　　“此前是什么职务？”

　　“娘娘说笑话了，哪里谈得上什么职务，不过是个小小的拔灰炉的小宫女罢了，要不是娘娘提拔，虫音现在还是个天天对着炉灰的小宫女，岂有今日的好日子？”如今她已经是四品奉仪，品级比一些嫔妃还高！

　　“娘娘对你也不算薄了，不然怎么让你来到我身边伺候？”

　　虫音发出一声不屑的啧声：“皇后娘娘哪里算是提拔我？她不过看我笨嘴拙腮的，办不好事，所以送来给娘娘使，哪里是什么好心？”

　　“放肆，你竟敢对皇后娘娘的行事妄加评议！”

　　“娘娘恕罪！虫音知道错了！”

　　“起来吧，看在你知道错的份上，此次就饶过你了！这根玉簪子，是皇上所赐，赏你了。”她从头上拔下一根玉簪，插到虫音头上。

　　“多谢娘娘！”虫音满面喜色，正要起来，突然头上一痛，竟是玉妃将簪子竟刺入她的皮肉：“啊！”

　　“虽然本宫很欣赏你，可是我也最恨人家背叛我！你明白背叛我的下场吗？虫音，你很得本宫欢心，所以你千万别背着我做傻事。”玉妃的声音很轻，听在虫音耳中，却有如雷鸣，她含着眼泪应道：“奴婢不敢！”

　　“那就好。好了好了，起来吧，好像本宫欺负你似的。”

　　她不耐烦地道，说是这么说，她却知道这些宫女不可尽信，皇后派来的，只要能做到不把她的事汇报给皇后，就已经算是最大的尽忠了，要是说替她办什么事，她可也没有那指望，所以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能帮自己做事的奴才。

　　一个忠心能干的奴才！

　　“将军，皇上召见！随奴才来吧。”

　　“有劳公公了。”恣烈声色，随着刘权来到皇上读书的文锦阁。

　　“皇上，龙武将军求见。”

　　“传！”

　　皇上头也不抬，，恣烈进来时，看到皇上犹自翻着书，便静静地呆下一旁不说话，过了好半晌，皇上这才突然惊醒过来一般抬头道：“啊，你来了？”

　　“微臣参见皇上！不知皇上传臣有何要事。”

　　“没别的事，朕看到一本书，是有关于天火的事，瞧，就是这本，‘野趣志异’，说天上突然打下一个雷来，致大炎肆虐，想起当日朕的文潋天宫起火之事，觉得有些灾难来得实在有些不可思议，突然觉得感慨，怎么一个铜镜竟也能酿起如此大祸？要不是你当时舍身求主，朕此时怕是已经作古了。”皇上微笑着向后靠坐在椅上，一只手轻轻地敲打着桌面，状似悠闲。

　　“皇上过奖，此事遇到其他人，也会舍身救主，不过是恣烈当时腿快抢先了一步罢了。”

　　这话明显是宽慰之话，皇上笑而不答，又道：“这几日，朕也一直不曾问起当时的情景，当时火很大么？”

　　“是很大，臣下们几乎抢救不及，由于宫殿中许多东西都是易燃物，尤其是幔帐，香品之类，一触即燃，所以宫人们几乎来不及抢救，若不是皇上当时所呆的赏玉阁是以汉白玉砌成，臣等几乎也难救了。”

　　“哈哈哈，看来朕还真是命不当绝。当时你们都吓到了？”

　　“当然！”恣烈肃然道：“微臣当时吓得心都停了，说句直白的话，臣的一生荣宠皆系于皇上，所以皇上万万出不得事。”

　　“哈哈哈！这话说得直白，比其他张口就是忠心的臣子直白得多，好！”皇上轻轻一拍桌子：“朕近来惊魂未定，所以一直不曾赏封当日的功臣，你仔仔细细地把当日有功的，对朕分外关心的人的名单列下来，朕要依此赏罚分明。”

　　“所有人？”

　　“所有人，比如，当时谁最积极，谁表现得很紧张，你仔细想想，从皇后以下，都记下名来，你知道现在朝中现在的状况，朕需要知道谁对朕最忠心，患难见真情，你不要漏记，包括后宫的妃子也记下。”

　　恣烈目光一闪，应道：“是。”

　　一刻钟后，恣烈呈上了名单，上面，玉妃的名字在最前。

　　“哦。玉妃？”皇上笑道：“朕的爱妃当时怎么表现了，让你记得这般牢？”

　　“当时玉妃娘娘面色苍白，一个劲在抓着树干哭，哭得声嘶力竭，可算得对皇上忠心表现。”

　　“唔。”皇上笑着往下看，半晌，又笑道：“朕说的是从皇后以下全记下，包括皇后。”

　　“皇后，她……”

　　“皇后怎么？”

　　恣烈默不作声了，皇上向后一仰，傲然道：“你是我的臣子，为什么要犹豫！”

　　“皇后，”恣烈略一踌躇：“皇后极是果毅，她一直在指挥救火，不曾哭过。”

　　皇后不曾哭过？皇上瞬间眼睛一凌。

　　果毅？

　　何生爱！ 第二十二章 恩情非昨日

　　“皇后从来不曾见过火灾，她如何指挥救火？”

　　恣烈低头，半晌才道：“为人臣下者，不言上者非。”

　　皇上冷哼一声道：“你倒是会做人。”

　　皇后不曾哭过，却假称伤心;不曾有过火灾经验，却指挥救火;见到他平安出来，却为何会晕倒？一个个迷团，在皇上看似明朗的眼中，印下了几乎难以发觉的阴霾乌云。

　　“她是朕的皇后啊。”皇上喃喃自语，恣烈眼望地面，似乎什么也不曾听见。

　　皇上并没有对泠凤有什么苛责，连提一提也不曾，甚至然而正是因此才更让人担心，有些事如果当场爆发了，后面就不会有那么多事，如果不爆发，等到爆发的那一日，那便是雷霆万钧，一发不可收拾。

　　“将军，今日可有兴趣到敝舍小酌一杯？今日我得了一个东西，正想邀人一同观赏。”从皇上御书房出来，走到槐树长廊，迎面碰上三王爷，三王爷笑着对恣烈邀请道。

　　恣烈微微一笑，道：“那就打扰了。”

　　三王爷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倒有些一愣神，忙笑道：“将军好雅兴，请！”

　　三王爷的下处，就在御苑不远的一处别庄，京中大臣大多数在清波御苑四周都有自己的别庄，三王爷自然也不例外，三王爷亲自引领恣烈进入别庄，想来是受了上次的王府门口鞭打管事的教训，这一次对恣烈分外的客气，一路引至上厅，客客气气地摆下了酒筵，推让着喝了几巡后，这才笑道：“上次本来就要请将军到我王府一叙，谁知奴才们不知好歹，倒让将军含怒而回，后来我想上门请罪，连日来又有事在身，今日才得以与将军对面叙话。”

　　“王爷言重了。”恣烈道：“既然事情已经过去，这就不必说了。王爷方才说有什么东西要与恣烈一饱眼福？恣烈出身微贱，没见过宝物，让王爷笑话了。”

　　“将军说哪里话？赤手空拳打下今日的局面，一般人可办不到啊。”三王爷笑道，一边让人抬上宝物。

　　王爷所说的宝物，乃是一株珊瑚树，高七尺，全身通红无瑕，犹如红宝石一般，颜色润泽均匀，一个虫眼也无！最奇的是，珊瑚树天成为一个隶体“福”字，不要说民间没有，就是宫中也未必见过！

　　“这是十年前本王无意中得来，收藏已久，其他人不见得识宝，一直无人可相谈，我一见将军，就觉得与将军一见如故，不与将军一同玩赏宝物，实在有使宝物蒙尘之感。”三王爷笑道。

　　虽然谈论的是珊瑚树，可是话中处处拉拢，显得亲切又捧了恣烈的身价，恣烈一仰脖饮入一口酒，恰好遮住眼中的讽刺目光。

　　三王爷心中不住地盘算，恣烈的办事能力与交际能力他从前小看了，通过恣烈不靠其人的人的力量，轻易得到皇上的宠信，并且一举破获文潋天宫的失火原因后，恣烈的威信如火上加油，军中、朝中，无不人交相赞赏，三王爷颇恨从前疏忽恣烈，这样的人，就算不成为朋友，至少也不能成为敌人，正无计让恣烈归入自己营中，却在前两天得了玉妃的口信，说起晶玉轩之事，真如一筹莫展中见到一线阳光，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把恣烈拉拢来！

　　恣烈放下酒杯，绕着红珊瑚走了一圈，心下已经有底，这样的东西，必定是底下人进贡皇上，被三王爷拦截下来的，这样绝好的东西，就是宫中怕也没有，据他所知，宫中只有一尊五尺高的珊瑚树，成屏风状，虽也好，但与这个一比，那是差远了，而且那件宫中的珊瑚树一般也不摆出来，只有在举国大典，或是帝后婚庆寿诞时才摆设，他一向视珍宝如土，但这一件东西倒是很合他的意，因为他最中意此树的造型——“福”，这个字，他最想送给一个人，天下间，只有他的心中人，那样的绝代风华，才配得上此珊瑚树的艳丽瑰姿。

　　“很不错，天下间，我看如此珍贵的珊瑚树只此一件了。王爷的胆量气魄实在不小。”他冷冷一笑，斜眼看着三王爷。

　　都是聪明人，三王爷马上明白他说什么，心下一动，他佯醉冷笑道：“大丈夫敢想敢做，便逆天而行又如何？想而不敢，是鼠辈也;做而畏惧，不知不做，本王既然做得出，就不怕人说，无毒不丈夫嘛！不知将军以为小王说得如何？”

　　这是探话，看恣烈的胆量与气魄，恣烈抬起头来正视三王爷的眼睛，不掩目中喜意：“王爷此话，甚合我意！哈哈哈！”

　　“哈哈哈！”二雄相视，“啪”地一声，两手互握，连连抖动，三王爷笑道：“今日本王算是找到知己了！本王向来最恨那些规矩，不管什么东西，能者得，管他什么行不行的！没想到将军也是这么想，来！干！”

　　“干！”恣烈一把将杯甩开，举碗以对，一仰脖，喝了个点滴不剩，三王爷心中大喜，恣烈果然不是个善类，恣烈要是个忠臣，事情倒是棘手，现在既然两人都是有目的，只要利益不冲突，那么恣烈不愁不成为己方之人。

　　要真说起来，两人称是知音，毫不为过，都是一般的蔑视皇上，包藏祸心，但是越是敌人，越是知己，何况两人都有心拉拢对方？

　　酒到热烈之时，恣烈有意无意地道：“听说玉妃是王爷的义女？”

　　“是啊，当时玉妃被招进王爷为婢，本王见她甚是可爱，颇似本王当年不幸夭折的女儿，便收为义女。将军见过玉妃？”三王爷似笑非笑。

　　恣烈点头不语，三王爷暗笑，有玉妃在，恣烈还怕抓不住？当下也不多说，用其他话岔开，他对玉妃的手段极有把握，玉妃那个丫头，要不是要拿她当大用，当初险此连自己也把持不住！

　　至此后，恣烈常为三王爷座上客，他的马频频进出于三王爷别庄，其他官员见皇上对恣烈宠信有加，连素来眼睛长在头顶的三王爷对恣烈也这般客气，更是奉迎唯恐不及，恣烈渐渐由一个变为朝廷之中炙手可热的大人物，一般一品官见了都得绕道而行，平常官员，那是根本不敢抬头相望，恣烈那含满戾气的眼睛，当他怒而瞪目时，没有人敢与之对视，恣烈借着三王爷原有的威名，让自己的权势更上一层楼，就在八月初御驾回京前夕，恣烈就已经在三王爷和各亲近官员的活动下，被皇上钦点任了九门大提督，主管京城一切防卫，再加上他原有的御前护驾大将军一职不曾因此而卸任，也就是说，他的手中有了八万兵权。

　　“什么？”泠凤听到这个消息时，惊得几乎把手上的白玉嵌红宝石碗给砸了，手一滑，红宝石碗落到到裙子上，一阵手忙脚乱，总算把红宝石碗抢救回来，交给武惠，皱眉道：“皇上为何如此任命？这也太荒唐了，据我所知，那个恣烈回京后，原来的部属对他忠心耿耿，再加上他后来任御前护驾大将军，手上兵权不可谓不多，不防备着些已经是大意，怎么还要再加升九门大提督？”

　　武惠小心翼翼地把碗放回桌上，回道：“也许是觉得大将军能干？”

　　“这就更不行！他能从当初的一个小兵，一步步地爬到现在的位置，说明他的野心不小，如果再给以过多的兵权，只会助长他的野心。”泠凤对恣烈始终不曾真正放心，恣烈那天自己也说过对权势的野心，他想野到什么程度？这个恣烈的背后，究竟藏着什么让人不安的东西？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反正只要有关恣烈的事，她就特别不安，夜半醒来，总会不经意间想起他，常常会觉得一阵心悸，心中总觉有事要发生，她倏地站起身来踱了两步，越想越不安，摇头道：“在非战期，将兵权集于一个太过能干的大臣手上，太危险！我要去见皇上。”

　　“可是皇上……”武惠犹豫着欲言又止，皇上对皇后近来甚是冷淡，本来以为那天在清波河畔的晶玉轩皇上对皇后那样亲密，帝后的关系能得到改善，谁知皇上只在那天后来过两回，而且作为旁观者，她发觉皇上总是在皇后不经意时，在一旁窥测皇后，“窥测”这个词一旦发生在皇上身上，那其中代表的意义就太不详了。

　　“娘娘，依奴婢所见，现在先不要去，皇上似乎对娘娘的误会未曾清除，现在去只会让皇上更加怀疑。”武惠劝道。

　　泠凤苦笑一声，她又何尝不知？那一夜皇上来到她的寝宫，就是两人最亲密时，皇上的眼中也含着一种冷淡的清醒，不似从前，一声一声地在她的耳边叫她的小名“凤儿”，皇帝，现在是真的皇帝了，再不是她初嫁来时那个含着宠溺微笑的丈夫了！

　　“你说得有理。”泠凤坐回位上，恢复了冷静，轻叹道：“皇上对本宫至今态度不明，现在去确实不是好时机，好在这事现在不是最紧急的。本吕担心的是为什么皇上自从火灾后，对本宫那样冷淡，本宫不相信玉妃真能把皇上的心说动，皇上虽然宠玉妃，但是对玉妃与三王爷的关系，实际上仍是含着戒心，不可能因玉妃一席话而对本宫这样不信任。”

　　“确实奇怪，听说玉妃这阵子也不曾对皇上说过皇后什么不利的话，按理来说，皇上这般反应，确实让人费解。”武惠道。

　　泠凤缓缓点头，不期然想起那对逆立的眉，不由得心一跳，突然有了一个念头，难道皇上的态度与他有什么关系？

　　望了眼漏壶，显未现在已经是一更刚过，二更之初。

　　“本宫心中烦躁，要往御苑中走走散心，你们不必跟随了。”泠凤交代道，有一种冲动，让她再也无法安坐室中，她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

　　“是。”武惠也不相劝，只把泠凤一会要穿的衣裙熏上无忧香以避蚊虫，然后服侍泠凤穿好衣服，自已带着宫女太监在御苑牌坊下守着。

　　琉璃小灯照幽明，美人提向尊前来，天上明月水中影，眼中更是双月明。

　　踏着轻巧的步子，风中，被无声带起的裙角像翩飞的蝴蝶一般，不住翻飞，她穿花度云般在月下穿行，来到那天与恣烈相见的地方。

　　说不清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她就是知道恣烈一定还会出现在这里。

　　果然，刚绕过一丛玫瑰花障，眼前一个凝立的身影便出现在前方，他静静地站着，身边永远的佩带着一柄金刀，似乎早就听到声音，他头转向她的方向，露出一个极浅的微笑。

　　“皇后娘娘，您总算来了。”他说。

　　何生爱！ 第二十三章 小灯照双双

　　见到她，他微微一笑，快步走上来，微一弯腰，恭敬又显出几分亲密来，虽然一肚子的烦闷，可是看到他却不由得心情好了许多。

　　“你知道我今晚会来？”她问。

　　“不知道，我天天都在这儿等着。”恣烈笑道。

　　“你等我干什么？！”她俏脸一板，无视心中突然的暗喜：“你夜夜出现在御花园，无视宫中规矩，成个什么话？”

　　“巡视御花园，也是禁卫军统领的职责之一。再说，我觉得皇后娘娘对军中的军粮一事不是很清楚，身为皇后，对军中的情况也当有些了解，更深入地理解将士们的疾苦，这才是一个好皇后吧？所以臣有时经过此处，会略微驻足，以期把问题对皇后说个清楚，前线战士的辛苦，不是一句两句能解释得清的。”恣烈轻描淡写的一席话把出现在这儿的原因解释过去，借着幽暗的夜色，他贪婪地看着她，她的眉，她的眼，她微微蹙起的眉，他的手伸了又屈，屈了又伸，几乎忍不住把她狠狠搂在怀中，用力地亲红她的嫣润小嘴，用他粗糙的手指，抚平她尖尖的眉端。

　　泠凤无话反驳，本来深夜私见臣下实在大不该，被他这么一说，却显得理直气壮起来。

　　恣烈伸手接过她的小灯，挂在一旁的檐柱上，灯下，顿时就渲染开一片温暖的淡红，笼罩着他和她，一个高大魁梧，一个玲珑小巧，玉石栏杆也被染上一层粉红，亭边，几丛花草香气暗氤，空间中弥漫着一种米兰香，甜而清雅，天时，地利，人和，于是气氛无形中便显得暧昧起来。

　　他的味道，怎么是那些花香遮得住的？

　　夏风一吹，她的鼻中满满全是男性充满掠夺意味的味道，危险！她不由得退后了一步，“你怕我？”恣烈微微弯腰看着她。

　　“不会啊，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有种被看透的羞恼，她马上横了他一眼，却看见他满眼的笑意，爽朗而明快，不由得有些晕眩，原来男人笑起来，可以这般诱人。

　　曾经皇上也有这样的笑脸，可是随着皇权的巩固，他的笑脸变了样，更加深沉，更加莫测，想到这，不由得叹了口气，恣烈马上便捕捉到她的烦恼情绪，道：“不知娘娘心中有什么症结，不如说来听听？也许恣烈帮得上忙。”

　　“对，我倒忘了你现在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了！”泠凤马上想起此来的目的：“皇上现在对你的宠信可谓是前所未有，不知你有什么看法？”

　　恣烈收起了笑脸，听出了她话里的防备之意，一丝冷光从眼中闪过，他怎么忘了他的心上人有双美丽而聪慧的眼？她开始对他的所作所为有所怀疑了吧？

　　“娘娘说的是我收受贿赂之事吧？娘娘是聪明人，坐到今日的位置当然是我梦寐以求的，我是一个粗人，没祖上荫蔽，但是我的子孙却可以从我这一代开始发达起来，一跃而成为将来的贵族，我在沙场上拼死拼活，为的不就是这一天？”他冷冷地道：“至于收点钱物，我不认为有什么大不了，我的门楣，将来就要靠我的军功和我的钱撑起来。”

　　泠凤略放下一点心，他的话说得很直白，要钱，要权，有明确的目标，就让他贿赂点又如何？

　　她竭力挥去心中的不安，那一种隐晦的不安像一片阴云始终挥之不去，但是她现在却抓不住不安的根源。

　　“上次文潋天宫失火后，皇上可有对你说什么没？”她换了个话题。

　　“皇上问我当时失火的原因，还有当时玉妃的反映。”恣烈一边说着，一边无意般伸手一挥，将一只小飞虫子赶离她身边，唯恐惊到她。

　　“他……他还问谁了？”又是玉妃！泠凤低头掩住住眼中的杀意，该死的玉妃！

　　“还问起当时一同救火的侍卫们哪个看起来更加奋不顾身。”恣烈笑道：“皇上对此很重视，说他的身边就需要能干的人才，这阵子还要要御旨钦封提拔这些侍卫们呢。”

　　而这些侍卫都是他的手下，就算不是他的手下，也早被他的魄力倾倒，这些侍卫将来都是他的左右手，事实上，现在皇帝的身边，十有八九已经是他的手下了，他要发难已经不是问题，他要的只是一个时间和一个最佳机会！

　　“皇上还问起谁？”

　　“没有人了，怎么了？”恣烈肯定地道。

　　她的心沉到谷底，皇上竟然一句话也没有提到她，难道真是君恩不长，一起患难与共的恩情比不上万紫千红百媚千娇的美人？可是她却知道自己也是美丽的，并不逊于他的后宫嫔妃，可是他却一眼也不想见了吗？他对她的恩宠，一天淡似一天，一天薄似一天，如今已经薄到连玉妃也不如了？她的柔亮粉甲狠狠地掐进掌心犹不知，她也不知道恣烈一双凌厉双目已经把她的一切映入眼底，那一双眼睛根本不是她看到的那样爽朗明快，而是充满了掠夺与算计！

　　她是皇后，要得到她，搂住她香绵的身子，他不惜用一切手段！他哪里比不上那个昏君，为什么她的心只系于昏君？她不会明白，恣烈有两把刀，一把是腰间杀敌无数，让敌人望风丧胆的煞威刀，一把是他的心，他的心就是一把刀，谁阻了他的路，下场只有一个字——死！

　　“对了，皇上是曾经提到娘娘，娘娘不用伤心，我刚才给忘了。”他好像有些懊恼般忙加了一句，可是聪明如她，怎么听不出他的言不由衷？

　　淡然一笑，吸了一口气，把心中的疼痛暂时压下，笑道：“胡说什么，我只是想知道这次失火，皇上有什么反映罢了。”

　　一双大手突然握住了她的手，她一惊，抬头望去，却只看见他眼中的温柔与理解，“不用担心，皇后娘娘天姿如仙，母仪天下，皇上就算现在被一些小人蒙蔽了双眼，但是过后一定会想起娘娘的好。”他诚恳地道。

　　“谢谢你。”她苦笑着要收回手，却不禁被手中传来的粗糙触感吸引，反手把他的手展开来，昏暗的光线下，却仍可见到他的掌心交错纵横，尽是刀伤枪痕，虽然灯光柔和了几分当初的狰狞，却依旧掩不住受伤时的惊心动魄，不由得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恣烈毫不为意地瞥了一眼自己的手心，笑道：“说来话长，有几回在战场上和胡兵厮杀，看到自己的部下有难，便顺手拦了一把。”

　　“拦了一把，怎么伤到手心？”她的目光有多么心疼，隐隐有泪光闪现，抓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地仔细查看，有一道从中指端直到虎口，还有一道直没入袖口，可见衣服下面更是惊人。

　　“那时刀举得高高的，我来不及打去刀，只得一把抓住刀口，于是就留下刀痕了。不过不几日就好了。”他没有提及那个胡兵被他踢得肚肠破裂而死，看到她为他的伤这样揪心，便再加上几道伤口又如何，她的目光是最好的疗伤药。

　　何生爱！第二十四章 岂是忘情可概之

　　她突然想起大哥文崈山说过：“恣烈此人骁勇善战，而且御下严厉，听说曾有不听军令的人，被他当场扭穿了脖子！奇怪的是，他的部下却仍旧对他忠心耿耿，誓死不违，恣烈回京后，这些旧部属被分到其他将军部下，但是恐怕只要他的一个命令，这些旧部属便会不顾新上司而全部投向他！”

　　一直以来，她以为这不过是恣烈余威未消，所以下属仍旧怕他，但是她现在突然明白了些，这种下属对恣烈的忠心不是简单的一个“余威尚存”这个理由可以解释的。

　　她的目光不禁在恣烈刚硬的面庞上仔细打量，那一对逆眉和那一双暴戾的眼睛，最是显眼，让人一见难忘，她知道，当逆眉逆立起时，那双眼睛便会严厉而凌厉地放射出一种杀气，见者无不惊怕，偏偏说不清为什么，她不怕，她总觉得他杀尽天下人，独独不会做对她有什么伤害的事，也许是因为他曾经说过他心仪于她？

　　眉眼下，便是一管挺直的鼻子，高高立于面庞之上，温暖的呼吸之气暖暖地扑着她的小手，那么鼻下自然就是唇，他的唇，方正而有力地紧抿着，生怕时，他的唇会抿成一条直线，然后自他的唇中发出一个冷漠的声音，触怒他的人便便被他的命令夺去性命，可是，现在他的唇微微地上翘，甚至当她的小手抚过他的唇时，他的唇微微一动，吻住了她的小手，好熟悉的感觉呀，但这种感觉却让她着迷。

　　他的脸没有一丝赘肉，明晰的线条，自额以下处处像绷紧了的鼓皮一般，摸上去有些硬实，他的下巴有些扎扎的，看不见的胡子渣硬硬的扎着她的手，她的手背轻轻划过他的下巴，一会儿，手背便红起来了：“好扎。”

　　“那是刚长出来的胡子。”凝视她的脸，他轻声道，生怕惊着了她。

　　“哦。”皇上却没有这样的胡子，他的胡子总是细软的，像他的性格一样温柔

　　有些好奇地顺着下巴往下探去，那个喉咙中间，硬硬的结块，正在一上一下地微动，她忍不住用食指轻轻地揉揉那个小块，仍旧是硬硬的，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都是硬硬的，抬起头来，摸上他的发，头发也是刚硬不屈的，不驯的发丝痒痒地搔着她的手心，不由得笑了起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恣烈就弯着腰，任她的小手，在不自觉中抚遍他的脸，他的眼睛毫无遮掩地显示着他的爱意，他紧紧地抓着自己的手，怕一个控制不住，就会把她深深地搂在怀中，惊到了她像孩子一样的探索，他如饥似渴地望着她的眉，她的眼，他像一个沙漠中久旱之人，恨不得把眼前的水喝进肚子里，永远不放出来！

　　万物之间，阴阳相生相克，水克火，火烧水，恣烈，是一片炽热火海，而泠凤，则是天地间，唯一的制火清泉，她是他的水，是天下间唯一能克制他烈性的人。

　　从第一眼开始，她已经像水一样，在他的身体中每一个部分流淌，她是他的生命。

　　“恣烈，这个名字太像你了，恣意又烈性，这个名字是谁取的？”她问。

　　“有一天我在梦里，听到有人叫我这个名字，所以从此我改名叫恣烈。”老天，让这一刻永远停止，不要让她收回她的手。

　　那时为了救拓山，他几乎死掉，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他听见一个声音叫着“恣烈！恣烈！”生生地把他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

　　声音的主人看不见，却看见一双美丽的眼睛，那双眼睛他永世难忘，那是皇后的眼睛啊！这个名字既然是皇后给他起的，那么他从此便叫这个名字，听到这个名字从嘴里念出来，他觉得一切都值得了，为她，哪怕是杀尽天下人，他也在所不惜！

　　鸟虫无声，天地静阗，如果时间就此停住，是不是一切就能避免。

　　喵！

　　一只猫儿飞快地从两人中间跳过，把泠凤吓了一跳，发现自己的手竟然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他的头上，“呀！”飞快地缩回手，脸马上红到脖子，天！她什么时候对一个臣子竟然做出这样匪夷所思的举动了？

　　遗憾地看着她收回手，恣烈站直身子，再一次这样的亲密举动不知要到什么时候了。

　　“那只猫真可爱，是不是？”泠凤干笑道，企图缓解尴尬的气氛，可是她不住拧着的手泄露了她的心情。

　　“你喜欢猫？”恣烈道：“我有一只猫，刚刚出生不久，是人家送的，白白的毛，蓝得像蓝宝石一样的眼睛，叫起来像什么似的，绵绵的，我一个男人不会养……”

　　“啊！送给我吧。”泠凤马上抬起头来，对上他含笑的眼，几乎失了神，定定神又道：“我一直想养一只猫，只是我一开口，那些人一定会把全天下的猫找来让我挑，劳民伤财，所以不如就你府上那只猫就好了。”

　　“好。我明天就让人把猫给你带来。”

　　“上次你说军粮的事，我看过了，这样大热的天，干饽饽只能保存两天，第三天就发酸，然后就发酵，如果是在行军途中，饽饽是不太可能作为军粮的，那么你们究竟吃的是什么呢？”

　　“如果是在驻营地，那么吃的和一般人家差不多，不外乎米面，煮了就是，但是在长途作战中，我们就是吃干面，有时将干面弄成块状，肚子饿时充饥，有时是黑豆面、高粱面……”军中万里行军，哪里顿顿都能吃得上米面，饿肚子是常有，没有军粮时，吃什么？人肉！渴得快要死了，喝什么？那就更加不用说了，喝尿喝人血，对于他来说，再正常不过，说起军队生活，残酷之状不下万千，但是对于她，他只想让她知道不打紧的那一部分，不希望让她看到极端残酷而可怖的一面。

　　“是吗？”她睁大眼睛，干面？那是什么？

　　望着她好奇的眼睛，他笑了笑，只说起军队中有趣的事，不想惊到她像白莲花一样洁白的心灵。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不知不觉，竟然已经月偏西了，夏日虽热，然而御苑地处山间，山风吹来有些凉意了，注意到她轻轻打了个颤，他垂下眼睛，这样的时间过得总是最快的。

　　灯，早已经熄了，现在照着他们的是头顶的月光。

　　“时间迟啦，娘娘想知道外面的世界，等有空了，我知无不言，现在我送你到御苑门口吧。”取下灯盏，一只手扶住她的手臂，两人在月下穿行，月在云间穿行。

　　一路无话，她不知该说什么，她不能承认自己对今晚发生的一切感到新奇又喜欢，她是皇后，走出御花园，她是上，他是下，她的心里只能有皇上，绝不能有一个臣子的半分影子！

　　守在御花园处的武惠早就急得要跳脚上，见皇后一个人出来，松了口气，领着宫女们迎上前去，恣烈早在看到灯火时，就无声隐在暗处，泠凤朝那儿抛去最后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今晚的一切，随风而逝吧。

　　可是在恣烈的心中，却永远忘不了，她的小手在他脸上抚摸时的柔嫩感，像一片刚盛开的芙蓉花瓣，带着一阵女子的香馨，触在他脸上，钻进他心底。

　　何生爱！ 第二十五章 数月时此情谁懂

　　回到宫中，却骇然见到皇后寝宫灯火通明，宫外皇上的随从人等与皇后宫的人跪了一地，见到皇后娘娘，莫不一副如释重负之感，心下有种不详的预感，进得殿来，皇上正坐在宝座之上！

　　“皇后彻夜不归，害朕等得好苦。”皇上温温一笑，泠凤却瞬间如当头一盆冷水倾下，心骨俱寒！

　　御花园的一幕，她背叛了皇上，对一个臣子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略一定神，皇上走下高座，牵住泠凤的手，一同走入寝室，反手关上了门，这才回过头来看冷凤，灯下她的眼中有股绝望与彷徨，更有一种羞惭之色，疑心大起，依旧温颜笑道：“你彻夜不归，去了哪里？”

　　一路走回来，泠凤已经知道今日万不可慌了手脚，心下主意已定，听得皇上问话，道：“去御花园走走。”

　　“哦？一去一夜？御花园景致虽好，却不知哪一景最值得皇后如此流连忘返？”

　　泠凤推开他的手，背对着他，幽幽看着墙上精绘的合欢花枝：“天上明月最好，臣妾还请皇上有空时多看看月亮。今夜，天地间皇上可知有几个月亮？”

　　“皇后这话朕不明白，月亮自然只有一个。”皇上坐在座椅上，打量着皇后的背影，失了夫君宠爱的女子，背影中透出一股寂寥，相比盛妆时的艳绝天下，此时尤显得楚楚动人，让人想拥在怀中，轻怜地呵护，他站起身来，走到泠凤背后，就要伸手搂她的腰，然而……

　　“皇后指挥救火。”

　　“皇后起初不曾晕，看到陛下出来就晕倒了。”

　　他收回了手。

　　“臣妾数过了，月亮，天上一个，水中一个，杯中一个，双眼各一个，”泠凤缓缓地转过身来，看着皇上：“心中还有一个，皇上说，总共有几个月亮呢？”

　　“你有花园中看月亮看了这么久？”

　　“这么多月亮，哪里看得过来？”泠凤冷然道：“我不过是一遍又一遍地数月亮罢了，长夜无事，不数月亮又做什么呢？”

　　“你在抱怨朕？”皇上的细长的凤眸眯了起来，盯紧泠凤，泠凤从长长的黑睫毛下凝视他的眼睛，回想起初嫁来时，他的目光，可亲而单纯，如今，他的目光充满了冷意，疑忌！对一个君王来说，被疑忌的人有多么危险？她心中悚然一惊，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皇上一步步地离她远去，任她用尽心机也无法挽回？，

　　一阵悲从心起，她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你是皇上，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我能怨什么？要怨只能怨我的命，如果当初不曾嫁作天子妻，现在我会高兴得多。”

　　一句话，勾起皇上的回忆，当初，当初，当初如果她不嫁给自己，现在陪伴自己的会是谁？后宫嫔妃上千人，哪一个是他真心喜爱的？只有皇后，不管她包藏着什么样的祸心，自己却依然对她狠不下心，甚至不愿去探查其中真相，天下间，只有她与他才是相配的一对啊！

　　“可是你已经是天子妻了！”一把搂住她，把她的脸转向自己：“不要想些无谓的东西！”

　　“是啊，我已经是天子妻！所以我活该每日里守着床等你临幸？”泠凤一阵恨怒，用力要推开他，他脚下一个踉跄，手上却毫不放松，带着她的身子，一同滚倒在地上，泠凤再也忍不住这些日子以来的幽怨，怒道：“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你现在这样对我？我纵使有错，你给个明白话，让我可以申冤，可以认罪，可是你一句话不说，就把我一个人抛在一边！你曾经说过，负尽天下人，也不负我，现在呢？你负了心的，你负了心的！”

　　“到底谁负了谁？那天文潋天宫失火，你为什么晕过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也许花心，可是对她的心却从来没有变过，他受不了她的指控，激怒之下，他扯开了声音大声吼了回去。

　　他以为她是心虚。

　　她却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一时有些愣住，他不可能知道她的梦，不可能知道她是因为见到恣烈才晕。

　　此番大吼后，一时之间，两人相对而无语。

　　泠凤很快回过神来，不对！

　　“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说我为什么晕过去？”

　　“我不想再说！”

　　她不曾哭过，却假称伤心;不曾有过火灾经验，却指挥救火;见到他平安出来，却马上晕倒，父皇说的话在耳边响起：“皇儿啊，这世间，没有一个人能够让你完全尽信，包括你的臣子，你的身边人。这个皇位，是父皇给你的好东西，可是却也是天下人都想要的东西。”

　　他不相信泠凤会害他，皇后有什么理由害他呢，她是皇后，就算害了他，天下间也没有人可能给她更高的位子了，可是一切指向都指向皇后，究竟是为什么？可是他不能说，这一个疑团，宁可让它烂在肚子里，他知道，一旦拆穿，她与他再也不可有恢复原来的关系。

　　“为了你，我冲进火场，你却对我说一句‘不想说’？”

　　“你冲进火场过？”为什么没有人告诉过他？皇上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你怀疑？孙琳为了救我，受了重伤，现在还在休养！没有人告诉你吧？当然没有！玉妃怎么可能主动告诉你这事呢！”

　　想起玉妃，心中怒火更盛，对着他的手便一口咬下去，“啊！”皇上一声痛叫，心中却是心花大开，不管泠凤究竟纵火的初衷是什么，就冲着她冲进火场要救他这一点，她从前所做一切都可以勾销！

　　苦笑着看着一脸怒意的泠凤，泠凤平时看着挺端庄的人，生起气来也像个斗鸡了：“行啦，你再咬下去，我的手就要废了！”

　　“反正已经咬了，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这个皇后的位子，谁爱坐谁坐，我不稀罕了！玉妃要不是？让给她！”泠凤从他身上撑起来，无奈他的手紧紧抓着她的裙子，几番扯不开，一怒之下，反手就去扯他的衣襟：“放手！”

　　“不放！”看着她生气的样子，只觉得可爱，不但不放，反正手上用力，把她拽倒在他身上，泠凤恼恨加交，哪管得了那么多，抓着他的衣襟猛扯，两个人像生气的孩子斗气似的，互不相让，在地上揪成一团。

　　“嘶啦！”

　　“嘶啦！”

　　夏日的衣装薄而透，哪经得这般用力蹂躏？

　　于是，皇上的衣襟被扯开一个大裂口，她的裙子也被扯得齐腰而断，露出腰间白晳的肌肤，皇上的眼睛蓦地变深，从那里探进手去，一边身子一滚，把她压倒在地，骑在她身上，搂住她的脖子，对着她羞恼的眼睛吻了下去，她睁大眼睛，皇上笑道：“小傻瓜，闭上眼。”

　　“走开！找别的女人去！”她还火着呢。

　　话未说完，他的嘴便堵住了她的小唇，推不开他，泠凤便用脚踹他，他修长的腿便像藤一般缠住她不听话的腿，两腿交缠，她的衣襟在他烧红了的眼下，被他一件件撕裂开来。

　　怒与欲相交，压抑了许久的情感怎然迸发，到痛与爱的极处，她一口咬住他的肩膀，他闷哼着，任由肩膀印刻下她的的齿印，“啊！”搂紧她，冲刺着她的身体，将她的理智与身体冲击得溃不成军。

　　次日一早，皇上派人去探望孙琳的病情，泠凤知道他探望是假，探虚实是真，心中一阵荒凉，就算皇上如今与她看起来表面重修旧好，但是有些事情却永远无法挽回了，就好像，她再也不能直呼他的名字“明道”，而他也不再叫她的小名“凤儿”一般。

　　君王的疑忌断送了他与她最真最纯的感情，从今往后，她再也不可能对他阐开心扉，他也不可能再无条件信任她！

　　未到荷花开败的时节，御驾便起程回京了，虽然是在离京不过几十里的别苑，但是毕竟有很多事情处理不便，于是八月初，皇上便下令起驾回銮，此时回京，休整一番，八月十五桂花飘香的时节，宫中便要祭桂神了。

　　桂花，不过是无情香花，非神非祖，何用一朝天子亲自奠祭？

　　原来当年大赵的开国皇帝被前朝官兵赶至一处绝壁，搠下崖来，崖高千仞，跌下去万无生理，谁知那绝崖半腰竟然斜斜长着一棵桂花树！于是这位始祖皇帝被救下一条命，当后援部队把皇帝拉上来后，皇帝感叹道：“若今日无桂，朕命休矣！朕之恩人自此为桂！”

　　从此桂花在大赵国便有了特殊的尊贵地位，每年桂花香飘时节，皇帝会亲自主持“荣桂”仪式，并交代后世子孙不得怠慢，没有桂树便没有今日的大赵朝，又因桂花到花开时节，花开得既香又多，象征着大赵国昌盛繁荣，后宫也以之为子孙繁衍的象征，所以历代皇帝都极是重视，宫中有一棵年代近千的桂树，名为“桂魄”，每到国有不详之时，桂魄便似通灵一般，变得荒颓不已，如是国运昌盛，桂树便会年年开花，香满宫院。

　　然而这一年，桂魄却让所有人惊恐失措，惊动了向来不问世事的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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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生爱！ 第二十六章 桂魄无华惊帝尊

　　这一年的桂魄在皇上回京后不久，突然落光了全身的叶子，而且是在一夜之间落光，第二天一早，专门侍奉桂魄的太监面对桂魄光秃秃的树枝，和一地的青翠残叶，一声不吭便翻白眼晕死过去。

　　“什么？！”皇上与泠凤都惊呆了，这个消息如一个霹雳，炸得所有人都缓不过气来。

　　“昨夜里三更，奴才还到桂魄下亲自看过的，毫无异样，今日那桂魄便……便……”那太监已经吓得面无人色，但毕竟聪明，马上便道：“此事蹊跷，还请皇上御驾亲临，看个究竟！”

　　桂魄四周砌以五彩云石台，不是侍奉桂魄的太监都不得进入其中，而且宫中人都知道月魄的重要性，谁也不敢轻易靠近，并且，宫中人自有宫中人的迷信，他们相信桂魄身上附着着先帝的英灵，还有土地神看护，不要说是侍奉桂魄的太监，就是一般的太监对这株千龄桂树也是敬若神明，所以不可能有人故意使坏。

　　皇上看到光秃秃的树干时，面色乍然发白铁青，亲自爬上云石台查看。

　　没有被人下了药的痕迹，树叶是从枝梗处自动脱落的，掐一掐枝条，还带着青绿水分，说明不是因干枯落叶，而且桂树也没有那么娇贵到稍有不周到便落叶，此番分明是桂树主动落尽了叶子的，桂魄是国家昌盛的象征，这一来，真是不详到了极点。

　　泠凤的心也如此树一般荒凉无比，御园数百号人，没有一个人敢吭声，一阵风吹过，听得见别的树发出沙沙的声音，越发显得现场苍凉诡异。

　　皇上的眼睛缓缓从现场各人的脸上扫过，一向温和的脸如今绷得像冰雕一般：“桂魄分明是因侍奉之人照顾不周而致落叶，将看守之人拉出去杖毙！以警效疣！今日之事，谁敢胡言乱语，同此办理！”

　　泠凤心知有异，那为首的太监实在是冤，但却救不得，现在唯有这个借口来平定人心，忙道：“快命人送来红帛给桂魄披挂上！”

　　红帛很快便披挂上了，看着增了几分喜气，泠凤亲自换了一个大红花，又命人取来不少绢花扎在树上，看起来，才不那么瘆人得慌。

　　事情还没有过去。

　　这一天下午，国师突然自行来求见皇上，国师在国中的地位几乎等同桂魄，他向来不问国事，也不与国戚大臣们交往，他一出现，必有大事，皇上即刻传入。

　　“昨日里，方人梦见桂魄对方人道，国中有戾气太甚，它经不住戾气，只得落去了绿衣，以图避杀劫，方人觉得此梦甚是怪异，所以今日前来探视一番。”方人，便是方外之人，此乃国师自称，对上不称臣，对不称尊，永远只自称方人。

　　此话一出，皇上与泠凤愀然变色，国师的话没有怀疑的理由，一来国师一般不问世事，没有利害冲突，而且就算一早有人给国师报了信，一来一回也至少要到半夜里国师才能到达，现在国师这么快出现，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的确做了这个梦，所以一早便出发了。

　　看到桂树，国师面色凝重，围着桂树走了两圈，若有所思，皇上问他话，他也摇头不语，只道：“八月十五的中秋夜的荣桂仪式仍旧照常举行吧，还望皇上将此次‘荣桂’交由方人主持。”

　　皇上默然，桂魄是大赵皇家的荣辱所系，历来由皇上亲持，上一次桂魄无故在春天开花，便应在先帝身上，先帝那一年驾崩。这一次呢？

　　不知怎么，他想到了皇后，

　　中秋之夜所有官员全部聚集于桂魄树下，宫中所有的桂花树都挂上了用缎子做成的三角小包连缀成的祈福披，把所有的桂花树披得红红绿绿，看上去很是热闹，桂魄自然也披上了祈福披，然而光秃秃的桂魄让见者无不惊慌，只是碍着皇帝严令在先不敢显于面上，“荣桂”由国师亲持，皇上与皇后一道，率百官向历代先祖所了附身之桂魄行礼，赞祝。

　　“那是何人？”国师望着台下一名明显鹤立鸡群的将军，问皇上道。

　　“那是龙武大将军，在前线有功，被拔擢为将军，朕又授了他侯爵一职，怎么，他有什么不对劲？”皇上马上敏感地挺直了背，望着台下的恣烈，只要有碍到大赵的万代江山，就算是他最亲信的心腹，那也是只有死路一条。

　　“不过问问。此人长相甚是勇猛。”国师轻描淡写地把话题岔开。

　　“国师，你已经辅佐我大赵历经三朝，如今我大赵恐有动荡之忧，国师你可不能袖手旁观。”皇上面带微笑，外人看来皇上好像在与国师闲聊，国师却听得出皇上话中狠意，皇上的眼睛微微一闭，冷意从眼睛缝中直射向国师。

　　“我奉天命，依天命行事。不劳陛下嘱咐。”国师淡淡回道：“此次方人正是因为天命而来，是好是坏，且得走着瞧呢。但是先帝有恩于我，我尽力如今尽力而为，保大赵江山不动。”

　　皇上的心直往下坠，国师这话等于是承认了大赵必有灾难发生。

　　“事情出在什么地方？”他依旧笑着问道。

　　“皇上，”国师突然转头正视着他，满头的白发在风中轻轻抖动，他看着皇上看似清瘦的身子骨，再看看皇后的眼睛，轻轻道：“天机不可泄露。”

　　台上那个老头究竟在说什么？恣烈不耐地将一颗石头踩进土中，眼睛看着不远处的皇后。

　　云鬓高耸，金钗固发，一身的凤袍将她妥帖地保护起来，灯火如昼的御花园中，她显眼地立于皇帝身边，永远站在皇帝身边，虽然是笑着，可是他却知道她并不是真笑，她很紧张，而且不但她紧张，她身边的男人也很紧张。

　　紧张什么呢？

　　不管紧张什么，时间不会太久了，终有一天他要让她永远开心地笑，不为任何琐事而烦恼，她是他的心尖子，是他放在头上怕晒了，放在口中怕化了的皇后，他会比天下间任何人都要爱她！

　　国师目光如电，飞快地在恣烈身上一转，又在泠凤身上一扫，便收了回来，微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孽缘啊！”

　　次日，一个侍卫给皇后宫送来了一只猫，说是文大人送来的，皇后宫的人毫不起疑，皇后的三位兄长对皇后都爱护有加，经常送东西来毫不奇怪，东西送到泠凤手中时，一听说是猫，泠凤马上便明白了送来的人究竟是谁，那夜自己的忘情举动浮上心头，而这正是她巴不得马上忘记的。

　　“送回去吧。”只要没有见到恣烈，她都可以很理智。

　　“娘娘何必送回去呢，宫中这么大，这样一个可爱的小东西跑来跑去的也热闹些。”武惠劝道。

　　“把这个篮子交给来人送回去，就说本宫不喜欢猫。”泠凤坚定地道。

　　然而，“咪呜……”一只小猫发出娇柔的声音，自铺垫了棉花锦绸的小花篮中探出头来，洁白无瑕的毛，只在头顶正中有一撮紫色小毛，可爱非常，海蓝色的眼睛透露着对这个世界的无知无解的纯真，尤其那一声嫩嫩咪呜声，瞬间俘获了在场所有女子的心。

　　“太可爱了！”宫女们惊叹起来。

　　泠凤也被吸引住了，她把猫儿从篮中抱出来，猫儿在她手中蜷成一团白白的茸球，武惠也兴奋不已，一个劲地说：“唉呀，不知它吃过了没有？要吃什么？奴婢命人去准备去牛奶！唉，娘娘，先给它起个名字吧？”

　　泠凤明白，这小猫，原本在清波苑恣烈便要送的，只是后来皇上在泠凤寝宫不曾离开过，因此迟到今日才送来，抱着小猫，软软的毛贴着手心，像最上等的锦缎，不由得道：“就叫……”眼睛瞥到那一撮紫色小毛，心中便有了主意：“就叫猫紫吧。”

　　“猫紫？娘娘取的好名字，比什么雪鬃狮，四蹄雪，还有什么灵玉虎清新可爱多了，又贴切。”武惠笑道：“我们皇后宫的人还从来没有养过猫呢，可别让猫紫大人生病了，孙公公下午就来销假当差，他一定知道猫紫爱吃什么，玉妃那边倒有一只黑风犬，只是宠物似主人，一点也不讨喜，还是猫儿可爱。”

　　明知道猫儿不该收，却还是收了，见到猫就想到恣烈，恣烈的影子，还有那夜不该发生的一切，随着猫儿在眼前的来去，一次比一次更加深刻！

　　何生爱！ 第二十七章 将军府虎威有振

　　孙琳下午果然回来当差，经过一些日子的休养，他基本痊愈，站在泠凤面前，他面色平静，心里也平静，侍候皇后就是他的生命，他活着的唯一目标，就是侍奉皇后，因为他是一个阉人了，阉人没有子孙，不能行夫妻之事，所以情爱之事，永远是个奢望，然而他的感情并没有随着随着消失，反而越发地炽热，只是深深地埋藏于地下。

　　他站在泠凤身边，并没有直视泠凤，而是微微低着头，但是泠凤的每一个呼吸起伏都瞒不过他。

　　泠凤关切地打量着孙琳，见到他，泠凤顿觉松了口气，孙琳可谓与她是亦主亦友，许多话都是可以直说无妨的，这些日子他略瘦了些，依旧显得温文儒雅，若不是身为太监，依他的条件，哪家姑娘不是上赶着要嫁他？做太监实在可惜了。

　　她摒退众人，谈起这阵子以来发生的事，闲谈间把桂魄的事告诉了他。

　　“孙琳，你说这桂魄真有这么灵圣吗？”抚摸着猫紫那些撮紫毛，泠凤问道。

　　她的话音中有一些不引人注意的紧张，孙琳安慰道：“这个奴才也不太明白，只是怪力乱神之说，宫中从来没有断过，记得有一年，神弇中突然跑出一团白白的东西，尾巴扫到一个太监，后来便传御花园有狐狸精，娘娘不是还亲自带人查看来着？最后发现不过是一只太妃身边的猫儿在神弇中产了一窝崽罢了！桂魄固然是我大赵福源，但是一些事情不是就能完全推给它的，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树终究是树。”

　　孙琳也只敢在她面前才这么说，虽然放肆，但是却让她放下了心，泠凤抿嘴一笑：“你这话要是让人听见了，这时候估计得成肉酱了！不过我也一直有些不服气，不过一株树罢了，哪有这么灵验，此事虽然诡异，但是要说和国家大运扯上什么关系，可也牵强得很。”

　　“就是这话了。”孙琳笑道。

　　泠凤低头用手腕上的串珠子逗引猫紫，猫紫在她身上抓扑着那珠子，玩得甚是开心，孙琳望着猫紫，问道：“这猫儿真是可爱，是文大人送的吗？”

　　泠凤的手一僵，没有逃过孙琳的精明目光，一会儿，才轻轻道：“是龙武将军送来的。”

　　虽然这些日子一直在休养，可是朝中的宫中的大事，孙琳一件也没有拉下，听到这话，孙琳似乎想说什么，动了动嘴皮，却把话收了回去，只道：“宫中有个小活物，热闹了不少，只望这位小祖宗将来可别跑到神弇去，又闹个狐狸大仙出来！不对，到时就是御封的猫大仙了！”

　　泠凤被逗得咯咯直笑：“孙琳，你一回来我身边就热闹多了！我身边实在是少不了你，这阵子你不在，我这心里空落落的，有些话也没有人可说，武惠那丫头的脾气你也知道，直得很，有些话我也不方便告诉她。”

　　“奴才生是娘娘的人，死是娘娘的鬼，只要有一口气在，就不会离开娘娘。”孙琳清秀的面庞对着泠凤时，永远是微笑，永远没有不耐烦，哪怕是泠凤夜间呼唤他几十次，让他睡不了觉，他也觉得乐在其中。

　　孙琳既已经回来，泠凤的身边犹如多了一双臂膀，安心不少，便把玉妃那边的事交给孙琳，盯住玉妃的动静，再加上皇上如今下了朝，便歇宿皇后殿，几乎处于失宠地位的皇后如今重得圣眷，皇后宫的人无不喜形于色，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然而奇怪的是，玉妃却不曾显示嫉妒之情，也没有其他举动。

　　龙武将军府的后花园里有一处地方，有许多了参天大树，恣烈很满意这处地方，说这些树参天而长，颇有气概，将自己的寝室设在那里，那里还有一座虎威堂，是将军用来与旧部下闲谈的地方，后花园一般人不得进，只有士兵才能进去，里面的一应卫生打扫，也全是兵卒们就料理，一个外人也不许入。

　　“老大，现在我们兄弟已经掌握了京城九门全部防卫，宫中侍卫也已经全数换成我们的人，什么时候动手？”

　　“本将军自然有主意，你们不用急，那个领兵在外的左将军的儿子你们可收伏了？”

　　“收伏了，他现在乖得很，叫他往东不敢往西。”

　　“很好。还有几个兵权比较的大，兵力又足的将军，我们还没有拿定，等到他们也摆平了，那么……”

　　“哈哈哈！”将军府的虎威堂笑声几乎将厅堂震翻，但这声音被外面的大树与恣烈巧妙的布置阵法给挡了下来，花园外的人，只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哗啦声。

　　管家在二门外对守在花园门上的士兵道：“两位兵爷，劳驾，请通报将军一声，有一位道长要求见将军。”

　　“将军有命，他在看书期间，一般官员都不见！”

　　管家知道将军的习惯，忙道：“我问过了，这不是一般官员，是国师大人。”

　　那几个士兵也听过国师大名的，其中一个便进去通报，一会出来道：“请国师客厅上坐，将军整装便来。”

　　国师年纪约有八旬，这是目测年龄，事实上，没有人知道他多大，他在皇上的袓父还是孩子时，便已经是国师，如今，皇上已经成了大人，他仍旧是国师，国师面色红润，眉毛飘长，仙风道骨，穿着一身玄色长袍，一双麻履，腰间却是一条绣满了各种奇异符号的腰带，而不是一般道人的黑腰带或是麻绳，恣烈第一眼看到国师，就觉得这个国师不是一般的术士骗道之类，看来确实有几分那回事，而敌意愈深。

　　“将军，这样不太好。”没头没脑地，国师一开口便是这句话。

　　恣烈喝了一口茶，才慢斯条理地道：“国师这话什么意思。”

　　“夺后。”

　　国师只说了两个字，就不再说话，恣烈手里的杯子咔地一声化作碎片，国师知道了？他的眼里蓦地泛过红光。

　　“你想杀我？”国师笑道：“我今年已经一百三十岁，不过还没有到要归天的那一天，就算你现在下手，也是杀不了我的。不信你试试。”

　　“是吗？”恣烈掐住了国师脖子，国师安然以待，恣烈冷笑道：“我可以杀了你，然后当作你没有来过，你信不信？”

　　国师已经窃知了他的意图，决计留不得！

　　“既然来，我就能走出去，”国师微闭上眼睛：“不信，你也可以试试。”

　　恣烈眼中红光乍然大绽，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一声通报：“文大人得知国师在将军府，现在人在外面，请国师往文府一叙。”

　　他收回手：“真巧，不过我要是想杀你，就算是皇帝来了也救不了你，你今天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国师要是想揭穿他，根本不可能到将军府来，更不可能把底透给他。

　　“我只遵天命，天命难违，所以，我与你做一个交易。”

　　恣烈微微冷笑：“我从不与人做交易。”

　　“如果事关皇后呢？”国师面对恣烈猛鸷的眼睛，拈须而笑。

　　恣烈收住了笑，盯着国师，像猎鹰盯兔子，国师平静以对，毫无惧色。

　　“说。”从紧抿的唇间，冷冷吐出一个字。

　　文崈山在将军府外等了一刻钟才见到国师从里面出来，大喜：“国师，请到寒舍小坐片刻。”

　　“大人，方人尊历代国师遗命，不得与朝臣结交，抱歉。”国师歉然一笑，便要离去，文崈山忙拉住他的袖子道：“不去寒舍也行，下官只问一句话，一句就行！皇后到底能不能诞育皇嗣！”

　　国师转过身来，意味深长地道：“皇后，自然是能生的。”

　　“那就好！那就好！”文崈山得了这话，便如吃了定心丹，大喜，国师再不多话，转身飘然离去，文崈山转身见到恣烈正站在将军府门口，哼了一声，半笑半讽道：“将军近来前程似锦，恭喜将军搭上三王爷这条线！只可惜那玉妃听说伤了身子，短期内无法生育！”

　　何生爱！ 第二十八章 小院春风忘拂临

　　恣烈的嘴角微扬：“文大人知道得倒清楚，但那是皇上家事，与我何关。”

　　“后妃子嗣历来重中之重，怎么说无关？将军可不要糊涂啊。”文崈山笑道：“皇后娘娘如今仍旧受宠，国师的话你也听到了，何去何从，将军是个聪明人。”

　　“恣烈所做之事，向来不是兴起而做，大人不必为恣烈担心。”恣烈似笑非笑。

　　“如此甚好，那就祝将军鹍鹏展翅，前程万里！告辞了！”文崈山冷笑一声，拱手告别而去。

　　不知三王爷给了这个恣烈什么好处，现在与三王爷关系极是亲密，在朝中打压异己，联手贿赂，包揽讼事，若是没有恣烈，文崈山还能与三王爷一争高低，可是现在恣烈进入战局，局面早就是一边倒！皇后自从恣烈入朝后，频频受到皇上冷遇，不知与这个恣烈和三王爷有没有关系，但是文家大势已去，他看得分明，他不留恋朝堂上勾心斗角的纷争，只是妹妹在宫中，他放不了手！明知希望不大，也得争着一口气！

　　秋叶翻飞，秋来寒瑟，春寒秋冷，关于秋的词语很多，一入秋，朝中的局势暗地里变化飞快，原先文家的部属和忠心的朋友，都被不动声色地因事调到外职，或是索性寻个错处，被罢黜，那些领兵在外的将士，他们的家属多多少少都接受了恣烈的恩惠，有些将军刚正不阿，那也好办，一纸调令，明升暗降，被夺去了兵权，来接管的自然便是三王爷或是恣烈的心腹。雷将军赋闲在家，不理朝事，但又不交出兵权，现在的兵部尚书还是文崈山，但是文崈山的权力被恣烈以铁腕和阴谋给瓜分得几乎不剩什么了。

　　三王爷与恣烈的来往越加密切，密切到两人拍着肩膀互称兄弟的地步，至少在一帮大臣们看来，这两人如今同流合污，狼狈为奸了，大臣们是有苦说不出，而且也不敢说，他们的前程都握在恣烈手上，而且，最重要的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儿子或是侄子，都已经投到了恣烈麾下，或是当了武官，或是当了文官，个个倒也混得风声水起，被恣烈笼络得从身到心，都成了恣烈的人，让他们这些老臣不能说，更不敢说，更不敢触怒恣烈，唯恐祸及一家。

　　九月，朝中的宰相被恣烈以贪污之名拿下，随后不久，各种罪名及其证据被一一搜罗齐全送到皇上的御案上，罪名昭彰，被夺其爵，黜其官，流放三千里。

　　九月中旬，户部太薄令因一笔国库开支没弄清，也被夺了职，恣烈亲命人补职。

　　九月下旬，文崈德，也就皇后的二哥，现在吏部任职，被控买官，罢职为民，看在其父文宰相曾经为国立下功勋的分上，留在京中为平民。

　　十月初，恣烈将内务府总管拿下，指其收入假药为宫中之用，从中中饱私囊，仍旧由恣烈指派人顶了缺。

　　仍是十月初，三公主的儿子，任骑军统领的北禾檽，鞭挞士兵，凌虐部下至死，被恣烈下令暂时夺了兵权以待下一步惩处。

　　下月底，京城九门全部换作了恣烈的人马。

　　“皇上，恣烈此人太危险了，皇上尽早下决心才是！”早在文崈备一被黜，泠凤就直觉不对，马上提醒皇上：“再说宰相真的有罪吗？就算有罪，他一个将军，凭什么来过问此事？这是吏部的事啊！宰相这个位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恣烈都能扳倒，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皇后，朕知道你是因为你二兄长被黜之故，对恣烈大为不满，恣烈此人性子是直了些，但是下令拘捕文崈德，却是朕下的令，看在你的份上，朕答应你，只是罢了你二哥的官，不再问罪，如何？”

　　“这与臣妾二哥没有关系，是恣烈太危险！他……”

　　“好了！皇后你忘了，现在是朕坐的金銮宝殿！”皇上的声音没有提高，但是听在泠凤的耳中，却如一声断玉声，惊得话也说不出来。

　　“好了，皇后近来身子不好，还是好好休息吧，等你二哥的事过上，你也就冷静了。”皇上轻怜地抚过泠凤的发丝，把她轻轻向门口推去：“朕还要批奏章，来人，送皇后娘娘回去。今夜我还有事，你先睡吧，啊？”

　　泠凤一个倒退，小脸变得煞白，一番真心劝谏，换来这样的回话，虽然他不曾明说，可是句句指着她心有私意，是啊，这阵子两人关系几乎复好如实，然而她怎么能忘了，自古皇帝哪个不多疑，疑忌一旦种下，便如春天的野草一般，再不可收拾！

　　而恣烈！

　　恣烈究竟什么用心？

　　“我要权”他说过这句话，现在是他要权的时候吗？如果说是要权，那是说得过去，但是她不得不对他多加防备，天知道，恣烈这个人敢想敢做，而他的手里又握有那样的重兵和重权！

　　皇上说晚上有事，其实是日间，恣烈送来十几名美女，这些美女在恣烈的将军府蓄养已久，如今被恣烈送进宫来，皇上早上已经看过这些美女，个个娇袅无比，艳冶生姿，真是人中尤物！恣烈果真有心。把泠凤遣走后，他迫不及待地来到“玉液池”，十几名美女一丝不挂，或是仅着轻纱，在水中对他招手：“皇上！快来呀！”

　　“来了！”皇上迫不及待地把衣服一脱，美女蜂拥上来，将他牵引入池中。

　　轻波荡漾，玉体横陈，美女娇笑着，往他的身上沷水，柔软的身体挨擦着他身上每一个敏感的部位，轻烟缭绕，一声又一声的呻吟在水中，在池边似哭似笑地响起，和着水音，将一池的花瓣荡碎似繁星。

　　从此，皇上又是连续数月不入皇后殿，连每月十五，帝后必须共寝的日子，皇上也不再来，皇后殿的气氛一日一日低沉，朝中大臣纷纷被拉下马，新的大臣走马般上任，消息像雪片般传到皇后殿，泠凤的面色一日冷似一日，皇帝那边的荒淫不理朝政的消息更是让泠凤夜夜不得眠，孙琳每夜里陪着她，一程又一程地在皇后殿的后苑走着，哪怕深露湿衣，寒气侵人。

　　当最后一个消息，恣烈任命辅国大将军，可批阅奏折，并享有二品以下官员的任免权，消息传来时，泠凤如同被针扎了一般，从梳妆台上猛地站了起来。

　　“不能再这样了！不能再这样了！”

　　泠凤猛地站起来，小宫女不防备，手上的金簪像针一般刺入她的头皮，吓得哭在地上：“娘娘恕罪！娘娘，奴婢不是故意的！”

　　“好了好了，起来吧。”泠凤挥手道：“与你无关。下去。”

　　小宫女下去了，武惠正要接过梳子，泠凤已经自己抢过梳子，对着梳了发呆，最后露出一个奇怪的笑：“武惠，把头发拆下来。”

　　武惠有些奇怪，依言把已经固定好的发髻放了下来，泠凤对着镜子望着自己良久，才幽幽地道：“虽然嫁给皇上这么多年了，可是仍旧还是年轻的，对吗？”

　　“那当然，娘娘才十八岁呀，还是青春好年华呢。”武惠忙安慰道：“娘娘比起那些女子，一点也不输，皇上只是一时糊涂罢了。”

　　她以为皇后是因皇上宠幸了那么多的美女而自卑，泠凤微微一笑：“就怕人依旧，事已非。”

　　她玉梳在手，对孙琳道：“孙琳，你看呢？”

　　“天下将要大乱，娘娘做的，是娘娘份内的。”天下间，怕只有孙琳才是最了解她的人了。

　　“好。”泠凤不再迟疑，对孙琳道：“你来梳吧。”

　　孙琳的手丝毫不亚于小宫女，甚至比宫中专门的梳头嬷嬷手艺还精妙，很快将发梳成一个少女鬟，头上分出一丛斜鬟，剩下的柔柔地垂在身后，“插什么花？”他低声问泠凤，泠凤叹道：“小院春风忘拂临……还要什么花呢。”

　　孙琳不再说话，在满盘的珠玉中捡了一朵白玉雕成的玉簪花，细细地绾在鬟上，又拿起一串颜色清新的玛瑙珍珠串成的流苏，斜斜插在头上，泠凤站起身来，对着镜子微微一笑，走了两步，裙子下摆绣着蝴蝶戏兰草，蝴蝶的双须却是轻衬丝点缀着小粒水晶，颤巍巍地随着泠凤走动而轻摆，栩栩如生。

　　行动间，多了几分少女的清雅与稚嫩，少了几分被逼装出来的端庄，她回眸一笑，流精转盼，翩然出尘，耀花了所有人的眼。

　　孙琳不语，静静地看着她，这是他以生命来服侍，来保护的女子，她是上天降下的谪仙，落入这肮脏的尘世，沾了红尘的累，染了人世的狠，不知终将变为什么样。

　　“我这里有一道御令，是先皇所赐，孙琳，你持去给封太妃，就说，就说皇后不敬了！”

　　何生爱！ 第二十九章 取看一支玉鹤仙

　　锁春殿，顾名思议，锁住春色无边，这里处处风光旖旎，水一样的轻纱把殿堂笼得如仙境，踏进殿来，珠光摇曳，影动人晃，宫女皆穿着娇红抹胸，下着宽大绸裤，以便君王恩宠，一踏进锁春殿，暖气融人，四下里银炭炉，地底还有地热，毫无殿外寒气，暖得一殿如初夏一般。

　　“娘娘！”宫女们一见到泠凤身后一群的禁卫军，和皇后跟前的宫事四司，吓得不知所措，马上有几个便知羞地缩起了身子，泠凤冷冷瞥了她们一眼，举步便往里走，其中一个大着胆子跪阻道：“娘娘，请容奴婢前去通报……”

　　“大胆，娘娘跟前，容得你放肆？”武惠喝道：“退开！”

　　那宫女抖瑟着身子退开，泠凤率人直入内殿，刚走近锁春殿内殿，便听见里面传出一阵笑语谑浪，有些话语不堪入耳，不由得一皱眉，武惠马上要上前推门，泠凤道：“你们退开，本宫一个人进去。”

　　“皇上请饮我一杯玉液美香酒～”一名美女柔声托起皇上的脸，将一口酒哺入皇上口中。

　　“皇上，饮了她的，也得饮倩儿的。”名叫倩儿的女子，以舌细细地描着皇上的唇形，然后，一口绝酿细细地透过相濡的口，进入皇上的嘴，饱含芳香的气息，让皇上情难自已，一把将她搂在怀中。

　　“皇上，您的眉，您的眼，就像勾人的一般，把我们姐妹的魂都勾去了，皇上～～”其他绝色美人嗲声嗲气的口吻，让皇上的心也酥了。

　　这个恣烈，送来的这十几名美女，真是世间尤物，多情、柔美、或冶，或媚，或柔，或妖，而且个个把男人的心理把握得恰到好处，与她们一比，后宫的女子全成了泥雕木塑一般无趣呆板。

　　睡枕美人臂，醉卧美人乡，不管国事，家事，只愿岁岁如此时。

　　为君至此，方知为君之乐。

　　一方深蓝方巾，悄悄蒙上他的眼，“皇上，你来抓绵儿呀，绵儿全身软绵绵，抓到了，随您处置哦。”

　　“美人儿，看朕来抓你！”

　　皇上被挑起兴致，顺着声音摸去，所到之处，美人嘻笑着，摇摆着四散开去，偶而抓到一两个美人，偏又滑溜如蟮，刺溜一声便从手下滑走，越是如此，越是让他无法罢休，手张得大大得一把捞去，如愿捞得一手温香软玉：“美人儿，看你怎么跑！”

　　这个美人果然是绵又香，只是衣服穿得多了些，他一把抓下方巾：“哈哈穿这么多衣服，你犯规了啊！今晚你得听朕的！你……啊！”

　　眼前的泠光闪闪的双瞳是他的最爱，现在却震惊而绝望，让他的心突得一跳！天地仿佛一下子黑了下来。

　　“皇后，你怎么来了！你……”

　　“明道，好久没有见到你，我来看你。”泠凤唤起了他的名字，在一片艳女中，她独显得清雅不可方物，如俗红中的一片白玉，质禀高洁，微一低头，少女鬟上的玉簪花落入他眼中，勾起他的回忆。

　　那时他还病着，两人同在庭院看书，有一句“小院春风忘拂临，青阶一色无新藓，偶因回顾不堪伤，取看一支玉鹤仙。”让她唏嘘不已。

　　这诗说一个女子遇到薄情郎，迟迟不来相聚，与她相守的只有头上的玉鹤仙簪子，玉鹤仙，便是玉簪花，本是一种簪子型的小白花，被雕成真的簪子插在头上，算是聊将无春的小院点缀出一些春意了。

　　“我的凤儿绝不会有这一天。”他曾经信誓旦旦地说。

　　然而现在此情此景，无不讽刺着从前。

　　泠凤的心痛入髓，她知道皇上迷于女色，可是没有想到，竟然荒淫至此！

　　举目望去，她感觉一阵悲哀，红床上抛着金勉铃，玉龟棒，地上还丢着几个角光生，相思套，桌上那个想来是艳声娇，墙上挂合欢图，供桌上供着欢喜佛，随手拿起一个银瓶，里面的气息令人闻之心跳，应当是宫中的春药“醉波解衣散”，她一个趔趄，几乎站不住，忙撑着桌子扶好，一撑桌子，却又沾了一手的滑腻，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个玉瓶倒倾，里面的液体正汩汩流出，这种东西，她曾与皇上一起用过，叫颤娇娘，是女子所用春药！

　　宫中用这些器具，并不算有伤风雅，皇上一个人如何敌后宫千百名女子？自然有宫中的造办处，承办种种物件，以供皇上御女之用，但是这些东西，一般只是用时才取出来，并且比较私密，像这般一地的东西，品种还这么齐全，连银托子，硫磺带都齐备，真是一大盛景！

　　“凤儿！我……”眼见她眼睛渐渐地黯淡下去，有生以来，皇上第一次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慌乱，他的心仿佛被重重一锤般，疼痛不已，第一次，他没有想到他是皇帝，他只想让泠凤从来没有见到他的这一面，见泠凤摇摇欲坠，他忙扶住泠凤：“我……我只是一时好玩。”

　　“好玩。”泠凤喃喃道：“明道，这实在不好玩，真的，不好玩。”

　　“来人，快扶皇后出去！你们愣着干什么！”皇上怒对门外站得远远的人道：“还不快进来！”

　　“不用叫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进殿门一步。这样的情景，还是不要让人看见得好！”泠凤拼命压住泪意：“把这些女子全交由臣妾处理。”

　　“这……”皇上有些犹豫。

　　“从今天起，皇上必须杜绝一切淫乐行为，半年内，一切必须听臣妾进言，晚上临幸哪个妃子，臣妾将要核准方行，皇上每日里上早朝，臣妾会与皇上一起参知政事。”泠凤一口气说完这些话，面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凭什么！皇后似乎忘了自己的本份！”皇上很快清醒过来，冷然道：“朕，一国之主，做什么由朕决定，皇后不要忘了，在这个大赵国，没有人能命令得了朕。”

　　“凭这个！”泠凤缓缓举起手中的金卷：“先皇的秘密遗旨，先皇说你禀性柔脆，易受蛊惑，特命我在万不得已时，可以代行帝责。皇上，从今天起，你必须听我的，否则，你便不是先皇的子孙了。‘违命者，非我大赵子孙。’”她缓缓地念着最后一句，然后将金卷扔给皇上：“还请皇上自己看看吧！”

　　那金卷是用金丝加天蚕线绞制而成，不要说撕不碎，就是火烧刀砍也未必破坏得了，皇上看到金卷，面色瞬间铁青，冷笑道：“原来你还有这一手！皇后，朕小看你了！”

　　泠凤闭上眼睛：“如今事情紧急，不得不出此下策，皇上请恕罪，等事情毕了，臣妾自求废后。”她睁开眼睛，清冷了的眼睛看着皇上：“这夫妻，做与不做，实在没有分别，不如不做。”

　　“我与你，不是帝后，乃是夫妻”这句话也是他说的，皇上羞恨得说不出话来，泠凤别开头，命道：“请封太妃。”

　　封太妃，是先帝庶母，也算是皇上的祖母辈人了，宫中无太后，以太妃为首，在宫中自来尊贵，仅次于皇后，就是玉妃也不敢顶撞封太妃，她性格刚强，脑筋清楚，听到皇上有请，自外面走进来，一双冰冷的眼睛一扫间，早将所有一切扫入眼底，道：“朝中一切，妾身等已经尽知，如今朝中大有隐患，暂时依皇后所请，皇后半年内与皇上共参朝政，后宫一切由臣妾来打量，半年后，皇后归政皇上，妾身还权于皇后。”

　　说罢，脸一沉，喝道：“来人，将这些女子全数发入教司坊为妓！将锁春殿更名为清平殿！”

　　皇上一夜之间被夺去所有权力，形同虚设，皇后掌了大权，当即下令将宫中侍卫一体换过，全换原来信任之人，大部分是文家的亲信，玉妃宫中所有曾经来往于三王爷府上的太监全被撤离，但是没有动及她的宫女，玉妃又气又怒，但是面对封太妃冰冷的眼睛，嘲讽的薄唇，不得不将一肚子气暂时压下，封太妃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触怒了她，当场被绞死都有可能，皇上如今自身都难保，哪还能保得了她？

　　宫变在发生不到半个时辰便有专人飞速传入恣烈耳中，恣烈蓦地发出一声长笑，惊飞得夜鸟在空中叽喳乱叫。

　　很好，皇后，现在你终于自己站出来，和我面对面了！

　　孽情缠 第一章 惊殿堂，凤袍金波

　　虽然和他预想的不一样，他没有料到泠凤会直接夺权，但是这么一来更有趣了！

　　当朝臣们看到皇后与皇上一同进入大雄宝殿，惊诧之情那是不用说了，皇后虽然可以在皇帝无法理国政时出来参政，但是这样与皇帝公然一起出现在朝堂之上，却是前所未有！历代也曾发生过皇后握权不放的情况，但是都是在背地里操纵朝廷，从没有说与君王并座宝座之上的！

　　连各来以稳重机敏着称的知堂执事官都惊呆了，他负责朝堂上的秩序维持与礼节，连皇帝与大臣发生争执时，他都能很好地维持堂上秩序，现在却同百官一样，睁大了眼睛，不知怎么办才好，大雄宝殿的正中，只放着一把宝座，向来除了皇帝，没有别人能坐！

　　皇上面色冷淡，但是冷淡中隐隐透出一种青黑之色，似乎是愤怒已极，皇后面也是煞白，却于煞白中透出一种倔强，两人并肩而行，但是彼此连衣角也不曾碰一下！

　　突然发生了什么事？

　　皇上率先在宝座上坐下，宝座极长，气势辉宏，足可容三人并座，以显未皇威至高无上，现在皇后在宝座的另一端坐下，两人当中隔了一个空位——

　　好很的空位——恣烈的眼睛满意地眯了一下。

　　“今后一段时间内，皇后将与朕一同上朝，众卿家还不给皇后行礼？”讽刺的声音冷冷地传出。

　　大殿中很快就充满一种嗡嗡窃语声，有几个言官已经准备着要上奏请皇后娘娘回后宫了，恣烈眼睛凌利地一扫，声音很快就在他嗜血的目光下平息了。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恣烈率先跪下，声震殿宇，百官恐慌中，也随之而跪。

　　“有事奏来，无事散朝！”知堂执事官大声宣喝。

　　百官竟然是看着恣烈，恣烈微一点头，这才有一个官员出列奏事，奏的事也无关紧要，说是一个官员去世，他世代功勋，请予以封诰，此事皇上便直接回答了，处理完毕，便不再有人出列奏事，场面有些冷，泠凤微笑道：“难道我大赵国真就这么平安无事？听说北方频遭水灾，已经数月过去，却为何不曾听众卿家提起？南蛮部族传出有不时劫掠我大赵百姓的行为，为何也不提出来与皇上一说？究竟是你们太能干，已经处理完毕，还是太无能，连这些事也不曾耳闻？”

　　说到后面，语气已经有些肃然，百官震惊，没想到皇后身在后宫，这些事竟然还知道这么清楚，转念一想，文崈山还是兵部尚书，皇后知道这些自然不足为奇，谁知文崈山也是一脸震惊，他怕妹妹担心，从不把这些事告诉妹妹，百官这才有些惊觉想要糊弄皇后，怕是没那么容易！

　　“北方频遭水灾，此事臣已经解决，在水灾发生急报传来后不到半个月，就已经命人将两万余件冬衣与三千石粮食运往灾地，并且，随行有三百二十名医士，前往救助与预防疫情，并且责令当地的官员协助灾民重建房屋水桥，为防贪污，臣另设有举廉署，对赈灾银去向有专门调查与记录，另外，派有两百名嬷嬷与无子妇女设立一个慈恩院，专门照顾抚养孤儿，并无力之老寡残病，待到明年开春，臣预备发给春种谷蚕之类，命工部派人前往协助指导开耕种田，不误农时。此事，臣领总派了一名二品官前往坐镇，已经报知给皇上知道。”

　　果然很周到，没想到这个恣烈并不是一味地揽权，看来确实有些本事，泠凤瞥了一眼皇上，见皇上有些茫然，知道他已经想不起来了，心中一叹，知道皇上这些日子忙于享乐，就算见过这些奏折，也早忘了，道：“此事皇上已经知道，不过具体的冬衣数量与粮食数目皇上恐怕并不清楚，这些也需皇上一一了解才行，下朝后，把这些有关灾地的呈报一体送来皇上御览。那么有关于南蛮部落之事呢？”

　　“皇后忘了恣烈是干什么的？胡兵残暴数百年，犹被恣烈击退，何况一南蛮小部落！”恣烈抬头望着宝座上的她，傲然回应。

　　许久不见，她越发地美了！

　　明黄的皇后凤袍，文彩织金，裙摆在地上漾开一片金色的波纹，她的小手静静地交叠在腿上，像当初她初嫁那样，仿佛腿上开了一朵粉芙蓉。

　　“那么说已经平定了？将军果然勇敌一方，但是就算如此，这样的大事也该告知一下皇上才是，为何却不见你奏报。”

　　“为人臣者，为君分忧是份内事，既然已经平定，何必让皇上再担忧？”

　　“依你所说，国中所有大事，你尽可以包揽，只要你觉得你能平定得下来？这么说来，要皇上何用？”泠凤不紧不慢地道，句句语带机锋，意在试探，在激怒。

　　“皇上要做的是平天下，定乾坤，而不是专于这些小事。”恣烈平静地回答。

　　“先帝曾经率百官亲耕以劝农桑，这是小事？先帝曾经为了一个人数不过数千的小部落造反而亲命大臣前往安抚，这是小事？先帝曾经为一个孤女家财被其叔霸去，并被卖为娼妓一事而大怒杀其叔父，这是小事？国无小事不成政治，将军这话未免有些轻率。”泠凤微微向百官射去警告的一眼：“有哪位大人认为这是小事，先帝小题大做的，站出来。”

　　“嗒！”

　　“嗒！”

　　金龙滴漏口中的水滴，一滴一滴地落入玉盘，在静得毫无人声的大殿上分外清晰。

　　皇后一来便与辅国大将军直接对上，群臣看着大将军莫测的脸，无不心惊胆颤，如今朝中一切大事，由恣烈一手包揽，三王爷有时也得对恣烈忍让三分，现在局面这般僵硬，大将军会有什么反映？是咆哮大殿还是索性造反了之？

　　皇上始终冷着脸，对于殿上的暗流激涌不置一辞，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恣烈微一挑眉，轻轻一笑，温言应道：“是臣莽撞了，皇后娘娘勿与臣一般见识。”

　　声音竟然很是柔和，可是听在百官的耳中，却一阵悚栗，

　　虎永远是虎，就算现在表现得像猫，终究是虎，而且向来霸气狂妄的大将军，竟然这样低声下气，对皇后频频忍让，不得不让人怀疑他的后招将来百倍还回！

　　“大将军言重了，本宫一介女流，哪里知道那么多，还请大将军今后又指教。”泠凤见势也就收兵，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

　　她今日来，只是给百官一个下马威，一来让百官明白，皇帝皇后不可欺，二来要让百官中仍旧心怀帝恩的旧臣竖有信心，今日百官的表现她已经看到了，完全以恣烈为首，恣烈不点头，这些人是连话也不敢说的，所幸恣烈还不曾撕破脸皮，对她这个皇后还是以礼相待，她虽有些惊讶，却更多的是庆幸，来之前，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当殿受辱，然而她所预料到的一切遭遇，现在一切都没有，她闯过来了？！

　　但是现在只是刚开始而已，如何把权不动声色地自恣烈手中手回，却是一个摆在她面前的最大难题，一块横亘在眼前，搬不开的巨石！

　　恣烈的能力她见识到了，他处理事情的能力与方式，不得不让她赞赏，快速而妥帖一针见血，有这样的人是大赵一大幸，却也是皇室大不幸，她沉吟着看向恣烈，却对上一双深沉的眸光。

　　那对眸子，深不见底，隐含着让她心惊胆战的不明意图。

　　孽情缠 第二章 玉如意，情辱政殿

　　大将军看起来心情极好，连眼里都是笑意，下了朝走出大雄宝殿，他一反常态地在命人把皇后方才所要的关于北方水灾的资料备齐，亲自拿在手上，预备递呈给皇后娘娘——他似乎忘了皇后娘娘指明是给皇上御览。

　　“今日皇后娘娘出了大风头了，感觉如何？你处心积虑的，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怎么样？要不要朕为你举行一个宴会，让大家看看皇上有多无能，皇后有多能干？”皇上斜睨着泠凤，眼中再无从前的怜爱，只有冰冷的讽刺。

　　“等到臣妾做到臣妾应当做的，臣妾自然就放手，到时皇上愿意废了臣妾也罢，愿意赐死臣妾也罢，随君所愿。皇上，恣烈的已经太大了，如果现在不采取措施，将来怕是后悔莫及，皇上，请及早作准备，我们将有一场硬战要打！”泠凤悲哀地看着他，他仍是没有看出来恣烈的权势到了非削不可的地步了吗？

　　“朕瞧不出他有什么古怪！当然，如果你觉得利用他可以达到你干政的目的，你当然可以这么说！”

　　“皇上，”泠凤放柔了声音，轻声道：“皇上请想，我们八年的夫妻了，一起面对那些曾经共同刁难过我们的大臣和三王爷等人，臣妾几时对皇上有过二心？皇上一旦病好，臣妾马上归政于君，何曾有过半丝的犹豫？如果那时臣妾不想归政，只要借口皇上身体不好，不照样把持朝政，别忘了，当时皇上的一切病情尽在臣妾掌握中，臣妾说皇上仍旧不好，恐怕也没有人不相信。”

　　“所以你后悔了？当时的你只是一个纯如白玉的女孩子，现在，朕倒是忘了，凤儿已经是一个皇后了？现在你手上有先皇遗诏，谁奈何得了你？”皇上凑上前来，一柄玉如意轻轻抬起泠凤的下巴，十足侮蔑，仿佛对待一个下等妃嫔：“长得倒是比锁春殿的女子还美，心地犹过之。”

　　蓦地，他狠狠地甩开玉如意，玉如意在地上迸脱几颗镶缀的红宝石，他已经将她一把压在椅上：“你不是想专宠吗？好！朕成全你！”

　　“皇上，现在是在理政殿！不要！”她惊恐地抓住自己的衣襟，皇上冷笑道：“怕什么？你做得出来，朕也做得出来！母仪天下？让天下人看看你也有这样的骚浪的一面！”

　　“皇上！”

　　“嘶！”一声裂响在空荡的理政殿中响起，他的手直接把她的凤袍扯下，撕裂了她的亵衣！大片白嫩的肌肤露于空气中，饱满的丰满跳脱而出，在他的眼前不住地晃动，他冷笑着上下打量着她道：“皇后的身子，比天下任何女人都美，朕真该庆幸有这样的皇后，入得厅堂，上得床！”

　　“别说了！”双手捂住胸前，眼泪自眼中涌出，她的良苦用心，为什么他就不能明白！她为的是自己吗？她为的是先皇临终嘱托，为的是父亲一心为之效忠的大赵江山！面对他一句一句的侮辱，心像被撕裂了一般痛！

　　她的眼泪奇迹般把他预备在嘴边更多侮辱的话压了下去，对这个用不光明的手段夺去皇帝尊严与权力的女子，他仍旧狠不下心来大肆辱骂，牙一咬，心中的愤怒化为欲火，将她的双手向上一拉，沉重的衣物便自动坠到地面，泠凤没有反抗，反抗只会招来他更大的动作，然后引来殿外随从的好奇，给自己带来更大的羞辱，她紧紧地咬住下唇，任他在身上狂逞，一声不吭，夫妻床第间的轻怜蜜爱都已经消失不见，代之而来的是他的发泄与愤怒，还有她的羞侮与痛苦。

　　理政殿，他就是要在理政殿要她！他就是要她每踏进理政殿一步都觉得羞耻，他就是要让她明白，天下间，谁才是她的主人！

　　理政殿的痛苦似乎过去。

　　拾起破碎的衣物，一件件机械地套在自己身上，皇后的礼服，没有人帮助穿戴，原本有些困难，然而总算被她穿上了，好在凤袍是无损的，被撕坏的只是亵衣，外面一遮，皇后依旧是那个端庄庄严的皇后，为这完好的外衣，她是不是该感谢皇上给了她最后的面子？也为这完好的外衣，她决定就算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抢回一个完好的江山给皇上。

　　一个男人，一个皇帝，能在被女人夺去了身为男人与皇帝无上尊严后，还顾及那个女人最后的尊严，就为他的这一番顾惜，她不惜一切代价要将他的江山夺回，哪怕，哪怕他最后起了杀心，但是她总有办法让自己全身而退的，因为她是爹爹和娘娘亲最疼爱的女儿，她怎么能让他们的心肝宝贝死于非命？

　　皇上冷眼瞥着她，她的眼里有着不屈的决心，这样的皇后他不陌生，在他病重期间，她与那些大臣周旋时，她的眼里也闪现着这样的光芒，只要她想做的事，哪怕前面路再艰险，她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也会目的达到，很好，现在她的目的就是他的皇位吗？他想到恣烈的话，皇后参与救火，却在看到他出来后晕过去，晕过去？是看到他完好无恙，失望过度吧？他冷冷地笑了，早就文崈德被贬官时，他就知道皇后一定不会善罢干休，现在终于要动手了吗？

　　泠凤抬头对上他的目光，两人都已经无话可说，只剩下浓浓的悲哀。

　　“皇上，龙武大将军求见。”

　　外面刘权的声音响起，对了，她是让恣烈把有关水灾的所有呈报都呈上给皇上的，现在应该是他来了，她很快整整鬓发，看着皇上，等他示下，皇上往椅背上一靠：“你现在参政，何必假模假样地问我？”

　　不知为何，她不想让恣烈来到她刚与皇上……刚与皇上行过欢的地方，略一迟疑，泠凤声音恢复了清脆，扬声道：“在理政殿书房接见。”

　　“你去吧，朕觉得有些不适。累了。”皇上意有所指地地道，泠凤羞红了脸，很快起身离去。

　　她竭力支撑起皇后的架子，在恣烈面前，她坐得分外地直，端庄娴雅，用皇后的身份与地位，刻意与他拉开一道鸿沟。

　　“皇上有些不适，将军把奏折交给本宫就好，本宫会先看过后，再类总禀知皇上的。”她淡淡地道，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不去想那一夜两人的彻夜长谈与他送来的猫儿，私是私，公是公，她分得很清楚。

　　“这是从国库中支取的银两对薄，这是发往灾地的确实银两，这是银两去向，这是药库的所发的药材清单，这是……”恣烈手上捧着一本本的报表，一本一本地递到泠凤的桌上，给泠凤原本预计地要多几倍！

　　有些本来可以不用给泠凤看的，他也带来了，像前往救灾的医士的名单，还有发往灾区途中，折损的马匹数量居然也一一细列，他好像也不嫌烦，泠凤看了他怀中那一大摞文案，不由得起了一种疑心，他是想用这些资料来累死自己？

　　“行了，不要说了，放下东西，大将军可以先退下了。”她揉揉有些发痛的太阳穴，天下的男人，今天都想来和她过不去吗？

　　“那怎么行，依娘娘今日在殿上所说，那么让皇后娘娘与皇上掌握国中大小事件，是身为臣下的责任。娘娘看奏章吧，有何疑问，恣烈随时释疑。”他一句话把她的摒退挡了回去，他怎么可能离开？自从清波御苑归来，他已经许久没有见到她的容颜，这一次她自行出现在他的面前，直接与他对峙，现在就算千军万马也无法把他从她面前拉走。

　　孽情缠 第三章 落朱笔，逆眉冷目

　　门无声打开，脚步声传来，泠凤抬眼望去，之前一直沉浸在与皇上的争纷引起的混乱情绪中，从不曾想过该用什么样的表情与心情来面对这个如今的辅国大将军，四目相对，她突然一个晕眩，朱砂笔掉落在地，他一个箭步蹿入，在朱砂笔还没有掉落前，捞起朱砂笔，交还到她的手中，两手相触，又是一阵电流般的刺痛与快感混合的奇异感觉。

　　“娘娘想是昨夜里累的，今日面色不太好。”话中没有讽刺，只有关切，他扶着她的肩膀，动作如此自然。

　　“这是谁造成的？”她突然一阵恼怒，用力把他的手向外一甩：“你僭越了！龙武大将军！不对，现在该叫你辅国大将军了？如今整个朝廷尽在你掌握，皇宫内廷的供奉甚至是由你来指定贡品，你出息了，大将军！”

　　我都是为了你，自从他接手了贡品采办所，难道她没有发现，她宫中所用所食比皇上的还好？

　　“大丈夫野心非过事，娘娘应当明白，恣烈从前对娘娘说得很清楚，恣烈从死人堆中爬出来的，决不愿做做一个清贫忠臣！有钱，我为什么不要？有权，我为什么要推？如果这一切是我可以轻易拿到手的，我为什么、又有什么理由向外推？”恣烈冷笑道：“如今这一切，都是我一手争来的，皇后娘娘为何责备于恣烈？”

　　“皇上给你的还不够吗？你从前官至二品，皇上给你升了一品，如今，你更是超品了，历代，只有嫡亲王孙才位列超品，你已经侪身王孙之列，你还有什么不满的？为什么非要把一切，包括皇上都把握于手上才满意？你不明白什么叫适可而止，也该明白什么叫功高盖主！就算你能够篡位成功，”泠凤怒道：“前朝旧事，你就当有在书中看过，董卓司马昭旧事你不要忘了！”

　　“你把他们这些败将和我比？”恣烈逼近泠凤一步，泠凤不由得向后一靠，然而他的气息依旧扑到面上，让她退无可退：“他们是败将，而我，天下人都败了，我也不会败！我恣烈征战四方，天下无我不攻之城！就算是皇位也一样！”

　　他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

　　“他们也以为他们能成！”泠凤一语拆穿道：“自古以来，所谓英雄豪杰，哪一个不以为自己能成为那个成功的英雄？只可惜，热血满腔，化作碧波万顷，穿上龙袍登基的都不是自己！”

　　“你可以试试，”恣烈突然笑了：“你不是自己站出来了吗？我要你看着我一步一步地把皇帝赶下位子，我就要你看着我登上帝位的那一天！”

　　“你做梦！有我一天，你就决不会是皇帝！”泠凤挺直背，眉头蹙得尖尖，小手直握得朱管发白：“有我在一天，大赵永远是君家天下！或者，你可以试试杀了我，可是我记得你说过，永远不会杀害我！”

　　他曾经说的是，永远不会伤害她，但是现在不得已，她只能拿这个当借口了，只要她不死，事情就有转寰的一天。

　　“那个没用的皇帝到底哪一点好？你要这样护着他？”他突然发怒了，一把握住她的肩膀，几乎把她从椅上提起：“他到底哪里好？”

　　“恣烈！你听好了！”她更怒，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从口中蹦出字来：“他是我丈夫！而你，不过是臣！”

　　“去他的丈夫！总有一天，我恣烈要代替他的位子！”他一字一字地回应。

　　“有我一天，皇帝就决不是你！”

　　“你以为你阻止得了我？”

　　同样愤怒的眼睛在空中对上，迸射出强烈无比的电光，在这雅致的书房里碰撞再碰撞，强烈得只要一点火花就能立时爆炸，将他与她化成火海，烧尽一切可燃之物！

　　可是火没有燃起来，因为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清澈透明，乌黑如琉璃，他情不自禁地沉浸在她的清明中，一只手渐渐抚上她的脖颈，她一惊，啪地一声打开他的手：“干什么！”

　　这一声化解了他与她的火焰，他轻笑一声：“不用紧张，我说过，恣烈是绝对不会伤害娘娘的，因为娘娘正是让我拥有这一天的恩人，恣烈虽然野心勃勃，但是却懂得知恩图报。”

　　“乱政乱帝，这就是你给我的报答？”她讽刺道：“这种方式真特别！”

　　“只有这一点，我是决不会退让的。”他轻轻在御案上一搭，发出清脆的嗒的一声，表示一个话题结束：“好了，皇后娘娘，今日您让臣带来的有关灾情的报告，事无巨细，我都愿意一一禀报。”

　　孙琳守在殿外，但是他的耳朵却发动了最大的功用，专注地听着殿内传来的每一声声响，里面隐隐传出争执声，让他的心提到喉咙，不久，争执声又低了下去，似乎争执告一段落，又足足过了有一个时辰，才见恣烈大将军大步从里面走出，看不清是喜是怒，他走了殿门口，停下了脚步，却朝殿内投去一瞥，这一瞥，让孙琳一怔。

　　那目光竟然很是温柔。

　　恣烈走后，他不等召唤便忙奔入书房，却见皇后手握一管朱笔，在纸上奋笔疾书，略偷眼瞄去，却是她在纸上愤怒地随手乱涂。

　　涂了一阵，她把手中笔一丢，怒道：“这个恣烈，太过目中无人！当年我真不该下那道军功诏，以致于让他凭军功当了这么大的官，真是养虎为患！欺我大赵无人么！”

　　话是这么说，她也知道，不是大赵无人，是皇帝手下无人！若不是恣烈，现在外有胡人，内有三王爷，大赵能不能还在皇上手中恐怕是个大问题。

　　“娘娘请息怒。”孙琳示意小宫女端上茶来，自己亲自放到孙琳面前：“总有办法可想，不要气坏了身子，依奴才看来，皇后娘娘当务之急，是先拢住皇上的心，夫妻和睦，万事成功。”

　　这话很是巧妙，既点明了皇上如今还不相信恣烈造反的事实，也很小心地洗清自己干政之嫌。

　　“孙琳，你在我面前尽可以直说，不用担心。”泠凤见到他，气便平了一些，笑道：“该听不该听我心中有数，我不想见你小心翼翼地活着。”

　　孙琳心中一暖，没有回答，只是把茶递到泠凤面前：“喝点姜汤去去寒。”

　　泠凤见到姜汤，马上记起来，再过几日又是天癸之期，每次孙琳都记得很牢，天癸之期将来前几日，他每天都会递上一杯姜汤，托他的福，宫中女人最容易得的经痛，她几乎没有尝到过。

　　天气越来越冷了，“孙琳，可以吩咐宫中烧地热了，你去给封太妃请安，请她老人家下命令罢。如今她才是后宫之主了。”她吩咐道。

　　宫中自有取暖设施，那便是沿着各宫殿地下的一排地热，在宫殿下面像烧炕一样烧起火来，宫殿便暖融如春，不惧严寒，大赵一入九月天气日甚一日地寒，一般十月左右，便开始烧地热，但是泠凤自先帝去世，掌了后宫大权后，便下令把烧地热的时间推迟，只有天气实在开始冷起来，宫中主子们依靠暖手炉，暖脚炉和狐皮裘也觉得冷的时候，才许烧地热，以此节约内宫开销，因为烧地热花费的木炭很多，木炭当然要斫木烧成，有时一个冬季所需的木炭竟然要一座山的木材才够供应，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皇家自然是不在意这些钱的，再多的山林，再快的生长速度也不够这么浪费的，皇家当然不管浪费，再苦也苦不了宫庭，自然苦的是百姓，所以泠凤便把这一项控制在皇后手中，由皇后来发布可以烧地热的时间。

　　“奴才这便去。”孙琳唤进武惠，这才匆匆往封太妃宫中走去。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被巍峨宫殿中被划分得不再完整的天空出神，天空灰蒙蒙，如一床广大无垠的棉被把天空应有的澄蓝全部遮住，遮得密不透风，于是天地间一片阴沉，北风呼啸而过，把殿前的大红灯笼吹得狂摇，几乎要脱钩而去，“要变天了。”她喃喃道，一边用手握住温暖的杯体，汲取一丝外来的温暖，心中却是茫然而冰冷。

　　孽情缠 第四章 自描眉，一室暖香

　　北风摧枯拉朽，将一切不固定之物刮在空中如群魔乱舞，有时能将一样东西刮到十里外去，于是每逢起大风的日子，就连深宫之中有时也能掉进宫墙之外的物品，有时是一件平民的衣服，有时是一块招牌，有时是一顶帽子，有时甚至还能被风刮进锅盖，每到这个时候，拾到宫外的东西的人总是特别兴奋。

　　要知道深宫之中，一眼望去，全是连绵起伏的宫殿顶，金灿彤红的一片，庄严而华美，这是红尘中最富贵之地，却因此失了生活的味道，所以这些宫外的东西，总是能让宫中主子和下人都特别期待，也因此这阴沉沉的天在他们看起来，便显得些神秘，因为不知从哪一年开始，就把刮大风之捡到的东西变为一种预兆，比如捡到衣服，如果是华服，那便是指有捡到的妃子有晋位之喜，如果是一件小孩的衣服，那更是上上喜，代表来年主子喜得贵子，如果是一块白布，那么拾到之人便会大惊失色，认为有大祸临头。

　　皇后殿的人从未捡过东西，倒是玉妃今天初春时捡到过小孩衣服，后来果真怀了孕，不过捡到也没有用，她冷笑一声，为了大赵为了皇上，她付出那么多，千难百苦地闯过来，怎么可能让别的嫔妃坐享其成，先她之前生下皇子，压了将来她儿子的帝位？她冷冷地想。

　　大赵的规矩，立长不立嫡，也就是说，谁先生下皇子，谁就是皇帝，所以她怎么可能坐看此事发生？她抚着小腹，要是有个孩子多好，现在也不至于孤立无援,皇上无子，连公主也无，现在皇上又对自己恨怒交加，只怕将来再也不可能和自己有什么身体上的关系了……

　　朝中的气氛像天空一般阴寒而沉重，每个人都战战兢兢地不敢多说，按理来说，皇后表明了与大将军作对，大将军该当大怒，然而大将军的反应很奇怪，脸上反而露出了罕见的笑容，这笑容看在百官眼中，又是一阵心惊肉跳，仿佛见到猛虎咆哮一般！

　　自从皇后入朝，恣烈把从头对大臣们的飞扬跋扈的态度略收了起来一些，至少在皇后面前，不会态度强硬地驳回皇后的话，虽然现在没有对宫中有大动作，但是负责宫中守卫的侍卫总管却是恣烈的人，那天泠凤可以命令把宫中的侍卫换成文家信任的人，明显是经过恣烈批准，泠凤不敢想像，将来有一天，他铁了心要撕破脸皮逼宫弑帝，宫中的侍卫如何挡得住大权在握的恣烈，皇帝皇后身边的侍卫再多也不过数百！

　　红帐香满，鸳鸯枕上玉钗斜，不胜簪，酥手无力扶帏帐，软款身姿待人怜，低叫侍儿进香汤，一室暖香留春长。

　　天刚亮，听到里面传来皇后初醒时细弱的呼唤，武惠率宫女轻轻掀开皇后的床帏，一阵温香袭来，眼前一景让身为女人的武惠也不由得屏息，这样一幕谁不动心？只可惜皇上的眼睛太花，看不见皇后的好，皇后不管从哪个方面，都绝对不比后宫的那些女人差呀，她有些不太明白为什么皇上有绝色皇后在身边，还流连花丛，她一生不曾接触过男人，自然不会明白什么叫“沧海水多，但愿美人如水流，年年过家门”，望着皇后睡眼惺松之态，武惠不由有些想入非非，竟然忘了扶皇后起来，宫女们不知她为何不动，也不敢乱动。

　　孙琳在一旁指挥，见状瞄了她一眼，示意她赶快把衣服给皇后披上，身为太监，阉人不是男人，自然入得皇后内寝，但毕竟也算是男子，不知他动不动心，武惠在心中突然冒出这个念头，不由得又把孙琳瞥了一眼，见孙琳面色如常，浑似全不见皇后的媚态一般，不由得又想，看来阉人果然不同于常人，对此美景竟毫无反映？

　　孙琳见她今日有些神思恍惚，便自己接过呢雀金裘，将泠凤仅着薄裳的身体围住起来，然后示意宫女上香茶，待泠凤把漱过口的茶吐在金孟中，这才将燕窝盏呈上，泠凤喝了两口，推开燕窝盏，已经醒悟过来的武惠忙上前接手，服侍泠凤穿戴起来。

　　彤史女官已经守在门外，见皇后醒来，内殿门已经大开，于是便将昨夜的彤史交给武惠上呈。

　　“昨夜皇上临幸张妃，娘娘，奴婢一切已经按规矩办了。”武惠把彤史递呈给泠凤，小声地道。

　　泠凤轻轻点头，打开彤史，大红的朱笔，玉白的纸，清晰如血。

　　彤史上赫然记着：是夜二更，帝幸张妃，甚勇，甚急，温爱逾常，而至四更。

　　这是说昨天二更时分，皇上昨幸了张妃，在床表现得甚是激烈，两个亲密非常，到了四更方止。

　　“甚勇”，“甚急”？

　　蓦地放下彤史，转身到镜台前坐前，望着镜中的秀长的眉，一只手持着黛笔，自己一个人画眉，头也不回，声音无高无低，没有起伏，道：“知道了，交到封太妃那儿吧。皇上如今起身没有？”

　　彤史要坐在寝宫外直到皇上起床，以确定一夜行房几次，见皇上问，便答道：“皇上已经起身，现在可能已经在用早膳。”

　　泠凤点点头便让彤史下去了，张妃被幸，皇后一般会下令内务府赐以彩帛珍珠，以示褒奖，并且此记载将来还作为妃子的受孕时间的凭证，但是目前为止，只有玉妃曾经有妊过，其他妃子都不曾有消息传出，连皇后也无，彤史记录受孕时间的功能几乎可以算是用不上，现在一切交给封太妃，泠凤也乐得轻松，要赏赐一个在丈夫床上的女人，还得作出一副宽容大度的样子，并不是件愉快的事。

　　但是如今虽然皇上对她冷淡，可是有一件事还是值得庆幸，那便是皇上已经意识到朝中出了什么事，前两天还问起文崈德被贬官之事，虽然恣烈将所谓的证据提呈上来，那证据也是百无一失，滴水不漏，可是皇上已经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为什么这几个月来，官员调动得如此厉害？”

　　帝后依旧一同并肩而来，这些时日，百官已经勉强接受了皇后与皇上一同上朝的事实，虽然不知道帝后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有些事情还是人人清楚的，那就是，不该问的不要问，除非想早死，今日在朝上倒是没有大事，泠凤心知恣烈把一些奏章压下来，所以关键问题根本到不了皇上面前，如今皇上是被架空了，自己手中权力不够，硬来不得，便一边听皇上就北边灾地的事进行询问，一边在心中思忖如何把话题引出来，皇上久已不上朝，现在在泠凤的监督下不得不正视朝政，这才发现，许多旧臣子不知去向，今日在朝堂之上颇有些若有所思，他提了许多事，比如先帝遗留下未解决的屯田制，奴婢买卖制，一样一样地问来，却发现恣烈与百官根本不配合他，只是唯唯而已，然后就大呼“皇上圣明！”要么就巧妙地把话题岔开，因此他想知道的事，根本无法得到答案，而且最重要的事，他不知道现在国中有什么大事发生，除了北地的灾事外，一无所知！

　　朝堂上有些冷清，让原本不在意的皇上不由得有些心惊了，他总算看到大臣们回话时，不看看恣烈的眼色，根本不回答！

　　最后一直不说话的泠凤见殿上将要冷场，便提及开春将要举行的三年一次的科考。

　　“此次科考是由谁主考？”泠凤待皇上问毕，含笑道：“皇上对此事甚是关切。”

　　“皇上，科考之事甚是琐碎，正在筹备中，要是一一说来，皇上三天也听不完，不如等事情完了后，臣再具本奏明皇上。”

　　皇上的面色有些难看起来：“岂有此理，科考是大事，等事情完了，朕还问什么？！这一次的主考官尚未定下吧？”

　　“尚未。臣心中已经有人选，皇上不必过虑。”恣烈逆眉一竖，笑道：“说起来，年关将至，臣为祭祀宗庙一事操持已久，臣预备大修宗庙，翻新历代先帝之陵宫，不知皇上意下如何？此事一来可以显示皇上对先祖孝心，二来也祈祷国泰民安。”

　　话题就这样被换了，历代陵宫皇上早就有心要修，现在恣烈提出来，皇上没有推托的借口，于是接下来便开始商量起如何大修历代先帝的陵宫。经过这几日与泠凤一同上朝，皇上总算对恣烈的威势有了一定的了解，今日恣烈当面搞旨之事，更让皇上大吃一惊，经这一回，这才发现在他沉迷女色期间，他失去得太多了！

　　好容易熬到下朝，回到理政殿，皇上独座书桌前沉默不语，桌上，从前总是堆积如山的奏章，现在只有聊聊数本，不过是些民间特殊案子，还有要求封赏的奏折，皇上一本一本地看过，泠凤陪坐在一边，许久才听得皇上问道：“宫中的侍卫统领是谁？”

　　“皇上不记得了吗，初时是恣烈大将军，后来恣烈大将军被皇上委以辅国重任，如今的侍卫统领是他的手下，拓山。拓山还兼九门禁军统领。”泠凤清晰地道：“不要说侍卫统领是恣烈的人，就是宫中一个七品的采办，也是恣烈派来的，也就是说，如果没有他的同意，就算皇上想要采买些什么东西，也是不可能的。如今只有御章房还是原来的人，可是御章房不过是管誊写与抄录，写完后，还是得交给恣烈先看过才能颁行天下，所以这就是恣烈没有换人的缘故吧。”

　　理政殿，长时间的沉默。

　　孽情缠 第五章 狡臣，美人有期

　　没等皇上把他因大意轻率而犯下的惊天大错回味过来，恣烈那边便开始紧锣密鼓地大修宗庙，将供奉历代先帝牌位的奉先殿与万年庙全列入整修范围，大批大批的楠木料由数千里之外的风平林场运来，大块大块的汉白玉石从京城不远的玉山被开采出来，与此同时，无数漆匠、画工，木匠都聚集在奉先殿外等待差遣，礼部、工部、户部都忙碌起来，为了这祖宗安生之神圣所在而大肆忙碌起来，修宗庙是件大事，有点文化的老人都是琢磨怎么写历代皇帝生前纪事，务要将每个皇帝的最光辉一面完整而略带夸张地呈现在世人与后世人的眼中。

　　此事皇帝怎么脱得开责任？

　　在恣烈的指使下，有关修宗庙的事宜每天都如流水般呈上皇上的御案，举凡如阶高几寸，设几级云阶，宝殿什么顶，大染绘的什么画，无不完整地具奏道来，由宗庙引出的事件可以非常之多，比如道路维修，官员贪污，城门守卫等等等等！这一切让皇上措手不及，偏偏大赵国人对此事极其重事，皇上要是不过问，那是不敬祖先，罪名也是很重的，那会引起言官弹劾，并引天下人反目，只得强打精神，每天埋头于一堆宗庙大修的案卷中，将朝中其他大事暂时搁下，事实上，就算他不想搁也没办法，因为那些卷宗花去了他大量的精力，而且，最近他感觉身体有些虚浮，前阵子花天酒地带来的后果，现在缓缓开始浮上身体表面了，不得不命御医开出大量十全大补汤来撑着。

　　“皇上，将大修宗庙的事暂时委任大臣去办吧！”泠凤劝道：“您想，恣烈能在几天内开始大修宗庙，这意味道什么？他早就开始策划这一天！能在未禀明皇上前就把大修之事做得这般滴水不漏，可不是一般人能办得到的，其中钱、物、人都得配合好才行，非帝王不能，现在恣烈一个臣子，却这般越葅代庖，不得不让人怀疑他的真意。”

　　皇上自然也不是傻瓜，现在他已经明白过来了，对恣烈的手段开始悚然不安，不过三四个月时间，恣烈从一个普通大臣一跃而成为举朝轻重的权臣，恣烈，把自己牵制在大修一事中，其用心之险不得不让他开始正视朝中的种种不详预兆，现在他越来越明白地看到，大臣们看恣烈的眼神是害怕和敬畏相揉合，看自己的眼光虽然还是尊敬，却明摆着比恣烈轻得多！

　　恣烈！

　　这个他一手提拔起来将军，他曾经引为心腹的臣子，原来是一只扮成猫的猛虎！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为了已经知错了的皇上，为了去世前，将整个国家交到自己手上的先皇，就算下地狱，她也要让一切恢复原来的样了！

　　泠凤看着理政殿中埋头于宗庙奏折的皇帝，知道自己必须下决心了，皇上的身体不知能撑多久，要是病倒，那一切就真的挽不回了，皇上因为恣烈之前车之辙，现在对任何人都不相信，不肯让泠凤代为批阅奏折了，这正是恣烈的目的吧？把皇上架空，把皇上拖垮，然后自然而然地代政，而皇上没有子嗣，那么三王爷的孩子就这样被扶持上来，以恣烈的能力，恐怕到时也不会放过三王爷这个阻硬他掌权的人，大赵危矣。

　　“孙琳，你派个可靠人去找龙武大将军，见到他，就暗暗把这个给他。”泠凤将一个锦囊塞到孙琳手中，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反正，绝对不能让人知道！”

　　孙琳办事当然可以放心，在巧妙安排下，几经周转，锦囊顺利地到达了恣烈手中。

　　那个锦囊，精巧而华丽，用的是宫中特有的纱缎，轻柔如纱，但细密如缎，闪着珠宝一样的光芒，恣烈掂了掂，望着送来锦囊的小太监：“这是谁送来的？”

　　“奴才也不清楚，好像是宫里的公公，宫里的公公上千个，奴才也认不出来，他只说交给将军，便很快走了。”

　　“赏！”恣烈一声令下，一边的随从便把小太监带下去，常了他二十两银子，小太监千恩万谢的磕头而去，为将军做事永远只有好处。

　　恣烈抚着锦囊，并不打算就打开，纱缎柔滑的触感就像她的手，能用得起这样精致纱缎的人并不多，除了皇后，封太妃，玉妃，其他宫妃怕是见不到这样极品，但是上面刺绣花样精致中透着骨子典雅，锦囊上还坠着一个绿宝石滴珠坠儿，能有这般精致物件的人，怕是……她吧？

　　抚摸良久，这才仔细打开锦囊，小心从里面抽出一个折成方胜的信笺，果然：“亥正，元坤宫请将军一叙。万望趾临。”

　　下面署名“月下人”。

　　清波苑的月下长谈，原来，她记得那么清楚，并且将它作为自己的署名。

　　在皇后宫接见他，而且还是用这般含着旧情一般的名字，不由得不让他眼中染上一层笑意，似笑似讽，她的意思他怎么可能不明白？当了这么多天朝廷上的玉像，终于忍不住了吧？他想起在朝堂上，她看自己的眼神似怒似怨，却又和大臣一样敢怒不敢言，那样子真是有趣！

　　皇上依旧不曾宿在元坤宫，去了玉妃处，想必今晚玉妃又要抱怨了，听说封太妃把玉妃的一应供应都裁减了几分，玉妃自从入宫便得以圣宠，几时有人敢裁她宫中的供应？就是皇后也不得不虚颜以对。哪知封太妃毫不客气，说如今太庙大修期间，理当素颜绝乐，把她宫中每月的鲜艳绸缎供应，还有珠宝黄金等物的分例都扣了一半以上！

　　平常元坤宫一入夜，宫门前便挑起一排大红灯笼，将元坤宫门点得纤尘分明，到亥时，大红灯笼便会被熄灭，大红灯笼一灭，元坤宫除了平时值夜的太监外，宫女和一般宫中回事人员都必须各回住所，或是依例在皇后寝宫外当差，没有命令不得胡乱行走，今夜是一个寒冷而寂静的夜，元坤宫和平时一样，大红灯笼高高挑起，在北风中，不住地摇摆除了当值的太监守在门外，除了往来回事的人外，没有不该有的人，这里是内宫，外臣绝对禁止涉足。

　　泠凤像平时一般若无其事地把晚上来回事的人一一打发走后，看了武惠一眼，武惠看了一眼滴漏，禀道：“已经近戌时三刻了。”

　　孙琳凝目望着泠凤，泠凤目光坚定，道：“武惠，你带宫女都带开，嬷嬷，你也下去休息吧，孙琳守着我便是。”

　　“娘娘，还是让奴婢陪着您吧！”武惠和嬷嬷求道，今夜不是一般的夜呀，不知是因为殿中温暖还是因为紧张，她们的手上满是汗，心跳加速。

　　“下去吧，不要紧，我自有分寸。”泠凤不由分说道：“快去吧外面的人带走，再迟就来不及了。”

　　见武惠和嬷嬷苍白着脸离去，泠凤便命孙琳把她的头发改梳成一个双鹘髫，这是一像振翅高飞的鸟一样的高髻，斜簪一朵牡丹花，身上一件彤红银边的骑装式裙，显得既活沷又失端庄，额上一朵小小的花钿，闪着晶亮的光，让她的眼睛更是出尘般波光闪烁，令人见之欲醉。

　　“你说我这样对吗？”她喃喃问道，似问孙琳，又似自问。

　　“娘娘，您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孙琳在镜中回给她一个微笑，平缓了些许她的紧张彷徨，他的声音像有魔力一般轻抚着她跳得几乎要跳出来的心：“您看镜中的您，多美，特别是这眼睛，永远不变，始终明澈，奴才入宫也十多年啦，看人也有几分准头，这眼睛最瞒不了人的。今日您是为了大赵，别人不知道，我知道，先帝更清楚。”

　　“先帝。”她仍旧喃喃地道，感觉到身上沉沉的重担！

　　“明道，你永远不会明白，我的心也含着一泡泪！”镜中反射着墙上一个水胆蓝玛瑙花瓶，她苦苦着对着它咧了咧嘴，那是她嫁来的第二年，皇上亲赐的，玛瑙里包着一泡水，他说那是他的心，可是水胆里的水依旧丰盈，他的心却挥发殆尽。

　　孙琳不再说话，手缓重有度地在她的后背指压着穴道舒缓着这一天来的压力，泠凤闭上眼睛感觉着身上隐隐的酸痛在他的手下化作流水，消失不见，正在放松时，滴漏上的玉珠自轨道掉入下面的玉鱼儿口中，发出悦耳的玉击声，她睁开眼睛，亥时正了。

　　“你退下罢。”

　　孙琳退下了，没有担心忧惧之色，似乎他只是像往常一般出去一会，泠凤有些奇怪地看着孙琳的反应，奇怪他为何一点心忧色，不过谢天谢地，幸好他没有露出慌张之色，她已经是有些无措了，实在经不得有人在她面前露出紧张的神色，总算孙琳是理解她的。

　　她站起身来，走到一张贵妃椅上坐上，斜倚在椅上，随手翻书，等待着那人的到来。

　　他是从无坤宫大门大大方方地走进来的，现在的他，宫中哪个地方走不得？

　　门无声被他推开，他挺直身子站在门口，背景分外地长，门内温暖的烛光下，那个美人持书以待，听到声音，她抬起头来，眼中是坦然的幽深，微微对他一笑：“将军来了。”

　　“我来了。”他不期自己竟哑了声音，见到她，一切都失了常。

　　孽情缠 第六章 小轩窗，狂谁收

　　“将军。”嫣然一笑，她从椅上站起来，站起来的速度，姿势把握得恰恰好，既柔媚，又端庄，让人移不开眼。

　　“不知娘娘深夜召臣前来，有何要事？”他依旧挺直着腰，把她的美态尽收眼底，夜半召外臣入皇后宫，其中意味令人深思，他的语气中微微透着些诘问。

　　“没事就不能聊聊了。”她轻轻笑了，拿捏着脸上的笑涡，务必做到最美而不过份。

　　恣烈不用多说，自己走到泠凤旁边坐下，而那个位置，本是皇上所坐，不过恣烈何时在乎过这些？

　　“请娘娘说吧，恣烈虽直，但是娘娘想找人聊天，恣烈奉陪到底。”他也轻轻地笑，能和她坐得这么近，而且还是坐在室内，不是偷情般坐在露天下，他甚是满意。

　　“近来，朝中对我上朝之事有什么看法？”她挑了个比较安全的话题。

　　他的目光犀利起来：“没有看法。”

　　“是你压下来的？”她问。

　　“那些看法你不必理睬，有我在，谁也不敢说什么，如果你喜欢上朝，那就上吧，我不会阻止你。”事实上，看到她上朝，是他最大的乐趣，天天能够看到她，虽只是远观，却解了他不少渴想之苦

　　“真的？”她的眼睛闪了闪，分明流露出一种快乐来：“没想到事隔多年，我还能重新上朝。”

　　“你喜欢上朝？”他讶异地问，没想到上朝竟然让她快乐？

　　泠凤有些懊恼地咬了咬下唇，恣烈缓缓地道：“你要是喜欢上朝，就对我实说，我不喜欢女人撒谎，说实话你有好处。”

　　他的目光太过犀利，泠凤微有些寒噤，顿了一顿道：“不错，我是喜欢干政，这让我感觉到有种成就感，你知道我从前曾经独掌朝政过，后来皇上病好了，我便回到后宫，可是，后宫的日子实在是无聊，前日像往日，昨天像前日，今日像昨日，一成不变的宫妃争宠，一成不变的宫廷韶乐，如一滩死水！”

　　他不说话，只是深思地看着她，似乎要把她的心看个透，看看她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他不接话，泠凤也不指望能让他马上回话。

　　“好吧，我也不想清高地说是为了什么国家大义，我父亲从前为相，为国尽的义务够多了，为了大赵，我也付出得够多了，皇上病重期间，我是如何尽心尽力地巩固朝政，但是我的下场又是什么呢？呵呵！”泠凤笑声中带着无限萧索，眼睛扫射着殿内华丽而孤单的阴影：“既然得不到皇上的心，我转而求其次，你要的，正好就是我要的。”

　　“明白了。”恣烈点头道：“你是要我帮助你入朝？”

　　“不错！我们联手吧。”泠凤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轻轻推开小窗，顿时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阿啾！”

　　一只大手从背后伸来，帮她关上了窗子：“热身子不要吹冷风。”

　　没有任何预兆地，她突然泪如泉涌，一个反身扑入他怀中，温香软玉突然入怀，他一怔，来时，他想过千万种皇后可能的举动，她可能娇俏，可能端庄，可能冷若冰霜，更可能怒颜以对，用恩情来挟制他，却完全没有想过她会突然自动扑入他的怀抱，无论如何，他们并没有到可以这般亲密接触的地步。

　　此刻，他的脑中突然一片空白，征战无数敌人，大名播遍四方，他精明，冷酷，可是他的身体硬得像石头，可以刀伤箭创而不皱眉，有人说他天生没感觉，可是现在他的身体却已经敏锐地感觉到她的双肩在轻轻颤抖，虽然没有搂抱过哭泣的女人，也没有看到她哭，更没有见到她的泪，但是他就是知道她在流泪，身体先于理智，已经自然而然地搂上她，把她搂在怀中，熟练得好像演练过千万次一般：“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我不是答应你了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抚慰，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别动，别看我。”

　　他一抄手抱起她，来到桌前坐下，她的头埋在他怀里，不肯抬起来，在他的怀里，她微微颤抖，无助之态尽在其中。

　　曾经日思夜想的人，曾经遥不可及的人，如今活生生地就在他的怀中，把他当作了一个梁柱一般抱着他哭，这一切是梦吗？心中如狂潮汹涌，面上依旧冷如寒冰，只是眼里的疼惜与呵宠化解了些许他的暴戾之气。

　　“好了，不难过了，”他抱着怀里的人，她的温软像是一场做了许久，却没有做成的梦，让他只愿长睡不愿醒：“不哭了，乖，有什么事告诉我，我来解决，不哭了。”

　　等到她哭够了，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眼睛已经红肿一片，伸手便要抚那眼下的红肿：“你的眼睛都肿了。”

　　泠凤自然而然地偏头避过，恣烈一皱眉，固定住她的头，看着她露出了他应有的暴戾与精明：“皇后娘娘，既然你有求于我，那么我自然是可以提出一些条件的，是不是？”

　　很好，温情已经过去，现在回归现实，泠凤的说的他信了几分没有人知道，但是既然她有求于他，他那当然不能放过机会，上天都给了这样的机会，自然要好好利用。

　　泠凤的头被他的手捧在手心，动弹不得，眼睛不得已看向恣烈，恣烈手在她的腰上略一抬，泠凤便不由自主地歪倒在他的怀里，他的手既然已经搂住了梦寐以求的身子，自然不肯再放开！

　　“什么条件？”泠凤发觉自己也并不讨厌在他的怀中，至少他的怀抱很温暖，他的手臂看来可以轻而易举地把她举到头顶，他的肩膀宽厚得能把她完全包围，这是在皇上身上体会不到的壮实，既然挣不开，她索性便换了个姿势，用更加舒服的坐姿躺坐在他腿上。

　　恣烈任她在腿上寻找舒服的姿势，冷酷的脸有了些暖意，眼里却是满得要溢出的温柔，当泠凤抬头看他时，已瞬间隐得只能找到那精明政客的笑意，狡猾而冷酷。

　　“我说过我要的是权，是朝中最大的权，你明白的。现在你要上朝，来求我帮忙，这不是叫我按兵不动吗？可是不动是不可能的，不过看在你对我有恩的份上，行，我给你三年时间，这三年内，我力保你在朝上安稳把持朝政，让你成为一代奇后，并且承诺不动那个皇帝，让你过足临朝之瘾，三内后，我再收回一切，包括我想要的那个位子。”他毫不在意地说，把皇帝完全不放在眼里，好像只是谈一桩不太受重视的生意，随口便能打发，泠凤暗暗心惊，面上笑得越发地甜了，轻轻拔弄着耳边玉珠，嘟起了嘴：“才三年呀，很快就过去了！”

　　“皇后娘娘！我出生入死地到今天，当然不可能满足于永远维持这样的局面。”恣烈咧嘴笑道：“三年，这是我的底限。”

　　三年，其实比她想要的还长，泠凤暗喜，他还真大方，真爽快，她不去想他为什么这么爽快，反正这个人心中决不会有好意。

　　“那好吧，将军好狠心。”泠凤嘟嘴，似乎有些不情愿，爱娇地瞪了他一眼，把一个为权堕落的淫乱皇后的角色诠释地完美无比，道：“那你的条件呢？”

　　“你今天能把我约到这儿来，你心里应当有数。”恣烈的目光蓦地深幽，手上加力，把她搂得贴近心脏，逼她听自己的心跳：“听，恣烈的心跳已经为皇后娘娘而如擂鼓一般乱了！皇后娘娘真是恣烈的克星，可不要轻易放过这个好机会呀！”

　　他的话十分不正经，似是调侃，似是挑逗，却没有真意，她当然不敢奢望这个为权昏了头的男人，当真为自己不顾一切。

　　“好了，既然恣烈应了娘娘，娘娘地我们之间的关系想来是心中有数了。”他的大拇指在她的下巴一下一下地抚着，逆眉越发可恶地逆天而立，他笑了，在她的眼中，这笑如此刺眼，让她恨不得一巴掌拍在他脸上，叫他不许笑！

　　是，她当然心中有数，她既然能叫他来，当然早有准备，他的手在她的腰上坚实地围锁，让她无处可去，手上传来的热度让她的皇后尊严荡然无存，但这种差辱正是她的砝码，成大事者当有大牺牲，她早把自己置之度外。

　　她默认了。

　　她浅笑着对上他的眼。

　　“那么，现在便让恣烈收受我应得的那份，作为那日在朝堂上为皇后娘娘力拒群议的报酬吧！”他的手开始收紧。

　　孽情缠 第七章 粉蝶儿，愿年年欢

　　他的手一收，把她嵌进他的怀里，用力之大，几乎要把她嵌进肋骨中一般，她睁大眼睛，看着一双带着狂野气息的唇压下来，碾压上她的樱唇，刚强与柔嫩，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两唇相交，蓦地有一种电击一般的感觉闪过！两人同时感觉到一阵酸麻，他与她自然不是那毫无经验的处子，自然知道这种酸麻意味着什么，可是感觉纵使在皇上那儿她也没有感受过！她突然推开他！

　　他看了她半晌，她恼恨地回望，迎上他冷冷的眼，他的眼睛清醒无比，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他看了她半晌，只微微冷笑道：“怎么？不愿意？娘娘要是不愿意，我自然不敢勉强，那我们的协议作废吧。”

　　说吧，他放开了她的腰，便要把她放到一边的椅子上，“不！”情急之下，她反手搂住他的脖子，强笑道：“谁说我反悔？我做的事自有主张，从不反悔！”

　　“我看娘娘对此事甚是不屑，我恣烈要什么女人没有？不必勉强。”说罢，他作势弯腰又要把她放到一边的椅子上，眼着好容易要成功的计划要泡汤，泠凤心一横，反身迎上他，两脚勾住了他的腰，唇用力凑上去，如一条粉红的小蛇一般，溜进了他的唇。

　　他的眼中有种好笑的神色一闪而过，好像刚刚逗了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一般，他微微张开嘴唇，迎接她的示好，她生涩而羞涩地在他的唇中生硬地搅动，没有柔情，倒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皇上没有教你怎么勾引男人吗？”他模糊地从她的“勾引中”勉强说出一句话，不出其然地引来她挑眉怒语：“我是皇后！你当我是什么！”

　　虽然当她下定了决心时，她就已经与青楼艳女没有什么两样了！

　　看着她眼中有抹受伤的色彩，他轻笑道：“没说你这个，我是说你现在的举动实在不上道的很，还是我来教你怎么做吧！”

　　他反客为主，一手在她的后脑勺用力，把那吐着兰花香的小嘴含在了嘴里，专心地在她的唇瓣上细细地挑吮，她的头控制在他手中，只得闭上眼睛，屈辱地承受着，她的眉不自觉地蹙着，预备着将要到来的恶心与反胃，可是他的唇只是细细地在唇瓣上不住地吮吸轻咬，细细绵绵，如蚕丝不绝，不曾有她想像中的鄙俗的猴急，渐渐地，理智不知何时离她远去，她忘记了一切，她的舌在他的逗引下，如蝶儿一般与他的舌相戏相恋，久久不知人间几时。

　　他掌控一切，朝政，皇帝，官员，现在照样掌控着一切，她的神智，她的身体，他不紧不慢地玩弄着她的唇，像品尝一道人间佳肴，强迫她的舌头与他交缠，直到她再也喘不过气来。

　　不知什么时候，他终于放开了她的唇，她低低地喘着气，伏在他的肩头努力平息心头的火热感，小腹，一阵阵酸麻，睁开不知所以的眼，惺松的眼蒙眬望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不继续，他含笑看着她，把她如婴儿般抱在怀中，仍旧把她贴近心口，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终于在自己怀中，这双眼睛，终于被自己掌握！

　　他轻轻把她放下，站了起来：“时间不早了，娘娘休息吧。”

　　她讶异地扑闪着眼睛，勉强自己松了口气，极力忽略心中的空虚感，他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来，对正怔怔望着他的泠凤长笑一声：“今日放过你，不代表将来恣烈还这般守礼，我想娘娘明白的，哈哈哈！”

　　“呵呵！”泠凤干笑一声，那飘飞的大斗蓬消失在殿外，她便一屁股坐下来，她还以为他突然变好了呢！

　　从此，恣烈每夜都要来泠凤房中一趟，带来被他扣压下的奏折，这些奏折本当是皇上该看的，如今却全落在泠凤手中，泠凤看过后，第二天，恣烈再在朝中提出来，并且以事情紧急为由要求皇上马上拿出解决办法，皇上自然对这些奏折是措手不及，但是泠凤却总是能当场提出妥善的意见和解决办法，皇后声望渐渐如日高升，反观皇上，却频频在人前失了君颜，面目无光。

　　这一日的殿堂颇不平静，堂上官的手心全是汗，他的背后早就湿透了，数九寒冬，是什么让他这样失常？

　　原来现在正在为今日恣烈上奏的事而争论，今日恣烈奏的是“修河工”一节，这极是少见，前阵子恣烈几乎除了修宗庙的事上奏以外，其他的事都不许入皇上之耳，可是最近渐渐上奏的事开始多了起来，于是今日一提出修河工，朝上便沸腾了。

　　原来晃河年年上涨，两岸堤坝越筑越高，然而年年水灾照样发，今日恣烈便提出请皇上提出一个整治方法，而此前，泠凤早与一些河道官员和一位由恣烈带来的河工老人有过深切的密谈，心中早已有数，于是在皇上面对百官说不出话时，泠凤不紧不慢地开口了：“此事本宫有一个大胆之想，通与不通，还望有经验的卿家共同商议。这晃河水长五千五百多里，是我国重要的交通枢纽，其重要性不用本宫重述，大家都明白的。本宫这儿有一幅晃河的流况图，大家一望便知。”

　　她轻轻一拍手，殿后转出十数名高大身材的太监，手中捧着大布地图，又有十数根竹竿，进来后，将地图后面的带子缚在竹竿上，挂立起来，于是地图朝中之人人人可见，原来这地图竟是用皮制成，不怕撕裂，看来早有准备的，众人凝神望去，那上面用红线勾着晃河的一路的流况与所经的地点，黄色代表晃河源泉，红色代表水流湍急区，蓝色代表水流平缓区，沿岸的堤坝也以色绘成，黑色代表年年决堤的地段，青色代表极少发生事故的地段。而晃河的源头汇集了一百条小河一路流经的地点中，有一座不须山拦头挡住了晃河的去路，晃河至此，奔腾水流便慢了下来，但没有造成水灾，自不须山之后，事故开始频发。

　　“你们以为我们要治的是哪一个地段？”泠凤浅笑着问道，眼睛扫过恣烈，恣烈的神情分明是鼓励的，他的肩膀挺得挺直，眼睛犀利而冷峻，无形给了她极大的鼓励！

　　“自然是红色区，与黑色区为要！”皇上皱着眉道，皇后擅自插手此事，让他很有些不快：“皇后向在深宫，不知此事，还是不要插手了。”

　　大臣的意见当然也是如此，泠凤笑道：“正好相反，臣妾这几日看了《浚疏通志》略有触动，依臣妾看，要想从根上治水，必先炸平不须山！”

　　“不须山！皇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皇上厉声喝止：“不须山哪一年引起水灾？你既不懂，听着便是，谁许你妄议朝廷？”

　　然后百官间却已经投下一个火药一般炸开了锅。皇后提出的意见大为出乎百官意料，简直听都没听说过，治水，却要炸山？这是哪门子理论？一时殿堂之上平静不再，任堂上官一再地击玉节暗示大家节制都没有用，连文崈山也皱眉不语，显然觉得泠凤此议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泠凤不再说话，唇角略弯，安心地低下眼帘，扮着一个贤良皇后的角色，她知道一切会如她所愿，果然不久，便听到恣烈力排众议，他的声音在嘈杂的殿堂中分外洪亮：“臣认为皇后所言有理，皇上该当依皇后所请行事，不需百官再议。”

　　“恣烈！你这是驳朕旨意？”皇上怒道：“朕再说一遍，百官再议！”

　　“皇上！”恣烈的眼睛眯了起来：“臣认为皇后所言有理，此算皇上降罪于臣，臣也是认为皇后所言有理。不知同僚们觉得如何？”

　　头一转，他的眼睛突然暴睁，狠狠瞪了本打算当缩头乌龟不说话的那些官员，眼里的杀气不由得让人倒吸一口冷气，那些官员不由得也点头道：“臣也认为皇后所言有理。”

　　“臣也这么认为，能想到这样的主意，皇后娘娘真乃神人也！”

　　“臣也认为何防一试？”

　　殿上的风向马上就变了，除了三王爷闭目养神不出声外，其他人无不听从恣烈之命，皇上的脸变得铁黑。

　　皇上，天下至尊，可是没有了众臣的支持，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

　　他终于明白了，他的孤立，从来没有这么明白过。

　　“恣烈，你大胆！”他一字一句地道。

　　“皇上，恣烈不过依事实行事。”恣烈毫不掩饰地回望皇上，从前的谦恭与耿直荡然无存，只剩下一抹邪侫的微笑。

　　“你确实有两下了，皇后，朕低估了你。”皇上点点头，望着泠凤冷冷地道：“皇后果然是天生异材，一下子便看出问题的关键，炸不须山？皇后有男人之魄力！朕甘拜下风！”

　　泠凤目光不变，面色如常，笑道：“皇上，臣妾不明白皇上的意思，望皇上明示。”

　　“不明白？”皇上冷笑一声，眼中绝对没有半分情意，只有冰冷的嘲笑：“你费尽心思，才有今日之局面，为了这一刻，你等了很久了吧？”

　　她确实是如愿以偿，可是此事的心酸处却永远不能让他知道。

　　“皇上误会臣妾了，臣妾确实是觉得将不须山移走是一劳永逸的好事，北方晃河年年被泥沙所淤阻，朝廷早想彻底整治，只是年年治，年年发，国帑扔了无数下去，却一点见效也无，不如拼着几年的辛苦日子，把这个无底洞填了罢。皇上您觉得有什么不妥呢？”她妩媚地笑着，一只手在鬓边轻轻一掠，耳上明月珰晃人的亮，风光得意之状尽显其中，皇上斜看着她的冷意，像是看一个陌生犯人，她眼也不眨，意气风发地看着百官对她的尊崇，神色间，意气飞扬，好像没有看到他的痛恨一般，她犹自显得轻松自如。

　　孽情缠 第八章 指江山，凤儿展翅

　　她的神情既妩媚又倨傲，凤目高挑，皇上的眼睛冷得不能再冷，便如寒冰一般彻骨而寒，然而又该死地为她的无情之美而惊绝，太久了，多久没有看到她这么无顾无忌的笑？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眼睛便蒙上了一层云翳，随着一日一日的上朝，她的眼睛越来越脱去雾气，现在更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脱去了从前的一切旧束缚，竭力要把新的生活纳入正轨一般，眼睛清澈而自信，更隐含着一种断然决心，然而分明的，这新生活，却没有了她的夫君。

　　皇上深深望着她，又爱又恨，冷笑道：“看来皇后是非要插手此事不可了？”

　　泠凤含笑回望：“皇上说哪里话，不是臣妾非要插手此事，只是此事事关百姓生此，国家大计，不得不进言。”

　　“皇后原来是个贤后，朕从前小看皇后了！”皇上笑得真诚，“小看”两字咬得特别清晰。

　　“臣妾不敢当，只是臣妾向来只专注于后宫琐事，向不曾为君多分忧，如今既然福至心灵，想到好主意，对国政有所建议，自然当尽心禀上，这才是为后为妻之道。”

　　泠凤谦虚地回道，皇上冷笑数声：“为后为妻！”

　　大殿之上一片肃静，没有人敢随便开口，帝后之间不对劲，就是对人事交往最傻的姜太傅那昏花老眼都看得出来，更何况现在在朝上的都是被恣烈“调整”过的官员？有点常识的人都从帝后的一来一往的说话中得到了些什么消息，但就算他们有何不满也是决不敢宣之于口的，大将军的比寒刀还怒杀的眼正在大臣间往来穿梭！

　　“曾大人，你是工部尚书，依你了解，这不须山的情况吧。”泠凤转头对曾大人道。

　　“回娘娘，这不须山说高不高，说矮不矮，横阻在晃河源头千里外，这一地段船工事故频发，水深漩涡多，可谓步步生险，但是却不曾发生过水灾，不须之后，水面渐宽，水势趋于平缓，而连年水位上涨，到得北方一带时，水面竟然敢出地线二丈余！只得筑高坝而挡，于是每年水汛过后不久，水位便急速上涨，而水流开始迅急，所以才有水灾发生，像此处，突然地势狭窄，所以决堤常有发生，此处……”曾大人细细讲演而来，一路指着地图，将两岸的形势讲解清楚，不须山要说对晃河的影响，也就是造成船工事故高发，与晃河有何关系？因为自不须山后，水面宽缓，没有因不须山的挡阻而造成决堤，所以娘娘要炸不须山的提议完全没有依据。

　　百官听得连连点头，对炸不须山此举，更是嗤之以鼻，泠凤看百官神色，镇定自若，笑道：“那么曾大人可知道这不须山之后，沿河两岸的土质与地貌？”

　　“这？”曾大人一愣，老实回答道：“不知道，这土质地貌与水灾有何关系？”

　　“这就是问题了。曾大人，你是工部尚书，对水工一事，您可不太内行呢！”泠凤嫣然一笑，百官不由得一眩，只觉得皇后美极艳极，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们都只看这河道，却不曾注意到地图之上沿河两岸的形势。你们看，这不须山之后，水势湍急的晃河便流经新可兰沙漠，在沙漠中，河面拓宽来，然而水势依旧比较峻急，曾大人方才说自不须山后，水流开始平缓，其实不对，在不须山后，水流更加湍急，可谓迅猛之至，是在快出了新可兰沙漠后，水流才趋于平缓，而后出了新可兰，晃河流经的地方是北塑平原，这北朔平原土质乃是黄土，有些沙漠化的黄土。”泠凤微微一笑优雅地站起身来，来到地图前，接过一根长柄玉如意，在地图上指点：“而在这，新可兰沙漠中，晃河受到了严重影响，你们有没有发现？”

　　“水质混浊了，大量泥沙被带入晃河。”曾大人道，但他仍没有明白与不须山有何关系。

　　“不错。那么到了北朔平原后呢？”泠凤又是一笑，露出一排玉般的贝齿，百官觉得皇后今日似乎格外美，握着玉如意的手，比玉如意更鲜丽三分。

　　“比在沙漠时更加混浊，到了下游后，这水舀一碗澄清后，半碗都是沙。”曾大人道。

　　恣烈不吭声，只是定定地望着泠凤，她在众人之上，指点江山的气势无与伦比，岂是一个“丽”而概之？

　　她的眼睛充满令人不可逼视的神采，黑色的睫毛翻飞间，泠泠双目止不住地流光溢彩！

　　“所以，这一切源头，你们没有看出来，就是不须山吗？不须山挡住原来脚步并不太急的晃河，所以晃河受到阻挡，水势极是湍急，而不须之后便是沙漠，晃河的急流将不沙漠之沙带入了河道，但因水势浚急，并没有泛滥开来，而后到了新可兰平原，那儿的土质散而松，都是黄土，晃河于是又把黄土卷入了水中，水流至此便开始沉滞淤积，到了那水道较为狭窄的地势，沙土沉淀在狭道，于是，水灾便发生了，你们看，水灾频发区，是不是都是河道拐弯不久，水流无力，河道狭窄之所？”

　　这么一说，一切豁然开朗，他们只是一味地筑堤坝，然后总是屡屡地被冲破，原来原因在此，但是说来不过两刻钟不到的时间，其中，探查地势，测河水流量，量河道宽度，背后的工作量让人瞠目，以皇后一介深宫女子，怎么把这些了解得如此透彻？

　　面对百官的惊疑与佩服，泠凤浅笑不语，无坤宫里还散满了历代有关晃河的资料，她已经几个月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那皇后意思是，只要炸了不须山，就可以解决一切隐患了？”皇上问道泠凤的眼中，多了一种说不清的深思。

　　“当然不是。炸不须山是首要，不过是让水流平缓下来，无法从沙漠带走那么多沙石，二来也算给不须山附近的居民做了好事，加强两岸往来，商贸便可以频繁，接下来炸山后，沿河植树，晃河道拓宽或是加急水流，加筑堤坝，这都是我们接下来十年要做的。”

　　“十年？”皇上质疑：“我们哪有那么多的国帑来投入？”

　　“所以才先炸不须山呀，炸山后，召集富商募捐设通商口岸，收税，设货栈……”泠凤突然俏皮地一笑：“哪能放过那些有钱蠹虫呢！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不是？到时派几个人查一下那儿有谁为富不仁的，抄家的抄家，没收家产的没收家产，课罚金的课罚金，国库也充实些，百姓也得些利益，大家觉得我这个方法怎么样？”

　　“哈哈！”殿堂之上紧张气氛一扫而空，百官不由得大笑起来，能把抄家抄得这么正义而有用，也算是一种功德，丝毫不觉得这样的话从一个女子口中讲出来，背后该是怎么样一种狠绝！

　　由不得皇上愿意不愿意，炸山的事很快便由恣烈负责，泠凤也亲自指定了几个对河工素有研究的官员参与此事，今日朝堂上小荷初出头，引起了百官的注意，对皇后竟然与皇上一同上朝这事，心底下不再那么抗拒。

　　下了朝，泠凤照样与皇上一同来到理政殿后，皇上仍旧不说话，泠凤却已经不再小心翼翼，她在理政殿见到皇上桌上的一个粉玉制的美人水盂甚是奇巧，笑道：“皇上，这水盂很新奇，不过放在一国之君的龙案上，却略有些不妥，这美人双手捧金盆之样要是放到皇上内宫中的书房，便合规了，也显得秀雅，但是这里却是处理朝政之所在，显得有些奢靡。”

　　“朕的龙案上的摆设，什么时候需要劳动皇后了？朕以为皇后只要会上朝就可以了。”皇上冷冷地道，眼也不觑皇后一眼，根本没有把她的话当一回事。

　　要是从前他这么说，泠凤必定强颜欢笑地表明心迹，或是闭口不答，然而今日这一招却不灵光，泠凤进而笑道：“为皇上分忧是臣妾本责。来人，将这水盂撤下，换一个珊瑚红的描金‘尊合四方’水盂来，既喜气又有皇家之气象，这才是一国之君该有的龙案摆设，把这个美人盂摆到内书房去。”

　　“大胆！文泠凤，你真当朕拿你没有办法么！”皇上勃然大怒：“住口，退下！”

　　“皇上，这美人盂乃是闺房之用，还请皇上撤下。”泠凤再三进言！

　　“啪！”震天一声响，惊彻至尊天子家。

　　自开国以来，皇后有不受君王宠爱，而频受冷遇之事，但是皇后亲受皇上掌掴，却是前所未有之事！

　　孽情缠 第九章 百蜜罗，香氤兰殿

　　这一掌，带着一阵百蜜罗香，软香怡人，但这一掌，手力却不曾软！

　　他冷冷地看着泠凤，看着泠凤的脸上渐渐浮起五个指印，如玉雕一般高出皮肤表面，泛起淡淡的红，清晰无比，心下一阵快意，他等着泠凤泪如雨下，跪地求他息怒，他要打去她脸上那种艳丽的之色，他不想看到她骑在他头上，但是她只是抬手万般柔媚地扶着脸，轻轻一笑，像在宫殿中泛起没有温度的漪涟，“皇上好大的怒气。”她笑了，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种释然，然而不知为何，见状皇上却有些发慌，他想叫她退下，想叫她滚开，想叫她跪下，可是张大了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臣妾告退。”泠凤行若无事，行礼退下，然而这礼却又显得分外刻意地隆重，隆重得头磕在地上的声音也那样惊心动魄。

　　这一掌她故意惹来的。

　　她看得出皇上今天对她略有些惊艳之色，她自然是很高兴的，但是她只能与皇上疏远，要是皇上与她在朝堂上表现出恩爱，她怕恣烈一怒之下做什么对皇上不利的事来。

　　“他竟敢打你？什么时候的事？”晚上，恣烈同往常一般来到元坤宫，一眼看到泠凤脸上高高胀起的掌印，怒气冷得整个元坤寝殿都阴森森地像森罗殿。

　　“下了朝不久，”泠凤抚着脸上的已经转为青肿的掌印道：“今天是我故意招他的，有了这一掌，我才能更好地下决心做我自己想做的。”

　　她长长舒了口气，微笑着看恣烈：“今后我要做我自己想做的事！”

　　“终有一天，我要让他为这一掌付出代价！”他以为她是强颜欢笑，那碍眼的瘀青让他心疼无比，杀气弥漫在殿中，泠凤忙用把他的手位住，贴在自己脸上，笑道：“才不要你动手，这件事让我自己处理吧。”

　　恣烈瞥了她一眼，精明的眼神似乎看穿了她的内心深处，泠凤心一缩，面上越发显得放松，恣烈不语，面色深冷，一只手沾着药膏为她轻轻涂着，许久才沉声道：“我不管你是为什么缘故而出此下策，但是下次决不许你用自己的身体来达成目的，要是再发生这样的事，就别怪我食言了，三年之约一笔勾销，我就先把狗皇帝拉下马来，十倍还他今日之仇！”

　　泠凤的眼睛眨了眨，有一种天真的妩媚：“知道啦，下次不会了。”

　　站起身来坐到镜前，仔细打量着镜里的脸，脸上薄薄地敷了一层清香的药膏，从下午到现在不住地敷，所以现在红肿略褪了些，但依旧有些红，不由嘟起了嘴：“真难看！”

　　恣烈也走到她背后，手搭在她的肩上，含笑望着镜中的她，她虽然半边脸肿起来，却只是显得可人怜，并不觉得难看。

　　“看你下次还调皮！”笑着点了点她的头，她唉呀一声嗔怪地回头望他：“你把我的头发都弄乱了啦！”又道：“帮我把头饰拆下来吧，戴了一天，沉沉的。怪难受的。”

　　说话间，她没有发觉她对他的说话间带着一种撒娇，仿佛让他服侍她卸妆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好像从前也曾这么做过一般自然而然。

　　金压发，宝石发钿，镶宝翡翠簪，义发，连胜，他一样样地为她取下来，这才发现，原来女人的头发上可以插这么多东西！

　　“每天都要戴这么多？”

　　“也不是，只有上朝时，为隆重起见才戴这么多，要是平常在宫中，没有大事，通常也就那么七八样。”

　　七八样，已经算是少的了，簪子插上几支，固定头发，再加上一些小小的珍珠宝石之类的饰发，听起来多，其实到头上也没有什么重量，但是恣烈却皱起了眉头：“那么多，以后不要戴了，沉沉的头顶，多难受。我让人给你打些轻巧的发饰来。”

　　“那都不戴怎么行？”泠凤吐吐舌头一笑：“天下女子爱妆花！”

　　她袖子一掩面，作了个羞喜的样子，不该是皇后应有的举动，却带了三分小女子的娇纵与任性，果然引得恣烈豪声而笑，一只手爱宠地抚过她的头，那细细柔柔的感觉，带给他极大的满足感，一双握过雪亮大刀、拉过无匹大弓、杀过无数人的手，在她的发间往来穿梭，很快将她的一头秀发理得垂顺自然，居然熟练异常，泠凤微微后倾着头几乎是将身子的重量依靠在他手上，猫儿一般眯着眼，惬意无比。

　　“恣烈。”她似乎很享受一般喃喃道，脸在他的手心里磨蹭着。

　　“嗯？”他微笑着把她的身子抱在怀中，坐在榻上，让她靠着自己。

　　“我不许你娶夫人。”她有些任性地道，毫不掩饰自己的醋意。

　　“好。我不娶。”事实上，至今他不曾娶妻。

　　“也不许你在外面喝花酒。”

　　“我从不喝花酒。”

　　“奇怪了，男人有权不外乎为了食、色、欲、财，我看你对酒色二字都淡得很，”这回她的脸是真的红了一下，忙又道：“我听说你也不上青楼，府中也不曾养姬妾，为什么呀？”

　　“对呀，我这是为什么？”恣烈一伸手把她从椅子上捞起，搂在怀中：“说呀？”

　　泠凤心中暗叫糟，寝殿中只有她与他，气氛暧昧，怎么把话题扯到不该扯的地方了，他哈哈一笑：“我对欲可不如你想的那样清淡，我得看人。”

　　他的眼直勾勾地盯着她香嫩的脖子，欲意不言自明。

　　泠凤的脸红到脖子，他把她的脸抬起，她拼命地把眼睛下视，不敢与他对看，心怦怦跳得厉害，竟然觉得全身有些酸软难动，难道我竟然对他有好感？她不由得诧异自己的反应，不，这一定只是因为自己羞愧，她怎么可能对一个侫臣动情，一定是太久没有兴过夫妻之事，所以才这么反常！

　　她在心中为自己开脱。可是，天呀，这种感觉着实地把人的理智全夺去了！

　　“凤儿。”他的声音稳而重，带着一种她体会不到的温柔：“世间只有一个人能勾起我的欲，我在等。”

　　等什么？

　　没等她把这个疑问消化，他的唇便占据了她的唇，将她的唇连同她的理智一同吞下了肚。

　　他在等，等她爱上他，心甘情愿地与他共赴极乐。

　　寝宫门扉轻掩，透出一丝暗昧的灯光，朱帘绣户隐藏无数皇家庄严气象与不为人知的重重内幕，每一个金雕玉镂间透露出的华丽与沉吟，似黑夜中的怪兽，阴阴窥探着皇后殿的每一双惊慌的眼睛。

　　恣烈每日踏夜而至，宫中侍卫全是他的人，来去自然不用声张。后宫的人都不知道此事。

　　初时皇后竭力瞒着皇后殿的人，可是他的存在感太强，有时可能是一声声震屋宇的高声笑语，有时可能是一声厉声怒叱，渐渐地，皇后殿的人都知道了这位大将军每天来元刊宫，而且是二更来，三更去，有时甚至更迟，这让皇后宫的人无不惊吓欲死，当然谁都知道其中轻重，谁也不敢说什么，甚至彼此间私下里说话都不敢提及大将军之名，生怕自己的周围什么时候也被安插了将军的耳目，而且孙琳大总管用不着说话，单是从前难得见到的阴冷目光就足够让他们闭嘴。

　　今夜将军还不走，武惠苍白的脸和嬷嬷惊惶的目光，不时地在孙琳的身上寻找安慰，孙琳沉着脸，毫无惊慌之色，无形中给了她们绝大的安慰。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月移偏东，好容易熬到殿门吱呀一声响，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吊起的起略略放下了一些，一个高大的人影缓步踱出，丝毫没有掩藏之感，仿佛这才是他应来之处一般，走出来，犹站在殿前廊沿下小立片刻，皇后娘娘紧随而出，不知两人说了些什么，躲在庑殿中的人大气也不喘，一阵北风吹过，隐隐传来几声细语：“你放心，我目前不会为难他。”

　　“只是不为难吗？”

　　“……我放他外任。”

　　然后娘娘不知说了些什么，只听得恣烈又道：“凤儿，我的退让是有底线的。”

　　接下来声音便听不清楚了，娘娘不知又说了些什么，只见大将军突然一把搂抱住皇后娘娘，在娘娘唇上重重一吻，然后便将皇后娘娘的白狐裘拢好，将她推进殿内，反身关上了门，虎虎生风地一转身，披风在凛冽寒风中高高扬起黑翼，他大踏步向皇后殿外走去，在那里，守在元坤宫门的随从正在等候他们的将军。

　　眼前这一切看得武惠等人目瞪口呆，大将军临走向他们所处的偏殿投来冷冷的一眼，这一眼，便让他们噤若寒蝉。

　　孽情缠 第十章 更恍若，旧人如新

　　“娘娘！”嬷嬷与武惠拖着有些虚软的脚步进入皇后寝殿，孙琳跟在后面，脚步不曾乱。

　　皇后娘娘不知几时已经缷了发妆，倦懒地半倚在榻上，面带红晕，眼含秋波，看得嬷嬷与武惠一阵心惊，几乎晕过去，但随既发现她身上衣着犹整，没有动过的痕迹，这才又喜又忧，那个狂臣还没曾染指娘娘的玉体，然而依这目前的趋势，又能坚持多久呢？

　　他们没敢吭声，洗漱过后，“孙琳，你留下。”泠凤吩咐道：“嬷嬷和武惠下去吧，明早再来伺候。”

　　“是。”嬷嬷和武惠退下去。

　　孙琳留在泠凤旁边，泠凤不作声，他也不开口，只是把蜡烛一支支地熄了，黑暗中，坐在泠凤床帐前的脚踏上，柔声道：“娘娘，安心歇着吧，不要想了。”

　　“嗯。”泠凤低低地应道，真的阖上眼帘，就在孙琳听得她气息渐沉，以为她已经睡着时，却听得她道：“孙琳，我很怕。”

　　“怕什么呢？”孙琳轻声应道。

　　“怕皇上，怕先皇，怕将来的局势一发不可收拾。我像踩在陷阱里，每一步都惊心，可是每一步又不得不走。我怕，我做的这一切真是正确的吗？想着这些，我就很累，将来会怎么样呢？”

　　“而且娘娘还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罢。”孙琳冷静地道。

　　泠凤呵呵轻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你。孙琳，我是个女人呵，恣烈，他……”她犹豫了一下，又道：“我看到他会怕，我怕总有一天管不住自己的心。可是若不拖着他，皇上也危险，朝廷也危险。”

　　“反正娘娘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不如拼着一死走下去。”孙琳的声音浅浅地散在黑暗中：“至于说到娘娘的心，那是谁也掌控不了的，不管将来怎么样，娘娘的原意不错，要是事情脱离了原来的计划，那也只能说是天意。”

　　泠凤好像松了口气般不再出声，这一回便不再说话，许久，唤了一声：“孙琳。”

　　“在。”听到孙琳应了，她这才安心地沉沉睡去。

　　孙琳在黑暗中坐了许久，才起身将泠凤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放回被子里，仔细给她掖好被角，然后将床帘放严实，无声摸黑着将熏香炉中的余烬灭掉，让余温将熏香慢慢捂热，在夜间散发出清浅的余味，淡而不散。

　　这一切他做得极其熟练，极其细心。

　　东方云海翻腾，堆叠拱衬出一轮巨大无匹的金轮，人间，千门万户次弟开，拥攒出宝盖金伞，累躜人头，一眼望不到边的金殿华宫，气象万千，人间至贵。

　　净鞭三响，钟鼓齐鸣，香烟缭绕，帝自左龙屏转出，后自右龙屏转出，臣子跪下三呼万岁，没有人抬头看到帝后相见是何情景。

　　皇上的眼睛，隐含着一种难明的情绪，皇后坦然相对，微扬的脸，可以看到依旧略有些红肿，宫中那么多好药物，都无法让她一很快褪肿，只能有一个解释，他昨日用了全力。

　　所以今日她的眼睛不再总是含着祈求他原谅的哀伤，所以她越发地——风华绝代。

　　她该恨自己了吧？

　　皇上心想。

　　可是他却开始重新爱上她。

　　从前她只是美，还含着愁，如今，则是彻底脱胎换骨了，她眸光流转，云髻高耸，皇帝突然想起，如果自己从前对她更好些，也许今日她的风华绝代便是为了自己而展现？后宫的她是被束缚的囚鸟，如今的她，是脱了笼了的凤凰，深思地打量着泠凤，心中有一个早就遗忘的东西蠢蠢欲动，这种东西，在他们相濡以沫的岁月中也曾拥有过。

　　“臣妾给皇上请安，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她毫不迟疑地给他请安，已经纯然是公事公办了。

　　昨日那一掌，打去了她的柔软，可是那一掌，却让内疚地折腾了他一宿，昨夜，他一个人在内书房过得辛苦。

　　“皇后免礼。”他赶上一步，伸手相扶，触上她的手，一股幽香扑鼻而来，不由得，心中更软，昨日那一掌带来的内疚成倍地增长。

　　抬起眼来，对皇上微微一笑，她无情地缩回手，转身归位。

　　恣烈正在下面冷眼看着这一切。

　　“皇上，原吏部侍郎文崈山因从前涉及贿赂，贪污，皇上下领罢了文崈山的官，如今据臣了解，文崈山对此事已经悔过，看在文家世代忠良，请皇上给文崈山一个机会。”

　　皇上冷冷地看着恣烈：“黜罢他的是你，如今又召他的也是你，你究竟有什么打算？”

　　“臣一心为国计，不忍国家失了一个栋梁罢了。臣建议，文崈山可以改任外职，待有了新功方召回朝廷，以未惩戒。”恣烈道，然而语气咄咄，根本是逼旨。

　　“你！”皇上从牙缝逼出一句话来，泠凤双手端放在膝前，好像没有听到两人争执一般，面含微笑，与恣烈眼神相对时，微微透出一种笑意。

　　皇上沉默片刻，突然笑了，看了眼泠凤道：“文崈山一事，当日朕便觉得有些草率，爱卿送来的所谓贪污证据，究竟有几分真假，还真不好说，只是当日朕忙于后宫事务，来不及细审，于是此案就此了结，自文崈山被黜，皇后日夜忧思，朕心中不安，也好，借此机会，让文崈山再回朝堂，顺便再好好查查那贪污怎么回事？文崈山真就依法了五万多两白银？”

　　“如今抽不出手来查案，还是先把文大人放了外任再说，大理寺的人要忙春案开审。”恣烈一句话就轻飘飘地把话打了回去，于是文崈山从前突然被罢官，如今突然又上任，全由恣烈一个人说了算，这朝中，如今哪一件事不是由他说了算？

　　皇上的手照旧握得发白，泠凤看在眼中，已经毫无怜惜之色。

　　下了朝，帝后同到理政殿，泠凤不再逗留，送皇上进了理政殿，便要离去。

　　“凤儿。”衣袖突然被拉住，她回身看这个男人，依旧地清秀俊雅，只是眼中却多了几分从前没有过的目光。

　　“皇上有何吩咐？”不动声色地扯回衣袖，她淡淡地道。

　　“凤儿，还痛吗？”他欲伸手去抚，泠凤脸一侧，他的手便停在半空中，她笑得端庄客气：“不痛。谢谢皇上关心，臣妾之大幸也。”

　　“你还怪我对不对？我昨日是昏了头，让我看看你的脸。”

　　他上前一步，她退后一步，冷然道：“皇上下意体贴却是不必！皇上要是想表现自己的温柔关爱，后宫多的是嫔妃，至于臣妾，皇上的温柔，臣妾已经受够了。”

　　她拂袖离去。

　　她越是这般高傲无情，皇上越是心痒难耐，先前泠凤一味宽容体贴，初时他还觉得泠凤有母仪天下之风，到得到后来只觉得理所当然，最后只觉得皇后不过是一个无趣之木美人，情，对皇后的情当然是有的，但是却已经敌不过新鲜的美色，然而现在一旦她冷情，拒他于千里之外，却又显出别一番新鲜趣味，不由得望着她决然离去的身影痴了，那个刚刚嫁来时的小小新嫁娘时而活沷时而刁蛮的身影，旷久不忆的回忆不由得渐渐渗入似乎已经遗忘了的脑海。

　　臣下们很快便在恣烈紧迫盯人的目光下，草拟了一道圣旨，将文崈德重召回澣海内章机处暂任七品书吏记，待到几个月后，再行任职外放，三王爷已经好久没有上朝，朝中全由恣烈作主，皇上眼看着朝中的大臣全不把自己放在眼中，一心只对恣烈小心翼翼，既怒且恨，却全无办法，敢怒敢言之人，现在头还挂在城门之上！

　　依旧晚上，元坤宫依旧散去众人，在一片黑暗的朦胧和凛冽的夜风中，迎来了当今权臣恣烈。

　　“来，这一杯是谢你为我的兄长开脱，又放了外任，只是你打算放他什么外任呢？”泠凤早已经笑着举杯相迎，目光中盈盈情意如真。

　　“这就要问皇后娘娘打算让你的兄长填什么位置？”恣烈望着她递来的酒，淡淡地道，她带着目的的笑容也是很美的。

　　“担任监察节度史吧，代天巡察，查察百官品行官德。”泠凤以袖掩口，笑得云淡风轻：“依将军看，这样如何？好歹我兄长也是二品官，总不能只当个什么巡守之类的。”

　　文崈德以贪污被黜官，如今再代天巡察，查百官品行？她就是要看他对自己的底线。

　　可是他却只笑笑，看了泠凤一眼：“明日我便命内阁下诏。”

　　好大的口气！

　　“如此——将军请。”

　　泠凤笑着又举杯示意，恣烈沉着眼睛看看杯中酒，在灯下泛着醉人的红光，正要开口说话，突然外面传来随从的声音：“将军，前面传来消息，皇上突然从玉和宫出发，正向元坤宫而来！”

　　孽情缠 第十一章 金错刀，柔以克刚

　　“啊？”泠凤不由得一呆，皇上竟然要来？

　　恣烈长笑一声，手已经握紧了腰间的刀，“不！恣烈，你答应过我，给我三年时间的！”她知道他起了杀心，不由得大惊，上前抱住他的刀，惊惶的小脸扬得高高地看着他：“你现在不能动他！”

　　“原来——”他的眼睛倏地眯起，低头审视她的脸：“你要我看着你们夫妻恩爱？原本我以为他对你死心，所以我留他一命，看来是低估了他对你的情意了。”

　　“不是，当然不是。”泠凤一惊，面上却行若无事，一根纤指轻轻按住他的唇，笑道：“只是他若是死了，我又没有子嗣，如何继续在朝中掌权？我也对不起先帝。不，我不要这样，所以三年内他不能死，等到后宫的妃子生下了皇子，有了承嗣之人，他才能死！再说你从前都熬过来的，为何不肯等这三年！三年后，我有子嗣，你便可以当摄政王，不必受那万苦唾骂，岂不是一举两得？我们说好的！”

　　恣烈的目光太过了然，让她有些无所遁之感，他握住她的手，在唇间轻抿：“既然你要玩，就让你玩。但是，”他的目光冷了一下，捏住了她的下巴：“但他要你侍寝。”他缓缓地道，眼中的杀气有增无减，若是那个皇帝乖乖地呆在别的嫔妃宫中，他守三年这约倒无所谓，她与他的约定的条件他从不放在心上，他要的不是一个摄政王的位置，而是……但现在！

　　“也许他只是来与我吵了一架！你要是杀了他，我会非常难过，恣烈，我记得你说过顾念我的，男子汉大丈夫，不可无信，我喜欢的就是你的英雄气概！”

　　他的杀气奇异般消褪下来，明知这是她的计策，却忍不住地因她的话而嘴角上扬。

　　“三年，你在战场上熬过三年，现在你就不能稳下心来，再等三年，三年后，还有什么不是你的……”泠凤的声音低了下来，娇羞的样子，成功地将他的杀气抑制住。

　　“今日如你所愿，但是我不能肯定下一次他会不会这么好运。”恣烈放开手，冷冷地道：“我向来不想当君子。三年之约对我的约束并不大。”

　　她忙点头：“我知道，恣烈，我明白！”

　　“你这妖精！”恣烈一把将她搂在怀中，狠狠地咬住她的唇，狂野地掠夺，肆虐的吸吮，她的肋骨几乎被他压碎，她的身体深深地嵌入他的怀抱，浓烈的气息充溢在口中，她忘了天地岁月，酸软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攀上他的脖子，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掠夺让她几乎晕过去，他才放开她的手，他的目光灼灼：“这样的天赐美人，你叫恣烈怎么舍得下？”

　　她低低地细喘，理智渐渐回到脑中，这时外面已经传来一声长喝：“皇上驾到！”

　　她白了脸，前面路已经堵住：“怎么办？你快走！快走！”

　　她吓得不住地推着他，他不慌不忙，手一挥，将桌上的酒尽数倾入白玉花盆，连同桌上的杯子也顺手丢进低垂的桌帏之下，这才拍拍手道：“我既然能来，也自然能走。”

　　仓皇间，她说不出话来，眼睛不住地四下打量可以藏人之所，外面已经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在这静夜里分外让人心恐，恣烈不紧不慢地伸在她下巴抚了一把，抓起自己的披风推开了一扇窗子，纵身跳出去，不，那里不能走，那里出去恐怕要遇上侍卫的！惊叫被她硬阻在喉咙口，没等她反应过来，寝殿门已经被推开。

　　“为何殿中一个人也无？”皇上见到她独自立在窗前，望着自己，目光闪闪甚是奇怪，却又令人爱不释手。

　　“夜风令人头脑清醒，人多只会让人意识不清。”泠凤听得外面没有异动，这才响起他的武功不是人白夸的，淡淡地回皇上。

　　凌厉的夜风不客气地穿堂入室，将长长的幔帐吹得翻飞不已，她站在窗前，一点没有从前见到他如获至宝的欣喜，只是站着，他向她走来，然而在离她几步远处，却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她没有说话，可是自骨子里，眼睛里散发出来的冷意，却像一堵厚厚的隐形冰墙，挡住了他的脚步。

　　“凤儿？”他拿不定地叫她。

　　“皇上？”她只是淡淡地反问。

　　“那儿太冷，过来。”他伸出了手，从前他只要一伸手，她一定会笑得像个孩子一般偎近他，但是现在她却只是笑笑，反身看着外面的天空，全不顾身上衣裳单薄，“下雪了。”她道。

　　确实下雪了，夜间的雪像一片片白色的柳絮，自天空纷纷扬扬而下，不知什么时候落的，地上已经积了一层淡淡的白光，这几天夜里总是下雪，雪随着风，飘入殿中，飞入她的发间化为不见。

　　他慢慢走近她身后，环住了她的腰，在她耳边轻声道：“关窗，小心着凉。”

　　要是恣烈，他一定会在见到她自虐时，就不由分说地关上窗子，她略一失神，很快关上窗子，不知恣烈现在还在不在窗外，这个时候，一定不能刺激到他。

　　“凤儿，脸上还痛吗？”他伸手要摸她的脸，泠凤微一皱眉，撇头避开，回道：“还痛，所以请皇上不要动。”

　　“喵呜～”一声轻柔的小猫叫自桌下传出，皇上一愣，上前掀开桌纬，一只通体纯白的小猫自桌下钻出，冲着这个它没有见过的陌生人呲牙咧嘴：“喵呜！喵！”

　　“猫紫，不得无礼。”泠凤上前将猫紫抱住，猫紫温顺地在她手里伏着，只是一看见皇上走过来，耳朵便马上竖了起来，便作势欲咬，泠凤轻轻打了一下它的头：“小坏蛋，不许叫啦！对不起皇上，它没有见过陌生人，警戒得很，来人，把猫紫抱出去！”

　　武惠已经守在殿外，闻言进来，接过猫紫，她的脸仍是有些苍白，手有些发抖。

　　殿内又恢复了平静，皇上于是搂住泠凤的肩，泠凤微皱眉头，躲开他的手，他愣了一下，她越是这样拒己于千里之外，他越是想要接近她，牵住她的手，温言道：“这么迟了，为何还不睡呢？天已经迟了，睡吧。”

　　他一味地退让，不顾她的冷言与冷眼，今晚怕是躲不过去了。

　　“皇上，臣妾今日身体不适，不堪侍奉君上，还请移驾到其他嫔妃宫中吧。”她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是他握得越发得紧，把她拉到床前坐下，一只手覆上她的额头，又摸摸她的脸：“怎么了？召个太医来吧？”

　　“不用，静养几日就会好。臣妾送皇上去玉和宫。”她又要站起身来，皇上突然一个用力，把她向后一压，压在她身上，笑道：“皇后对朕的怨气未消，朕岂能一走了之？”

　　“皇上！”

　　“朕知道自己错了，如今朝中的情况朕已经明了，皇后，从前苦了你了。”他握着她的手，眼中有着痛楚：“那个恣烈狗贼，将来我们定要让他千刀万剐！”

　　“皇上，”泠凤提醒道：“恣烈虽然把持朝政，目无君上，且有野心，但是要不是皇上沉迷美色，听不进臣妾我劝阻，何至于此，此事，是皇上有错在先，恣烈不过钻了空子而已！再说，现在说这些已经来不及了！”

　　皇上默然。

　　一切的一切，都是由己引起。

　　落得如今大权尽失，连一衣一饭，都要经过恣烈的批准方得入供，这种耻辱，皆是自找！

　　他的脸上显现出深切的痛楚，泠凤轻叹一口气，终是不忍说得太残忍，“罢了，现在说这话有什么用，如今能做的，不过是尽量挽回人心，尽量拉拢朝中的旧臣而已，此事说来话长，今日已迟，皇上先回去休息吧，明日到了理政殿我们再行商议。”泠凤不愿再说，站起身来便要送客。

　　刚站起来，皇上手一拉，她一个站不稳，倒在他的怀中，“不！”泠凤望了窗子一眼，便要推他，这个时候不行！

　　“别说话……凤儿……近来我虽然在别的嫔妃那，可是我的心却总是想着这里，你的恨我知道，凤儿，抱抱我，我觉得偌大的皇宫，成千上万的人，如今却没有一个人可以信任，只有你，只有你是可以信任的。抱抱我。”他把头埋进她胸前，孤独得像个孩子。

　　她想推开的手，不由得又搂住了他，也许他的错还来得及挽回。

　　她的香馨刺激着他，这是一种在后宫嫔妃身上无法得到的感觉，他的手不知不觉扯开了她的衣带，“不要！”她带着抗拒的动作让他不由得越发兴奋，动作激烈而坚决，不须多说，她已罗衣两分，裙带暗褪。

　　皇上从此又驻足皇后宫，并且越发地显示帝后和睦的样子，虽然皇后日日冷着脸，特别在朝堂上更加不给皇上面子，但这也不能妨碍皇上的脚步。恣烈的目光越来越阴沉，朝堂之上，恣烈不时带着杀气的眼睛让泠凤心惊胆战，不知能制牵他多久？

　　“皇后，皇后？”朝堂之上，皇上见她似乎出神，叫了她一声。

　　“臣妾听着。”泠凤语调平平，毫无感情，且不引人注意地往座旁移了一移，刻意拉开与他的距离，皇帝好像全没有看见一般，只是温柔地看着她。

　　这一夜，难得夜里没有下雪，只是夜风寒瑟，龙武将军府后门突然来了一顶青轿，随轿的一个衣着朴素的下人在门前敲了敲门，向守门的递进一个什么东西，后门便打开了，让进轿子，后门里探出一个人头，左右瞧瞧，然后缩回头，将门重新掩上，“请尊客稍候，小人已经去派人禀报了。”那下人尊敬地道。

　　轿内无声，不多时，去禀报的人一路飞跑进来：“将军在书房恭候，有请客人。”那下人对准备带路的下人作了一个“外”的口势，青轿里钻出一个黑衣人，连帽斗蓬将他从头到脚紧紧包裹住，看不出轮廓和面目，在将军府下人的引导下，朝将军的外书房走去。

　　孽情缠 第十二章 深夜客，所为何来

　　将军府有两个书房，一个是接待外人之用，和平常书并无不同，文房四宝，字画条幅，内含一种内敛的威势，符合将军身份，而内院的将军寝室之旁，还有一个内书房，只有心腹之人得入。

　　外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进来。”他沉声道。

　　门一开，闪进一个人影，由于全身包裹在黑斗蓬之中，只依稀看出身材不高，在明灭不定的灯光下，微微地颤抖着，已经十一月，天气太冷，风冻裂肤，可是外书房并没有生火盆，天气虽冷，但是对将军来说，却似乎并没有影响，塞外的天气恶劣之极，他也视若无物，只苦了那些前来拜访的人，比如，眼前的这个不明身份的人。

　　“将军。”那声音竟是个女子声音，清脆而带着些许勾人的沙哑。

　　绣着一株寒梅的黑斗蓬缓缓打开，眼前人美丽眩目，肤白胜雪，竟是玉妃！

　　“玉妃娘娘！”恣烈大惊，踏上前一步道：“您怎么会来这里？”

　　“先不说这些，命人将火盆升起来吧。”玉妃轻步走上前来，恣烈小心地扶她坐在一张熊皮椅上，然后到门口命人去拿火盆，玉妃只听得他对下人道：“拿些去寒的东西来。”“是”管家的声音恭敬地响起，她不由得嘴角抿出一朵笑花，回头对着恣烈甜甜一笑。

　　不多时，管家命一个侍女送进一个一个银制小火盆放，侍女手上还拿了一个梅花小暖炉，将暖炉放进玉妃怀内，并且又奉上一杯姜茶，恣烈站在一边道：“来，先喝点姜汤，去去寒气。”暖炉偎在怀中，她觉得舒适了些，手捧姜汤，小口小口地咽下，四肢百骸登时便暖和起来，由于此来要掩人耳目，她只坐了布帏的小轿，寒气侵人，轿夫犹可活动暖身，她却不能动，实在是受了大苦。

　　“出了什么事？怎么突然半夜跑出宫来？”恣烈轻声道，玉妃抬起眼来，望见他眼中的怜惜忍不住鼻酸。

　　“我能不出来么？宫中还有我的立足之处？”语气中带着些许幽怨：“皇上如今又被那个贱……那个皇后绊住，看来不是一时半会能回头的，我已经多日不见皇上的面，已经被皇上遗忘，不出来，又能怎么样？”

　　恨归恨，但是总算她还顾着自己的身份，没有骂出口来。

　　“娘娘这般人物，何必自损身份，不必管‘她’如何，只要我们的计谋能成，皇上终有一天能回到你身边。”恣烈坐回椅子上，毫不为以意。

　　“你说是这么说，怎么皇后上堂，却从不曾见你对她采取什么措施？”玉妃也不是好惹的：“将军，你要是有心，是绝不会拿不下一个皇后的。你在打什么主意？”

　　恣烈但笑不语，玉妃一阵恼怒，冷笑道：“可惜皇后对皇上可是忠心耿耿，情深意重，上朝为他争回江山，她的心中只有皇上！将军这一片心只好付诸流水了，只是不知将军究竟为谁做事，是为将军自己呢，还是为了皇后。”

　　“恣烈的心中有谁，为谁做事，恣烈心中自然是最清楚的，我以为娘娘也是清楚的，嗯？”恣烈走上前来，轻轻抬起玉妃的下巴，玉妃恼怒的眼睛对上恣烈的笑眼，不由得心一跳，此人平时暴戾，没想到一认真起来，竟然引人如斯！

　　“那你对皇后……”

　　“一个皇后而已，她能阻得了我的事？”恣烈轻轻一句话挡了回去：“既然与我无关我何必管她皇后上不上朝？玉妃娘娘只要在皇上身边盯住皇上，不要让他跟一些危险的人物接触，时间一到，该得的，都不会少。”

　　玉妃却心知绝不这么简单，皇后上朝不久，文崈德便被赦，皇后数次与恣烈作对，恣烈却不曾为难过皇后，久经情事的她自然知道，恣烈恐怕也对皇后动了些色心，男人！她心中冷哼。

　　“不知娘娘今日来有何要事？”恣烈又道。

　　玉妃冷冷地道：“今日出来就是为了皇后，既然将军对皇后美色这般倾倒，那我再说也无用。”

　　她再三激将，恣烈但笑答，心下不由得有些急躁，皇后要是继续承恩，生下个一男半女，皇上的心从此更系于皇后了！眼看着自己离皇后宝座只有一步之遥，只要没有皇后……

　　然而恣烈任她怎么说，就是不允，三王爷近来势力渐衰，手下人渐渐有见风转舵，投到恣烈手下之势，到时三王爷也帮不了她，恣烈要是再不帮她，那么以皇后和她的恩怨，只怕第一个就拿她下刀！

　　她怕了。

　　皇后的手段她太清楚了，那个仪态万千的女子，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后宫竟然无一有孕！谈笑间，又不知如何夺去了她的肚中的胎儿，这是个可怕的女子，一理有朝一日，皇后终于再度得宠，而且自己又色衰爱驰，那么等待自己的又是什么？

　　为荣华富贵，为自身安危，她与皇后，注定二者只能存其一。

　　她拼了，拼着那日在清波湖旁，恣烈见到自己时，眼里的那一抹惊艳与讨好，所以深夜出宫来寻一个盟友，至于与恣烈谈判的筹码……

　　她此来还有另一个目的，一个惊心而大胆的目的。

　　“将军，自从在清波苑第一眼看到将军，玉儿对将军便念念不忘，愿意一夕侍奉于将军枕侧……”玉妃含羞而笑，煞是动人，眼角轻轻一瞥恣烈，不由得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实在比皇上有男人味得多。

　　皇上身体孱弱，在枕席之事上虽然有心，但是并不有力，想在短期内要个孩子是不太可能，恣烈却英姿勃发，力气过人，要个孩子怕是容易不过的事，要是恣烈能收入裙下臣，再加上孩子的缘故，将来不管是谁当皇帝，她都是稳稳的皇后！

　　她站起来，盈盈朝恣烈走去，玉手轻拉，大氅滑落在地，里面竟然只穿着单薄紧身的绫子裳，把她姣好的身材暴露无遗，“将军，让玉儿来服侍您。”她吐气如兰地在恣烈耳边吹了一口气，摩挲着恣烈的脸：“将军，您看玉儿的腰好细，比不上将军的一个胳膊呢。”

　　恣烈冷冷看着她，玉妃的玉手从他的襟口探了进去，隔着衣服抚摸他的脸，那颗硬硬的红莓，“将军，玉儿好想看看它呢。”

　　“玉妃娘娘的好意，恣烈心领，不过玉妃娘娘在恣烈心中向来冰清玉洁，恣烈怎么舍得因一已之欲而玷污娘娘？”恣烈微笑着拉出她的手，体贴地将玉妃的大氅拉好，玉妃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不敢相信竟然有人会拒绝她？

　　这个结果当然不是玉妃想要的结果，但是她总算是个聪明人，“呀”了一声，红晕满脸，嗫嚅道：“天！我这是怎么了！我一见到将军，竟然这般不知羞耻，我……”她掩住脸，泫然欲泣。

　　作戏就作足。

　　恣烈温存地道：“傻瓜，为什么这样说？恣烈也不是那种不知风情的人，只不过现在书房冷得很，要是冻到娘娘就不好了，我对娘娘的心，娘娘还不知道么？只要娘娘在皇上身边将皇上笼络住，还有什么不是我们的？到时你就是真正的皇后了！”

　　“嗯，恣烈，我等着那一天的到来。”玉妃抬起头，认真地点点头，一脸的纯真。

　　恣烈依旧有礼而温存地将玉妃送到门口，并派了自己的护卫送到宫门，望着玉妃的轿子消失在夜色中，他不由得连连冷笑！

　　玉妃回宫后，仍然地无法再勾回皇上，好在皇后至今未曾传出民怀孕消息，算是不幸中的大幸，皇上对皇后是越发地好了，好到早晨起来要亲自为皇后更衣。

　　接下来宫中很快便进入年节，宫中规矩，正月廿四，宫中例行要进行大祭，民间祭灶，皇帝祭天下土地，廿四过后，每日都有不同的祭祀，皇上与皇后便忙起来了，一边主持各种祭典，一边还要处理朝政，直到廿八之日，皇上最后处理完朝政后，与百官一同封了大雄宝殿，直至来年的元宵节过后，方才再行开放大雄宝殿，重理朝政，百官依例上朝。

　　今年内务府进什么年货，采何处的贡品，进何处的锦缎珠宝，乃至各地的官员所进贡品，全部要经过恣烈同意与过目。

　　只有恣烈过了眼的东西，才到得皇上跟前，外臣给皇帝进的贡品，须呈给皇帝御览，然后皇帝点头后内务府才登记入库，有的入国库，有的入皇帝私库，现在全部由恣烈发落，然而这种无言的侮辱是常人无法想像的，皇帝一国之君，如今与傀儡何异。

　　如今皇帝甚至能看到臣子们眼中有时来不及掩饰的怜悯！

　　孽情缠 第十三章 象牙席，双璧为贡

　　廿六日，早已来京献供品的使臣聚于“天下一合”殿，皇上与皇上同坐宝座之上，文武百官列队两旁站班，按规矩，使臣献上贡品，然后皇上要回以相应的礼品，再加上如锦上添花一般的美词美句，少顷再加上宫乐雅音，舞戏百技，天下太平，四海皆宁的太平世盛就营造出来了，然而今日皇上却不见往的喜意，他虽笑着，眼睛却显得有些冷淡。

　　在皇帝与皇后的下首，一张和宝座几乎相差无几的宽扶手金椅上，懒懒地坐着一个华服男子，懒洋洋地看着使臣献上一件件宝物，他不在意地仰靠在椅背上，其狂妄之形，仿佛他才是那个九五至尊！

　　“皇帝陛下，这是敝国诚心敬与圣皇帝陛下的礼物，计有象牙劈丝凉席一领，象牙玉雕一百二十件，翡翠玉雕芭蕉盆景一尊，并有苏木五千斤，白胡椒五千斤，白象三只，灰象三十只，番奴三十名，双壁二十名……”达特里国的使臣一一禀上，将手上的礼单送与礼部尚书，礼部尚书接过礼单，走到皇帝面前奉上，皇上接过礼单，微微点点头，随后，使臣将贡品一一列上。

　　大象自然是无法列在殿上的，大象乃是热林中的动物，京城正是数九寒冬，所以，白象与灰象正养在御象林中，以温棚蓄养，苏木与白胡椒，只是各用锦袋装了一袋作为象征，呈在殿上，其他都在库房中。

　　“劈丝象牙席，这倒是未曾听说过，不知是何宝物？”泠凤笑吟吟地道，相对面上几乎没有表情的皇帝，她更显得艳丽大方，她一开口，人人注目，她的手上抱着一只漂亮的猫，那猫咪着眼在她的怀中打着呼噜。

　　“娘娘一看便知。”使臣恭敬地左手扪心一躬身，手一挥，左右随从小心自箱中取出一卷洁白如玉的凉席，展开来一看，宽五尺五寸，长六尺七寸，泠凤亲自走下宝座，好奇地一摸，触手凉沁，柔若肌理，不由得道：“好！此是何物制成？”

　　“以象牙制成。”使臣笑道。

　　“什么，象牙？”百官不由得惊讶不已。

　　坚硬得用来雕刻之用的象牙竟然能织成如此柔软洁白的席子？

　　一时间，大臣们纷纷伸长了脖子观望，恣烈也缓缓自座中站起，大臣们不由得分开一条路，任他走到皇后身边，恣烈的手在席上轻轻抚触而过似有意，似无意地碰触过泠凤的手，在泠凤的手上微一停留，泠凤一惊，很快抽回手，恣烈反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道：“果然是好东西，娘娘请看，这一丝丝皆是以象牙劈丝编制成，细腻如玉，夏日里一定是凉而寒，果然是好物。”

　　恣烈手指着牙席，仿佛只是讨论牙席好坏，但是手却不肯放开，泠凤不由得惊出一声冷汗，轻声道：“放开！”

　　“你怕什么？还怕皇帝杀了你不成？”恣烈暗笑着回道。

　　“这样当着使臣的面，成何体统，快放开我！”泠凤知道这个时候决不能皇帝，皇帝是他的痛脚。

　　“皇后好像瘦了些，怎么，皇上那个身子让你吃消了？”恣烈指着牙席冷哼。

　　外人看来，两人只是轻声在讲这牙席的珍异之处，泠凤却已经是一身冷汗，虽然她背对着皇上，可是大臣们的眼睛却是雪亮的，只不过没有人敢吭声。

　　“你胡说什么，先放开我，有话我们私下再说，将军，你想让我当众出丑吗？你再这样，我可要走了！”

　　恣烈突然一声爽笑：“哈哈哈！”声音又低了下来：“你走？”他的眼睛看了一眼周围的守卫：“这些，可是我的人！你要是走，我当场抱你走！”

　　泠凤眼睛瞥了他一眼，低声道：“将军，我不走，不过算我求你了不行么？这么多人，你就不能为我想想？这般拉拉扯扯地成何体统？”

　　“许久没有一亲皇后芳泽，恣烈有些忘形了。最近皇上频频宠幸皇后，恣烈不快得很！”他沉下脸来，愠怒道。

　　“今晚要是皇上没有来我寝宫，我便与将军秉烛夜谈。”她接口道。

　　“我可不要一个心不甘情不愿的皇后娘娘，我比较喜欢女人柔顺点。”恣烈偏偏喜欢她又怒又不敢发怒的样子，故意逗她。

　　简直是得寸进尺！她暗地咬碎银牙，勉强笑道：“将军愿与我长谈国事，是我大赵之幸！”

　　“哈哈哈！大赵之幸！”恣烈哈哈哈高声笑起来，收回了手，泠凤恨不得把舌头咬碎，好死不死提个大赵之幸做什么？真是绝大讽刺！明明丧权辱国的事！

　　这一声笑，引是皇上侧目，道：“皇后与将军在说什么大赵之幸？”

　　“啊，皇上，臣妾正与将军说达特里国人奇思巧妙，竟能想得出用象牙制作软席，并献与皇上，四海归一，八方咸平，这岂不是我大赵之幸么？”泠凤心思转得极快，随口而道，恣烈也笑道：“皇后娘娘向来才思过人，这一席话，讲得人人皆乐。”

　　泠凤意图忍住气，一步步端庄优雅地向皇上走去，回到宝座上。

　　“喵！”身边宫女手上的猫突然跳下来，走到恣烈身边，对着恣烈撒娇地蹭了蹭，“喵呜！”又叫了一声，好像很熟稔的样子，泠凤当场变了脸色，竟然忘了这茬！

　　皇上有瞬间惊怒，随既平静下来，仔细打量着泠凤的脸，见她脸色一会红一会白，关切地道：“皇后，你的脸色有些不太好，是否上朝过久，有些累了？”

　　“多谢皇上关心，臣妾并无不适。”泠凤竭力稳住呼吸，微笑道：“还请使臣大人说一说这象牙席是如何制成的？这般巧技，实在令人惊叹。”

　　一边暗示孙琳将猫弄回来，索性那猫乖觉得很，蹭了一会，就又回到泠凤身边，孙琳忙抱着猫赶快离去。

　　“这是两年前国中一名象牙匠想出法子，用特制药水泡制象牙，泡到一定程度，象牙便可以抽丝，敝国气候湿润，抽丝而不断，若是在天朝大国，那是断然不成，因为则抽出来的丝遇冷而硬，便不能编制成席了，此席人工极大，两年来，数十名国中象牙巧匠日夜赶工，不过得了两领，不敢藏私，特将一领献上天朝皇帝。”

　　大赵国如今国力强盛，浑不若当初四海隐危之时，恣烈自当上大将军，早将四境的夷族小国平得不敢吭声，已经一跃成国一代大国，小国敬称“天朝”。

　　“皇上，这般巧思，也难为他们想得出来！”

　　“再好与朕有何干？”皇上冷然道。

　　“这些可都是皇上的呀！皇上消消气，大臣们都看着呢。”泠凤不明白他语出何意，以为他是闹别扭，只得轻声提醒他，如今皇上看到恣烈，便如见到眼中钉一般，恨不得食恣烈之皮肉！

　　“哼。都是皇上的！”皇上轻哼了一声，泠凤突然想起来，国库、万宝库的钥匙如今都在恣烈手中！

　　展示过了各种物品，接下来便是展示“贡人”了，贡人便是指各国送来的服侍讨好皇上的人。今年的贡品比往年都多都珍异，大赵国内虽然政势因恣烈之故而不稳定，但是国力却在恣烈的掌控下，显现出前所未有的勃勃生机，尤其是军队之强盛，令四海无一惶惶，难以相信，这只是一到两年的时间完成的变化！

　　“番奴”便是指达特里国的奴隶，个子矮小稳健，体态黑瘦，是驯象能手，其实就是驯象狮。

　　“双壁”却很有讲究，这是一种变性人，有人称之为“人妖”，妖艳美丽，极懂男人心，伺候起男人来，真可谓欲仙欲死，京中也有从达特里买来的双璧，价值巨万，王公贵族家蓄有双璧是件极荣誉之事，这双璧不比后世，能以手术形成，这个时代的双璧，只能是天生的，有的孩童一出生，便具有双性，声音若女，其形若女，亦有双乳高耸，只是其生殖器却是男的，但此类人往往寿命不长，若要觅得美貌至极，柔媚有致的，可称是万两黄金难得！

　　所以有些大臣们听到别的还不甚在意，但是一听“双璧”二字，却极是有兴致，随着一声声铃儿响，美丽的双璧排成两行，腿钏银铃，缓步而来。

　　大殿之上一片寂静，象牙席，金尊瓶，都不过是死物，而这可是活宝！

　　高耸的玉胸，曲致的腰身，眼如含波，唇如涂朱，带着一种异族风情，赤足而来，眼一扫，一殿之上皆无声，咕噜！不知是谁大口吞了一口水。

　　皇上也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些双璧，宫中虽有双璧，但是一次见到这么多，又是如此绝色，就算是身为皇帝，也是第一次，恣烈状若无人喝了一大口酒，眯着眼睛观赏酒液，似乎对双璧全不在意，但是在双璧即将退下时，却指着其中一个双璧道：“这个，今晚送到我府上！”

　　泠凤的眉头不由得皱了一下，说不清心中什么会有一种愤怒与酸意，贡人被恣烈当场点名要走，皇上的眼睛更是吓人得阴沉，恣烈目光一扫，极快地在帝后脸上扫过，嘴角露出一丝讽笑，惊讶地道：“臣忘了自己的身分，不过皇上不会在意这一个双璧吧？”

　　皇帝没有说话，大臣更是噤若寒蝉，泠凤匀了匀呼吸，微笑道：“大将军平定边疆，功高盖世，皇上早有吩咐，将军可不用拘礼，皇上早有意封赏你，既然这个双璧你喜欢，就赏了你吧。”

　　这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更巧妙地维护了皇上的面子，显现出了一个皇帝的广阔心胸。

　　恣烈笑道：“那就多谢皇——后娘娘！这孩子挺乖，过来！”

　　他并不提皇上，冲那个双璧招招手，那双璧马上小蹑步蹑过来，柔顺地伏在地上，小心地吻着他的脚，卑微到极点，柔顺到极点，在场之人无不联想到，这要是在床上……

　　那双璧声音略带低哑，却并不难听，反而有一种让人心痒之感：“大人！双璧安伊娜听从大人吩咐。”

　　泠凤再地忍耐不住，冷冷地道：“恣烈将军！现在正在接见使臣，还请先将尊宠送回府吧！来人！”

　　大臣们屏住了呼吸，恣烈将军的面色好像不太好，有些笑意凝在嘴角，这是生气的象征，不由得殿上气氛凝滞起来，却听见恣烈笑道：“还是娘娘想得周到，那就先把这个小家伙带回我府中，晚上等着我！”

　　顺手在那双璧脸上一拧，安伊娜的脸适时地红了起来：“大人，安伊娜是大人的人了。”

　　泠凤气得全身发冷，面上还是一派平静，好在皇上见气氛僵住，便一声令下：“继续！”

　　贡宴这才继续进行，到得晚间，便设宴招待各国使臣，皇上自然是走不开的，泠凤陪宴了片刻，便借口补妆退下暂歇。

　　皇后的临时憩室设在举行宴会的朝安殿后面的一所小偏殿中，嬷嬷武惠和孙琳等人早将香熏起，备好菊花漱水，芷兰香汤，泠凤嗽了口，又将身沐过一遍，全身疲劳尽消，斜躺在榻上出神，不知为何，一门心思都在恣烈身上，只想着他亲自把一个双璧指定下来，此举让她很有些难过，虽然明知这样的感觉不应该，却仍旧拂之不去。

　　不知不觉，她小寐了过去，没有发觉一个人影正朝她渐渐逼近。

　　孽情缠 第十四章 问情深，我不负卿

　　她的睡脸平静，眉头却微微尖起一个小簇，显是心中并不平静，你为的是谁？这般不解愁眉。

　　恣烈在她的身边坐下，一只手轻轻将她满头的发饰轻轻解下，一只金尾发簪勾住了她的发，她睁开眼，对上一双含着笑意眼睛，深得能将人溺毙其中，凭心而论，他没有皇上的俊雅，出没有皇上的优雅，但是他就是他，他全身上下洋溢着令人战栗的黑色气息，没有人敢对他正面挑衅，他的两道逆眉触目而心惊，预示着他逆天而行的暴行！

　　他身体强壮，肩膀宽阔，出身下贱，但是一举一动，却如天生的能臣一般，果断而明快，仿佛他上辈子就操纵着天下人生死！

　　“醒了？本想让你睡得更好些。”他小心地将金尾簪的尾部挑出，放在手上把玩，金尾簪的尾部是有一个小钩的，勾住内发，以防光滑的簪挺从头上脱落，他不知道，所以才将她闹醒。

　　“不用了，我一会还得上宴席，”泠凤推开他，冷冷地道：“大将军怎么不去宴席上一展雄风？皇上都得看你的脸色行事呢。”

　　恣烈反手卡住她手腕，放在手心暖她微有些发凉的手，淡淡地道：“我只答应你，三年内不杀他，并没有说得对他毕恭毕敬，他对我，已经没有价值。”

　　言下之意是，不杀他已经是大恩。

　　泠凤怎么不知道其中意思，默然片刻，问道：“假若有那一天你厌倦了我，我对你也没有人价值，你会拿我怎么办？当那一天到来，我们之间只剩下仇的时候，你会拿我怎么办？”

　　“这世上我会辜负所有人，但是唯独不会辜负你，你对我是不一样的。”恣烈郑重道。

　　然而她不信，男人她还不清楚么？以皇上为例，事实不是摆在眼前么？

　　泠凤一把甩开他的手，翻身下榻，恣烈一把拉住她的手，道：“你不用出去了，就歇着吧。”

　　“大将军，以后不要在大众场合对我拉拉扯扯的。”泠凤不耐烦地道，又是一把甩开他的手。

　　恣烈的脸沉了下来，退后一步，坐在榻上看着她，两只手便搭在后面的半靠背上，冷冷地：“怎么，你是圣女，我碰不是？”

　　“我是皇后！”泠凤怒道：“当着臣子们的面与你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说到这儿，她的语气轻缓了一些，也坐下来，拍拍他的手道：“将军，你答应过我给我三年时间，那么在这三年时间内，我还是皇后，你就不能给我一点面子？”

　　“狡词而已！你是怕皇帝看到你与我亲密吧？你以为我看不出你打的什么主意？”恣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为了他，你也算费尽心机了，不过，他到底体不体你的意呢？你想不想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又在哪里？”

　　“你又使了什么花招？”泠凤一下子站起来，恣烈也跟着站起来道：“我何必使花招？不过我想你既然在宴会上答应今晚与我共度良宵，所以今晚皇上是不会回到你那元坤宫的。”

　　“回不回元坤宫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她突然恨透了他那副万事在握的样子。

　　“我当然知道，我相信你也想知道，委曲娘娘一下，打扮成一个小士兵跟我走一趟吧。”

　　“我不去！”泠凤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抓住榻扶手，深知他的脾气，今晚必无好事！

　　“由不得娘娘了！”恣烈不知怎么变出一套随从的衣物：“娘娘是自己换呢，还是恣烈代劳？”

　　“你又想甩什么花招？”泠凤警惕地看着他：“反正我是不会去的！”

　　恣烈举了举手中的衣物：“我说过，由不得你！”

　　泠凤突然转头就向外跑，恣烈一把拉住她，巧劲一使，泠凤身不由己地倒在他的怀中，恣烈已经伸手去解她的裙带，“不要！”泠凤大惊，用力推他，来不及了，只听得一声轻响，结实的缎裙已经被撕裂了一半，好在是冬天，外袍下还套着棉中衣，可是棉中衣却是贴身紧紧地裹住她曲线玲珑的身体，虽没有一寸肌肤外露，可是他的眼睛颜色却已经深了起来，他停住了手，喃喃道：“或者我们不出去了，就这样聊聊？”

　　“不！我穿！我穿！”泠凤手忙脚乱地自他怀中跳出，一把抢过他手上的随从衣物。

　　“真的你穿？你确定不要我帮忙？”恣烈遗憾地道声音响起，似乎很是扼腕：“为娘娘分忧是臣等本份。”

　　“谢谢你！但是我确实不用你帮忙！”泠凤咬着牙狠狠地道，一边抱着衣服就往屏风后面走，恣烈蓦地哈哈大笑，她脸红的样子真是可爱，回归了几分应有娇俏。

　　这个恣烈！泠凤一边换着衣服，一边听那沉厚的声音不住地在屏风外笑得似乎殿宇都震了起来，有这样的人守在身边，似乎天塌下来也会顶着，实在让人安心不少，突然一惊，怎么这么想？他是个侫臣，阴谋篡位，欲置他们于死地，自己该恨他入骨才是！

　　不敢再想，只听得脚步身又朝这边走来，恣烈笑道：“皇后娘娘金枝玉叶，想来衣服不太会穿，还是臣来帮一把！”

　　“不用！不要进来！”

　　话没说完，屏风内突然挤进一个高个子，空间顿时狭窄起来，他的气息浓浓地扑在耳边，把她完全笼罩起来，她的脸更红了，心一慌，更不知道怎么穿衣服，竟然左衽右衽也分不清了，拉着衣襟手脚一阵忙乱，左搭也不对，右搭也不对，只觉得身上披了一块奇形怪状的布，让人脑子也糊涂：“这到底是什么衣服！”她不由得骂道。

　　他的手伸了过来，“干什么！”泠凤斥道，警觉地把身子一侧，躲过他的大手。

　　“当然是为娘娘着衣。”恣烈二话不说，拉开她的手，不由得微笑起来：“你怎么穿的衣服呀！”

　　他在她头上轻轻一点。

　　他的皇后确实不会穿衣服，平素都是宫女嬷嬷们代劳，现在自己穿衣服，不要说分清左右衽，就是衣带也胡乱结成了一垛皱皱地揉成一团。

　　那双大手看似粗大，帮她更衣却灵巧地很，吃她的豆腐也灵巧得很，在她惊叫连连的躲避中，他已经将衣物整理妥当，又把她按到梳妆台前，道：“皇上今晚不会回来，一会应该就会派人来通知。”

　　“今日国宴，迟点也正常，就算不回来，就算去了玉妃那儿又有什么稀奇？”

　　“说对了，他今晚就会去玉妃那儿，你要不要去听听他对玉妃说什么呢？”他的手已经抚上她的发，将她一头长发都放下来，梳了一个男子的发式，头上顶总结了一个髻，他的语气似恭敬似诱惑，含着无限恶意。

　　她倏地站起来，转过身，怒道：“原来是叫我听墙角！这种下作的事，我是不会干的！你以为我像你？”

　　“原来皇后娘娘也知道听墙角的典故？小看了皇后娘娘了，本来皇后娘娘这般身份，对这样下作的典故不该知道才对。不过下作的人，往往会看到比较下作的事。”恣烈已经将她拾掇妥当，对于她，只要一碰到她的头发，他就自然而然地知道该怎么梳，他没有为别的女子梳过头发，更不有更过衣，但是放在她身上，却是自然不过。

　　“娘娘！御前总管刘权求见娘娘！”殿门外传来孙琳的声音。

　　“瞧，来了。”恣烈微微一笑，道：“叫他说话。”

　　“就这么说吧。”泠凤对殿外微微提高声音。

　　“娘娘，皇上大醉，恐惊到娘娘，如今已经去了玉和宫醒酒，命奴才前来告知娘娘一声。”刘权禀道。

　　泠凤心一沉，直觉今晚必有事发生，正要开口阻止，恣烈的眼睛阴沉沉地从镜子里无声警告她，她无奈道：“知道了，好生服侍。”

　　刘权应声而去。

　　“去玉妃那儿，自然是没有什么关系。但是你不想听听他对玉妃说什么吗？”恣烈含笑又道。

　　“我说过我不想听！”

　　“我说过由不得你！”

　　“由不得我，你又问我做什么！”她的火气也上来了。

　　“看着你又想听，又要面子的样子，很可爱。”

　　此人从骨子到皮毛，纯纯粹粹是个恶魔！

　　玉和宫外，侍从将宫殿围满，恣烈搂着泠凤的腰，潜在玉和宫殿顶之上，泠凤不由得暗暗翻了个白眼，今日才知宫殿顶究竟长得何模样！琉璃瓦有多滑溜！

　　恣烈在她耳边轻声道：“不用怕，侍卫都是我的人。”

　　“那你神神秘秘地飞来飞去地干什么！”泠凤发觉自己很有暴吼的冲动。

　　“你以前飞过没有？”

　　“没有！”

　　“这不就对了！你不觉得这样很有冒险感觉吗？”他从嗓子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他就是要逗她发作，揭开她端庄的假面具。

　　泠凤一股气闷在胸口，无处发泄，狠狠地踹了他的脚两脚，他只故作不知，一阵冷风吹过，她不由得瑟缩了一下，一个带着温暖气息的披风便把她抱在那个披风主人的怀抱里了，“抱着我，不然不小心把你掉下去，死是死不了，伤也伤不了，皇后的体面可就没有了。”他又一次踩中她的七寸。

　　抱着他的感觉很奇怪，有些安心，有些欣喜，有些沉醉，好像这个怀抱比皇上的怀抱还让她沉溺其中！

　　不知不觉，把头埋进他怀里，他的味道，如此熟悉。

　　熟悉，熟悉，就是这个词，为什么对恣烈会感觉如此熟悉！

　　他不动，她在他的怀中也不动，腊月的风如刀箭一般刺骨裂肤，呼呼地在身边呼啸而过，他背对风，把一切严寒挡在外面，留给她安宁和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玉和宫的更梆敲了三下，三更了。这个时候皇上该是已经洗沐完毕，正要与玉妃欢爱的时候。

　　“时间差不多了。”恣烈说罢，站起来抱着泠凤轻声一句：“别怕！”

　　他突然纵身往下跳，既将到达地面时，他的手一撑，身子一翻，进入一片黑暗中！

　　泠凤完全没有准备，没等她叫出声来，他准备已久的唇已经堵住了她的惊叫，许久，他放开她的唇，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如启明星。

　　“乖，有我呢。”他说。

　　玉和宫寝殿，红影摇曵，紫烟飘缈，皇上刚喝过醒酒汤，又就着玉妃的手喝了一杯绿玉羹，据说有养身长寿之功，玉妃上身一件大红肚兜，下身一条柳黄绸裙，本就温暖的室内，被她增添无限春色，她娇憨地偎近皇上，撒娇道：“皇上，现在可舒服些了？”

　　“嗯。”皇上点点头。

　　“皇上有了皇后娘娘，就不要臣妾了！”玉妃嘟起嘴，一弯腰，适时地半露出大红肚兜下的如堆雪凝霜一般的两团丰肉，皇上的眼睛被吸引了过去，手上的玉碗一放，便肚兜下伸进去手，鼻子更凑近了玉妃的身子：“玉妃，你永远那么香。”

　　“哪里比得上皇后娘娘？”玉妃娇笑着道。

　　“皇后，不是我说，在这床上功夫，比起你来，那可是差远了！”皇上一伸手，肚兜飘落地上，他如婴儿一般吸住那颗红樱桃，含含糊糊地道。

　　“皇后美丽动人，怎么说比不上臣妾，皇上坏，专会哄臣妾！”

　　“美丽？墙上的画儿也美丽，总不见得要朕去一美人画去亲昵吧？”

　　对着床的一个落地大衣柜，嵌着镙钿宝玉，描漆绘金，很华丽，很大，大得足够容几个人同时在里面起坐，而且这个大衣柜很厚，厚到就算有老鼠在里面发出声音，外面也听不见声音，当然，宫中没有老鼠，不过有的是人。

　　第十五章  妃子笑，看朱成碧

　　泠凤心如刀割，愤怒地想要捂上耳朵，恣烈紧紧拉住她的手，让她动弹不得，在她耳边道：“你不是对这个皇帝恩深爱重，他做什么你都要护他到底吗？你怕什么，这不过是皇帝宠幸嫔妃，你怕什么？他对玉妃做的，总也不过是对你的事，你害羞什么？”

　　刀剑伤人身明见血，话语伤心刺骨不见血，泠凤的心痛得要绞出血来，皇上，对玉妃做着同样的事，对玉妃说着同样亲密的话，对皇上来说，她，泠凤，究竟算什么？男人的心，为什么能分做无数个！

　　“走！”泠凤虚弱地低语：“带我走，求求你！”

　　恣烈道：“不急。”

　　他的大手强硬地搂住她的腰，强迫她坐在自己腿上，外面不住地尖叫与呻吟，迫得他也有些几乎把持不住，腿上柔软温香的身子正坐在他的坚硬上，几乎让他想做和柜子外面同样的事！

　　但是他没有动，他知道腿上坐的这个女子现在有多难过，怕是伤心欲绝。不知过了多久，浪息风平，泠凤在柜内心痛得已经几乎晕过去，外面玉妃坐起来，又背过一盏微黄色的醒酒汤，皇上略一瞄，道：“这是什么汤？”

　　“这是补身参汤，皇上，臣妾喂您。”

　　耳边响起银匙玉碗相磕发出的叮咚声，时而传来玉妃娇嗔的声音：“皇上！别……”

　　泠凤不用想都知道皇上的手现在又伸入玉妃的衣裙中，玉妃的呻吟声又起，丑恶而淫靡，又是一阵轻笑和奇怪的啧啧声，恣烈突然按住她的头，把她的眼睛对上衣柜上一个暗孔，泠凤看见玉妃的头正埋在皇上腿间做着什么，皇上两手支床，闭着眼。

　　泠凤恨不得出去将玉妃的脸撕碎，将皇上的脸也撕个粉碎！

　　恣烈这才她心把她按回自己怀里，道：“看到了吧，皇上就算对你再好，没有了你，他还是一样过得很好，也许没有了你会更好。”

　　手中传来湿意，这个傻丫头又哭了。他硬下心肠，不许她躲避，逼她听外面的声音。

　　许久。

　　玉妃的声音传来：“那个龙X将军似乎对皇后娘娘还比较礼遇。皇后娘娘上朝，大臣们都，XX对娘娘还算是包容。”

　　“岂止是礼遇！”皇上犹带着醉意的声音传来：“那个恣烈能用几年时间爬到朝廷上来，能用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大权独揽，怎么可能对皇后一个女流之辈这样礼遇！他们以为朕不知道！”

　　玉妃的声音一顿，笑道：“皇上喝醉了，不是礼遇，那恣烈又是大权在握，为何不把皇后收拾了？”

　　“玉妃！”皇上声音不知为何，好像醉XXX了，“朕告诉你，这天下，根本没有一个人对朕真心！皇后！枉我对她一片真心，当初她嫁来时，朕是那样对她，你知道吗，连心都恨不得掏出来！可是她却也愧对朕！别以为朕不知道，今天使臣宴上，她与恣烈眉来眼去，以为我不知道！以为我不知道！”

　　“皇上！您真是醉了！这话传出去，让天下不安啊！”

　　“醉？朕没醉，朕清醒得很！皇后，皇后她现在对朕已经厌倦了！每日里在朝上，她与恣烈眉来眼去的，以为朕不知道？朕是没用，是糊涂，但是没有糊涂到自己老婆跟人跑了都不知道的地步！她现在与恣烈已经有了些瓜葛了吧？朕都知道”皇上冷笑道：“就像……就像玉妃您想着当皇后，与三王叔一起密谋想要夺朕的权一样，朕都知道。”

　　玉妃倒抽了一口冷气，勉强笑道：“臣妾对皇上是真心的……”

　　“算了，朕没有那个耐心听你们这些假话，你们每日里与三王叔通话什么的，当朕聋了瞎了？父皇……父皇他的话是对的，天下就没有能相信的人……没有……”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越来越听不见在说什么，渐归于无。

　　泠凤已然全然呆了。怔怔地坐在黑暗中，不知什么时候，眼泪已经湿透衣襟。

　　皇上，他竟然都知道。

　　恣烈听得外面再无声音，伸手扣动一个扳机，他们连同柜体缓缓下沉，另一个装满衣物的柜又无声归位，原来玉妃房中的衣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动了手脚，被做成了两层，外层华丽的柜体不变，内层却是可以移动套换，无声无息间，衣柜变密室，而密室的出口，便在偏殿。

　　恣烈，果然把手伸进皇宫的每一个角落。

　　不知怎么回的寝宫，泠凤早已经痴了，皇上的话，像针一样深深地扎进她的心，皇上，她总以为皇上什么都不知道，却原来皇上都看在眼里了，那么，她该如何面对皇上？只要皇上不知道她与恣烈的事，哪怕皇上与玉妃夜夜亲热也无妨！想到这儿，她又振作了些精神，皇上只以为她与恣烈只是刚开始眉来眼去而已，那就是说她还来得及挽回，可是……恣烈会配合吗？

　　看了眼一边的恣烈，他面露讽色地看着她，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在猫紫的下颌挠着，猫紫眯着眼睛，微微打着呼，她的心一下子凉了，不会的，恣烈不但不会配合，而且对于皇上此事还甚为欢迎。他天不怕地不怕，自然什么都不怕。

　　可是她怕的！

　　父亲临死前说过：“当日不愿你入宫，可是既入了宫，你便要好好辅佐皇上，切不可任性！”

　　“凤儿，太子他禀性柔脆，天性良善，易受人蛊惑，将来你要好好辅佐他！这是一道金诏，到了万不得已，你可以凭此诏，与太子一同视朝，朕相信你！太子他对朝政是没有经验的，可是你像你父亲一样精明，朕相信你一定能辅佐我大赵！”先帝自觉将要大行时，秘密将金诏交付，说完了那话，先帝已经是将绝气息，这才唤进太子单独诀别，先帝，是那样信任她，父亲，是那样至死不忘忠君，身负皇后的重位，让她如何能平静面对恣烈的逼位？”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是皇后，她有责任、有任务保护皇上，保护大赵。

　　否则她无法面对天下人的目光。

　　“恣烈，如果我愿意抛下一切和你一起远走高飞，你愿意吗？”她轻轻地问。

　　“不愿意。”恣烈XX回绝。

　　“权势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她的心既苦又痛，除了失望，更有一种她说不出的伤心，在他的心里，权势比她重要。

　　“可不是。”恣烈X笑道：“很重要。没有人能让我放弃我即将到手的一切。皇后，你也不能。”

　　一句话，将泠凤所有的希望全打消，像一盆冷水当头泼下，将她的身与心淋得冰冷，如在冰窟。

　　恣烈想起当年的龙凤轿中的小小XX，满轿的富贵光芒中，她的手那样粉芙蓉一样开着，她是天生在富贵丛中的牡丹，天生是站在梧桐树上的凤凰。

　　泠凤脚一软，坐XX椅上，恣烈X了一杯茶，递过来，道：“你怕什么，被他发现是早晚的事，我可不打算将来还要瞒着他和你偷情，我要正大光明地和你走在一起！让他现在早有觉悟，不是更好？”

　　“今后在金殿之上，不要对我那样明显，行么？”那样的时候越迟越好，她求道。

　　“不行。皇后，我至今未得你的身子，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恣烈看着猫紫在手里不住地依偎低鸣，一边道：“不要得寸进尺。”

　　“今晚皇上所说的这一切是你安排的？”泠风冷冷地道。

　　“那又怎么样？”他抬起头来笑得X意欢快：“你早一天知道真相，早一天解脱，再说皇上说什么，不是XX指使得了的，而且我还可以告诉你，今晚玉妃给皇上喝的东西里，我还下了一味药，这种药能让人烦躁不已，不把心中的话说出来，就不会XX。”

　　“从我一上朝，你就已经策划着这一天了是不是？”

　　“没错。你可以借上朝之机，拉拢臣子，安插心腹，我当然也可以趁上朝之机，离间你们‘夫妻’。”恣烈说到“离间”二字，毫无愧色。

　　泠凤心下一片冰冷，原来她的计划他都知道，“鬼将”确实不是浪得虚名，他就像鬼一样无所不知，把人的心瓦解至此，将他们夫妻感情离间至此！

　　“现在你想怎么办？”泠凤望着眼前一闪闪的红烛，想起夏天时，总有蛾子投入这火红的地狱中，乐此不疲。

　　“我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三年之约我还是守的，皇后娘娘不必担心。”

　　他的声音那样可恶，泠凤一字一句地道：“我只恨我当初下的那个军功令！我只恨为什么人然战场上没有死掉！”

　　她的话音里藏着一种深刻的恶毒！

　　恣烈的脸沉了下来，一把掐住她的手臂，把她拉得站起来，抬起她的下巴，同样一字一句地回道：“就算没有你的军功令，我恣烈今天照样有办法站在这里！就算全天下的人都来杀我，只要我不想死，我就死不了！”

　　“放手！”泠凤伤心失望已极，不愿再与他虚与委蛇，一把摆弄他的手：“不要碰我！”

　　“怎么，目的没达到，反而被皇上看破‘我们’的关系，生气了？”恣烈冷笑道：“我倒要看看在皇上撞破了我们的关系后，你如何面对他！”

　　“出去！”泠凤突然歇斯底里地发出一声叫，抱住了 头，“出去！”

　　他沉默了一下，收回正要安抚她的手向外走去，正要拉开门，突然回头一笑：“对了，你要是自杀死了，我是欢迎之至，那样我就不用守三年之约了，皇帝马上就能死，大赵马上就是我的天下，至于你对我的大恩，我当然会报的，我封你为我的故皇后，如何？”

　　“滚！滚出去！滚！”泠凤气得浑身发抖，再也不顾有人听见，大声骂道：“我不死！我要活着看你这个乱臣贼子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千人杀，万人踩！”

　　“哈哈哈！”恣烈狂笑着转身离去，没有人看到他眼中的释然，他的肩上，一个牙印深深地烙在他的肩头，那是她在密室中不自觉地发泄咬成。

　　泠凤抓着椅背直发抖，她容易才没有晕过去。

　　“娘娘！奴才们服侍不周，罪该万死！”孙琳与嬷嬷等人撞进来，见泠凤犹穿着随从衣服，不由得惊诧万分，泠凤坐下来，就着孙琳手上猛喝了几口水，平静了几分。

　　“你们怎么回来的？”泠凤这XXXXXXXXXXXX人此时应该还在朝安殿后面的偏殿候着自己才是。

　　皇上对玉妃所做之事，一时想到皇上的XXXXXXX到恣烈的所作所为，咬牙不已。

　　这一夜，她心中又惊又怕，明日，又该如何面对皇上？

　　第十六章 玉堂春，后宫真假  一股酒味漫延开来，哪来的酒味呢，她想，黑暗中突然出现一个男人，逆天而立的眉，刚毅的嘴唇，对着她低低地笔：“死也不入过你！下辈子乖乖当我的女人！！”他在她耳边低语。

　　不要，不要缠着我！她在梦里大叫，却只发了一声低哑的呓语，黑暗袭来，他的脸又陷于黑暗。

　　天一黑一亮，她又看见一个年轻可爱的少女在园中漫步，后面跟着恣烈，恣烈尾随在少女不远处，不紧不慢地走着，眼睛却没有一刻离开过少女：“元帅，您看我头上簪这朵花好看吗？”少女扬声笑道。

　　“不错。”恣烈说罢走上前来，从绿叶间摘下一机含着露珠的花，插在她头上，嘻嘻，那少女轻轻的笑了，眼睛朝泠凤瞄了过来，泠凤一惊，被发现了！｜  她猛地向后退，脚一空，堕入无边悬崖，“啊！”她惊叫一声，手盲目地在空中乱抓，企图抓到一个浮木，抓到任何一个可以依靠的东西，“娘娘！娘娘！”焦急的呼唤在耳边呼起，她猛然睁开眼，嬷嬷焦急关切的脸映入（图片不明）少女给人的感觉如此熟悉，熟悉到好像那是自己前世一般。

　　“嬷嬷，人说，这人间有前世今生的存在吗？”睡不着，索性拉着嬷嬷闲嗑牙。

　　“嬷嬷相信是有的，皇后娘娘，要是没有前世今生，人活在世上，可不是太无聊了？”建设项目建设项目年纪已大，对这种事笃信得很：“人死成鬼，鬼生为人，前辈子欠了的，这辈子还，这辈子还不完，下辈子再还，这才叫生生世世嘛，我看有些人莫名其妙地对一个人好，说不准上辈子就欠了他的。这是嬷嬷臆测之辞，娘娘不可当真。”嬷嬷笑道。

　　也许那个少女就是自己，只是上辈子谁欠了谁，这辈子还要这般纠缠不休？｜

　　次日上朝，皇上见到泠凤，依旧温声软语，明眼人都看得出皇上对皇后实在是宠爱有加，泠凤依旧笑得端庄，皇后之风一展无遗，神色间，对皇上恪守皇后本分，也可称得上表现上佳，如果除去恣烈那双明了而嘲讽的目光。

　　这样的日子没有只持续两天，因二八日是封殿，接下来文武大臣不用上朝，有大事直接奏报到御书房，如今皇上是彻底无事可做了，只除了去已经修整完毕的宗庙转转外，完全无事，恣烈已经不把任何与朝政有关的事送来给皇上御览定夺，奏折上必盖皇帝御宝，那都是恣烈批阅过了后，亲自送来给皇上加盖，在恣烈冷然含着杀气的目光下，皇上完全无法提出质疑与抗议，便是提了出没有用，皇上清楚，这只会激起恣烈更进一步的报复！

　　接下来的祭天祭祖，宫中过年，往年的种种复杂繁琐的一切重新照搬一遍，自不必多说，这些过年的忙乱，在十一月份便已经开始了，越接近过年越忙乱地厉害，处处可见进行大扫除的宫女太监一声不吭地埋头劳作，挂新灯笼，挂辟邪符，挂神影，宫妃之间互赠（图片不名）“鱼跃龙门彩”“万事如意百宝囊”，内务府的录薄书记（图片不名）同朝中大宫中字写得好的，正在大书特书春联，福字，以及许多吉祥字的条幅，宫中处处都得张贴，连御（图片不名）都贴到，御啄园也得贴上，处处透着股（图片不名）。｜

　　由于今年的内宫事务由封太妃总揽，这位封太妃约摸是从前头得久了，如今重新拿出架子来，支使带一个个宫女忙于皇上的年礼针线，每一个宫妃，或是腰带，或是锦囊，或是手帕，都得在大年三十那夜拿出来当而敬献皇上，要是乡绣得不好，惹人耻笑不以还惹得皇上不快，所以没有多余的功夫来嚼舌根，对于皇后与玉妃同时出现时的诡异气氛没法做过多的议论，心有余而力不足。

　　玉妃几乎也见不到人，想必也在为得到皇上的宠爱而努力着。

　　皇上一个月来忙于各处祭祀，同时又要执行使官，又兼在玉和宫中与玉妃温存一夜后，便也累得很，后来几天都只在元乾宫自睡，不曾到泠凤寝宫来，泠凤暗暗松了口气，如果皇上真来，她不知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他，在听了他与玉妃那样一席对话之后。｜

　　“凤儿，这几日过年，朕可能会疏忽你，你的事情也会很多，要多休息。”

　　皇上对泠凤关切叮嘱。

　　“皇上，臣妾谢皇上关心，愿皇上也龙体安康。”泠凤淡淡地答道。

　　皇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再说什么。

　　大年三十，宫中祭历代皇帝，帝后率王爷等先帝血亲前往祭祀历代，如今只是在祭先帝时，皇上与皇后如何面对先帝（图片不明），心中又各自思索些什么，那就没有人知道了。

　　至将晚方才归来，宴赏群臣，赏赐王公贵族，然后回内宫，现在这才是皇帝真正的家宴，封太妃早率后宫妃子们恭候皇上皇后，行过大礼，说过吉祥话，大家坐下喝酒，自然少不得赠礼。

　　“皇上，臣妾赠您金枝玉堂春一只，连绵不到头万字常帽一顶，礼虽薄，也是臣妾一番心意，愿皇上万寿无疆！”

　　自皇后以下，妃嫔开始献礼，皇后的“玉堂一家春”，是用宝石镶嵌，翡翠、白玉、黑玉等制的一盆花盆景，玉兰、牡丹、海棠、迎春等吉祥花侪侪一堂，墨玉为（图片不名）花，水晶，珍珠为晨露，烛光下，红光金光七彩光，耀得满殿生异彩，可谓是华丽无极，关于这盆花，不得不令泠凤想起来就恼怒，原来内造处已经奉泠凤的命令一年前就开始用心雕琢，这些东西虽然奢侈，但是用的是皇宫的库藏，费的也不过是务造处工匠的时间，其实与外人无关，也谈不上耗用公帑，谁知恣烈接管了内造处后，见到玉匠手上正在雕琢的金枝玉花，又听说是皇后亲自指定的花样材质，亲自绘的图本样式，亲自过问的年礼，但以宫中尚俭朴为名，将金枝玉堂春据为己有，泠凤亲自与恣烈交涉，最后恣烈当然是让步了，“玉堂一家春”这才要了回来！｜

　　至于另一样礼物，是一顶泠凤亲自缝制的常帽，自不必说，玉妃也顶着两抹眼下的青痕献了一件中衣，原来她也被封太妃指去绣物件，所不同的是，她是像（图片不明）的意选择要绣的物件，封太妃明确命令她在皇上的中衣上绣花。

　　中衣贴身而着，不是皇帝的宠妃是得不到这项殊荣的，然而中衣虽然是穿在里面，也一点马虎不得，绣的花样，必得用隐线来绣，也就是说，用几乎和中衣同色的线来绣，而且必须用三劈丝的线，一根线劈作三根来绣，这样绣出来的图案更加精细，普通时看不出中衣上绣了花样，只有光线明暗变化之时，方才显现出“福寿”与“云花团龙”的绣样，这才能在平常中，透出不可忽视的皇威来，这工作不但费眼力，还费精神，直把玉妃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熬得眼睛都浮肿起来，偏又不能抱怨，泠凤见状，心中暗笑，更加感激封太妃的良苦用心。

　　“交子万年！”一声长呤，尚领着太监们上了饺子，交子，就是饺子，交者，新旧年之交也，在宫中，更有一层深刻含意：“生儿子”｜

　　“吃到钱了。”毫无意外地，皇上从他面前的饺子里吃出一块金灿灿的金币，后妃们欢呼雀跃，紧接着，泠凤也道：“吃到钱了。”又从嘴里吐出一块金币，又是一阵欢呼，这是宫的的规矩，吃到钱的人，一年到头都是有好运，但是太监们怎么敢让皇上与皇后没有好运，所以他们面前的饺子都是预先做好暗记的。

　　“看到这钱，朕想起当初年幼时的一件趣事来了，当时朕还是太子，不过才八岁吧，那一年的饺子端上来后，正值父皇一路扣拜下来，饿得紧眼巴巴地看着朕，那样子是等朕赏赐，朕一想啊，大过年的，人家长房太监也不容易，赏吧，赏了一个扇坠子，于是那长房太监谢了恩，却还是看着朕，朕一想，一个扇坠了可能太轻薄了，传出去不好听，于是又给了一个小荷包，结果那太监收了后，还看着朕！朕可有些火了，老东西，老天拔地的，胃口倒不小，但是大过年的，喝斥下人不吉利，于是又给了个小金锞子，可是长房还是不走，还看着朕，于是，左一个右一个，朕把身上的东西全赏完了，连笔袋子也赏了，他还不走，朕真的火了，瞪着他，他这才小心地说了一句‘主子，钱呢？’”

　　说到这，宫妃们都已经料到后面是怎么回事，不由得笑了起来，封太妃当年还年轻，自然记得，也会心地笑了起来，皇上又道：“结果后来连着几天，御医房连同官房的太监们，天天都在朕的官房中拔弄。”

　　宫妃们不由得又是一片声笔，泠凤也掌不住握着绢子笑个不停，嗔道：“皇上！大宴之前，居然……”

　　原来，官房便是马桶，宫中管马桶叫宫房，皇上把金钱吞进了肚子，吐又吐不出来，只好等着皇上拉出来！

　　宫中后妃许久没有见到皇上，自是有些生疏，这一番不太雅的笑话讲下来，大家尽情一笑，拘束之情去了许多，倒真有种全家欢乐的味道了。｜

　　这夜要守夜，皇上自然无法临幸妃嫔，次日是初一，又是到宫中的奉先殿给先帝们行礼，宗庙是正式祭祖的地方，奉先殿是宫中供奉历代先帝的地方，行过礼，又给封太妃与众太妃请安慰问，以示孝敬，下午又是宴群臣百官外国使臣，皇后则在元坤宫的正殿坤泰殿接见嫔妃。

　　“娘娘万福。新春吉祥！”玉妃带领宫妃们给皇后请安，一席杏黄的五凤翔云袍在明亮的坤泰殿中，便如明黄的一般，眉目间甚是骄恣，从前低调之风不知跑哪儿去了，一言一行，隐然一宫之首。

　　（图片不名）皇后恩爱之极，更是历代少有。”

　　“本宫再美，怎么比得上玉妃？皇上素来有言，最爱玉妃温柔达礼。”

　　“臣妾低贱之人，怎么敢与皇后娘娘相提并论？”玉妃道：“娘娘有如神祗，是臣妾等人心目中不可替代的神话般人物。姐妹们看，皇后娘娘这般坐在殿上，可不像极上观音像么？”

　　泠凤笑笑，不期然想起皇上的话：“美丽？墙上的画儿也美丽，总不见得要朕去一美人画去亲昵？玉妃，朕最疼爱你，你不知道？”心一痛，玉妃，那雪白的肌肤，撩人的媚态，才是是皇上的最爱。

　　这句话是隐指皇上说自己是病人吧，要不是亲耳听到皇上这般说过，玉妃此话，论谁听来都是由心赞叹，众嫔妃自然是点头称是。｜

　　“玉妃太过谦了，你是皇上心尖子上的人，爱屋及屋，皇上如今对三王爷也连带着礼遇得很。”泠凤眼中一抹厉色闪过，笑得越发温柔可亲。

　　玉妃不由得面色一变，随即陪笑，这话正刺中她的心，皇上竟然比三王爷和她所想的要聪明得多，那一夜醉酒后说的话，竟然把她与三王爷的预谋都讲了个透！幸好那夜只有恣烈到此话！不由手心冰凉了一下，难道恣烈与皇后透露了什么？要是恣烈意与皇后勾搭上，那自己的处境其实太危险了，仔细看皇后的脸色，平和宁静，带着过节的喜气，仍无特别之处，又略放了些心，皇后应该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但是这么一来，气焰却再嚣张不起来，老老实实地陪着众妃说了一阵子，然后齐齐告退，走到门口，泠凤却叫起：“玉妃，你留下。”

　　玉妃回来了，泠凤却不说话，只是低头摆动手中官瓷填金的闹龙小暖炉，小玉火筷在拔动中，不是发出咯咯脆响，玉妃不知泠凤有何用意，以不变应万，只是原地站着不说话，许久，才听到泠凤幽幽吧了口气，看着玉妃，似乎无限惋惜一般道：“玉妃，皇上向来最疼你，在我面前也多次提到你的好，只是……”略一沉吟，仿佛下定了决心：“只是将来与三王爷还得远着些才是，虽然你是他的义女，但毕竟不是亲生。”

　　“娘娘这话何意？”玉妃又想起那些皇上的醉话，（图片不明）扰了她好几天了，现在不由得又翻上心头。

　　“没什么，只不过作为一个皇后，提醒一下后宫的规矩而已。”泠凤皱起眉头，好像懊恼不该说这么多，挥挥手道：“好了，你先下去吧。”

　　望着走时玉妃明明心中惶恐，却又要强作镇定地微笑的样子，泠凤不由得暗暗好笑，这翻话敲山震虎的也够玉妃担惊受怕上一阵子了！

　　“娘娘，龙武大将军派人送新年来，是否抬入？”孙琳待人都走尽后，才报道。

　　“又是他？”泠凤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他，凡是有关他的东西与消息，一样也不想听：“送回去就说，本宫什么也不缺。”

　　孙琳依言下去，泠凤累了几天，遍体酸痛，小躺了一会，仍不见效，嬷嬷心疼，备了热水香汤，让泠凤好好在澡盆中泡着，不到半个时辰，又进来报对着泠凤摇头道：“娘娘，他又派人来了，说娘娘要是不收，他亲自到元坤宫给娘娘赔礼！”

　　泠凤气得徒手拍了一下浴盆，直拍得手心剧痛不已，捂着手怒道：“这个恣烈越来越不像话！一个外臣私下送东西给皇后干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和我‘交情浓厚’？真是该杀剐！”｜

　　“娘娘，祸从口出！”

　　嬷嬷吓坏了，一把捂住她的嘴，武惠也吓得不浅，忙掀起帘子向外观望，见宫女们离得尚远，略放下点心，让她们站得更远些，回头也求道：“我的皇后娘娘呀，这话是乱说的吗？皇上听了，我们服侍皇后娘娘的下人是死路一条，龙武将军听了，我们还是死路一条！”

　　泠凤是气糊涂了，她怎么不知道其中厉害，挥挥手道：“罢了，让他们收下吧，让那个送礼的人快点走。”

　　孙琳又起身往外去回来时，自怀内取出一封梅红赤金地的书筒封套：“娘娘，这个恣烈将军命人送来的，臣唯恐来人纠缠不休，便收下来，把人打发走了。”

　　泠凤点头，伸手道：“拿来。”

　　地下有暖坑火道，因此室内温暖如春，泠凤一边在汤中泡着一边打开封套，里面取出一张五色花笺纸，孙琳拿走封套，泠凤打开，只见上面道劲有力的大字，如大树盘根，又更藏锋隐剑一般，充分显示出书字主人的性格暴戾而阴险，她哼了一声，仔细看下去，这一看只气得全身发红，心跳加速。｜

　　第十七章 香肌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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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当红帐暖，不愧红珊瑚，香肌美如玉，泽兰与君知。”

　　这话说得委婉，却是一封明明白白的挑逗信！

　　泠凤只气得浑身发颤，自己想不想用身体笼络他是一回事，他这般侮辱自己又是另一回事，一怒之下，用力将信往水里一拍，看着墨迹在水中很快被热水侵袭，微微化开，但那纸却是极好的纸，热水下，竟然不破不损，墨也是极好的墨，化到有些模糊时，便不再化开，泠凤捞起纸来，狠狠将信又撕又揉，到最后只剩下一团纸糟粕，哗地一下，从水里站起身来：“更衣！”｜

　　孙琳上前将信的碎片捡起，放到一边的香炉内摊开熳热，直到信变干，紧缩，最后猛地蹿出一耸小火，将纸化为一团黑烬，彻底销毁物证。

　　恣烈送来的礼物是当日从三王爷手中收到的红珊瑚，当日天然生成“福”字样的绝世之宝，被恣烈要了来，如今新春大节之下，此礼确实很应景，往元坤宫一摆，光华四射，端的是瑰丽端方，喜意盎然，只可惜是恣烈送来的，信上的内容又写得那么猥琐，泠凤想起就恼，再说要是让皇上知道，恐怕***********。

　　泠凤气得胸口一起一伏的，一股气在胸心里发不出来，只憋得几乎要晕过去，士可杀不可辱，他不就是想要侮辱她吗？｜

　　夜阑人静，灯炎依旧通明，元坤宫正要闭宫门，突然见到皇宫那头走来一队人，那气势显见得不一般，守门太监定睛一瞧，吓了一大跳，飞也似的进去通报皇后：“恣烈将军到！”｜

　　泠凤正在卸妆，闻言，怒道：“到就到，难道还想本宫出迎不曾！”

　　小太监唯唯退下，泠凤平静地道：“嬷嬷，继续。”

　　嬷嬷依言，小心地把泠凤头上的各种簪钗一一摘下，放到小宫女手中的托盘中，正要再摘头上的白玉钗，听得泠凤道：“你们都下去吧，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今晚，不要进来。”｜

　　“娘娘！”嬷嬷惊叫道，孙琳也猛地抬头看泠凤，泠凤道：“不用紧张，我自有分寸，你们都下去吧，退到外殿去。”

　　嬷嬷和武惠二人惊疑不定，正想再劝，孙琳便开口道：“奴才们明白了，娘娘请小心行事。”

　　泠凤注目看看孙琳，轻轻点头。

　　该来的总要来的，长痛不如短痛，恣烈做事越发的嚣张，几乎毫不避忌，经过玉和宫一事，并书信一事，让她突然明白，恣烈是要一下一下地把她的尊严扫地，一层一层剥去她皇后的外衣，也不是一下子就把她置于难堪之地，他是要她自己不得不送上门去！｜

　　为了不让这一切发生，她想方设法避免跟他发生冲突。可是这个人的手段太过暴烈而无情，他想做的事没有人挡得了，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还要委曲求全，她委曲求全，得来的结果是什么？

　　是他的算计，是皇上的疑忌，是她的左右两难，从现在起，她不想再委曲自己了！

　　身后响起脚步声，她一听便知，他的脚步声，总是有力地似乎能将整个宫宇震塌一般。

　　“为什么不拿出来摆设？怎么，这个时候还怕那个皇帝说你？”恣烈来到元坤宫，像主人一般先巡视了一番，四下里只见到神色惊慌的奴才，却没见到珊瑚，问道。

　　泠凤轻轻一笑，自然地将自己手上的假甲摘除，叮地一声扔进一旁的金色盘中，看也不看他一眼道：“这般好东西，怕是只要将军消受得起，泠凤虽是皇后，但是无功无劳，几乎是个亡国奴，承不起将军的厚意，请收回去吧。”

　　“你非要跟我阴阳怪气的说话？”恣烈危险地眯起眼，他想看到她欢喜的样子，不想她冷冰冰地面对自己！

　　“不敢！“泠凤头也不回：“我说了，我是亡国奴，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你在赌气吗？”｜

　　恣烈踱到她身后，一只手已经放在了她的肩上，微微施力，泠凤感觉到肩上重如千金，却又并不感觉痛，只是行动不得，冷笑道：“怎么，我连赌气的资格也没有？”

　　他突然笑了：“当然有，我的皇后要赌气，我自然千允万允，只是不要气太久，伤了身子，我可舍不得。”

　　无耻！

　　泠凤一只手紧紧地抓住尖头簪，簪上的蜻蜓翅膀不住地晃动，极力忍住狠狠将簪子刺入他心脏的冲动，吸了口气，将簪子放下，他看着簪子，笑着放开了手道：“这天下没有东西伤得了我！好啦，不要生气了。”

　　泠凤不理他，仍是头也不回，恣烈如之前一般，欲将她从椅上搂起，接触到他的手，脑中的自制仿佛一瞬间崩溃，泠凤猛地转身，无可抑制地叫了起来：“够了，你这个放肆的东西，不要碰我！”｜

　　“怎么了？”恣烈不防见到她失态，便要伸手抱她安慰她，泠凤再次失声大叫：“不要碰我！我叫你不要碰我!你没有听见吗？滚！”

　　泠凤的眼中蓄满怒火，她的双手紧紧握住，气得全身都在不住地发抖。

　　“怎么了？恣烈！这句话你怎么说得出口？问我怎么了？”泠凤逼前一步：“好，我告诉你我怎么了！我疯了！你究竟想干什么呀，想干什么呀！这样耍着我玩，有意思吗？你一边控制了朝政，一边控制了皇上，然后还想看看玩弄皇后是什么滋味，就由着我像个小丑一样，在你面前做这各种花样！是不是！你一边带我去看皇上与玉妃的密谈，一边又讨好我，又给我那样的信，你究竟想干什么？”｜

　　恣烈稳稳站着不动，没有表情，也不回答，沉默将他的心思掩在厚厚的石壳下，只看得见坚硬的外表，他居高临下，将泠凤眼中的绝望与狂乱尽收眼底。

　　“好了，现在你可以如意了？你不就是想看看皇帝被你掌控，皇后被你玩弄的样子吗？”泠凤想起那封信里毫无遮掩的轻薄，冷笑道：“你不就是想要我的身子吗？给你，都给你！都给了你之后，你是不是能给我一个痛快！”

　　她退后一步，盯紧恣烈的眼，手在腰间轻轻一拉，腰带轻分，罗衣已经委落在地，罗衣下，不着寸缕。高挺与幽黯相衬，山峰与谷地间分明，她一脚踢开地上的衣物，同时踢去皇后与女人的自尊，媚笑着冲恣烈勾勾小指：“你还装什么样子？你不就是想要我吗？过来呀！你不就是想作践我？过来呀！”

　　恣烈依旧不变，眼睛却深了起来：“你想激我？可惜，我从来不受激！”

　　手一捞，泠凤身不由己地腾空而起，待到发现时，身已在床上，他身上的后挺的衣物棱角刮得她的肌肤一丝丝地疼，一会儿变红了起来，他低头看着她皮肤的红痕，眼睛竟有些温柔起来，道：“皇后今日怎么突然想通了？愿意与恣烈一宵好合？”｜

　　“谁愿意与你一宵好合？但是你这样不停地明示暗示，不觉得烦吗？是不是我只要成了你的人，是死是活，你就能给个痛快？如果是！那你就玩吧！”心中怒火烧得她的脸红胀胀的，眼睛分外地晶亮，她越发笑得妩媚。

　　恣烈轻笑一声：“如你所愿！”

　　事情到了这地步，确实再拖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他已经把她激得失去了理智，再激下去只怕适得其反，撒出的网也该收了，他的女人也该到他怀里来了。

　　他翻身而起，当着泠凤的面，缓缓解开自己的腰带，往后一扔，格啦！随着腰带上的玉雕与桌面相磕，泠凤的心不由地一颤，不自觉得坐了起来，方才的勇气不知怎么的失去了大半，咽了口唾沫，向后缩了些，恣烈注意到她的反应，讽笑道：“怎么，怕了？不过现在也来不及了！”

　　泠凤的心一抖，他已经赤裸裎在面前，他站着，她坐着，于是眼睛无可避免地一下盯在他的粗壮上，不由得尖叫一声，把眼睛捂上，恣烈一声长笑。将她搂进怀里。她在他的怀中颤抖，恣烈爱怜地亲吻着她的头发，将她压倒在床上。

　　羞耻感很快湮灭在他的肆意温柔中，他的舌所经之处点起了一丛丛火，从脚趾一路燃烧到小腹，他点起了大火，用这把大火把她的理智燃烧殆尽，将她的骨头化作一汪春水，将她的眼睛化作朦胧的雾雨，尖叫与呻吟，轮番上演，在这个只有皇上才能临幸的床上，他与她结下了万世之缠，当一阵战栗穿透肌骨，她尖叫地大喊：“够了，恣烈！我恨你！我恨你！”

　　他毫无迟疑，更加用力地锁住她的身：“恨吧！这辈子我就是要你了！”

　　“啊！”她从不知道男女之事，可以让人疯狂至这般，疯狂地让她情不自禁地尖叫！｜

　　她恨他，恨得入骨，可是她的手越发紧密地搂在他的脖颈上，把自己的身体全交给了他，由他粗暴蹂躏！

　　雨过风息，她无力地从被单上抬起头来，哑声道：“好了，现在你玩也玩过了，你是要杀要剐？你究竟想怎么样？”

　　恣烈看着无力虚脱的她，强忍下再要一次的念头，沉声道：“要你，我就是要你！”｜

　　“你只是要我吗》”泠凤难以置信：“你说过你现在只要权的。”

　　“不错。我为你入伍，为你当官，如今才算真正抱到你。”恣烈手一揽，把她揽到怀中，深深地嗅着她激烈过后，让人疯狂的馨香：“几年来的出生入死。只是为了与你在一起。从前我是说过要权，不过当时的情况下，我只能那么说，要是我说要你，你马上便把我逐出朝廷了，可是那个时候我羽翼未丰，在朝中根基也还没有扎下，所以不得不对你说瞎话，我要你，一直是要你的。”

　　他不住地在她的颈边深嗅，几年来睡里梦里都是她，她站在远处朝他俏皮地笑，可是每每当他靠近，她却调皮地自梦里溜走，空留一室的冷情给他，醒来后，他便以十倍的怒火发泄于所有阻拦他的人，将他们入狱，罢官，杀头，抄家！

　　可是现在她就在他的怀里，又香又软又滑，触手皆是温香软玉！

　　看来是那封信的功劳，他写那封信，确实是暗示他想着她的身体想得要疯了，却没有想到激起她这么大的反应，也是意外收获。

　　“不知怎么的，我总觉得这般情景有些熟悉，也许我们前世曾经相遇过。”恣烈缓缓地道。｜

　　这样的情景虽然没有出现在梦里，可是内心深处感觉到的熟悉感却挥之不去。

　　不但是他，泠凤也有同样的感觉，在两人情爱到最深处，那种由心底深处发出的惊喜与契合，不单只是情欲，更是心灵的撞击产生的爆炸感！

　　一时间两人相拥无语，说不出什么感觉，泠凤突然觉得他的怀抱如此温暖而安全，缩在他的怀中，竟不愿离开，这太危险了，她明明该恨他的，可是不知为何，躺在他怀里，竟然恨不起来。｜

　　宁静气氛中，两人一时无语，过了许久，泠凤渐渐理智回来，想到他方才的话，心蓦地一跳，竟有几分窃喜，一来是女性的虚荣，二来是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她很快收拾心情，柔声道：“我也觉得有熟悉感呢。”

　　“真的？”恣烈惊喜地低下头看着她，泠凤点点头，虽然有些难堪，可是她确实也感觉两人之间在身体上有些默契感。

　　“你真的入朝廷只是为了我？你要是只为了我，那好办，我们一起离开皇宫，我和你一起过自己的日子！好不好？你敢不敢？”她抬头，闪亮的眼睛望着他。

　　“我敢。”他道。

　　泠凤心一跳，成功了？

　　“但是我不想。”恣烈看了她一眼，泠凤知道自己所有的打算，都逃不开他精明的眼睛，轻佻地勾起她的下巴，恣烈的嘴边有一抹残忍而冷酷的笑：“美人与江山，我都要。”｜

　　泠凤没有再说。

　　付出了身体，将来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好，她知道他已经下了决心，一定要那个皇帝位子。

　　她想起了父亲对她说过的话：“制敌之策，不外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以静制动，以柔克刚……”

　　她突然明白了，恣烈就像一个大网，她越挣扎，就把她束得越紧，倒不如听天由命，也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皇后，最近可是累了？为何有些心不在焉？”皇上探过身来，握住她的手：“可是怪朕这阵子冷落你？”

　　“不是。”泠凤笑得不在意，任他拉住自己的手：“臣妾只是在想，在皇上心目中，臣妾是个什么样的人？”

　　皇上不料她说出这番话来，一顿，展颜笑道：“自然是个好皇后。”

　　“还有呢？”

　　“皇后今日是怎么了？”皇上放下杯子，认真起来。

　　“过完年，我们一起去清波苑住一阵？反正现在朝中有没有我们都一样了。”

　　皇上望着臣席上首位的恣烈对泠凤道，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明确地指出两人的处境。｜

　　泠凤默默点头。恣烈施力过大，文家的人已经被全部监视，有点忠骨的人，不是死于非命，就是被罢免为民，留在朝中确实已经没有用了。

　　正想说话，泠凤看到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恣烈正在微笑着看着他们，似乎对皇上与泠凤的恩爱很是赞赏一般，他对着帝后二人，遥遥举杯相对，一口饮尽后，他抬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玉杯，随即用小指轻轻在玉杯上一勾，正如他那夜抚摸泠凤一般，泠凤倏地沉下脸来，蓦地起身拂袖而去，宴笙歌舞，臣子们陶醉其中，没有人注意到皇后的异样。

　　皇上的脸有些苍白了下来，他看到恣烈的动作，脸色变化只是一瞬间，随后又恢复了常态，恣烈也随之站起，冷冷地瞥了一眼皇上，尾随泠凤而去，不久当臣子们从歌舞中回过神来，发现皇上皇后不知几时已经不见了，将军也不见了。

　　失魂落魄地在前面走，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她知道恣烈在后面跟，这一幕让她想起梦中的情景，只是自己与恣烈却是不世仇敌！｜

　　当她第三次走过青石台，恣烈一个箭步走上前去，拉住她的手，“够了 ！”他沉声道：“你要这样走到什么时候，一会要下大雪了。”

　　天阴得想要塌下来，到处背风，但是冷意却不丝毫不减。

　　“与你何干！”泠凤甩开他的手，径自往前走，恣烈拉着她的手不放，两人僵持不下，泠凤便回头笑得开心：“你在那儿看着我和皇上，明明是两个你捏在手心的蚂蚱，却还要装腔作势，是不是很有趣？”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一见到我非得要吵起来吗？”他皱着眉。

　　“我没法对一个想篡权夺位，淫人之妻的奸臣有好脸色！”

　　“淫人之妻？”恣烈哈哈大笑，想用这句话来讽刺他？不顾她的挣扎把她抱在怀里：“我记得那天你也有感觉快活的。”他毫不留情地道。

　　“放手！现在是在御花园！”泠凤惊慌地四下扫了一眼，似乎没有看到人，见没有人，略松了口气忙道：“恣烈，你想让我羞愧而死吗！放手！”

　　她带着哀求的目光永远让恣烈无法拒绝，他低下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这才放开她。

　　远处的假山下，有一个明黄袍子一闪，没入一片假山石间，消失无踪，泠凤没有看到，但是恣烈的眼睛似有若无地一瞄，一抹狡猾之色随即被藏下。

　　天下间，竟没有一个宁静之所！出来本为透气，却更加烦躁不堪，恣烈仿佛看透她的心思，一只手扶着她走过有些滑脚的青石阶，一边道：“没有用的，皇后娘娘，该来的总要来的！要是看不清形势，站不稳路，除了让自己痛苦，对别人没有一点帮助！”

　　“我用不着你来教训我！”｜

　　回到宴会大殿，群臣喝酒的喝酒，看歌舞的看歌舞，君臣一家，显得其乐融融，皇上笑着饮尽一杯酒，黑色的液体像毒药一般流进他的唇，好像是意犹未尽，泠凤看皇上脸面红醉，想是喝了不少酒，正要说话，他又自斟了一杯灌进嘴里：“好酒！好酒使人不知愁！”

　　“皇上，您喝醉了！”泠凤忙压住酒杯，不让他再喝，皇上笑笑，无奈地看着泠凤：“皇后拉着朕做什么？大节之下，不让喝酒，还有什么劲？”

　　“酒虽好，但是多了伤身，皇上，臣妾扶您去后面休息一下吧。”泠凤看出他神色不对，柔声劝道，皇上不肯走，正为难，恣烈走上前来道：“皇上喝多了，还是让我来吧。”｜

　　第十八章 沉香拐，铁骨柔情

　　｜

　　恣烈瞥了皇上一眼，神色间颇有些高深莫测，他并不与皇上说话，只对泠凤道：“看来皇上喝得有点多，我现在就撤了宴罢，请皇上好好休息休息！”

　　他说撤宴，谁敢说个“不”字？

　　他终于消失在门外，泠凤松口气，回头看皇上，皇上嘴里隐隐约约地说着什么，泠凤捕捉到“恣烈”二字，仔细听，听得他还不断地道：“恣烈，你好样的！恣烈！”｜

　　声音中，饱含刻骨的仇怨与痛苦，现在的他，不是皇上，是明道。

　　泠凤一惊，难道刚才在御花园的一幕他见到了？

　　“你看到了？”

　　明道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头无力地歪在她身上，泠凤浑身发冷：“……刚才？”

　　***********：“凤儿，是我错，你劝我不要对恣烈太过信任，当初我不该误会你。”

　　她席地而坐，抱着他的头，悯然地看着他，他与她同年同月同日生，而现在醉酒无力的他，像个孩子一样无措，想起过往种种，搂住他的肩膀，眼泪渐渐濡湿了他的龙袍：“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如今，他大梦初醒，却一切都晚了，他亲手将一个祸胎引进了朝廷，将大赵卷入危险。

　　“对不起。”他再次沉痛地道。

　　如果一个人被人捅了一刀，血流一地，是不是一句对不起，就可消弭一切？眼泪从指缝间滑落到他的脸上，正落在他嘴边，他伸出舌头一舔，苦咸苦咸的。

　　他低声地道：“凤儿，是我配不上你，恣烈，他能干，也许他会对你好。”

　　“不要胡说了！”泠凤拼命止住下滑的泪，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来：“皇上，喝点儿醒酒汤吧！”｜

　　伸手取过桌上的醒酒酸笋汤，一口一口地喂皇上喝下去，突然发现，皇上还只是个孩子，他的眉目间犹带着少年的稚气与莽撞，从前在朝堂上表现出来的帝王气。不过是龙袍衬出来的富贵之气，他的心中，有色，有欲，有情，有爱，独独没有……魄力。

　　而她，又何尝不是个孩子？

　　两个孩子如何抵抗一个在沙场上出生入死，在短短不到一年时间便将朝堂掌握在手的成熟男人？｜

　　朝廷仍然在恣烈一党虎视眈眈的注目下，呈现一派谨慎的平静，恣烈并没有为难泠凤，也没有为难皇上，但是对宫禁却越发加紧，皇上身边的太监已经全部换成了恣烈的人，不过留了个刘权给他，皇上一举一动皆要通过恣烈手下的监视，连皇上要与后宫与泠凤同寝，也须报请恣烈同意！

　　于是皇上再也没有能与泠凤共寝过，而在皇上不在元坤宫的日日夜夜，泠凤的床上却睡着另一个男人。｜

　　这件事不再是秘密，而是一件有辱皇室的宫廷丑闻。

　　“你打算怎么办？”封太妃严厉注视着面前的年轻黄袍女子：“身为皇后，公然让一个外臣进出皇后宫，此事让祖宗蒙羞！”

　　泠凤面色苍白，嘴抿得紧紧的，透着一股倔强，她的头昂得高高的，一言不发。

　　“皇后娘娘！”｜

　　“封太妃，你越矩了”泠凤冷冷地道。

　　“臣妾确实越矩乐了，但是臣妾犯的是小错，皇后娘娘呢？”封太妃满头白发，毫不畏惧地盯着后宫首位：“皇后若觉得臣妾说得不对，可以将臣妾打入冷宫，但是，这之前，臣妾想问娘娘，究竟将一个外臣带入后宫，是否有违祖宗？”

　　“人并不是本宫带进来的。这一点，封太妃应当比任何人都清楚。”

　　“不错，但是当那狗贼进入元坤宫，皇后便当力拒，以死相抗！”封太妃言之铮铮。

　　“本宫为什么要死？”泠凤想都不想直接驳回：“父母生我不易，本宫为何要为此事而死？此事并不是本宫的错！”

　　封太妃大怒，狠狠一顿龙头拐沉香拐：“女子贞洁如命，皇后娘娘！”

　　“封太妃！本宫请你暂摄后宫，不是请你来对本宫指指点点！”

　　“皇后娘娘！你是一宫表率，强贼要辱你之时，你就该自绝，而不是这般贪生！”｜

　　两人相持不下，正僵持间，外面传来一个雄浑的声音：“什么事这般杂吵？”惊得一室宫女们面面相觑，哪来的男人！

　　殿外，缓缓走进一个人，黑色长袍百貂皮护领，衣摆下角，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虎头，帽上一颗大如鹅卵的红宝石，华贵的行头，堪比皇帝，他傲然站在封太妃的店门前，健壮的身子几乎把所有的太阳光都挡在了门外，宽阔的会客殿突然显得狭窄了几分，封太妃看了他一眼，冷笑道：“我当是谁这么大胆放肆，原来是将军大人！不知将军闯进后宫有何贵干！”

　　“自然是来找人的。”恣烈冷眼瞥了她一眼，道：“怎么，封太妃想要逼宫？”

　　“老身不似那般无耻、夺权乱政之人！老身只不过为宫闱内则与皇后娘娘起了些争执！”封太妃面对恣烈凌厉目光毫不畏缩，让泠凤有些惊讶，一头的白发衬得她的眼睛冰凉如雪：“大将军在朝廷之上掌控了皇上还不够，怎么，还把手也伸进女人家的后宫里来了？好闲情逸致啊！”

　　泠凤见到恣烈，皱眉不已，本来情势就乱，他一来更乱了，看着一脸煞气的恣烈，再看看虽老犹怒的封太妃，猛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恣烈来到她身边，不顾封太妃的怒火，将手搭在泠凤肩上，泠凤心一凉，这下完了，一斜身，避开他的手，恣烈恼怒更将她揽到怀中，挑衅地对上封太妃的怒目。

　　“封太妃，你老人家服侍先帝，如今也该累了吧？不如开春冰雪消融之时，去哪里休养一番。”恣烈淡淡地道。

　　封太妃怎么会不明白恣烈言下之的驱逐之意？

　　“封太妃年纪大了，不堪劳顿，还是在宫中安养为宜。”泠凤开口。

　　“听到了吗，乱贼！臣妾只听从皇后命令，你这个乱贼怎么敢命令我！”封太妃厉声道：“你蛊惑皇上，把持朝政，淫乱后宫……”

　　“封太妃！”泠凤动怒了：“不许胡说！”

　　有些话，大家知道就好，捅了出来，有什么好处，徒惹大祸。

　　“哈哈哈！”封太妃仰天长笑：“不许胡说，宫中有些话，皇后娘娘想必不是没有听过吧？后宫传得沸沸扬扬：元坤宫，灯不灭，帝不至，床不空！”

　　皇帝不来，皇后的床上却也并不寂寞，这是指泠凤通奸恣烈，泠凤冷冷地道：“封太妃助本宫执掌后宫，听到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就该将此人打死才是！”

　　“皇后娘娘的手段够狠也够高，不过臣妾向来不杀说真话之人。”封太妃冷笑道：“怎么，大将军，心疼了？”｜

　　恣烈大怒，眼睛微微眯起，开始蓄积杀气，他决不容许有人怂恿或是妄图对泠凤不利，这样的老东西，该杀！

　　封太妃本与泠凤关系不错，直到新年时节，还为泠凤出了一口气，但是封太妃嫉恶如仇，自从知道恣烈夜夜歇宿皇后宫殿，对泠凤是恨不得杀而除之，她恨泠凤败坏皇家清誉，更恨泠凤遭到玷污，却还不知自裁，女子贞洁远比命重，难道皇后不明白？！｜

　　泠凤对恣烈眼中的杀气再明白不过，虽然封太妃现在对自己这般鄙视嫌恶，但是她仍然敬佩封太妃的为人，封太妃在掌理后宫的期间，并不曾趁机为自己谋福利，而且处理事情果断明快，可算得上一个得力助手，恣烈的目光阴冷，封太妃却怒目相对，显是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将军，封太妃看来有些累了，我们走吧，从今天起，后宫一应事务本工亲自处理，不再有劳封太妃了。”泠凤伸手拉住恣烈的手，按下恣烈的手中蓄积的杀意，对着封太妃开口道，声音之中显得甚是和气：“封太妃，今日您有些心情不太愉快，好好休息吧，来人，好好伺候封太妃，封太妃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本宫唯你们是问！”｜

　　这话明着是警告宫中服侍之人，实则是警告恣烈不得胡来，恣烈岂不知她的心意，既然她这么护着封太妃，那么一个老东西，他也不必急着下手，对泠凤一笑，温言道：“这么冷的天，你出来干什么？”

　　泠凤道：“闲来无事，走走。”

　　自从看穿了恣烈的手段，她便不再上朝，一来让皇上看到她与恣烈当朝说话，相当于在皇上伤口撒盐，二来文崈山已经如她所愿地出京巡游天下，若一切顺利，当可以助她一臂之力，在朝上的意义已经不大，再说现在朝中的大臣都已经是恣烈的人了。

　　恣烈牵着泠凤的手向外走去，封太妃眼看着两人竟公然这般无耻，气得全身发抖，连连骂道：“无耻之尤！”

　　泠凤不理，一心快步离去，心知以封太妃的脾气，断不会就此罢休，突然听得一声：“先帝呀，臣妾为您尽忠了！”

　　愕然回头，一柄乌沉沉的龙头拐当头向她击来！封太妃眦目咬牙，形容可怕！

　　“啊！”泠凤一声尖叫，恣烈大怒，伸手将泠凤护到身后，反手将龙拐握住向里一带，乌木拐沉重，所带之力自然既迅又大，封太妃年纪已大，身不由己地顺着拐杖的方向跌倒下去，头撞到地上，“咚”地一声闷响，血流满地，“封太妃！”泠凤尖叫一声扑上去：“来人哪，快！太医！”

　　她抱住封太妃，封太妃面色死白，微微睁开眼，喘息片刻，眼睛缓缓睁开来，额头一片血肉模糊，鲜血不住地汩汩而出，这当口，外面的宫人已经冲进来，孙琳见状，飞快地自香炉中抓起一把香灰敷在伤口，可是血流太急，转眼便将香灰冲走，“皇后，不要忙了，我有话对你说，你低下头来。”封太妃抓住泠凤的手，感觉体内的气力一点点离自己远去。｜

　　泠凤见她竟是要交代后事一般，忍不住哭道：“不会的，封太妃，你会没事的！我已经让人去叫太医了！”

　　“来不及啦，皇后，你听我说……”封太妃把泠凤的手拉下来，示意她低下头，泠凤直把耳朵贴到她嘴旁，才听得见她说话：“你的处境，我是知道的……只是各自为君……现在我已经无愧与先帝，你好自为之……好自为之……”

　　封太妃的声音越来越小，额头的血不住地涌出，将泠凤一身金碧辉煌的凤袍染成一片触目的血红，泠凤收回按在额头的手，手上湿淋淋的血不住地往下滴，提醒着她，封太妃因她而死：“是我害死了封太妃！是我！”泠凤的眼睛模糊得看不清眼前，不住地自语：“封太妃，是我对不起你，可是，我不想这样的！我也不想这样啊！”

　　她突然伏在封太妃尸身上失声痛哭，哭皇上的薄幸，哭恣烈的暴烈，哭死去的封太妃，更哭自己的遭遇！｜

　　恣烈紧皱着眉头看着痛哭的泠凤，心揉成一团，他原本力大无比，看到拐杖向泠凤击来，怒火之下，更不查，以致用大了些力，没想带竟这样致封太妃而死，封太妃死不死，他是一点不放在心上的，但看到泠凤这样伤心，不由得又心疼，又懊恼，只要她不哭，只要别难过，他哪怕再容封太妃多活个几年都可以！眼下，他只怕这个傻女人因此而自责。

　　太医来时，太妃已经无救，只得令人收拾着，从慈和宫抬了出去，按宫规入殓。

　　“此事是个意外，怪不得你，也怪不得我，是她先动的手。”恣烈道：“若是你觉得是我杀了她，我反正杀人无数，早就不在乎多加一条人命，可是你要明白。这事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若不是我与你纠缠不清，封太妃会有今日之事？”泠凤遥遥望着突然变了色的天空，心情如纪云欲堕，冷笑道：“如今我与你这般公然出双入对，宫中上下哪一个是没有长眼睛的？封太妃不过是胆子大了些，敢直言不讳而已。虽然你不是存心杀她她却千真万确因我而死！”

　　“你这个女人!”恣烈也动了火，一把揽过她，把她拥入怀中：“那他是我杀的！你不要再纠结于此事，你当自己是圣人吗？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泠凤不答，咬着下唇，心里无限凄凉，身体已经不洁，皇上与自己形同陌路，如今封太妃又死了，封太妃也不失为自己的知己，这一死，从今往后，谁能从她肩上分去一些责担？｜

　　天边飞过一只鸿，盘旋天边久久不去，不知何去何从，突然一声哀鸣，却不知叫与谁听。恣烈深深地将她搂在怀里，当初第一眼见到她时，就要定了她，如今，果然美人在怀，只是前途还有多少路要走？

　　“这一次是我不好，但是我当时也没想置她于死地，是我失手，到时厚葬了她，并且将她与先帝同葬便是，这也是一种殊荣了，你看可好？”恣烈从来没有这般低声下气过，可是她的目光太过悲凉，他宁可自己身上割上一百刀，也不愿意她流一滴泪，他不住地提出解决方案，只求她不要这么难过。

　　泠凤默默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恣烈，江山对你而言，真那么重要吗？重要到我要与你一同归隐，你都不愿意？”泠凤自他胸前抬起头来，她献出了自己的身子，想得个痛快，可是他要了她的身，他仍然不肯放过她，她有些迷惑了，如果当初他要她，只是为了美色，那么这么久下，也该平淡了吧？

　　他的身边从不缺女人，可是他似乎有洁癖，对那些女人沾也不沾身，相反对她的身体似乎永不餍足，对她一天比一天好，她不是傻瓜，她知道，只怕这个恣烈对她确实迷恋住了，可是，仅限于迷恋，因为在江山与美人间，他知道首选哪一个。｜

　　恣烈看着她，眼中有一种情绪她看不透：“我说过，江山，美人，我都要！”

　　泠凤蓦地放下抓在他衣服上的手，就要转身离去，恣烈搂住她的腰，在她耳边轻轻道：“我要江山，有了江山，我才能让你当上世界上最尊贵的女子，让你享用到天下最好的东西！”

　　“可是我都不要。我只求一个心安。”泠凤透过泪眼看他：“我对不起皇上，我也不管了，只要你能带我走，我可以忘记一切，从此成为你的人！如果不走，就算你得了天下又怎么样？我的心永远不会安宁，因为这个皇宫里，有关于和皇上太多的回忆，还有关于先帝的，太妃的无数回忆！”

　　“时间一到，我会让一切从你面前消失！”恣烈握住她的手，轻轻呵了一口气，她的手有些凉了，不让她站在窗前吹冷风，手一撑，将窗关上，关住外面的寒风：“给我时间，也给你自己时间。不想这些了，你闻，有没有问道寒梅香？这是我命人特意在殿后栽的梅林，又命他们折了一些进来，室内暖气一熏，梅香隐隐，便如身在梅林一般，你喜欢雅致的东西，我这样布置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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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亲伺沐，吾爱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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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要梅林，我不要天下最尊贵！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我的，没有你，这些东西本来也就是我的！”泠凤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愤怒，后到：“拿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再来施恩于我！你也说得出来？让开！”

　　泠凤一把推开他，他微侧身，不让她的手碰到他身上坚硬的金扣，生怕弄疼了她的手。

　　“好好好，是我说错了，你不要生气啦，生气伤肝，乖丫头。”恣烈马上就举械投降，心中苦笑，定是前辈子欠了她的，这辈子遇到她才会这般不知所措，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鬼将恣烈，也有拿不下的人，世人都怕他的一脸凶光，独有她，却是骑在虎头上的那只小蚂蚁，再凶她也敢咬上一口！｜

　　“小傻瓜，我说错了不行吗，不要生气啦，男人有男人的事，你只要开开心心地享福就好啦，小脑袋瓜想那么多做什么？”他温声哄劝，泠凤不理他，听他的话，真是无语向天，气得只是不住地垂泪，恣烈欲逗她开心，尽找开心的说，半天不见她回话，叹了口气，用自己的手帕擦去她的泪：“不要哭了，再哭眼睛红起来，就要变兔子了！”又摸摸她的脸，见她的脸被风吹的冰凉，微怒道：“这么大个人，也不懂保护自己？刚才在窗口这么冻着***********下去吧！”

　　一边亲自将绸巾拧得半湿，惊得武惠与嬷嬷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个魔鬼竟会这样小意体贴，恣烈一瞪眼，吓得两人飞快闪了出去，恣烈将绸巾在她的脸上一下一下地印着，生怕用太大了力，将她的脸弄疼，待他的脸恢复常温，呈现一种粉润之荷色，才笑道：“把脸伸过来，我给你涂玉肤膏，不许乱动，弄疼了不许叫！”

　　泠凤心中虽然不甘愿，哪抵得过恣烈的大手？

　　被他搂在怀里，像孩子一般躺在他腿上，恣烈手上沾了玉肤膏，小心翼翼地点在她脸上，慢慢匀开，“我不在乎你的美丑，但是你的脸裂了却会疼的。有我在，我要你总是享受到最好的。”他在她的耳边低声道：“我就要对你好得不得了，好到……好到将来有一天，你对我横刀相向时，却偏又下不了手！”

　　泠凤一经睁大眸子，恣烈的眼睛探究地看着她，似乎想从她的眼里找到什么，然而当然不可能找得到，于是他伸手将她抱在腿上坐着，一下一下地前后摇晃着，想抱一个孩子，在哄孩子一般，竟然毫无对待他人的暴戾之气，一种呵护藏不住地表现出来，令人动容。｜

　　“我第一次见到你，那时，你不过是个孩子，十岁，我记得，那天你初嫁，轿帘被风吹起，露出半个身子，穿着华贵的嫁裳，我只看到你的手，我就想，这个孩子的手真美，像花儿撕得，将来长大了，一定是个美人。”他想着当时的情景，不由得微微笑起来，“我还想，要是能碰碰你的衣角多好，可惜我一个贱民永远摸不到她的手，这辈子，永远不能。”

　　说罢，将她的手放在唇边，不住地亲吻，她的手纤长柔润，依旧泛着粉芙蓉一样的光泽。恣烈满足地叹了口气，把她的手放进怀中，用心跳来感受她的存在，泠凤虽知他要自己不过是为了美色，却仍不由得有些感动，低声道：“后来怎么又……？”｜

　　“第二次，你在广安寺施粥，我想机会来了，摸不到你的手，难道看看脸也不行？这一看，我就真的欲罢不能了！说来也奇怪，我总觉得我以前认识你，就是那时起，我就是想要你。可是你是皇后，为了得到你，我等了这么多年。”

　　泠凤默然，后来她他是怎么到的皇宫，她自然知道了，她下的招兵令，她下的军功令，把这个男人引到了朝廷之上，然后他又一步一步德将皇上蛊惑得数月不上朝，就在这数月时间，他一举将朝廷控制在手，如今，他光明正大地进出元坤宫，这段孽缘就这样开始在皇宫和朝廷上下的侧目中纠缠起来。

　　该是怎样经历绝望的男人，才能在短短几年间，从一个最低等的人，爬到最高等的位置上，而他又该有怎么样的一番刀光剑影！

　　“凤儿。”他的脸贴着她的脸，他的气息完全把她包围：“你很聪明，当时我接近皇上，你却看出了我别有目的，我的说辞没能瞒住你，可是，最后我依然成功了！为了你，我是什么都做得出的！你千万不要想着逃开我，你只能是我的！你不知道，你和皇帝在一起时，我有多嫉妒，你们一同上朝时，我是忍了又忍，才没有把皇帝拉下来砍了他的头！”｜

　　泠凤一阵惊悚，在朝堂上，恣烈的目光时时带着笑意从她和皇上身上掠过，现在她又庆幸她对皇上的态度始终冷淡了，否则，现在这一切还真难说！

　　“原来一切都是为了我？”泠凤喃喃道：“因为我，而让大赵蒙此灾难？”

　　“错！”恣烈抬起头来，摇摇头：“你只是一部分，没有你，大赵在那个皇帝手上，也好不了多久。你自己心里明白，明道好大喜功，爱听好话，经不住诱惑，假使今天不是我控制了这一天，有朝一日也一定会有别的人做这样的事，一个分不清是非的皇帝，你以为这个国家能维持多久？不过是几个美女就把他迷成那样，要是敌国送间谍过来为妃呢？”

　　泠凤不是傻子，随父在朝上也坐了两三年的朝，对皇上的性格自然明了的很，但是，如果没有恣烈的出现，他说的一切，只是“可能”，恣烈出现后，“可能”变成了“绝对”。 ｜

　　太妃死得这般惨烈，宫中的消息如长了翅膀，不一会儿功夫，宫中上下都知道了皇后与恣烈偷情，被封太妃抓个正着，恣烈杀人灭口，至于为什么会偷情偷到封太妃所在的慈和宫，传消息的人向来是不屑于在此事上追究的。

　　封太妃的葬仪很是隆重，恣烈命人陪葬的珍宝器物堪比前皇后，更加不顾祖宗家法，将封太妃加了“孝忠烈贤皇后”的谥号，又命人重开先帝陵寝，将封太妃与先帝合葬，封太妃也成了史上第一个被臣子所杀，又被臣子加封皇后头衔的妃子，皇上眼神淡漠，似乎这一切与他无关，只是在依例祭吊封太妃的仪式上，他与泠凤二人相遇，这才透露出一种深切的渴望与忧伤。

　　夫妻相见，竟是无语凝噎。

　　“你……你过得可好？”半晌，他才道。

　　“好？好！”泠凤不知该怎么说，只答了两个字。

　　“他……他对你……”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话说完：“他对你可好？”

　　“很好，很好。”丈夫无力保护妻子，让别人抢去了妻子，如今再来问这句话，是否迟了些。｜

　　“凤儿……”明道怆然无语：“凤儿啊！”

　　他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从前从不觉得她有多可贵，因为她永远在后宫某一处等着他，等到她一步步地离他远去，这才惊觉她竟然是这般美得让人屏息！

　　她好像越发的美了，眼睛直如要滴出水来，乌发亮得如七彩黑缎，同样经历着难以想象的磨苦，她却越发美艳，像一块玉石，越打磨越显出真正的光彩。

　　他以为自己从前是在包容她，虽然宠幸别的妃子，可是心中最重要的位置永远为她保留，她在后宫呼风唤雨，甚至打下了玉妃的胎儿，他也可以不追究，他总以为自己是皇帝，天下一切都是他的，从没有想过自己竟有这样的一天，然而，她不再属于他，他才惊觉，原来后宫中最美的女人不是玉妃，不是双璧，是她！

　　他的发妻。｜

　　现在是别人的枕边人。

　　泠凤忍住泪道：“前世不提。皇上，你自己保重，饮食可以放心吃，他现在不会再饮食中动手脚。他答应过我。”

　　说到“他”，她惨然一笑。

　　明道颓然低头，重重地朝着封太妃的灵位跪下，膝盖与地面发出眫然一声，泠凤明白。他跪的不是封太妃，而是封太妃身上所代表的先帝与祖宗，他在向他们忏悔，因为他的愚蠢与任性，亲手把国家，朝廷，皇后，交到了一个乱臣贼子手中。

　　皇上回眼看去，那个男人将泠凤放在地上，紧皱着眉，眼中关切无比，看到皇上在看他，他的表情又恢复一贯的杀气，笑道：“皇上还是请起吧，恕微臣无礼了！”｜

　　皇上的表情换成了往常的淡漠与苍白，他站起身来，一掸下裳，便要离去，临走前深深看了泠凤一眼，恣烈怀中的泠凤也正看着他，此时此景，说什么都枉然，玉妃走上前来，对泠凤行礼道：“臣妾叩见皇后娘娘！”

　　泠凤看着这个自己曾下恨手整治过的情敌，百感交集，这一场情战，最后原来是玉妃大获全胜，她看了皇上一眼，恣烈搂在她腰间的手突然加力，她匆匆收回目光，对玉妃道：“伺候皇上，去吧。”

　　“臣妾遵命。”玉妃貌似恭顺，眼中却有着蔑视与得意，就算你曾经在宫中呼风唤雨又如何？如今不照样落到此境界？

　　看着玉妃轻揽着皇上的手两人头也不回地走了，眼看着他清瘦的个子消失在宫女太监之中，身边那个女子如今得偿所愿地取代了她的位置，现在自己却在另一个男人怀中，泠凤柔肠百转，恨不得此时此刻就此气绝，再不见这烦恼混乱的世界。｜

　　“在想什么？”恣烈察觉怀中之人的情绪不对，在她耳边问道。

　　泠凤烦躁地推开他：“这是封太妃停驻之所，不要这样！”

　　恣烈微一皱眉，一见到皇上，她就不对劲！不过时机未到，他也不逼她，现在皇上已走，自然不用再计较，笑道：“好，依你。”

　　说罢放开了手，他刚才从外面进来，一眼看见泠凤与皇上一同叩拜，忍不住心中妒火，忙上来将两人拆散，像个抓奸的丈夫一般，他越来越无法忍受她是别人的妻子这个事实，皇帝在他的眼中，越来越像个眼中钉。

　　封太妃的事办得极妥，用不着泠凤费一点点心，只要她能想到的，恣烈都想到了，封太妃风风光光地进了先帝陵寝，与先后一左一右地陪伴在皇帝身边，皇帝辍朝一日，以示隆重，两天后宫中便恢复了平静，皇上十有八九都在玉和宫，其他妃子的宫苑，他已经极少去，他现在的处境，让他怎么面对后妃们的目光？

　　“这里再擦一下！这边，送子观音的台前怎么还有香灰？快点擦掉！”

　　玉妃身边的贴身女官虫音指使着宫女把偏殿收拾妥当后，亲自检查了一遍，然后命人出去，自己守在门口，一个时辰后，偏殿的空气已经换透，这才与另一个宫女关上门窗，将偏殿锁好离去。

　　玉和宫的偏殿，玉妃用来供奉送子娘娘，不许一般人进入，就连打扫，也需虫音亲自带人清理，一大扫完毕，马上所有闲人退出，不许逗留。

　　夜已经深了，皇上已经入睡，虽然满腹心事，但也睡得沉沉，玉妃却起身了，她从床上下来，将皇上临睡前喝过的残水倒入盂盆中，又用桌上的茶水略荡了荡，洗去碗中残余的醉仙散麻药痕迹，来到柜子旁，打开大衣柜，伸手在柜子深处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集观赏一扣，片刻，又是连着三扣，停一停，又是一扣，这是暗号，打完暗号，便收回手来将柜门关上，于是柜子里机关无声启动，装满衣物的内柜下沉，一个空柜换了进来，玉妃坐进空柜，如泠凤上次来时一样，来到供奉送子观音的偏殿，黑暗中，恣烈已经站在殿内等她。

　　玉妃见到恣烈，不由得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个恣烈，如今她怎么看，怎么有男人味，比寝殿中那个整日里心事重重的皇上有魅力多了，轻声道：“将军几时来的？怎么也不点灯？”｜

　　“我刚来，正好看见你暗号发来。”恣烈站在黑暗中，手一弹，这间暗室中的烛光倏地点亮。

　　听说他也是刚到，玉妃有些不太高兴，她觉得恣烈应该比她早到，并且该心急如焚地等着她才是，要是恣烈不早到，那她岂不是还要等上许久？

　　但是她压下不悦，微微一笑道：“将军近来行事顺利？”

　　恣烈点点头：“还算不错，托了娘娘的福。现在我已经把皇后带离皇上身边，你早些怀上皇子，将来……”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玉妃，玉妃看着他伟岸的身材，顿时有些不悦，冲口而出：“你就这么希望我怀上孩子？”

　　恣烈心下冷笑一声，语气却温存：“当然，只要你有了孩子，你便是皇后，只要你好，我当然也好。”

　　玉妃心中甚是生气，却又放不下架子，只得咬咬牙，笑得更加温柔：“将军，你看看我，为什么不看着我？”

　　恣烈低头对她一笑：“娘娘太过美貌，臣不敢多看！”

　　玉妃心中暗喜，恣烈这才道：“皇帝我已经控制住了，皇后也已经被控制，现在就剩下三王爷了，只要三王爷一除，这天下便是你我的了！”

　　玉妃听到“天下便是你我的了”这句话不由得喜上心头。

　　“你知道三王爷在宫中有多少安插的人吗？虽然我已经控制了宫中大部分的人，但是仍然有可能在某些地方遗漏重要人物，而当前这样重要的时刻，不小心些，我们所做的一切便都前功尽弃了。”

　　“当然知道。”玉妃媚笑道：“只是告诉了将军，将军要是将来反悔了，*****************。装得太像了！｜

　　当晚那份名单如愿到了恣烈的手中，两天后，全城戒严，城门紧闭，恣烈的御林军四下搜捕三王爷党人，一天之内，捉拿两百多人，包括皇宫和各衙门署事所，三王爷被恣烈以“心怀不轨“之名软禁。

　　皇帝再一次见识到了恣烈的铁腕政策与缜密思虑，不由得更加心惊，三王爷的人连先帝都查不出，就这样两天之内全部落网，三王爷这个曾经与恣烈算得上紧密的盟友，就这样被恣烈一脚踹下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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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抢来的皇后-桑陌-孽情缠 二十章

　　纵有情，飞龙浅滩

　　消息自然会传到宫内的，玉妃一听，眼泪便在眼中打转，看起来楚楚可怜，任是铁石心肠见了也心动。

　　“皇上，臣妾好怕！恣烈那个乱臣，现在连臣妾的义父三王爷都敢下手！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好？”玉妃垂泪而语，软软地伏在皇上胸前，不住地抽泣。

　　皇上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半躺在玉妃床上，眼睛没有焦距地看着床顶，并不说话，动也不动。

　　玉妃何等聪明样人，适可而止地擦擦眼泪，站起身来，反而劝道：“皇上不要难过，自古乱臣绝没有好下场，再说皇上是紫微星下凡，定有贵人相助，皇上只要小心保重龙体，将来总有一天，必能把乱臣赶出朝廷！”

　　“总有一天？”皇上玩味着这句话，总算开口了：“当然总有这么一天，恣烈这个人，”她笑了一下，自语道：“有弱点！”

　　“皇上？”玉妃疑惑地看着皇上，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皇上不说了，XXXXXXXXXX,XXXXXXXXXX,因为X盐X盐，三王爷都得被恣烈软禁。

　　三王爷近来被恣烈软禁在王府，只气得七窍生烟，恣烈动用了自己亲信将王府完全包围，监管起来，不要说一个人，就是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三王爷一生将皇位视为己有，末了，竟然栽在一个没有底细家世的年轻人手里，但是大势已去，三王爷的人马自从三王爷被软禁，便瓦解如散沙，玉妃虽然名义是他的义女，但是与他并没有血缘关系，所以依旧在宫中过得平静。

　　他恐怕死也想不明白，他安插在宫内和皇帝身边的坛子，还有他安插在超重的极隐秘的心腹，为什么会一个接一个暴毙？这些探子，都是他从当年他还是皇子时，就安下的耳目，十几二十几年的根基啊！突然就一个个地或死或失踪，以至于恣烈造反，他事先没得到半点消息！

　　朝廷大事便如风起云涌，半点迟疑不得，信息便XXXXXXXX。于是失去了耳目的三王爷就变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当御林军闯进王府开始搜府时，他无力也无法制止，九门提督是恣烈的手下，虎视眈眈地带着人，把王府的私库搬了个空，又查出两处密室，密室中藏着不可告人的王府宝藏和奇珍异宝，更重要的是，其他他安插在军机处和吏部，以及其他要害部门安插的耳目清单也被发觉，而这些名单上的人正是玉妃所不知道。

　　三王爷已除，接下来轮到其他的王子王孙，好在其他王爷并没有实质上的权力，也正是因为这样，倒也保全了他们，没有被软禁，也没有抄家，只是被暗里监视起来而已，并且俸禄只发半数。这样的做法，当然不是恣烈为了省国库里的钱，而是这些王爷手上太有钱，难说弄出什么事来。

　　恣烈一下定决心，行事分外加快。到得二月下旬时，朝廷的已经卷肃一清，比之前更加地干净，朝中已是完全没有了泠凤的人，更没有对皇上家忠心的人，忠心又能干的人，被剥离权力中心以外，恣烈只差一个名分而已，就已经是真正的皇帝了。连后宫都进出得如自家门一般，恣烈风光的背后，是无数保皇一派人的XX。

　　将近三月了，离修褉拔除的日子越来越近，民间素有“三月三，修褉拔”的习俗，三月三日前后这段日子，必须到河边游玩踏青，并且在河边，将头上的冠帽除下，在何种洗濯手、脸、身，以避不详，是谓“修褉”，拔，便是拔除不详的意思，民间有这习俗，宫中也有。往年只是宫中煮香汤，请主子们沐浴，并且请王公贵族们在御花园边上的内河旁玩上一天，但是今年却不同了。

　　“皇上，往年只在宫中修褉，可能效果不太好，又至于桂魄也落尽了叶子。今年不如到清波苑行修褉仪式如何？清波苑，几个月前，臣已经命人去修理过，种上桃花，安上暖道，清波苑和皇宫中一般温暖了，实在是个适合修褉的好地方。”

　　皇上默认不语，修褉何必去清波苑，宫中御花园的内河清澈美丽不下清波苑，王公贵族向来习惯在御花园的“一曲流弯”内作诗饮酒，这是从开国以来就已经存在的习惯。

　　再说，清波苑只适合夏天去，那里地处山间，冬日里雪漫难行，风大如刀，虽是三月，但是依旧寒冷。三月里去，无异于是放逐！恣烈如今要他去清波苑，并说将暖道安上，只怕不会再让他回来了。

　　“皇上既然没有意见，那么皇上收拾准备一下，三天后起行。臣告退。“恣烈冷冷地道。有皇上在，凤儿永远无法正常地过日子。他没有给皇上说话与反抗的时间，因为皇上说什么也都没有用！

　　恣烈实在是个狂人，一大摞二尺多高的奏章，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内，全部处理完毕。泠凤站在门口，看着他处理奏章的样子，那架势竟如一个天生的皇帝一般，凌厉的眼神，果断的行事，嘴角勾起的冷酷无情的笑，不知哪个人又要身遭不测。

　　恣烈知道她正在门口看着他。事实上，她一靠近书房的门，他便知道了。他对她的存在，永远有种第三感觉。用不着抬头，用不着说话，他就已经知道这个小丫头正靠着房门悄然正在看他，有一种幸福感情悄悄生起。他知道小丫头很恨他，但是这一刻他在小丫头身上感觉不到敌意！

　　他不动，她也不动，就这样一内一外地遥遥看着。

　　朱笔一挥，他批阅完最后一本奏章。将笔一放，沉声道：“你还打算看多久？”

　　泠凤脸一红，有种被撞破的感觉，哼了一声就要掉头离去。“哪里走？”恣烈一声长笑，从座上飞起，泠凤腰上一紧，被他带离地面。恣烈反身一压，把她压在书座上。脸对脸，鼻对鼻：“为什么不进来？”

　　泠凤只觉得全身一阵酥软，勉力把他推开些，道：“我只想问你一件事。你在忙，我怎么好意思。”她瞥了眼桌上的奏章：“看起来你很喜欢处理奏章。”

　　皇上却不喜欢处理奏章。这一大摞奏章皇上至少得批阅上一整天，而且经常懒得看。有些奏章会压上几天，大臣一催再催后，才从几乎要将人淹没的奏章里把要的东西找出来，随便批上几个字便算完。现在虽然不愿意，她也不得不承认，自从恣烈来了后，虽然对皇上极不利，且存篡位之心，但是朝廷政事确实是非同以往。当天的事，当天便可处理完毕，并且还能从浩如繁海的事务中，找出各种纰漏，一一予以严惩。

　　据泠凤所致，年前修理宗庙时，负责此事的工部虚报开支，以为恣烈一介粗人，哪懂宗庙事务，将原定的一百五根楠木金丝原木虚开为三百二十根，将一千五百方汉白玉虚报为二千四百方，以为断不会注意此事。谁知恣烈一眼望去便冷笑道：“楠木金丝原木要三百二十根？你跟我算一下，怎么个三百二十根，都用到哪里去了？大柱小柱楹柱，全用上也用不了这么多！用到你家私库里去了！汉白玉二千四百方？足足多了近一千方，宗庙的面积有多大？我看你是打算把草坪行道都铺上汉白玉吧？！”

　　工部负责人吓得面如土色，当场被恣烈夺了职，全部家产充公，朝廷官员无不凛然，原来这个将军不只是战场上逞能之辈！

　　要是换成皇上，只怕就批了吧？皇上向来不爱在这样的事上纠缠功夫……

　　泠凤想到皇上，眼里有一丝叹息，怀中人的变化怎么瞒得过他？

　　恣烈马上就发觉不对，眼睛冷了下来：“你又在想念你那皇帝？我正想告诉你，皇帝三天后便起行去清波苑。”

　　泠凤一惊，挣扎着从椅子上坐起来：“你说什么！”

　　恣烈轻而易举地把她与自己换了个位子，泠凤坐在他腿上，恣烈一只手揽着她的腰，扬眉道：“没听清？好。你听好了，皇帝，三天后去清波苑！我今天告诉他了。”

　　“你疯了！”泠凤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她今天来正是为了这个，她还存着些妄想，也许只是误传？

　　听到恣烈亲口说出，不由得又气又怒：“清波苑大夏日里去，还嫌凉气袭人，你居然让他大冬日里去？你疯了！”

　　“我还忘了告诉你，早在我大修宗庙之时，我也已经命人将清波苑的火道也都埋设好了。你完全不用担心他受冷。不单是他住的宫苑有火道，就连其他嫔妃住所，我也全让人安了暖道。可以说，清波苑每一件房子都不怕冷。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泠凤半是恳求，半是指责。恣烈不为所动，笑道：“在我手中？恐怕不见得。至少有一样东西我还没有得到。”

　　他意味深长地冲泠凤点点头。泠凤道：“什么东西？御玺？”

　　恣烈笑了笑，道：“你说是就是吧。反正他是非走不可。他不走，我就看他不顺眼，难说有一天……”

　　他拍了拍腰间永远不离身的煞威刀，冲泠凤呲牙一笑，白森森的牙齿一闪，激的泠凤一噤。她突然觉得皇上远离这个男人，只怕还安全些。如此说来，皇上还是走吧，否则在宫中难保哪一天惹怒了恣烈，恐怕她也来不及救护。

　　“他可以走，可是我要和他私下里说两句话。”看到恣烈逆眉一立，她马上伸手把那两道逆眉压住，缓缓地伸手揉捻，不让逆眉冲天而起，一边慢慢地道：“一夜夫妻百日恩，我知道你要把他放逐，我无力救他，但是却得尽一尽故人之情，了却我一段心事，否则我心怎安？”

　　眉毛在她轻轻的按压下，渐渐平伏下来。虽还是冲天x起，但是却显出几分妥协来。

　　“以前都怪我不好，我在嫔妃的饮食中下药，致令他至今无子。这事，我得跟他坦白。他要是恨我，”她苦苦一笑：“那是最好。他心中有恨，自然便不会再想起我的好。我就是要让他想我恶毒丑陋的一面，从此忘了我，一切恩怨一笔勾销！”

　　恣烈目光一闪，但仍然不说话。

　　“你知道我以前有多坏吗？我怕别的妃子先生下孩子，让我将来的孩子受到威胁，让我们泠家受到威胁。所以我在所有的嫔妃饮食中全部下了药！玉妃有三王爷撑腰，不知怎么就怀上了。可是终究是让我下了药弄没了！我恨皇上薄幸。其实，我也坏得很，先帝说我机灵可辅佐君王。其实，先帝错了。我是个祸胎，要是没有我，怎么会有如今的一切？其实……”泠凤说到先帝，伤心起来，眼中含泪。

　　恣烈接口道：“其实你也并不是不知道，皇上并不是一个担国大任的料。他以前生病在床，有先帝和你为他料理一切。他真正亲政后，做了些什么，朝政曾几乎陷于瘫痪，而且还拒绝你的帮助与建议。这样的皇帝，就算没有我，大赵国又能维持多久？这是早晚的事，你不要把什么都往你身上拉，我说过，你不是圣人，不要把天下的一切都往自己身上担！今后有我呢，好的，坏的，都由我来给你顶着。乖，不要想这些。”

　　恣烈揉揉她的头，自从他在她身边，他便不许泠凤再梳那些沉重的皇后髻。常常就是一个轻松而可爱的少女髻。他要他的女人轻松幸福，不要承受那些超过她年纪的重担！

　　他看着泠凤蹙起的眉头道：“以后你都别想了，有些事，不是你想要它发生就发生，不让它发生就不会发生。你曾想方设法打压我。最后我还不是照样坐在这里？”

　　泠凤的心略略少了几分罪恶感。他身上散发出的浓烈气息竟然给她几分安全感，也许这一切的发生都是上天注定，由不得自己？

　　不知不觉中，她软下腰肢，自己依近他的怀里，没有看见恣烈若有所思的惊喜。

　　一块再冰冷的石头，总是这么捂着，也有温暖的一天吧。

　　这一次，恣烈是下狠心来卷肃宫廷。不但皇上要走，就是后宫嫔妃也得走！

　　皇上在恣烈的授意下，当天传找了所有后宫嫔妃。“你们去收拾上路的东西，三日后同朕一同去清波苑。”皇上缓缓的道。年轻的面容有一丝疲倦，听到这个时间要去清波苑的消息，嫔妃们脸上一副茫然与惊讶，想来对清波苑的情况也有所耳闻。皇上又接着道：“不要多问，你们去收拾，凡是被朕临幸过的妃子，都要走！”

　　玉妃如今时刻陪在皇上身边，对后宫嫔妃也是威气逼人。想必皇上的心意沉沉，相反，她倒显得极是容光焕发，好像如今她才是一宫之主，接口道：“愣着干什么？皇上要带你们去参加三月三的拔褉，这样天降的隆恩，你们还不谢恩？”

　　虽然她说得冠冕堂皇，但是后宫嫔妃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外面的风声自然也有所耳闻。皇后如今被恣烈霸占之事更是人尽皆知。玉妃说罢，一时之间仍旧一片默然。片刻后，嫔妃中才有机灵之辈跪下谢恩，妃子们强装出的惊喜冲淡了一些天空上方的阴沉。

　　恣烈早已经把上路的事宜安排妥当。后妃们也在恣烈的安排下，井然有序地上了暖轿，就是最低位份的妃子的轿内也有小银暖炉和蜜饯瓜子，一番粉饰太平下来，虽是被放逐，却也丝毫没有被放逐的狼狈。皇帝的鸾舆更是十足威风，千名御林军开道，旗矛弰列队，鸾仪卫指挥佥事总管一切出行事务，丝毫没有丑像。泠凤站在城禁城门楼上，看着禁城外如林的护卫，半是喜，半是优。喜是喜皇帝在外人面前不曾露出败象。恣烈总算听了她的话，给了风光礼遇。忧是忧那鸾仪指挥佥事，是恣烈的心腹，当年一同从战场上过来的战友，监视意味非常明显。但无论如何，性命能保住就好！

　　“他们是准备起行了吧？我要和他单独说话。"泠凤头梳仙娥九环髻，额头上是一围白貂昭君帽。昭君帽正中一颗金双凤拱卫的大红宝石，垂下丝丝缕缕金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而簌簌轻摇，越发显得美艳出尘，不染尘俗，她恳求地把手放在恣烈手上，轻轻一捏。

　　恣烈沉下脸来，虽然他答应过泠凤，但是事到当头，想到两人同处一室，将会有的举动，仍旧满怀嫉妒之情，他皱起眉来，思量着怎么回答她。

　　［VIP］第二十一章 怒拂袖，恣烈掠后

　　冷凤上身微倾向他，看着他的眼睛，更加恳切地道：“恣烈，你答应过我的。从此萧郎是路人，你就这么吝啬一点时间呢？你不想了却我一桩心事吗？”

　　话说到这份上，恣烈再不同意，倒显得他不讲理，再说冷凤的目光实在让他难以拒绝，勉强点头道：“那好，我给你一刻钟时间。”

　　“两刻钟！”冷凤马上道：“就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一刻钟怎么交代得完？”

　　恣烈倏地将手上不住把玩的玉戒一扔，冷冷地看着她：“就依你，两刻钟，两刻钟后，我亲自来开门！”

　　他站起身来，一把将冷凤紧紧贴在自己身上，冷凤的脚几乎被他提离地面，他的气息混杂着她的香馨，在她耳边道：“千万不要做惹怒我的事情来！否则，三年之约非但不算，我当场就让皇帝血溅三尺！”

　　“我知道、。”冷凤并不打算惹怒他。

　　（图片不明）

　　“两刻钟，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掂量吧！”恣烈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话，扬长而去。

　　门无声阖上，冷凤盈盈站立起来，四目相视，一时两无语。

　　一身贴合身材的银红袄把她的身材勾勒无遗，一条及地的五彩飘带垂至地面，行动间，拂人，犹如红柳拂水。

　　从前，因为他不喜欢她穿得皇后服以外的衣服，也不喜欢她穿得太过俏丽，她几乎都是一身合乎宫规的华丽，华丽却没有个性，偶尔淡妆，也是端庄而娴雅，现在（图片不清）才发现她穿上艳丽的服装，竟有一种不可言说之风流体态。

　　他有时嫌她未免像个画中人，没有情趣，永远那么端庄高雅而不可接近之状，现在他突然明白了，把她弄到那个地位上的人，正是自己，是自己限制了她的美，忽略了她的美，然而现在这种美却由另一个识宝的男人开发出自从那个男人出现，皇后一日比一日自信，一天比一天美！

　　“是不是看着不太顺眼？”冷凤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抱歉地道：“我没有选择余地。”

　　她的衣服如今都是恣烈为她挑选，由不得她说不穿，如果她不穿，他会自己亲到她投降为止。

　　“不，很美。皇上衷心地说“他……他对你很好。”

　　提到恣烈，两人都有些尴尬，但这是一个避不开的话题。

　　“我尽力了，可是我劝不动他。“冷凤低低地道：“所以，皇上，从此保重吧。”

　　皇上站在她两步，却好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无法在走进一步，冷凤看着他越发清瘦的脸，想起刚嫁来时，他也是这般清瘦，不由得伸手在他脸上轻抚，“皇上，瘦了。”

　　“凤儿却更美了、”皇上叹息着道，享受着她的抚触，从前这样的抚触他只觉得亲昵，现在方知有（图片不明），他的眼里有些惊艳地看着冷凤越发清澈明亮的眼，苦笑道：“我如杉树渐老，凤儿却如嫩蕊初生，父皇临去时要我好好照顾你，说你嫁到皇家，别父母兄弟，实在不易，如今，父皇临终遗旨言犹在耳，我却没能遵守对父皇的诺言。”

　　冷凤低下头，先帝生前最疼她，死前也没有忘记她吗？

　　先帝对她的宠爱与信任，是她这一辈子永远无法还清的债。

　　为了先帝的宠爱，无论如何也得保住先帝唯一的子嗣！更不用说这个人是她的夫君，虽然两人渐行渐远，可是初嫁来时，他是那样爱护自己，两个人之间也曾经有过无限恩爱——直到如今，她知道自己还是爱着他的，愿意为他尽最后的努力。

　　“川前草，忘忧水，酒换青春老。老来相对卧骚头，再行看川草。”冷凤缓缓道。

　　“你说……”皇上眼睛倏地发亮，燃起了希望：“你还是愿与我老来相对？”

　　老来相对卧骚头，到老了后，还彼此躺着一起，摸着身旁人的白发苍苍，看着满地的草青青如昨。

　　虽然他做过对不起的事，让自己在无数个夜里心那样的凉，可是夫妻岂是说散就散的？何况她也做了许多对不起他的事，就算扯平了吧？冷凤心中暗叹。

　　可是为什么心中没来由得有种怅然与悲伤？想起恣烈，竟然好像自己对不起 他一般。

　　皇上伸手握住她的，有些温凉的触感和恣烈的完全不一样，恣烈的手是粗大而温热，把她的手完全包裹在里面，而皇上的手则是像个文人的搜，纤长而细腻，握朱笔绘花虫都是擅长，以前她是最熟悉这种感觉，可是现在触到他的手，却起了一种陌生感，皇上抱住她，在她的耳边轻轻地道：“凤儿，我没用，我保护不了你。”

　　鼻子一酸，眼泪便要流下来，忍了再忍，无数的委屈涌上心头，他的眼泪终究滑落，不由得抱住他，在他的肩头一声一声地抽泣，却不敢放声大哭，压抑的声音在这紧闭的门内，便如鞭子一般抽打着皇上的心，皇上闭上眼，拍着她的手，身为男人的无力感和对自己的痛恨一起涌上心头，就像她说的，早知道如此，何必当初。

　　“凤儿！”皇上捧起她的脸，吻住了她的脸，不住地道：“凤儿，凤儿！别哭，今后就忘了我吧，他对你很好，我看得出，你好好地过日子吧，我们曾说过过完年要一起去清波苑，可是现在只有我一个人走了，不过我努力让自己过得好，以后你就当不认识我，忘了我吧！”

　　“忘，说得轻松，怎么忘？我们十岁成亲到现在，所以的好，所遇的坏（图片不明）

　　上前一脚踹开门，惊散了正相拥而泣的两人，冷凤哭得梨花带面，见到恣烈犹在皇上怀中不肯出来，皇上反射性地把冷凤搂紧，恣烈威怒，沉着脸上前一把将冷凤从皇上手中拉出，向外面喝道：“来人！吉时已到，请皇上上典！”

　　一队侍卫冲进来，皇上喝道：“滚开！朕自己不会走么？”

　　那么请皇上自己走吧，微臣失礼了。“为首侍卫的是我不卑不亢地道，一看便知是恣烈的手下，十名侍卫两列排开，仿佛押解犯人。

　　“皇上……“冷凤怔怔地看着皇上如今像个阶下囚，心中一痛，又落下泪来。

　　“保重！”皇上深深看了她一眼，猛地掉头就走。

　　他的身影在北风中无限萧索，走的衣袂生生将李白的苦痛分外地张扬，从前的皇上总是潇洒文雅的，像诗人一样洒脱！当初她不就为皇上的风度索倾倒，愿意为他付出自己的一切，愿意为他在无数个寂寞的夜苦苦等候。

　　回忆上心头，怎就变得此情此景？

　　“皇上！皇上！你不要走！”冷凤上前便要啦，恣烈眼明手快，一把扣住她的手，把她的双臂环在自己腰上，紧紧搂住她，一面回头怅望的皇上洽洽道：“皇上！请把！”

　　“恣烈，我求你了！就让皇上在这里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把他赶到清波苑？等六月过后再走不行吗！他不能走！”

　　她越求，恣烈面色越黑，紧紧地扣住她的手，几乎要插进她的肉里。

　　“你想让我现在就杀了他吗？”恣烈在她耳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

　　冷凤颓然放手，心中愤懑无处发泄，只能用仇恨的目光等着他，紧张气氛一触即发。

　　恣烈心中也是怒极，冷笑道：“怎么，见到老（图片不明），依依不舍？要不要追上去？”

　　“那自然是最好！只要你高抬贵手，我马上就走！”冷凤擦去泪水，傲然抬头回道。

　　“行！”恣烈退开一步，指着门口道：“你走！这么舍不得那个男人，你马上就跟他走！”

　　“走就走”冷凤也吼了回去，真就拔腿就往门口走，外面侍卫一愣，飞快地瞄了恣烈一眼，见恣烈头上青筋暴起，眼睛血红，但并没有下令拦阻，一犹豫，冷凤已经朝最外的车子奔去，一头钻了进去，迎面对上一双惊诧眼睛，却正是玉妃，原来她上的是玉妃的典轿。

　　玉妃见到冷凤惊诧（图片不明）不见，冷凤竟然美得更胜从前任何时刻，惊诧过后，才想起他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问道：“皇后娘娘，这儿实在不是您该来的！您还是快下去吧！”

　　“本宫在哪儿还用得着你说？”冷凤正骑着心头，好没气得回道，一边自己伸手将暖帘扣压好，玉妃的轿子甚是宽敞，多了一个人也不觉得挤。

　　不多时，响炮三声，龙仪卫开始起动，以皇帝为首的整个銮典队伍慢慢懂了起来，恣烈居然没有赶上来将她装回去，这不由得让她呕了口气，又有种难以言说的失望，玉妃不住地窥视打量着她，冷凤起初只当不见，两个宫中的死对头凑在一起，能有什么太平的日子过？”

　　恣烈眼看着她奔入鸾轿不再出来，行列开始起动，她依旧躲在里面不再露面，她是真打算忠贞节烈与那个皇帝一起被放逐吗？

　　“将军，要不要属下将轿子拦下了？”拓山问道。

　　“不用！”恣烈恨恨地道，最后一线可笑的希望破灭，她的心中完全没有他！

　　她说愿意与他在她说的一切都是骗他的，明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帝，他还是痴痴的想，也许在她心里，有他的那么一些些位置，然而她与那个皇帝眼泪相拥，自己一句“你去呀”，她便毫不迟疑地随皇帝离去，没有一丝丝的回顾与犹豫！

　　虽然这个结果在他的意料之中，可是却不由得不让他狂怒，他紧紧地握住魔龙煞威刀，要是到了京城门，她还是不下车……

　　“皇后娘娘走不得。”玉妃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她，一针见血：“皇后娘娘一走，皇上就有危险。“

　　“你凭什么这么说？”冷凤冷冷的看着她。

　　“那个恣烈对娘娘爱慕得紧，娘娘要是随皇上走了，他必定迁怒于皇上，虽说皇上去清波苑，我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好歹保住性命，皇后娘娘一跟来，将来的事可就难说了。”玉妃不顾冷凤冷视，径自道。

　　一个没有了贞洁的皇后，一个迟早被玩腻的皇后，不过是恣烈和她手中的妻子，她用不着太客气。

　　看着冷凤的目光，赤裸裸的轻视与轻蔑，冷凤激励忍住给她一个耳光的冲动，抓紧了衣裙，冷笑道：“依玉妃所说，难道本宫就该屈辱地委身于敌人？看来玉妃深明国籍大义，要是恣烈看上的是玉妃，想来玉妃是极乐于为国‘献身’的。可惜恣烈看上的人不是你，而是本宫，这倒是让玉妃无处施展，真是遗憾得很！”

　　“喂什么？本宫一日是皇后，就是不许你放肆！”快把脚踏给本宫垄上！”凤不耐烦地道：“还是本宫要剥你身上的大氅？”

　　玉妃只气得浑身发抖，但是两人身份摆在那里，如今还不是翻脸的是很，只得弯下腰，将自己脚踏往冷凤脚下移，服侍冷凤踏好，冷凤不由得好笑，原来自己也有这样仗势欺人的一面！

　　有了暖炉为脚踏，寒气略减，冷凤估算着恣烈什么时候来拦轿，要是出了城门还不栏，那么（图片不明）安个了，那时便可以命人献上衣物，要是能离了恣烈，她说不出为什么会有一种伤心感，她逼着自己高兴起来，要是能离开恣烈，那么她与皇上便能患难与共，不愧先帝了。

　　至于此身已经不洁，她不去考虑，这事不是她的错。

　　玉妃安静下来，低头思索些什么，冷凤也不去理他，路上安静她只听到行路在黄沙上发出的柔和而整齐的沙沙响声，冷意冻得她实在受不了，从背上凉来，虽然握着小手炉也直发僵，玉妃也比她好不了多少，不住地缩着脚，她总不好意思再把玉妃的大氅也剥了下来吧？

　　估摸着时间，她微微挑开暖帘一角向外看去，这一看不由得大喜，外面正是城门了，耸立着的牌楼提醒着众人，出了此门，便是出了城，欣然放下帘子，銮典毫无阻滞地出了城门，冷凤松了一口气，正要说话，突然听得一阵急促地马蹄声飞奔而来，不由得脸色一变！

　　冷凤与玉妃相视一眼，冷凤脸变得苍白，玉妃脸色复杂，两个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侧耳听那声音，马蹄声在鸾轿旁停了下来，与此同时，刀光一闪，轿帘咝地一声被一把大刀劈开，轿帘被大刀扔出老远，一阵冷风带着鹅毛大雪卷入轿内，冷凤与玉妃不由同时惊叫了一声，恣烈的脸出现在门口，一手持刀，一手向着冷凤伸出，面色冷冽，一双逆眉此时正高高地冲天而起，“你是自己出来呢，还是铁了心不出来！”恣烈的语气比冰还冷，他们前面便是龙典，恣烈的刀现在正闪着寒光指着龙典！

　　冷凤冷不防他这么一下，不由得惊叫道：“不要！”

　　恣烈看着他不说话，刀稳稳地指着龙典，冷凤万般无奈，只得握住朝恣烈伸出的手，恣烈猛力一拉，冷凤冷不防被他卷入怀中，翻身跳上马背，向着来时路狂奔而去。

　　（图片不明）来，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恣烈，真的只是把皇后当成棋子吗？

　　冷凤觉得严寒计划要冻裂她的骨头，迎面而来的狂风将她的脸吹得似要裂开，她抬不起头来，惊吓加上冻寒，不由曲着身子伏在马上，一双大手将她的腰一搂，她便被凌空转了一个身，又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脸埋在他的怀里，他的手带着怒火，似乎要将她的腰捏碎，他的大氅紧紧地裹住她，“驾！”他快马加鞭，马驰如飞，铁蹄几乎要把地面溅出火花，冷凤被震得头昏脑胀，只得紧紧抱住他的腰，用他的温暖减少一些迫人的寒意。

　　怀中的人冰冷的身子，越发让他怒火如炽，她宁可被都过得像冰条也不愿向他屈服吗？如果他不来，她是打算就这样冻到清波苑？

　　“驾！驾！”他不住地催马狂奔，路人见而远避，他的怒火几乎让一切东西化为灰烬。

　　孽情缠 第二十二章 纵求饶，我亦不饶

　　策马直到元坤宫门，这马极是神骏，在白玉石地板上依旧不滑不趔，元坤宫里不适合纵马，这才翻身下马，大踏步回到寝宫，抱她往床一丢，整个身子压了上去，“跑？你想跑哪去？现在整个天下都是我的！你想跑到哪里去？”

　　“走开！你这个无耻之徒！竟然还有脸说这个天下都是你的！”泠凤两脚猛踢着他：“不要碰我！”

　　“好歌三贞九烈的女子！可惜你再叫也来不及了，你已经被我破了身了了！”恣烈残忍地捅破这层纸：“就算你现在回到那个皇帝身边，你以为他能置之泰然，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泠凤心一痛，想起皇上的目光，绝望而阴郁，不由得眼泪便喷涌而出，哽咽道：“你这个混蛋！你不得好死！”

　　“那就一起死吧！”恣烈眼中额狂猛将一切接近物燃烧得不留灰烬！

　　他将她的手固定在头顶，伸手便扯她的衣物。

　　恣烈暴怒的眼睛红光连闪，探手下去，又是一声惊心动魄的撕裂声响起，她的中裤被他齐腰撕开，“不要！恣烈！我今天真的不行！恣烈，绕过我吧！求求你，今天放过我吧！啊……”

　　他的唇堵住了她的唇，她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泪水不住地滑落，他的手拾起枕边的腰带，将她的手固定在床头，狠狠地道：“今天，我就要把他从你的心里赶出去！我已经把他赶出了皇城，我就不信赶不出你的心！这里，他碰过的是吗？”他的手用力罩上她的胸前，乳肉从指缝间挤出，“这里，这里，这里！现在都是我的！有我在，这一切都只能是我的！你忘了他吧！”

　　皇上叫她忘记，恣烈也叫他忘记。可她是一个人，岂能说忘就忘？

　　他一个挺身动作，深深刺入她地身体深处，“不！”她尖声悲鸣，却无力阻止他的动作，他捞起她踢他的腿，环绕在自己的腰上，一下一下，将她的身体与她的尊严，蹂躏如泥。

　　“放过我吧……放过我吧……”无力的悲鸣响彻整个元坤宫。

　　不知过了多久，恣烈解开她的手，手腕因为剧烈挣扎，被磨得血迹斑斑，恣烈自她的百宝阁中取下一盒伤药，仔细涂在她的受伤，看视她的全身，这一看不由懊恼地皱起眉。

　　他的怒火太炽，理智全无，不经意间已经上了她，她的身上满布着紫痕和青痕，连被他侵犯的私处，都渗出殷殷鲜血＃，走到门口，唤人拿进热水

　　，守在门口的孙琳等人听到泠凤的哀求，几次欲冲进来象救，却被恣烈的手下强行拦阻住，听得恣烈要热水，不由都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

　　“热水到了，将军。”嬷嬷端着热水便要与武惠进门，恣烈的侍卫刀一横，拦住两人，恣烈自己接过热水，门又关上了。

　　小心翼翼地将她＃＃的＃＃私处的污物拭去，心疼不已，昏睡中的泠凤不适地嘤咛了一声，皱起了眉头，恣烈轻轻屈起她 腿，原来她的紧窒之处被自己撕裂了几分，难怪出血，轻叹了一声：“傻丫头呀，你这个傻瓜！”手劲越发地温柔。

　　睡梦中的她像小猫一样，软软地伏在床上，毫无醒来时的尖牙利爪，只是不时地皱着眉头，发出两声呜咽，梦里也在哭？恣烈拥紧她，她伤心，他何尝好过？只是她是个皇后，她自觉地背负着一个皇后应有的责任与尊严，她从内心深处拒绝他，不用非常手段，怕是永远也得不到她了。

　　※※※※※

　　等到泠凤醒来，已经是次日中午了。

　　“醒了？喝点粥吧？”恣烈就在床边的一张临时支起的大案上批阅奏章，她略一动，他马上就察觉到了，回头关切地问。

　　泠凤睁开眼睛，只觉得全身上下无处不疼，羞耻的秘地更是撕裂般痛楚，不由得呻吟了一声，恣烈上前扶她，泠凤冷冷地推开他的手：“离我远点！”

　　又来了！她就不能真心真意地柔顺点对他？皇上在的时候，她还曲意承欢，现在皇上一走，她好像无所顾忌了，对他的态度一下子跌倒谷底，皇帝，皇帝，她都是为了那个皇帝！现在皇帝走了，现在她终于露出冷若冰霜的真面目了！

　　但是皇帝还是走的好，有皇帝在，她永远无法放开自己，永远生活在他的阴影下，现在的她，虽然冷，可是却是她的真面目，他宁愿看到对他怒目而视的她，也不愿意她被压抑着强颜欢笑，甚至……甚至献上她的身体来为皇帝求一个平安。她对他，哪怕是痛恨着，怒骂着，仇视着，总也是她真实的表现，远过于被压抑和扭曲着讨好他。

　　“你有些发烧了，昨日你出去穿的太少，你的嗓子疼不疼？”他温言问道。

　　他这么一说，她马上察觉到她的喉咙确实是火辣辣地疼，头也有些沉重，她以为是他造成的，原来是发烧了。

　　事实上，她昏睡后不久，就全身发烫，呓语不断，额头烧得吓人，他招来太医看视之下，发觉是着了风寒，可是药已经煎妥，只等她醒来。

　　“我的嗓子疼不疼与你何干？现在皇上也走了，你满意了？你什么时候当皇帝？”泠凤哑着声音讽刺道，见他要走过来，怒道：“不要过来，我不想见到你！”

　　恣烈把怒气压了又压，走上前来，不顾她的挣扎，连被子把她抱在怀中，扬声叫道：“来人，药！”

　　孙琳送上药来，眼中只见恭谨，丝毫看不见其他情绪，只是看到皇后的那一刻，才稍许透露出几许关切。

　　“快喝！”恣烈命令地把药往泠凤面前一递。

　　“不喝！”冷风不屑地将头一撇。

　　“喝了病才能好。”恣烈忍着怒劝道。

　　“那我更不能喝！”

　　“你喝不喝？”恣烈的脾气也上来了，往泠凤面前一坐，拍着大腿，逆眉倒竖，杀气顿起。

　　“不喝！”泠凤突然爬起来，一把将他手上的药碗往地上一推，挑衅地望着恣烈：“我就不喝，就让我生病死掉算了，我就不喝！”

　　“我看你这个女人欠揍！”恣烈大怒，大手一挥，带着一股劲风，泠凤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却听得身边紫檀花架碎裂倒塌的声音，他一掌打得紫檀花架化作一地的碎屑。

　　＃＃＃＃＃＃＃＃＃＃＃＃＃＃＃＃＃＃＃＃＃＃＃＃＃＃要是帝后服了药有什么不良反应，这些备案的药就能派上用场。

　　“哗啦！”

　　“哗啦！”

　　“哗啦！”

　　来一碗，泼一碗，来一碗，泼一碗。

　　恣烈面色铁黑，泠凤怒目扬眉，犹如两只斗志正猛的老虎，地毯已经湿得如泥地 一般。

　　“闹够了没有！你这个女人！”恣烈突然暴吼一声：“你简直是不可救药！”

　　“我喝不喝，你管我！有种你杀了我！”泠凤毫不示弱，回吼过去，虽然声音哑得很，气势倒是不输半分，现在皇上不在宫中，不怕动静闹大了让皇上难堪，她的声音分外地响亮，索性手腕一倾，药泼了恣烈一身，极好的缎子紧致细密得滑不溜水，但也流下一道黑渍，药水顺着缎子往下流，消失在床单里，泠凤一阵畅快，觉得心中的委屈和恶气突然被倾泄了几分出来。不由得脸上就浮出一丝自己都没发觉的浅笑。

　　恣烈眼中的杀气腾腾。

　　“过来，来人，换床单！”恣烈强忍住怒气，抱起她，冲孙琳怒吼，眼一瞥间，没有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洋洋的神情，跟个小孩子一样。

　　床单很快换妥了，泠凤又被扔到床上，恣烈耐心告罄，最后拿起一碗药：“你究竟喝不喝！”

　　泠凤想也不想就要扬手，恣烈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一手把她往身上一搂，自己喝了一大口药，低下头来，强行印上她的唇，泠凤睁大眼睛，不肯张嘴，恣烈冷哼一声，手在她腰间轻轻一掐，泠凤吃痛，不由得了一声，恣烈一口姜汤全数哺入她口中，并用舌头抵住她的喉咙，逼得她咽下，抬起头来，又喝了一口，泠凤一见不妙，忙道：“拿过来，我自己喝！”

　　恣烈冷冷瞥了她一眼，眼中怒气不减，一口接一口地把药如法炮制，给她哺喂了个干净。

　　一番挣扎下来，泠凤也微微出了些汗，再加上药的作用，寒气逼出，手脚渐渐暖和起来，见她的面色恢复红润，恣烈略放下心来，冷冷地道：“小丫头胆子不小啊！”

　　“不敢。我只是做我份内的事。”

　　“份内的事？”恣烈冷笑道：“份内的事！你知道你现在份内的事是什么事吗？”

　　“和皇上同甘共苦，就是我份内的事！”泠凤昂然回嘴，无视他身上越来越浓炽的杀气。

　　他的杀气，向来对她无效。

　　“你再说一遍？”

　　“说一百遍我也敢！我的份内事，就是和皇上在一起！我的份内事，就是和皇上一起同甘……唔！”

　　她的唇又被堵住，声音化为咿唔的低鸣。

　　孙琳低下头，无声走了出去。

　　※※※※※

　　皇上去了清波苑，美其名曰“修褉”，但是朝中的大臣谁不知皇上是被恣烈放逐？皇后正大光明地登上了金銮宝殿“代政”，决一切军国大事，在恣烈的虎视下，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京城中渐渐有一种流言传扬开来：

　　“定说这个皇后早就与恣烈将军，有人看到皇后娘娘半夜出入将军府啊。”

　　“不可能吧，皇后娘娘在皇宫中，哪那么容易半夜跑出来的？”听者质疑。

　　“呃？”说话之人似乎也发觉这事不大可能，又不甘心说是自己的猜想之辞，强词夺理道：“你傻呀？皇后娘娘是一宫之主，她叫谁开门，谁敢不开？咔嚓！”他做了个杀头的动作：“你敢不开？”

　　“倒也是……”民间之人哪知道宫禁是怎么回事，听得这么一说，也点头了：“没想到这两人如今凑在一块了，皇上被他们赶到了城外清波苑，真是狼狈为奸！老天看着哪，什么时候一个雷劈下来，打死这群佞贼才好！”

　　“听说皇后娘娘可美得很哪！说不定皇上多病，恣烈将军又是壮年有力，两人一勾一搭，所以这么勾上的？”一个看起来比较猥琐的人笑道：“干柴遇烈火嘛！”

　　“老高，你这张嘴越来越厉害了！”＃＃＃＃＃＃

　　“自古妇人干政必无好事，皇后一个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后宫才是她呆的地方，不好好在后宫呆着，学什么吕后乱政，武则天干政？这种女人，迟早有一天不耻与天下！这种女人就该抓去浸猪笼。”有一个儒生模样的人愤慨地道，一边他听的人频频点头，一个女人走上朝听政，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原因，都不是好事！

　　正说着，茶楼外面突然闯进来一群官差，进门便直奔这群说话之人，“统统给我锁起来！一个不要放过！”

　　“官爷，我们犯什么罪啦！”儒生模样的人据理力争：“为什么抓我们！”

　　“私下妄议国事，诋毁皇后！废话少说，锁了！”为首官爷一声令下，铁锁哗啦一声套上这些人的脖子，像串鱼似的，一嘟噜全拉上往衙门便走，一路走着，发现还有不少这样的囚犯，都是出口惹祸的，短短几天，监狱人满为患。

　　“这样的刁民留来干什么，不管说了什么，都给我杀了！”恣烈看着名单和密探记下的这些人说的话，冷冷地抛下一句话。

　　“慢着，且不忙杀人，先告诉我， 你们在说什么？”泠凤走进议事房，刚好听见恣烈的下属正在向恣烈汇报事情，听到恣烈最后那句“都给我杀了！”忙出声制止。

　　“皇后娘娘怎么出来了？今日玉体可安些了吗？”恣烈看到泠凤，面色温柔，站起来拉住她的手扶她先坐下，然后才自己坐在她身边，在外人面前，他总是待她极尊重而有礼，连带着他的属下对泠凤也是极其尊重，他们都知道，当皇后的命令与将军的命令在时间上有所冲突时，将军大人吩咐的事可以推后，但是皇后娘娘的命令却一定得尽快办理！

　　“皇后娘娘千岁。”京兆尹走上前见礼。

　　今日来汇报此事的是京兆尹，是个残忍却极精明能干的人，京兆尹是恣烈的人，闻言看了看恣烈，恣烈点头默许，他这才道：“近来京中的刁民甚多，私下里议论朝事，坏皇后娘娘名节，不过数日之间，竟然传得满城风雨，所以将军命他们全部锁禁，以国法处置。”

　　“国法处置？”泠凤笑道：“我倒不知道百姓据理而言怎么就触犯了国法了？”

　　“皇后娘娘。”恣烈皱眉道：“这些刁民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的。”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而溃，＃人必多。”泠凤叹了口气：“有些事，你我既然做得出来，百姓为什么不能说出来？”

　　“刁民不懂国政，妄议动摇人心，长期以往，也必国家不安，政局不稳。”恣烈不肯放人，这些人议论得有些极毒，若是单单只是议论自己也就罢了，他反正不想当什么忠臣，泠凤说放就放吧，可是这些刁民竟把泠凤说得比古商时代的妲己还要恶毒三分，这让他如何忍下这口气来？

　　泠凤接过奏事本，细细地翻看那些记录，待看到这些人说她“头发长，见识短”“不修女德，妄掌朝政”“媚祸天下”“勾引外臣”时，不由得笑了，对恣烈道：“女人怎么了？头发长见识短？看这些书生无凭无据，光图一己之欲，贪口舌之快，难怪有飞来横祸，这种男子必不能成大事，杀与不杀区别不大，杀了还显得我们小心眼，别杀了吧。”

　　“你不生气？就这么放了？”恣烈问道。

　　“我生气就能杜天下悠悠之口吗？我只说别杀，没说不罚戒一番啊！这小百姓信口胡言，有损皇威，坏皇上清誉，也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了他们，就先把他们发到河工司去服劳役三个月好了，反正那边修整河道正缺人呢。”泠凤的眼中闪着恶意的目光：“三个月后，责令官府察其婚配状况，未婚者，罚其两年内不得成亲，处罚期间，若是偷偷成亲者，官府断离，并处罚金二十两银子；已婚者，罚其妻子回娘家一年，期间，已婚者若有偷找上门，或是偷腥时间发生，官府断离，由官府将其妻另行婚配。已婚而无妻者，则处罚金十两。今后再有此类时件，问此办理。”

　　好……

　　好阴险……

　　恣烈与京兆尹同时闪过这个念头，泠凤轻轻挑眉，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香茗，抬起头来笑道：“怎么了？不妥？”

　　恣烈笑了，对京兆尹道：“皇后娘娘有旨，你还愣着干什么？”

　　他没有想到他的皇后还有这么精干的一面，这一招，比起他一刀毕命的做法确实是高明不少。

　　皇后娘娘的命令很快就收到了效果，三个月后，那些个自以为正义直言的儒生面对空荡荡的房室，后悔劲是不用说了，从前那个从来都觉得没有用的糟糠之妻，现在回了娘家，家中老小全乱了套，衣无人洗，饭无人做，老娘无人服侍，这才发觉一个妻子是在少不得，并不是无用之人。

　　没有妻子的，更不用说了。未婚正是年少气血方刚的时候，有的家中正在为他议亲，现在一纸命令，两年不得成亲，议好的亲事也飞了，就算是订了亲的，这两年对少年来说，也难熬得很！

　　那些没有妻子的鳏夫，一下子去了十两银子，相当于五口小康之家半年多的开支，只是因一时的口舌之快，痛悔之情也就不必多说了。

　　不久有一个自诩刚正不阿的男子，仍旧大骂皇后是“最毒妇人心”，很快便被恣烈的耳目发现，于是夫妻被官府断离，老婆被官府做媒，嫁到了同乡另一户人家去，嫁过去也就算了，偏老婆嫁过去后，却又过得滋润舒适，时时在眼前晃来晃去，只把他气得基于抓狂，旁人见此更加警惕，于是，这场“罡骂”风波很快便平息，也没有流传事件发生。

　　三个月很快到了，修褉袚除的仪式往年由皇上主持，今年皇上却独自前往清波苑带领后妃们“修褉”，于是形势便尴尬起来，有谁来主持修褉仪式？修褉带着“洗浴”的意思，总不成由皇后带领一群大男人来主持修褉仪式吧？难道，让他们去清波苑给皇上年请安？

　　孽情缠 第二十三章 倾国色，与君共饮

　　皇帝走的那日，本当春暖花开的日子竟然雪花飞扬，犹如寒冬腊月，柳絮般的大雪席卷整个京城，平添无限离怨，他走后，天气竟然一天比一天好，一吹便冷得让人冻肌裂骨的风一天比一天暖和，到了三月三日，桃花盛开，御花园里一片如云似锦的桃花盛景，如在瑶池仙境。

　　这一天，御花园男人头攒箸，锦衣华服遍地皆是，和往年不同，今年的修褉仪式，有男＃＃在泠凤的主持下，各自脱下头上的冠帽，以巾栉拭额，然后洗手，并且＃＃＃＃，以示辟邪，往年只有男人参加的仪式，今年 由于泠凤的加入而多了命妇们参加，修褉仪式庄重而不流俗，因为泠凤命令大家也学民间之人那样，吟诗作对，将这一年的修褉变成了一届诗赋大会。

　　“恣烈将举与皇后娘娘站在一起，倒真是相配，你们有没发觉？”一个官员夫人悄悄地道。

　　“小声些。”另一个红衣夫人小心地向四周看看，这才道：“不过你说的没错，从前和那位在一起，”她伸出一个指头，比了比清波苑的方向：“总觉得那位弱了些，皇后娘娘与那位齐高，总觉得不太协调，现在这个，”她又看了看恣烈：“这个够高，够壮，与皇后娘娘倒确实是相当登对！”

　　“你不会也动了心吧？”官员夫人笑了起来：“这就知道你们家那位不能满足你！”

　　“啐！我就不信你不动心？”红衣夫人作势欲打：“五十步笑百步！”

　　官员夫人笑着避过红衣夫人的打闹，小声道：“你看满场夫人，那个对现在那位不是春心暗动？呶！”

　　她对着园内的各夫人看了一眼，满园的夫人看着都在有意无意地注视恣烈，不时地低头整理妆容。

　　大赵国尚文，以文弱俊秀为美，贵族男子哥哥薰香薄粉，举止斯文，皇上是个中翘楚，皇上一出现，所有男人黯然失色，人皆自愧于皇上的风流出尘，有一年也是桃花开时节，皇上站在桃树下，风动衣衫，竟如天君一般欲随风而去，见者为之叹息。

　　可是……

　　恣烈将军却是极其强烈的反差！

　　恣烈并不英俊，一双逆目冲天而起，冷瞥间，杀气迫人！

　　高壮的个子，比任何的一个大赵国人都要高一截，腰间 永远佩着一把杀敌无数的魔龙煞威刀，见者无不栗栗，他不熏香，更不涂粉，只是干净整洁，身上并没有多余的饰物，行动凌厉而狂野。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人，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他身上有着大赵男人所缺少的阳刚气息，还有大赵男人所没有的明快决断，更有着天下男人所没有的、无与伦比的气势！

　　皇后娘娘越发地美艳绝伦，竟比从前更加耀眼，从前美则美矣，总觉得少了些什么，现在却明显的灵动许多，回眸间，转盼流精，竟然是一个绝代佳人，惹得在场的男人都忍不住地偷眼窥觑，今天恣烈将自始至终都站在皇后身边不曾离开，对皇后娘娘爱护有加，两人的关系已经非常明显，自从皇上出京，皇后与将军已经公然出双入对，将军对皇后的呵护之情，谁人不知。

　　也许是百花盛开，人穿行其中，如在梦中，泠凤的笑容明显多了不少，对恣烈也不再冷脸相对。

　　“累吗？要不要休息一下？”恣烈担心地看着她，这两日的病才初愈，那天被他撕裂的地方似乎已经不碍，但是他依然担心她的身体。

　　“不累。”泠凤走在桃林中，处处都是鸟语花香，不由得浅笑起来：“这美，这要是漫山遍野全是桃花，真不知什么景象”

　　恣烈笑笑不语，久久看着她，在他耳边囔道：“人比花娇。”

　　泠凤的脸红了，四下里一瞄，却见大臣们与那些命妇们都专注于“曲水流觞”，并没有注意两人的举动，这才方下心来，哼了一声不予回答。

　　今日修褉，和往常不同，今日参加曲水流觞的必须是夫妻。

　　男左女右，沿着九曲溪排列开来，酒盏漂流而下，流在哪里停住，夫妻俩便要共同赋诗一首，所赋之诗必须带吉祥的“双”“同”“鸳鸯”等字样，并且必须有“桃花”或隐或明地嵌在其中，若是吟不出诗来，夫妻双方便要用像是婚礼上用的一种双杯罚酒一杯，泠凤与恣烈停在溪边时，正逢一对年级约摸四十开外的夫妻两因为吟错了诗，被罚酒。

　　“大双杯”，是一种特制的杯子，用角犀制成，这种杯子是一体的，上面琢有两个杯体，饮时速度很重要，一方喝快了，另一方要是跟不上速度，酒便会弄的满身都是，这是大赵国新婚夫妻结婚时，用来喝合＃酒的杯子，如今年近半百的夫妻喝起来，也许是想到了当年结婚时的情景，不由得同时望身边人，相视间，不由得竟有泪花泛出，恩爱也是一生，相恨也是一生，喝过的合＃酒永远在肚子里化作水，在像水一样平淡的日日夜夜中，在或喜或嗔的相见相守中，变成俩个人的一生。

　　谁能说清楚究竟这样的一生值不值？

　　※※※※※

　　泠凤也想到了她的新婚夜。

　　那一夜，人多嘈杂，从温馨的家中来到华丽的宫廷，很是不知所措，她不停地压下想哭的冲动，嘴一扁一扁的，人们只顾于仪式的庄重，都没有人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只有他，太子殿下，趁着人们不注意时，悄悄告诉她：“不要哭哦，一会他们走了，我给你看我养的小狗，它会听话地做出各种姿势，还会翻跟头哦！”

　　她抬起头来，看见她的夫君，有些苍白的脸，但是却盈满喜意。

　　喝合＃酒时，他喝得很慢，时时关注她的动作，配合她的动作，一口一口地咽下酒去。

　　“真是个好兆头啊！能何得这么干净，没有滴出一滴来，这说明你们将来一定夫唱妇随，恩爱一生！”掌礼的嬷嬷笑得非常开心。

　　恩爱，是的，在皇上病弱的时候，他们真的是很恩爱，一同看书，一同说话间，也在一个床上休息……知道他亲政，这样的日子就一去不复回了。

　　可是那样的日子已经在她的心里扎下了根，在她的心里，他永远都是那个笑着安慰她，在喝合＃酒的时候会顾念她的男生！

　　一双大手轻轻给她擦去了泪水，她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她竟然已经泪流满面，恣烈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把她搂在怀里许久，等她的泪干了后，突然一把抱起她：“走，我们也喝酒去！”

　　“哎，你干什么，快把我放下来，这样成何体统？”泠凤慌了捶打着他：“快放下来！”

　　“什么体统！体统就是别人用来束缚你的东西！抛开！你的小脑袋瓜本来就不大，我就奇怪了，你哪来那么大精力维持那些所谓的体统？”

　　“胡说什么，这是皇家尊严！：泠凤听得他这么说，有些气恼：”你这个野蛮人当然不知道什么叫体统！你除了打打杀杀还会什么!"

　　恣烈笑而不答，说话间，已经来到九曲溪边，往旁边一站，可巧那盏荷酒就在他们面前停下来，“请皇后娘娘赋诗一首！”众人都笑着请泠凤赋诗，仿佛没有看到恣烈正抱着泠凤一般。

　　泠凤从恣烈手中挣扎下来，觉得脸都丢光了，忍不住瞪了恣烈一眼，对上恣烈的笑眸，略一踌躇：“本宫不擅诗赋……”

　　今日参加吟诗的都是夫妻，她要是赋诗一首，恣烈一定会跟着作诗，那她与恣烈成什么了？

　　恣烈眼睛一瞥，臣子们同声请求道：“请皇后娘娘作诗一首，以为今日锦上添花！”

　　泠凤自认诗词不时精专，但是现在气氛如此和谐，要是坚持推拒，就显得太矫情，但要在诗上加上“双、同、鸳鸯”之类的词，却也不干，为难半响，缓缓张嘴道：“桃红不是避秦处，京沪春风忘归路。当年飞絮痴如狂，吹落十里烟波暮。”

　　桃花红处，并不是武陵人的桃花源，镜湖美景使人忘归途，想起了年年的今日，桃花与飞絮齐飞，直吹到湖面上，天快要黑了，桃花也随水而去，听则很美，实则无奈。

　　气势，这首诗更暗指那日皇上被放逐时额事，“当年飞絮痴如狂”，说的正是那日的大雪，不知恣烈听出来没有，他看了她一眼，平静地道：“皇后娘娘犯规了，这首诗没有规定字眼，罚酒一杯。”

　　“好，是本宫乱了规矩，该罚，拿酒来！”泠凤笑道。

　　“慢着，恣烈也想附会一首，娘娘可允许？”

　　“将军请说。”

　　“北阙春风人遗忘，挥刀遍地血桃花！为护牡丹倾园色，何惜将身筑北廓？”

　　此诗豪气万千，隐藏杀气，诗中意思再明白不过，在场之人都是聪明人，看到恣烈望着皇后使得眼神，心中都了然。

　　“此诗将军也犯规了，来人，拿双杯来！”拓山也在场，马上意会了恣烈的意思，大声吩咐道。

　　“不要……”说话声消失在恣烈的把持中，恣烈握住她的手臂，笑道：“皇后娘娘想起犯规？——酒来了！”

　　拓山亲自捧着双杯，笑容满面地来到恣烈与泠凤面前：“皇后娘娘！将军！请喝罚酒！”

　　拓山如今大权在握，但是对恣烈忠心从来没有过片刻动摇，见恣烈对皇后这般痴迷，他当然便要使尽一切手段，把皇后与将军凑在一起，至于皇帝，在他心中，那是一点分量也无！

　　恣烈接过大双杯，俯身在泠凤鬓边似乎爱怜无限地拂弄了一下发丝，轻声道：“如果你不喝，我就像喂药一样喂你喝！”

　　泠凤咬了咬牙，伸出手来，恣烈将大双杯的一头递给她，自己握住另一头，大双杯的两个杯体相隔得近，两人完全是脸挨着脸，泠凤一只手握着绢帕，承接在胸前，预防酒液溢流出，但是，意外的是，酒倾倒得很慢，恣烈的动作非常轻柔，完全够让泠凤一口一口饮尽，没有溢出丝毫。

　　大双杯，喝的时候全凭默契， 没有对身边人的关爱与体贴之情，喝得急了，喝得快了，酒便溢出了。

　　“他能的，我也能，我能的，它却不能。”恣烈对她淡淡地道，将杯一放，抱着她便往憩殿走去。

　　她看到别人喝大双杯时的心思，怎么瞒得过他？她的心里还放不开那个皇帝，可是他不怕，他会一步一步地走进她，知道将她的心里那个影子完全驱走！

　　桃花更加灿若明霞，泠凤已经不想挣扎了，他要做的，没人能阻止.

　　※※※※※

　　次日一大早起来，不知是不是昨天喝多了酒，有些头晕目眩，刚下地便晃了一下，孙琳忙扶住了她，禀报道：“今日恣烈将军出城去巡兵，一大早天不亮就出城去了。”

　　“出去了？那今日宫中侍卫是谁领的班？”泠凤看了看身边空了的大床，忙问道。

　　“今日宫中带班的侍卫统领是古临。”孙琳看了看她，补上一句：“此人曾受过文宗山大人的大恩，后来因为他叔父受到将军胁迫，全家不得不被迫听命于将军。”

　　不愧是她的心腹，闻音知意。

　　“你不用慌，我不是要你做什么，只要你今日对我做的事，当作没发生。”泠凤看着面前的古临，这是一个年轻英俊的男子，眉目间颇有几分英气，看得出是个正直人。

　　“娘娘，按理说，臣应该听命于皇后娘娘，但是臣全家三百余口性命都在古临手上，实在不敢大意。”古临面有愧色。

　　“你误会了，难道我命人给我的娘哥哥送封信，也不许么？”泠凤笑道：“我听说古统领可是个讲情义之人。”

　　言辞之中暗指古临受文宗山大恩，却不报恩。

　　古临面色更加赫然，看了眼泠凤，似乎下定了决心，沉声道：“既然如此，古临拼着一死，自当放行。”

　　泠凤并不是和文宗山没有说话的机会，而是每次见面，恣烈都要陪在一边，无法说事，泠凤心中早就把事情布署好了，只是得不到机会说，现在古临愿意放行，她飞快地用将信写好，然后命孙琳提着一篮宫中所制的点心去文府看望兄长。

　　孙琳一路无事，可是走到文府门前不远时，突然闯出一队兵马，为首的喝道：“干什么的！”

　　“大胆！你们是哪里的，竟敢拦咱家的路！”孙琳也喝道。

　　“公公，大礼了！我们是大将军亲随营的人，在此保护文大人。将军有令，但凡进门文府的所有人与物，必须经过检查，得罪了公公！”那名为首的领军手一挥，上来一名士兵，将孙琳手上的篮子夺了过来，孙琳怒道：“你们放肆！这是皇后娘娘所赐的御点，你们竟敢无礼！你们没看到上面还有皇后娘娘御封的黄签么！”

　　领军冷冷地道：“公公，军令如山，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来人，打开！”

　　孙琳护住了点心不肯放，领军越发怀疑，不耐烦地一把拉开他，孙琳叫道：“打开了皇后娘娘的御封黄签，你们谁担待得起？”

　　“天塌下来有将军在！”领军见他不要命地护住点心，越发认定点心有问题，两个士兵架住孙琳，领军亲自打开点心盒子，只急得孙琳不住地叫：“唉，唉，那是皇后娘娘亲封的黄签，不能打开啊！”

　　领军仔仔细细地将篮子前后左右一一搜索过，确定没有夹带后，又将目光移到点心上，点心是奶心小盒子，荠菜豆腐素馅包子，还有一碗玉乳奶酪，略一思索，命人取来一双干净的筷子，将点心全部从中夹断！

　　孙琳看的心怦怦地跳，没想到竟然搜查这么严密！

　　那领军见确实没有夹带，略有些歉意，道：“东西虽没有问题，但是公公的身上还搜的。”

　　孙琳坦然地打开手臂让他们搜查，也学是因为找开了皇后娘娘的黄签，那领军心中有几分没底，对孙琳的搜查也就放松许多，检查了孙琳怀中没有书住，衣服鞋子都没有夹带后，便放行了。

　　孙琳回来后，泠凤焦急地问：“怎么样？”

　　孙琳拭了一下汗，悲伤犹有些湿意，道：“幸亏娘娘想得周到，缝在衣缝内！今日连点心都夹断了搜查！”

　　原来泠凤知道恣烈的手段，特意把信密密地缝在了孙琳衣缝中，没有一点一点地仔细搜查，是查不出来的，点心不过是个幌子，让人一看，自然而然地把目光投向点心，对送点心之人的搜查便轻多了，也亏了点心，要是么有点心，孙琳衣服上的机关恐怕也险得很。

　　“很好，那文大人怎么说？”

　　“他看了后，说一定照办，请娘娘放心，娘娘在深宫之中还请多照顾自己，外面的事就交给他们吧。”

　　泠凤放下心来，这一放心，不由得心中又作恶，“呃！”一种恶心之感涌上来，在胸口不住地翻腾。

　　“娘娘，怎么了？”孙琳忙上前扶住泠凤，泠凤摇头道：“没事，可能还是有些风寒未愈，有些肠胃不适。今天吃了些梅子点心倒好些。”

　　孙琳突然想到一件事，面色发白。

　　“娘娘的天癸，至今未来。”他一字一句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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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四章，香无计，何妨温柔

　　泠凤的脸色更白，几乎向后跌去，孙琳快步向前扶她，让她坐到床上，安慰道：“娘娘，现在还不知道是不是呢，先不要慌，找个人诊断一下才是真的！”

　　“找谁呢？太医院的御医，那个不是被恣烈的手段吓怕了？这一传召……”

　　“娘娘……不想要孩子？”孙琳虽早知如此，却仍然有些犹豫。

　　“孙琳，你说，这孩子能要吗？“泠凤反问道，孙琳默然不语。

　　这孩子确实不能要，皇后和皇上成亲数年没有孩子，就算成亲是两人才十岁，可是后来长大了，连玉妃也有过身孕，可皇后依旧没有孩子，现在恣烈霸占了皇后，却有了孩子！这个孩子将以什么身份长大，以什么身份面对世人质疑和嘲笑的目光？以恣烈的手段，比没有人敢当面辱骂和嘲笑，但是人的眼睛却可以泄露一切！

　　更何况，在名分上，她还是皇后，要生下别人的孩子，这让她如何有脸面对先帝与父亲！如何面对天下人！

　　泠凤只觉得脊背上一阵阵的发冷上来，过了一会，有一阵阵的发热起来，只把脸激得一下白，一下红，目光茫然，只觉得天塌下来了，惊恐不安揪起了裙角。

　　一直以来，她和恣烈在一起，就基本没有想过自己会怀孕，偶尔闪过这个念头，也觉得不可能，自己和皇上这么几年了也没有怀上，怎么可能和恣烈几个月就有了呢？然而现在，她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现在和她同床共榻的人不是别人，而是恣烈！

　　那个在战场上死不了，在朝廷上霸气十足的人，生命力如此顽强，怎么可能不让她怀孕！

　　也许……也许……她突然有了一个念头，也许恣烈也不想要孩子呢？

　　可是这个念头她也知道有多荒唐，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那个不希望自己有一个儿子来继承自己的事业，不管他爱不爱孩子，孩子都是要的！

　　“怎么办呢？怎么办呢？”她喃喃自语，这件事绝对不能让恣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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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现在还不知道是不是怀孕，还是先确定一下比较好。”作为皇后娘娘的贴身心腹，没有一件事能瞒过孙琳的，包括女人的私密事，皇后娘娘的天葵期已经有一个月不曾来，只怕真是有了，但是他也知道，这时也当不得准，曾经有一个后妃天葵两个月不曾至，有恶心泛酸，当时人人以为她怀孕，孙琳也以为给那妃子下的药失灵，但是后来太医的诊断结果不过是肠胃失调，五内郁结罢了。

　　“叫嬷嬷进来吧，”泠凤勉强让理智恢复过来：“她曾经学过女科，她会懂得是不是怀孕。”

　　身为皇后身边的嬷嬷，在进宫后，就按照宫规，在太医院学习了许多一些女子身体方面的知识，以各应付皇后娘娘日常身体不适时的紧急措施，以备皇后有时突然一些需要，而太医无法马上赶到应争，当她把四个指头在泠凤的脉上扣了片刻以后，她的脸色也白了，她自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究竟是怎么回事！”泠凤焦急的问：“是不是有了，嬷嬷，说话啊！“

　　“娘娘……恭……喜，您……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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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天大的喜事，现在道出“恭喜”两字，却风外的嘲讽，默默深吸了口气，强自镇定的道：“确实是怀孕了！”

　　泠凤瞪着嬷嬷，心冷手冷脚冷，全身都冷！

　　“嬷嬷，怎么办！怎么办！”泠凤突然一把抱住嬷嬷，拼命地摇：“嬷嬷，帮我打掉！帮我打掉啊！这个孩子我是不能生的！嬷嬷！”

　　“娘娘！”嬷嬷忍不住老泪纵横：“奴婢知道呀！可是，没有办法！现在不要说堕胎药，就是香料，将军也卡的很紧！”

　　“将军？”凌风想到一件事。

　　从前宫中的香料都是有泠凤过目，但是自从恣烈光明正大的入主元坤宫后，没药等香料从坤元宫中没收出去：“这要我都是用来制药和熏香的。”

　　“要这些东西做什么？宫中的鲜花每日不断，何必熏香？气味清爽些好。从今往后，我在你身边一日，你的身边就不许有这些东西出现.”恣烈亲自弯腰将泠凤珍藏已久的一瓮香丸取出闻了闻，转身交给一个太监：”通通送到库房，皇后娘娘既然喜欢香品，就在宫中专设一个香局管理香品好了，改日我会亲自指派来为皇后办理此事，皇后不用担心。“

　　恣烈身上从不像别的王公贵族一样熏香，当时只是以为他出身卑下，并且在山场上打拼出来，对这些有钱人的奢侈品反感罢了，现在猛然发觉，原来事情并不那么简单！这一切，恐怕恣烈早就预谋了。

　　宫中历来有避孕之法，皇上要是临幸了宫女或是一些身份低贱的女子，不能让她们怀上龙子时，便会在事后，让太临把她们倒吊起来，用红花水灌洗下身，并且命太医给他们开及其寒凉的药物，有时甚至直接命人捶打她们的肚子，让她们子宫脱垂，无法怀孕，如果这一切都做了，但是这宫女还是怀孕了，那么就给她用麝香，红花，水银等熬制成的药物，让她们下胎，所以后宫历来身份低贱的女子都不可能怀孕，如此确保皇子血统纯正高贵。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皇后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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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敢给皇后这样下猛药下胎？

　　宫中唯一能不动声色达到下胎效果的红花麝香等药，又被恣烈没收！

　　“嬷嬷，把你知道的，民进女子的堕胎之法都讲一遍！“泠凤命令道。

　　“娘娘，民间的做法也甚是危险，千万不能胡乱尝试！“嬷嬷一惊，马上阻止，孩子的事可以慢慢商量，但是娘娘要是有个好歹，那天才是要塌下来！

　　泠凤见嬷嬷态度坚决，也不说话，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嬷嬷，嬷嬷素来知道她的脾气，心中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听的皇后娘娘缓缓的道：“娘娘，你要是不说，我就把自己的独自往桌子上撞！你们拦的了我今天。拦不了我明天！“

　　“好孩子！那是做不得的啊！不是嬷嬷不帮你，只是性命攸关，嬷嬷不敢做主！”嬷嬷一下子到泠凤面前：“娘娘要是有个什么万一，嬷嬷虽不怕死，可是你让嬷嬷怎么死的甘心！死也不瞑目！”

　　泠凤生硬的撇过头，毫不回头转意，看来是下定了决心，嬷嬷无奈，只得道：“嬷嬷以前在丞相府时，听过下人说起一些……在腰上扎腹带，扎勒得紧紧地，然后漫山遍野的跑，使劲蹦跳！还有就是贴‘了肚贴’于肚脐上，但是这种药，咱们没有备，御药房倒是有，可是又不能去拿。还是就是吃了凉的东西，滑了肚子，同房时，用力过度也易堕胎，久站也易堕胎……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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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泠凤一边认真听着，一边在心里思量可行性，手不由得便摸上了肚子。

　　这个生命来的何其容易，何其姗姗，有何其沉重！

　　孩子真是个奇怪的东西，能要的时候，望穿秋水，盼也盼不来，不能要的时候，他却偏偏给你捣蛋，调皮的转进人家肚子，你说他顽皮不顽皮！

　　若是几个月前到来，它必将欣喜若狂，并且一定会公告朝廷上下如此大的好消息，然后小心保养，每一天每一天，抚弄着肚子，想着孩子长大的样子，想着孩子是男是女，想着皇上回心转意，想着……

　　现在这一切设想全成了泡汤，这个胎儿，从时间上来算，怎么算都只可能是恣烈的种！

　　一个皇后被人霸占，居然还身在金阙，身在金阙，居然还怀了别人的孩子！

　　他闭了闭眼睛，对不起，孩子，不是妈心狠，是你来的不是时候！

　　了肚贴实弄不到了，攸关麝香红花的一切香品药品，都被恣烈搜了个彻底，用药，是不用想，那么只剩下跑，动。

　　泠凤庆幸今日恣烈去阅兵，要到黄昏才能回来，她还有时间面对他接下来可能有的妊娠反应，头晕，恶心，无力。

　　“娘娘，吃点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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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自从孙琳朱文府，泠凤就没有吃过东西，现在面对一大桌的午膳，不由得又是一阵恶心想吐，忙捂住嘴，怕被宫女们看出异常，忙到：“下去吧，膳殿内人多气杂，今日嬷嬷和孙琳伺膳便可，武惠，你带大家下去吃饭。”

　　武惠带人下去了，嬷嬷和孙琳担忧的看着泠凤，见到东西就图，这一点怎么瞒得过将军，将军何等厉害之人！

　　“试试这个？”嬷嬷毕竟有经验，将一筷子清拌素菜心夹到泠凤碗里。

　　泠凤夹起来试了试：“这个可以，没有感觉。”

　　“那这个呢？”嬷嬷又夹了一筷子七彩卷鸭倒凌风碗里。

　　“唔！呕吐快要出来了！”泠凤猛的哎出一口酸水，忙不迭的叫。

　　嬷嬷和孙琳命人换上一道“鸭羹”，泠凤小心地闻了闻，皱了皱眉头，嬷嬷会意地拿远，如此这般一道一道地试过去，嬷嬷与孙琳把泠凤吃了没有反应的菜都记下来，吃了有反应的才，自然要找个理由在下一餐时候，不让它出现在膳桌上。

　　点心照此办理，恣烈这天不在，泠凤与嬷嬷和孙琳三人把泠凤吃和不能吃的东西都做了个总结，一般来说，泠凤吃偏素，肉类也只能由简单的猪瘦肉和白切鸡，水晶肘子等几样，其他都是青菜类，而且所有食物必须新鲜，做法必须简单，作料也得不能多，油盐醋等普通几样足够，点心也只能是清淡温和的，一些油炸的和油煎的馃子都不能用，馅料也不能甜，不能咸，不能辣，不能油，泠凤看着孙琳和嬷嬷总结出来的饮食单，不由得苦起了脸，恣烈天天与她同桌而食，不让桌上出现大鱼大肉，这不可能，可是她问到这些东西又容易吐！

　　“现在只能尽量让厨房做些味道不太大的菜，娘娘可以再鼻中塞些清露点过的棉花。”嬷嬷建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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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泠凤缓缓点头，现在也只能如此了。

　　用过膳，两眼直打晃，无力的倒在床上，不多是由陷入酣眠，孙琳和嬷嬷看着泠凤熟睡，不由得忧心忡忡，相视叹息。

　　这一切，瞒得过将军大人么？

　　凌风又不知自己睡了多久，直到——

　　皇城外人声马嘶，旆旗蔽空，将军阅军回。

　　“娘娘，将军回来了！”孙琳急匆匆的跑进来道：“快快打起精神来！”一边叫着嬷嬷：“快给娘娘洗个脸。”

　　泠凤一惊，抑不住的又反胃感觉袭上来，嬷嬷马上掏出一瓶清凉露在她鼻下一晃，泠凤觉得好受许多，嬷嬷把清凉露滴在手绢上递给泠凤：“娘娘，拿着这个。”

　　这边嬷嬷和孙琳很快给泠凤整装，并且薄薄的上了些妆，掩饰了泠凤略有些苍白的脸。

　　恣烈满面春风的大步走进来，见到泠凤坐在窗下，手里拿着一般书，正在聚精会神的翻阅，和往常一般对他的归来洋洋不理。

　　“凤儿，今日阅兵，若不是战场上的情景吓到你，我真该带你同去！不过数月之间，我们大赵的将士已经个个如狼似虎！你没有看到操练时，那喊杀声震天，马鸣刀吼，旗飞枪雪的威景，真和我回京时看到的完全天地之分！想当初我刚回京时，就看这些驻京士兵很不顺眼，名为精锐铁骑兵，却一个个无力而孱弱，真不知那些将领怎么带的兵！哈哈哈！不过这些将领没有上过真正的战场，怎么会明白什么叫‘勇士’，我早就亲自下令部署撤换了一大批将军，将他们送到前线取之面敌人，将我从前线带回来的人全部安插了进来，让他们带兵，果然今日见到效果，不枉我一番苦心！凤儿！若是有朝一日战事挑起，那我们大赵的将士必是英勇无敌，堪称龙虎之师！有这样的将士，何愁四方不来潮！凤儿，你看着，三年内，就是你和我约定的三年之前内，我要把大赵变成一个天下霸国！三年后，我要把一切端在金盘子里，送在你面前！”他豪情壮志，话语铿锵，大刀金盔，耀眼夺目，泠凤仰望着他，不由的失神怔忪，突然发现，他的身材原来竟是如此高大！

　　恣烈见凌风只是看着他不说话，也不以为意，走上前来将她搂在怀中，笑道：“凤儿，三年，我让你当三年的摄政皇后，三年后，你可得听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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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泠凤瞪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不想说话，说是当摄政皇后，可她手上并没有权，也没有钱，每日的国事她批阅后，必须经过恣烈的认可才能可行，虽然恣烈只是过个目而已，在国事与民生大事上，从未没有批驳过她的意见，但是在官员任免用人之上，恣烈却有自己的注意，并不听泠凤的意见，凌风知道，这是怕自己在朝中安插皇上与皇后自己的亲信。

　　“生气了？今日突然兴起去阅兵，也没有告诉你，完全是突然起意，昨夜我想突击查看一下这里士兵的真正实力，所以四更不到我便起身，又怕你睡不够，所以没有叫醒你，你近来好像瘦了些。”恣烈在她身边坐下来，轻轻将她头上交缠在一起的两根宝石垂络解开，解释道：“若是我前两天吩咐下去，他们必然这两天加紧操练，我就看不出真实的效果，只是突击，才能看到我们大赵的真正实力。“

　　“我们大赵“，这话在此刻说来实在有些暧昧，好像是他恣烈与泠凤的天下一般，但是有不能驳回，这句话，也并没有用意。

　　“我没有生气。“凌风摇头道：”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今天还有一些困意，懒懒的。想是春。天到了。”

　　这话有一半是真的，现在他确实感觉很想睡觉，不只是春困还是有孕在身的缘故，全身软绵绵地提不起劲来。

　　“春困吧?我让太医给你瞧瞧。”恣烈马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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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啦，我只是春天到了，看花开花落的，有些伤感。今天阅兵真是幸苦你了，你先去更衣沐浴一下吧，也忙了一天了。”泠凤站起身，帮他除去身上的重盔。

　　这是恣烈强行霸占泠凤以来，第一次对她说类似关心的话，做这样体贴的动作，恣烈意外而惊喜，一愣之下，突然把她抱在怀里，向上一抛，用力亲了一口：“遵命！我的皇后娘娘！”

　　待到他更衣沐浴完，雀跃着心情出来，见泠凤已经不在寝殿，一问之下，才知道泠凤因为肚子饿，已经先去了御膳殿，待他赶到时时，刚好看到凌风已经放下碗，面前一堆食物残渣，想是吃了不少，见恣烈赶到，微笑着恣烈招招手道：“你这么怎么才来，我都用完饭了！”

　　“今日怎么吃得那么快？你以前吃东西总是一点一点的往嘴里挪，今日这是怎么了？”恣烈深思的看着她，今日她好像很有些不一样。

　　泠凤淡淡的笑着，从嬷嬷手中接过绸巾，慢慢地拭过嘴，两名宫女忙捧上清水与茉莉香水给泠凤净手，洗过后，泠凤喝了一口香茶，一手轻轻支颐，托腮凝神：“今日坐在御花园里，见花开如锦，不由感慨，人生无常，”她抬头看着恣烈：“那杏花，不过几日不见，便一树繁花，也许再过不久，便又要一地的残红，花如此，我们亦如此，何不把握今天，当欢则欢？”

　　恣烈大喜，一把抱起她：“你真这么想？你想通了？”

　　“想通了！”泠凤软软的倚在他怀里：“我们明日一起去骑马吧？我也想试试策马飞奔的感觉，以前总是碍着身份，没有好好开心玩过呢。”

　　“好！”恣烈毫不犹豫地道：“我们明日就去骑马，不要身份，不要体统，就算你要满地打滚，也有我陪你！”

　　“今天我还想，我也该走出这个高高的宫墙，看看外面的世界了，我记得以前在清波苑时，你问我什么事军粮，我居然都答不出，后来我想起你的话，真是羞愧，我不但连将士们吃什么都不懂，我连百姓们以什么维生也不懂。”

　　“以后我天天带你出工看看你想看的世界！只要你想的，我都给你，只要你愿意，我把太阳都摘下来给你！”

　　“你真好，恣烈。”泠凤的头轻轻靠在他的肩头，温柔地道。

　　她记得！她竟然还记得那时在清波苑中，他对她说过的话！

　　这这一种认知，不由得让他心中满满的胀溢新福干，原来，不知不觉之间，老天竟已经给了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这就值得了一切，为次，他愿意把心掏出来，放在进盘里，双手呈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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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思良久，银衣彤马

　　操练场上，并肩 驰骋着两匹马，如一红一黑两道闪电，在操练场上一闪而过。

　　红马上坐着一个娇小的女子，穿着一身明亮的银白骑装，额上饰着一片轻巧的银叶子，随着马步的蹎动，在她明亮光洁的额头轻轻跃动。

　　黑马与她并行，马上的蓝衣男子气度雍容，但目光冷厉，微微勒着马缰与女子同步而驰。

　　“骑得不错！”恣烈笑着表扬道：“原以为你可能怎么上马都不会懂，没想到你骑得很稳！上马的姿势也很轻巧！多熟练熟练，过两日我教你跨栏！”

　　“小看我？我以前专门学过的，大赵以武得天下，对马术的要求也是很严格的！不过如今风气尚雅尚儒，后宫女子骑马的习惯才渐渐势微，但是一般女子基本的骑马动作还是会的，只不过要想做出种种花样，那自然是不可能的。”泠凤回眸笑道：“我们从那边的小山尚跑下去！我学过一些控马之术！驾！”

　　策马扬鞭，泠凤当先从一条小路跑下去，风吹过她的耳鬓，野花如锦铺遍山路，不由得深吸一口气，脚略略向上踮起，身体用力随着马身颠动，恣烈紧随在她身后，笑道：“你的身体不要那么僵硬，放柔些，随着马起伏就行了，你这个样子，上窜下跳的，简直像个癞蛤蟆，太难看啦！”

　　“你说谁是癞蛤蟆？”泠凤回头过来，生气地问。

　　“好好好，”恣烈举起双手以示投降：“我是癞蛤蟆，看到你这只青蛙，就喜欢上了，行不行？”

　　泠凤不由得放声而笑，身体便软了下来，伏在马背上不住地笑个不停。

　　眼前出现一片小树林，静闻无人，一丛丛嫩草铺得地上如绿毡，泠凤突然一个纵身就往地上跳，“小心！”恣烈飞身前捞起他，怒道：“怎么马还没有停稳就往下跳！你想跳断脖子？”

　　泠凤反身搂住他的脖子：“不想，有你在，不要说跳下行马，就是跳下悬崖又怎么样！我知道你会救我的！”

　　恣烈一愣，失笑着点点她的脑袋：“你这丫头！”

　　泠凤笑着偎近身来，在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这儿没有人哦！”

　　“你想干什么?"恣烈一挑眉。

　　泠凤不说话，在他耳朵眼里呼地吹了口气，吐气如兰，恣烈扬眉笑了，大手在他腰间轻轻滑动，银扣请解，她的衣襟已经两分，解下身上的大氅，铺在地上，他轻轻的把她放在地上，泠凤的脚纠缠上了他的腰：“给我！”

　　“不要急！”恣烈笑（图片不明）深，缓缓俯下身，小女人似乎突然开窍了。

　　“凤儿！”他呼唤着她。

　　“用力！”她闭上眼睛，鼓励他！

　　泠凤放开了一切世俗与理智的束缚，随心所欲地与她纠缠在蓝天白云下，绿草如织，野花遍地，这样的春日，该是一个春情勃发的好日子！

　　哪怕是在最疯狂的时候，恣烈也仍旧保留了几分理智，怕再次将她的柔嫩之所撕裂，从她生病到如今，两人同床，他一直是抱着她睡的，两人并没有进一步举动，他担心她伤未愈，她更是不愿与他有进一步的牵连，今日她的主动让他大喜若狂。

　　骑马，蹴鞠，爬山，泠凤突然爱上一切户外运动，每天都要跑得小脸红扑扑地，像个小孩子一般的上窜下跳，总是趁恣烈不防备之时，突然扑到他背上，或是突然从马上或是石头上往下跳，然后恣烈就得在她将要落地之将，险险地将她抱在怀中，不明白这个从前总是以身份体统自居的小女子怎么突然就变了个样，（图片不明全变得像个野丫头，但是看着她每日里兴奋地笑脸，不知不觉又纵容着她这般孩子气的行为。

　　虽然泠凤玩得疯，但是政事却并没有抛下，恣烈在她玩得时候，向来不许人打扰她，一应政事由他完全定夺。

　　“将军大人，这是这次河道工程中查出的贪污官员的名单，我们已经将他们暂时停职下狱，该如何处置请将军裁决。”

　　恣烈瞥了一眼名单，史部官员等着他说出“杀”这个字来，这几乎可是肯定的，恣烈说过，他只养能干的人，不养没有的虫，尤其是又不能干，又偷吃东西的虫，所以他手下的官员，一定要能干，能干而会贪污，尤其是会算着贪的，恣烈顶多没收家产，如果不能干又会偷，那就只有一个字：“死”，今日的这批人，就是以前皇帝任命的官员，属于那些不能干又会偷得类型。

　　“流放三千里。”恣烈将名单略一瞥，所有名字就已经印在他脑了。

　　“是。”史部官员吃惊不小，将军大人今日竟然没有下杀手？不敢多说，转身离去了。

　　当然没有，恣烈现在心情好得很，刑罚也轻。

　　“今日怎么又吃这么点？”恣烈皱着眉头看泠凤往嘴里放了一小筷子青菜：“肉怎么也不吃？”

　　“你没有看医书？春天乃万物生发之时，阳光气足，若是吃多了肉类，体内阳气太盛，容易长面疮哦！”泠凤调皮地朝恣烈一挤眼：“还容易的痰症。”

　　“胡扯。”恣烈不以为意：“不吃肉怎么有力气！”

　　“反正我不要，脸上要是长了面疮多糟！”泠凤捧住脸，认真地摇摇头：“太医说了，多吃青菜水果，你瞧，我今天耳朵下边就长了一个小小的痘，不能再长了！”

　　恣烈笑道：“行，依你！你要是晕倒在路上，看我给你塞满肚子的肉！”

　　晚上，又是一阵激烈交缠后，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抱着她沉沉睡去。

　　从他的怀中抬起头，只看到他的下巴，泠凤陷入沉思。

　　世间有一种神奇的脸谱，带上后像自己的脸一般，没有任何感觉，刚开始，人们还记得每天撕下这种假面具，找得回自己的真目面，到后来，人就懒了，天黑时，一个人时也懒得摘下面具，久而久之，面具越贴越紧，有一天，当人们想摘下假面具时，才发现，假面具已经化作了真面皮，再也撕不下来。

　　泠凤不明白自己怎么了，明明（图片不明）明明是假装出来的用心，可是好像慢慢却喜欢上了这种虚假的自己，这种虚假的生活，看到他会觉得心中兔跳，看不到他，会觉得若有所失，这种变化让她忧虑不已。

　　也许是从前压抑得太久？在丞相府时，人人当她是千金大小姐，无数的眼睛期望地看着她，她必须端庄而优雅，成亲后，她是太子妃，更后来又是皇后，她又必须高高直着脖梗，坐在皇上身边，更多的眼睛盯着她，现在一下子见到这个视世俗如无物的男人，所以觉得新鲜吧？她想，现在她甚至觉得现在任性的那个野女孩才是她的本来面目，现在与虚幻太过接近，她已经分步出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伸手触摸他的脸，他在睡梦中扬起一抹笑，那逆眉低伏下来，是白日见不到的平和，下意识地把她更搂紧些，听着他的心跳，她不知不觉放松了神经沉入梦乡。

　　“娘娘，这个孩子就要了吧！”嬷嬷求她道：“你经过这么几天的激烈运动也没有吧孩子震下来，显见得这孩子和您有缘啊！”

　　“娘娘！这个孩这么经得起折腾，可见生命力之强，将来必非常人！娘娘，奴才也觉得这个孩子不能弄掉，娘娘请三思！再说，您现在所做之事将来要是将军发现是另有所图，他会怎么样震怒！”孙琳也跪在地上苦心相劝道。

　　泠凤抚着肚子，冷着脸不说话，要，怎么要？一个皇帝还在放逐在京城外，这里，皇后就生下别人的孩子？

　　但是肚子里的这块肉，确实是顽强得惊人，无论她怎么逼自己折腾，它都像一块磁石一般，牢牢吸附于她的身体深处！

　　这孩子啊.....你为什么不早来几个月......

　　“凤儿，收拾好了吗，我们今天出宫去宫外最热闹的长安街逛！”恣烈的从外面传来，泠凤一惊，睁开眼来，眼中泪水已经化作笑意，盈盈站起身来：“好了。”

　　长安街是京城最繁华的大街，王公贵族也喜欢在此流连，酒肆，青楼，古玩铺，字画铺，布庄，茶庄，鳞次栉比，招牌林立，泠凤第一次亲身走入这样的街道中，置身于人流中，闻到街上的臭土味，鱼腥味，听着耳边的玛斯声，不由有种晕眩感，还有种恶心感袭上喉头，不由撑住了额头，用绢帕捂住了嘴，强忍下近来越来越频繁的壬辰反应带来的呕吐感。

　　“怎么了？”早来扶住她的腰，紧张地问。

　　“没事，只是第一次来这样的热闹之所，有些不太适应，这些味道真奇怪，不过又很新奇。”泠凤笑道。

　　“那就好。我在你身边，不用怕。”恣烈了然的笑笑，刚从幽深的宫阙中出来，置身这样繁华之所，难免有些不适应，再加上这街上人一多，什么气味没有，习惯了宫中香薰的她自然有些不习惯。

　　接近拐弯处，有一家叫做“李记”馄饨店，并不太显眼，但是掌柜的为人很好，雇着两个小伙计，虽然生意比不上打店，但是由于店内干净整洁，馄饨味道又极正宗，所以来的都是熟客，并不愁客源。

　　掌柜一位年轻女子，长相娟丽，做事情甚是利落，正在柜台前不住地啪啦啪啦地打着算盘珠子，突然发觉店里声音停了一下，不由抬起头来，一见之下，为之一惊。

　　一双璧人从门口走进了，男子身穿红色金锦边常服，女子一件潜紫色的春衫，两人俱是衣饰华丽，女子脖子上一串珠宝光流耀，衬得小脸越发凝脂雪白。

　　男子冷眼一瞥，那双逆眉一下子将店里热闹气氛硬压得冷了三分，他身边的年轻女子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不过是嘴角挂的一抹恬然微笑，就将那男人的戾气压制住了，店内重新又显得热闹起来。那男子先将椅子擦了擦，见干净得一尘不染，满意地点点头，扶着那年轻女子坐下，柔声道：“我们吃些馄饨再走。”

　　“可是我不饿，你吃好啦，我看着你吃。”那女子开口道，声音如黄莺如谷，天籁一般动听。

　　“胡说！走了这么久，哪有不饿的！好歹吃点儿，乖！”那男子板高壮的个子，对着女子低着头说话，半哄半令，显得极是温存，说罢对伙计道：“愣着干什么，两碗馄饨！”

　　“啊？啊！是！两碗馄饨！”看得呆了的伙计回过神来，忙对着厨下叫道，一慌忙，脚下一个踉跄，几乎没摔一个大跟斗，看得那年轻女子不由得掩嘴轻笑，那男子见女子笑得开心，便也微微而笑。

　　不一时，馄饨上来，那女子微微皱了皱眉，闻了闻味道，略舒开了些眉，在男子的注视下，舀了一口汤进嘴里，似乎还不错，她又舀了一个馄饨放进嘴里，这下眉头终于解开，对男子一笑，一个接一个地吃了起来，男子这才放心吃起自己的馄饨。

　　掌柜看着两人正在猜想两人的关系，这两人说是夫妻吧，可是男人对女人透着股子说不出的小心，说是兄妹吧，又显得亲呢了些，正猜着，“老婆，娃儿在后面又哭了！你快去看看！”后门撞进来一个男人，看来是掌柜的丈夫，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

　　“干什么啊！没看见老娘正在算帐！娃儿哭了你哄着就是！”掌柜的恼道：“不要吵！我要是算错了钱，就从你本月的零花钱里扣，你想要买的那双鞋子也买不成！”

　　一听说要扣钱，那丈夫忙抽身回去了，掌柜低下头来继续算帐，但是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被那对男人吸引过去，那女子想是吃饱了，满意地放下碗来，看了看四周，和掌柜的攀话道：“掌柜的，贵号怎么是你当家啊，我看其他商铺都是男人当家，女子当家的比较少见。”

　　“我这个人喜欢打算盘，跟钱打交道，我丈夫素来不好这些，而且这家铺子是我父亲留下的产业，所以自然由我当家，怎么着，谁说女子当不得家？女子要是认真起来，哪一点比男人差？就是体力上差点，可是心思可比男子敏捷多了！”想是被人问多了话，掌柜想也不想就说出了一大套话来。

　　“可天下却是男人掌柜。”女子道。

　　“是啊，英文他们力气大！除了用力气的地方外，女人哪一点输给男人了？”掌柜骄傲地道：“这家店，我从我爹手里接过来时，不过是一家小小的铺子，只放三张桌子，自己下厨，自己招呼客人，现在，你看我做的，也不比男人差，可惜了石没有钱，（图片不明），我还能多开几家！”

　　“你丈夫呢？”

　　“他原来家里还算富裕，不过他把家产全败光了，现在也就是一个穷人，不会生意经，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掌柜的眼中没有指责也不满，只是陈述：“打算盘他也不行，现在只是在家带带孩子罢了。”

　　一个女人，在丈夫败光了家产后，如何独自挑起一家老小的生计，没有人能想像到她的辛苦，泠凤不由得想起皇上病重时，自己如何面对朝中大臣刁难的目光，对她充满了同情，两人也算有共同之处。

　　“好在，哦丈夫虽然啥也不会，不过有一点倒好，就是对我还算用心，不然，我早就休了他。”掌柜的对女子很有好感，兼之人有直爽，笑道：“她哪怕以前再荒唐也从没有招惹过别的女人，所以现在我才这样忍了下来，苦就苦点，就冲着他对我的这份心，再苦我也受得了。”

　　正说着，掌柜的丈夫抱着一个大胖儿子从后面出来，无奈地道：“老婆，不行，这家伙就人认定你了，我怎么哄都没用。”

　　那孩子长得白白胖胖，浓眉大眼，长得像他父亲，见到娘亲就呵呵呵地笑着，冲她娘亲伸出手，口齿不清地叫着：“来！抱！”

　　掌柜抱过来，那孩子一下子就把头埋在她怀里，“呀！”掌柜的一声叫，伸出手来，手上衣服湿了一大片，不由得骂道：“好小子，撒泡尿也会找地方！专找你娘身上拉是吧！看我不把你打得满地爬！”

　　说是这么说，但是自然小心地把儿子湿了的裤子脱下来递给丈夫，一般就用身上的围裙将孩子的光屁屁抱了起来，那孩子想是憋了许久，这一泡尿拉出来，舒服许多，趴在他娘脖子上的那串。

　　泠凤一路回来，一路想着那掌柜的话，“她哪怕以前再荒唐也从没招惹过别的女人，所以现在我才这样忍了下来，苦就苦点，就冲着他对我的这份心，再苦我也受得了。”可是自己呢？自己吃这么多苦，是否值得？

　　孩子，那个孩子真可爱，孩子是娘的心头肉，哪怕把娘的衣服弄脏，娘永远想着孩子别着凉，可是自己却要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吗？

　　可是......

　　“小心！”恣烈一把搂住她的腰，把她凌空提起，道：“你走路也不小心些！差点绊倒石头，想什么？”

　　泠凤笑道：“我在想那对夫妻呢，虽然并不富裕，不过也平实有趣得很。”

　　“我会让你过得比从前好。”恣烈笑着揽着她的肩道：“不要羡慕别人，要让别人来羡慕你。”

　　恣烈的话总是说道做到，泠凤想要什么，只有不是有关皇上的事，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满足，她说要跨栏，恣烈虽然觉得觉得没必要，却也答应了。

　　两天后的操练场，（图片不明）孙琳伺候身侧，娘娘骑马时，总爱穿银白色的衣服，骑在马上犹如下凡的仙子，在操练场上飞快地划过一道银白冷光，好像随时从人间消失一般！不由心中暗叹，既怕又惊。

　　泠凤跑了两圈，笑道：“我要跨栏！”说罢，指着前面的跳栏，踩着马蹬，跃跃欲试，恣烈笑道：“今天也差不多了，行！不过小心这些跑！摔下来不许哭！我教你的提气纵马之法自由、熟了没有？”

　　“记熟了，放心！没有问题！”泠凤坚定地道。

　　“好你先试试跳过那个矮栏。”恣烈仍是不放心，说完了，策马跟在她后面不放松，看着泠凤轻松的跳过一道半尺高的小栏，泠凤回头道：“你不要老是跟着我啊！你在前面等我！”

　　恣烈坚决不允：“不行，要是掉下来怎么办？”

　　泠凤见他不走，耸耸肩：“随你。”

　　跳栏一道又一道，由低渐高，最高处有一人多高，泠凤跳过一道又一道，前面又是一道近一人高的跨栏，泠凤忽然停住脚步，恣烈道：“怕了？那就不跳了，你今天的成绩已经非常好了！一般人跳过一道栏，总得过一阵子，才能继续跳过下一道栏，你今天一口气跳过这么多道！”

　　“不，我一定要跳过去！可是你先跳给我看看，给我做个榜样，不然这么高，我心里没底。”泠凤刁蛮地道。

　　恣烈见她的骑术确实进步飞快，且自己又在旁边护着，能出什么事？也不多说，勒着马后退几步，然后两腿一夹，松缰提气：“驾！”

　　轻轻松松跃过那道近一人高的跨栏，人在半空中，突然听得一阵惊呼，只见泠凤正朝另一道一人多高的跨栏飞奔而去！

　　“不行！回来！不！”恣烈一声大吼，她骑得马并没有跳高栏的条件！他歇尽全力拉转马头，向她奔去，就在离她向个马身的距离时，红马用尽全力向上一蹿，没有飞过栏去，脚重重在栏上撞过，悲嘶一声，从半空中掉下来，那道银白的人影像一个光球，掉下来时，他的肚子正对着马蹄，马蹄狠狠踏过她的身子，滚到一旁，她在地上滚了几下便不动了。

　　“凤儿！”他目呲俱裂，狂声巨吼！

　　“娘娘，不要啊！”

　　似乎世界一下子静了下来，她又想起那个呵呵笑着在他娘亲怀里撒尿孩子，真可爱啊~要是没了，多可惜？

　　眼前满目的春光瞬间失了色，黯然的阳光中，她看见向她狂奔来的身影，脸上满是恐惧与惊慌，恣烈......

　　恣烈，我后悔了，我要孩子，我要的，我要的，我要的，我要的......

　　“救我......”的孩子，她没来得及说完，就晕死过去。

　　“不！”恣烈狂吼着上前抱住她，她身下的血浸漫开来，将绿草染得一片惊心动魄的血红，看到嬷嬷痛苦之极却不意外的眼，看到孙琳痛苦却沉着的脸，他突然明白了一切。

　　“咯咯咯！”

　　“哈哈哈！”

　　那里来的笑声？可爱又稚嫩。

　　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她走在云中，到处早声音的来源，前面一片金光四射，她好奇地穿过云门，进入一间云室，四处仍是白云，云床上躺着一个胖乎乎的婴儿正在不停地咯咯笑，见到她，小婴儿笑着伸出手来：“娘抱！”

　　“乖孩子！”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一瞬间，孩子就在她的怀中，伸着胖嫩的小胳膊对着她不住地挥动：“娘！娘！”

　　她正要回答，突然一阵地动山摇，白云拢合成的云室突然裂出无数条缝隙，看得见脚下黑暗的深渊，一朵白云如流星般击中她的手臂，“啊！”一声尖叫，小婴儿从她的手里直直掉下去，掉到无底深渊下面去！

　　“不要！”她惨叫着伸手，却抓不住那孩子：“不！”

　　“醒了醒了！”身边人影憧憧，窃窃私语，接着声音全无，只听见一个冷漠而充满杀气的声音：“文泠凤，你给我醒过来！”

　　强挣着睁开眼睛，一把大刀迎面向她砍来！

　　抢来的皇后 孽情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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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六章  断水流，莫道轻易

　　她睁开眼睛，一把大刀迎面砍来！

　　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大刀挟带寒光，砍在她头边的枕头上！

　　花瓣四散，枕芯里的干花被寒刀卷带起，落在她脸上，她闭紧眼睛，承受他的怒气，孩子，真的没有了吗？他会这么怒气勃发，那是已经知道了事实真相了。

　　她的身体无处不疼，尤其是左臂，那是马蹄冲着她的肚子踩下来时，她下意识地侧身，用左臂挡住了致命的铁蹄！她的手臂被踩去一大块肉，现在痛入骨髓，可是身体上的痛算得了什么？只有孩子，只有那个生长于她腹内无辜的孩子才是让她痛彻心扉的主要原因！

　　孩子！她的长睫毛微微一动，一滴泪珠滚落，在眼角划过一线晶亮的痕迹，看在他的眼中更增怒气。

　　他的狂暴吼声充斥整个寝殿：“大声哭！今天你要是哭不出眼泪来，我就杀了所有元坤宫的人！”

　　大刀再度抡起，大床的雕花护栏应声碎裂，落在地上化为无数碎片。“哭！”他大声吼，“给我哭！”

　　泠凤蓦地放声大哭，这些日子以来压抑在心的焦虑与不安，被恣烈挑得爆发，她痛哭失声，直哭得全身抖动，一边断断续续地道：“你让我怎么办！这个孩子你让我怎么办！要他，他用什么身份活下来？皇子？还是私生子？！这一切，你这个魔鬼怎么会知道！你除了抢和杀，你还知道什么！你让这个孩子将来怎么活呀！”

　　“呀啊！”大刀再次朝她劈下，在她脖子上贴肉处停止，寒森森的冷气侵袭她的肌肤，只要他微微往下一用力，当场便可让她血溅三尺，他怒目瞪视着她，手不住地痉挛，手臂上的青筋几乎要破皮而出。

　　泠凤看着红了眼的恣烈，哽咽闭上眼睛道：“你就杀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你快点儿杀了我！”

　　“你竟然……原来前阵子你突然变了态度，原来都是骗人的？你竟然想要我亲手把你弄得流产！最毒妇人心，我真想剖开你的心，看看它是什么做的！”

　　“我的心就是石头做的！”泠凤冷笑道：“你不是早知道了吗？反正孩子已经没有了，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

　　他咬牙看着她半晌，声音突然平静下来，带着一种残酷的快感：“你以为孩子没有了，一切就解决了？可惜你想错了！”

　　他的手突然抛开大刀，覆在她的肚皮上，泠凤一惊，下意识要缩起身子，他的手已经带着暖烘的热度炙烤着她的肚子。“这里！我的孩子还在这里！虽然你不想要，虽然你那样折磨他，可是我的孩子好样的，他依然没有放弃！不愧是我恣烈的种！”

　　孩子没事？可是经过那样的颠簸（？？），孩子居然还是没事？

　　看着泠凤难以置信的语（？）气，恣烈冷笑道：“很意外是不是？我说凤儿，你绝对想不到吧？你那么狠心地作践自己，却不能把他震下来！”

　　“可是……这是真的吗？孩子还在？”泠凤喃喃低声自问，他的手依然在她的肚子上，暖暖的手心温度让她觉得十分舒适，孩子还在！明知不该，可是狂喜仍然涌上心头。

　　“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轻信你！这个孩子我是非要不可，我要把你绑在床上，吊在我的手腕上，直到孩子生下来为止！”恣烈沉声喝道：“来人！”

　　“将军大人！”寝殿门飞快地打开，蹑（？）进四个四十来岁，看起来精明能干的中年女子，一排恭立于恣烈面前。恣烈冷声道：“从今往后，娘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摔个跤，掉根头发，我就杀了你们全家！”

　　“奴婢谨遵将军命令！”四名嬷嬷齐声应道。

　　“下去！”恣烈挥挥手，四名嬷嬷又训练有素地无声蹑出，门无声掩上，殿内只剩他与她四目相对。他这是在宣告孩子的归属，孩子是非要不可，哪怕找人把泠凤监视起来，哪怕他亲自守在她身边。

　　他的目光像刀一般冷利，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静，似乎是痛恨，又似是嘲讽，更似是悔恨。

　　“没想到我恣烈竟然有这么一天，被你耍得团团转的一天！这些日子以来，你想方设法地想要除掉胎儿，做足了准备，竟然怀孕这么久还能不被我发现。文泠凤，我该说你的心实在太毒还是说你实在太过机敏呢！”

　　原来那些日子她的主动、她的笑容都是假的！他傻傻地以为她终于想通，愿意与他并肩一生的时候，却发现她美丽而可爱的面容下隐藏着丑恶的目的！

　　没想到他纵横沙场，自认辨人极明的恣烈，竟然也有被人这么耍得团团转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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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泠凤，你很好，很好。”他点点头。

　　泠凤闭上眼睛，她无法面对他，她想起这些日子以来，他有多么愉快，他深情的眼总是围着她转，只要她想要的，他没有不照办的，可是她却用残酷的现实击毁了他的美梦！她是个不驯的野马，怎么可能会突然变得温顺？要不是她用甜美而柔顺的外表欺骗了他，他怎么可能被她轻易骗过？天底下，只有她是他的克星！

　　他不再说话，只是定定地盯住她，一声也不吭，泠凤也不作声，只是默默地闭上眼睛，承受他的怒火，寝殿内的气氛冷凝得几乎冻骨。

　　“将军大人，太医已经宣到，药已经备好。”外面一声小心的通报打破了几乎要结冰的气氛，恣烈冷冷地道：“进来！”

　　太医在泠凤昏迷时，已经来诊视过一次，现在奉恣烈之命，除了为泠凤送过药来，还要再为泠凤诊视一次，接触到泠凤哀伤的眼神，太医也不由得心中轻叹一声，他岂不知这个孩子的尴尬处境？腹中这个孩子要与不要，都要人命呵。

　　“娘娘情况很好，腹中胎儿无碍。娘娘跌下时，幸好地上青草软密，不曾受到太大的震动，而且马蹄大部分是踩在娘娘的手臂上，所以也没有被伤到，只要安心养上几日，便可无恙，娘娘不必担心，倒是手上的伤可能要费些事，伤得重些，娘娘请将药喝了，然后臣为娘娘换药。”

　　药端来了，嬷嬷手捧金盘，泠凤在两名嬷嬷的扶持下坐起，看到金盘上的玉碗盛着黑色的药汁，一看便是极苦。一端近，一股苦味扑鼻而来，泠凤不由得又捂住嘴，苦苦抑住反胃感觉。“喝！”恣烈压抑的暴怒声响起，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泠凤不想再触怒他，更重要的是，现在她是真心想要怀中的胎儿，伸手勉强接过碗来，送到唇边，不由得“哇”地一声呕出一口酸水，玉碗倾地，她伏在枕上不住地喘气，极是恶心难受。

　　“再拿一碗来！”恣烈手一挥，似乎没有看到泠凤的狼狈样，如今他是铁了心，不再被这个女人的无辜外表所骗。

　　药又端来了，恣烈一把接过来（？？？？？？）自己喝了一大口，泠凤睁大眼睛，正要说话，他已经捧住她的头，强行将药又哺进她的口内，泠凤见四下都是人，不由得羞红了脸要挣扎，无奈一只手无力，另一只手受伤，更是用不上力，让她无从避起，恣烈的手掐住她两颊，迫使她张开嘴来，又是一口药汁带着他的气息滑入她的胃。

　　那药极苦，咽下最后一口药，泠凤不住地皱眉，恣烈眼明手快地拿起一根糖瓜塞进她嘴里，清甜的滋味赶走苦涩，泠凤不再皱眉，恣烈仿佛毫没有感觉这药苦一般，眉也不皱一下。

　　孩子没事，泠凤不知该说什么好，但是她不得不承认，孩子还在，她是窃喜的。不但窃喜，而且庆幸她摔下马时最后的举动。

　　在未（？）摔下马时，她下意识地蜷起了身子，可是当时马蹄向她的肚子踩下来，是她硬生生地用手臂挡去。

　　可是将来这个孩子以什么身份出生（？）还是个极大的问题，但是将来的事将来再说，现在她真的很庆幸！

　　嬷嬷将衣袖卷起，泠凤瞥了手臂一眼，不由得吓了一大跳，虽然痛得厉害，却也没有想到这么严重，手臂整个青黑，包着厚厚的纱布，太医将纱布一层层打开来，泠凤痛得直抽气，待将（？）纱布全打开，泠凤吓得差点晕过去，这是她的手吗？

　　碗大的创口，血肉模糊的肉丝连着骨头，看得见（？）黑色的血块，甚至可以看见骨头！眼一翻，她晕了过去。

　　“娘娘！”嬷嬷大惊，正要掐她人中，恣烈冷冷地道：“不要管她，快换药！”

　　太医熟练而仔细地剔去烂肉和污血，撒上创药，再用新的纱布将伤口一层层地包好。恣烈也不理晕过去的泠凤，径直道：“手要紧么？”

　　“有点麻烦，伤口太大，要是弄不好，接下来几天可能会发烧，还可能会感染至全身。”太医道，“这几天不得碰沾（？）水，也不能吃油煎火烤的东西，一切清淡为上，还有娘娘似乎很有些心志抑郁，这点很不好，会让胎儿也受到影响。虽然目前为止，怀中胎儿似乎平安，不过再这么抑郁下去，不但连胎儿有影响，连娘娘自己都会受到伤害。”

　　恣烈沉着脸，太医不（？）敢再说，忙收拾了医箱退到外殿的小厢房里，与几个同僚随时守候着善（？）后。

　　恣烈看着一动不动的泠凤，缓缓在她身边坐下来，发出一声长叹。

　　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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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知道当时他看到泠凤倒下时，马蹄踩踏着她的身子时，他心中有多么惊恐，那种似乎要失去天下一切的感觉，没有人能明白！

　　当时他赶上前去只来得及扶起她，然后她身下的血漫延开来，他从来没有这样怕血，看多了死人，更杀多了人，对血早就没有了感觉。然而她的血让他有一种痛绝之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她的身子软了下去，倒在他的怀里。

　　然后嬷嬷和孙琳跑过来，他们的眼睛里有着悲痛，却没有意外，他马上知道了，这些日子以来，她的话（？）、她的笑全是假的！

　　他以为他付出了真心，终于得到了她的回应，正在为此感觉到自豪与幸福的时候，她用她的血来告诉他，他被骗了，她从来没有爱过他，她的心里只有那个狗皇帝！为了那个狗皇帝的名声与血统纯正，她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来下胎！

　　他恨不得当场杀了她，恨不得当场杀了那个狗皇帝！

　　可是他下不了手，她说“救我”，那么好吧，孩子可以没有，她却必须、一定得救回来！这辈子就当上辈子欠了她的，被她这样玩弄于股掌之间。

　　后来太医诊治之下，说虽然见红，可是胎儿的生命力极强，竟然无碍，娘娘暂时也无碍。他大喜，一来为她的性命，而来为他的孩子。

　　可是凤儿，你阻止不了我的，就算你不想要这个孩子，我也一定要让他生下来！只有孩子，才能让你感觉到，我和你是连在一起的人，而不是相互无关的两个人！我要你看到孩子就想到我，我要你从此后，连血到骨从身到心，都和我紧紧连在一起！

　　泠凤虽然不再要闹着要下胎，但是她仍然一天比一天瘦下去，一天比一天沉默，直到有一天，太医对恣烈提出警告：“皇后娘娘越来越瘦了，如此下去，恐怕母体不足孕胎，生产时会有危险，此是娘娘的心情所致，医石无效，若是不早点想个对策，微臣也无力相救，娘娘似乎有求死之心！”

　　恣烈凛然而惊，这些日子她吃东西虽然不挑，但是吃下去的少，吐出来的多。

　　两天后，在恣烈的亲自安排下，泠凤由元坤宫撤到含章殿，含章殿的等级比元坤宫低一等，向来是宫中公主住所，由于宫中没有公主，这所宫殿空了许久，现在重新布置一新，迎接进一位新主人，皇后娘娘。

　　这儿的风景轻松怡人，芳菲动人。绿瓦琉璃，粉墙玉桥，一眼望去，眼前连绵的花丛，嫣红姹紫地惹人喜爱，随处散放的花架秋千、小狗石雕，甚是悠闲自在，这里没有元坤宫的金瓦红墙，等级森严的宝座丹阶，便少了让人心生惧怕的威严。

　　泠凤躺在含章殿下倚着锦榻，看着眼前的美景，不由深吸了口气，将春日的香气吸入胸中，似乎身体也轻了几分。

　　她的手仍旧没有好，包扎着厚厚的纱布，略一动便痛得钻心，于是太医用纱布将她的手固定在身侧，但哪些（？？）一来，行动也需处处小心，好在恣烈派来的嬷嬷极是精到老练，只要她一个神色便知道她要什么，倒也没有受太大的不便。

　　“我的嬷嬷呢？孙琳呢？武惠呢？”泠凤问道。

　　恣烈坐在她身边批阅奏章，见问，抬起头来道：“这三个奴才明知你怀孕，却放任你做那样的蠢事，这样的奴才留着干什么！”

　　说到后面，他已经是声色俱厉，泠凤道：“这不是他们的错，是我自己下的决定，自己做的事，为什么要让我的人来承担错误？”

　　“古来便有连坐之法，一人犯法，全家连坐，现在虽然废除了此法，但是他们身为你的奴才，明知你所做之事对你有性命之危，却不曾极力阻止，反而任由你继续犯错，不杀他们还杀谁？”恣烈冷冷地道，“这也是给你一个教训，将来你做事要（？？看不清？？）”

　　“你杀了他们！”泠凤这一惊可非同小可，一下子从榻上坐了起来，不小心碰到手臂：“唉哟！”

　　痛得眼泪不由地便滚了出来，恣烈马上放下笔，转身扶住她：“小心！”

　　泠凤一只手推开他，怒道：“你真的杀了他们！你为什么不杀我！！”

　　恣烈托住她的手不让她乱动，平静地道：“没杀，现在在水牢关着，要不要杀就看你的了。如果腹中孩子有个什么万一，我就杀了他们！”

　　泠凤想了想，慢慢道：“这次的事，武惠并不知道，放她出来吧，我的身边一个熟悉的人也没有，心里空空的有些没着落。嬷嬷年纪大了，水牢阴寒刺骨，她怎么受得了？孙琳，是我误了他，他再三劝我，甚至跪下来求过我，我那时没有理他，出事的那天他还求过我，我说会考虑，他没有想到我那天便……”

　　说到那天的事，恣烈沉下脸来，泠凤也不再说话，那天惊险的一刻让他们都无法再继续这个话题。

　　“武惠我会放出来的，但是嬷嬷和孙琳都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他们可以向我禀报，却没有这么做。我把（？）他们发到其他地方去，直到你平安生下孩子。”恣烈毫无商量余地。

　　泠凤心中略松了口气，只要人没死，不要进水牢就好，先回来一个武惠，嬷嬷和孙琳她有信心，一两个月内就把他们调回来。

　　“娘娘，请用药。”一个嬷嬷把药递上，却没有递给泠凤，而是递给恣烈，恣烈接过来，嬷嬷便转身退下了，恣烈喝了一大口，嘴对嘴，哺着泠凤喝下，泠凤心中又羞又恼，却也无可奈何，也是（？看不清？）了，她自己喝药必吐，可是恣烈这般喂她，喝下的药却从来没有吐过。

　　舔舔她嘴角的残留的药汁，恣烈低下头，再一次在她的唇中肆虐，把她嘴里的药味一点一点地扫尽，知道她的身上，她的口中，只有他的味道。

　　“娘娘！”武惠当晚便回来了，跪在泠凤面前，眼睛红红的，泠凤忙道：“武惠，你怎么了？先起来！”

　　武惠摇着头道：“娘娘，身体上的伤算什么，奴婢是伤心了！”

　　“呃？”泠凤一愣。

　　“娘娘身上有胎，却从来没有告诉过奴婢，可是嬷嬷和孙琳却都知晓，娘娘这是不信任奴婢么？”武惠哭道：“奴婢为了娘娘死都愿意，这么多年来，奴婢在娘娘身边可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娘娘的事？现在有了事情，娘娘却不把奴婢当自己心腹人，奴婢是为此伤心的！”

　　泠凤心中汗颜，当时确实是不相信她，怕她毕竟年轻，会沉不住气，但是武惠却比她年长两岁，在她的身边也从来没有出过差错。这一次是自己过分小心，伤了她的心了，心中自然也愧疚，忙安慰道：“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这件事我本不想告诉嬷嬷，但是嬷嬷看出来了，孙琳也看出来了，你知道他们两个的眼睛有多尖，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要是闹了出来，岂不是连累你们？这一次就因为你不知道此事，现在才回得来，你看嬷嬷和孙琳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呢！我的身边缺了你怎么行？”

　　武惠听得有理，这才止了哭，泠凤想她武惠在她身边也有五六年了，勤勤恳恳，眼下她正是年华最好的时候，要是就这么把一生蹉跎了，泠凤想来便不由得觉得怜惜，不如给她找个好人家吧,嫁了人还是可以进宫伺候的。

　　泠凤有孕的消息，飞快传遍京城内外，私下里窃窃私语的人不少，但是没有一个人敢胡说的，那些三年不许娶媳妇和媳妇被命令送回娘家的例子还在眼前摆着呢，谁也不想没有媳妇，因此这次的事件虽然称得上“惊天丑闻”，但是民间却平静得很。虽然民间不敢大声议论，但是这个消息却远远地传进了城外清波苑那高高的苑墙中。

　　听到这个消息，皇上手握玉管笔不住地颤动。

　　皇上被幽禁，但是恣烈在生活上倒没有亏待他，也允许适当的消息传到他耳中，他知道，这是恣烈在示威，也是在瓦解他的意志，以示没有他恣烈的许可，他现在能不能活着都难说得很。

　　刘权跪在地上，心惊胆战地道：“皇后娘娘知道自己……知道自己有孕后，听说想尽办法落胎，这一次故意从马上掉落，现在听说胎儿仍旧无碍。”

　　皇上面色越发地铁青，道：“那娘娘现在呢！还活着吗！”

　　“回皇上话，娘娘没……没有性命之忧，不过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听说下不得床。听京里来的人说，当时娘娘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掉到地上后，自己又凑到马蹄下去！谁知那胎竟然硬得很，就这么着，还没有把它震掉！”

　　“啊！”皇上沉痛地低叫一声，玉管在纸上一抖，留下一道刺目的黑迹。

　　“当时血流得非常多，听说那恣烈脸当时都白了，扑上去时，已经来不及了，娘娘几乎没有被马踩死，那马当场就被恣烈一掌击毙，恣烈抱着皇后娘娘震怒异常，只差没把当时在场所有人都杀了！”

　　“恣烈狗贼！”皇上衣裳不住簌簌抖动，“皇上请小心，四周都是耳目。”刘权忙四下里的一探头，劝道：“眼下我们还当忍气吞声，现在四周都是他们的人。”

　　“下去吧。”皇上无力地摆摆手，刘权低头退出后，他便如突然被抽去了浑身力气一般倒在椅子上，目光涣散。

　　风儿怀孕了。

　　可是却不是他的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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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七章  连理枝，千言难诉

　　皇上的目光阴沉沉地看着窗前一丛竹林，竹叶如万片刀，竹身如万竿枪，充满杀机地立在他面前，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个失了权的落魄帝王。

　　分明是春光明媚的日子，可是眼前的一切为什么却充满了阴寒可怖的气息？

　　杀气朝他越逼越近，再也忍受不住这住（？）空寂的感觉，皇上猛地怒站起来吼道：“来人！给我砍了这些竹子！”

　　竹子很快砍去了，原来清幽的玉林苑突然显出几分空旷，阳光直接撒入窗内，皇上看着四下的阳光，不由得苦笑起来：“哈哈哈！砍得好！砍得好！”

　　而（？）在笑，心却在滴血。

　　凤儿！凤儿！

　　现在才知道我有多么离不开你！

　　你一嫁来，便成了我的开心果，同桌而食，同床而寝，可是自从我亲政，我究竟都做了些什么呀！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那个刚嫁进来时的小姑娘娇滴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太子哥哥！太子哥哥！”这声音竟恍如隔世。

　　“太子哥哥”已经死了，现在只剩下一个徒有虚名的皇上站在这里了！凤儿！

　　可是为了上（？）赵，为了先帝，这个皇帝还得我当下去，凤儿，原谅我！

　　突然口中一阵铁腥般的味道冲上来，接着喉头一甜，“哇！”一口殷红的献血喷出，染红了一大片衣襟，扶着桌子的手渐渐松了（？），他滑落在地。

　　“皇上！来人啊，快宣太医！”

　　一阵阵如鬼影般的影子在眼前晃动，声音忽近忽远。

　　“皇上……”

　　“皇上……”

　　眼前的人也时近时远，有时幻化成她的笑容，有时幻化成恣烈的逆眉，更有时，幻化成恣烈与凤儿并肩站立，站在床前，对着他指指点点。

　　“不要来！滚！”他谵语着陷入黑暗。

　　床边，玉妃紧张地看着太医，问道：“怎么样？皇上的身体要不要紧？”

　　太医皱眉把脉许久，摇头道：“皇上身体（？？看不清？？）上扬，又因一时气急，所以昏厥，眼前没事，只是要好好保养。”

　　他这话还是说得委婉了，皇上一出生，身体便不太好，数年前虽然病愈，看起来和常人没有两样，但是毕竟身体底子薄，怎么经得起折腾？这新政几年来沉溺于酒色，又服食过多的春药之类的东西，药毒入肝，肝肾两虚，阴阳两虚，就算到时候调理好，只怕他也活不了太长，不由连连摇头。

　　玉妃心中忐忑，望着床上的皇上，心中祈祷皇上可千万不能出事，她如今还未孕出子嗣，皇上要是驾崩，她就什么都失去了！

　　没有了（？）皇上，又没有子嗣，她凭恃什么坐在那个太后的位子上！

　　“快开药！”她一连声地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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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病重的事马上就传到皇宫，两天后，皇上的情况稳定下来后，恣烈才将奏折拿给泠凤，泠凤接到此信，不由得焦心不已。

　　“怎么会这样？皇上为什么突然病倒！是不是你给他下了药，不然他为什么会突然发病！”泠凤责问恣烈。

　　他是那种小人吗！

　　恣烈沉下脸来：“我没有给他下药，他死没死，对我都一样！”

　　“那怎么会这样呀！他为（？）什么突然吐血！”泠凤看着奏折，这是清波苑负责监视皇上的人送来的信，说昨日皇上突然发病昏厥过去，现在仍未醒来。

　　“当然这样，他这些年来，每天都吃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我以为你比我更清楚，这个皇帝花天酒地地把自己挖空了。”恣烈嘲讽道。

　　“我要去清波苑！”泠凤大声道。

　　“作梦!”恣烈一字一句地回她。

　　“我一定要见到他！你要是不让我见他，我会很不安，我一不安，胎儿会出什么事，你该明白，就算你绑着我不让我动，可是太医有说过，情绪太过激动也容易引起小产的吧？”泠凤威胁到。

　　“该死的女人！你为了那个死皇帝，竟然拿孩子来威胁我？”恣烈厉声呵斥道：“你给我闭嘴！”

　　“不！”泠凤站起身来，大声回道：“不要！让我见他！我要见他！我要见他！”

　　她站起来，在原地又蹦又跳，恣烈一看不妙，上前一把抱住她，压制住她乱扭的身体，怒道：“好！我让你见他！你不要再闹了！我现在就让人把他运回来!可是你的肚子里的小孩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就亲手砍了他！”

　　说罢，喝道：“来人哪！加急快报送到清波苑，命他们把皇帝赶快运回来！”

　　又回头道：“这样行了吧！”

　　泠凤看着那人匆匆地跑去办事，安静下来，一安静下来，“唉哟”一声，这才发觉手臂上的伤剧痛无比，“好痛呀！恣烈!”

　　她眼泪汪汪地看着恣烈，恣烈上前一把掀（？）起她的衣衫，看着手上的纱布又迸出一丝血色，不由暴跳如雷。

　　“你这个白痴！你这个笨蛋！你就不会小心点！你以前已经够笨的了，还想再笨下去吗？”

　　“我怎么笨啦？”泠凤怒视他。

　　“那个男人有什么好？值得你为他这样激动？一个花天酒地把自己身体弄垮的男人，死就死了，反正你又不愁没男人！还拿孩子来威胁我！真不知你这个脑袋是什么长的！”恣烈敲敲她的脑袋，大声道：“太医！给她治伤，顺便看看这个女人头脑有没有问题。”

　　“臣在！”太医一个箭步跨上前来，煞有其事地打量了一下泠凤的头，回身禀道：“回将军大人的话，皇后娘娘头脑没有问题，应该只是手有问题。”

　　“那为什么说话行事这么小孩子气？”恣烈怒喝（？）道：“一定是你医术不高！”

　　“将军饶命啊！”那太医诚惶诚恐，“臣的娘说臣的医术举世无双！”

　　“卟哧！”泠凤不由得笑出来，这个太医性格诙谐，说话有趣，有他跟着，不由得为她分解了几分忧心。

　　“懒得理你们。”泠凤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恣烈与太医交换了一个目光，彼此放下心来，不管怎么样嬉笑怒骂都比前阵子泠凤不言不语的好，他与太医想方设法把泠凤的气引出来，并且用尽方法逗她开心，似乎效果不错。

　　太医为泠凤重新包扎伤口，叹道：“皇后娘娘，不（？）是老臣大胆直言，不过您要是再这么用手乱动，将来手臂就要留下疤痕了，老臣就算有再多秘方，也不够用的，而且要是一个弄不好，伤到了筋骨，到时不要说疤痕，就是手也要废了！”

　　泠凤毕竟是女子，听说会留下疤痕怎么不怕？不由得往恣烈怀里缩了缩，担心地看着手。

　　恣烈看着她摇了摇头，这个死心眼的丫头，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醒悟，但是他也知道，想要她忘记皇上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她与皇上称得上青梅竹马，十岁成亲，从小到大的感情，不是一句两句话就能泯灭是。所以皇上在那时怀疑泠凤作乱动机时，也没有下令惩办泠凤，反而将此事压了下来，这种保护动作令他刮目相看，而泠凤对皇上也是抹不去的最初感情，就算皇上那样与别的嫔妃亲密，泠凤依旧无法放下他。在她的心中，皇上永远占着一席之地。

　　要杀掉皇上很容易，他不怕罪天不怕罪地，更不怕天下人的唾骂，后世的刀笔千秋，只是怕她。

　　他要的不但是泠凤的身，更要她的心，所以他不曾下令杀了皇上，他知道，皇上一杀，这辈子自己与泠凤是不要想有真正和解的一天了！

　　初恋总是最令人难忘的。

　　但是他有的是耐心和毅力，一点一点地入侵她的心，就像现在，遇到事情，她第一个反应就是大声叫“恣烈！”他已经侵入了她的心，只是她恐怕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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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皇上的銮轿才到达皇宫，因为皇上的病不敢走太快，怕颠到皇上，所以一路总是缓慢的，太医随行保护，当泠凤看到卧轿里的皇上时，见他面色苍白，双目紧闭，不由得心一痛，问道：“他晕了几天了？”

　　“回娘娘的话，已经四天了。这些天也有醒过来，不过……”他看了眼恣烈，不敢再说，原来皇上醒来时只是叫道“凤儿、凤儿”。

　　恣烈自然是明白的，淡淡地道：“还不快给他抬到他寝宫里去？”

　　泠凤一路随着皇上进了寝宫，见寝宫内处处干净整洁，犹如皇上未离去之时，不由得对恣烈甚是感激，看了一眼恣烈，恣烈敲了一下她的头，道：“怎么着，我还能对一个没有力气反击的人做什么事不成？反正这种事一句话就好，我乐得当好人。”

　　他越是说破，反显得越大度，泠凤不再说话，心中却不禁悄悄动了一下，他宽厚的肩膀，让人忍不住想依靠。

　　皇上很快被安置在床上，同回来的还有玉妃，玉妃随侍在侧，她也在看着恣烈，许久不见，这个男人越显沉稳矫健，和床上这个生着病的男人截然不同，她真是如花的年龄，见到恣烈不由得对（？）心中暗喜。

　　皇上躺在床上，金色大床把他衬得像个孩子，卸下了清醒时的沉痛神色，眼前的他，不过是个普通的年轻男子。

　　泠凤坐在床边看着他，几名太医对皇上的病情进行会诊，神色间似乎并不是很焦虑，她略略放下了些心，命人好生伺候，这才抬起头来，看到玉妃的眼睛正毫无掩饰地打量着她。

　　见到泠凤注意到自己，玉妃嘴角掠过一丝蔑笑，优雅地下跪行礼：“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玉妃请起。”泠凤看着一头花枝招展的玉妃，不由有些生气。皇上这么病了两天，玉妃确实光鲜照人，头上那一个三叠环高髻，至少要梳上两个时辰才能梳得好，而且一路行来，路上耽搁许久，人困马乏，玉妃的发髻却一丝不乱，这说明她根本没有将皇上的安危放在心上，一路上只顾着照镜子！

　　“玉妃不过半个月不见，越来越美了！”泠凤冷笑道，上下打量着她，“这个发髻梳得真是奇巧，峨峨如仙（？），配上玉妃的美貌，真是令人惊艳！”

　　“多谢皇后娘娘谬赞，臣妾不敢当。臣妾如何比得上皇后娘娘福大运大？臣妾好容易怀了一个胎儿，还流掉（？）了，皇后娘娘这一次必定一举得男！”

　　这句话正戳中泠凤的心，她勉强笑道：“那就多谢玉妃吉言了，也希望早日看到玉妃抱个小皇子！”

　　似乎听到泠凤的声音，床上的皇上突然发出一声呻吟：“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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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泠凤撇下玉妃忙凑上前去，见皇上有醒转之像，握着他的手，像从前对待病重的他一般在他耳边轻喊：“皇上，皇上，我在这儿呢，凤儿在呢，醒过来看看凤儿可好？”

　　他在隐隐约约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唤他：“明道，明道”，不对，仔细听，这声音叫的却（？）是“皇上，皇上”，凤儿在叫谁呢，哪个皇上？

　　“凤儿，”皇上缓缓睁开眼，“你叫谁皇上呢？”

　　眼前熟悉的一切，让他有些迷糊，眼睛蒙眬地四下打量着。

　　泠凤一愣：“皇上？”

　　却见皇上又苦笑起来：“我想起来了，我还以为我们是在从前呢，原来已经不是从前了。”

　　他举头四下望望：“我什么时候又回到宫里来了？我以为再也回不来了。”

　　泠凤默然无语，看到这样的他，似乎看到了从前的太子，一阵心疼，一阵心酸，答不出话来，皇上抬眼看看她，轻轻问道：“凤儿，你好吗？”

　　“好。”她能怎么说呢？难道说不好？

　　皇上的目光射到她的腹部，泠凤突然一阵羞愧，抱住肚子哽咽道：“别看了，皇上！别看了!”

　　夫妻见面，最难堪是什么？妻子怀孕，却不是他的骨肉！

　　玉妃在一旁看着两人依依诉请，不由得掩嘴冷笑，倒真像是一对好夫妻，可惜，一个人是别人是枕边人，一个是戴了绿帽的男人，她不由得抬头寻找恣烈的身影，此次回来，她就是要为自己找一个靠山，皇上的病体不愈，那么现在只有恣烈这座靠山最有力，恣烈跑哪里去了？该让他看看这对夫妻见面的感人情景，玉妃索性悄悄走了出去，将房间留给两人去诉苦。

　　“凤儿，你受伤了。”皇上看着她的手，透过宽大的衣袖，依然能看见包扎得厚厚的白纱布，鼓鼓囊囊地一坨在手上，可见当初受伤之深。

　　“不要紧，当时不小心跌下马来。泠凤强笑道：“只是蹭破了些皮，太医小题大作，非得包得像个包子似的。”

　　“我叫你忘了我的。凤儿，我要你幸福，不要你做伤害自己的事。”皇上握住她的手，低下眼睛：“我已经是这样，国也没有了，家也没有了，还有什么资格叫你为我守着清白？”

　　“皇上，你别这么说！”这话像一把刀子一样刺进她的心，看着意气消沉的皇上，不知说什么好，眼睛一眨，一滴眼泪落在他的手上，烧痛着他的心。

　　他反手一把握住泠凤的手，痛苦地道：“凤儿……我”

　　“好了，皇后娘娘也该休息了。”恣烈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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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章 帝回銮 双龙抢凤

　　两个男人的目光然半空中相遇，激起的寒流几乎让空气凝冻，在恣烈的怀中，泠凤几乎抬不起头来，皇上的嘴唇直抖，两手握得直到指节发白，愤怒的眼神若能杀人，已将恣烈碎尸万段。

　　恣烈傲然仰视他，手里抱着皇后丝毫也无迟疑，紧紧地贴在胸前，宣告着这个女子的所有权，此刻，仿佛他才是皇帝，而他，不过是一个俘虏一般。

　　泠凤羞愧地无地自容，用袖子遮着脸，一个事她名正言顺的夫君，一个是她无力反抗的权臣，还有一个是肚子里的她不过是一片飘萍，何去何从全不由己，对恣烈的掠夺毫无反抗能力，对皇上的悲愤更是无力解劝。

　　“皇上请休息吧。”恣烈冷冷地道，在泠凤的恳求下给他们一些独处的时间，已经是妒心如狂，一进来便看到两手相握，泠凤与那个皇帝倾诉衷情，更是怒火高涨。

　　这句“皇上”有恣烈来说，不无讽刺意味，他道：“皇上已经累啦，皇后娘娘也该休息了，娘娘的身体也不适合这般操劳。”他停了停，笑道：“娘娘已经孕，皇上该知道。”

　　“别说了！”泠凤绝望地叫道：“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一切心知肚明不就行了吗？

　　她迟疑地向皇上望去，皇上的面色突然涨红，又突然苍白下来，事情的真相被突然血淋淋地揭开，本来盖着的面纱的创口就这样丑陋地摆在三个人面前，恣烈不住冷笑，皇上脑中一片混乱。

　　“难道不是吗？”恣烈笑道：“你怀孕两个月，而我们三个月前就住在一起了，难道这三个月间，你还瞒着我和皇上在一起了不曾？”

　　“够了！恣烈，你究竟想怎么样！”泠凤揪住他的衣服，恨不得一刀杀了他！

　　“我要让你和他看清楚些，现在你是谁的人！不要再让我看到你们恩爱的样子！”恣烈一把掐住她的下巴，无情地道：“我同意他回来养病，不代表你们可以再我眼皮子底下亲热！”

　　泠凤屈辱得闭上眼睛，皇上抖着唇，不住地喘气，“恣烈，你不要欺人太甚！”他盯着恣烈，双目几乎要迸出血来，头上青筋突起，把他清瘦了的脸衬得越发苍白，“你为什么不杀了朕！你这个狗贼！为什么不干脆给朕一个痛快！”皇上捶着床大叫，几乎失去理智。

　　“因为她要保你......”恣烈正要说话，突然低下头来，一滴泪珠在他手上，泠凤的身子不住地抽搐，抬头哀求地看着他：“求求你，别说了，快走吧！”

　　他不再说话，抱着泠凤径直就要走。

　　“把她放下来！”谁也没有想到，向来苒荏的皇上，竟然有爆发的一天，他突然从床上跳起来就拽拉泠凤：“她是我的皇后，把她放下来！”

　　恣烈一声长笑，轻轻松松避过他的手，皇上捞了个空扑到地上，哭吼着又扑：“把凤儿放下来！你把她还给朕！”

　　“她已经是我的人了。”恣烈残忍地道，把泠凤抱得更紧，不让她受伤的手乱动。

　　“恣烈，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皇上要悲愤张着再扑，要掐恣烈的脖子！这架势，竟是置生死与度外！

　　“不要，皇上，不要！”泠凤急叫，已经来不及了，恣烈一皱眉，嗜血红光从眼中一闪而过：“找死！”

　　他飞出一脚，皇上有半空中划过一道明黄的光，呯的一声掉在床上，仍然不死心，强撑起来，嘶哑着吼道“今天除非我死，否则你不要想带走她！”

　　说罢，和身有扑，恣烈的眼中已经有杀气升起，逆眉高高挑起，一只手慢慢抬起，只待他再扑上来，一掌就要击破他的天灵盖！

　　泠凤大惊一把抱住恣烈的手：“恣烈！不要！你答应过我的！不......”

　　皇上已经又扑上来，恣烈哼了一声，又是一脚飞出，再次把他踢到床上，泠凤用力抱着恣烈的手，一迭声道：“我们走！我跟你走走！来人哪！快乐人！”

　　外面的太监拥进来，泠凤急声道：“皇上病发了，快制止他！”

　　眼前的情景甚是诡异，皇上在床上，似乎被了点伤，皇后却被恣烈紧紧地抱在怀里，恣烈目含杀气地瞪着皇上，太监们哪一个是傻瓜，见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马上上前按住皇上，不让他与恣烈作无谓的对抗，以至于再受伤害。

　　“回来！凤儿！恣烈你这个佞贼！你干脆杀了我！杀了我把！”皇上的嘶吼化作了哭声：“凤儿！”

　　身后皇上悲恸的哭声久久不息，泠凤掩住耳朵，不忍再听，恣烈健步如飞，将他的声音远远抛在身后，泠凤缩在恣烈怀里，颤声道：“你为什么这样，恣烈，我只是与他说说话，你为什么要这样伤害他！他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孩子罢了！”

　　“不这样，他是不会死心的，他是个孩子，你也是个孩子，你在他面前扮演贤后的角色到什么时候？与其拖拖拉拉地三个人难受，不如大大方方地当我恣烈的女人！已经有了孩子，你还想当缩头乌龟是不可能的。”恣烈平静地道。

　　“所以你就不管我偶的伤心了？”泠凤极力抑止住吼叫的冲动。

　　“管，所以你可以伤心，可是你要是把孩子弄掉，就正好给我杀他的借口。”

　　回到合章殿，恣烈把两份往榻一放，泠凤就势滚躺下，拖过一床锦被盖住脸，不想看到他。

　　恣烈捋着她柔亮的头发，道：“你也是孩子气。你想想，现在要是不把话和他说清楚，你就还要装出贤妻的样子，可是眼下哪个大臣不知你我的关系？勉强装出这副样子有用吗？徒惹得人笑话！不如把话说开，从此往后，你见到他，就当他是一个从前的故人，见了面，点个头就行了！我不杀他，你也不要给他带来杀身之祸！”

　　这话再明白不过了，若是泠凤再与皇上纠缠不清，那么恣烈就要不管三七二十一，打开杀戒了！

　　“走开！”泠凤哭得两脚乱踢：“我现在不想见到你！你给我走开！走开！”

　　“我他妈就不走！我要在这里看着你哭！你现在时我恣烈的女人，居然还为那个男人这样伤心？”恣烈恼道：“你要哭，我不阻止，可是你哭完就起来把眼泪收好，给我高高兴兴地吃东西！今天为了那个男人，饭也没有好生吃，这么大个人了，怎么也这么不懂事！”

　　泠凤闷在被中，不肯抬起头来，任泪水将枕巾打湿，就算他说的事实情，可是她依然无法这么原谅他，仿佛原谅了他，就对不起皇上。

　　皇上，她，与皇上之间越隔越远了，恣烈强硬的手段，已经让她与皇上之间无法再平静，连最后以“不知情”作为遮羞的外衣也没有了，事情一清二楚，皇后成了别人的枕边人，又怀了别人的种，皇上戴了绿帽子，从此帝与后，再不是龙凤配，而是枝头鸟，各自飞散。

　　不知哭了多级，她（图片不明）不知道一双大手把她从床上小心扶起，给她擦干了泪水，（图片不明）看着她的脸，笑得满足而爱宠，若是她看到了，不知能否让她的心略为所动。

　　“恣烈！恣烈！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碎尸万段，我要把你千刀万剐！”眼看着泠凤被恣烈强行带走，皇上几近疯狂。

　　“皇上，请慎言呀！”刘权跪下求道：“皇上病未大愈，还请休息吧！”

　　“滚！你们都滚！”

　　“皇上！”

　　寝宫外，玉妃轻轻停在窗下，听着皇上的嘶吼与太监的劝求乱着一片，又是怜悯，又是茫然，她该进去服待得，可是她就是不想进去，她心乱如麻，她没有想到恣烈他会这样直截了当地挑明一切，更是没有想到恣烈对皇后的占有欲竟然这么强，以她一个女人的自觉，恣烈怕是对皇后动了心，如果真是这样，如果恣烈对皇后是真心的，她可怎么办？她的心也沉到谷底，来得路上，一切与她的预定计划差得太远，她突然感到一种身在悬崖的孤立感和危机感。

　　三王爷已经倒台了，皇上已经被软禁了，恣烈对皇后有了情意，而她呢？她该何去何从？

　　她，她不但要权，也要恣烈呀......

　　观音将玉瓶里的杨枝玉露飘洒，化作春雨润化万物，淅淅沥沥的小雨将京城内外都湿润透，不管是威严的皇城，还是朴素的小民之家，都笼罩在绵绵烟雨中，直将那桃花润得含笑欲滴，将那李花润得莹白如玉，更将碧草润得酥怡可人。

　　泠凤坐在含章殿内，望着窗外的细雨，含章殿因着恣烈与泠凤的入住，成为宫中最繁忙的宫殿，每日里含章宫的来往奏事人员杂沓纷繁，各种朝事和宫闱内视纷纷如雪片般压来，让泠凤来不及为自己与皇上后哀伤，便投入了紧张的政事中来，这些奏折都是恣烈命人精心挑选出来的，剔除了军务大事和除了官员调动以外的事件，其他有关于民生与一般礼仪性的事件都须交给泠凤批阅，这样一来分散泠凤的权利，一来也不让泠凤过于无聊而胡思乱想。

　　她现在在看着手上的衣服奏折，它是关于今年清明节大祭的报告，清明就要到了，往年这个时候，早该办好了一切准备，关于清明大祭，宫中自有一套定仪，皇家和民间不同，寝陵内的祖宗，每天都由天陵卫供奉，“待死如待生”，每日两祭。每日迁往天陵的祭品各不同，但基本都要是当季的时鲜蔬品，三月间是茶、笋、鲤鱼，今年的清明节在三月二十八日，昨近四月，所以清明大祭那日，兼备有三月的茶、笋、鲤鱼和四月的樱桃、杏子、青梅、王瓜、稚鸡、猪，定下随祭人员以备光禄坊备祭食桌，祭食桌就是祭完祖先后，再招待随祭人员的宴席，根据来的人不同而备不同规格的宴饮。

　　这都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是特别的是，今年的随祭人员。但是本来一切按着宫规走的清明祭，往年都好办，皇上，皇后带领各王公贵族和各大要臣祭祀祖先，然而今年的情势却乍然复杂起来。

　　为什么复杂是不用说了，皇上皇后与恣烈，三个人的纠葛摆在那里，皇后以什么身份进入寝居了十数位先祖的天陵？所以负责供奉祭祀的光禄坊就把这个棘手问题推给了恣烈与皇后，理由冠冕堂皇：“今年清明大祭万事已全，但是皇后娘娘新近大病，不知能否与皇上一同出席清明大祭。”

　　泠凤似乎已经接受了如今的事实，为了免得自己与皇上尴尬，她不再去看望皇上，只是每天召来太医询问皇上的病情，但是事事都在提醒着她身为皇后的身份与义务，清明到了，她该与皇上一同祭祀先祖的，这又是一个难堪的选择，新年时祭祀太庙已经然她的愧然无地，现在又要面对清明祭！

　　然而，有没有道理说皇后不与皇上一同祭祀，可是出席了又怎么面对先祖和百官！

　　烦恼地叹了口气，把奏折一甩，站起身道：“我们出去散散步！”

　　四个恣烈派来的嬷嬷忙劝道：“娘娘，外面雨湿路滑，您身有贵胎，还是小心些，不要出去了。”

　　“不妨，本宫不过在青石阶上走走。”泠凤便要向外走。

　　四嬷嬷见状忙拦在面前道：“娘娘千万不可莽撞，下了雨的路不比晴日里的路，那是分外的滑，娘娘要是有个万一，奴婢们万死莫赎啊！”

　　“怎么着！本宫出去还要征得你们的同意！”泠凤猛地大怒：“反了！”

　　“娘娘请息怒！”四嬷嬷不意皇后突然大怒，忙跪下不住地请罪。

　　“不用请罪，你们是恣烈将军的人，怕是本宫要给你们请罪了！”泠凤冷笑道：“不用怕，恣烈将军回来，本宫亲自向你们道歉！”

　　“娘娘请息怒啊！娘娘饶命！”

　　可是不管她们怎么求饶，一直以来总是宽待下人的皇后娘娘这次似乎铁了心要惩办她们，不理也不睬，板着个脸不理她们，直到恣烈回来，那四个嬷嬷还在台阶下跪着。

　　“出了什么事了？”恣烈忙将泠凤上下打量了一下：“是这些奴才服待不好，还是惹你生气了？”

　　“恣烈，你说你给我找得嬷嬷精明能干，可是天天贴身服待，至少也要学会看人脸色吧？今天我说我要出去散步，却拦着不让我走！”泠凤气呼呼地道：“难道我一个皇后还要看她们的脸色不成？”

　　“外面下雨，确实是地滑路潮，不适合出去。”恣烈笑道，这个丫头又开始耍花招了。

　　“可是我就要出去，外面不适合散步，她们就得想办法，让我能顺利的走出去，这才是‘身边人’！要是连这点小事也做不到，那算什么‘身边人’，和一般的奴才有什么两样？”泠凤振振有词。

　　“那依你怎么样？”恣烈熟练地卷起她的手，开始给她换药，现在给她换药的工作已经全部由他接手：“把她们杀了吧，既然她们让你这么生气。”

　　泠凤吓了一跳，忙道：“杀她们做什么，有些事上她们还是比较善体人意的，我的意思是找几个人来训训她们，教教她们什么事‘贴身伺候’。”

　　恣烈手上毫不停顿，如飞一般在她的手上穿梭，运作越迅速轻柔，泠凤感觉到的痛楚就越少，这也是恣烈为什么亲手要给泠凤包扎的原因，论灵巧程度，太医哪里比得上武功天下无敌的恣烈？

　　“那你要找谁来教她们呢？”恣烈早就心中了然，故意逗她。

　　“你找的人虽然不错，不过比不上伺候我多年的嬷嬷和孙琳，这个伺候人的工作，不是精明就能干得了的，（图片不明），贴身服待的人就要体会主子的心不是？”

　　“哦......”恣烈拉长了声音：“原来如此！”

　　泠凤一噎，在他的面前，似乎什么秘密也藏不住，索性拉着他的手恳切地道：“恣烈，你不知道我身边只有武惠一个我用惯了的人，我有多难过。武惠是我提拔起来的，年龄与我差不多，算是半个玩伴。嬷嬷是我的陪嫁嬷嬷，看到她，我就像看到我娘亲一般亲切。孙琳是我嫁到太子府后，第一个贴身服待我的太监，干练精明，更难得的时，对我忠心耿耿，你不在身边时，他们三个最让我有安全感。这么打一个皇宫，要是我身边没有几个我觉得可靠和安心的人，我感觉我站在山峰之上，孤独得很。”

　　说话间，恣烈早已经将她的伤口处理完毕，他知道她怕留下疤痕，四下里搜集不留疤痕的秘方给她使用，她的伤口在极品秘药的保护下，一天比一天好，愈合得很快。

　　这些日子泠凤的不安与焦躁他看在眼里，除了皇帝的原因，还有未来腹中孩子的问题，腹中孩子与皇帝两大原因是他坚决不让步的，但是除此外，在其他的事上，他都愿意不计代价地满足她。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让他们回来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被我发现你又瞒着我做什么伤害自己和孩子的事，”他把煞威刀咯第一声往泠凤面前一放：“我就拿他们来祭我的刀！”

　　“不会的！”泠凤忙不迭地回答。

　　恣烈一声令下，不到半个时辰，默默和孙琳就被带到泠凤面前，恣烈冷热对嬷嬷和孙琳道：“这一次由于你们的大意和疏忽，皇后娘娘险些性命不保，如今还伤势严重，你们自以为是为娘娘分忧，究竟是分了忧还是添了忧，你们自己心中有数！再有这样的事发生，我必不轻饶！”

　　恣烈声色俱厉，嬷嬷与孙琳心中有愧，这一次的事，他们这些日子想来，当时确实极险，恨只极当时两人没有下定劝阻的决心，要是皇后娘娘因此而丧命，就算是杀了他们两个又有什么用！孙琳想起当日的情景，恨不得以身相代。

　　泠凤见两人虽然面色憔悴些，但是行动正常，并没有受过刑罚之像，心下松了口气，

　　“这是什么？清明大祭？年年都是如此祭法，你好像很是犹豫？”恣烈拾起奏折，大赵德奏折与其他国家不同，奏折题端会写明所奏事件，一打开来，便看到上马的题目《清明大祭之随祭事务请帝示》，笑了一下，明白了：“原来是问你去不去。”

　　见大题而知其来意，泠凤对他的这种本事已经见怪不怪，问道：“这可怎么办？”

　　恣烈看了她一眼，他不愿意浪费再与皇帝并肩站在一起，两人同拜天地祖先的样子让他极是不快，沉吟了一下道：“先把备办祭品的光禄寺和礼部统管此事的人召来，我亲自处理此事。”

　　泠凤知道他必有办法，乐得省心，她发现自己自从遇到恣烈，好像越来越懒于动脑了，但是有人能让她偷个懒，她何乐而不为呢？她伸手取过一块枣儿糕放在嘴里细细咀嚼，恣烈嘴里有一些微不可见的笑意，伸手轻轻揽着她的腰，让她在自己身上。

　　光禄寺与礼部的人很快便来了，恣烈与这两个部门的人相争妥协的记过自然是恣烈严厉地“争”，两部“妥协”结果就是今年皇后称恙不去，而由玉妃代行，为了让玉妃名正言顺地参加祭祀，恣烈命令将玉妃的妃位晋位为“皇贵妃”，代后行祭。

　　此事自然是恣烈亲自到元乾宫向皇上说清楚。

　　一进元乾宫，恣烈不由得皱了皱眉，“元乾”“元坤”两宫是帝后的寝宫，乾与坤示为一对，但是现在对他来说很不满，看到这个宫名，就让他相当泠凤名义上还是皇上的妻子，看了宫名还得改一改。

　　“将军？”寝殿外，玉妃见到恣烈难掩眼中的爱慕，既而又有一种哀怨之色浮上来。

　　孽情缠 第二十九章 暗含情 落花流水

　　恣烈点头笑道：“玉妃娘娘，来得正好。”

　　玉妃心中一喜，嫣然笑道：“怎么叫做‘正好’？”

　　“我来求见皇上，却遇见玉妃娘娘，这岂不是正好？”恣烈笑得有几分轻佻，让玉妃不由得心中又升起了希望。

　　“将军说的哪里话，玉妃哪里配得上让将军大人挂心，有皇后娘娘在，将军还记得谁呢？”玉妃半真半假的笑道。

　　“我的心意，怎么玉妃还不了解么？”恣烈同样半真半假的笑道：“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连个伺候的人也没有？”

　　恣烈说话间，望了眼远处静静守在台阶下的太监宫女，他们成排的静立在寝殿前，而玉妃却独个儿在寝殿前的花园中散步，身边没有跟从的宫女，他们所站的地方，正好有一个大假山遮住人们的视线，可以让他们从容说话。　　｜　说到皇上，玉妃皱了皱秀眉，道：“皇上近来脾气大得很，我趁他睡觉，出来透个气。”

　　“他最近脾气怎么样？可有什么不对劲的？”说到皇上，两人都神色凝重起来。

　　“按常理来说，正常。他如今脾气很不好，整天又打又闹的，叫着要杀你呢，有时做梦都叫着‘恣烈狗贼’。”玉妃轻轻一笑，“有时怒上心头，还要拿着刀冲出来，真是小孩子。”

　　恣烈点点头：“要真是如此，倒是可以放心，一个小孩子气的皇上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城府极深的皇帝，他现在还有与何人联系？”

　　“他每天接触的人，将军还不明白吗？除了每日的来往的太医，还有就是最近主持清明大祭的光禄寺和礼部的人，这些都是将军您的人。”玉妃仔细的回想着皇上接触过的人道：“其他外人就没有了。”

　　但是她还是仔仔细细的把近来与皇上有过接触的人的名字一一细数出来。

　　恣烈满意的点点头，玉妃果然聪敏，实际上，在皇上的身边，他自然是安插了耳目和密探的，但是之所以还要在皇上身边安插一个玉妃，那是因为密探再厉害，也探查****处，话可以说假，喜怒哀乐都可以装，但是一个人再厉害也有疏忽的时候，而玉妃与皇上同床共枕，对皇上的喜怒哀乐最清楚，如果皇上有什么不对劲，她第一时间可以知道，密探与玉妃相弥长短，皇上便完全是在他的掌握中。

　　“最近他的身体略好些了，晚上也能睡上两三个时辰，但是经常一个人在床上睡觉，谁也不让进，太医说他仍然抑郁。”

　　恣烈点点头，玉妃看了他一眼，一身黑暗而却沉稳的气息，不由得让要又敬又畏，从前不觉得，如今见面次数一多，她越觉得难以抵抗他的魅力，尤其是当她必须伴着一个孩子气的暴躁皇帝时，这种感觉就更加明显。

　　“将军还想听什么？”玉妃幽幽的道，“如今我在皇上身边，守着光阴无聊，也就这个能让我派的上用场了，略占几分所能。”

　　说罢，她从眼角下抛了一个似怨似媚的眼色给恣烈，恣烈眼里的狠光一闪而过，笑了，走上前来，主动勾起她的下巴，大手在如凝脂般的玉肤上轻抚而过，道：“是啊，守着那个皇上确实挺无聊的，不过娘娘不必着急，今日我来，正是为了娘娘的事而来，我怎么可能让你一无所获？”

　　“哦？”玉妃心中一喜，难道是要罢黜后？玉妃心中飞速打算着，恣烈是想罢黜皇后，让自己上位？如果真是这样，她可以认定恣烈的身边有这个女人的存在，只要先抓到皇后的位子，将来就算皇上真的驾崩了，她也是个太后，那时再与恣烈联手，何愁万事不在掌握？他做摄政王，她做太后，两人齐掌朝廷，还怕什么？她一下子觉得眼前舒畅起来，一扫心中忧闷，笑颜分外动人：“究竟是什么事？”　　｜饭

　　“给我通报吧，”恣烈笑道：“一会娘娘就知道了！”

　　“皇上在里面，你等着。”玉妃忙笑道，眼中幽怨之色一扫而空，喜气洋洋，说罢，她转身进内殿，“恣烈将军求见皇上！”玉妃对着低垂的帘纬轻声禀报道。帘后无声，片刻后，才传出一声懒洋洋的声音：“不见……”

　　“皇上，他人已经在外面，不见怕是不妥吧？”玉妃劝道。

　　“扶我起来。”帘内的人哼了一声。

　　玉妃忙亲自上前分开金黄色的帘幕，帘幕深处躺着一个瘦削的青年，清俊的五官，原是再风雅不过的面相，如今两颊已经深陷，可见的这些日子以来，皇上心里受的折磨有多大。

　　“恣烈将军求见！”外面又传来一声洪亮的太监唱名声，这是一声例行的通知，由皇上来决定见不见这个臣子，皇上一听到“恣烈”两字，头上青筋又暴起：“滚！朕不要见他！叫他滚！”

　　“皇上，激动不得呀。”玉妃柔声坐在床边安慰道：“要是得罪了他，他还会做些什么事？皇上你想想，他连皇后都敢……”

　　“朕叫你不要提皇后！”皇上突然面色狰狞，一个巴掌将玉妃的脸打的红了大半，玉妃一声惊呼，皇上已经一把将玉妃推到地上，逼上前怒道：“你听着，再提到皇后两个字，朕叫杀了你！”

　　玉妃低下头来，眼中怒火一闪而过，面上只剩下委屈，哽咽道：“皇上请息怒，臣妾错了，皇上不要生气，坏了龙体，臣妾岂不是更罪无可赦？”

　　皇上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了，连温柔而美丽的玉妃也安抚不了他，这一掌更是破天荒的第一次，一向以来，皇上对玉妃是宠爱有加，更为了她而让皇后伤心欲绝，可谓风光无限，现在却落得这样的下场，玉妃捂着脸，心中怒火烈烈，今天的这一掌要记在皇后账上！

　　房中只剩下皇上的喘气声，玉妃压抑的抽泣声，正僵持着，门无声打开，恣烈自行从门口踱进来，淡淡的道：“皇后请稍安勿躁，我有事要禀报。”

　　“滚！真不想看到你！”皇上几乎要冲上去，“皇上，不能冲动呀！”玉妃紧紧的拉着他，美丽的面庞满是忧虑，在他耳边道：“皇上，请三思呀！”

　　恣烈好像没有看到皇上的怒气一般，他在椅上坐了下来，“咯”的一声，金刀打在桌围上，发出一声坚硬的响声，皇上被这声音压得静了一下，恣烈缓缓抬眼看着皇上， 逆眉依旧高高的竖起，暴横而戾气十足，只是一眼，便将皇上的怒气压了下去。

　　“几天后的清明大祭皇上准备好了吗？”恣烈问道。

　　语气中已经全无对皇上的敬意，皇上哼的一声坐回床边，恨然不答，玉妃忙接口道：“准备好了。”

　　“很好，我今天来是想告诉皇上一声，皇后是去不了了，皇上知道她的身子有孕，去了不妥。”恣烈含笑着道，好像泠凤怀孕是件多么光彩的事一般。

　　孩子！皇上几乎又要失控，玉妃死死拉住他，悄悄摇头，不让他冲动的开口。

　　“向来清明大祭，必须帝后同祭，除非皇后死了！”皇上咬着牙道。

　　“皇后没死，不过不能去，大祭时又起又跪的，对她身体不好，而且我想皇上的历代先宗也不会想看到她肚子里的孩子吧？哈哈哈！”一声长笑，皇上颓然无声，恣烈收住笑，毋庸置疑的道：“但是大祭事关国体，所以得找个人代她。就让玉妃代她去吧。将玉妃封为皇贵妃，代后行祭。”

　　“什么？”玉妃不由得一声惊呼，只是皇贵妃？皇贵妃虽然比贵妃高一等人，但是现在已玉妃在后宫的身份来说，当不当皇贵妃，根本就没有意义！

　　一颗心突然掉到谷底，原来不是为了她而来，是为了皇后！

　　又是皇后！

　　皇后究竟何德何能，能让向来好色的皇上念念不忘，能让视女色为无物的恣烈这样关心？恣烈连她不顾自尊自己送上门都能拒绝！不，她不信有人能够拒绝她，一定是皇后勾人功夫了得！可是依她看来，皇后在勾引男人的方面，怎么及得上曾经受过特别训练的自己？这真是让她百思不解。

　　“皇后必须去！”皇上斩钉截铁的道。

　　“这事就这么定了，玉妃晋位一事，就不劳皇上了，我会让皇后下碟子，皇上只要知道到时跟谁一起去就行了。”恣烈好像没有听到皇上的话，缓缓站起来，看着皇上道：“还有，既然皇后怀孕的事情上次已经说明了，那么我想今后你最好当皇后再与你无干涉，对你对她都好，要是我发现你与她再有什么不清不楚，别怪我刀下不留人！”

　　恣烈再不说话，毅然大步离去，皇上坐在床边，他的表情隐在帐帘的阴影中，看不清是喜是怒。

　　大红宝册，用的是红锦缎为册面，涂金描绘一龙七凤，是嫔妃中最高级，大赵国的皇后则是金宝金册，金册是用黄金制成的封后诏书，金宝则是皇后金印，一种是锦缎，一种是金木，宣告了“皇贵妃”与“皇后”这两种身份地位永远不能相提并论，金册与金宝向来是玉妃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东西。　　｜饭

　　泠凤看着大红绘金宝册许久，然后金印沾朱泥，缓缓却稳定的在宝册上印下皇后金印，这一印下去，思绪万千，不由深深叹了口气，为皇上操尽了心神，用尽了心机，争宠夺爱，痛下狠手，哪一样没有做过？到头来，却是一场徒劳之功！若是早知道有今日，这些东西就都给玉妃有怎么样？争争夺夺，最后皇上仍旧是玉妃的人！

　　正出神，猛地一双大手稳住她的头，炙热的气息猛地夺去她口内的津液，强迫她回应他的无理掠夺。

　　许久，泠凤双唇嫣红娇润，双颊红晕如花，靠在恣烈怀中不住的喘息。恣烈搂着她，道：“你又失神了！”

　　“没……我只是在想玉妃。”泠凤还在喘息，依着他坚定的胸膛不住的颤抖，他的每一次掠夺都让她有失去理智的感觉。

　　“撒谎！”恣烈在她耳边谑笑道：“那什么时候拿你刚才想玉妃的劲拿来想想我，我一定会死而无憾！”

　　泠凤皱了皱眉，不知为何，很不喜欢听到他说道“死”时的感觉，那一瞬间，仿佛全身都冻了一下。

　　“皇贵妃地位之尊贵，仅次于皇后，得以与皇后并称为‘东’‘西’二宫，皇后为东宫，皇贵妃为西宫，而贵妃却无此荣幸，开国至今，我朝能被册为皇贵妃的，只有一位，这位皇贵妃当年救了先宗一命，所以才得以册封，而玉妃现在荣列皇贵妃一位，真是罕见大幸。”她淡淡的道，难掩语气中的妒忌之情。

　　“那也是你我给她的荣幸。”恣烈道：“凤儿，我说过我要给你天下女子所期望的一切！让每一个女人仰望你，羡慕你！同样的，玉妃也要仰望你，不管将她封什么，她都是你我的奴才！”

　　说这话时，他的脸上只有冷酷无情，战场上的“鬼将”，在朝廷上也是令人胆寒的“鬼臣”，带着无情与嗜血，将一朝天子百官玩弄于股掌，唯一展现他还有人情味一面的，只有在面对皇后时，那一抹眼眉间的柔晴与宠爱。

　　清明的前三天，皇上与玉妃一同去了天陵沐浴斋戒，恣烈派了拓山跟从，全程严密“保护”皇上，自己陪泠凤在宫内坐镇理事，当銮舆行出宫门的那一刻，城楼上，泠凤看着远处的仪仗拧紧了手绢，心乱如麻，被恣烈一步步的隔离皇上身边，如今只能远远的看着皇上的銮舆，那个曾经好色轻狂的少年，不知如今经此一劫，是否懂事许多。

　　她茫然的神情尽落在他眼中。

　　“你又在想他了！”恣烈不满的在她的脖子上重重一吮，大手带着强烈占有欲放在泠凤的小腹上。那里孕育着他与她共同的孩子，如今还只有两个多月，未知男女，但是却是将他与她紧密相连的骨血。

　　泠凤回过神来，响起腹中的孩子，不由浮起一抹浅笑，幸好当日凭着直觉护住了孩子，如今孩子虽然带给她莫大的困扰与担忧，却也让她体会到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幸福感，一种即将为人母的满足感。

　　下意识也将手覆上小腹，却正好盖上他的手上，他反手将她的手笼罩住，拥在胸前，放眼城楼之下，来往行人如蝼蚁，那一带远去的明黄行仪仗，不过如一条黄色的土虫，在他们的脚下，逶迤而去。

　　“呕！”泠凤突然弯下腰，又是一阵反胃，他的浓眉又立了起来，泠凤怀孕后因为孕期反应，时不时便要作呕孕吐，现在反应越发的重了，有时闻到粥饭味也要作呕，不但如此，神思昏倦，每日总要睡上十个时辰以上，恣烈怕她睡着了不小心压到手，每当她睡觉时总要抱着她睡，对她越来越瘦的身体自然是了若指掌，要不是泠凤拦着，他已经把宫中的御厨都拿来斩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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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抢来的皇后》 作者：桑陌

　　第三十章定暗计，搅乱卿卿

　　文崈凯的大军临近京城，依往例派人前往京中报信，很快便得到了回答，“皇上于两天前携玉妃前往天陵谒祖，现在将军回来，娘娘有命，不必驻扎城外，直接进京交旨即可。”

　　前去报信的人还带来一个文家的管家，文崈凯马上便传见那个管家。

　　“娘娘如今怎么了？”文崈凯问。

　　“娘娘凤体健康，只是前阵子摔下马来，手伤未愈，其他一切都好。”管家含糊地说。

　　“为什么摔下马来？”文崈凯道：“其中可有什么内情？”

　　前来回话的是文家的人，所以有话大可直说，管家略一思忖，如实道：“其中的曲折小人也不知道，也不敢胡乱猜测，但是此事京中传扬的甚是鼎沸，有人说……”

　　管家一顿，不知该不该说主子的秘密。

　　“说下去！”

　　“有人说娘娘故意摔下马来，意图落胎！所幸后来胎儿无事，只是把手摔伤了。”

　　文崈凯额上有青筋暴起，默默额首道：“听说那个恣烈现在已经正大光明地出入皇宫内院？”

　　“将军，您得到的消息是两个月前的了，皇后娘娘现在已经身怀有孕，如今与恣烈一同住在含章殿了，”恣烈对娘娘是宠爱有加，只是我们文家的人前去回话，或是递送东西，都必须经过恣烈，所说之话，都必须经过他的耳。”言下之意，娘娘已经被监视。

　　文崈凯望着眼前高耸的城池，抿着唇冷冷的笑了。

　　出征数月，朝中局势已经大变。

　　皇上名存实亡，大哥失势，二哥外放！

　　最重要的是，他们最疼爱的小妹，已经沦为那个侫臣的玩物！

　　他的眼中燃起熊熊的怒火，誓要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军马回到京城，迎接见他的便是恣烈，文崈凯的目光毫不避讳地直视恣烈，不掩眼中的怒火，当着群臣，他没有发作，恣烈看了他一眼，甩下一句：“你跟我来吧。”

　　宫中的外书房，恣烈接过文崈凯递上来的战地表，脸上露出一丝赞赏的笑意，文家的这个后生果然有志气，若是能磨磨他的锐气，增加沉隐的气度，

　　将来有一天，前途不可限量。

　　“文将军此次出征，战功赫赫，一次拿下南诸族族长诛真其麾下八员大将，并且将当地作恶能能人司一举歼灭，人员损失不过数百，从战表上来看，做得很不错！”恣烈好像没看到文崈凯眼中的仇恨目光，看着战的笑道：“做得好。”

　　“从战表上来看？”文崈凯傲然道：“本将从来不屑在战表上做手脚！你要不信，尽可以派人查查有没有这么多人死在我手里！”

　　看来他的脾气还没有磨尽，恣烈眯眯眼，恣烈军中出身，自然知道战表上有许多文章可以做，比如明明只杀了一百人，但是一支笔不过一挥，一百人便可以变成一千人，一万人！以他对文崈凯的了解，知道他自然不屑于做这种纸上功夫，这话只是随便一激，文崈凯便勃然大怒，看来这个年轻人是一只小牛犊，他哼哼笑了一笑：“查当然是要查的!只是你刚回来，不必说这种伤感情的话，不急。”

　　“恣烈！别以为天下就你会打仗，别人都要看你脸色行事，你的战功是真的，我的战功也不比你假！你以为我像你这么卑鄙！”文崈凯怒道：“淫人妻女，夺权乱政的小要，总有一天落在我手里，教你知道我的厉害！”

　　“淫人妻女？”恣烈杀气突起，他不认为他是淫人妻女，“淫”这个字带着玩弄字眼，不能用在他和凤儿身上，要不是看在他是凤儿的兄长的份上，当场让他血溅三尺。

　　“你记好了，她虽然是你姐姐，但是我也不允许你对她这么说话！”恣烈拿起一只玉镇纸，把玩了片刻，双手对搓，玉粉簌簌落了，文崈凯自要把玉镇掰碎，那是轻而易举，但是要这么说话间将玉镇纸碎得这么彻底，如面粉一般，却是万万不能，不由一凛，但是对他的话却有些愕然，他的话里似乎对妹妹很是维护。

　　“怎么？不就是这点把戏吗？想吓唬谁？”文崈凯很快回过神来，冷挑道：“你要是想让我服你，有种我们找个时间出来好好单挑一下！”

　　“问你妹妹吧，她肯我便应战，不然要是伤了你，我负不起这个责。”恣烈笑道，神色中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你别假惺惺地让人恶心，你玩弄皇后娘娘，还作出这种姿态，你太让人恶心了！”文崈凯大怒：“别以为你这样就能让我们文家为你所用，你的除恶用心谁不知道？你就是想霸占她，让我们文家为你所用！”

　　“哈哈哈！”恣烈仰天长笑：“你以为你们文家斗得过我么？为我所用？哈哈！”

　　正在两人剑拔弩张之时，“皇后娘娘驾到！”外面一声太监高声通报，恣烈沉下了脸，冷冷地道：“你在我面前说，我暂且由得你，可是你要是在皇后面前胡说，惹得她心中难过，我必然让你尝到什么叫后悔，我不杀你，我把你的部下一个个拿来杀了！”

　　战场让出来的部下有家人兄弟还要情深，恣烈这一句威胁让文崈凯气白了脸。

　　说话间泠凤匆匆走进殿来，她一知道文崈凯被恣烈召去了书房独谈，心如火焚，生怕三哥说了什么话惹怒恣烈，马上便追了过来，一进门，见恣烈面色尚好，文崈凯虽然有些别扭，但是书房中的气氛总算没有到一触即发的地步，略松了口气：“哥哥回来了？一路辛苦！”

　　一面看了眼恣烈，恣烈给她一个安抚的微笑，一面把她引到座上，一面警告地看了一眼文崈凯，文崈凯有些吃惊，在他想来，妹妹被恣烈强行霸占，一定是以泪洗面，畏缩不己，并且见到恣烈更加噤若寒蝉才是，现在看到泠凤，竟然是恣烈小心有加，泠凤是一脸的舒展，虽然眉间隐带忧意，但是气色却尚好，只是手上活动不便。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文崈凯便要跪下，泠凤笑道：“哥哥，这里又没有外人，何必多礼，快坐下吧。”

　　书房设有花梨椅，泠凤坐在书桌后，恣烈却与文崈凯坐在下首，文崈凯看在眼里，这个恣烈在人后对妹妹不知怎么样，但是当着人却极是呵护，那种呵护之意不像是做出来的，泠凤更不像是被人强制的样子，不由有些意外。

　　泠凤问了些在前线之事，文崈凯一一回答，泠凤心中有许多话要说，文崈凯更是有许多话要问，但是恣烈虽不阻止两人说话，即也不走开，坐在那里只是用温和的目光看着泠凤，有时更起身，新版给泠凤例茶，文崈凯几次欲斥他无礼，但是在泠凤恳求的目光下，又恨恨地收了回来。

　　前线的事也说完了，文崈凯也问起家中的情况，恣烈不声不响，眼看太阳快要西落，泠凤依然无法与文崈凯单独谈话，这时恣烈站起身，宣告谈话暂告一个段落，道：“好了，有话明天再说，娘娘说了这么久，也该歇歇了，今晚我命人在宫中设宴招待文将军，庆功宴便由娘娘主持吧。”

　　“好。”泠凤眼看无法，应下了，与文崈凯遗憾相望，只得等晚上再寻机会。

　　文崈凯站起身来，朝泠凤恭敬地施了一礼，看也不看恣烈，大踏步离去，看着文崈凯隐含着怒气的背景，泠凤不上得忧心不已，三哥个性耿直，恣烈更是一个烈火脾气，要是自己没来，两人相撞会变成什么样?

　　“恣烈，我三哥性格向来如此，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好么？”泠风轻轻地道。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恣烈不悦地道：“放心吧，就冲着你的关系，我也不会对他怎么样，更不要说他也是一介军人！”

　　对军人，他自有一套军人的处置办法，可以在战场上一斗高下，也可以在战场上一决生死，但是不会把有于政敌的那套阴谋用于军人，这是他对军人的尊重，更是他的傲骨，他欣赏英雄。

　　晚上泠风依旧没有找到单独谈话的机会，恣烈寸步不离。

　　晚上的宴席，雷云弄也出席，他自从受了侯爵后，极少卷入朝政之急，带领雷家离开了京城一切是非，今日同来的还有拓山，以及恣烈的几位忠实大将，都是战场过来的，虽然立场不同，但是庆功宴睥气氛热烈非常，说起前线的事，个个唾沫横飞，拓山说起当初恣烈曾徒手击毙过一只猛虎的事，说得席间参加宴席的文官个个倒吸一口冷气，只有恣烈的部下面不改色。

　　酒过三巡，文崈凯当着众人的面对拓山道：“龙武大将军曾经徒手击毙过三只猛虎，不知这事是真是假，你说得有板有眼，我却不信，一定是将军随手有宝刀，将军那宝刀可是世间难觅的宝物啊。”

　　拓山大怒，厉声道：“我拓山是那种信口胡说之人吗？这话未免太小看我们虎贲营的人了！”

　　当时恣烈率虎贲营立下大功，拓山引以为豪，虽然如今他已经是统领九门御林军的人物，但是在他的心里，还比不上当初的虎贲营，也一直以虎贲营一员而自居，不但他如此，当时随恣烈浴血右战出来的将士无不以此为豪，雷云开想起战场上的岁月，不由得捋须战头：“这事是真的，文将军，半点假话也没有。”

　　文崈山接口道：“三弟不可莽撞，那可是猛虎，岂是一般人能猎得到的？而且更别提还是徒手，恣烈将军千金之躯，近来忙于政务，岂能跟当初战场上的猛将时相提并论，快快把这话收回去，再向将军自领一杯罚酒罢！”

　　文崈凯的手下会意，紧接着道：“早在前线时就听说‘鬼将’击敌如鬼，变幻莫测，害得我们这些粗人天天只想看看恣烈将军是如何击敌于一瞬间的，现在没有敌人，有几只虎来玩玩也是好，但是大人说得也有道理，只好把‘鬼将’这两个字当成传说了。”

　　一人一句，假安抚真激怒，恣烈笑笑，岂不知这些人的激将之意？

　　“你们无礼！将军的一身好武艺，怎么能够随便外露？要是有一个万一，你们谁赔得起？将军，我的手下都是粗人，你千万担待着些，卑职自领罚酒一杯！”

　　说罢，先将酒一口闷进，他的下属们一阵倒喝彩，吁声四起，拓山等人见他们无礼，几次要掀桌怒骂，都被恣烈的目光压了下来。雷云开对着恣烈遥遥以目光致意，意思是你自己看着办，眼前这一幕怎么应付，他相信恣，这个年轻人，自己一手带出来的虎崽子，现在早已经成了斑斓大虎，一只天地巨兽，谁能比他更了解恣烈。

　　猛虎？徒手？

　　泠凤突然不自觉地握紧了杯子，轻笑着饮了一口果露，好像只听了一个笑话一般。

　　恣烈的眼睛若有似乎地往她脸上一瞄，笑道：“黄后觉得如何？”

　　泠凤低下头来，看不见她的表情，她道：“将军请自便。”

　　“是吗？”恣烈笑笑，坐直身子，轻击两下巴掌，场上纷争略息，听得他慨然道：“好，既然大家如此雅兴，我自当奉陪。”

　　文崈山兄弟相视一眼，不意此事这么顺利，文崈凯忙道：“那就三日后吧，我来安排到时的虎，到时我让人把虎带到驯马场去！只是我有话在先，到时只能将军一个人进入现场，身上可不能带武器的，到时卑职得罪，为了让众位兄弟们心服口服，是要亲自为将军搜身的！若是不得，将军还是现在回绝了卑职吧，省得到时让大家看了不像话。”

　　拓山大怒，一拍桌子，指着文崈凯骂道：“哪来这么多废话，我们老大说比就比，从来不含糊！”

　　“理当奉陪。”恣列眼角乳汁了一眼依旧淡笑着的泠凤，似乎期待些什么，但泠凤谁也不看，只是看着果露。

　　如果两个哥哥的计策够高，也许，只是也许，一切就能拨乱反正了，她说不清现在心中的复杂感觉是什么，只是端庄又端庄地笑，笑，笑，笑，脑子一片混沌。

　　“只是这样一来，将军未免吃亏，凭什么白白表演给大家看？”雷云开今夜几乎不开口，一开口便直接切中心点：“若是将军侥幸全身而退，不知大家给个什么彩头？对了，什么珍珠宝石美女的，将军一样都不缺。”

　　说到“美女”，大家看了看泠凤，场上一时有些尴尬，文崈凯一咬牙道：“我若是输了，我自行挂官辞去。”

　　“此话言重了，今夜不过是个玩，又不是生死赌注。”雷云开不以为然地道：“都是战场上出来的，雷将军就这么咅啬一句话？”

　　众人都静下来，拓山等人幸灾乐祸地看着他，要不是看在泠凤面上，早就讽刺回去了。

　　“好，要是大将军全身而退，我从此以将军马首瞻，他叫我往东，我不会往西！绝不食言。”

　　“好，就这么说定了，三日后驯马场见！”雷云开一言定音，举杯道：“干杯！”

　　泠凤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这是男人的世界，男人的玩法，她没有必要制止与加入，兄长们的主意她隐约明白，她也说不清心里的感觉，她几乎不敢去想心头浮起的一种忧惧感。

　　宴毕回殿，泠凤与恣烈一同步行回殿，春夜里的风带着阵阵冷意，“坐轿回去吧？”恣烈问。

　　“不，走走，散散步也好。”恣烈把她拢在身边，挡去春寒，泠凤默不作声，恣烈问道：“在想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春夜很美，有些迷住了。”泠凤抬头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一片红烛中，分外娇美。

　　“凤儿，告诉我，现在你心里在想什么？”恣烈的声音在春夜里温暖而盅惑，盅惑着她的理智，让她想投入他宽大的怀抱，再不去想这人世间的纷纷扰扰。

　　又一阵春寒的风路过，唤醒了她的理智，她淡淡地道：“我在想牡丹开的时候，宫中一定很美。”

　　“……”恣烈不作声，突然一把抱起她，往金峦殿走去，这一夜他含着怒气要了她，虽是怒了，仍然温柔。

　　次日，又是设庆功宴，这样的夜宴要连续三天，席上，文崈凯给泠凤递了个眼色，轻轻动了动手，泠凤何等机灵，便道：“今日在座的众位将都是在前线为国英勇杀敌之栋梁，来人，斟酒，本宫要亲自敬各位在沙场上立下汗马功劳的将军们！”

　　“喝这个吧。”恣烈倒了一杯香梨雪酒，这酒也和果露差不多，只是挂了一个酒的名罢了，沧凤亲自走下来，由雷将军开始敬起，一个个地敬过来，敬到文崈凯时，文崈凯的几个部围拢了过来，叫道：“小姐，你还记得我吗，当时我去丞相府时，小还不过五岁呢！”

　　文崈凯的部下叫泠凤为“小姐”，倒也没太大的不妥，这些都是曾经文崈的部下，都见过泠凤，现在叫来不过显得亲切而已，这些部下一拢过来，登时把恣烈看向这边的目光遮住，泠凤感到腰间的织金腰带内极快地被塞入一个东西，文崈凯低声道：“她入场前骗他服下。”

　　泠凤心中明白，将酒一一敬完归座，恣烈正看着她，在她耳边道：“不要喝太多，小心晚上起夜。”

　　“你这人……”泠凤瞪了他一眼，突然心下咯噔一声，心一沉。他正探究她打量着她的眼睛，一只手在她的后腰轻轻抚摸，一点一点朝文崈凯塞东西的地方摸来。

　　第三十一章 玉杯润 虎虎生风

　　背后微微有些发冷，泠凤挡住他的手，娇媚地回嗔了一眼，轻声道：“当着大家的面，真是的！”

　　虽嗔，但是脸上并无怒意，眉生春情，似乎只是羞于人前不敢亲密，她看了下面的文武百官一眼，把他的手推弄，恣烈哈哈大笑，在她耳边道：“好，回去再继续。”

　　泠凤的脸自脖子适时地红了起来，恣烈把玩着她的圆润的耳垂，漫不经心地看着下面的群臣。道：“就为你的这眼美丽回眸，我现在放过你。”

　　泠凤手心里捏了一把汗，直把玉杯捏出微微湿润来。

　　他们在宴席上台上交头接耳，底下的人看起来，似乎两人只是在亲密说话，文崈凯恼怒地瞪着眼，文崈山给了他警告的一眼，他离泠凤比较近，泠凤脸上先是一僵，再是一柔媚，表情微妙，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知道必有事情发生，马上持杯起来道：“卑职们敬将军一杯，愿将军威名永不朽！”

　　威名不朽？你当我快死了么？

　　恣烈笑笑：“文尚书真是好口才，好祝词，既然如此，恣烈便干了！”

　　文崈山飞快地给了文崈凯一个眼色，看了看杯中酒，文崈凯会意，率领麾下大将轮流给恣烈敬酒，身边人上来为恣烈斟酒，一时间恣烈忙于应付，无睱顾及其他，泠凤给孙琳使了个眼色，孙琳手持酒杯，上前来也为泠凤斟上果露，这时泠凤不小心弄翻了酒杯，孙琳府身为泠凤扶好杯，正好挡住了众人的目光，趁这当口，泠凤飞快地掏出身上的小锦囊，塞进了孙琳手中，孙琳面不改色，斟好酒便下去了。

　　说来长，但是这一来一去只是一眨眼的时间，没有引起人们的怀疑。

　　晚上回到寝殿，恣烈先去沐浴，泠凤坐在妆台前，孙琳上前服侍卸妆，当嬷嬷与武惠都走开时，泠凤道：“把东西给我。”

　　孙琳看了她一眼，将那个不起眼的黑色小锦囊塞给泠凤，泠凤捏了捏，里面应当还包着一层油纸，是药粉之类，轻轻叹了口气，“娘娘三思呀。”孙琳轻声道。

　　“我明白。”泠凤眼中隐有泪光：“可是我别无选择。”

　　孙琳看了她一眼：“若是将军有事，娘娘复中的膙儿怕是就保不住了。”

　　“不会的。”泠凤抚着肚子：“到时我就不要这个皇后的位子，到时……

　　正说间，外面的脚步声传来，泠凤忙收了声，飞快地弯腰将小锦囊塞进梳妆台下的一个密处。

　　睡觉时，恣烈将泠凤搂在怀中，灼热的手心依旧烫炙着她光祼的肚子，笑得满足：“这儿是我与凤儿一起创造的子嗣，不知像你还是像我？”

　　泠凤看着自己的肚子，那里还是平坦如昔，还没有开始变化，眼里弥漫着一片温柔，轻轻笑道：“希望男的像你，女的像我吧。”

　　“凤儿要男的还是要女的？”恣烈道。

　　泠凤微微闪神，男的还是女的？若是男的，不又像恣烈那般太过侵略性，天下又是一场大乱，“女的。”泠凤答道。

　　恣烈笑笑：“我要男的，我的种就要像我，将来拼死保护自己的女人。”

　　“恣烈，你有没有想过，巧取豪夺并不是件好事？”泠凤转过身面对恣烈那双黑得发亮的眼：“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就算你强抢到了，也总有一天要失去？”

　　“若我不抢，怎么道那东西属不属于我？”恣烈狂霸地回答：“管他将来如何，我要的，我就必须抢到手！谁敢阻我……”

　　他的眼睛一眯，一股冷冽的杀气迸发，泠凤忙捂住他拉眼：“别吓到了孩子。”

　　他低下头来，亲了她一下：“遵命。”

　　恣烈抱着她的瞅着了，泠凤的手伤仍旧未大愈，他搂着她的，害怕在睡梦中也微微握住她的伤手，不许她乱动，泠凤却迟迟难入梦，心里混乱一团，矛盾重重，一夜难眠，明日便是猎虎之日，究竟哥哥们设下了怎么样的局，恣烈又当如何应对？

　　一时想着恣烈，一时想着皇上，一时又想着哥哥们，万般烦乱间朦胧睡去，却又梦见自己身着舞衣，正在为恣烈起舞，恣烈深深地看着她，中级边一抹笑容高深莫测，一时又梦见恣烈在猛虎口中剧烈挣扎，眼睛冷冷地瞪着她。“啊！”不由得一惊，睁开眼来，却见恣烈菲有所思地打量着她，给她拢了拢鬓边有些汗湿了的头发，却并不说话，两个相搂着直到天明，天明后便是猎虎之时，泠凤心中说不出的怪异，勉强闭上眼睛。背对恣烈，佯装睡着。

　　次日天一亮，恣烈便起身收拾行装，束腰扎腿，装扮得精神爽爽，虎虎生风，眼睛明亮而有神，泠凤也收拾妥当，恣烈突然看了看她说：“你就不要去了，那虎猛的很，你有身孕，别吓到了。

　　“不，有这么好玩的一景，我岂能不去？泠凤笑道：“一定要去，在宫中无聊。”

　　“由得你。恣烈笑着瞥了她一眼，督促她吃下一碗锦粹粥。

　　“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泠凤见他今日一直盯着自己，不由得问道。

　　恣烈的眼睛滴溜溜在她的眼睛上一转：“你今天的胃口好像不太好。”

　　她的胃口是不好，叫她怎么好得起来？她的心不住的乱跳，好像有事发生，可是她无力阻止，也不能阻止，强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近都这样。”

　　“多吃些。”恣烈的手在她的头上摸摸：“有我在，有什么好担心的。”

　　不知怎么的，明知他这句话是不知所谓的安慰，胃口却大好了起来，又拨下半碗饭。

　　“嗷吼！”

　　来到操练场，一声嗷吼声振寰宇，地动山摇，夹带着隐隐的腥气，带队仪卫的马匹不由得便惊嘶振蹄，有的马索性马回身就跑，眼前乱成一团。“没用！”恣烈冷笑道：“才听到声音就这样，这样的马未免太没有！”

　　但是他也知道，这声音，若非素有训练的战马，其他的马听到不是软了脚，便是乱了阵，只因这声音来自于万兽王！

　　今日来的操练场平素是用来训练仪队之用，为防马匹四处奔跑和方便人们观看队形，这个操练场的四周是厚厚的石墙，里面的外面是一级一级的台阶，由低往高，人坐在外面的台阶上可以将操练场内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石墙内下有四道门，门后不时传出令人惊心的嗷吼。

　　“看来你的两个哥哥为了今天，花了不少心血啊，瞧这声音，至少五只以上。”恣烈对泠凤调侃着，他与泠凤坐在主台之上，耳边的嗷叫声分清晰。

　　泠凤面色开始苍白起来，紧紧揪住罚帕不曾开口，之前知道是一回事，现在亲身置于当地却又是另一回事。

　　“大将军，是否把老虎放出来请将军过目过目！”东边一道大铁门打开，里面跑出一人一骑，冲着主台上喊道，却是文崈凯。

　　“放出来吧，给大家见识见识！”恣烈挥手道。

　　“好！将军，这么一只猛由卑职来献个丑，不知将可给卑职这个荣幸？”文崈凯笑道。

　　操练场上的将士们不由得群情激昂，徒手猎虎，没有足够的技高胆大，谁敢这么自行请命。

　　“准了！”恣烈大手一挥，泠凤不由脱口而出：“不行！”

　　她焦急地看着文崈凯，这太危险了！

　　她的目光落入恣烈和文崈凯的眼中，恣烈微一挑眉，“娘娘放心，且看臣等人献丑。”文崈凯对着泠凤挥挥手，策马而去，回到原来的铁门中，铁门阖上。

　　“你哥哥很聪明，这样一来，让本将军不下场都不行，就算是伤个胳膊缺个腿，也不能说他有预谋了。”恣烈笑道，毫不把即将到来的生死相搏当回事。

　　泠凤咬牙始祖他一眼，恣烈回过头来，给了她安抚地一笑：“一句话，你要不想今天这场比赛举行，我马上下令停止，你随时随地可以喊停。”

　　不行，不能喊停，身上沉沉的重担逼得她转过了头。

　　西面一道铁门在机轧的力量下缓缓打开，一只猛虎从里面猛蹿出来，对天一声猛吼 ，震得外面场上的柔弱胆小之人两腿发抖，天，那大脚足有一个大海碗那么粗。

　　泠凤是第一次看到猛虎，这些猛虎都是文崈凯从南方密林带回来的，今天第一次露面。猛虎狂啸着转来转去，突然转过身来，冲着显眼的主台上，虎目圆滚，怒光全放，“嗷！”又是惊天动地的一场嗷吼，山林微颤，它的血盆大口正冲着这边。

　　“啊！”那些家眷几时见过这样的庞然大物？台下一片尖叫，胆心的直接抱头就跑，泠凤面色苍白，但是一动不动，冷然对着冲自己狂吼的虎微微五知，母仪天下之风显露无遗。

　　恣烈赞赏地看了她一眼，在下面握住她的手，沉声喝道：“坐下！御前失仪，成何体统！”

　　恣烈的吼声，再加上泠凤镇定自如的表现，台下渐渐平息下来，训练场的石墙这么高，猛虎再厉害也是跳不出来的，最多跳到一半。

　　就在这时，东门再度打开，那猛虎听得声音，嘴里呼呼低吼，虎视眈眈地盯着那道有异动的门，一道人影一闪，台下又是一阵惊叫，文崈凯从门里跳出来，铁门哐地一声再度关上！

　　泠凤额上手上全是冷汗，那虎被关许久，怒气勃发，见有人来，嗷地一声猛然向文崈凯扑去，文崈凯一个俯身，从猛虎身下滚了过去，猛虎一扑不中，回身就是一口，文崈凯早有准备，他一跃而起，从猛虎头上蹿过，那猛虎仰头便咬，文崈凯脚一踮，竟 是从它的鼻子上蹬了一下，落在前面十步远处，猛虎大怒，又是一声嗷叫惊天动地。

　　泠凤身子不住地轻颤，恣烈皱着眉毛看了她一眼，将她搂到怀里，在她耳边道：“不用怕，你哥哥一定是有了准备了，哪这么容易就死在虎口吓，我没死之前，他怎么肯死呢。”

　　那带着调侃的语气，让泠凤愤怒地瞪了他一眼，但是对他人的话却无可辩驳，因为事实确实如此，心中却也安定许多，定下心来观看。

　　场中的激斗极是激烈，虎毛是一把一毛地四处飞扬，文崈凯身如灵猴，不时在猛虎身上抓上一把，将猛虎惹得暴跳如雷，在山林中横行迟疑不决了的猛虎，招招带风，毛如钢索，带起一阵又一阵腥臭的风，文崈凯不慌不忙，沉着应战，猛虎久拿不下他，不由得越怒，嗷地一声猛然向文崈凯扑来，文崈凯见她逗得差不多了，大喝一声：“来的好！”

　　一矮身，从猛虎躺在钻了过去，在滑过猛虎的肚子时，他伸手发过一掌打在虎柔软的肚紧是。只打得猛虎一声惨叫，在地上滚两滚，文崈凯揉身上前，猛虎作势欲咬，文崈凯避过虎的大口，抓住猛虎的后腿，几百斤的猛虎被他捉在头项绕了两圈，远远地掷了出去，砸在地上，轰然一声响，外围将军和家眷不由得掌声如雷动，文崈凯跳上前去，一只大源如锤子 ，几下将依然凶猛的猛虎的眼睛都砸了出来，失了明的猛虎四处乱咬，文崈凯飞快退到铁笼前，拍拍以掌，那瞎虎听得声音，怒之欲狂，一个弓身便朝声音处扑来，正好扑入铁拢中，文崈凯飞快地关门上锁，人们已经是呆了。

　　文崈凯大获全胜，现在从文武大臣都在看着恣烈，恣烈冷然一笑，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解去身上的外袍，露出里面紧身短打扮。“我要下场了，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他对泠凤道。

　　坐在不远的文崈山目光灼灼地盯着泠凤，冷凤面前一瓶酒放了许久，在文崈山目光强压下，她亲自倒出一杯递给恣烈，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笑道：“哥哥能，你一定比他做得更好！祝将军旗开得胜。”

　　说罢在他的杯上一碰，率先饮下。

　　文崈山的眉头冲泠凤皱了一下，但是也没有拦阻，恣烈笑笑，黑目淡淡地看着酒，微不可闻地冷笑一声，也一饮而尽，众目睽睽之下，拥住泠凤一阵狂热地唇与唇的掠夺，只到泠凤快要支持不住 ，他才放开泠凤，摸着她的脸：“等着我。”

　　他的气息是这样浓烈，直直地撞进她的心，他看了她一眼，一个转身便要走，她蓦地睁大眼睛，下意识地抓住的衣服：“不！”

　　文崈山看着这一切，面色一变。

　　恣烈狂傲地笑了，眼底的柔情只有她看得到：“天下间，没有人能让我失败，有你这句话，这一个字，我恣烈值了！”

　　轻轻拿开她的手，他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不羁的发丝在风中硬冷飞扬，让她的心突然陷入一个从来没有过的空冷中，哪怕皇上当初第一次宠幸别的嫔妃，也没有让她这样伤心，喧样如坠地狱！

　　他是去送死呀！

　　他自己也是知道的，今天的猎虎必没有那么简单，必是埋设下了重重陷阱等他去跳的！

　　他也知道，那酒里下了药对不对！

　　可是他还是喝了！

　　泠凤突然一个脚软坐回椅上，死死压住哭声，为什么这样伤心？因为这个侫臣今日 有可能伏法吗？还是因为将见到一会的血腥场面？那么心中那种唤回他的冲动又是怎么回事？

　　“娘娘不用担心，一切都是暂时的！”

　　文崈山见她样子不对，突然站了起来，对泠凤道。

　　听起来像是安慰，可是泠凤知道，这是警告，要她以大局为重，那么二哥也看出她的心里在想什么了吧？

　　“一切都会好的。”文崈山道。

　　他越是这般笃定，泠凤便越是心慌，究竟除了药以外，哥哥们还设下什么样的圈套？

　　她勉强坐着，维持她平静面容的唯一动力，就是对恣烈的信任，相信他的力量能开天辟地，相信他临去时说的一句话。“等着我。”相信哪怕天崩地裂，恣烈也会屹立于天寺之间，相信哪怕在恣烈酒中下了药，恣烈也一定能回来。她突然苦苦地笑了，她真的是爱上那个男人了啊，爱他的气魄似山，爱他的温柔如海。

　　可是恣烈不得不死，如果他不死，这个世界就无法恢复平静，如果他不死，她面对父亲，如何面对对她寄于厚望的先帝？

　　但是如果，只是如果，要是恣烈真的回不来，那么她和她腹中的孩子又当如何，她没有去想，或者说，根本不敢想，每日每夜，她枕着他的大手入睡时，将一切当成了习惯和自然，好像这样的臂膀会永远陪着她这样走下去。

　　“将军，按规矩，入内不得携带兵器，只能徒手！”拦在铁门前，似乎面有难色，文崈凯对恣烈道：“便卑职对将军有信心，将军必不是那种人。”

　　恣烈睨他一眼，道：“何必激将？你想搜就搜便是！”

　　文崈凯很快将恣烈上下搜了一遍，确实没有发现任何兵器，或是可以用作兵器之物，不要说兵器，恣烈一身打扮，连个硬一些的铜扣也没有，一时有些羞愧，倒显得自己小气了。

　　“请！”文崈凯不敢再小看他。

　　“鬼将！鬼将！荷！嘿！”场外将士发出声声雷吼，振臂欢呼，文崈山冷然而笑。

　　恣烈在场中依旧闲适得像 宫中闲步一般，向四下挥手，锐利地眼睛看着那个小女人，那个小女人目光空洞与痛楚，一毫也瞒不过他的眼睛，他嘴角一丝浅笑，真是个傻孩子！

　　“放虎！”他道。

　　“啊？”恣烈这一声惊得全场蜂动，现在就放？因为常言道“最猛山虎，从山上冲下来的虎是最具攻击力和危险性的，那是一只噬人的狂兽啊”，从笼中放出来的虎也一样，在笼中被关多久，它的怒火和攻击力就有多强，一眼看到人，那种迅猛与冲力，是无与伦比的！

　　第三十二章 劫非劫，两情相因 ，

　　从血的味道激发了饿虎的最凶狂的本性，争先恐后地朝恣烈扑来！

　　这一场血腥的情景像噩梦一般，向泠风压来，泠凤喉头只觉得像被什么塞住，泪水哽在喉咙口，渐渐化作水，从眼中不住流出，恣烈，你要好好的！三哥，不要啊！

　　她在心中狂喊，然而她用尽全力也不能动一动，昜说不出话来，泪眼模糊中，看见第三只饿虎将恣烈压在地上，张开了獠牙，狠狠地咬下！其他虎一拥而上，恣烈发出一声惨嚎，泠凤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她没有看到，就在她晕过去的一瞬间，突然一声长笑，恣烈身上的几只猛虎突然像被电了一般，齐齐向后飞去，倒地即毙。他出手如电，招招致命，十几只虎或掏心，或挖眼，或断肢，满天飞的都是饿虎的残肢断掌，不过一半刻中，训练场已经平静如昔，只是血染黄沙，恣烈生生嚼下一块生虎肉，血从嘴角流下，在血场中仰天狂笑：“哈哈哈！天下间，若我不想，谁杀得了我！”

　　没有人开口，胆小的家眷早就晕过去一大片，以血搏为生的战士们震惊中未回过神，那个像战神一样站在血肉中的男子，一身血衣，一身狂霸，杀气灼灼外射，阳光下，说不尽那横扫千军之势！

　　鬼将！

　　他是鬼将啊！

　　两手抓的是血，在战场上单枪匹马直入敌心的恣烈，怎么可能被区区十几只饿虎击败？

　　文崈山满脸不可置信，文崈凯看着屹立不倒的恣烈，脑中一片混乱，怎么可能有人服用了软筋散还行若无事，就算没有软筋散，从他精心挑选出的穷凶极恶的饿虎口中逃出性命已经是令人难以置信，更不要说将饿虎一瞬间全部击毙！

　　这个人究竟是人还是鬼？

　　在满场人震惊的目光中，恣烈纵身一跃，从数十丈高的训练台上竟然几个蹿蹬蹿了 出来，然后在一片倒抽气的呼声中，向主台大步走去，人们纷纷后退让路，只有坐在座位上泠没有动，也没有起身，恣烈突然吼了一声：“该死的！”

　　人们这才发现，皇后不知几时已经晕了过去，但还是维持着坐姿，恣烈一把抱起她，冷冷瞥了一眼文崈凯，命令道：“回宫！”

　　他一身的血，染得泠凤一袭红罗衣成了深绛色，她的头软软地垂在他的臂弯间，恣烈深皱眉心，这一回是真的吓到她了。

　　几只猛虎呼嗷间狂撕着恣烈的血肉，他的血流得像江河，泠凤看着那血流下来，向蛇一样向她流过来，于是惊恐地后退，可是那血竟然像蛇一样会动，她走到哪，那血就流到哪！她不假思索地跳上了石头，那血嘿然冷笑，石头突然发出一声爆裂响，一般殷红的血从石缝中缓缓流出，湿了她的鞋“啊！来人啊！”她尖叫，可是四周却毫无声息，这个世间只剩下她一个人，正在绝望时，前面出现一个背影，那人背对着她不回头，黄色的袍衫如此眼熟，“救救我，救救我！”她惊叫着朝他伸手。

　　“给你。”那人回过头来，她突然想起来了，这个是皇帝啊。“用这个把血清干吧。”他笑着递给她一个火把：“烧血，血烧干了，就不会再缠着你了。”

　　她没有多想，真的拿那火把点燃血，于是那血突然像触到毒药一般开始沸腾，像一个人的心一般，一跳一跳地，却始终不想放开她！

　　火把将血点沸了，火光冲天，把她的衣裙也点燃了！

　　“救救我呀！”她冲着皇帝叫，皇帝也急了，伸手来拉她，可是火势太猛，几乎将她的手烧灼得无法拉她，就在这时，那血突然化作一股水浇下来，火突然不见了！

　　“凤儿！醒醒，凤儿！”她睁开眼睛，眼看着沉默的眉映入眼帘，焦急之声清楚可见：“你怎么了，做噩梦了？不要怕，乖，我在这儿呢，我的好凤儿！”

　　他带一声轻吧，将她拥入怀中，不住地用唇在她的额上。鼻子上，中级上磨蹭，无比缱绻，难以想像这么一个狂傲的人，竟会有这样柔情的一面。

　　“你……”冷凤伸手抚摸他的发，硬硬的触感让她有一种安全感：“你没事？”

　　“自然没事。”他的眼睛里满是笑意：“我说过要你等我的！”

　　“那些猛虎呢？”

　　“死了！”他道。

　　“死了？可是我看到它们在咬你，看到它们把你到地上了！”冷凤焦急地道：“你有没有事？我看看?你受伤了？”

　　他打着赤膊，强健的肌肉从白色绷带中凸显出来，白色绷带隐隐有血溢出，可是他却好像完全没有受伤一般全不放在眼里，他的眼里只有她。

　　“好了，不要吓到了，我当时不过是想和你开个玩笑，那些个猫也奈何得了我？”他逆眉一挑，说不尽的恣肆狂妄：“要不是想让你开开眼界，这几只猫还不够我捏的！”

　　“开个玩笑？”泠凤真的愤怒了：“你拿性命来玩？这是开玩笑的吗？你简直是疯了！”

　　她非常非常愤怒，愤怒地一向温柔的脸都涨红了，突然，“啪！”她一个巴掌甩在恣烈脸上，恣烈一动不动，任由她掴，“你知道不知道我有多怕？我怕得心跳都快停了！我想叫，可是我叫不出！我想救，可是我动不了！你居然告诉我是……是玩笑……你这个混蛋……我打你……”

　　她哭得泣不成声，一拳又一拳地打在他的肩头，她打得越重，恣烈却越发地温柔，眼里燃着狂喜如火焰跳去。

　　终于他轻轻地握住她的小手，在手里包，“再打下去，你的手要肿了！”他道。

　　泠凤也没有力气了，扑在他的怀中，放声大哭。

　　他和她都知道，那酒里的药很淡，所以她只是软倒在椅子里，却没有滑下椅子，而那一十药量对恣烈却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在最后的关头，她终究是顺了自己的心，作了一回随心的选择，不是为父亲，不是为先帝，也不是为皇上，这一回，只是为自己。

　　“凤儿，你知道我有多幸福吗？”恣烈抱起她，走到窗前，打开窗子，外面的蓝天白云格外清新：“你看，我的心情就像这天一样明朗喜悦！”

　　那时她把酒递给他时，明知道酒里一定有东西，而且他自信也奈何不了他，但是他还是心微微刺了一下，用至喝到那酒里的药味，几乎淡得闻不到时，他的心一下子便雀跃起来，更让他意外的是，凤儿竟然与他一起饮下那杯酒！这可是算作在她心里，是想与他一起共患难的吗？

　　不管是为了麻痹他，还是因为想与他共患难，总之他喜得几乎要飞起来，后来到了虎场中，他那是做戏，他不想让文崈山等人看出泠凤给的药量已经非常非常低，不想让泠再背负她的两个哥哥的谴责，可是没有想到她竟然关切到晕地去，他以为她对他只是因为相处久了，习惯了而己。

　　他的笑容倾刻间比太阳还耀眼。

　　“凤儿，你如此对我，我必不负你！”他言之铿锵！

　　泠凤把头埋在他的颈间，她背叛了皇上与两位兄长，心中亦喜亦忧，然而终究是喜多过于忧。

　　爹，我十岁后，就为大赵皇室而活，就让我今天放肆一回吧，爹！

　　“今天孩子可乖？”恣烈笑着摸她的肚子，突然沉下脸来：“对了，将来不许你再喝酒!今天我给忘了，下次绝对不许这样了，听见没？我说过不许你伤害自己的！”

　　如果她伤害了自己，她就杀了皇帝，这句话她记得，忙遮住他的唇，不让他说下去，娇笑道：“我没有伤害自己哦，我只是喝了酒，身上一点伤没有嘛，之前你只说不要伤害自己，没说不能喝酒呀！”

　　反正那酒已经被倒掉，就来个死无对证。

　　“你呀！”恣烈眉间眼间都是宠爱的光。

　　“皇后娘娘，将军大人，文尚书和文将军求见。”武惠小心翼翼地在门外道。

　　泠凤轻轻挣下地来，回道：“召。”

　　听到文崈山与文崈凯要见泠凤，恣烈哼了一声：“他们还有脸来！这次要不是看在你的份上，我现在就亲自解决了他们，居然做这样卑鄙的事。”

　　“要成事，便要不拘小节，你做的事，不见得就光明。”泠凤微笑反讽道，指的是他强抢自己，欺瞒皇上的事，恣烈一笑而过。

　　“说得对，就你这一句话，我今天饶过他们，不然光凭他们让你吓成这样，我便要他们好看！”恣烈道：“好了，去吧，今天让你们自己兄妹说话，把话说开了。”

　　文崈山和文崈凯已经在书房内等候，泠凤一进来，便看到两人都在打量她，眼中含着研究和不满，她淡淡一笑，坦然座上自己的座位。

　　“哥哥， 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泠凤先开口了：“这也可以老实告诉你们，这次的酒，我并没有给他放太多，我只放了一半不到的药，却兑了三倍的酒。”

　　“为什么，凤儿？”文崈山道：“我要听你的理由。”

　　“不为什么，哥哥，你不是心里都有数了吗？”泠凤微微一笑，笑容中竟含着文崈山所看不懂的灿烂，“我是对他动情了——如果你是想听这个的话。”

　　“凤儿！你疯了，他可是个乱政之臣！你是个皇后！”文崈凯完全震惊了：“皇上对你有情有义，你却对一个乱权之臣动了心思？你对得起爹吗？对得起……”

　　“对得起先帝吗？对得起皇上吗？对得起天下百姓吗？对得起历代大赵先宗吗？不错，我都对不起！”泠凤接口道：“我哪一个都对不起，我只对得起了我自己，所以这次我很惭愧，因为我一己之私，让大家功亏一篑，但是就算我给恣烈下了猛药，他她能从猛虎堆中爬过来的！所以这一次，就当妹妹我任性一回吧！”

　　她的眼中有泪光隐隐，却倔强地压住在眼睛深处，书房的光线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她那一点泪光，她的眼看起来平静无波。

　　“凤儿！你是个皇后呀！我们文家世代忠良，爹昨去前是怎么嘱咐你的？你都忘了吗？皇上对你恩深义重，你怎么忍心让他的皇位被这个一样莽夫霸去！凤儿，你和他在一起太久，也被他迷惑了吗？你居然还说对他动心！”文崈凯叫道，气不打一处来，他不相信一向乖巧听话的妹妹居然为了一个乱臣不顾国家大义。

　　“皇上对我怎么样，大哥最明白不过。三哥哥你以前也常在外奔波，难免疏忽了京城的情况。”

　　说到这，文崈山的脸上露出一丝怜惜和理解，文崈凯看了文崈山一眼，道：“大哥，怎么回事？”

　　这种事怎么说得清？历来皇上宠幸妃嫔都是常事，只能说泠凤不幸为后，文崈山看了文崈凯一眼，深知就算把玉妃专宠并且和锁春殿众女子淫乐的事告诉文崈凯，这个不解情爱的弟弟也只会说是帝王的常病，不答文崈凯的问话，只问泠凤道：“那你打算怎么办？你二哥哥还在外面当监察使呢。”

　　泠凤的脸越发倔强地昂起来：“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一次只是为我自己做的选择，下一次……”她惨然一笑，清晰地道： “自当以国家大义为重！”

　　文崈山与文崈都一愣，没想到她这么爽快就承认，也没有想到她打的是这个主意。

　　“哥哥们，这一次，就当是十岁后，我为自己唯一活的一次吧。”泠凤的声音飘渺起来：“我十岁后，就没有自己了，终日为大赵而活，终日为了皇上，终日为了文家的数代忠良之名而活！哥哥们，就当我这一次性吧！”

　　她低下头来，不去对上两位哥哥的眼睛，深情地抚着肚子，那里的孩子正在成形：“不管最后怎么样，我总是幸运的，有个这样的人为我冒天下之大不韪。”

　　“可是他的目的更在于皇上的宝座。”

　　“我知道，所以我不能让天下大乱，可是眼下，我也想为自己活一次啊。”始抬起头道：“该怎么做，我很明白，这一次就当我还是那个在家时的凤儿，让我玩一次吧，到二哥哥回来，我就当回我的皇后。”

　　十岁之前，她是世上最幸福的小女孩，在父亲和母亲的极度宠爱下，过着尊贵而悠闲的生活，那时最大的烦恼不过是嬷嬷时时盯着她，要她一举一止都要符合闺训，那时最讨厌的事，不过是每天都吃一个白煮蛋，那喜欢的事，也不过是坐在娘亲腿上，娘亲摇晃着她，在慈和的声音下，渐渐入睡。

　　那时她头上系着明珠小髻，穿着粉红色的对襟小褂子，经常出入几位哥哥要的书房，偷偷把他们的笔墨纸砚藏起来，或是把砚台换成不发墨的黑石砚，待到侍童半天研不出墨来时，才知道了着了道。

　　那时的她，脸像个苹果，眼睛乌溜溜狡猾又可爱。

　　后来，她的脸虽然了出落美人胚，看是一个含蓄的美人，那眼睛里曾经的快乐，却消失已久，但是现在她的脸又重新恢复生机，都是为了那恣烈。

　　文崈山看着最疼爱的妹妹，一阵心痛，想起爹娘去世前，对泠凤牵挂，两老曾经拉着手要他们三兄弟发誓保护好妹妹，可是他们却什么也没有做过！

　　文崈凯也想到这一点，心中也充满着内疚与不安：“凤儿你……”

　　“相信我吧，哥哥要们，我几时对哥哥说过谎？是非曲直，我是知道的。”泠凤殩然一笑，压住他们的内疚：“二哥哥杝快回来了吧？”

　　“前些日子有人暗地里带信给我们，说前几天已经到了江南一带……”

　　“嘘！”泠凤突然一声警告，文崈山马上回公平神来，这里虽然没有外人，但是谁知有没有埋伏。

　　点点头接口道：“他的身体很好，经常走走对他很有好处，江南的风景很对他的意。”

　　泠凤心里暗松，笑了一下：“所以大哥三哥可以放心，就让我先过过这样的日子吧，我也尝尝什么叫夫妻。”

　　短短一句话，却道尽这些年来的无限凄楚。

　　听到这句话，文崈山眼里闪过一丝了悟之光，那里放得下心来，文崈凯也觉得泠凤的态度过于平和了一些，一时盯着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这样吧，”泠凤笑道：“哥哥也该回去休息了，三哥今日辛苦了，对不起，凤儿坏了你的事，来人呢，送大人们出去。”

　　文崈山与文崈凯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回身看去，泠凤低头没有看他们，正抚着肚子，一下一下又一下，说不尽的慈爱之色流露，竟然美得让人睁不开眼，笼在一层淡淡的光中，好像随时会消失。

　　在天陵谒陵的皇上回来了，朝中大臣集体出迎。在文崈凯的带领下，前往城门迎接皇上，现在皇上虽然无权，只是个傀儡，但是至少身份还在，只是一日皇上，百官一日便要做到面子得去。

　　恣烈与泠凤出迎了，泠凤站在恣烈身边，远远望去，看见玉妃一身的玄衣博带，仅次于皇后装束在她着来别有一番风味，眉目间甚是自得，此时玉妃出注目过来，见恣烈与泠凤双双并肩立于不远处的旗伞下，并不过朝拜，风中，两个衣袂交叠，犹如天人，不由得看得痴了，玉妃既是如此，更何况皇上？

　　早在一下辇，他便看到凤儿与恣烈并肩而立，凤儿一身大红牡丹高腰罗裙在风中飘扬如仙，恣烈依是不脱军人本色，战甲在身，金佩腰，如天将一般威风凛凛，一刚一柔，两人如此般配！心一痛，马上转过头，冷冷地看着地下的臣子道：“都起来吧。”

　　皇上少言寡语，接见完臣子，继续上车，连眼也不往泠凤那瞄一眼，何用得着再看？那俏生生的身影，早在心中扎了根！

　　玉妃看着泠凤，扬声道：“皇后娘娘请！”

　　宫中规矩，必须等皇后上了凤舆，才轮得到别人上车，泠凤与恣烈同来，本是与恣烈同车，这一声，无缝是给泠凤难堪，不等众人反应，恣烈便道：“皇后娘娘请上车吧，微臣陪护着。”

　　说罢，手一用力，先将泠凤扶上了凤舆，对玉妃道：“皇贵妃娘娘也请吧！”

　　玉妃见没有整到泠凤，哼了一声，恣烈对皇后的迷恋，她倒要看看能维持多久。

　　回到宫中，玉妃服侍皇上躺下休息，皇上身心俱疲，在天陵中无以面对历代先皇，回到京中无颜面对众臣，见到泠凤更是痛彻心腑，是以并不多言，一躺下便强迫自己睡去，玉妃住望着越来越显得越无趣的皇上满腹牢骚，命人好生侍候，做足了样子后，便回了自己的玉和宫。

　　现在皇上话极少，由于身体原因，更是许久不曾宠幸她，她一个如花似玉，正当青春的妙龄女子，又尝过了人事之妙，许久无房事，怎么能忍耐得住？

　　不由得顿了顿脚，命人准备给自己沐浴，在镜中看着自己如玉的肌肤，莹白似雪，两点樱桃绽放如蕊，可惜这样好的身段，这样好的青春，如今竟无人欣赏，这不是花开幽谷无人识吗？

　　一边想着皇上的消沉，一边想着恣烈的英姿，真是欲火难消，心猿意马，想起皇后在恣烈身边，恣烈那样强健的身躯，便宜了皇后。

　　左思又想，终究平静不下来，一咬牙，唤来贴身的女官虫音，道：“你去把从天陵带来的松柏枝带来给皇后娘娘，要是能遇到大将军，那是最好，告诉他，本宫有要事与大将商量，请他一定来玉和宫一趟。”

　　恣烈那人向来不在乎什么礼法礼数，她就不相信，要是恣烈看到她今晚的样子，还能像上次那样忍得住？想到上次，她就咬牙，她不懂为什么恣烈对她礼数周到，始终不碰她，也许对她是特别是的，她暗中窃喜，但是今晚花好月圆，春风如丝，她不要他的礼数，她就要他的狂暴来征服她的火热！

　　扫完墓，按宫中规矩是要顺手带回天陵的护道松柏枝回来，一来表示去给祖宗扫过墓了，二是表示对祖宗的思念，所以玉妃借这个借口打发虫音去找恣烈。

　　虫音来到含章殿，见到了武惠，武惠见她来，眨眨眼，一本正经地问：“虫奉仪有何贵干”。

　　“奉玉妃娘娘之命，特来求见皇后娘娘。”同样正经地回答，不过眼里的笑意泄露了两人交清不浅。

　　“皇后娘娘已经睡下，若无要事明日再来。”武惠又道。

　　“外面是谁” 恣烈而目极尖。

　　“回将军大人，是玉皇贵妃娘娘的奉仪，前来求见皇后娘娘。”

　　恣烈微一沉吟，开门出来：“什么事？”

　　虫音奉上松枝，道：“此事玉妃娘娘命奴婢交予皇后娘娘的。另外，玉妃娘娘有事相商，请将军到玉和宫”。

　　恣烈接过松枝，冷冷一笑，那松枝化作一道绿风，飞入黑暗中的飞瓦琉璃中，这样的事凤儿最好不要接手。

　　虫音低头等恣烈示下，恣烈道：“去玉和宫。”

　　武惠大吃一惊，盯着虫音，虫音回她一个肯定的目光，武惠马上明白她该怎么做了。

　　三十三章 玉合宫， 香艳纱衣

　　玉妃在玉合宫等候并不久，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坚实有和的脚步声，在黑夜里分外清晰，他来了！

　　几步迎出来，蔓延的泪水，一头扑进恣烈怀中，哭出声来：“将军，我好怕！”

　　恣烈微微一歪头，那些宫人无声隐没于黑暗中。

　　“出什么事了？”恣烈声音温和，只是却不动手楼她，却也并不推开她。

　　玉妃的哭声清而不利，低而不糊，甚是好听，在夜风中，她身上一阵阵的香味散出纯一个香恬美人。

　　哭了一会儿，拭了拭眼泪，暗恨这个傻大个不解风情，这个时候不是该搂着她，柔声安慰的吗？只要一楼，一劝，下面的事便顺其自然，枉她身上熏了合意百媚香，这是一种淡淡的像桂花一样的熏香，可是却有挑情作用，这香对恣烈却不起作用，闻了这么些时候，也不见他有进一步举动，只得再作打算。

　　“先进去再说吧，这风有些大。”玉妃拭了拭眼泪，身子果真在风中微微颤抖，似花开不胜风。

　　恣烈微笑一下：“玉妃娘娘究竟有什么事，这般惊慌不安？说出来，让恣烈为您做主。”

　　一边说着一遍便扶着玉妃向里走，顺手将门合上，外面虫音皱着眉看着紧闭的门，里面红烛摇曳，明暗不定，在深蓝天幕的映衬下，别有一种淡淡的暧昧之味。

　　玉妃一进房间，肩微微一缩，外面一件绣衣衫无声落地，露出她圆润的双肩，一件几乎透明的轻纱裙轻柔地覆住她的妙体，纱衣下不着一缕，两粒粉红清晰可见，但是再往下看去，高隆起的私处竟然光洁无毛，她素修秘术，熟知房中术，就是这样独特的风景，将皇上紧紧地抓住在手心里，引得皇后心碎神伤，如今又要故伎重演，用来引诱眼前的男人。

　　眼下，恣烈的眼睛早如鹰鹫一般将一切尽收眼底，微一挑眉，反身坐床沿，等着玉妃自己说唱。玉妃见他不为所动，压制住心里的焦急，缓缓地坐在桌边，忧郁地望着跳的火焰。

　　“我怕！”玉妃转过头来，秋水双瞳带着柔弱看着恣烈：“我怕他再撑不了多久，最多我想只有半年的时间，太医也是这么说的，要是皇上到时驾崩，将军，您究竟想怎么处置我？我怕将军再也不要我了！将军对玉儿总是若即若离，是不是不想要玉儿？是的话，您一句话就行啊，让玉儿死心吧！”

　　这话以进为退，且又说得绵软，让人心里舒服得像吃多了人参果一般，要是一般男人早就上前抱着她安慰了，偏偏她遇到的是恣烈。

　　“我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不过若是我现在夺权，我也不瞒你，民间的一些势力隐藏得极深。我现在一时无法逼他们现身，如果这个时候皇上下台，他们必将造反，所以我得等。你么？现在好好当你的皇贵妃就行了。至于将来，恣烈还会让娘娘失望吗？”恣烈这话等于没说。他一根手指抬起玉妃的下巴，笑得捉摸不定，让玉妃的心直往下落。

　　“将军对皇后娘娘那样万般呵护，是不是对皇后娘娘上心了？皇后娘娘可真是美呀！连玉儿对皇后娘娘也是非常羡慕的呢！皇上对皇后娘娘也是万般呵护，人与人真是不能比。不过……”玉妃柔柔地一笑：“有时真希望我就是那个陪在将军身边的人，那么不当皇后也没有什么，只要能长伴将军左右，此生足矣。真有将军成事的一天，玉儿愿与皇后一同长伴将军左右。”

　　“玉妃真是聪明可爱，话让人疼惜到骨子里去。”恣烈轻轻一抚触她的发，玉妃见他的眼睛依旧清醒，带着一种冷漠的理智，急了，顺势扑进他的怀里，抬起头轻声道：“将军，玉儿虽然比不得皇后娘娘那般美丽，不过皇后娘娘能给将军的，玉儿一样也能做到！将军，别让玉儿这样受苦，玉儿的心里，如今只有将军啊！”

　　“玉妃娘娘如今是皇贵妃，现在这样不太好。”恣烈手一提，玉妃身不由己地站起来，恣烈笑道：“如今大事未成，不可轻举妄动，等到你当上皇后，今夜的日子想多少没有？”

　　可是你就是不肯碰我！

　　玉妃幽怨地道：“一直以来，你对我说，要我监视皇上，可是你却与皇后那样进出，全不把我当回事！”

　　“成大事之人，必须要忍！”恣烈突然严厉地看了她一眼：“你若是想当皇后，现在的苦你就要吃得下！”

　　她现在突然发觉自己对恣烈之间的关系太有自信了，自信地可笑，她究竟对恣烈有什么用呢？恣烈的手段这么高明强势，就是没有她拿出名单来，也照样能够将宫中三王爷的人一网打尽，现在看起来她手上连一个能够威胁或是稍稍克制他的东西都没有！也就是说她对恣烈没有利用价值。恣烈对自己虽然一直有礼，却是不近不远，疏而淡，也不像对自己情种暗生的样子，不由得心惊，究竟恣烈想做什么？

　　可是她现在不敢问，有些事没有掀开就有希望，一旦挑明了，就什么也没有了！更糟的是，现在她已经渐渐觉得自己离不开恣烈了，不见到恣烈的时候，天天想的就是他，这就是最让她痛苦的地方。

　　“有你这句话，我就什么苦也吃得了。”她绽开一下笑颜，还含着泪水，感激地看着恣烈，又想到一件事道：“皇后，到时你打算拿她怎么办？”

　　“自然到时有办法。”

　　“将军，你抱抱玉儿吧，玉儿好痛苦，天天看着你在皇后身边，我有时恨得震响杀了她！将军，您抱抱玉儿，玉儿死也是您的人！”

　　“天色不早，我该回去了，听话玉儿，一时的欢愉不代表长久，你要是想长久，就得要忍才行。我今晚过来已经是不该，让皇帝知道，必对你有看法，你的皇后之位就更远了。”

　　说罢，恣烈捏捏她的脸，动作亲昵，眼却无情，玉妃美丽的身姿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一具活动的骨架一般，“不，将军。您抱抱玉儿！”

　　她一个劲地叫着，像春叫的猫儿一样不肯停止，恣烈皱着眉，把手放在她的肩上，正要推开她……

　　呼！

　　带着风声，内寝室的门猛然推开，一阵带着冷意的风扑入暖室！

　　泠凤出现在门口，白着脸，看着眼前本当是春意浓浓的一幕，恣烈面色大变：“凤儿！”

　　再不顾忌，一个使力推开玉妃，玉妃跌到地上，轻纱下的妙体越发地清晰，一转念间，对着泠凤甜甜的笑了，笑得得意，恣烈跨上前一步欲搂泠凤，泠凤突然开颜笑道：“这下可好了，原来我还担心没有人陪我一起下地狱，现在有玉妃陪我，玉妃，您可不能再笑话我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凤儿你胡说什么？我们先回去再说！”恣烈知道这下麻烦，当机立断，揽着她就走，泠凤也不挣扎，冷笑着就走。

　　早在虫音来到门外，恣烈应了一声时，泠凤便已经醒来，听到外面的虫音的声音，但是听不见在说什么，恣烈一走，武惠后脚便进来，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问道：“娘娘，我们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有一个人来分担我的重担不好吗？”泠凤冷笑道：“武惠，这可是一个好机会，我一个人担着这个虚名，实在是累了，玉妃愿意与我同甘共苦，我是求之不得！”

　　可是话虽这么说，但是看到恣烈与玉妃相搂的那一刻，她的心仍旧狠狠地撞了一下，脑中一片空白，她听到自己在说话，可是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知道自己在笑，可是她很奇怪她居然还能笑。

　　恣烈的大手紧紧拑着她的手臂，带着她好像行尸走肉穿过一片黑暗，眼前又一亮，熟悉的脸在眼前一晃，那是孙琳的脸，眼里却是一片平静而轻松，那熟悉的目光似乎给了她无限安慰，似乎她遇到的事情没有什么大不了，不由得挺直背来，对他微微一笑。

　　“下去！”恣烈不看别人，冷冷地对孙琳下了命令。

　　他的眉锁得死紧，看着泠凤的目光充满担忧，泠凤越是平静，他越是焦虑，若是她大哭大闹，反而他不慌，可是她一路上就这样带着一种神秘的笑走了回来，也不推开他的手，也不再说恭喜，平静得让人发慌。

　　孙琳平静地回看了他一眼，却把眼睛向泠凤望了望，若是没有泠凤的命令，哪怕恣烈掐死他，他也不会出去的。

　　“孙琳，下去吧。”泠凤道，向他坚定地笑笑。他略放下心，退到外间，仔细听里面的声音。

　　“为什么突然到那儿去？”沉默片刻，恣烈问道。

　　“你们说话时我听到了，很好奇玉妃会叫你干什么，没想到……”泠凤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她只不过是个寂寞不住的人。”

　　“我什么也没有对她做！”恣烈稳声道，他的目光让人直觉得要信任，可惜，她不是别人。

　　“我知道，是她投怀送抱是不是？我就知道。”

　　皇上最初临幸第一个妃子时也这么说。这算是一种安慰，这说明她在恣烈的心中还是有一定的地位的，否则怎么肯费心解释，费心安抚她？

　　她越是这样，恣烈心越慌，那天见到她从马上摔下来的恐慌又涌上来。

　　“该死的，我什么也没有做！”

　　他无法抵制心中的恐慌，一个回身狠狠地拍在玉几上，玉几闪着嶙嶙白光，在她的平静中永远碎去，吼声在寝殿华丽的雕花里，显得格格不入。

　　那白光真像玉妃的身体啊，肌软若绵，肤如白玉，果然不愧了“玉妃”名号，她看着碎玉想。

　　“知道啊，我进去时，你们不就什么都没做吗。”泠凤不以为意地道。

　　“你能不能不要这样阴阳怪气的？他妈的，你有话不会直说吗？你想生气不会骂出来吗？”他大声骂道，可是却解释不出话来，那样的情景叫他从何解释起？是他进的玉和宫，是他与玉妃同处一室，而玉妃又穿得那样骚浪。

　　真奇怪，为什么他要这样生气，她明明表现得很好啊，大度体贴宽容平和。而且她为什么要生气呢，一个佞臣，看上玉妃，正好把他推给玉妃，她为什么要生气，又不是她夫君。她冷冷地想。

　　内心深处，那刚刚萌起的一种宝贵得天下无二的东西，也碎了。

　　还好我还有一个希望，这个希望只是我一个人的，她低下头来，对着肚子笑了笑。

　　“好累啊， 睡觉吧。我刚才好奇去看你们……已经不对了，现在我已经累了。”泠凤不理他的黑脸，径自道：“太累了对孩子不好呢。”

　　她抚着只有她才能感觉到得微微隆起，仰头道：“你希望这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恣烈一肚子气无处发泄，被她这样改了话题，强压着怒火道：“男的！”

　　“可是我喜欢女的哦。要是我生了女儿，你可不能生气。要是生个像你一样的男孩，天下可又要大乱了。”泠凤抬起头嫣然一笑，丝毫没有生硬与不自然。

　　“……好。”恣烈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她的表情，却找不出任何的蛛丝马迹。

　　“笑一下嘛，难道刚才被玉妃抱一下，觉得被侮辱了？”她咯咯地笑道：“一个大男人居然被女人抱一下还会这样，你真是太可爱了！”

　　他伸手抱住她，她没有挣扎与反感，软软地倒在他的臂弯里，晶亮的眼睛看着他，然后伸手抱他的脖子搂下来，亲了一下：“傻恣烈！不就是一抱吗？我知道。”

　　她笑得太坦然了，让人摸不出问题，在他的怀里腻着道：“给我换衣服。”

　　恣烈无奈地看着她，拧拧她的鼻子：“真像个孩子！”

　　果真给她换了睡衣，泠凤的眼睛已经有些睁不开了，她笑着睡去，恣烈也笑了，没想到他白担心了。

　　只是这一夜的黑暗特别的浓，黑暗中她的眉眼间，有些微蹙，她缩在他的怀里，抱着他的腰，那姿势好像把自己的整个人都交付给他一般，让他看不见她的表情。

　　“凤儿，为什么你不生气？我在你的心里还是无关紧要吗？所以你不吃醋？”英雄也有儿女情长，搂着怀里的人，他百思不解，纵他能知天下战势，也解不了这情结。

　　一场争执没有起头，就结束了，缺了火星的碰撞，只剩下暖暖的静夜中，无人察觉的冰寒丝丝，天气一天比一天暖，但是那冰寒却一天甚似一天，那个本来开始融化的冰山，现在又开始重新冻结。

　　泠凤对肚中的孩子突然表现得特别爱护起来，为了孩子，吃不了的肉哪怕吃得她翻白眼她也勉强吞下去，每天饭后必定要散步两刻钟，不多想也不怒，天天命宫中乐伎为她奏乐。每天像个孩子一样笑眯眯，脸上出现了红润颜色，人说怀孕的女人不美，这话在她的身上似乎表露无遗，连向来最精明的恣烈也觉得她开朗了不少，丝毫没有受那日的影响。

　　“嬷嬷，今日就要这个鹌鹑蛋品吧，听说吃着滋阴。”泠凤指着菜牌道。

　　“可是娘娘不是对这道菜反胃吗？”

　　“现在可不是挑食的时候，一人吃两人补。”泠凤笑眯眯地道：“为了这个小家伙，吃点苦又怎么样。”

　　“还有这道珍珠玉白汤，加些蚌肉，对孩子皮肤好。现在先给我送一道肉汤来。”泠凤又道。

　　她一道一道地下指令，嬷嬷一条一条地应着，记下来等她决定完了，再转身吩咐御膳房的人。

　　“唔！”一闻到那肉的味道，泠凤不由得又捂嘴，孙琳忙道：“娘娘，要不过阵子再吃肉罢。”

　　“不，别撤走！”泠凤止住了孙琳的动作：“为了孩子。”

　　吃肉如吃药，比吃药还难受，吃药不过一时之苦，吃肉却是从头自尾的反胃，吃完了，在胃里的东西还在一个劲地奔涌欲出，直把泠凤弄得眼泪汪汪，孙琳几次欲说，却始终说不出口。

　　嬷嬷与孙琳武惠对视了一眼，皇后娘娘现在当着将军的面和以前一样，只吃清爽的东西，将军只求泠凤安好便可，并不要求她为了孩子一定要吃什么，当着将军的面，一切如从前一样。但是皇后却私下里自己进补，有时实在熬不住吐得天翻地覆也要再吃！

　　从原来对孩子的顺其自然，到现在的异乎寻常的关切，这样的明显的变化怎么瞒得过他们？只是主子的心思他们知道，却不能说，在将军的面前也不能漏了娘娘的底，于是，看着泠凤强行把闻到味道就吐的肉汤全喝掉。

　　“玉妃娘娘求见皇后娘娘！”

　　一声高呼，泠凤正是欲吐不吐得难受时，没好气地道：“候着！这个时候来，简直是添乱。”

　　今天下着小雨，宫中规矩，皇后让候着时，不管外面刮风下雨，等候的人是不准撑伞的，不过一般皇后不会让人候在外面，只会命人道某个殿内等着，但是今天玉妃运气特别好，赶上泠凤吐得一片黑暗时，不假思索地说了一句“候着”让武惠钻了个空子，直接也来了个“候着”，把个玉妃晾在玉阶下。

　　于是玉妃就在美丽的春雨中，足足等了近一个时辰，春雨打在身上初时不觉得冷，不久春风一吹，遍体生凉，清爽无比，所以等到泠凤再次宣召她时，她身上已经被淋得差不多了，气怒交加，只得迈进殿去。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玉妃有些发抖。

　　发现她的声音不对，泠凤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看着她，看见她脸上粉渍晕开，身上罗衣贴体，明白了大半，瞄了武惠一眼，武惠无辜地耸耸肩，泠凤初时虽然没有让玉妃出丑的意思，看到玉妃这狼狈样，还是觉得挺出气，当下也只作没有看见玉妃的落汤鸡样，只道：“你不在皇上身边伺候，来这里干什么。”

　　“臣妾来向娘娘请罪。”玉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似乎真的无比内疚。

　　三十四章 帝妃耻

　　“请罪？请什么罪？”泠凤不动声色地搅动着杯中的酸梅汁，也不叫她起来。

　　“那日里，臣妾请将军来玉和宫，坏了宫中外臣不得入内的规矩，请娘娘责罚！”玉妃婷婷叩下头去。

　　勾引，泠凤轻轻摇头，就算是玉妃勾引罢，男人要是没的自制力，便是没有勾引也会出事。

　　在这件事上，泠凤倒是不怪玉妃，只是觉得有些可笑，恣烈现在明目张胆地与自己同居一处，形同夫妻，她又有什么资格起来为恣烈进入玉和宫定罪？玉妃今天是来示威的，她从自己手上抢了皇上，现在又来抢恣烈，然后再来自己面前炫耀，以激怒自己？一时间呼吸有些不稳，怒火在胸中燃烧，便感觉腹中微微一紧，有些不适，玉妃的眼睛看着地下，得意之色尽隐于下，气吧，最好气死你，气得你也小产！

　　泠凤微不可闻地轻轻哼了一声，很快明白玉妃的真实意图，淡淡地说：“孙琳，为本宫捏捏腿，今日腿酸得很。”

　　“是。”孙琳马上走过来，泠凤又道：“赐你坐着吧。”

　　孙琳眼中有一抹会议的笑容，于是当真命宫女掇了一张小杌子，坐在泠凤身前，将她的腿放到自己腿上，开始按穴位为她活血走穴，泠凤满意地闭上眼睛，享受着孙琳精到的按压指法，玉妃跪在地下，听得泠凤不时与孙琳搭话两句，始终不理会自己，却又不叫自己起来，不多时，在孙琳的安抚下，泠凤均匀的呼吸声传出，好像睡着了，玉妃没想到泠凤给她来了这么一下，不吵也不闹，淡淡地便睡了，那种无声之中透出来的威严自己是万般不及，反观自己，在玉和宫静候两天，也没见泠凤前来寻事，也不见泠凤遣人来说话，一时冲动，寻上门来自讨没趣，吃了个大亏，身上湿衣裹身，一阵阵寒气上来，不由得开始发冷。

　　小心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孙琳的眼睛便扫了过来，那眼睛温和却犀利，一个奴才的眼睛也这般厉害！心中恼怒不已，与要开口说退下，可是不知怎么的，对着泠凤的睡脸竟然说不出口，泠凤为什么能当上皇后？为什么皇宫鲜少争斗？除了皇上对她始终有着旧情外，更重要的是，泠凤自有一种威严，淡淡一瞥，便让人感觉压力重重，丝毫不敢怠慢，她也是恃着皇上的宠爱，才敢三番两次地和皇后作对，但是现在却不一样，泠凤的身后是极其强大的恣烈！泠凤只是那么向后一仰，一股极烈的威压便向她逼来！

　　含章殿一片静默，玉妃跪着，身为奴才的孙琳却坐着，这就是泠凤给玉妃的一个无声的耳光，你在我的眼里，连个奴才也不如！玉妃只气得心里把泠凤骂了个够，却不敢自行离去，皇后身边的人，武惠，嬷嬷，孙琳严厉地盯着她，盯得她背上汗涔涔的，她万万没想到泠凤真这么不给她脸！

　　不知过了多久，泠凤轻轻动了一动，轻声道：“小眠了一觉真舒服。”

　　嬷嬷等人上前服侍她漱口净面，孙琳也站起身来，撤了小杌子，泠凤喝着蜜润茶，这才淡淡地道：“你有什么死罪？我身为皇后都不曾立个好榜样，还有什么资格定你死罪？”

　　玉妃的膝盖阵阵发疼，怨毒地抬起头来，泠凤对上她的眼睛，叹了口气，道：“你以为抢我的男人你就赢了？一个是皇上，他是后宫女人共伺的夫君，我拉不住他，因为他爱的是美色，有朝一日你红颜不再，以为谁给你撑腰呢？一个是恣烈将军，他是个佞臣，强霸了我，我躲之不及，你却迎上去，还引以为荣，殊不知我心里却感谢你给我分了这个忧，要是你将来能把他拉到你房里去，我求之不得！你这样道我面前来显摆，更显得你可笑浅薄。你怕你老来无靠，我理解，你想要我这个位置我也理解，不过像你这般风吹墙头草的行为，怕是当不了皇后的，你以为这个皇后容易当？吃力不讨好，看着风光，骨子里透着寒气，就像你现在似的，穿得华丽，可是冷得很吧？”

　　玉妃气得直咬牙，说不出话来，身上确实是一阵阵发冷，但是对于泠凤所说却仍然固执地觉得她是在教训自己，给自己难堪而已，怒道：“皇后娘娘究竟想怎么样？若不是你身为皇后，你以为你斗得过我？”

　　她苦笑了一下，若有所思地抚着肚子：“我若不是碍于这个皇后的身份，早将你整死了！你以为你斗得过我？”

　　她的眼睛寒森森地在玉妃脸上一扫，玉妃突然感觉一个寒颤，好像一阵冷风飒然平地起，竟然说不出话来。

　　“今后别再来为这个说事了，可笑得很。皇帝的女人为了一个佞臣而争，你不要脸，我可要，虽然我也不是清白身，至少比你主动送上去的好。”泠凤轻蔑地看了她一眼。

　　玉妃的脸又红又白又发青，狠狠地抛下一句话：“你别得意太早！你还不知道我与将军的关系吧？”

　　“知道，不就是暖床的吗？”泠凤轻飘飘抛出一句话。

　　玉妃怒气直逼脑门，口不择言：“你也不过是个暖床的！你比我更不如，至少我对他有用，而你呢，你对他有什么用！”

　　泠凤听到那句“至少我对他有用”，心中一惊，马上敛下眉目，微笑道：“当然有用，你的风姿谁人不羡？”

　　“皇后娘娘也就这水平了。”玉妃不屑地道，已经扯破了脸皮，就不客套：“恣烈是个英雄，他的天地不是只想当个人下之臣！他天生是驾凌人上之人！”

　　“你对他倒是一往情深呐！”泠凤嘲笑道：“你的野心也不小，可惜他身边的人是我，只要我在他身边一日，他就不能纳你为妾，你自然更不可能当皇后！”

　　玉妃被揭穿心中隐痛，眼里闪过一抹厉色，冷冷地撇了撇嘴，转过脸去：“被我夺了宠就是夺了宠，皇上是我的，恣烈也是我的，你说这么多冠冕堂皇的话，不过是为了给你自己脸上贴金而已！你虽然是皇后，可是你也不过是我手下败将！”

　　她气急败坏地拂袖而去，泠凤心中亢奋而飞速地分析着她的话，身体却像虚脱了一样，玉妃有一件事说对了，说这么多冠冕堂皇的话，不过是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可是天下男人究竟有没有真心的人？为什么看到的书上和她所见到的总是不一样？

　　皇上不是真心人，恣烈也不是真心人，男人果真没有一个可信。

　　也许真心人在这个九重帝阙之外呢。她走到窗前，遥遥地远眺雨云，两只雨燕双双飞过，划过两道亲昵的黑线。

　　“娘娘，男人并不都是坏的。有时不要只相信眼睛，眼睛有时会骗人的。”孙琳在后面低低地道。

　　“是吗？”泠凤笑道：“孙琳，你回答我，恣烈这人武艺怎么样？”

　　“当世无二。”

　　“他会受人胁迫吗？”

　　“他性格坚毅刚忍，决不会受人胁迫。”

　　“那么有什么理由，他被玉妃搂着却脱不开身？”

　　孙琳说不出话来，泠凤一转身一回眸，那一瞬间的绝代光华让孙琳心一跳，听得她道：“我知道你想劝我不要伤心，可是该伤的心还是要伤的，伤过后就会想通了，今后我的希望只有腹中这个孩子！等了了我的责任，我从此只属于我自己，不再与这个充满了阴谋与伤心地皇宫有任何牵连！”

　　那话的意思是？孙琳震惊地看着她，泠凤越发笑得绝丽：“孙琳，你的主人是谁？”

　　”孙琳此生只事后一个人，只接受一个人的命令，那就是皇后！”

　　“很好，按我说的去做吧！”

　　她站在窗口，外面珠灰色的天空给她罩上一层伤感背景，然而她的脸却是那样灿烂明媚，为了她的笑容永远如此美丽，天下间还有什么事是他不能做的！

　　他走进泠凤身边，泠凤把嘴凑近他耳边，细细地吩咐带着兰花的香气，一句句送进他的耳朵。

　　“孙琳，你是我的人，你是我的臂膀，所以你只要做我分派给你的事，明白吗？”泠凤望着孙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将她的决心送进他的眼中，切断他任何可能的动摇：“不管做了后结果如何，都是我心甘情愿！我的命，在于我自己！”

　　“孙琳遵旨。”孙琳肃然应道。

　　泠凤冷然转身向窗外，这一世她也得为自己活一次！

　　“凤儿！”人未到声先至，一声光明的叫声伴着沉稳的脚步，恣烈一身金甲出现在泠凤面前，如天将临世：“我回来了！”

　　“怎么又弄得一身泥？”泠凤迎上去，刚才的决然一扫而空，只剩下一种小女人的娇羞和一种微微的嗔怒：“瞧你，每次回来，必定是一身糟。”

　　“今日与拓山比赛角斗，这几个小崽子，趁我没注意，一下子扑过来，弄得我这一身土。”他又骂又笑，道：“你现在怀有身子，不敢让你骑马，等你生下了孩子，我带着你和孩子一起去郊外像平民一样玩耍去！”

　　又握着她的手，见她的手温暖柔软，又见她双颊红润，满意地点点头：“最近你的气色好多了。”

　　泠凤抿嘴笑笑：“那当然，反应也就一阵子就过去了。”

　　“今天玉妃来了？”恣烈问道，看着她解开他的铠甲。

　　“是啊。”泠凤道，整个皇宫都在他的的掌控下，没有什么能瞒得过他的。一边为他脱下铠甲，沉重的铠甲至少二十几斤，这只是便甲，若是上战场的，那种正式的铠甲岂不有近百斤？她简直无法相信他是怎么穿在身上还行若无事，不过他穿着铠甲的样子真是再配也没有。

　　“她对你说了什么。”恣烈敏感地道，一边挡开她的手，不让她拿对她而言沉重的铠甲。

　　泠凤的眼睛一冷，抬头时已经是满眼的好笑：“因为她自以为得到了你，现在来向我炫耀。”

　　“我那日真的没有做什么事，是她贴上来的。”恣烈郑重地道。但是那种场景却是实在不好解释，而玉妃这个桩子他暂时没有打算拔掉，只得含糊其辞。

　　“行了，知道了。”泠凤笑道。

　　“一天没有见到你，真想你！”恣烈一把抱起她，深深地呼吸她的香气，泠凤却笑得淡然。

　　皇上当初也是这样。

　　“恣烈，我也好想你呢。”她把头埋进恣烈的怀里，恣烈轻轻抬起下巴，清冷冷双眸只见柔情。

　　这些日子皇上的病在太医的精心治理下，渐渐有了起色，但是仍旧需要调养，其实他的病有大半是心病，只是这个心病没有人能为他解决，没几天，文崈德，也就是被外放的泠凤的二哥一道奏折上达天听，将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与贪官名录报上给泠凤与恣烈，这一次代天巡守文崈德做得也极出色，破获了一起午夜盗墓奸尸案，并且将一个县衙失踪了的金库银两全书追回，还一路上追查了拿下数十名贪官，追回贪污银数十万两！如今正在江北一带巡狩，接下几天的路程也一一列表呈上来，一眼看去，一目了然，文家三兄弟没有一个是无能之辈，文崈凯、文崈德先后立了大功，在朝中隐隐有江山再起之势，也成了那些暗地里心怀旧主的臣子们的主心骨。

　　泠凤如今非常希望见到皇上，可是一直没有机会再见到皇上，现在对恣烈越发地温顺情深。

　　孙琳与武惠开始奉泠凤之命，以整肃宫规之名，在宫中开始整肃风纪，并且要把宫女太监造册，并把年满二十四的宫女放出宫去与家人团聚，年满五十，身有残疾病痛的太监都放了役，让他们到宫外的养安堂颐养天年，所以两人这些天在宫中甚是走得频繁，宫中无处不到，恣烈知道了，道：“你有身孕，何必费这个心？”

　　“正是有身孕，我才想为我的孩儿积点福，长期以来，这些宫女服侍主子，一入宫门深似海，难免想家而生怨气，而年老的太监一生也着实可怜，我免了他们的役使，好好过余生。这是我的一点傻念头，只希望孩子好好的。”泠凤笑道。

　　“好！”恣烈抱着她，得意地道：“我的凤儿是女人中最了不起的！做你想做的，有事我给你撑腰！”

　　放宫女，放太监，这是开国以来从来没有的事，一时间宫中朝中人人议论，恣烈怒目一瞪，一切烟消云散，连个抗议的人都没有。

　　孙琳虽然满怀着疑虑，但是仍然与武惠二人忠实执行泠凤的命令，在皇后总管太监这个身份的掩饰下，终于与皇上身边的刘权联系上，一切只等恣烈不在便可以行动。

　　这天雷云开的长孙满月，把曾一同在战场上打拼的人全叫去，说要一醉方休，早在几天前，泠凤便得了消息，所以恣烈说话时，她一点也不意外。

　　“凤儿，我今夜去义父府中喝酒，可能会迟些回来，你别等我，先睡吧。”恣烈笑道：“可不许连夜看奏折，放着我来阅，早些休息！”

　　“知道，你去吧，一路上雄心。宝贝，跟爹爹告别啰，说早去早回！”泠凤笑道对只不过一个苹果大的肚子道。

　　“听着，小子，安分点！你的要是敢让你娘担心，看老子不剥了你的皮！”恣烈把头凑在她的肚子上，恶狠狠地凶道，把泠凤逗得直笑，一边推着他：“行了，快去吧。”

　　由于泠凤近来对恣烈一往情深的表现，恣烈前阵子撤走了监视她的四个嬷嬷，所以泠凤的身边只有孙琳与嬷嬷武惠三人，恣烈一走，三人的面色马上凝重下来。

　　“把人都撤出外殿去，后殿的小甬道守门的人孙琳安排妥了没有。”

　　“娘娘，一切妥当！”

　　“很好！那天刘权对你说的东西你可还记得？千万别弄错了！”

　　“不会弄错！娘娘放心吧！”

　　泠凤点点头，又等了片刻，只怕恣烈忘了东西回来取，硬是等了两刻钟后，这才命人侍候熄灯睡觉，一干太监宫女都退下去。

　　天黑夜漫，含章殿的后一扇精心保养的小门无声打开，两道深蓝色的人影侧身而出，一路往太妃们用的乐棋堂而来，深蓝的颜色在黑暗中与深夜的天色混为一体，加之一路上他们走的都是黑暗处，极不易发现，元坤殿内，一条密道悄然无声地开启，皇上浸入密道后，寝室的床无声移回原位，一切人不知鬼不觉。

　　“快进来娘娘！”孙琳将泠凤轻轻扶进乐棋堂，关上门，这里泠凤以前常来，乃是太妃们用来打发时间用的棋牌，这里的棋桌毫无不同，都是用云石雕成，外面包着厚厚的毡毯，固定在原地，为了防止太妃们不慎滑倒推倒桌子，砸到自己所设。

　　孙琳走到第三张棋桌旁，这张棋桌靠墙，他弯下腰，从怀中取出一颗夜明珠，借着夜明珠幽暗的绿光，照清楚这张棋桌旁的墙裙雕花饰下有一朵木莲花，他伸手按刘权所说，在这朵花下触到一个钉子样的东西，用力一摁，石桌无声滑开，下面是一间小小的密室，透出一丝幽光，泠凤心一喜，提着裙子便下了台阶，密室内，皇上执烛坐在一张简陋的桌子旁，正在思考什么问题，见到泠凤脸上惊喜清晰可见，一把上前抱过泠凤：“凤儿！”

　　“皇上！”泠凤刚叫了一声，手就被皇上包在他修长的掌中，紧接着，手一松，她又被他搂进怀里：“凤儿，我终于见到你了！”

　　“皇上！”泠凤任由皇上抱了一会，轻轻推开他焦急地道：“皇上，你听我说，仔仔细细地听，我们时间不多啊，恣烈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宫中到处是她的耳目，长话短说！”

　　“好！”皇上马上应道，现在的时局有多紧张，他比任何人都明白。

　　［VIP］第三十五章 龙成龙 凤不回头

　　密室中窃窃私语，墙上人影黯淡成一团，皇上眼中的神色越来越凝重，不复从前轻松而惬意的神情，在经过了那样屈辱的几个月后，他初步完成了男孩到男人的蜕变，这种剥皮抽筋一样的重生痛苦，不是外人能够想象出来的，皇权外落，皇后被夺，一夕之间，他从富有天下的至尊天子沦落为一个羞对天下的无能黄帝，身为一个皇帝，他任由佞臣作乱而无力，身为一个男人，他任由别人霸占他的皇后而无能。

　　冷凤早就想好了措词，现在快速而清楚地把她的猜想都交代了个清楚，“恣烈现在对我与皇上还是不能放心，我知道在皇上眼里，玉妃此人柔顺而温良，希望我现在这话，皇上一定重视，玉妃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我知道她不简单，她以前是三王爷安插在我身边的耳目。但是现在三王爷已经倒台了，她还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皇上这话并不是对冷凤有所怀疑，而是对玉妃的能力有所怀疑。

　　“玉妃曾经对我无意间吐露了口风，我怀疑她与恣烈之间也不简单......”她看到皇上的脸上露出一种失落，心下明白，在这个时候，一向看起来温柔，并且在困境中与他一同进退的玉妃竟然与奸臣有所瓜葛，对于一个落难中急需同伴的皇上来说，无异于是一种当头锤，打击实在太大。

　　她硬下心来，道：“事到如今我没有必要去陷害玉妃，但是皇上要是想重掌朝政，最好不要把任何有关的事告诉玉妃，或是落入玉妃的眼里，否则，我是死不了。”她抚了抚肚子，直白地看着皇上：“皇上怕是再也保不住了！我与他约定三年内不动皇上，可是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也奈何不了他。”

　　“因为我之故，权落人手，皇后也蒙难，身边一位可靠的玉妃竟然也生了二心，真是......”皇上痛悔道：“我后悔！可是一切都太迟了！”

　　“是啊，一切都太迟了。”冷凤苦笑道：“若是你早些听我的话就好了，可惜你当时对我诸多猜忌，我的话你全不信。”

　　这些是恣烈的离间计，她明白，可是皇上如此容易被人掌握，就算没有恣烈也难保有其他人来陷害自己，也许走到帝后反目的这一天是迟早。

　　“现在我身在恣烈身边，无法行动，我也受到监视，帮不了皇上的忙，我能做的，就是把皇上身边的危险人物告诉皇上，宫中侍卫虽不可信，但是好在皇上手中握有一份地下密室图......”

　　皇上倏地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看着冷凤：“你怎么知道？我从来没有和你说过，是先皇说的？”

　　冷凤淡淡地说：“何必说，开国先祖爷生性机智多谋，怎么可能不在皇宫中设下一些临时逃脱的密道？这些密道一些是可以让妃子和近臣知道的，有些却是只有皇上知道的，这是皇上的福气，大赵复起有望，因为皇上的性格与先祖爷一样的。”

　　她原来也灭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是在看到这个乐棋堂的布置时，联想到玉妃房中的密室，马上便想通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皇上一定要用尽手段回到宫中来，当时皇上因为冷凤怀孕的事突然吐血，而清波苑太医人手不足，在清波苑闭眼无法得到好的医治，唯一的办法只有回到宫里来，以她多年对皇上的了解，皇上虽然轻信人言，不过还是算得上聪明，再加上她对皇上的病情再了解也没有，皇上气急了只会晕过去，现在突然吐血只怕另有原因，所以她逼着恣烈将皇上调回京，然而一直没有看见皇上行动，原来他是另有打算。

　　皇上低下头来，他那些日子以来的深计谋算又一次被她洞悉，不由得感觉羞惭，冷凤说一开国先祖爷生性机敏多谋，这是说先祖黄帝多疑多狡，虽然被她如此看个彻底并不舒服，可是事实也确实如此，用他自己的的病躯，无声强迫冷凤为他办了事。

　　“你利用我怀孕的事，假装吐血，逼我内疚之下将你调回京来，之前还要我忘了你，做得像真的一样，皇上，你现在总算像个做大事的人了，不拘于人情，不拘于小惰，假以时日，必定成为一代明君。”冷凤淡淡地道，也没有了气愤，若说之前还对皇上怀着一种怜惜，那么现在这种怜惜已经化成了对自己的好笑。

　　“凤儿，对不起！原谅我！可是我没有办法啊，因为我的错，让整个大赵国陷入混乱，我无言面对历代祖先！你这段吗？在过年时的大祭上，我对着历代先祖的影照我真想痛哭，先帝把一个好还的江山放到我手上，我却这样轻易地失去，你知道我内心有多苦多累吗？”皇上他苦得几乎难言，冷凤怜悯地看住他，这个曾经与自己相爱过，相守过的男子，如今痛苦让他俊雅的眉峰紧紧拢在一起，显见得心中难以压抑的伤痛。

　　“凤儿！”他蓦地跪下来，冷凤吓了一跳，反射性地退开：“你这是干什么！”

　　“凤儿，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看着先帝和文宰相的份上，你就帮我一把吧！只要大权重回，你哪怕打我骂我啐我，我都没有意见，只求你帮我一把！否则，否则我就死在元乾宫，以死向历代先祖们请罪！”他执意跪着不起来，痛苦万分：“凤儿，我走头无路，天下只有你能信任，只有你能帮我了！”

　　“皇上，你先站起来。”冷凤把他扶起来道：“我若是不帮皇上，我今日还能冒险来这里吗？只是我现在只能提醒你身边谁是不安全的，可是我现在走一步都不能，今日若不是恣烈一时疏忽，还怎么出得来！除此我实在是无能为力了，我的三位哥哥恣烈并不相信他们，他们也没有什么权利。”

　　“只要你有心，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把这个乱臣拿下！”皇上抓住她的手：“先前一直没有和你说，是怕你心中对那个恣烈动了心，如今看来我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了！”

　　“什么！你以为我和那个恣烈是一伙的？”冷凤怒道。

　　“凤儿，你站在我的立场想想，在我没有察觉时，皇后与手下最亲信的大臣突然好上了，换成是你会不会疑心？“皇上忙安抚道：”可是不管我曾经的想法多么混账，知错能改就是好的，凤儿！你一定要帮我呀！”

　　冷凤心中气笑，难怪皇上那时对自己的态度老是那么淡淡的！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呢？快点儿，迟了恣烈怕要回来了。”冷凤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带着身子如此半夜奔波，实在有些撑不住了。

　　“你听我说......”皇上的声音快速而毫不迟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冷凤认真地听着，不是地点头。

　　“好，那就这样。我尽力。”话说完，冷凤不再迟疑，转身就要走，皇上又叫了声：“等等！”

　　从怀中取出一粒白色的玉珠，上纂符文：“这是避邪珠，当初先帝传给我母后，现在我把它给你，护你身体无恙。”他的眼睛轻轻扫过她的肚腹：“这个孩子我会当是我亲生的抚养。”

　　冷凤直到现在才感觉有了些许暖意：“谢谢你。”

　　再不迟疑，出了地道，守在地道口的孙琳马上合上了机关，将那一缕幽明与幽明中的皇上一同隔绝，孙琳一把握住冷凤的手：“娘娘的手有些燥热，只怕是累到了，不过现在不能走，我算着打更的要路过了。”

　　正说着，梆！梆！梆！

　　宫中打梆的太监往这边行来，冷凤与孙琳把耳朵附在门口偷听，听得声音来走到乐棋堂门口，一个打更的太监停下脚步，道：“让我歇歇吧，反正这个地方没有主子住的，听不见。”

　　另一个打更太监道：“索性到乐棋堂里歇一歇，现在晚上还有些寒气，里面暖和些。今天白日里与老山头赌得狠了，我也正困着呢，咱哥们儿运气好，分到这一片，像老山头分到太妃们住的那一片，那是半点也听不得，我瞧他明天还要力气跟我争。”

　　先前的太监与他一同笑了起来，孙琳见机极快，把夜明珠往腰里一塞，一把拉着冷凤躲到一张屏风后，两人蹲在黑暗中一动不敢动，听得两个太监在那儿左一搭右一搭地闲聊，不多时，又是一阵脚步声，一对宫中的巡卫侍卫又向这边走来，见乐棋堂门开着，又见是两个巡更太监，彼此都是相熟的，互相打了个招呼，那巡卫侍卫头领走了进来道：“你们真会享福啊，躲着儿清闲呢！”

　　“张头儿，你也歇歇，主子们这时睡大觉，我们做奴才的命苦，得空也得自己歇歇不是！”两个太监笑道。那队侍卫一行七人，一走进来，都在乐棋堂上坐了，彼此说话歇脚，冷凤与孙琳当真是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叫苦连天，却不敢略动一动，听得一个侍卫的声音似乎往这边走来，都吓了一身汗，好在那侍卫只是在屏风前随意站着，没有打算转过屏风，听着他们说话。

　　“听说龙舞大将军武艺非常高强？高强到什么地步？一举将十几只猛虎打死是真是假？”一个太监一迭声问。

　　“自然是真的！”一个侍卫道：“那天操练场，兄弟我也在场，要说龙武大将军的武艺，那绝对是我们弟兄练上一百年也赢不过！我就想不通了，同样是人，为什么他的武功会高到那种地步！嘿，你没有看到那天的老虎，眼睛发绿，嘴巴比脸盆还大......”

　　那天见过龙武大将军威风的人无不点头称是，语气中尽是敬佩。

　　“说起来，龙武大将军虽然算是个乱臣，不过他和上头那位，倒真是相配，站着一起跟画儿似得，就是皇......就是正主子只怕也没有这么配的。”

　　“嘘！”一个侍卫探出头去看了看，确定没有人，才道：“这话我们私下说说即可，千万不能到其他地方说，不然死得不明不白可冤！”

　　“那是。”那个太监道：“我们这些太监平时不常见到这两位主儿，不过有一次偶然远远看到过，一个身缠战袍，一个穿得神仙妃子一般，那是真晃晕了眼，真不是‘相配’两个字当得，那就叫一个‘天龙盖地虎’！”

　　“哈哈哈！”所以人都喷笑，拍着那太监的背道：“好得好！可不就是‘天龙盖地虎’！哈哈哈！”

　　侍卫与太监似乎见面都是及熟的，聊了片刻，侍卫道：“该走了，要是被上头发现咱们躲懒，被发到边城巡守就糟了。”

　　巡更太监道：“走罢，我们也走了。被发现了不是玩的，今日这话就烂在这儿，出了门，谁也甭记着！”

　　于是，太监与侍卫各自去了后，门又咿呀一声轻响关上，孙琳握着冷凤的手，觉得她手心满是汗湿，于是掏出自己的手绢，给她擦汗，安慰道：“他们走了，不会回来了，回头按他们走的另外一条路，不会再遇上他们，我们再过一会，待他们走远了再动身。”

　　冷凤轻声应了声：“好。”

　　孙琳用自己的身体支撑着她的身体，黑暗中只闻得她身上一阵阵香气袭来，静得似乎可听见彼此的心跳，心中又是骄傲又是心酸又是甜蜜，百味杂陈，不由得在心中长长叹了口气，这一生以这残缺之躯能陪在皇后身边，看着她哭看着她笑，已经是上辈子修来的福了！

　　“走罢。”孙琳早将宫中巡更守卫的时间摸得一清二楚，估摸着时间道：“娘娘，可以走了。”

　　冷凤半走半倚地靠在他身上走了出去，一晚的劳累与刚才的惊动，早让她浑身无力，孙琳看了看她，道：“娘娘你累了！”

　　搂住她的腰，将她得身体靠在自己身上，挟着她往原路返回，当见到含章殿在黑暗中秀丽而高大的轮廓时，两人都大喜，一口作气跑到来时的后门敲响了那个小门，门急速打开，孙琳的心腹急得声音都不全了：“快快！再过一会，侍卫大哥就要往这边来了！”

　　孙琳再不说话，一把抱起冷凤就往寝殿跑，刚跑进二殿门，便看见灯火通明，人来人往，一队面色严肃的侍卫正向这边走来，孙琳脚步一停，暗叫一声不好，这些人是跟随恣烈去雷侯爷府上的人，将军回来了？

　　冷凤心下也一惊，“快去那边！”当机立断冷凤指另一条路，那条路直通含章殿内花园，孙琳当下明白了冷凤的意思，抱着冷凤便往内花园走。

　　来到御花园，两人马上将身上的黑衣除去，好在两耳黑衣内着的都是常服，一除去黑衣，便没有破绽，孙琳将两件黑衣包成团，堕上石头沉入活水河中，冷凤摸到那颗辟邪珠，一犹豫：“孙琳，把你的手帕给我！”

　　珠子今夜不能放在身上，他们都知道，恣烈对冷凤身上所有饰物品非常清楚，多一样少一样都会怀疑，而孙琳一会也一定会被搜身。

　　一切妥当，孙琳在水中仔细洗去泥土渍，不用冷凤多说，孙琳便嫁到她十步之外恭身候着她，冷凤一个人对着月光平息着心跳，不多时一片红烛光由远而近，向这边走来，孙琳回头看见，为首的刀剑佩身，沉着脸往这边大步走来，正是守卫含章殿的侍卫总管，孙琳反身向那总管走去，拦住了他。

　　“你在这里做什么！”那总管怒道：“皇后娘娘呢！”

　　孙琳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人影，道：“皇后娘娘心情不好，我正陪皇后娘娘在此闲步。”

　　“......”那总管看了冷凤一眼，也不说话，唤过一个手下，吩咐道：“去禀告将军，就说皇后娘娘找到了，请将军前来接皇后娘娘。”

　　孙琳自若地转过头，走回原来的地方守着冷凤，心中却与冷凤一起在打鼓，不知这样可能瞒得过恣烈。

　　冷凤深呼了口气，索性就在小月亭中坐下，倚着亭柱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不久又是一大队人向这边快步走来，恣烈一眼看到孙琳，那目光利得能在黑暗中把孙琳的脸射一个洞：“娘娘为何不睡，却跑到这儿来！”

　　“娘娘说想起往事，心中忧烦，所以一定要出来走走。”

　　恣烈见冷凤倚在亭柱上一动不动，似乎睡着了，他哼了一声，上前小心抱起冷凤，冷凤唔了一声，双手搂上他的手，模糊着咿唔道：“这里很像清波苑......”

　　恣烈听罢四下一看，果然略语些相似，心下明白了，必定是凤儿想起了当初在清波苑的第一次月下相会，不由笑道：“傻瓜，我就在你身边，你还想着那时做贼一样的会面？”

　　话虽这么说，却坐下来，搂着冷凤，一边握着她的手，输了些内力过去，顿时，冷凤变得全身暖洋洋，说不出的四肢百骸多舒服，看着天上的月亮高挂，一切真恍如回到清波苑时，不由得握着恣烈的手，朦朦胧胧她倒在恣烈怀中睡去，恣烈见她睡熟了，抱着她站起身来，经过孙琳身边时，严厉地低声说了一声：“回去找你算账！”

　　回到寝殿，小心把冷凤放下来，冷凤的手又轻缠了上来，眯着睡眼道：“别走，我要和你一起睡。”

　　恣烈原打算审问孙琳，他刚回到宫中，便见冷凤不知去向，而嬷嬷与武惠两人面色苍白，一口咬定皇后娘娘与孙琳一同去散步，不让她们跟随，他疑心大起，现在见冷凤这般像小鸟一般地依恋着他，不由得一笑，柔声道：“好，我陪你。”

　　说着：将她的外衣一件一件除去，只剩下亵衣，把她窝在自己怀里，一伸手，大被盖住了两人。

　　自从冷凤怀孕，他对冷凤万分珍爱，加之冷凤虽然手伤愈合得很好，但是他还是生怕有个万一，已经好久没有真正碰触过她，这一夜仍然抱着她入睡，只是温香在抱却不能非礼，这一夜也甚是难熬。

　　一缕晨光冲破重重夜云，百鸟朝阳，万绿新晨，冷凤一觉睡到清早，恣烈这一夜略一动，她便下意识地搂紧恣烈，所以这里今天早上日上三竿了还不曾上朝理政。

　　床上一片温馨香软，冷凤已经醒了，笑眯眯地趴在恣烈身上，道：“好久没有这样守在一起了，每天早上一醒来，你就出去练兵或是上朝了。”

　　“乖，你睡吧，我先起床了。”恣烈拍拍她的手，便要起身。现在恣烈已经和皇上没有两样，只是没有做在皇上的宝座上而已，他坐在众臣之首，听着文武大臣汇报朝政，一切事物、由他定夺，但是今天，他还要审问孙琳。

　　“不嘛！”冷凤搂着恣烈的脖子不放，红唇朝着恣烈的唇吻了下去，丁香小舌灵活地滑入他嘴里，恣烈手一紧，深深回问了下去，大手不知不觉抚上她柔滑的肌肤，冷凤挺起身子，与他相贴，她与他是那么契合，她的娇与他的强壮，她的柔白与他的黝黑，对比巨大却又显得这般惊人的完美相契，她突然有一个念头，若是人生伊始便遇到他，进而相识，也许现在不会这样无奈与怆然，可是......

　　挥去脑中突然出现的惊人念头，她全心投入对他的诱惑，阻止他审问的脚步，她的小手抚上他的胸膛。

　　但是已经说不清是谁在诱惑谁，在他火热的吻下，她觉得理智离她远去，他的手所经之处点起一把把火，直把她烧得全身软酥，“烈......”她呢喃，如蛇一般从他身下伏蜒而上，一路从他的胸膛亲吻到他的唇。

　　“嘶!"他倒抽一口气，一股酥麻从她碰触的地方激开：“小丫头，你真是个妖精！”

　　忽躁地剥去她已经退到小腿的亵衣，他的眼睛火热，在她失去了衣衫掩护的身上梭巡，在他的大手和眼睛下，她软作一滩春水，虽然她身孕三个多月，但是她的身材丝毫未变样，腹中只有小小的一个微隆，根本看不出她有何变化，她的美体随着她的摆动而万般妖娆，他反身为攻，低下来亲上她的两颗美丽红草莓，冷风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一声呻吟冲破她的嫣唇：“烈 ......我要......”

　　恣烈重重喘了口气，忍不住在她的耳边道：“你这个小妖精呀，非得让我欲求不满，死在你身上才高兴吗？”

　　冷凤眨眨眼睛，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恣烈看着她娇小的身子，身上一片火热，却不得不强行压抑住，她经得住自己的需索吗？

　　“你不要我了？”冷凤可怜兮兮地道。

　　“傻瓜！”他看看自己怒发的涨热，一时不知是该狠狠地把她摁倒，还是用被子把她包得严严实实的！

　　终究抵不过她的诱惑，他闷吼一声，腰一沉，深深进入她的柔软，在极度发狂的冲动中，他仍旧极力压抑住自己，小心而缓慢地动作，生怕惊到了她腹中的孩子，直把肚子上的筋梗一条一条地暴死出来，冷凤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一阵阵浪潮卷得她无法思考，轻吟，，更差点让他发狂，那环在他颈上的玉臂便如一条最坚韧的柔丝，将他紧紧缚住在她身边，想走也走不了，想挣也挣不了，他小心环住她的***更深一步埋入她的体内，那种温暖包容的感觉让他差点发疯。

　　“你能受得住吗？如果不舒服，你 ......你一定要说出来！”这句话是他咬着牙硬逼出来，已经达到理智的极限。

　　“烈......”他反手搂他的腰，主动挺起身子，彻底崩溃了他的意志！

　　一片旖旎风光，暗着无数风刀霜剑，这一刻爱得温柔狂野，当撕去一切伪装，也许真相就样丑陋。

　　床帐停止了颤动，冷凤含着笑意的脸像小猫一样在恣烈胸前蹭动，声音喑哑柔软，带着一种得逞的得意：“不许你这样问我的人。”

　　说着，她耍赖地扯扯他的长发，他的黑发在两人纠缠时，与她的发纠缠在一起，分不开，被她这么没轻没重扯一扯，顿时啤一根，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揉揉她的头发：“好了，昨晚的事算了！”

　　“嘻嘻！”冷凤的心情大好，笑得眼睛弯弯地眯了起来，活像一只小狐狸，和恣烈在一起，若是没有国事的梗阴，那是非常放松和幸福，但是，可惜，他们之间有太多的阻碍，他们的距离近得听得见彼此的心跳，远得看不见未来的光辉。

　　“凤儿， 我想要一样东西。”他一个转身，密密实实地把她围困在身下“

　　“要什么？现在我的哪样东西不是你的？”冷风意有所指地望了一眼床帐，连这床帐，也是他的了，他一个不高兴，随时可以有命人马上拆了。

　　“有一样东西，是我得不到的，就是我毁了你，也许我还是得不到。”他把玩着两人纠结在一起的长发，柔细的是她，兴黑的是自己。

　　冷风淡淡一笑，岂不知他地所指？

　　“那么我也能向你要求一件事吗？”她反诘道。

　　"说来听听。”

　　“你能够放弃你的野心吗？”

　　他僵住，半晌，摇摇头：“不能。”

　　这个问题两个人曾经提过，当时和现在的答案一样，两人间亲密的气氛转瞬间有些冷淡，帐帏内射进来的缕缕光线，像一丝丝刀光，在两人之间，割裂出无数剑影。

　　“所以，我也不能。”她笑着啃了他一口，恣烈一个哆嗦，反身又把她压在身下：“那就看谁是最后的赢家吧！”

　　许久后，冷凤疲惫地又睡去，他搂着她，眼望着帐顶许久，脸上浮出一丝笑意，王王斗，败者狗，他绝不是那只输了的落水狗。

　　守在门前的宫人听得寝殿门无声打开，恣烈从里面走出，吩咐道：“召太医来。”

　　待到冷凤醒来，太医等候已久，冷凤的脸都红到脖子了，不就是行一次房吗，至于这么大动干戈，把太医都请来？

　　“好好给娘娘做个检查，看看腹中的孩儿可康健？”恣烈扶着冷凤坐起，太医仔细诊过后，确定无事，笑道：“娘娘腹中孩子极是强健有力，不必担心。”

　　这就是说，刚才两人的激烈运动没有伤到孩子，两人都放下心来。

　　“娘娘的胎孕已经近四个月，可以放心，适当运动也不要紧，不过份就行。”这个太医极体人意，眼见冷凤一脸的恼羞之色，心下明白，话中有话地安慰道。

　　“没事，你放心了？该把我的人放出来了，昨晚我不过睡不着，去花园走了走，何至于这么紧张，打狗还要看主人呢，老是动不动扣我的人，一点也不顾及我的心情。”太医走后，冷凤不满地道。

　　“来人，把那三个奴才放了！”恣烈一声令下，孙琳等三人就被放出来了，跪在殿门前，武惠与嬷嬷惊魂未定，孙琳面色镇定，不出他所料，他一被关进小黑屋，就被恣烈手下人搜了身，好在没有发现可疑的东西，那个待卫统领对恣烈报告道：“启禀将军，未发现可疑物品！”

　　恣烈沉沉看了孙琳许久，道：“很好，孙琳，你好样的！”便让他们退下了。

　　恣烈这话是什么意思？冷凤不敢多想，也不敢多问，几天后，孙琳偷了个空暇，亲自到后花园把辟邪珠与夜明珠亲自取了出来，冷凤命武惠做了个香囊的外表，将辟邪珠塞在里面，收于零碎物品中，恣烈眼睛太过锐利，她不敢佩带。

　　过后，嬷嬷拍着胸膛，悄悄对冷凤诉道：“娘娘，好险，昨日将军一回来，就把我和武惠隔离审问，好在我们一知道将军回宫，就统一了口径，说你与孙琳去散步，总算没有露馅。”

　　没有露馅吗？冷凤心道，恣烈那样的人物，岂是短短几句话就能骗过去的?若非自己的主动出击，怕是眼前三个心腹生死难保，与孙琳对望了一眼，想起昨夜的种种惊险，不由心里狂跳不止。

　　几天后，冷凤向恣烈提出回元坤宫，理由是合章殿虽好，但是毕竟是公主的居所，百官与命妇们往来回事不方便，还是回元坤宫方便些，恣烈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那是他们的事，是他们得迁就我们，哪有我们去屈就他们的道理。”

　　“话虽如此，不过我还是喜欢元坤宫的高大庄严，我的孩子就要在最好的所在出生！”冷凤也拗上了。

　　恣烈摸了摸下巴粗硬的胡渣，道：“既然你喜欢，那就回去吧，我命人把那儿打扫一下，那儿的气氛太过森严，对你的心绪有影响。”

　　于是不久后，冷凤如愿搬连裆裤了元坤宫，不过这个时候的皇宫，已经不叫元坤宫了，而叫太元宫，原来的元坤宫按宫殿等级在太元宫下，如今这么一改，远远驾凌于元坤宫之上！

　　回到太元宫，冷凤不得不佩服恣烈的心思，宫中焕然一新，处处花团锦簇，闲放的坐垫，高高卷起的帘珑，阳光充足，水晶珠帘摇曳间，更多的带出一份悠闲之气，这里更像是一个少女闲居，而不是皇后的寝殿，虽然不合礼制，但是却是把那样森严气象一扫而空，让她放松不少。

　　如今被发到青波苑去的妃嫔们前些日子也被接回了，皇宫又恢复了老样子，花团锦簇，鸟语花香，优雅的外表下掩饰着皇家的无情，在冷凤搬回太元宫后，玉妃带领众妃来拜见皇后娘娘。

　　“恭喜皇后娘娘乔迁之喜。”玉妃笑道，她在今章殿与皇后娘娘那样明着作对后，并没有收到恣烈的警告或是任何不满的警示，不由得对胆子更了几分。

　　“听说玉妃前些日子生病了，现在可好了？”冷凤依旧端坐于上，丝毫不显得羞愧。

　　玉妃一想到那天的事就火了，可惜名份摆在那儿，眼下的形势容不得她胡来，冷笑道：“多谢皇后娘娘，臣妾好得很！只求皇后娘娘喜得皇儿，天下同庆啊!"

　　众妃中那些年轻孟浪的，有些已经止不住微乏起来，更多的人板着个脸，不显丝毫情绪，看着皇后与玉妃斗嘴，冷凤点点头，道：“玉妃如此关心本宫，本宫若是喜得皇儿，必不亏等玉妃，大家若是愿意，可以向玉妃学习学习.”

　　最后一句话，不带任何情绪，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生凉意，不由得低下头来，再不敢在心中鄙视皇后，就算皇后成了别人的枕边人，但是心计却没有变，一个不高兴，仍然可以置她们于死地。

　　“好了，本宫要好好休息，姐妹们的事，本宫就托玉妃全权处理了，退下吧。”冷凤实在不想见到这一张张从前尊敬，如今却带着各种意味的脸，话说毕，就遣退了他们，还太元宫一片清静。

　　玉妃却不走，等到众人都走毕，这才对冷凤笑道：“将军对皇后娘娘一片情深让臣妾好生羡慕，连宫名都改了，只希望皇后娘娘永远保住在将军心中的位置。”

　　“这个位置，我倒是愿意让给你，只怕人家还不愿意。"冷凤温和地一笑，成功地让玉妃气白了脸。

　　“皇上如何了？”冷凤正色问道。

　　玉妃讽刺地一笑，冷凤皱起眉，向她森然一望，玉妃不由得感到一股说不出的气势迎面扑来，心中暗恨，口上却不由答道：“依然老样子，整日里昏昏然，有时连身边的人是谁也会认错，焦躁得很，而且最近也不再临幸后宫妃子。”

　　“太医开的药用了也无效吗？”

　　“也就那样，不好也不坏，吊着一口气就是."

　　“玉妃！”冷凤不由得怒道：“皇上就算如今不如意，但也是皇上，落井下石之事不该为妃子所为！他好时，那样宠爱于你，现在他有恙在身，你更该回报才是，怎么如此不当一回事呢？”

　　玉妃心中更加好笑，正要回嘴，突然听得外面一声：“恣烈将军到！”

　　她回身望去，恣烈身带一身青草味大步走进来，今日又与部门赛马，总是那样英姿焕发，眉间那一抹戾气，令人见而生畏，不由得望 着恣烈的样子，痴了。

　　冷凤目不转睛看着玉妃的表现，心里更加好笑，玉妃也有痴情的时候，也不知玉妃爱的是恣烈的位高权重呢，还是恣烈的武功盖世？男人三心二意，玉妃倒也不嫌男人烦。

　　“嗯、”恣烈对玉妃难得一笑，对其他宫中妃子，他是连脸都不回的，玉妃果然有面子，从前的皇上，如今的恣烈一个也难逃她的妙手，冷凤看在眼里，垂下眼帘，男人么，你还能奢望他对你一心一意，从此不看别的女人一眼？就是自己爹对娘亲那样痴心，也有两个外室。

　　“玉妃娘娘今日来做什么？”恣烈坐在冷凤身边，并没有立刻赶人。

　　" 今日我带领姐妹们来给娘娘请安。"玉妃柔柔地道：“愿娘娘顺利产下一麟儿。”

　　“很好。”恣烈看了冷凤一眼，又道：“玉妃今 日这一身打扮美得很。”

　　冷凤只是微笑，完全不搭话，看不出一丝嫉妒的样子，玉妃心下美极，不由得笑得更加嫣然。

　　“既然玉妃也在，那么中午玉妃就在此用膳吧。”冷凤缓缓地道，对上玉妃不可置信的眼睛，你不是喜欢他吗，我就成全你！她对玉妃挑了挑眉，恣烈的目光转瞬变得冰冷，在冷凤脸上一看，随即开颜笑道：“既然皇后挽留你，你就留下来用膳吧.”

　　这一餐吃得不知所谓，冷凤的眼中只有面前的清淡饮食和鸡汤煲，对于恣烈与玉妃之间的说话，她只当没听见。

　　恣烈皱着眉看着她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塞饭，似乎毫不为玉妃的到来而有所影响，她过于淡定的态度，让他有些慌了，“凤儿，吃一口这个。”

　　他夹了一筷子鲍鱼到冷凤的碗里，冷凤抬头一笑：“不行，现在在吃这些还是会反胃。”

　　“娘娘辛苦了！”玉妃同情地道。

　　冷凤微一点头，便不再进她。

　　“玉妃，娘娘似乎有些累了，你先向娘娘告退吧。"恣烈对玉妃下了命令，虽然这一顿饭，她也没有吃到什么，但是恣烈在皇后面前，对她还这般和颜悦色已经让她的信心大增，当下也不恼，真就告了退，走时面带得意。

　　“你不恼吗？”恣烈拿下冷凤的筷子，期待地看着她。

　　“恼什么？”冷凤看着玉妃的身影，弯着唇笑：“我有什么好恼的，她就是这样的人，我还不知道，以前对皇上使手段，现在又轮到你，嘻嘻！'

　　"我是该说你对我不上心呢，还是说你根本就是真的那么大度？“

　　她说过对自己有意，可是为什么在她的表现中，完全看不出这种意思？他之所以留着玉妃，就是想看看冷凤的心究竟有几分？她看到自己和玉妃在一起，哪是生气，哪怕是冷笑，或者哪怕有一个皱眉的动作，他也能看得出她嫉妒不嫉妒，可是没有，她的表现丝毫没有嫉妒的样子。

　　为什么当初玉妃被皇上宠幸，她可以恨得对玉妃暗下手，打去玉妃的胎，现在却对玉妃明显得可能与自己有暧昧一事，一点反应也没有？恣烈自认天下事，无不在他掌握，可是只有她的心，是他永远无法掌握的！

　　冷凤对着他抿嘴一笑，将那鲍鱼片塞进他的嘴里，堵住他的问话，”好吃吗？”她道。

　　太元宫的皇后寝殿内，有一只金凤，牢牢按合在墙上，凤嘴叼着一只灵芝，腹部贴着地面，这是皇后吉祥的象征，就算是宫中进行大整修，也动不了这只金凤，传说金凤动，后不祥，皇后有孕在身，更没有人敢去碰这只金凤了，冷凤打量着这只金凤，若是没有皇上的亲口相告，谁会相信这只金凤竟会是暗道门？！

　　孽情缠 三十七章 金凤眼，不望情天

　　这只金凤被严实的保护在寝殿内，而且所安放的位置也很巧妙，就是泠凤睡觉寝殿的隔间，这间隔间来作为皇后的起坐间，凤昂头向上，他的上头是一只盘龙，龙头从梁上垂下来，张大龙嘴似乎欲接凤嘴中的灵芝，龙凤恩爱之景表露无疑。

　　按皇上所说，这只金凤是一个巨大的开关，地下一条地道连通至元乾宫，这就是皇上要她搬回来的理由，太和宫的这条地道通向的地方，直达皇帝寝宫，这地底下究竟有多少密道？连太妃的乐棋堂都有着密道，当时一瞥间，只觉得黑暗幽深，隐隐有火光闪动，似乎还有别的路，只怕地底下四通八达，密道之多，远远超乎她想象。

　　泠凤不由得想起玉妃的柜中的秘密，玉和宫的那条密道，好像只是恣烈设的一个小玩意，范围都在玉和宫中，方便恣烈与玉妃幽会而已，但是现在这么看来，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玉妃房中的那条密道，究竟是恣烈命人设置的，还是早已有之？如果是早已有之，那就太可怕了！从那天的情况来看，好像就只有那么一条密道，没有通向别处的分路，但是元乾宫既然有密道到达太和宫，那么也一定有密道到达玉和宫，玉和宫历来是皇上宠妃所居，不可能没有密道。｜饭

　　她的心思从玉和宫收了回来，专心打量这尊她看了许久的摆设，宫中这样的摆设很多，铜鹤，铜龟，铜仙人，根本不引人注意，所以寝宫里的这只金凤也没有让人猜想过任何问题。

　　看来当年建设这个庞大的地下密道时，很是让巧匠们伤了一番头脑，宫中每年修缮一回，每三年就大修一次，更不排除宫中经常更改殿堂布局之事发生，若是不小心设置，很可能暴露于人前，这只金凤是纯铜浇铸而成，直接浇铸于地面之上，想到搬动移走是不可能的，又有“金凤动，后不祥”的谶语在先，因此开国至今，都只是将金凤外围重新贴金，这只凤，早已经成了皇后的象征，所以皇后宫的密道是安全的，隐秘的。

　　但是她突然开始哆嗦起来，以恣烈那样精明的人，能不能看出皇后宫中的不寻常？这次搬回来，是恣烈亲自布置的，他手下的匠人，无一不是精工，不知看出来了没有？她极力压抑住马上打开密道开关的念头，现在不行，还不是时候，外面的耳目灵得很，听到一点可疑的声音都可能引起怀疑，得等到恣烈再次出行才行。

　　“娘娘，方才元乾宫传来消息，皇上突然又陷入昏迷，太医查尔无果，情娘娘示下！”孙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泠凤一惊，怎么会这样？

　　“元乾宫的人前来求见娘娘，娘娘，见是不见？”

　　“进来。”泠凤一声令下，孙琳开了门，皇上身边一个服侍许久的太监很快进来，扑地跪倒：“娘娘。今日皇上早上起来还没有事，早膳过后不久，突然晕了过去，呼之不醒，太医说是旧疾复发，命奴才前来请问娘娘！”

　　泠凤不答，心中也甚是惶恐，若是皇上又吐血，那可能是假的，但是皇上陷入昏迷，不由得让她不胜惶惶，这恐怕是真的，现在人都在外面，皇上宫中也一定有许多人在看，无法从密道去看个究竟了，看了看恣烈留下的太监和侍卫，要去也不太可能，恣烈曾说过，要是再看到她与皇上相见，那就要下手了！

　　“到你出来为止，现在还昏着吗？”

　　“是。不时的说些谵语，说……”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泠凤看了一眼正向里面窥视的眼睛，平平的声音道：“既然是谵语，就不要紧，如实说来！”

　　“是，奴才死罪，就学舌一番！”那太监低下声音，学着皇上的语气道：“父皇，父皇，孩儿错了！还说……凤儿，凤儿……救救我……凤儿……”那太监说到这，忙告罢道：“这都是奴才学皇上的话，请皇后娘娘恕罪！”

　　泠凤沉默半响，看了一眼殿外的阳光，阳光撇的人间一片光明，却无法照进她的心来。

　　“将军还没有回来么？”她问道。

　　“回娘娘的话，将军今日在骑射场飞箭，不到傍晚时分是不会回来的。”一个侍卫回道。

　　那么是无法征求恣烈的意见了，现在她是不顾皇上病重拒不探视，还是不顾恣烈的威胁前去探病？一个人病重之时，越能看出周围人对自己的态度，所以越是如此越要慎重，恣烈在这个问题上的疑心，并不下于任何一般人，泠凤犹豫再三，绝对还是小心为上。

　　“有太医在就行了，本宫去也无济于事，你回去好生服侍着。”泠凤低头吹去金杯中的雾气，奇怪自己竟没有感觉心痛，从前一听说他昏倒，自己是那么六神无主，如同天塌下来，而如今，却只是理智的处理这一切，丝毫没有心痛的感觉，这是为什么？难道与恣烈在一起久了，真的把自己当成恣烈的女人了？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开恩啊！从前皇上病了，唯有皇后娘娘才就得回皇上的！现在皇上在梦中也叫着皇后娘娘啊！”那太监伏地不起，这个太监与刘权是一批在太子身边服侍，见过了自己与当年的太子，现在的皇上一路走过来的情景，曾经的令人艳慕的一堆好夫妻，如今形同陌路，相比心中也恨自己无情吧！

　　“放肆，本宫还要向你解释不成！来人，把他拖出去！”泠凤咬着牙，冷冷的道。看着外面的人进来把痛苦的太监强行拉出去，她转过脸，不去看太监悲伤的脸，如果说她现在对皇上还有什么感觉，那就只剩下一个感觉，一个落难中需要她帮助的皇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躺在床上的男人，已经成了她的责任，非关情爱，只是责任，现在皇上病重了，那么皇上的计划又要推迟了，她虽然知道密道，但是却不知道皇上那边的情景，贸然进密道只会暴露目标，泠凤心中有种奇怪的感觉，居然好像有些窃喜？

　　窃喜过后，她突然有种疲惫感，她只是一个女子啊，想要被父兄包围在那深宅大院，小心呵护，而不是成天对着这些密谋着国家大事与情仇爱恨，日日揪心。

　　“都出去，孙琳伺候。”泠凤挥挥手，把人全屏退出去，隔绝恣烈留下的监视的眼睛。

　　她站起身来，衣裙曳地轻响间，走到那只金凤面前，抚摸着金凤细长的眼睛，凤乃神禽，眼睛充满智慧和慈悲，与现在的她，与她四目相对，无声讽刺着她的冷情冷心。

　　孙琳静默无声的随在她的身边，看着她扶着凤眼出身，然后她把头靠在凤凰头上，眼睛迷悯的像迷了路的孩子，一声轻叹，她席地而坐，拍拍身边的位子：“坐下吧，我现在不需要人服侍，我需要一个朋友。”

　　孙琳也不告罪，就在她的身边坐下，等着她说话，过了许久，才听到泠凤轻声道：“孙琳，我是不是很无情？”

　　“不会。”孙琳道：“无情的是皇上。”

　　“为什么这么说？”泠凤微微一笑道。

　　“明知娘娘出含章殿需要多么大的风险，身上还有孕在身，还让娘娘这么奔波，无情的人是谁，其实娘娘早就知道了是不是？”孙琳的声音没有尖锐的问题，只是陈述。

　　泠凤笑道：“他也知道，一旦出事，死的只会是他。”

　　“可是他并不知道将军对你用情到什么地步，也许将军是个绝对无情之人，一怒起来，不顾怀中胎儿，就把您杀了呢？”孙琳低声道：“可是他还是让您大半夜的到乐棋堂，并不问你为了这一夜的相会，要付出多大代价。”

　　泠凤的眼睛有些湿润，不错，那一夜怎么会这么恰好？恣烈刚好去雷将军府，而皇上就正要在乐棋堂的密室中等候他？那些日子，正是武惠与孙琳二人借着整顿宫中太监宫女的机会，想尽办法与皇上身边的刘权联系上，而刘权也奉了皇上之命，想方设法的联系孙琳等人，几次接触后，在泠凤的授意下，定下了约见的地点。

　　｜饭

　　而雷将军的长孙之所以会大宴旧部署，正是泠凤二哥哥的怂恿，促成了这些旧部属的宴饮，说来简单，不过寥寥几句，但是其中曲折之多，是在不是外人有想象，单就一件事，便实在为难之至，一想那文宗凯与雷将军等人素不对路，如何促成这些人的聚会，她与孙琳往乐棋堂来的路上，竟然没有遇到密探与侍卫巡游，其中她花了多少的心血与计谋，谁能知道？

　　“命吧，这辈子成了他的妻，成了这皇后，便注定要背负这一切。”

　　“其实，”孙琳犹豫了一下，不知该不该说，最后终于道：“恣烈将军对娘娘是真心的，娘娘……”

　　“那有怎么样呢？难道我能把皇上置之不理？再说，恣烈，对玉妃不也是一片真心？”忍不住嘲笑了一句，泠凤长叹了一声：“孙琳，我好累，你的肩借我一下！”

　　孙琳没有说话，只是略向后仰了仰，将自己看似清瘦的肩膀展露给泠凤，泠凤依在他的肩上，双目微闭，一时竟似睡了一般。

　　长睫弯弯，秀眉如黛，一抹红唇点缀其上，增加无限娇媚，他是个阉人，没有更多的想法，只愿永远守住她的美。

　　事实证明，泠凤的做法果然是对的，恣烈刚到宫门，马上有金吾卫迎上去，将宫中近日发生的事禀了一遍，提到皇上头晕一事，刚刚说到元乾宫的太监去请皇后，恣烈便打断了他的话。

　　“哦？皇上晕了，晕的可真是时候，正好在我不在的时候，”恣烈冷笑一声：“那么说皇后也一定去探望他了？”

　　凤儿从前与他第一次相识，便是因为皇上晕厥不醒而祈福，最终导致今天的相遇，他入主皇宫后，又听说了许多皇后在皇上病重期间，依然不离不弃的事，可见凤儿对皇上此病的紧张程度，现在两人又在互诉衷肠了吧？

　　逆眉瞬间一拧，声音未尽，刀已经出鞘，杀气顿起，坐下宝马不安的踢踏着蹄子，金吾卫忙道：“回将军的话，仅卑职一个时辰前得到的消息，皇后娘娘只命太医诊视，将病情上报于她，并没有去探望皇上，如今娘娘应当还在太元宫。”

　　恣烈冷冷一笑，她最好是还在太元宫等自己，否则！

　　策马扬鞭，直奔太元宫，马蹄直到太和宫门前，他从手一拍，从马上飞起，直窜泠凤寝宫，那竖起的眉，冷凝黑暗的杀气，引得无数宫女太监失声惊呼，跪了一地。

　　泠凤的寝宫没有她。

　　恣烈金刀挥处，一个座椅应声而碎，“皇后呢？”他头也不回，声音平静的异常。

　　“皇……皇……皇后……皇后在太和宫花园里！”一个太监受不了恣烈如此狂烈的杀气，话刚完，便两眼一翻，倒了下去！

　　在太和宫花园，泠凤正与孙琳和武惠观赏金鱼，嬷嬷笑捧着一碟子鱼食，泠凤手撒处，引得鱼儿络绎不绝，一层又一层的相叠着窜夺而上，有红的，白的，黑的，花儿，在湖水涟漪中，荡开了一朵色彩瑰丽的花，泠凤笑道：“真是贪吃鬼！”

　　她移了一处地，谁知那鱼竟吃出精来，会随着泠凤的脚步而游随，泠凤走到哪儿，那花就开到哪，宫女们也都目露欣色，美人美景，让人移不开眼。

　　就在众人沉醉于美景美人时，一个高大的黑影如大鸟般扑倏而至，裹挟着皇后往林子深处飞去！

　　众人惊呼，武惠眼尖，一眼看到是恣烈，高声道：“停住，不许追，那是将军！”

　　恣烈抱着泠凤，落在一片草地间，泠凤着实被吓了一跳，未来得及说话，恣烈浓烈的喜意扑面而来：“凤儿！凤儿，你没有去皇帝那儿！你没有让我失望！”

　　紧接着，他堵住了她的唇，用心把自己与气息与她的气息相融，欲要把自己强行塞入她的生命。

　　泠凤被动的接受他的掠夺，直被他吻到几乎气也喘不过来，心中忍不住庆幸自己所做决策英明。

　　“什么？皇后不来？”玉妃听说皇后竟然在皇上病时若无其事，不由得嘴一撇：“她还真把自己不当人妻！说我贱，谁最贱？”

　　皇后来不来，其实也没有什么分别，皇上依旧在晕厥中，玉妃忍不住有些慌了，眼下万事未定，自己名分也未定，皇上要是真有个万一，自己可怎么办？难道真与那泠凤共侍恣烈？她不认为泠凤会放过自己。

　　她站在内寝门前，看着宫女太监太医来来去去，不由得一阵心惊，一把拉住一个太医，“胡太医，皇上要紧吗？”

　　“娘娘，臣不敢胡说，此病皇上从前曾经患过，已经好了，可是现在又复发，唉，眼下难说呀！”

　　“太医，快来，皇上优化谵语了！”

　　众人安静下来，果然皇上的口中喃喃不觉：“凤儿，握住我的手，凤儿！”

　　谁不知道皇上喊的是皇后？但是今时今日，皇后已经不会来了。

　　略一深思，胡太医道：“娘娘，请您过来握皇上的手试试。皇上的心思不定，间接导致他精气神都衰竭，不安定他的心神，只怕醒不过来。”

　　“那好，我试试。”玉妃握住他的手，面上勉强做出温柔的样子，心中不可谓不气恼，她自认对皇上用足了功夫，温柔体贴，曲意承欢，为什么在皇上如此病重时，还记着皇后？那恣烈也是如此，对皇后如此用心！

　　“凤儿！凤儿！”皇上突然激动起来，一把甩开她的手，睁大无神的眼睛，两手在空中乱抓，玉妃惊叫一声，往外便奔，这情形太过诡异，竟然像僵尸一般！

　　刘权等一直服侍皇上的人却是黯｜饭然不已，皇上从前发病也是这样的，可是一抓到皇后娘娘的手便会安静下来，皇后娘娘也从来没有被皇上这般可怕的病况吓倒过，玉妃与皇后相差太远了。

　　太医无法应对皇上的病，恣烈天天收到有关皇上的病况报告，淡淡一笑：“不行就不行，这是天意。”

　　泠凤毕竟是惦记着皇上的，虽然不再有那种两心想贴的感觉，毕竟是数年的夫妻，感情怎么可能说没就没，见恣烈这般态度，心中是又急又慌，偏又不能表现出来，就在这时，国师求见。

　　泠凤大喜，恣烈听说国师到来，一挑眉：“他不是不理国事吗？怎么又来了？请进来吧！”

　　他对国师，倒还算得上客气，用了一个请字。

　　“走吧，凤儿，与我一同去见国师去，你对那个皇上的病心中急得像要跳脚，当我看不出来么？你也算沉得住气了。看在你听话的份上，我不反对国师见皇上。记住，只要你听话，才能得到你要的！”恣烈在泠凤的脸上一拧，爱昵又冷酷，泠凤心一跳，究竟自己还能瞒得过他什么？

　　国师依旧仙风道骨，一柄银丝拂尘插在后领，脚上不染尘埃，如从天上来，一双几乎和婴儿眼睛无异的清澈双眼，一眼将一切肮脏纷扰尽收眼底。

　　“方人昨夜夜观星象，发现帝星蒙尘，微暗无光，想是皇上有难，特来看看，不知皇上如今龙体可康健？”国师道。

　　恣烈不答，泠凤答道：“皇上昨日突然再次昏厥，至今不醒，国师，还望您搭救！”

　　国师点头道：“当初皇上能醒来，不过是应了天象，如今再次晕去，也是应天象，我先去看看他吧。”

　　恣烈也爽快，命人带去，转身笑看着泠凤，泠凤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嗔道：“干嘛一直看着我？”

　　“凤儿，你刚才表现我很满意。皇上好命，他的命就在你的手里，你但凡表现出一点伤心，他就死定了！”恣烈不再说话，只是冷冷笑了一下，泠凤的寒意从心散发出来，确实好险！她不再理恣烈，一心等国师回转，欲与国师倾诉一番，请国师为自己解答心中疑虑，但是一个时辰后，从元乾宫传来的消息，国师只是看了看皇上，在皇上耳边说了两句话，皇上不再妄语，已经安然入睡。国师便不再逗留，如今已经翩然出宫。

　　｜饭

　　国师在大赵如神人一般，谁敢阻拦？

　　得知消息，“哦！”泠凤应了一声，再也说不出话来，心中无比失望，一口气一时如刺梗在喉头，咽不下，吐不出，一时面色有些发白。

　　恣烈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揽在怀中，在她后背轻抚，一股暖流顺着他的手所经之处注入她体内，一边安慰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过国师若是有心说，就会留下来了，他就是不想说，所以才会不告而别，你就是逼他，也不过换来一句‘天机不可泄露’。”

　　“也是。”泠凤闷闷的道。

　　恣烈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女人，“笑道：”我本来也想问的。“

　　“你想问什么？“泠凤好奇的抬起头来。

　　“我本来想问他我们有几个孩子。“他的眼里满是笑意。

　　“胡说！“泠凤笑骂道。

　　心下却是一阵又一阵的荒凉，她与他，有将来吗？

　　对男人绝了望，身负着天下重担，与他终将是死敌，和他，有将来吗？

　　想到有一天，他与她终将要横刀相向，不由得一阵剧痛袭上心头，眼前一片模糊，她就势向前一扑，扑倒在他的怀里，将眼睛逼了回去：“你真坏！”

　　国师如凡间之仙，去无音，来无声，去了不再回转，几日间，皇上已经 可以起身行动，玉妃欣喜万分，那皇后所为之事一五一十如实相告，皇上听了只是不语，比从前更加沉默，自认为最明白皇上心意的玉妃也拿不准皇上的意思，皇上常常独个躺在寝宫发呆，连玉妃也不得进入，偶尔蒙召进入时，都只看见皇上对着一幅画发呆，那画上并蒂双莲开在池间。

　　后来玉妃才知道，这幅画，是皇上与皇后，第一次共同完成的画卷，幼稚的笔法，不甚协调的染色，不如行家法眼，却是当初最纯的心。

　　皇上既然好了，宫中便恢复平静。

　　几天后的一天早上，太元宫寝居隔壁铸有金凤的起居室里，恣烈双腿盘坐，翻看着一叠奏折。

　　“凤儿，今年大半的国家开支我都用在晃河工程上，接下来几年，河工用银站整个国家总开支的十分之一，边疆的开支占总开支的四分之一，这样一来，至少十年内，国政开支会比较紧张，不过我还是让他们每年拨出一百万两，开设慈恩院，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女子和孩子，你可以放心。”户部做了一张一年预期国银去向表，按恣烈的意思，一一将重要开支作了预先统计，如今恣烈正在那本表单，一向以来，国库银两的支出与收入都是以文字汇报形式，这一次在恣烈的命令下，户部一个恣烈网罗来的账簿奇才制了一份表格，如何进，如何出，进出又是多少，一目了然，若有藏私贪污，在表上便无处可躲。

　　泠凤接过那张开支表，心中有种奇怪的感觉，恣烈这样的人，理当对国政粗暴而苛刻，并且充满恶意的掠夺才是，可是奇怪的是，他对大赵江山倒是维护得很，最让泠凤感觉舒服的是，他对泠凤的意见最为重视，这一点和皇上完全不同，皇上，哪怕是在最需要自己的时候，也不曾这样以自己为先，但是也不能否认恣烈的血腥残暴，河东一带有人造反，以保皇之名起义，不到十几天被镇压，死状……凄惨，参加起义的，没有人活得下来，当时泠凤极力阻止，也没有阻止住这一惨案的发生，据说当时血流遍野，尸横遍野。

　　这样的男人，只能顺着，不能逆着，否则必然死无全尸。

　　“如此真好。”泠凤对着恣烈甜甜一笑：“辛苦将军了！”

　　“为凤儿披肝沥胆，我亦何所惧？”恣烈笑道：“你等着，我批完这些和你说话。”

　　他坐在地上一张半人高的案几前，指了指桌上呈进来的一大摞半人高的奏章，这里有各部门呈上来的事，军、政、民、法、吏，每个部门每天的事岂止上百上千？遇到疑难事请示的，每个部门每天只消十件，就够让人头疼的了，然而这一切对他而言，不过是早起的一个小点心，他不再说话，一目十行，下笔如神，飞快的在每一本奏章上下了批语，然后手不停歇，右手持笔，左手盖玺，“啪！啪！”奏折不断的从他的这案头，飞到另一张空案卷，自动叠起来，分为几摞，有的是马上需处理的，有的是压后再议的，有的是留中不发的，有的是协同几个部门共同处理的，件件分明，泠凤自认处理朝政也算得上快速，但是与他一比，那是没法比，这么一大摞，泠凤至少也得花上大半天，从晨到午膳时分才处理得完。

　　他凝神处理政事，泠凤见惯了他这样，已经不以为意，依着他坐下，头枕在他的腿上，闲适的咬着嘴里的水果，一边看着手里的书消遣时光，恣烈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他之所以要坐在地上处理朝政就是为了让她有地方可依。

　　半个时辰后，恣烈把笔一丢，“好了，凤儿，今日签约郊外散心，天天在宫里，我记得你以前就是恨这样无聊，抬轿慢慢走，不会颠倒你。”说罢，一把抱起她便走，说走就走，还真是军人本色。

　　“唉？唉？我们要出宫？可是还没有命人备銮轿呢？我要更衣！”泠凤一袭银红纱鱼尾长裙，梳着一个随意的双髻，这是宫中家常打扮，只配见嫔妃，出不得大庭广众，不由得挣扎起来，还从没有这般狼狈的出现在寝殿以外的地方呢。

　　“哈哈，早昨晚就命人备好啦！”恣烈一声长笑，“你已经够美了，再美的衣服不过是陪衬你的美罢了！走吧！”

　　眼前的銮舆早就备好，一路缓行，没有什么晃动，几乎连銮舆内的水都不太晃动，恣烈抱着泠凤，却不让泠凤看窗外的风景，道：“要是看见了，就没有那种感觉了！”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泠凤嘟着唇，心中一阵甜蜜，恣烈此人看来极爆裂的一个人，但是时不时的给她这样的惊喜，这样的体贴，这样的蜜爱，心中又是苦，又是甜。

　　“将军，快到了！”轿外传来一个侍卫恭敬的禀告声。

　　恣烈取出一方淡蓝绸带：“来，把眼睛蒙上。”

　　泠凤笑着不让他蒙着眼睛：“我不要，我要看！谁知道你会不会把我卖了。”

　　“我已经把你买下来，谁敢再买你？蒙上，一会看的时候我会给你解开，乖！”他半哄半劝。

　　“不要！”泠凤笑着推着他的手，就是不肯。

　　恣烈笑着，一把她夹着腋下，硬是把蓝绸带给她蒙上了，车一停，他抱着泠凤下了车，泠凤透过蓝绸带，隐隐感觉眼前一片淡蓝，看不见东西和轮廓，只觉得舒服的天空一般的蓝色，伸手便要取下蓝绸带，一只大手阻止了她：“别动！”

　　恣烈把她两只不听话的手握住，泠凤只觉得他的步子有力而大步，却不曾颠动到她，好奇的猜测他要带自己看什么？

　　眼睛被蒙上了耳朵却份外灵敏起来，耳边只听得平稳的呼吸声就在头顶有节奏的响起，蒙上眼睛，一切只能靠他的指引，这种感觉如此……

　　如此自然，只愿到天荒地老。

　　“到了。”他一声低语，在她耳边亲了一下，缓缓解开了她眼上的蓝绸，却不放下，在她耳边道：“你准备好了吗？”

　　“是什么，是什么？”她焦急的道，好奇的象个孩子。

　　恣烈轻轻一声笑，放下来蓝绸。

　　｜饭

　　孽情缠 三十八章 桃花源，一际难寻

　　蓝绸带轻轻从眼前搬去淡蓝的屏蔽，眼前漫天遍野的桃红，带着出尘绝世的银色，如云似锦一般，将她整个包裹！

　　妖妖灼灼，粉腮杏色，白云如烟，从山谷深处轻轻逸出，将这一山的桃红衬得如仙境，抬头看去，山顶处，山脚处，无一不是仙境般的粉粉白白，行在桃花海，如游在云海，一团团或红或白的云从身边游过，痴了她，更痴了他。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他一身银红鱼尾曳地裙，在这花海中，如桃花仙子，她突然轻轻转了个身，带起飘逸的长裙随风而舞，这一刻，美在心头，美在天地。

　　“恣烈，快来，我们去追那朵云！”她回过头来，指着刚刚从谷的那端流溢出的白云叫道。

　　“好！”他应了一声，抱起似电一般朝那新生的白云奔去，运不过是无情物，人来而无形，人去而聚形，她就这样在云中传过来，又穿回去，追得不亦乐乎。

　　恣烈任由她追逐嬉戏，席地坐在树下，此处地处偏阴北，谷外的桃花渐渐零落之时，这里犹是花开如初春，谷的那端有地气升腾，遇冷而凝，这才造就了仙境一般的桃源胜景。

　　终于，她累得倒在他身上喘息，脸上的红晕如桃花流霞一般晕开，眼波越发得如春波碧水流漾，他爱煞了他的美，低下头来，久久地吮住他的唇不愿放开。

　　“怎么会有这样的妙地？我从来不知道有这样的好地方，难道真是仙境？”她傻傻地问。

　　恣烈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也理解她发问的疑惑，京中的贵人们最喜欢出游，平素也长遣人四下寻找好地方以供游玩，有这样的绝世妙地，早就被人来折腾一空，哪里还能见到这样的完美的桃花海？

　　“傻瓜，你说这满山遍野的桃花，那没有也得变出有来！喜欢吗？”他搂着她的腰，在桃花树下，一阵风吹过，花落成雨，纷纷扬扬。

　　她突然想起那时在宫中举行的修褉仪式时，随口而发的一句感慨，当时他好像没有说话，然而就把这事记得这样牢，不由得低下美眸，有丝伤感，有丝甜意。

　　一朵白云向这边飘来，她突然推开他，跑到十步外，叫道：“恣烈，我要给你跳舞，我从没有给人跳过舞！”

　　“跳吧！”他扬声道，有他在，不怕他脚下不稳伤了腹胎。

　　一缕痴魂知是谁，

　　一缕艳魂何所害，

　　也许是前面的桃花门前未曾付终生。

　　肠断处，

　　春波碧草晓寒深。

　　遇不得时

　　爱不得机

　　我有千万语，留与云深幽幽何人听！

　　她的声音柔媚婉转，自然流逸，恣烈深深看着她，眼也不眨，这一幕，与梦中的那一幕如此相似，带着一种深深的绝望与无奈，抿着嘴唇，为她心疼，但是他绝不放手！

　　银红的衣掀起银红波浪，头上玉簪光润亮滑。舞到着紧处，身轻欲随风，白云伴身而过，指如柔兰，眸寄情深，出了此谷，欲全当一梦。

　　回程的路上，她紧紧靠着他睡着了，嘴角犹如笑意，恣烈也情不自禁的淡淡笑着，睡着的她，最无防备，多少次梦醒时，她总是两眉深锁，如今总算是笑着睡着的。

　　他尽心的呵护与爱惜，始终无法让她真正开颜一笑，他知道她的心结是什么，可是对于天下之争，他也绝不放手！一个男人，当天下可以在握于手时，有什么理由放弃？金刀铁马，万人之上，才是他的理想。

　　美人与天下，我之欲也。｜饭

　　文宗凯自从与恣烈打赌输了后，虽然对恣烈仍旧不驯，但是还是显得恭敬了些，毕竟当时有言，他输了就认恣烈当老大，恣烈也没有为难他，但是也没有委以重任，就让他领着人的三万兵马天天操练去，当个闲散将军，偶尔文宗凯的妻子也入宫参见皇后娘娘，说说家常，每遇到这个时候，恣烈便会体贴的让出给她们姑嫂说话，只命太监们伺候并监视，这是他的让步，泠凤知道，恣烈对自己也从来没有相信过，除非皇上死了。

　　这一天文家三夫人又入宫参见皇后娘娘，恣烈笑道：“你这个嫂子，来的真勤。”

　　“我让她得闲进宫陪陪我，不然我闷得慌，其他的官夫人我又不想见。”那些命妇见到自己，虽然恭恭敬敬，但是一瞥眼间无不是拿一种特异的目光打量自己，她虽不在乎，但是还没有淡然到可以无视的地步。

　　“好，你们聊，我先去看看奏折。”说罢，他体贴的给她一个玲珑玉球，一个小金弓：“给你赏人用。”

　　在她唇边一香，这才离去。

　　这些日子文三夫人常进宫，常常与泠凤聊起腹中胎儿渐渐鼓出，有时有异动，三夫人笑道：“接下来还有的闹的，要是男孩子，就会特别皮一些，要是女孩子，听说就文静一些。”

　　“那么，可千万别动太厉害了。”泠凤说道：“还是女儿好些。”

　　三夫人的目光闪了闪，知道她的意思，轻叹了口气，这位小姑子也算富贵双全，天下无二，可是这样的富贵对她究竟是好是坏？

　　“哥哥近来可好？”泠凤无意般问道，似乎只是聊家常。

　　“你哥身体很好，只是最近腿有些伤着了，所以走路有些不太得劲。”三夫人也回道。

　　两人交换了个眼色，泠凤递过手中的茶盏道：“嫂子，这是将军得来的玲珑球，拿着把玩吧，进一趟也没有什么好玩的，给侄女儿当添妆了。”

　　“才六岁的孩子，添什么妆，皇后娘娘真会说笑话。”三夫人接过玲珑球。两袖相交时，一张小字条已经塞入三夫人的内袖，四目一望，三夫人平静收回手，把玩着玲珑球笑道：“果然是个好玩物，玉质如此温润而剔透，雕工也是一流的，妾身见过不少玉玲珑球了，这么绝佳的却是第一次。”

　　玲珑球内有九层，层层可转，最中心是一粒玉球，确实是罕见，微微罢摇，玉声清脆，极是好听，听泠凤说是将军外面得到的，有句话她深藏在心，不敢对别人说，那便是，在她看来，只怕这位阅人无数的将军对她家的小姑子才是真心的，而那位皇帝，实在是一个花心种，若是除去皇帝的身份，只怕她先劝泠凤改嫁，只是此事关及国家大义，她一个妇道人家不敢擅专，更不敢随意出口。

　　“好是好，只是玉这种东西，略一雕琢即刻，雕琢太过就易碎了。”就像她的心，泠凤淡淡一笑。

　　三夫人不再提这话音，这话再说下去未免不祥，便有意把话题扯开，说了些在东家长，西家短，泠凤问道：“上次嫂子说家里大哥的三小妾怀孕了是吗？”

　　“可不是，不过，”三夫人又把声音贴近泠凤，“又流掉了。”

　　“哦？”泠凤一挑眉：“怎么回事？”

　　“说是滑了一跤，所以把个两个月的身子给弄没了。”三夫人不以为意的道，小妾流个胎，不算什么事，与其对于正夫人们来说，正是巴不得的事呢。

　　姑嫂俩相视一笑，对于玉妃流产一事两人心知肚明得很。

　　泠凤心有戚戚焉，冷笑道：“没就没有了，让大嫂再生一个，大哥也是，做什么左一个右一个的放在家中，当初与大嫂是那样恩爱，现在——未免对大嫂太不公平。”

　　“正是呢，大嫂我看她自大哥纳妾后，清瘦不少，看得我也怕，这些男人有样学样，一个纳了妾，另一个也会学，骨子里都是好色的！只怕你三哥……最近听说常在一个叫烟玉的妓女那儿呢。唉。”三夫人略有些失意的摇了摇头。

　　泠凤轻声喟叹，天下的男人没有专心专情的吗？为什么一个个都是这样？也许文家相对来说，还算是钟情的，就算纳了妾，对妻子仍旧是最忠心的，但是已经有了别的女人，再说什么忠心不忠心都太可笑了。

　　三夫人走后不久，恣烈自帘后转出，见泠凤犹有戚色，问道：“除了什么事？怎么这么不开心？”

　　泠凤冷笑道：“怎么开心得起来？男人纳妾，一个又一个，新宠来了忘旧爱，女人活该守在空闺里，恨死闷死！”

　　｜饭

　　“哦？”恣烈在她面前坐下：“这可不记得我曾经让你守过空闺呀？看来你对为夫的表现还有所不满啰？”

　　“不。”泠凤笑道：“怎么会呢，将军对凤儿情深爱重，令人动容。”

　　恣烈看着她，“道：”凤儿好像不太相信我？“

　　“将军说的哪儿话？“泠凤微笑，不是不太相信，而是根本不信。

　　恣烈笑着也不揭穿她，伸手搂过她，一边细细的给她按摩着双腿，一同看窗外庭园景色，新柳红花，蝶飞蜂舞：“但愿此情可长久，年年相看花千年。“他道。

　　泠凤掩嘴，娇媚的一笑：“没想到将军也能说这样甜柔的小女儿之诗。“

　　“我是真想和风儿共长久，凤儿不信？“

　　当然不信，男人的话，再也不信。

　　夜深人静，躺在泠凤身边的恣烈突然睁开眼睛，小心的挪开泠凤枕在他臂上的头，随手拖进一件衣服，从窗口飞了出去，他刚走，泠凤便睁了眼睛，动也不动，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空了的床位，她已经猜到他上哪去了。

　　不多时，玉和宫中的密道悄然开启，玉妃的房中传出不寻常的动静。

　　“恣烈！“玉妃惊喜的扑上去，恣烈身子微侧，便避开了，玉妃失望的站在原地，不甘的咬咬下唇道：”你究竟想我怎么样？“

　　“你是娘娘，恣烈能拿娘娘怎么样？“恣烈坐到一张椅子上，”最近他有什么反常没有？“

　　“你除了这个，就没有话对我说了吗？”玉妃柳腰轻摆，坐到他的对面，魅惑的盯着他的眼睛：“比如，看看我在干什么？”

　　恣烈冷冷一笑：“我以为你这个时候应该陪在皇上身边才是！”

　　“他？你不是比我更明白他的身体情况吗？他现在哪里还能宠幸我！”玉妃温怒的撇过头。

　　这个女人只想到宠幸吗？连夫妻之间应有的扶助之情也没有吗？恣烈想起泠凤，哪怕是委身于他，也是为了皇上，这个丫头太过痴情，眼前这个女人太过无情。

　　“现在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复杂，你一定要更接近他，看看他的行动到底有什么不妥。”恣烈对她下了指令。

　　玉妃皱起眉道：“怕是难，自从他病后，就不再召唤我，我在元乾宫服侍，常常和其他人一样被他赶出来。”

　　“之前会发生这样的事吗？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恣烈马上抓住这个问题中心。

　　“以前虽然情绪低落，但是也没有这么冷落我，但是自从半个月前的一天后，就开始不搭理我，见到我的眼睛也是冷冷的，有时竟会让我心里发寒，现在，不要说对我说心里话，就是见到我也和平常的宫女差不了多少，根本不让我近身服侍。”玉妃见他面色凝重，都是聪明之人，马上就理会了他的意思：“你是说他发现了我和你的关系？这不可能啊，我与你的事，我从没有告诉过别人！”

　　恣烈想起那日雷云开将军的宴会，那件事，就是在半个月前，问道：“他经常一个人在寝殿中吗？还是在书房？”

　　玉妃见他问的谨慎，开始正经回答他：“他常一个人在寝殿内，不让人进去，说要**，只有他贴身的两个太监在里面服侍，我记得有一天晚上，我亲手炖了补品要送进去，可是里面两个小太监不让，说是皇上有旨，要静养，也不想吃东西了，我当时生气了，从来没有这么关着门回答我问话的，便命令他们开门，可是那天居然不开，过了好久，才传出话来，宣我进去，可是我看那天皇上根本没有病态，倒像是有些疲倦。”

　　恣烈点点头，这就是他留着玉妃的原因，女人的心思总是比男人要复杂仔细些，这样的小细节，一般男人不会去注意，但是女人就不同了，而且这样的事，不是一般宫女能到的，一般宫女无法这样紧密的接近皇上。

　　“我明白了。”恣烈道：“现在我要你做一件事，事成后，你便马上就是皇后！”

　　“哦？”玉妃惊喜的道：“不用等三年？”

　　“不错！”恣烈缓缓的将话道明白，玉妃一惊：“真是这样？”

　　恣烈看着她不答，玉妃慎重的道：“我明白了！好！”

　　恣烈见事已经完成，不再多说，举步就走，玉妃上前拽住他的手：“恣烈，你为什么从不肯多看我一眼？我记得你以前对我很……很好的！”

　　她指的是清波苑时吧？那是不过是给她个甜头而已，恣烈心中冷笑了一下，道：“你是未来的皇后，我岂能随意亵渎？告辞了！”

　　他冷然无情的关上柜子，启动了机关，看着柜门关上，玉妃不由得坐在椅子上，看着紧闭的柜门，落下泪来，就算她是一个以后位为重的势力女子，那也有她的情与爱，那恣烈是她第一次这样真心爱的人，如不是这样，她凭什么这样傻乎乎的只信恣烈一家之言？他说让自己当皇后，却与当今皇后恩爱异常，仅仅是给自己一个没有用的皇贵妃名号！她不是傻瓜，她只是被爱迷昏了头，明知道也许皇上死的那一天，就是自己的死期，却仍然不由自主的为他去奔忙！

　　“我就不信，我哪里比她差！”一声压抑的低泣声溢出口来，玉妃紧紧的用手绢捂住嘴，伏在桌上哭得伤心欲绝：“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只要她！我哪里比她差！为什么！”

　　握手成拳，重重的砸在桌上，哭的身子一颤一颤。

　　没有人回答她，正像当初她抢了皇上时，皇后的痛苦也无人看见一样。

　　回到太和宫，泠凤依然和当时他去时候一样的姿势，他小心的躺下，搂住了泠凤，黑暗中，泠凤睁开了眼睛，毫无睡意，清冷的像冬天的湖水，今夜，注定是女子无眠的夜。

　　“凤儿，我明日与义父和拓山他们一起去雁云山打猎，得去两天。”一天恣烈练兵回来，泠凤正为他除去盔帽，恣烈突然道。

　　“啊？这个时候打什么猎？”

　　“正是这个时候打好，这个时候水草丰美，鹿啊，兔啊的肉最肥，可惜你有孕在身，去不得。”恣烈一伸手，把手轻轻覆上她的小腹：“等你生了孩子后，我天天带你去玩。”

　　泠凤笑着应道：“知道！你说过好多次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唠叨了？”

　　“我的凤儿可不要在我打猎时，再与那边的有什么纠葛啊？”恣烈意味深长的道。

　　“好了，别再提那边的了！”如今说到这事，两人很有默契的用“那边的”来表示。

　　两天后，恣烈果真与雷云开和拓山等旧部属去了雁云山，雁云山在京外往西不远，一行人一早便起身，临走，恣烈拥着泠凤道：“乖，好好等我回来！”

　　“知道！”泠凤笑道：“早去早回！”

　　恣烈大步向太和宫走去，泠凤送到宫门外，恣烈回身道：“回去吧，记住我的话。”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泠凤不知心中是松了口气还是沉重下来，恣烈，我听不了你的话。

　　到了晚间，“”我要看书，孙琳你来给我磨墨，嬷嬷和武惠在外面候着吧。“泠凤道，说罢闪身进了金凤那件憩室，房中只留孙琳服侍，嬷嬷与武惠见状，知道必有事情，也不多问，带领自己手下的宫女在门外候命，那些奉命监视泠凤的太监们在不远处候着。

　　一个时辰后，孙琳传进水去，不时又传出要宵夜，皇后娘娘看来今晚打算要看书通宵了。

　　泠凤不动声色的看书，按照上次皇上的办法，只要恣烈出外不归，那么当天晚上就在金凤房中等他。

　　｜饭

　　等到将近午夜，那只金凤的腹部极不为人注意的被打开一个绿豆大的孔，看得见外面的情景，泠凤正在挥毫作画，旁边只有孙琳服侍，于是无声的开始移动，时刻关注金凤动静的泠凤一喜，早就丢下书，守在金凤旁，金凤缓缓一边滑去，底座现出一个一人多宽的地道，皇上一身蓝袍出现在地道口，含笑看着泠凤：“凤儿，我来了。“

　　“皇上！“泠凤惊呼一声，迎上前去，孙琳识趣的守在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外面的动静。

　　“终于等到这一天，凤儿，这条道通向元乾宫我的床底下，今后我们就可以经常保持联系了。“皇上脸上盈溢喜色。

　　话虽如今，但是仍旧不敢来住，元乾宫的耳目丝毫不比泠凤身边的少，只会更多。

　　“皇上，上次你晕了过去，恣烈看着，我不能过去看你，现在还会晕吗？”

　　“不会了，国师来了，我便好了，凤儿，你气色还好，最近可还好？我记得你以前最爱吃奶酪小碗，现在有了身子，还能吃吗？”皇上关切的问。

　　从前没有亲政时，他就是这样关心着自己，后来亲政后，这样的话就极少听他说了。

　　“不敢吃了。”泠凤低下头抚着肚子：“这对你而言是个耻辱吧，皇上？”

　　“按从前我会觉得耻辱，这次一场大病后，我想明白了，只有我才是那个耻辱，怎么能怪你呢？你好好保护他，我若是重掌帝位，他便是我的亲生子嗣！”皇上拦住她的手，“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凤儿，说这话是我真心的。罢了，这样的事，口说无凭，也难怪你不信，你且看我将来的表现好了。”

　　泠凤笑笑，孙琳转过头来，对着泠凤送了一个“快点儿”的目光，泠凤马上道：“关于恣烈的事，皇上心中有计策吗？”

　　皇上面色一正，也很快转入正题：“我想过，如今我为鱼肉，人为刀俎，硬拼不是办法，我手上一丝兵权也无，动辄耳目成群，只有你，凤儿，还有一定的希望联系一些老臣了，这事，说险也险，关键在于抢占先机！”

　　皇上很快把这些日子以来的计划娓娓道来，泠凤心中又酸又痛，终究还是要走到这一步吗？然而除此以外别无办法！

　　皇上计划，她未尝没有想过，可是她要让皇上自己说出来，这其中的原因，她不愿多想，只好机械的应道，强令自己的心变得麻木！

　　“凤儿，这个计划很疯狂我知道，而且风险也很大，但是若能成功，我们便无愧于祖宗了！凤儿，我要让你看着我，变成一代良君！”皇上握着泠凤的手，郑重宣誓，泠凤不去想心中的像波浪一样翻滚的情绪是什么，笑道：“我明白了，皇上，放心吧，我会好好布置的。”

　　“这些日子以来我通过胡太医，对了，胡太医是我们自己人，可以放心，我通过胡太医弄到一种药，今天我带来了，就是这个。”他从袖中变出一个一寸高的小瓷瓶：“白仙醉仙蜜，无色无味 ，只要加入酒中，或是任何水中，一丝痕迹也找不着，到时就用这个成事。”

　　他拉到泠凤柔软而冰凉的小手，把小瓷瓶放在她水中，泠凤突然眼前一黑，好像许久许久的从前，也有人把这样的东西给她？这种感觉太过于空洞绝望，以至于她承受不住这种痛楚以后便倒，“凤儿！”皇上一声惊呼，孙琳一个箭步窜过来，催道：“皇上，此处不宜久留，皇后娘娘有奴才保护，皇上快走！”

　　皇上那句声音有些大，引起了外面太监的怀疑，有个太监在外面问道：“怎么回事，孙公公？”

　　孙琳平静的道：“没什么事，娘娘看书看得入迷了，所以情不自禁的叫了一声。”

　　“孙公公请开门，让奴才送定惊汤进去。”那太监是个极精明的人，岂能被这一句话骗到？

　　孙琳道：“好罢。”

　　一边飞快的推着皇上：“快！”

　　皇上不及多想，最后担忧的看了一眼泠凤，一步跨入地道，金凤无声回归原位，孙琳迅速将小瓷瓶塞进自己衣内，将泠凤抱到桌后，用力掐她的人中，外面敲门声越发的急了：“孙公公，开门，开门！为什么不开门！”

　　声音已经开始严厉。

　　孙琳暗暗叫苦，泠凤却一直不醒，未及回答，门嘭的一声被踹开，一大群监视皇后的侍卫和太监涌了进来！

　　“孙公公，这是怎么回事？”为首的侍卫目光极是冷峻，一扫之间，见皇后伏在桌上一动不动，道：“来人，把孙公公夺下去，仔细搜查！请太医来！”

　　一个太监飞速去请太医，一个侍卫上来便剥孙琳的衣物，孙琳心中暗暗叫苦，那药就在怀中，早知道那药就不该放在身上，只怪自己思虑不周。

　　｜饭

　　抢来的皇后 孽情缠｜

　　三十九章  青花瓶，美蛇毒心

　　“出去！”

　　伏在桌上的泠凤突然含糊地道，一眼睡脸惺忪地抬起头来，众人大吃一惊，娘娘没事？

　　“是不是将军不在，命令你们在本宫睡觉的时候，可以任意闯进来搜查本宫的人？”泠凤看得出是勉强压抑着打呵欠的举动，手掩到一半就放下来，冷然道。

　　“娘娘恕罪！方才殿内传出奇怪的声音，奴才与侍卫们怕娘娘有不测，忙叫孙琳开门，他支支吾吾就是不开门，所以情急之下才大胆私闯娘娘憩室，娘娘请看在（？）奴才等人的一片忠心上，恕奴才等人死罪！”一个大太监忙道。

　　“方才本宫说过要看书，后来看书迟了些，可是本宫万万没想到这也能成为你们肆意闯入的理由！”泠凤皱眉道，“看来将军不在，我这个皇后娘娘难免不成为软虾，任人欺辱！你们不是要搜孙琳？你们要搜孙琳就快搜，搜完了他再搜本宫！”

　　这罪名扣得太重了，要是让恣烈知道他们让皇后娘娘这么不痛快，十条命也不够抵的！

　　“娘娘恕罪！小人等莽撞了！娘娘请恕罪！”哗啦啦跪了一地的侍卫和太监请罪不止。

　　“等将军回来，本宫再亲自问他！”泠凤略微提高声音道：“出去！”又把手上的书用力一拍，“这样看的什么书！好好的心情都没了！”

　　一群人小心地倒退出去，为首的太监忙关上殿门，孙琳此时已经汗流浃背，轻声道：“好险，要是娘娘再略迟醒片刻，奴才就无法交代过去了！这个，”他指了指怀中，“这个也险得很，只差一点，他们就搜身了！娘娘什么时候醒的？”

　　“突然一声巨响，就把我震醒了，只不过当时有些晕，有没弄清形势，没敢乱动，后来见他们要搜身，我才出声。”泠凤也吁了口气，道：“这是侍卫和太监全是将军的心腹，没一个好对付，方才一进来，二话不说，就要搜你的身，幸好我及时出声。拿过来。”

　　孙琳忙把怀中药递过去，泠凤抚着那个小瓷瓶上的青花图案，心中又是一痛，好像在心中平静了许久的痛楚，突然像只猛兽觉醒，暴蹿出来咬了她一口！现在的她已经冷静下来，然而方才皇上刚给她药时，那种感觉，简直像她已经亲手将恣烈杀了一般！

　　好像她曾经杀过恣烈一般，那种痛与苦、无辜与悲伤，是那样真切！

　　“孙琳，我拿到这药的时候，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昏过去吗？”她突然问道，只是为了抒解心中的疑惑，并不等孙琳回答，自行接下去道：“因为我看见我从前杀过他！用的，也是毒药。如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与他，究竟是不是前世的仇人？难道这一世注定还要再杀一次才得抵消前世的恨意？”

　　“娘娘！”孙琳大（？）声道：“我记得您说过，很久很久以前，就曾经梦到过将军，那么说不定真的有前世之说。但是若说到恨意，奴才与娘娘的（？）想并不一样，上天有好生之德，所以上天并不会给人这样深刻的仇恨，也许这一世的情况和皇后娘娘梦中的并不一样。这一世，上天是为了让你们的仇恨得到疏解，才再次安排娘娘与将军再次见面！”

　　“可能吗？孙琳？”泠凤含笑看了他一眼，眼中感激之情溢满，只是却有些无力：“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是你把眼前的局势却也看得很清楚，安慰人不是这么个安慰法，疏解仇恨，你认为可能吗？他一来便是翻天覆地的掠夺，除了仇恨，你以为他是在为我大赵贡献力量吗？”

　　有些事，当事人并不清楚，所以娘娘看不见将军眼中的深情与爱恋，可是孙琳对男人的心理却知道得清楚，虽然无力驳皇后的话，因为恣烈确实称得上一代桀霸，但是越是（？看不清？）狂傲的男人，用起心来，就越专一！只是这道理，皇后娘娘恐怕永远不会懂。

　　雁云山，劈山破石的一箭，将一只在地上极速穿行的彩带挑起，飞出数尺，牢牢钉在一块花岗石上，那彩带犹在不住地翻卷，仔细一看，确实一只金环蛇！铁箭穿过它的下颚（？），将它钉在石头上，所以它还在扭曲着、唁嘶着，咝咝作响，冲着恣烈等人吐着长芯，一只小眼睛穷凶极恶，令人作呕。然而那蛇身，却是美艳之极，黑金相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实在诡异而美丽之极。

　　恣烈等人站在石头前，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那蛇想是痛极，不住地滚来滚去，然而它动得有多厉害，痛得就有多厉害，雷云开看了片刻，对恣烈道：“这种金环蛇，最毒不过，中毒（？？）必死，我曾教过你，‘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这一句，你可记得？这种金环蛇，比青竹蛇还毒得紧，可是越是毒的蛇，就越美丽。”说罢，他的眉头挑了挑，“若不早除忧患，必为之所害！心慈手软，宥于他（？看不清）必招灭顶之灾！”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看不清）般犹是可，最毒妇人心”，当初雷云开教恣烈念书，就曾提到这句话，恣烈岂不知他话中有话，哈哈一笑，道：“便是再毒又如何？总有一天我要将她满口毒牙拔尽，教她走不得，逃不得，苦不得，怒不得！”

　　雷云开见他这般，笑道：“你还是和杀敌时一般，我本来还怕你过惯了富贵日子，忘了本来的面目，耽于游乐而不思忧患，看来是我多虑。”

　　“我恣烈睡觉时，几时忘记刀出鞘？”他长声笑着，拍了拍囊袋，那里有凌晨刚送到的飞鸽传书。

　　当时在前线时，他们追截一小撮敌人，却遭遇到了敌方大队人马，双方围追堵截逃，各种手段使尽，七天七夜的时间里，每一个人睡觉时都必须刀出鞘，箭上弦，就是睡觉时，也必须把耳朵竖得直直的，任何一点响动都会把人从梦中惊醒！后来到了凌晨，正是人精神最放松时，连巡护的卫兵都有些迟钝，这时一小支敌军似乎窥到了他们的宿营地，向他们偷偷潜来，人还在老远，连巡护的卫兵都没有发觉时，恣烈就已经醒了，当场布置阵形，将那队偷袭敌军尽数歼灭于包围圈中。说到从前的事，男人热血澎湃，豪气万千，对视一眼，拔刀在空中对击，发出铿然长响。｜

　　雷云开与恣烈之间的深情厚意，拓山等部属深知，拓山走上前道：“雷将军，老大，我们在打猎，怎么还掉书包？快走快走，我还没有打尽兴！今天一天也才打了十几只中猎，三十几只小猎，大猎都没见到一只！真是扫兴！”

　　小猎是鸡、兔等小型猎物，中猎便是中等鹿、野猪等猎物，大猎即指大型猛兽，虎、猈等动物，雷云开笑道：“拓山也是一个大官了，怎么还是不肯学点书？将来你的娘子搞不好嫌弃你！瞧你现在都还没有娶上媳妇，说不定人家姑娘就是嫌你腹中无物，跟你这个莽夫没意思！这地方，山又不大，林又不深，哪来的大猎给你打？等到秋天时，我们去御鹿山好好打打！这儿只能叫松松骨，在那儿才叫真大猎！”

　　拓山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道：“说道我鲁莽，这也有可能，怪不得那个小娘们连看也不看我一眼。”

　　雷云开与恣烈惊讶地道：“你也有喜欢的女子？”

　　这个拓山向来粗豪，对儿女之事，向来只有两个字“无聊！”这个不懂情爱为何物的家伙，居然也有喜欢的女子？这可太奇怪了，拓山什么时候开始想通了？或者说，拓山什么时候开始“婆婆妈妈”的了？

　　“就是皇后身边的那个女官，叫武惠的，娘的，瞧不出一个小丫头，居然这么拗！将军在练马场杀虎的那天，你们还记得吧？我见到小娘们长得还挺俊俏，就上前搭话，谁知那个小娘们就是不看我一眼，我和她说话，我说‘喂，小丫头，我看你很顺眼！’她就回我一个字，差点没把我气晕！”

　　“什么字？”

　　“哼！”拓山学起女子嗔怒的样子，居然有模有样，让恣烈和雷云开目瞪口呆，一阵恶寒，动了春心的粗男人居然也会学这样子？

　　不过拓山对武惠的这片情意，不管是深是浅，总之是不太可能了，皇后被恣烈这样控制于手，皇后身边的人无不愤怒之极，怎么可能对恣烈的手下有好感？而且表白的场地更是没有看对，那天是什么情况？那天是随时可能死人的时候啊，居然在那样血腥的地方去表白，没有当场骂上一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估计还是托了拓山那一脸凶相的福，雷云开算是名门出身，对情爱之事更了解几分，当下对拓山报以同情的一瞥，拍拍他的肩：“男子汉何患无妻？她不要你，有的是大把的美女等着上你的床，不要也罢。”

　　“她越是这样，我还就越缠上她了！轻易到手的女人没意思，等着瞧，等这次回去，看我上了她！”

　　“你小子给我斯文点！她是谁？她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女官！与皇后感情好得很，要是别人我不管，不过你要是让皇后不痛快，我就把你打发到瀚文阁去抄书！让你这辈子拿不了刀枪！”恣烈一巴掌打在他背上，“现在皇后对你老大我不待见得很，别这个时候给老大我添乱！有本事，别逞勇，你要是不动暴力拿下她，那才叫真男人！”

　　“男人，力气大能大战就是男人，除这还有什么叫男人？婆婆妈妈的向女人低声下气才叫男人？”拓山梗着脖子不甚理解，有战场上，一向奉行勇者为雄，到了京城后，仍旧在恣烈麾下掌管大队人马，调动军队，占领兵衙，样样靠的是勇，他无法理解那些娇柔的女人和女人细腻的心思，在他看来，找一个娘们暖个床，给那个娘们吃的、穿的，不让人把这些女人掳去，就是男人了，至于什么情啊爱啊，对他而言不过是那些吃饱了饭没事干的公子哥们无病呻吟罢了，让他去学爱护女人，无异于叫他去学绣花。

　　“女人，就好比这蛇，”雷云开看着犹自挣扎不休的毒蛇，缓缓的道：“很软很美，可是要是一个不注意，就可能反咬你一口，有时候，蛮力解决不了问题，你一掌打过去，一刀砍过去，要是没有切中七寸，那么就给了她反噬之机，让你从此死得凄惨，你蛮力大，你要是不懂七寸在哪里，哪怕捏碎了她的心和肺，她也能在死之前给你致命一口！你们明白毒蛇的七寸在哪里吗？每条蛇大小不同，七寸所在位置也不同，当年我们在沙漠中遇到的响尾蛇和这次（？？）遇到的金环蛇，体形差别大，七寸（？）所在位置也大，如果不了解蛇，就不明白它们的七寸在哪里，哪怕你钉住了它的口，它照样死不了！女人，也一样，一千个女人，一千个七寸，不是把她们捏在手里，严加防范就能掌握住的，因为人总有（？）疏忽的时候，而女人又太过聪明。”毒蛇之所以可怕，就是因为蛇是极阴毒就算你把它剁得粉碎，如果七寸以上没有剁烂，那残余的头还能够死死咬住你不放！

　　雷云开意有所指地看了恣烈一眼，手一翻，一枚金钱镖自金环蛇的口中打入，一路往下，自蛇喉而至脊髓，金钱镖就在蛇最脆弱的脊髓外停住，锋利的边缘一瞬间割断了从口至脊髓的所有神经，蛇马上瘫痪，蛇头垂了下来，狰狞之状不复，便如一条斑斓的锦带，扭曲着盘在花岗石上，雷云开的这一招使得极漂亮，丝毫不伤蛇皮，他上前劲力吐处，将箭拔出，不由得心里暗暗叫好，这箭深入石头之中，几乎没入大半，花岗石最是坚硬，居然被恣烈这一箭如射朽木般透入，实在不是一句“神技”可以概括。

　　恣烈看着那蛇软绵绵地被雷云开收入猎囊，正色道：“她不是蛇。”

　　雷云开笑道：“是不是蛇，你心里明白，弄得好了，女人是最可爱的兔子，弄得不好，不是蛇是什么？”

　　这一番话，让恣烈定定地点头，道：“从前我有些想不通的地方，现在我突然想通了，很好！七寸，七寸是吗？”他眼角微扬，嘴角浮起一丝极残酷的笑，他在前线杀敌时，部下不知见过多少次这样的笑，对他的笑太了解了，他笑得越畅然，敌人就死得越痛苦！这一次，他要杀的是谁？

　　拓山似懂非懂，但是草根出身的他，现在还无法了解得更深，他只知道，不能对武惠用强，那怎么办呢？武惠是皇后身边的红人，抢也抢不得，难道让他一个大男人放下身段，对一个小女子讨好？

　　一个“情”字，同时让两个在战场拼死拼活，视死为无物的男人伤了脑筋，让雷云开不由得连连摇头，强压下“笨蛋”两个字的真心话，但是他哪怕是看透世事，也不大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在女人的问题上，男人还是伤些脑筋的好，一个男人要是不为女人伤脑筋，女人就算到手，他也不会爱惜，因为男人天生具有掠夺性，没有经过一定艰难困苦得来的女人，不过是暖床奴，不过是下面的人贡献的女色，用之可弃，不喜可杀。

　　“义父，这次回去后，您告病吧，拓山，我派你去南边把那几个小部落吃下来，只要让他们臣服就好，不用大肆开杀。还有你们几个，”恣烈指了指后面跟的几个忠实部下，“青松，落可，长（？），你们几个，这些日子给我低调些，不要风头太劲，等我的命令！”｜

　　“是！”面色一整，一反轻松之态，异口同声的回答没有迟疑，连问一问为什么都没有，这样的默契源于性命相拼后生出的最深切的信任感。

　　这一天，泠凤的大嫂到（？）东宫，求见泠凤，泠凤见大嫂程以芊面色苍白，但是神色却毫不萎靡，眼睛中犹带着一种决然之色，心中微微一凛，直觉有事发生。

　　“大嫂，近来你都没有进宫看我了，近来家中怎么样了？大嫂，您可是越来越美啦！”泠凤欲以轻松之色化解程以芊脸上的决绝之色，但是这招明显不奏效，程以芊突然对着泠凤正正经经地行了三跪九叩之礼，泠凤大惊：“大嫂，这是怎么回事？自家人，这是从何说起？”

　　一边亲自去拉她，另一边宫女们也拥上前要扶起这位一品夫人，程以芊的决心已定，用力一挣，把宫女们挣开，坚持行完三跪九叩大礼，高声道：“皇后娘娘！臣妾今日有一事相求，皇后娘娘若不（？看不清？）相助，臣妾宁死在尊前！”

　　“有事先起来说，我们姑嫂，还有什么不好商量的？”泠凤明白了大半，今日恐怕不过（？）敷衍过去，对众人使了个眼色，除了一个恣烈指定监视的太监外，其余人都退到门外。

　　“说罢。”

　　“请娘娘作主让妾身回娘家吧，妾身与皇后娘娘愿续姐妹之情，但是这姑嫂之情，妾身是无缘再续了！”程以芊眼中无泪，斩钉截铁地道。

　　泠凤已经猜到她的目的，但是毕竟事关大哥，便道：“有什么事不好商量，为什么一定要出此下策？”

　　“这日子没法儿过了！”程以芊以前脾气略刚，只是一向说话柔气让人忽略了她的真实性子，现在一旦认真起来，泠凤便知此事无可挽回，程以芊自到文府，对泠凤爱护有加，与文崈（？）山也是恩爱非常，没想到也有这一天，这些日子以来，泠凤自然是知道文崈（？）山纳妾伤了这个嫂子的心，但是富贵人家纳妾也属寻常，所以程以芊仍然对大哥一片情深，可是现在文崈山的小妾据说极攻心计，骗得文崈山对程以芊冷落了许多。

　　“又是那个小妾惹的祸？大哥不理你了？”泠凤问道。

　　“他要是不理我，我大不了当他死在我心里，我照旧过我的日子，管他和别的女人怎么样，可是你大哥做的太让我寒心了，前些日子，我哥哥和那个小妾的哥哥，在酒楼中相遇，我哥哥见到那人自然心中不快，当下连理也没理他，就走了，结果小妾和你哥不知说了些什么，当晚，你哥就来指责我在娘家哥哥面前搬弄是非，我哥打了她哥，要我向小妾道歉，这事如果是我哥不对，我自然不会倔着，可是后来我打发人去问，酒楼的老板和所有人都说大哥很早就走了，根本无所谓打架之事，，事情虽小，说开就没事，但是我却寒了心了，这样的人过下去，有什么意思，不如我改嫁罢。娘娘，同是女人，你明白我的心。”

　　这一番话引起了泠凤的共鸣，玉妃便与小妾相似，自己与嫂子又都不动声色地让不顺眼的情敌流产过，但是嫂子的情况又与自己有所不同，哥哥偏听小妾之言，指责正室，皇上却是再不信任自己的情况下也没有当面指责过自己，虽然自己与嫂子算不上好人，便是正室自有正室的立场，谁愿意自己的男人身边睡其他女人？究其根源，都是男人心花引得女人手里血腥！

　　心里对程以芊甚是同情，只是还是得劝解一番，便道：“哥哥此事办得太孟浪了，只是嫂子不再想想吗？夫妻一场也是前世修来的缘分，再说了，孩子怎么办？”

　　“不要了，这种缘分，不要了，皇上娘娘要是护短，妾身也就认了，但是我与文大人从此再也无丝毫情义！孩子，我要带走，就算我带他再嫁，他也是文家的种，我不会隐瞒，若是放在文府，娘娘，没娘的孩子有多可怜，你应该明白。”

　　泠凤看了她半晌，嫂子严重的绝望与平静她是那样熟悉，只是自己无以解脱，而嫂子却可以与哥哥佌离，当下点头道：“好，我答应。只是我还有一事相托。”

　　“娘娘请说。”

　　“你我从此认为义姐妹，我暂封你为奉修，你每三天就要进来陪我一次，不许不来。”

　　三品奉修是一种女官名，可以由已婚和未婚的女子担任，主要为皇后提供外界信息，其实便是陪皇后娘娘解决说话的人，这对程以芊甚是合适，与文家脱离关系，自己自然不是文夫人，又不能称为程小姐，但是有一个具体官名就好办了，程以芊心里感激无以复加，泠凤这是给她一条后路，告诉大家，就算程以芊与夫家弃绝，但是仍旧是皇后的红人，欺负自己是与皇后作对！有了皇后的庇护，将来再嫁人也容易得多，大恩不言谢，点头道：“就这样！”｜

　　这就是泠凤对程以芊欣赏的地方，哪怕情场失意，程以芊也有自己的自尊，不会寻死觅活地硬把自己与男人绑在一起，一个人尊重了自己，才能赢得他人的尊重。

　　程以芊离去后不久，泠凤正想着如何与哥哥联系上，谈及此事，就有人报将军已经过来，便起身迎了出去，刚出太和宫便看见恣烈满脸堆笑，大步走进来，见到泠凤眼一亮：“凤儿！”一把将凤儿抱起，两天不见，他想得要命。

　　泠凤见到他也很高兴，笑道：“正要去迎接你呢！”

　　“傻瓜，我不要你迎接，我只要看到你高高兴兴、平平安安地在那儿看书写字玩乐都行！”恣烈朗声笑道。

　　回到寝殿坐下，恣烈依旧不肯放手，抱着泠凤往窗下的贵妃榻上一坐，叹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昨夜里我就光想着你了，你不在，我只觉得大猎索然无味，我不在，凤儿可有想我？”

　　“我的心，你不是知道吗？”泠凤模棱两可地答道。

　　“狡猾的小东西！”恣烈惩戒地抬起泠凤的下巴，强硬地压上她的唇，香甜的滋味如天香玉液，让人沉醉不愿醒。

　　她是个美丽的女人，却有着不可忽视的毒牙，恣烈含笑看着一无遮挡地躺在身下的美人儿，要想让她完全屈服，必须将她的毒牙连根拔去！

　　次日，文崈山很快便奉命进宫见泠凤，恣烈依旧坐在泠凤身边，一只手松松地揽着泠凤的肩，显示着他的占有欲。

　　泠凤把昨日程以芊的事告诉了他，凭良心说，文崈山对这次错怪妻子一事确然感到羞愧，并不愿意休妻，便是泠凤对他们的心理太了解了，正妻坐正军中帐，小妾如星满飞天，可是这个正妻并不愿意有这么多小星绕着夫君，小妾一天不休，战争一天不宁，委婉地把自己已经批准程以芊所请的意思告诉了文崈山，恣烈在一边听着，不由得有些微诧，这个小女人，竟然连自己哥哥的姻缘也可以拆散？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是作哥哥，你竟然帮着她说话？”文崈山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最爱护的小妹，（？看不清？）若不是为了这个小妹子，他是就（？？）辞官归隐，何用得着涉朝廷这趟浑水！

　　“哥哥，你是我哥哥，我自然是为你说话，所以我才同意的。哥哥，大嫂与令宠已经一山不容二虎了，且（？）哥哥处理此事上又失了偏颇，让大嫂绝望而生离意，已经有了怨心的女人怎么还能当我们文家的夫人？这样将来保不定还会出什么事，不如顺了她的意，让她去吧，还显得我们文家有情有意，所以我同意了，为了不让她对哥哥的怨恨更深，我还许了她奉修之职，让她随时进宫，杜绝她事（？）后说哥哥的不是。既然都是一个离，何不离得坦荡些？”泠凤早将说辞想好，说得有根有据，情真意切，既劝到了哥哥，也不让哥哥感到伤心失望，哥哥对自己的手足之情，她是非常重视的。

　　“不必说了，我是不会同意休了她的！”

　　“那就把那惹事的小宠赶出府吧？依哥哥与嫂子的感情，一定可以挽回的！”泠凤真心建议，令宠和小宠都是对对方小妾的称呼。

　　“她也没有做错事，我为什么要赶出她？我没有那么无情无义。”文崈山皱眉道，“这是以芊心地太小。”

　　“哥哥，没有人面对小妾时，真能做到平静无波，除非嫂嫂对哥哥一点感情也没有。”泠凤道，她总算明白了为什么皇上有了那么多嫔妃，哥哥却不把这当大事，只是劝自己想开些，因为在男人心中，这些事本来就是天经地义，所以皇上有了玉妃，恣烈也与玉妃有了一手，淡淡地摇摇头，男人呀。

　　“两个我都不放。不要说了，这件事是我自己的事。”文崈山说着站起来，“这事你也不要插手了，你嫂子不过是一时气恼，我就不信她狠得下这个心。”

　　恣烈不说话，只是微笑看着兄妹二人第一次起了争执，凤儿这样圆滑的一面，看得他甚是开心，不管她的性格是好是坏，只要她是凤儿，一切都是好的，再说，太过脆弱不好，她越刚强，将来能承受的心理能力就越大，凤儿，确实有些像蛇。他想到这，笑意更深。

　　文崈山走后，恣烈这才道（？）：“凤儿，你做得很好，我问你一件事。”

　　“何事？”

　　“今天你的哥哥对你可以说是有些不敬，不过你们是手足，自然可以不计（？）较，如果你的发小，或者你的女伴，从前与你感情非常之好，可是你当了皇后之后，却倚仗你们从前的交情，对你不恭不敬，甚至挑战你的权威，你会做何感想与打算？”

　　泠凤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恣烈这说的是他的部下吗？据她所知，自从恣烈当上这个权臣，他的部下是飞扬跋扈，难道说现在他们内部有了什么猜忌？一个男人，想要当皇帝的男人，最忌讳别人盯着自己的位置，只怕恣烈这话问得不单纯罢。她敏锐地感觉这是个好机会。

　　“虽然她们与我关系非常好，不过皇后自有皇后的尊严，岂容他人亵渎？我自然要压制她们。不然哪一天爬到我头上可怎么得了。”泠凤佯装无意地道。

　　“嗯。”恣烈深思地点点头，接着笑道：“这次打猎没打到什么东西，那帮小兔崽子，跑得飞快，居然敢截我的猎物！真是一群混蛋。”

　　泠凤嘲笑道：“都是一群蛮夫，知道什么礼让与尊卑？过惯了好日子，越发得意了。”

　　言尽于此，便不再多说，说太多，难免恣烈会看出破绽。

　　次日便传来一个消息，拓山在酒楼中与人大打出手，打伤了酒楼老板，要将酒楼大打出手，有人怒极，愤然道：“就是皇上要抄家，也得给个名目，没见过这么野蛮的人！”

　　“哈，野蛮？”拓山大笑，“老子当年在战场上救过将军的命，现在他当了将军，也得让我得点儿好处！不要说一家酒楼，就是我想到皇帝的妃子，他也得给我！”

　　这话传来时，泠凤正与恣烈一同欣赏宫中乐会歌舞，虽然说的人声音小，但是泠凤还是听了个确实，眼尾瞥见恣烈的脸色沉了下来，冷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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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章 谍对谍，蛇心皆是

　　恣烈向来心思深沉，那一声哼必然是心中有了不满。

　　“拓山这个家伙，进了京这么久，脾气还是这么着，还当这里是沙场，由得他胡来？满口胡说的什么？”恣烈皱了皱眉，对来人道：“传我的话，命拓山马上来见我！”

　　泠凤听在耳中，面上不动声色。

　　为上者，最忌被部下拿从前如何救过自己的事来说事，而这个拓山看来是违反这规矩了那么说，恣烈与他的部下有了分歧了？泠凤心思电转，面上不露端倪，恣烈之所以拿在不到数月时间就一手掌控朝廷和皇帝，除了他本人卓越的军事和政治才能外，最密不可分的就是这些忠实部下，如果没有了这些部下，那么便如虎失獠牙，虽然还能致人于死地，却已经有了可趁之机，值得一试。｜

　　心里所想的是战斗之事，面上她仍旧平和欢乐，这一曲“秦宫燕乐舞”，乐伶舞得圆转如意，飞舞间，脚铃叮铛，手鼓沙啷，真是“本上天上学仙曲，讵料凡间奉人皇”，泠凤看得眉飞色舞，要说恣烈当权有什么好处，那便是让她过得分外适宜随心，原本按宫规，宫中的妃嫔但凡有孕，为了“正其音，矩形行”必须听雅乐，以确保怀中的孩子有高尚的品德和美好的颜容，所谓的雅乐，以编钟、鼓、磐等高级宫廷乐器奏出的冗长而拖沓的大乐，孕妇本来就容易疲惫，哪经得起这么催眠一般的曲子？往往不到片刻就昏然欲睡，偏偏听雅乐还要求听的人襟危正坐，去心中一切杂念，当然更不许睡觉，对孕妇来说真是一种不小的折磨。

　　而这曲秦宫燕乐舞，却是轻松随意，自然奔放又不失雅韵，对泠凤来说实在是种享受，对那些宫中保守的老嬷嬷们来说，却是一种淫乐，说是会让腹中的胎儿将来品德淫秩，她也知道，若非有恣烈的强硬手段无人敢质疑，现在她听这首舞乐，恐怕会引来不少保守的老古董的反对，而皇上一向是忠实的宫规的履行者。

　　“想什么呢？喜欢吗？你要是喜欢，我命人进宫教教这些女乐更奇特的舞，外邦的也有，上次我看到一种舞，好像是西番之地传来，叫天魔舞，甚是激烈有劲，而且也极是风情。”恣烈打发走来报信之人，见泠凤看舞看得甚是开心，笑道。

　　“真奇怪，我听说男人不是最不喜欢女人看这种舞吗？说是怕看了后，移了性情。”泠凤好奇地问。

　　“若是女人移了性情，必是男人自己不好，抓不住女人的心，与看舞有什么关系？”恣烈眉一挑，说不出的飞扬自信，一群绮香女人堆中，他高坐其上，毫无颓唐之色，却平添几分俊气。

　　“刚才什么事，我看你的面色不太好？”泠凤趁机问道。｜

　　“没什么，不过是拓山这家伙有些恃宠生娇了，看来我太纵容这些部下。”他淡淡地道。

　　“是该小心些，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泠凤道，说罢，便不再说话，专心欣赏乐舞，好像刚才的话，不过随口一说罢了，说过后，她自己都不知道刚才说了些什么。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话本用以比喻百姓和君王的关系，不过恣烈是由部下为他打拼出来的局面，用来比喻部下和他的关系，也并不妥，恣烈哼地冷嗤了一声，“我倒要看看谁有那个本事兴风作浪！”

　　这里观看舞正是随兴皆乐时，那边文府已经闹开了锅，文家大夫人带着公子回了娘家！

　　那天文崈山回到府里后，作了一些努力，向程以芊道了歉，程以芊不冷不淡地接受了他的道歉，文崈山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妻子不过是一时气恼才说的气话时，谁知程以芊作了柔情之态，趁得文崈山在自己房中过夜，灌醉了文崈山，用事先准备好的修书，让大醉的文崈山按下了鲜红的指引，次日文崈山下朝归来，却得到大夫人在娘家的消息，初时不以为然，以为不过是会娘家走走就会，谁知到XX间仍不回，派人去接，却得到冷冰冰的回答：“我已经与你家老爷绝X了，从此不要再称呼我为大夫人。”这才大惊，又在房中找到压在XXX的休书，X气得手脚发颤，当夜上门理论，程以芊的父亲出来见客，对他客气有加，开口便称呼他为“大人”，翁婿之情荡然无存，好容易等得程以芊出来后，没等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程以芊便冷冷淡淡地道：“今天我出来，也是为了和你作一个了结，今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各走各的路，孩子我不会放在文府，谁知你将来会不会耳朵一软，听了孩子后娘娘的话，让我的孩子沦为可怜儿？他就由我抚养到十五岁，到时再送你家。”

　　“简直岂有此理，她居然就这样说走就走？哪一个女人为了丈夫一时的误会而回娘家的？她可倒好，不但自己走了，还把孩子也带走了！”文崈山对着泠凤大怒，没想到程以芊这一次竟会决然至此。

　　“大哥，你不明白她，你们夫妻XX，你仍然不明白她，女人的心你从来不了解过。她不在意你是不是纳宠，是不是还爱X她，她在意的是你的心，而你的心，明显已经不在她身上，那么她还留着干什么？”见文崈山仍是不明白，泠凤心下知道，想让男人懂女人的心，怕是比登天还难，便改口安慰道：“这样一个不念旧情的女子，你还留在身边做什么？凭大哥的家世人品还怕找不到比她更好的女子？既然如今休离已成定局，不如放手罢。而且你现在还不能去骂她，孩子在她的手里呢，母亲是孩子的主心骨，你要是惹怒了她，将来她教养得孩子不认你这个父亲，文家的骨血可就外流了。”

　　文崈山不是吃素的，啃着泠凤的眼睛道：“小妹你老实告诉我，她敢带走我的儿子，是不是经过你的许可？”｜

　　泠凤知道大哥的精明不在自己之下，慨然道：“我是许可的！”

　　“为什么！你为什么这样做！”文崈山低吼道，愤怒无比：“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哥哥的？”

　　“哼！”本来不说话的恣突然一声警告的冷哼，眼如利电，唰得一声，一样亮着冷光的东西横在文崈山面前，细细一看，却是一把裁纸金刀。他不喜欢有人对着泠凤这般无礼训斥，哪怕是她的哥哥也一样！

　　这一招极富挑意味的刀剑之见，让文崈山与冷风倏地变了脸，文崈山不敢置信这个他一直护着的小妹，竟然这个恣烈是准备与他挑翻了脸。

　　“恣烈，你干什么！”泠凤一看不好，不等文崈山说话，飞快地拔起金刀，远远地抛开，一回头，却见文崈山深深地望着她：“原来如此，这就是你所谓的夫妻同心吧？”

　　“大哥！”泠凤惊叫道。

　　“不要说了！”文崈山寒笑道：“好妹妹，果然是我的好妹妹！皇后娘娘，臣告辞了！”

　　他起身拂袖而去，“大哥！”泠凤见文崈山真的大怒，上前便要扯他，恣烈手一拉，把她拉到身边，在她的耳边，用低到正好能让文崈山听到的声音道：“好了，戏作过头就不好了！”

　　文崈山走到门口的身形晃了晃，接着毫不回头地大步离去，等到他走远了，恣烈才放开钳制泠凤的手，泠凤气得大叫：“恣烈你这什么意思！你这是挑拨我和我大哥吗？你明知我对我的哥哥们是很在意的！”

　　“凤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看你昨日对你大嫂那样说话，当然是站在你大嫂那边，那么今天这一幕自然对你大哥演戏，反正你大哥总归要明白的，我不想让你再被你大哥骂。”恣烈挠挠她的后颈，笑得无辜又亲昵：“我的凤儿，谁敢对她大呼小叫的，我第一个饶不了他，就算是你哥哥也一样！”

　　泠凤气得有苦难言，本来想两边将事情压下，让这一场家庭风波迅速归于无形，谁知这么一闹，大哥误会了自己，更对自己已经开始寒心？如今恣烈对自己的宠爱，与这些日子以来，她装出的柔顺已经让三位哥哥颇有微辞了，这个时候再得罪大哥，她简直无法想象后果会如何？当皇后不是只要会处理后宫就可以的，在朝中的权势也是一种极大的因素，失去了娘家的支持，她不过是落了翅的凤凰，无力回天！

　　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恣烈每次在她与哥哥们相见时，一定要守在一边，原来这就是他的目的？

　　恣烈含笑着端起桌上的茶，一口饮尽，看着他的小毒蛇不住地翻卷辗转，无毒无处使，最后，也许是怕她太生气，影响到身子，他拍拍她的肩，一把把她拉到腿上来，笑道：“放心吧，这不过是你们的家务事，他现在气，将来看到我们两个吵架，或是看到我死的那一天，他就什么都想通了！”

　　“死的那一天？”泠凤惊道：“你什么意思？”

　　“像我这样的坏人，怎么可能长命百岁？”恣烈长笑一声：“这不正是你们的希望？”

　　泠凤惊疑不定地看着他，这样的男人，这样狂霸的男人，为什么突然对自己的前途有这样灰暗的定论？他知道了什么？可是任她百般如何寻找他脸上的破绽，他也只留给她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

　　恣烈打猎回来后不久，雷云开便命人送来一条蛇皮腰带，那腰带竟然是用完整的真蛇皮制成，全身远一处伤口！连腹部都完整如初！黑金色彩镶嵌，扣带处，是一只狰狞的蛇头！那蛇牙竟然还向外呲着，只是这蛇牙已经被换成了白玉，看着略少几分可怖之感，那蛇皮色泽油亮滋润，腰带内部暗含机关，用层层铁铆接成，灵活得不像腰带，而像一只真正的蛇，所以拿腰带便如一条活蛇一般盘踞在他的腰间，黑宝石镶嵌的眼睛在光下闪溢七彩，美极，丽极，也诡极，两只黑眼美丽而凶狠地瞪着任何一个敢于和它对视的人，泠凤每次看到那打腰带，心里都不舒服，因为总觉得这蛇象征着什么。

　　泠凤不喜欢这蛇，恣烈却偏爱这条宽蛇皮带，这条蛇也确实将他黑暗而冷傲霸气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恣烈知道义父送这条蛇皮带，目的是提醒自己莫忘了当初在猎场上的“七寸论”。当XXX忘，他怎么可能忘记？日日对着凤儿那双美丽而含着黑暗的眼，他总是笑的最开心。

　　恣烈对这条蛇皮带的爱护达到了让泠凤感觉有些怪异的地步，每天回来，必然先将蛇皮带解下，挂在他随时见得到的地方，有时是窗前，有时是床前，金环蛇柔软的皮甲像一圈X着黄金的X铁，让泠凤很有些不适。

　　“你的皮带玉带这么多，为什么一定要这条皮带？看着怪渗人的。”泠凤看着那皮带道：“因为这皮带，像极了一个人。”恣烈笑道，逗弄了一下蛇头，蛇带身动，引得泠凤很快避开眼。

　　已经到了初夏，泠凤这天半夜口渴，从梦中醒来，正欲开口叫人，冷不防看到床前一条在夜风中随风舞动的蛇影，在黑暗中，那蛇眼竟闪着绿光！

　　“啊！”一声尖叫声冲破层层宫闱，黑暗中的皇宫瞬间惊醒不安！

　　“风儿！风儿！”恣烈每一时间醒来，搂住泠凤：“出什么事了，不要怕！”

　　“有蛇呀！蛇！”泠凤指着黑暗中摇摆不住地蛇：“快来人哪！”

　　黑暗中，那蛇尤其像真的，连尾巴都能灵活地摆动，恣烈眼疾手快，顺手将那蛇带一挥，远远地抛出帐外，不住地拍着她，安慰道：“好了，没有了！没有蛇了！”

　　泠凤这才想起那只是一条蛇皮带，方才安静下来，却觉得肚中一阵阵地绞痛起来，“唔！”一声痛叫，腰便弯了下来，“叫太医！”恣烈厉声叫道，抓住泠凤的手，渡去一股真气，护住她的心脉，知道她是吓到了，只气得不住地骂自己：“我这个混蛋，竟然出这样的疏忽！快！太医！”

　　好在泠凤这怀中的胎儿实在是命大，仍是虚惊一场，恣烈喂泠凤喝下了定神安胎药后，慢慢哄她睡下，泠凤经此一场惊吓，身子软得很，很快便再次睡了过去，将要沉入睡梦了，隐隐约约听见恣烈在她耳边低低说了一句：“傻风儿，它就是你X，怕什么呢？”

　　“他？”他是谁？泠凤只来得及疑惑了这么一下，便沉沉睡去。

　　恣烈对旧部下的纵容已经到了极限，这一次拓山当众揭短的事，惹得恣烈很是不快，便以整顿朝风为命，将拓山发去XXXX继续开x拓山，拓山于是很快起行，这倒也不误了他的名字“拓山”，拓山一走，带走了大部分的精锐部队，京城恣烈的臂膀一下子去之四五，文崈凯看在心中暗喜，加紧训练手下兵士，朝中的风向，不知从何时起，暗暗起了转变，不久后，便到了万寿节，是皇上的生辰了，虽是一个落魄帝王，可是这一天收到的礼物却也并不寒碜，足够维持一个皇帝的面子。

　　这一天，按理，当时泠凤一早给皇上请安，然后帝后一同接受臣民们的朝拜，今年，却只有皇上一个人坐在金銮上，孤零零地接受臣子的祝贺，然后在百姓的欢呼声中，有名有实的皇上，将要去广安寺，烧香祈福，自从皇后在广安寺为他祈福成功后，每年来广安寺便成了皇帝必然的功课。

　　金銮行至东大街，正是人群最密集之所在，皇上从坐在金銮之上，向着连连挥手，虽是经历的幽禁岁月，但是他脸上却并不消沉，反而多出了几分沉淀的稳重，他长得本就俊雅无凑，一双斜长而清亮的双眼勾魂摄魄，引得无数年青姑娘竞相红了脸，他冲着百姓挥了挥手，风度无边，似乎，头上有了一圈光圈，一袭明黄的龙袍将他衬得越发面色白皙，风流倜傥。

　　“吾皇万岁”不知谁先发出这一声，百姓们前呼后拥着跪倒一地，“吾皇万岁！”｜

　　就在这一片拥呼声中，从人群中突然传蹿出十几个黑影，如一只只庞大的黑鹰，踩着人群，凌空电射向金銮，目标所向，厉声喝：“昏君！纳命来！”

　　刹那间，寒光闪闪，刀剑无情！

　　四十一章 现杀机，血染宫闱

　　“有刺客！”人群惊恐地如滴水一般向后退去，“护驾！护驾！”同时四百待卫在刹那件组成一辐巨型盾牌，挡在了金銮典钱，在极快的时间内，将金銮典团团围住，攻击刺客，当！“咯啷啷！”尖锐的金属撞击声破空而来，观礼的人群无不惊呼狂叫，开始狂呼互相踩踏现场一片混乱！

　　“百姓不得乱跑！违者格杀勿论！”带队护议大将军厉声喝道：“众将听命！一队清东场，二队清西场，三队顺势合围！”

　　这些护龙卫队全是恣烈之人，临危而不慌，在大将军的一声命令下，七百金吾卫，一千御林军在极快的时间内，将人群清散，原地回身，便将那些刺客围在里心，内守外攻，极是训练有素，为首的黑衣人屡击不中，金典四面尽竖金盾，金镖铁剑无用武之地，眼看无法接近金典，当机立断，大声道：“点子硬！大家同上翠微山吧！”想来这句话是暗号，黑衣刺客一听唰唰唰虚功几招，剑光所到之处，待卫不得不后退，就在这时，黑衣人脚一点，率先冲出重围，纵是千军万马也走得潇洒利落，官兵也没能拦得住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了。

　　一朵朵耀眼的黄色火焰在天空炸响，尖啸声传彻八方，不远处，又一朵黄色火焰炸响，如此这般一传一带，不过须臾之间，全城已尽知有事发生，守城将军一见黄色火焰，第一时间命令关闭城门，于是，九门尽闭，城门落镇，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城门大肆搜查刺客，那些刺一冲重围，便如泥牛入海，再也找不到，消息传入皇宫，恣烈不怒反笑：“没想到那个皇帝居然还有人想杀他？我以为他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没人会注意，看来我小看这个皇帝了！”

　　“将军，这些黑衣人武艺极高，看来不是一般的刺客或死士，看身手应当时江湖门派的顶尖高手，而且进退有素，幕后指使者必然不是一般人，因为一般人命令不了这样的高手，他们一旦遁入人群，便不见了踪迹，可见在京城已经有一定的时日，对京城了解很透，更有可能已经在京城有了落脚点，所以才敢在万寿节上如此嚣张，目前皇上并得罪人之处，这些人显然不是冲着皇上来的，而是以此为幌子，进行我们未知的阴谋。”九门提督之职，本是拓山担任，他去了南疆后，便由眼前的精高个子任为海担任，任为海也是名门之后，头脑清晰，比拓山的有勇无谋强上几倍。

　　“很好，处理得很妥当。”恣烈黑沉沉的眼睛凌厉地瞥了他一眼：“看来你这个九门提督当得还挺称职，那你就继续查下去，查到幕后主使人为止！将来自有你的好处！”

　　“多谢大将军！卑职一定尽力清查出此事背后的阴谋！”

　　泠凤一直都在注意听着这件事的首尾，依她看来，这件事实在蹊跷，要说刺杀，选在今日确实是好日子，皇宫戒备森严，尤其是恣烈的兵马常驻皇宫四围，想要进来自然不大可能，唯一的机会也就只有皇帝出宫的日子，而且在闹市中刺杀，事成可退混入人群，事不成还可以引发混乱，是绝好的时机，但是，问题是，皇上如今已经相当于无害，一个无权无职的皇帝能做下什么天理难容的大事，引得这些高手集体刺杀？刺杀了皇帝对谁有好处？

　　她的眼睛看向恣烈，恣烈斜靠在云榻上，带着一丝看好戏的神情研究着她，见她转过头来，手一扬，一样红色东西朝她的嘴里飞来：“张嘴！”

　　她想也不想，反射性地一张嘴，却是一个樱桃。

　　他看着她嚼着樱桃，满意地笑了，这才开口道：“不是我。”

　　泠凤略一想，便马上明白了，先不说自己和他的约定三年，如果恣烈想杀皇上，她能怎么着？皇上已死，大臣们自当另立“明君”，谁肯为一个死了的人去奋起反抗？不说要是恣烈杀的，以他的能力可以做得更好，不可能一击不中。

　　“就算不是你，你敢肯定不是你的部下？”泠凤依事实说话，眼睛越发地冷静疏远：“如果皇上不在，那么下一个尚未的人就是你，你虽然答应我三年时间，可是你部下却未必愿意，而你们可能借机行事，如果皇上死在他们的手下，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登上帝位，是不是？”

　　天边隐隐的雷鸣电闪，如（图片不明）是一般隆隆作响，一大片乌云远远地向皇宫扑来，如一只巨大的黑怪物，张大它的羽翼，要将天地万物吞没，这是夏季的第一场风暴，一场酝酿许久的要让天地为之变色的风暴！

　　恣烈头上的金冠一动不动，眼睛盯着泠凤愤怒的神情，只是手一握，将一只玉杯捏成了粉末，从指缝中流泄下。

　　“哈哈哈！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是我的人做的？很好，我就让人去查，如果确实是我的部下做的，那么我就把他们全发配到边疆再去守边关两年！如果不是他们做的，那么很抱歉，我对你的怀疑很不高兴，我们之间的约定缩短到两年！”恣烈仰天长笑，眼中的红色怒火一闪而过，泠凤冷静下来，发觉自己一时的意气让自己陷入两难，如此一来，便少了一年的统筹部署的时间，“怎么样？你想好了吗？”恣烈讥讽的声音又响起，泠凤瞬间做了一个决定，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好！”

　　“很好，这件事我让任为海查，这个人的能力比拓山高，而且他的父亲还是你们文家的秘密心腹，他的话，你会相信的。”恣烈看着泠凤微微一惊的神情，笑道：“你以为你把他处心积虑地安排进来，哦会不知道？”轻轻地托起她的下巴，两指在她的面颊上微微用力，充分显示了他的不悦，眼睛却越发地柔情蜜意：“现在别人的事说完了，该说说我们的事了！宝贝，你这样为那个男人这样在意，让我很不高兴。”

　　他总是叫她“凤儿”现在却叫她“宝贝”，刻意的装出的温柔越发显得他冷佞无情，他极其不悦，泠凤微微蹙眉，轻轻一声痛叫：“放手，你弄痛我了。”

　　恣烈越发笑得爽朗：“你也知道痛？”

　　说着果真放开手道：“狗养熟了见到主人还会哼一声，你呢，肚子里有了我的骨血，仍旧还是个养不熟的小母狼！时刻都想着张开你那锋锐的牙！”

　　“恣烈，你说的太过分了！”泠凤怒道：“够了！”

　　“不是吗？说中尼德软处了？”恣烈叹气道：“我真不明白，那些世俗的东西，有什么值得你这样为之拼命？得，就当我是一个粗人，不懂你那高尚伟大的情操，不过我想我说的没错，你虽然对我有那么一丝丝情意，但是绝对抵不上所谓的大赵江山。”

　　泠凤冷冷地站起来：“我不想说了，让事实来说话吧。”

　　“别走，你让我怒火挑起了，就想这么一走了之？你也得让我发泄发泄怒火，坐下听我说！”恣烈不碰她，衣袖一卷，泠凤身不由己地跌回地面的软垫上，恣烈站起身来，半跪半坐在她身边，居高临下睨着她，笑得更开心了：“你这些日子以来的戏作的很足，要不是我早就知道你的底细，差点被你骗过了！你的心里，一直存着那个没用的男人，不对......不能说他没用，要是他没用，就我发让你这个聪明人这么死心蹋地忠心于他，哪怕对他已经没有了感情！”

　　“你怎么知道我对他没有感情！”泠凤倏地抬起头：“你不觉得你太武断了吗？说不定我不但对他还有感情，而且还更深厚了呢！”

　　恣烈眼中的怒火越发地炽烈，上上下下地打量她，最后把目光停留在她的腹部，轻蔑地说出一句：“你以为你是圣女？”

　　够了，这一句就够了！

　　这些日子，他与她夜夜交缠在床上，她的脸总是埋在他的怀里，她的手搂着他的腰，如果说刚开始她是作戏，那么后来早就脱离了作戏的本意，从那些杀虎事件之后，她就已经明白自己的心发生了转移，她在他的面前，尊严早就已经一败涂地！

　　强压下眼泪，她努力地抬起脸，笑道：“不错，我不是圣女，所以我可以不爱他，也可以不爱你！男人算什么呢，若不是只有你们两个男人摆在我面前，我还可以爱上更多的男人呢！”

　　太元宫的气温骤降，远处隐隐电闪雷鸣，在太元宫沉默的间隙，黑龙狭带着雷霆万钧之怒，狠狠地皇宫正在方劈下了一道亮得惨白的闪电，暴雨来临了，雨声，雷声，交织成一片，天地一片混沌。

　　“原来这就是皇后的本性，撕开了这一身和你不相衬的端庄的凤袍，你的本性也和普通青楼女子差不多。”他缓缓地，清晰地道。

　　“拜你所赐，让我知道了我的本性。”她也同样缓缓地，清晰地回答。

　　“很好。”恣烈点点头：“很好。你用真本性对我，那么就是你逼我露出真本性的。”

　　他深深地看着她，很好，她就是一只养不熟的小母狼！他眼神复杂，看了她许久，似乎要从她武装得坚强无比的眼神中，找到什么，最好，仍旧什么也没找到，他拂面而去，殿门口，一个小宫女正捧着一碗雪耳燕窝汤走进来，冷不妨与恣烈撞个正着，一整碗汤都合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那宫女吓得面无人色，恣烈狂猛的眼神瞪着她，让她像抖筛子一般抖起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将军饶命！将军饶命！”

　　“拉下去，开膛破肚！有冒犯我者，一律开膛破肚！”魔鬼的声音从恣烈口中吐出，那宫女被恣烈随身士兵拉了出去，殿外面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声，转眼间没有了声音，所有元太宫的人伏跪在地，连求饶的声音也没有人发得出。

　　“我的耐心有限，最好不要逼我，要不是看我的骨肉份上，今日我便杀尽宫中人！”

　　泠凤跌坐在地上，倾刻间没有了反应，这时的她，才知道，这个一向对她露出笑容的恣烈，平时那狂暴之像，已经是他最善良的表现了，他，他现在要露出真面目了吗？

　　雨越发地大了，大得天地间，似乎只剩下雨声，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与人。

　　这一场交锋，他与她两败俱伤，当天恣烈一怒之下，搬离了太元宫，住进了皇上的外书房，他不再来太元宫，连奏折也不再给泠凤批阅，只是在吃用上不曾委屈了她，宫中的月伎她也可以随意使唤，但是想要见外人，却是绝对不行！

　　皇后被软禁了，脸皇后娘家兄嫂也不得相见，太元宫的守卫骤增，太元宫里三层外三层被囚得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朝中官员们窃窃私语，只是没有一个敢当众说出口来，大赵，真要变天了。

　　百官神色惶然，莫衷一是，虽然他们如今被迫臣服于恣烈，但是并不代表他们就默认了恣烈当皇帝，如今恣烈正大光明的坐在金銮宝殿上，那张只有皇上与皇后才能坐的宝座，他坐得这样里所当然再加上皇上遇刺的消息，所有人都在猜测着这位大将军最后的发难时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之所以没有将皇上索性鸠杀于宫中，也许差的只是一个民心，毕竟，这个江山是大赵德江山，百姓心中的皇帝，是哪个被困囚于宫的明道天子，而不是靠兵力与杀机登上如今地位的龙武大将军。

　　这些都只是百官的猜测，谁也猜不出这位大将军究竟想干什么，然而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让人惊恐不安，如今大赵德气氛，就像那暴雨未来之时，沉闷得无比，却无法解脱。

　　夜深了，外面依旧是暴雨倾盆，泠凤一个人坐在寝宫中，呆呆地听着外面的风雨声，从前他在时，觉得天地间一切都不放在眼中，自有他挡了去，如今一旦他离去，她惊觉自己已经习惯了他的陪伴，那朗朗的笑声，那双逆立的眉，视天地礼法为尘土，似乎不影响她，却有实实在在地将她心中自出生以来，她身边的每个人言行举止间，在她的心中根植下的深深的尊卑礼法，悄悄地毁灭。

　　然而今天恣烈杀了一个宫女！一向在自己面前从不杀人的恣烈，这一次却杀了她的人，这是给她最严重的警告吗？

　　“娘娘，歇着吧。”孙琳温和的声音响起，她收起有些空洞的眼神，淡淡地应了一声。

　　“娘娘，大将军虽然搬了出去，可是依奴才看，只是暂时的，且不说娘娘怀中还有一个他的孩子，就是将军对娘娘的情谊，我看他也没有那么容易放下。”孙琳道。

　　“孙琳，你是男人，你从男人的角度来看，撇开身份地位不谈，皇上与恣烈，哪一个更值得信任？”泠凤突然有了想长谈的性致。

　　“娘娘，孙琳已经不是男人了。”孙琳平静地回答了她前半句，不答她后半句。

　　“孙琳，你知道我从来没有吧你当成那种人，你虽然进了宫，可是我知道，你的心还是男人的心，从来没有变过，你敢作敢当，心思缜密，对我忠心，对下宽厚，是个好男人。”宫中对太监的看法是畸形的，太监这一种被剥夺男性特征的无性人，总是被当作一种怪物，连卑下的宫女，对太监也是又怕有鄙夷，在宫中，宫女们对骂时，经常骂的就是：“你被公公看上了吧？”可见对太监的歧视有多深，可是太监也是人，去了势，没有人后代，心中本就自卑之极，再到处被人轻视，根本上造成了太监性格扭曲，对人怀着恶感。

　　“多谢娘娘。”孙琳微笑道：“说是奴才服待皇后娘娘，其实应当说是娘娘护住了奴才。主子要是看不见奴才，那奴才到处都被人瞧不起，只有主子信任与恩宠了，奴才才不会处处受人欺负。”

　　所到真情处，两人相对而笑，自从恣烈搬进了皇后宫，主仆两人好久没有这么推心置腹的长谈，孙琳这么不急不缓地说着话，将泠凤有些不安的心慢慢平复下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躺在床上，孙琳坐在床边，一点一点熟练的给她按摩着手脚，促进血液流通，以防随着越来越大的妊娠月份，出现水肿的情况。

　　原本，这都是恣烈的活。

　　“有时我觉得我都不是我了，一边是皇上，一边是将军，我偏偏对这两个男人又都动了心的，我从没有想到我是这样的水性杨花。”泠凤叹道，手里撑着一片绡纱在眼前，透过眼前的薄纱，看一切东西都是朦朦胧胧。

　　“娘娘交给皇上，那是无可选择，后来与皇上之间，也是患难之情，就好像两个人在风雨中，会不由自主地相依在一起一般，风雨过后，该分开还是要分开，所以皇上走了他的路，娘娘碍于身份，却走不了，这其实对娘娘不公平。”孙琳细细分析：“对将军也是如此，将军的手段太过强势，娘娘根本无法反抗，所以也是无可选择地和将军在一起，但是就其娘娘的本心，也许对这两个男人都并不是非常满意。”

　　“确实如此。”皇上太花心，恣烈太残暴怒。

　　“将来，娘娘睁大眼睛看好了再嫁吧。”孙琳的声音清清浅浅地传了过来，眼睛里温柔的理解和同情。

　　“孙琳，要是我实在无人可嫁，我就嫁你好了。”泠凤放下脸上的绡纱，开玩笑道。

　　孙琳细白的脸一瞬间染上一层红晕，如涂了一层粉一般，难得地板起脸，薄怒道：“胡闹，这哪能随便说！快睡觉！”

　　泠凤这么一调戏孙琳，心情大好，孙琳在一边看着泠凤笑着入睡，含笑为她盖上了薄纱被，心中却是跳跃不止，他从来没有想过皇后娘娘嫁给自己的一天，皇后娘娘是天，他不过是地，不一个世界的人，如何能在一起，只是皇后娘娘这一席话，却让他拾起了做人的尊严，一个残缺男人的尊严。

　　就好像一个茶杯，虽然破了一个盖子，却仍旧时茶杯。

　　娘娘，就为你这一句话，孙琳这一辈子为你生，为你死，绝无二话！

　　皇后被软禁的消息传入元坤宫，皇上听到消息，不由得放下手中笔，对刘权道：“消息可靠吗？”

　　“可靠，皇上，如今外面的人都知道，并不是秘密，那个恣烈胆大包天，竟然占住了皇上的外书房！”

　　外书房就是理政殿中，是皇上平时理政问政之处，用来看书的地方，虽是书房，但是里间也设有一间不逊于寝宫的小殿，（图片不明），被褥，一应俱全，是一间小型寝宫，皇上有时理政迟了，也会歇在那儿。

　　“胆大包天？”皇上玩味着这几个字：“连霸占皇后这么大逆不道的事他都做了，不过是一间小小的书房，有什么好胆大的。”

　　“奴才失言！请皇上恕罪！”刘权连连请罪。

　　“起来吧，你不必请罪，你也是一片忠心，如今我的身份也只有你了，就连......”皇上摇摇头，正要再说，门外的一个小太监轻声禀道：“皇上，玉妃娘娘驾到了。”

　　皇上马桑收了声，示意孙琳站起来，在纸下又勾勒下一幅竹子轮廓，这竹子在山石间，斜斜地引出疏疏的枝条，若是清雅“皇上，参见皇上！”玉妃轻巧地踏进殿来，对着皇上盈盈一拜，“起来吧玉妃来得正好，朕正为这一竹图的布局伤脑筋呢，你也来看看？”

　　皇上笑着把玉妃拉起来，眼里一片温柔。

　　“臣妾不敢随意评论皇上的墨宝。”玉妃见皇上今日对自己的态度甚和，不由得心喜，笑容更深。

　　“快过来，难得朕今日心情好，想找人切磋一下技艺。”皇上将一支笔蘸满了墨水，递到玉妃手中，含笑看着玉妃。

　　玉妃若是出身低贱，但是作为三王爷的义女，自然也学了琴棋书画之技，否则何以与皇上对话？便不再推辞，接过笔来，沉思良久，在山石旁添了寥寥几笔水波，这一下，清泉幽深，竹声幽咽之感（图片不明）纸上。

　　“好好好！玉妃果然是心思灵秀！”皇上拍着掌道：“不错！”

　　他笑着表扬，眼底却是一片冰寒。

　　“皇上今日起色甚好，可是知道了那位大将军搬出太元宫一事？”玉妃见皇上心情甚好，放下笔道。

　　“唔，我刚听说的。”皇上皱着眉道：“提太元宫做什么，别扫我的兴！”

　　玉妃试探道：“那可是娘娘毕竟是皇上的正宫......”

　　“玉妃！”皇上倏地驳然大怒，将笔一丢：“你是想来气我的吗！那个女人腹中怀着别人的孽种，早就不是我的皇后了！之所以没有废了她，也没有杀了她，也不过是因为......我现在没有权！”

　　“臣妾多嘴了！皇上病体方愈，快到床上躺躺，臣妾给您捏腿。”玉妃乖巧地推着皇上来上床上，展开了被褥，服待皇上和衣躺下，坐在皇上腿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皇上的腿，只是那眼睛不是地在皇上的大床上梭巡不已。

　　孽情缠 四十二章 耻妃子，护我皇后

　　皇上在她的服侍下，倦懒地倚在床上，由着她一双灵巧的手在自己身上捏拿捶按，虚闭的双目冷眼看着玉妃不住转动的眼睛，那双眼睛虽然是在四下逡巡，却能借助光线的变化，巧妙地掩饰自己的不轨心思，若不是对她已经心怀戒慎，断不能发现她的异样，一向以来，自己的身边一直以为对自己忠心耿耿的的人，竟然是一个这样的狐狸般的人物！玉妃果然埋藏得好，难道恣烈挑上此人……恣烈！他的手蓦地一紧，玉妃惊呼一声：“皇上，您怎么了？”

　　原来他一怒之下，将玉妃的手狠狠掐住，直掐得玉妃雪白的手腕一片泛红，皇上睁开眼来，邪邪地一笑：“玉妃身上熏的什么香，这般勾人魂？朕最近好像身体好了不少……”

　　“皇上……”原来如此，玉妃放下心来，半羞半喜地低下头来，皇上手一勾，玉妃就势伏到他身上，皇上邪邪地笑道：“爱妃，想不想换一种方式来玩玩”

　　“但凭皇上所愿。”玉妃成功地让自己羞红了脸，越发显得楚楚可怜，如花微颤，皇上嘴角冷冷一撇，笑着取过一方巾帕，将她的眼睛遮了起来，不让她那么如今让他恶心的眼睛四下里探查。

　　“皇上……”她深情款款地宛转娇吟。

　　床动珠帘卷，低低的呻吟，浅浅的呼唤，一片香绵温软，窗外日正高，殿内帘低垂，有的人心如止水，装得情动无边，有的人暗算机心，奉承得深情无限。

　　床上镶嵌的一颗不起眼的猫儿眼，在半明半暗中流闪诡异的眼神，注视着这一对各怀心思的玉人儿，当那男人冷笑着将手作势欲掐上玉妃的脖颈，这一幅香艳而暗藏杀机的一幕，全数映入猫儿眼那正中的白光中。

　　云歇雨收，玉妃起身为皇上擦拭，气氛犹是情致缠绵，桌上樱桃鲜红欲滴，水灵灵地像美人的红唇，皇上顺手拈过一颗，毫不留情的将那樱桃咬破，汁流齿颊，红残玉碎，美味却不美丽，皇上轻笑着将它吞下肚。

　　“皇上最近好久没有招侍玉儿了，皇上，今夜让玉儿来服侍您吧？”玉妃秀眉担忧地微微拧起：“不知皇上晚上睡得可好？不知皇上是否睡觉还做噩梦？”

　　皇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没想到朕被宫中所有人背叛之时，身边还有玉妃这般忠心护主，既然如此，玉妃今夜就在元乾宫服侍吧。”

　　玉妃眼睛一亮：“谢皇上恩典！”

　　玉妃今夜果然在元乾宫寝殿服侍，去沐浴后，一身香气袭人地来侍夜，本来妃子不能留宿元乾宫，但是若是皇上有旨留在元乾宫听候使唤，那宫中另有一处小小的房间供妃子暂歇，但是玉妃自恃身份不一般，拒绝了去小房间歇宿，守在皇上寝宫外等着皇上召唤，虽说他还不曾在皇上的龙床上过夜，可如此形势不同，皇上名不符实，谁还守那么些规矩，她笃定地在殿外候着，谁知直等到三更，皇上却既不召唤她，也不曾叫她退下，玉妃等得不耐烦，凭着自己的身份，又料定皇上拿自己没奈何，便欲自行跨入，小太监便面有难色地把她拦住了：“娘娘，皇上如今不适合见娘娘。”

　　“你想拦我？”玉妃强压怒火：“皇上龙体不适，我为何进不得？”

　　“皇上正在休息，你不能进入，娘娘！”

　　玉妃心中起疑，难道当真别有玄机？当下不顾小太监拦阻，一把推开他便闯了进去，眼前的一幕，让她惊呆了。

　　皇上骑在一个身材高挑，美艳至极的女子身上，那女子如狗一般被皇上压着，发出一声声似乎痛楚地低叫，声音低哑得引人心颤，见到玉妃闯进来，意外之余，竟然对着玉妃露齿一笑，对身后的皇上道：“皇上，玉妃娘娘来了！”

　　皇上睁开眼来，动作略一顿，又说了一句：“你来干什么，快出去！”

　　一边说着，一边又是用力一顶，那美人又哑哑地发出一声低叫，叫得人魂转不已，玉妃已经是呆了，她傻傻地看着那个美人，认出来了，这样高挑圆润的身材不属于女子，也不属于男子，而是属于“双璧”，双性人。

　　“玉妃娘娘要不要也来呀？”那双璧笑道：“皇上真是勇猛无极，让人无以抵挡，玉妃娘娘就当来救救奴才了！”

　　“玉妃你也来！这个奴才花样百出，骨子里流出的骚媚，男人女人的东西他都有！三个人的花样他也想得出来，有意思！”皇上额头上沾染着汗珠，眼睛赤红：“你要是想玩，把衣服脱了，上来！”

　　“你们……你们……”玉妃羞怒交加，几乎要尖叫起来：“皇上，这成何体统！这里是元乾宫呀！”

　　“那又如何，这种事，只要舒服，在哪儿还不都一样？只要舒服就行！你能来，他也能来。”皇上冷笑着，勾着那双璧的下巴，轻佻地笑着：“回过头来！”

　　双璧回过头来，似嗔似喜地瞥了皇上一眼，一身蜜色肌肤每个毛孔都散发着致极的诱惑，皇上低下头，用力吻住了他的唇，玉妃的面色更加煞白，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涌上来，喉咙口一阵阵作呕，想到不久前刚在这张龙床滚过，更是情不自禁的感觉反胃，她按着领口，一步步地向后退，皇上突然扫了她一眼，冷哼一声：“都是侍寝的，何必做这种清高的样子！”

　　这句话便如同说“都是作鸡的，何必装清高”异样，狠狠地给了玉妃那美丽的脸一个耳光！玉妃从前恃着皇上的宠爱，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话，这一场非同小可，对于处处学习皇后仪态，想着将来当皇后的玉妃来说，不啻于剥下了衣服任人参观一般，她花容失色，尖叫一声，捂着脸一路哭着飞奔出去，皇上皱了皱眉道：“真是无趣的女人，这也值得一哭，罢了，你下去吧，我没心情了。”

　　“是。”双璧之所以受大赵富豪的喜爱，不但在于他身具双性，能让人魂飞魄散的媚性，而且更在于极体人意，对男人与女人之间的心意体会得极是清楚，眼见得情势不对，哪怕背后这个男人刚才正与他话语极尽缠绵，气氛腻绵，他也能极快地回过神来，二话不说，捞起衣服便退了下去，皇上回过头来，回头眼望着猫眼宝石，淡淡地笑了，空气中犹有荒淫的味道，他若不闻，躺倒在床上，两眼直瞪着头上的银龙帐，眼睛有几分无奈，几分狠厉。

　　经此一事，玉妃从此不敢再随意进入皇上寝宫，更对皇上存了几分惧意，她才发觉，这个看似淫靡的皇上，并不像他看起来那样容易欺负，“都是侍寝的，何必作那种清高的样子@”这一句淡淡而无情的话，把玉妃打回了原形，让她自以为高贵的身份，下降到和妓女无异的地位，又怒又恨，几乎没有把牙都咬碎。

　　可是就算是咬碎了牙，她仍旧得是个妃子，一个供帝王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她必须拭去眼里的恨意和怒火，用妩媚与天真武装自己，进而取得她想要的东西，原本如果她真心真意地对付皇上，那她未尝不能成为皇上眼中一个重要的女子，人们对一个在困境中始终陪伴自己的人总是分外的有感情，只是现在这种感情却被她自己亲手摧毁，亲手拿来换取另一段感情，那另一段感情，却如水中花，遥遥无期。

　　“她如今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可有吐过”恣烈问道。

　　“回将军大人的话，娘娘今日晨起只吃了一碗胭脂米小粥，一筷子香油小茄，三颗绿玉香榄，两筷子香辣鱼丁，没有吃点心，只是喝了些酸奶，中午吃的是一碗蒸米饭，另外只吃了半个素卷，一些鹅脯干，松子鱼，湖泊挂肉，清拌空心菜，素炒小花菜，喝了小半碗笋丁酸菜汤，然后便不再吃东西，说是反胃，嬷嬷劝了无用，但并没有吐。午睡了半个时辰，便在散步，后来听了一曲乐伎的歌舞，娘娘心情还好，还和孙琳说笑，说是今年的荷花景怕是看不成了，只能就这里的小河看看罢了，晚上吃了一些五色菱角粥，下粥的是蜜渍香梅，雪花炙，乳花冰饼，其他的菜娘娘一概不动，至卑职出来时，皇后娘娘正在看书，由于不让人近身服侍，卑职没有看见娘娘看的是什么书。”太元宫的侍卫统领恭敬地汇报道，手里捧着皇后的起居注，一丝不苟地念，把泠凤一天的行动一一汇报。

　　恣烈皱了皱眉头，她居然只吃这么一点？从前有他在，总能或逼或劝地让她吃下一些菜，现在他搬离她身边，她就这样糟蹋自己？

　　他冷声问道：“她在哪一间看书？”

　　“寝殿旁的憩室。”

　　“继续观察，娘娘进了憩室后，有无出声，多久才叫人伺候，有无异议，全要细细察来，少一样，我要你的命！”

　　“是！”

　　侍卫统领飞快地离去，从脚步可以听出，这些明摆着监视的都是军人，而且都是恣烈身边的得用之人，沉稳而厚重的步伐，不是一般的花拳绣腿，那是实打实扎的功夫底子！若是单纯的监视，何须用这样的好身手？

　　只是有些事，不说明白，外人永远无法理解。

　　“暗蜂一号！”恣烈淡淡的叫了一声。

　　黑暗中，无声出现一个黑衣忍者装束的人，踞在角落里低声应道：“主人。”

　　这黑衣忍者及他所代表的身后的组织，是恣烈在前线时就已经暗中开始培植的一支密探门，信息决定一切，在他的一手培养下，这密探队伍如今已经发展成为脱离于国家官员统治，只受命于恣烈的密探队伍，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就连雷云开也不会知道，这一支暗门就叫“罗网”，所以密探只负责收集情报，其他暗杀等具体执行事务与他们无关，也不得干涉，以防出现权力过大而乱政的事。

　　“那北部的平民造反，主使者是谁，查的有何进展了？”恣烈目光炯炯，直视暗处的黑衣人。

　　“从博城来的消息，有人暗中从外面雇来了难民为他所用，如今这些人扮作小贩，或是扮作游方僧人，或是扮作落难之人，暗暗集中于博城，根据我们的消息，近期有大批青盐运往博城，我们的人在青盐中查到了有兵器暗藏其中，而入城时，这批青盐并没有受到任何搜查，似乎有人打点过了，这么大批的东西，守卫居然查也不查。于是我们暗门的人继续追查下去，博城的知府曾永庆与他的上司姚一山并不和谐，后来我们查了一下，曾永庆与皇后的二兄长近来来往亲密，文崈德在博城一反常态，逗留了有一个月了。文崈德一路过来，逗留一个地方不会超过三天，而这一次，明显反常，至今仍在博城逗留，与曾永庆的交情极好。”被叫为暗蜂的人低头禀道。

　　短短的几句，已经将一切事情说明白，文崈德以代天巡守为幌子，一路上也破获了不少案子蒙蔽朝廷的耳目，如今他在外地的保皇派官员心中极有威信，在破案过程中他趁机铲除异己，树立亲信，培植同党，为文家的威望立下汗马功劳，由于恣烈给他定路线，一切可以自主，所以他所走的地方，尽是一切军事、经济和文化重地，所过之处，几乎已经成了强大的保皇党后援线。

　　文家的三个兄弟，一边说不愿涉朝廷深水，一边却已经陷得比谁都深了，难道以为自己碍着泠凤不敢拿他们开刀吗！恣烈冷冷地笑道。

　　“很好，继续。”

　　“属下等人查过曾永庆的祖上，发现此人是裕昌元年考中进士，由于家贫，没有备得拜见礼，得罪了主考官，差点被革了功名，他曾四下告发主考官，事情落到前任宰相，也就是皇后娘娘的父亲文大人手中，这才真相大白，对文宰相亲自提点升任为当时的夏深城的梅县县令，如今已经成为镇守一方的四品知府。”他由宰相亲自提点，就可以算是宰相的门生了，与宰相有师生之宜。

　　原来哪些，他说怎么有人敢这么大胆反抗他，原来是文宰相的门生。恣烈蓦地哈哈大笑，文家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很多啊！有意思！他从来不认为这些所谓的士族大家有什么真正的影响力，在他的暴力镇压下，现在谁敢站出来说个不字，原来如此，这些人由着明面上的反抗转为暗地里的反抗了！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还以为这些所谓的名门世家都是吃饱了饭的懦弱无能之辈，没想到以文家为首，这些人的反抗是从未断过，也许有几个人真的转入了恣烈的阵营，但是大多数人只是面上臣服，暗里却是蓄谋待机！

　　“哈哈哈，来得好！”

　　恣烈哈哈笑着，心情大好，棋逢对手，乃人生一快事也！金刀虚击，烛光明暗中，金刀圆舞如金光现形，带起飒飒煞风，此霸气天下无敌，谁敢争锋！

　　逆乱的眉，未尝是乱国的相，煞杀的眼神，天生的是杀人中，一双大掌，早已经鲜血淋漓，杀过敌，也杀过挡在他面前的拦路石！

　　然后杀气再重心中有一个地方却始终温暖，为一个人而温柔。

　　夜已深，他仍旧毫无暖意，手中的一本《策方阵治军谋论》已经翻得几乎书页也烂了，书里的字也早就在脑中根深蒂固，拿着书，不过是为了表示他在看，事实上，他一个字也不曾看进去。

　　他想念那个温软带着淡淡香兰气息的身体，那双带着算计的黑亮的眼睛，那微微突起的，能在他的手心微微拱动的小腹里的血肉，甚至于总是温顺的缩在床边的猫紫，有那个女人的地方，才是他的“家”，可是现在，他无法靠近他的“家”，“家”里的女主人对男主人从来就没有一心过，哪怕真情流露时可以说“我不要你死”，过后仍旧可以从容地在他的眼皮下安排一切，要置他于死地。

　　可是这并不妨碍他爱她，也不妨碍他夜探太元宫。

　　孙琳守在泠凤身边，低低地说着笑话，说着各地的风俗人情，让泠凤听得津津有味，几乎可以忽略心里的空虚。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种风俗，叫做走婚，这里的女人一生下来，就是一个个公主，男人都爱护着的公主，长大了，便成了皇后，一个家庭的皇后，为她独尊。这里的小公主们到了是十三四岁时，她们的家人就给她们单独的屋子，让她们独自住进去，每天晚上，就有心仪于她的男人来爬她的窗子，可是这屋子很高，所以墙也很高，不是有本事的男人是爬不上去的，只有爬上了这道墙，进入了窗子，才有资格向公主求爱，没有本事的男人，只能远远地在远处看着她。”

　　就像他，孙琳淡淡地在黯淡的烛光中浅笑，他永远失去了爬上她屋子的资格。

　　“爬上她屋子的男人，才有可能成为这个公主的有缘人，只是就算当了她的有缘人，如果没有继续把握这个公主的心，他仍旧有可能失去她，因为这个地方的公主是自由的。不属于任何人，每一个男人都必须努力去爱公主，所以这个族里的男女总是快乐的，合则合，不合则离。”

　　泠凤睁大眼睛：“真有这样的好地方？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当然有，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皇后娘娘未嫁前，也是公主呢。”

　　泠凤微微笑了：“你真爱说笑，我哪是公主……”

　　“被人宠爱的女子，就是公主。”孙琳的眼睛黑亮亮地看着她，微笑道：“所以皇后娘娘就是公主，现在是皇后，仍旧是人人喜爱的皇后。”

　　泠凤不作声了，只是微微一笑，听得孙琳轻声道：“睡吧，太迟睡，对孩子不好呢。”

　　声音渐渐低糊起来，泠凤又说了两句话，便沉入了梦乡，孙琳静坐了许久，眼听得她的气息平稳，已经沉沉进入黑甜香，孙琳才站起身来，打开了一扇偏窗子，让夜里的凉风从角落进入给初夏的寝宫增添一丝凉意，又不致直接吹着人，固定好窗铆，却听得猫紫小声地咪呦了一声，回过头来，却见一个高大的身材的男人站在床边，低头看着皇后娘娘，吓了一大跳后，孙琳不动声色，立在原地看着仿佛从天而降的这个男人，孙琳就知道他会克制不住的探望皇后娘娘。

　　站在她的床边，他才知道他对她的渴念到达了什么地步，他恨不得搂着她的身子，把她密密实实地环在怀中，听着她细细的鼻息声响在他的怀里，微微搔痒他的胸膛，感受着她腹中偶尔的拱动，为了得到她，他在战场上拼命了三年，如今又要再继续在看不见硝烟的战场上继续搏斗了！伸手在泠凤脸上抚过，他站直身子回头看着窗前的孙琳，有那么一刻，他起了杀心，这个男人居然敢坐在他女人的房间！坐在他女人的床边！

　　他举起了大手，这一掌孙琳是必死无疑，他能将孙琳杀于无形，死得一点也没有痕迹，没有人能够染指他的女人，连皇帝，她名正言顺的夫君也不行！

　　孙琳暗皱着眉，感觉到浓烈的杀气，他坦然相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恣烈，不避不让不求饶，只是站着，一双绮丽的眉毛略微挑起，似乎含着疑问，明暗的烛光映得他白净的皮肤宛如女子，夜风吹来，一袭蓝袍吹得他更是清俊无比，恣烈眯起眼睛，大掌蓄着内力举了起来，已经举到了孙琳头顶，然后一个念头飞快地掠过头脑，他收回了可摧石裂碑的一掌，冷笑了一声，低声道：“你为什么不躲？”

　　“孙琳不过是奴才，为主子生，为主子死。将军爱护皇后，必不会断了皇后娘娘的后路。”

　　“你能成就她的什么后路？”恣烈冷笑道。

　　“奴才非男非女，所以你们能进的地方，奴才能进，你们不能进的地方，奴才还能进，侍卫们到不了，宫女们保护不到的地方，奴才都能进。”孙琳平静地陈述事实：“杀小的事小，却难以再找到像奴才这样忠心又好用的心腹了。奴才知道将军一定会想通的，所以没必要躲。”

　　“你够胆大，也够心细。”恣烈冷冷看着他：“不错，我正是看中你这点！否则，现在你已经是我掌下鬼！”

　　孙琳不可杀，这是恣烈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一来他是皇后身边的臂膀，一个主人身边不可没有几个得用人手，而这孙琳无疑是最少不了！二来他服侍皇后细心体贴，无人能比，杀了他，难觅比他更细心，并且让皇后放心的人了。三来要是杀了他，泠凤与自己的仇势必更深，以致于无法挽回的地步。

　　而孙琳的聪明能干，就在那一瞬间显现出来，他明白了恣烈为什么要杀他，恣烈妒心大发，容不得皇后身边有男人替代自己的位子，所以他的话中也饱含了几个意思：一、他是太监；二、他能干；三、他忠心。

　　“记住你的话。”恣烈不再看他，冷冷地道：“出去。”

　　孙琳躬身施了一礼，依旧平静地走了出去，丝毫没有被他的狂暴杀气所影响，恣烈倒有些刮目相看了，能在这样强大的气场下这样泰然自若的，将来必能成为凤儿的帮手，这一刻，他才真正打消了杀孙琳的念头。

　　脱下外衣，刚一上床，泠凤在梦中咿唔了一声小心地偎入了他的怀里，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将她围在臂弯中,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也沉沉入了梦乡，昨夜没有她，他睡得极不踏实，现在才真正算得上睡觉。

　　有没有人，当他不在身边时，你还能感觉他就在身边？甚至每夜里仿佛他就抱着自己入睡，直到每一夜这样的梦成为她一天的期盼，她总是早早入睡，期待能在梦里感觉到他的温暖和呼吸。

　　他也曾怀疑会不会是恣烈趁着自己入睡而潜入寝殿？然后孙琳只是奇怪的看了她一眼，答道：“昨夜奴才就睡在皇后娘娘塌下，夜里起来几次为娘娘盖被子。”她羞愧地把这种错觉归咎于自己是想你恣烈想疯了，但是仍旧每夜在梦里等待着。

　　晚饭后仍到憩室内小坐，孙琳磨墨开纸，她挥毫随意临帖，小室内一片安宁静谧，直到那永远不能飞的金凤发出微微的摩擦声，渐渐向一边移开，露出一个金冠男子，黄袍随意地在腰间系了一个宝蓝丝绦，垂下一缕金穗，微笑着看着泠凤。

　　“凤儿，让你好等了。”他的眼里，是真正快乐的明亮，笑意抑不住地从嘴角那一弯中流出来。

　　｜孽情缠 四十三章 暗留香，一缕清风

　　当年第一眼见到他，便被他眼中纯纯的笑意引得芳心暗许，曾几何时，单纯的笑意换作了帝王的权威微笑，他沉溺在酒色权欲中，丢失了最单纯也是最美的本性。

　　泠凤看着他，不由得心跳漏了一拍，略一失神，道：“我以为你不会来的，都这么迟了。”

　　只有她才明白她这话含着的真正意味。

　　“虽然迟，可是来了总比没有来得好啊。”皇上缓步走出道。走到书案边看着她的字，笔致婉转圆润，柔丽中透着一种秀气，却不失风骨，墨色浓淡有致，在竹青色的玉宣纸上，显得分外雅丽，如一幅水墨画。

　　“许久不见，凤儿的字越来越有味道了。”皇上拉着泠凤的手，泠凤手微微一缩，皇上仿佛不知，仍旧紧紧地握着，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的字。‘舟楫分两水，清波鱼儿跳。有志逐远浪，无心恋情萧。’凤儿，这字好，这诗可不太好。逐远浪？浪不过一击而逝之物，终究是飘渺之物，比云还无常性。不如改了吧。”

　　泠凤微微一笑：“不过是闲来随笔，何必较这个真？说的不过是鱼。”

　　皇上笑而不答，诗可以寄情寓物，不管怎么写的与己无关，都不可避免的在诗里带出几分真意。拿起案上的笔，蘸了墨水，在砚壁刮去多余墨汁，在纸上加了两句：“八方尽帝土，四海皆皇宅。鱼跃龙门日，不是凡尘胎。”

　　一个要走，一个要留，她说她心欲平静，他说他的地位已经容不得她逃避。

　　都是冰雪聪明的人，有些话已经尽在不言中。

　　｜

　　泠凤一笑而过，命孙琳把纸收起来，在烛上焚了，让人发现她的憩室中突然出现皇上的新笔迹，又是一场宫廷大乱了。

　　看着那纸蜷成一团，猛然蹿出一团火舌，将纸上的一番对话化为烟消，泠凤打破了寂静：“皇上今日可以出来了？从元坤宫过来可要紧，不怕有人突然闯入发现你不在吗？”

　　“基本不用太担心，这个地道的那一端，设在我的床下，深夜之时，一般不会有人来查勘的，今日玉妃似乎对床有了些怀疑，被我打发走了。凤儿，我担心这个地下密道的事，只怕恣烈也知晓些风声。宫中有些地道，原本一些近臣是知道的，现在那些人有的已经死了，剩下的，制造了恣烈，恣烈知道也不足为奇。现在我想他可能已经怀疑我晓得别人不知道的密道，所以才有今日玉妃来试探我一事。”只是他想起玉妃的神色，不由忧心忡忡,“恣烈的事，我们要尽快解决，否则我不知道恣烈什么是就突然发难，将我远远地遣出宫，那时我就算有心回头，也无力了，恣烈想来已经等不及了。上次我被刺杀的事，恐怕就是他派人下的令。”

　　“不，这事恐怕不是他指使，我看有很大的可能性是他的手下所为，现在他已经是大权在握，又与我约好的三年，他这人好强，若不是有实在逼不得已的理由，不会随便反悔。”泠凤虽然口上说着“恐怕”，但是她的神色之间分明表示“绝对不可能”，这一种笃定，让皇上黯了黯眼神，听得泠凤继续道：“有一个好消息，对皇上来说，怕是个绝好的机会。”

　　“什么机会？”

　　｜

　　“恣烈的部下爱将，拓山，近来被恣烈发放到南疆去了。去了一个心腹大将，现在的九门提督任为海表面上是终于恣烈，但是他的心是偏向我们文家的，此人可以用。”是可以用，不等于说可以信任。但是现在的形势来说，有一个可以用的人，已经很难得了。关键时候，只要他略一抬手，或是稍微提供一些帮助，已经是好处多多。

　　九门提督，这个位置太重要了，对现在处在困境中的皇上来说，有这样一个位统九门提督的心腹可靠之人，简直是不敢想象的好事。这九门提督掌京城守卫、稽查、门禁、巡夜、禁令、保甲、缉捕、审理案件、监禁人犯、发信号炮等要职，权力极大，管辖极广。所以恣烈一掌了大权，便将自己的心腹爱将拓山提拔上了这个位置，相当于给自己的外围增加了一道坚固防线，并且将整个京城至于自己的严密监控下，现在竟然换成了皇后的人？皇上大喜过后，不由得问道：“这样一个重要的位置，恣烈怎么会轻易给了你们文家的人？他这个人会这样容易相信人？”

　　这话说来长了，涉及到恣烈与泠凤的夙情，皇上马上加了一句话：“我只是觉得奇怪，我没有任何猜忌你的意思，现在我身边的人，除了你，还有我身边两三个贴身太监，已经没有人可以相信了。”

　　泠凤心下宽慰不少，皇上越来越懂得体贴人心了，笑道：“我也不知道，这个问题我也想不通，不过我想最大的原因，应该在于恣烈有了些猜忌之心，不管这些与他从战场上共同走过的战友曾经与他如何的肝胆相照，总之，当一个人被利欲所迷失时，过去的好，已经看不见了。”

　　皇上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凤儿，从前我就是这样让你伤心的吧？”

　　泠凤有一瞬间的鼻酸，转头不语，皇上的手轻轻地从她头上抚过，万分愧疚，孙琳低低地伏在地上，似乎对这一切不听也不闻。

　　｜

　　“上次那药，我刚给你，你就晕了过去，是怎么了？”皇上问道。

　　“没事，不过是身子不适，吃得少，所以突然晕了过去。”泠凤淡淡地道，抚着肚子道：“不管将来皇上的事成不成，我这里先向皇上讨个恩典吧。”

　　“说。”

　　“将来若是你再登帝位，对我的这个孩子务必网开一面，不得伤害他，杀他，迫害他，我要他像一个正常人一样过正常人的日子。”

　　皇上有一瞬间觉得他的心受到了伤害，他不悦地道：“这又何必你说，我说过我会当他是我的亲生骨肉一样抚养。我还可以答应你，若是将来他的能力在诸位皇子之上，我还可以把皇位传给他！你不相信我？”

　　不是不信，而是他她决心已定。

　　“那是什么药？”泠凤问道。

　　“无色无味，饮之即毙。”皇上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

　　无色无味，饮之即毙。泠凤脸色更加苍白，为什么和梦中所梦到的一样？难道那梦是预示着那一天？想到那双犀利的眼睛将永远阖上，心中一阵绞痛，她硬起心肠，置痛苦不理，点头道：“很好，这样很好，他……他该有这一天的……”

　　“凤儿，辛苦你了，这些日子我想了又想，动手的最好时机就是半年后，也就是你做完月子、孩子满月之时，就在满月那天动手！”他仔细算过了，在朝中联系一些真正可靠的大臣，并且策反那些容易东倒西歪的大臣，所需也得半年，而半年后，泠凤的孩子也已经出生，并且也正好做完月子，满月酒那天，恣烈必然欣喜若狂，为婴儿准备满月酒，那天一定疏于防备，在那时动手，最是适宜不过。

　　“你算得很好，皇上，你已经真正能当皇上重任了！”泠凤强笑道。

　　｜

　　皇上看着她苍白的脸，终于说了一句话：“我从前说过不会让你哭，可是我没有做到，这一次我一定要让你开心！你和孩子，我都会保护！凤儿，你的心里，能不能再有我？”他指着泠凤的左胸，那颗始终跳动不已的心，是他如今最想要的东西。

　　“胡说什么呢，皇上，”泠凤笑着把他往地道口推：“快回去吧！当心元坤宫的耳目突然来查。”

　　孙琳看着泠凤的脸，看不出她的喜怒哀乐，自从皇上走后，她就一直这么默默地坐在书案前，外面传来换班的监视人员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孙琳听见两班人道：“皇后在憩室已经一个时辰，至今未出来……不，没有反常声音……继续伺候……”

　　“娘娘，夜深了，回寝宫吧。”孙琳轻声劝道，他深深地蹙起眉，再过不久，恐怕将军又要暗潜入室。

　　泠凤蓦地站起来：“睡觉去！”

　　挺直的背，坚定的步伐，代表她已经下定的决心。

　　成大事者，何能不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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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夜，恣烈没有来，他正在玉和宫中，听着玉妃咬牙切齿地把两天前收到羞辱的事一一倾倒出来，那一张原来艳丽不失温柔的脸，如今在灯下有些扭曲的阴暗：“他竟然这样对我！说我连下贱的双璧也不如！他怎么敢这样待我！我是皇贵妃呀！他居然当着双璧的面这样说我？我恨他！”

　　“很好，越是这样，你越要对他更加的体贴温柔，看看他经常呆的书房有什么不寻常之处，那些地道，有没有图纸记载？这些地道很好用，要是我们逼他说，他是肯定不会说的，死也不会说。所以我们得用软的，玉妃娘娘你明白吗，有了这些密道，我们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任何一个地方，而且整个皇宫，对我们而言也就从此没有秘密！”恣烈两指一扣，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搭！”代表他的心情愉快。

　　玉妃听得他一口一个“我们”，便如春风拂面一般，仿佛所有的委屈与不满从来都没有发生过，身子都松快了几分，慨然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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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恣烈见事情交代清楚，道：“我还有事，明天再来看你，你休息吧。”

　　不顾玉妃的哀婉的眼色，转身离去，玉妃心中愤懑无以排遣，半天才逼出一句：“来人哪！倒茶！”

　　一个宫女听唤，飞快地推门而入，倒了一杯茶给玉妃，玉妃接过略一沾唇，一整盏茶都倾在宫女脸上，骂道：“这是什么茶，想烫死我吗？宫中人都心黑，没想到在我的身边，也有这么心黑的！来人，掌嘴！”

　　“娘娘饶命呀！”

　　宫中打人哪用得着理由？当下四名掌事嬷嬷进来，一人抓着一边肩膀，一人掌嘴，还有一人监刑！那名惊恐万分的宫女，被狠狠痛批两颊红胀，掌掌下去如重锤一般，掌嘴嬷嬷的手上戴着一副铁皮手套，一掌下去，手力犹劲，打上百来掌，就是不死，这张脸也是从此毁了。那宫女很快就嘴角流血，连哭声都微弱了，玉妃看得一阵痛快，在心里把这宫女当作了皇上，当作了皇后，看你再羞辱我！看你再阻我的路！你这个昏君！你这个骚狐狸！

　　“给我狠狠地打！继续打！”美丽的眉毛高高跳起，灯下竟然狰狞无比，带着一种变态的兴奋，不住抽搐的脸，像黑暗中的鬼怪，让人不敢直视。在她声声催逼中，那宫女的脸开始紫肿不已，眼角嘴角俱裂，鼻子与耳朵也开始流出殷红色血来，竟然是七窍流血。在灯光下，猩红怪异。

　　“好了！”玉妃终于发了善心，开口道。嬷嬷们很快住手，外面的宫女们无不战栗，同伴声声哀叫惨呼，像打在她们的心上，现在是同伴，不知什么时候轮到自己？这个美丽的女人，有着最恶毒的心！

　　这时已经不知打了多少个耳光了，那宫女气息奄奄地看着玉妃，祈求饶过一命，玉妃一摆手道：“把她给我搭下去，刚才哭的怪让人难受的，把嘴给我捂了，给我投到井里去！”

　　说罢伸了个懒腰，心情大好。一个嬷嬷从腰间换出一块布巾，就要往宫女口中塞，那宫女猛然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怪力，硬生生把四个嬷嬷都挣开，指着玉妃大骂：“你这个恶妇！你不会有好下场的，我在前面等你，我在前面等你！你睡觉时我在你床边看着你呀，我就在你的背后一直看着你！”

　　“给我捂了，还等什么，投到井里去！快！”那瘆人的声音让玉妃背后生凉，一拍桌子怒喝道：“一个奴才你们都拿不下？再不让她闭嘴，我让你们从此说不了话！”

　　四个嬷嬷如狼似虎地扑上前，那宫女拼命地挣扎怒吼：“老天！我不死，我要看着这个贱人死，我才死！我不要死！”

　　人到将死，力气分外大，她竟然突然从八只手下逃了出去，向门外冲去，一群嬷嬷追了出去，横拖倒曳地拉了回来，压着向玉妃跪下，那宫女脸上的血在拉扯中流得更凶猛，现在已经变得青肿的脸，再加上满脸的血，就像是活鬼一般瞪着玉妃，突然嘎嘎嘎轻笑：“玉妃！我看着你！我一直在你背后哦！我在看着你！”

　　“拉走！拉走！”玉妃尖声叫喊，那宫女不再挣扎，只是看着玉妃不住地笑，任由四个嬷嬷把她的嘴捂住后，抬了出去，临去时，还对着玉妃投去一个扭曲的笑。

　　一声水的噗通声，井里又去了一条人命，玉妃心情略平定些，突然一阵夏夜里的凉风从窗口吹入，突然觉得背上一阵凉飕飕，反射性的回头一看，没有人。哼了一声，就算是鬼又怎么样，不过是个下贱鬼，还能对自己干什么不成？

　　世间要么没有鬼，要么便是疑心生暗鬼，她无意中已经认定有鬼，那么从此她便不可能轻松得起来。这一夜开始便不敢一个人睡，十几个宫女密密麻麻地做了一地，陪她睡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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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月后，在任为海雷厉风行的全面调动一切力量进行搜查下，已经有了结果。他求见了恣烈，恣烈见了他，笑道：“你先不用告诉我，我命人先把皇后娘娘请来，你当面和她说，省得她多疑。”

　　泠凤很快便来了，这是半个多月来她首次踏出太元宫，看到恣烈那幽深的溺人的眼睛，她只作不见，只是轻轻一点头，便直接道：“任大人，你将事情禀报来吧。”

　　恣烈笑着坐在她身边，泠凤皱眉向旁边一闪，恣烈揽着她的腰笑说：“你还在生气？我当时也不过是一时气恼罢了，你怎么还气在头上。”

　　“将军，我今日是来听谁犯的弑君大罪，其他的有空再说。”泠凤面色端整，不愿与他多纠缠，对任为海道：“把你调查到的都说出来吧。”

　　任为海直接略过了调查过程，直接道：“这些黑衣人潜入了民宅后，换了普通衣物，化装成了卖菜的、卖古董的和富商，分几批向一个大官的宅邸奔去。那大官容留着这些人，并没有问情由。”

　　容留这些人，又没有问情由，要么是这些人的朋友，要么是这些人的幕后主使者，很简单。

　　恣烈唔了一声道：“这个你口中的大官是指谁？”

　　“回将军，卑职不敢说。”

　　“说！”泠凤与恣烈同时开口。

　　“雷云开，雷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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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四章 生罅隙 几时定鼎

　　泠凤的腰更加地挺直，果然如此，她淡淡地看向恣烈，看他有何反应，恣烈紧皱眉头，沉声道：“这话是真的？” ｜｜

　　“不错，属下如今还不敢进入雷府搜查，但是依目前的种种形势来看，这些黑衣人确实在进入雷府后，不再出来，而雷府也将这些人的消息遮掩得很严实，并不曾透出风声，要不是属下的部下亲眼见到这些人被雷府的管家接待进去，没有人知道这些人的存在。”任为海道。

　　恣烈看了泠凤一眼，踌躇了一下，道：“进入雷府并不代表与雷府就真有什么事。”

　　泠凤微笑不答，恣烈虽为雷将军辩解，也自知这话太过匪夷所思，抬起头道：“传雷将军！任为海，据你的观察，这些日子雷府还有什么动静？”

　　“这些日子府大门紧闭，只接待过去从战场下来的将军们，其他一概外客都不见，而且次数频繁，大部分是在晚上集会。除此以为，臣等没有再搜出其他证据，因为雷将军府不是臣品级所有搜查的。”任为海说话很客观，不多说，也不矫辞，令人信服，恣烈又问了些事情经过，确定他说的真实可靠，不由得回头看了泠凤一眼。

　　泠凤也正望着他，似笑非笑：“不知将军打算如何处置此事，且不说刺杀皇帝乃灭九族之惊天大罪，就是将军那日信誓旦旦地说绝对与将军身边人无关，现在将军如何应对与我的约定呢？实在不行，就当作那日之约没有过，也不必问罪，反正是与不是，不都在将军口中手中吗？”

　　他听出她话里的讽刺意味，顺手打开一把扇子扇了扇，高深莫测地不说话了。

　　殿内一片宁静，他不说话，泠凤也不说话，任为海知趣地暂且告退，恣烈这才回过头，对泠凤道：“你不就是堵我的话吗？行，那我告诉你，我说的话算数，只要确定是我义父所为，那我马上把他遣去边疆，以示惩戒！这样可好？”

　　扇子一下一下若有所思地在手心敲着，泠凤同样微笑：“那就这么说定了吧，我也希望不是雷将军所为，否则弑君之罪可不是一般的谋杀大罪，｜｜那是要千刀万剐的！幸好有将军这样重情义，明道理的好义子护着，雷将军三生有幸。”

　　几日不见，她越发地伶牙利齿了，恣烈心情却大好，能与他这样明里暗里的斗嘴，说明她心情还好，身体也还不错，问道：“近来身体如何了？”

　　“有劳将军牵挂，好得很，一时之间死不了。”泠凤温和有礼。

　　“有必要这样说话含刺吗？”讽刺他，他不恼，可是拿她自己的身体来诅咒，他却不能接受，脸沉了下来，想骂她却又舍不得，｜｜又问道：“最近想呼什么?最近想吃什么？我让人弄去，这前天给你送去的蜜清桔梗小苏吃着喜欢吗？”

　　“我不过一个罪人,早该自绝于天下,怎敢还劳将军这样慰问,愧不敢当!将军放心,肚子里的孩子好得很!”泠凤极有礼貌地向他点点头,笑得温婉无比,一副皇后标准脸谱,找不到曾经的嗔怒风情,只有官样面貌.

　　她知道她说的话就像个许久得不到君王宠幸的弃妃一般酸里带刺,只是她控制不住自己,她无法平静面对他,在看到他行若无事,仿佛这些日子以来以自己的幽禁和冷漠全不曾发生过一般,他是那样坦然,她就是想刺他,想看到他生气,她突然明白冷宫中的妃子为什么个个口气又酸又辣,刻薄恶毒!

　　“将军，雷将军到”雷去开虽然被封了侯，但是他从来不把那个侯爵当真，对他来说，那是小孩子封的，没有重量，他所承认的爵位，只有“将军”这个头衔。

　　“我方便听吗？你要是觉得我不方便在这儿，我便退下去，等你自己把结论告诉我好了。”泠凤说罢就站了起来，恣烈略一思考道：“也好，你在屏风后面听着吧，省得说我作弊，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直人与直人，不用勾心斗角，不用两句，雷云开便承认了事情是他所为，XXX明明在大X机会在手，却为了一个妇人拒不下手：“我们谋了这么多天的事，明明近在眼前，你却犹豫不定，迟迟不下手，兄弟们都跟着你担惊受怕，保皇帝党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只有我们尽快拿下皇帝，｜｜才能够断绝他们的妄想，皇帝虽然无权，但是却是这些人的精神所有在，这一些事你都知道，知道得比谁都清楚，却任由那个女人在你的背后指挥你，眼看着大好时光从眼前消失，你说叫我们怎么放心得下？所以那个皇帝必须死，只有他死了，那个女人才能死心，那些死忠的人士才能死心，你明白吗？”

　　恣烈的声音沉冷深重，泠凤察觉到这是他生气的前兆，他道：“我说过，这些事我自有主张，皇帝再蹦也蹦不到多久，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中，而你，义父，你坏了我的计划。”

　　声音不起不伏，平平的语调，却显示出一种强大的威慑力，那种强烈的不悦从他身上散发出业，穿过厚重的牡丹花屏，直接让泠凤感觉到了一种黑暗氧气，她突然开始为雷将军担心起来。

　　“你说过，为大事者，首先便要学会‘忍’，可是现在你却忍不了，义父，你的杀气太重，目前不适合参政，我给你五天时间，五天后，你便回前线吧，那儿更适合你，义父。”

　　“恣烈！”雷将军厉声道：“你这是在放逐我吗？”

　　“答对了，义父，您先回玉门关去吧，等事情平定了以后，我再请您回来。”

　　这话说得毫元转寰余地，雷将军大怒：“你小子现在出息了，开始排挤老子了？当年要不是老子一手提拔你，现在你死在哪里都不知道！｜｜现在你当了大将军，又霸占了皇后，就开始这样把我踢得远远的？你要记住，你有今天的荣华富贵，有现在的权势遮天，是谁的功劳，不要过河拆桥！你恣烈手上百万雄兵，至少在五十万内，是老子我的！”

　　泠凤看不见外面的情形，听得恣烈沉重地呼了口气，没有还嘴，只是缓缓地又说了一句：“义父，请您先回玉门关，等事情平定了，恣烈率军在城外三十里亲迎！”

　　“黄口小子！无知小儿，不过是在前线几年，杀了几个胡兵，手上有了一点兵权，再加上弟兄们都看得 我，你就真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你以为掌握一个国家就像你在前线杀敌那么简单，一刀一个，杀了就完了？你也不睁大眼睛看看，有多少朝臣心里不在念着旧帝，有几个人心里不是念念不忘地要救出皇帝？现在的形势是，明着我们占了上风，暗地里的人心你拉拢过没有？我们不像那些旧朝，救民于水火，我们是强行将皇帝的权力给夺了过来，我们就像那水上行船，看着风平浪静，什么时候就突然让那些小民造反了！你这样重色轻国家，终究有一天要败在那个女人手上！‘色’字头上一把刀，当初我是怎么教你的？早知道有今天，我该早点将那个女人杀了，只为念你一片苦心，我没舍得下手，致有今日之患！”雷云开气得连连喘气，不住地将茶案拍得嘭嘭直响，想是愤怒已极。

　　“义父，这一次的事我不追究，义父五日后起程，我命人相送到玉门关！”这话已经彻底算是决裂了，恣烈的话分明是 要让人将雷云开押送到前线，只听得雷云开半晌说不出话来，殿内只闻雷云开沉重急促的呼吸：“好！好！我收的好义子！｜｜就当我一片真心照茅坑！从此你做什么我都不管了！只是你若是念在与你过去的情分上，我的两个孩子，你不要动他们！”

　　“义父放心，义父从不让他涉及兵部，不正是预防了这一天吗？义父何必担心，他又没有兵权，在朝中又没有后台，我犯不着对他们下手。”恣烈也挑明了道。

　　“如此甚好，告知了！”雷云开愤然起身，恣烈站起来，雷云开冷冷地道：“大将军请坐，我雷云开眼睛看错了，得罪了大将军，不敢再劳将军大驾。”

　　“请”过去心无旁隙的亲密部属，如今猜忌重重的陌路故人，一朝决裂，如断金碎石，再无复合可能。

　　雷云开怒极而去，泠凤自屏风后转出，看到瓷烈面上水光未消，地上尤有一滩水渍，想是雷云开怒急将水泼到恣烈脸上，看来两人的心结这次结深了，不由道：“他是你义父，你们这次如此冷硬地断绝关系，将来会不会有祸患。”

　　“他会想通的，这不算是断绝关系，不过是暂时去边关三年，等到三年后我再接他回来，这些老将都是直脾气，一时气过便没事了，我自有办法安抚他们，凤儿能为我这样着想，实在让我很意外，你在为我担心吗？”恣烈含笑搂住泠凤：“这几日我与你斗气，看来好像没有整到你，反而把我自己整到了，食不安，寝不眠，满脑子都是你的影子，凤儿，今晚让我回太元宫吧？”

　　说得好像她把他赶 出去似的，泠凤不由得想笑，却笑不出来，这是一种危险的处境，他可以任意地拘禁她，断绝她与外界的联系，那么也就是说，必要时候，也可以任意地处死她。她身为皇后，可以以他想要的任何方式死去，而没有人为她平反与伸冤。

　　“自然是随你的意，反正皇宫中哪个地方是你去不得的？你想要去哪个嫔妃的寝殿，我想也没人拦得住你。”泠凤不以为意地道。

　　“我只想听你亲自开口说一句‘恣烈，回到我的身边来’，｜｜那么我所做的一切就都有了意义。”他紧紧盯住她，泠凤闭口不答，不肯给他一句实话，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决不能再失去自我。

　　“为什么不肯说？”恣烈揽着她：“你还在怨我吧？”

　　泠凤不答，现在已经不是怨的问题了。

　　“你要是不肯说，那我们就一直这样僵持下去！你还继续在太元宫过软禁的日子，横竖我短不了你吃的穿 的，我还照样在这书房过我的单身汉日子，横竖我的女人也不会关心我有没有吃饭！”恣烈又逼又劝，甚至委屈地求降，泠凤被逼不过，以袖掩口，轻轻递了一个眼波给他，从袖子深处，发出一个类似笑的声音。

　　这一声笑，便如春日雪暖，万物复苏，一声低低的水声在不起的地方嘀嗒一声轻响，预示着冰消雪融，他与她之间的冰河开始流动。

　　于是大将军搬回了太元宫，撤去一切警备与防守，一切又回到了皇后受尽宠爱，备极尊荣的“将军夫人时代”。

　　夏月近了，蝉声知了，正所谓七月流火，正是溶火销金的季节，泠凤怀孕后分外的怕热，于是她床上的席子理所当然换成了达特里国进贡的劈丝象牙席，冰凉舒适的床，给了她极大的凉意，但是还是热得直冒汗，于是恣烈又给了泠凤一件珍珠衫，这个是贴肉穿着的，将贴身的丝绸亵衣隔开，不让它粘在身上，珍珠与玉珠串制成的珍珠衫本是清凉之物，又给她降温不少。

　　“这是哪个国家进贡的？我怎么没有见过?难得的是刚刚好穿在身上，不大也不小。”不仅大小适中，腰侧还有可以调节大小的扣带，可以承受肚子的大小随意调节肚围，几乎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而且这珍珠衫所用的珍珠和玉珠贴肉一面全是扁形的，就算是躺下来也完全没有问题，柔软而清凉，着实让泠凤惊讶了一把！

　　“自然是为你量身订做的。”恣烈笑道：“你一怀了身子，我就想到了夏天你一定难过，早早地就叫人开始制作，前几天刚做好，你喜欢就好。”

　　珍珠衫虽然名贵无比，但是更重要的是他的心，他为她在夏日里带来一抹清凉，这个恩情他记住了，有恩有仇，有情有怨，这人世间的芸芸众生就是这样挣扎着的吧。

　　恣烈搬回了太元宫，那个金凤密道自然不能再启用，因为恣烈经常有时会和自己一起坐在憩室里看书写字，虽然太元宫有皇后专门的书房，但是不如这里舒服，于是泠凤趁着恣烈这天与部下商议朝事时命孙琳守着憩室里的门，自己依照皇上所授的方法，打开了金凤密道。

　　这条密道，因为她存了离宫之心，所以并不想深入地探究过，现在她写了一 信，告诉皇上雷将军与恣这些所发生的争执，然后雷将军被遣到玉门关的事，并且告诉皇上恣烈已经回到太元宫，今后乐方便再来，有事写信挂于此处即可。她必须将信悬在一眼可见的地方，以防皇上不知情，哪天突然开启密道时，与恣烈撞个正着，其实金凤密殿内有一个很精密的机关，可以通过一个小孔窥测到外面的情形，不会贸然打开金凤的，但泠凤并不想有任何风险发生，越是看似有把握的事，越不禁风险。

　　手拿着烛火，走进地道，虽是白天，外面亮堂堂，但是地道里没有光照，走下台阶，齐目远眺，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阴森森很是吓人，泠凤举了举烛台，向远处眺望，依旧只看见一团黑乎乎的黑影，越看越可怕，突然想起，｜｜皇上其实也怕黑的，他晚上睡觉和泠凤一样，总要留一盏灯不熄灭，那么他是如何独自一个人持着一盏孤灯独自穿过犹如地下墓穴一般的地道来到太元宫的这个密道外？有时也许还会扑个空，因为泠凤不在憩室，他还可能独自等上许久，见始终没有人来，才怏怏离去，来回的一路上摇曳的灯烛，如鬼怪一样的影子，皇上是怎么熬过来的？因为密道是绝密，所以不可能有太监陪同他前来。

　　看来是复位之心促使皇上坚强起来，泠凤心里怜惜又宽慰，有这样的决心，何悉事不成？正想着突然听得孙琳在密道口急声道：“娘娘，将军的前卫队回来了！快上来！”

　　泠凤当既将信藏好，马上回地上来在金凤嘴上一扭，又在金凤脚下和腹部下各按了一下，金凤回复原位，她不再坐在书案前，而是坐在榻上，手里执着一柄香罗小扇，轻轻扇着，流苏承受着她怡然舒缓的动作轻轻抖动，毫无慌张之像，孙琳则将蜡烛浸入水中，以防在室内留下烟火气，然后跪在她身边，为她捶腿。

　　不多时，门轻轻打开，恣烈走进来，见是孙琳在捶腿，皱皱眉道：“为什么不让武惠或是嬷嬷伺候？”

　　“她们捶腿的活儿都不如孙琳老道，伺候穿衣喝茶倒是绝妙，各有各的好。”泠凤笑着，支起半个身子：“夏天到，老是犯困，看书看到一半就困了。”

　　“那就多睡。”恣烈道：“怎么不坐到外面檐下去？光照又好，还能看到庭院里的花。”

　　“懒得走，你抱我吧。”泠凤娇慵地朝恣烈伸出手，瓷烈笑着抱着她说：“你都七个月了，怎么还不见长肉？以前在军中，我见到一些怀孕的随军家属，有的不过才四个月，肚子便大得跟什么似的。”

　　“估计是个女儿，所以个子小。”泠凤不在意地回答。

　　似乎在反驳她的话，从这一天起，肚子突然如吹胀了的球一般眼看着一天天胀了起来，鼓胀胀的肚子简直像塞了一个西瓜，让泠凤无法弯腰，太过沉重的身子和孱弱的四肢相配的结果就是，腰拉也似的酸疼，晚上不在腰下垫个枕头一类的东西，她就别想睡得着，左侧也不是，右侧也不是，都坠得慌，坐着也不舒服，真是坐也不安，立也不安，泠凤的脾气也因为身子的不适越来越暴躁，终于到了对恣烈横竖看不顺眼，挑三捡四，张口就骂的地步，与之前的温柔样子判若两人。

　　恣烈的表现，倒好像他怀孕一般，比泠凤还紧张，晚上泠凤一侧个身，他也能马上睁开眼睛，生怕泠凤也事，泠凤走一步，他跟一步，偏偏他怎么做都是错。

　　“你干嘛老跟着我？”泠凤恼火地回头：“怕我跟到皇上那儿私会了不成？”

　　“岂敢，我不是怕你走路不小心嘛，这些奴才我不放心。”恣烈杀人的目光在后面随时待命的待产嬷嬷和太医院的人身上一扫而过，吓得他们面如土色。

　　泠凤道：“想要委事，必先信之，你都不相信他们的能力，叫他们怎么尽力照顾我？”

　　“好，你说得都对。”恣烈举双手投降。

　　既然凤儿不想见到，为了不让泠凤烦心，瓷烈打算到前面的亭子去等她，刚开步走，泠凤又是一声断喝：“你去哪里？”

　　恣烈愕然道：“你不是不想见到我吗？”

　　“所以你就放心把我一个人扔下来？难怪人家说男人都是没有良心的，可怜我挺着个大肚子，孩子他爹却只会自己跑去逍遥！”泠凤说着就想哭，眼泪在眼里转来转去，眼看就要掉下来。

　　恣烈发现自己可以面对稳中有降军而面不变色，但是面以一个怀孕的女人，却是手足无措，半点办法也没有，只得道：“我陪着你走。”

　　“我说了你才陪？你有没有诚意？”泠凤又开始抢白他：“你走！我不想看到一个不甘不愿的男人陪着我！快走”见恣烈不动，她跺了跺脚：“你想让我看到你气死吗！快走！”

　　恣烈无奈，只得又动脚要走，刚走了没和步，泠凤在身后大哭：“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一边说心疼我，一边一个人自己跑掉了！”

　　如此这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偌大一个大男人，叱咤沙场，横扫千军，快意刀剑的猛将，只落得彷徨无计，泠凤掩面大哭，谁也止不住，谁也劝不了，于是一个大将军领着一大队的宫女太监嬷嬷侍卫，对着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小女人大眼瞪小眼，这女人怀了孕，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呢？

　　谁也没有注意到泠凤藏在袖下的嘴解咧得快到耳朵了，心里那个爽啊。

　　闹脾气吧，趁现在就心情闹吧，谁让她是孕妇呢？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一边让着点儿！

　　皇后怀孕后，脾气不好，可苦了大将军，于是大将军跟着得了“孕妇症候群”，一样的喜怒无常，他一怒，遭殃的直接就是百官，尤其是他曾经的部下，这些部下自恃着以前承受大将军南征北战，功劳赫赫，四下惹事，对人夸口当年，一些世空出身的部将来收全省些，知道“兔死狗烹”的道理，没有做太出格的事来，然后另一些没有念过什么书的部下却四下里惹事，强抢民女，掳人妻女，甚至于杀人越货，这些都还不放在恣烈眼中，当是，当一批从江淮以南运来的贡品被这些不懂收敛的部下强抢了去，包括里面象征四境和平的“四方八龙定鼎”这一尊极其名贵与极富象征意义的表铜鼎也落到这些部下手里后，恣烈彻底震怒了！

　　抢来的皇后 孽情篇

　　第四十五章 惊贡品 阋墙有因

　　“岂有此理，这些人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放肆！”恣烈惊怒地狠狠一拍龙头扶手，一股煞气逼来，所有宫人不由自主地跪下，惊惧万分。

　　押运官白煞着脸，匍匐在地上随时准备引咎自尽，这是他第一次承担运送贡品任务，刚进京城，以为可以松一口气，谁知便迎面遇上一群猛将又说又笑地骑马正朝这边而来，为首一人看了眼车上插着“贡”字样的黄旗，突然大声叫道：“哈哈哈，看哪，我们老大又有好东西了！那小官儿，你从哪来的？车上是什么东西？”鞭子一指押运官，妄行之态毕露，街上人纷纷走避。

　　其他的武将模样的人纷纷围拢过来，那押运官早知道京中最不可惹、比王公贵族还神气十分的便是这些随龙武大将军征战出来的同伴，如果是恣烈已经是亚皇帝，那他们便是皇帝的兄弟，当今的亲王！不，比亲王还飞扬跋扈，亲王还得守着规矩，不敢抢贡品，因为抢劫贡品相当于造反，而这些将军却没有这些顾虑，贡品，现在不是贡给皇帝，而是给他们老大的，难道与自己一起出生入死的老大，会因为这点东西而与他们为难吗？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他们很有自信，在京中，他们一切的规矩与约束都不必守，唯一要守的就是老大有命令时，他们绝对的服从，所被他们看上的东西，便只能自认倒霉，现在他们的眼睛又盯上了这一批从淮南运来的贡品，“来人呀，把这些都送到我府上去，待我亲自送给老大！”为首的将军一声令下，一伙人都哄然狂笑起来。

　　一群如狼似的随从嘿哈作声，上前动手，在大刀与威逼下，押运官也算是机智，并不强行反抗，只是大声道：“这里有一尊青铜鼎，是必须亲呈给大将军的，不是金银珠宝，其他的贡品由得将军们暂扣，这尊青铜鼎请让卑职带走！”

　　“再啰嗦，老子（？）当场砍了你！”为首的将军冲着押运官挥了挥刀，策马领着同伙与随从便奔，押运官于是尾随这群人，看着贡品与这些人进了“镇边将军府”，便派人盯着，然后飞快地来皇宫求见大将军，叙述了事情的经过，恣烈大怒，整个大殿弥漫着一股火药味，让押运官不住地轻颤，若不是还念着三分“官体”三分“威武”三分“骨气”一分“希望”，早就软倒在地，求饶不止了，但是也正是因为他的这一分硬气，给了他一分活命的机会，恣烈最讨厌软骨头，若他也像其他做错了事的官员那样不禁声的求饶，这时早就被恣烈给拖下去砍了。

　　大殿上气氛低得吓人，只听见恣烈狂躁地走来走去的脚步声，有时走得近了，押运官偷眼看去，大将军的鞋子映入眼帘，鞋子上绣着一只怪兽，逆眉怒目，眼中满含杀气，似乎看到了他的窥视，那眼睛向他射来一缕冷光，原来是用黑曜石嵌成的眼下，却像真的一般转动自如，和它主人一样放射着神秘而暴戾的杀气！

　　押运官只觉得背上的汗猛然析出，忙收回目光，恭敬地看着地面。

　　远远的，似乎有一群人向这边行来，慢慢听到佩珠叮当，接着鼻中闻到一缕幽香，如兰如麝，说不尽的醉人心神，大将军马上停住躁动的脚步，“皇后娘娘驾到！”太监唱声响起，大将军向前几步迎上去，“你怎么来了？”他柔声道。

　　“越是将近月份，越要多走动，太医说的，所以我走走。”一个脆糯的声音响起，令人像吃了人参果一般全身一清，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舒适。

　　“出什么事了？这个官员是谁？”皇后看着地上的押运官问道。

　　押运官马上伏首道：“臣淮南诸省贡品押运司长沈天，叩见皇后娘娘！”

　　“啊，原来是运送贡品的，平身吧！”皇后娘娘笑意盎然。

　　“谢谢娘娘恩典！”押运官沈天没有迟疑，马上站起来，来京前他早打听过，将军大人的话不得不听，不听必死，但是皇后娘娘与将军的命令，必以皇后娘娘为先，否则，下场不是一个死字那么简单。

　　果然一站起来，他便确信自己做对了，因为大将军全部注意力都在皇后娘娘身上，眼里缠绵无限，他简直不敢相信那是叱咤疆场的大将军会有的眼神。

　　皇后娘娘，当他看向皇后娘娘时，真真切切地吃了一惊，一时竟忘了呼吸。

　　皇后娘娘柳（？）眉凤目，（？看不清？）悬胆，一袭鹅黄宫袍上绣嫣红牡丹与红桃，缨络披垂，真真是艳丽（？看不清？），不是传闻中和他想象中那种温柔端庄范儿，她神态中略带几分慵懒，在将军大人的扶持下，坐在椅上，腹部高高隆起，似有不胜娇弱，却让她充满了一种矛盾的奇异美感。

　　他不知道的是，皇后的端庄温柔是不假，传闻并没有讹传，只是从前刻意修饰得温柔端庄，硬生生将她原有气质湮灭了，但是与恣烈在一起后，在恣烈的激发下，本性渐渐显露，又加上怀孕之故，那是娇纵恣肆，比恣烈的脾气还要坏上几分，倒把个恣烈降服得束手束脚，骂也不是，恼也不是，往往被她抢白得直咬牙，还得陪个笑脸问她：“骂够了吗？要不喝口水再骂？”

　　一个女人如果被重重规矩束缚压制，再美也没有活泛劲儿，不过是个木头美人；而一个女人，如果适当有度地放纵她的脾气，再加上男人的爱惜与体贴，那么就是不美的女子也自有她的天然（？看不清）气，所谓衣不过蔽体，食不过果腹，而气度养人也，也就是说只有那种环绕在身上的气质，才是一个女人没的根本，现在泠凤正是这样的典型，她看了押运官一眼含笑问道：“出什么事了？说来本宫听听，给你做个主。”

　　沈天不由自主地把自己今天所遭遇到的事又细细说了一遍，见到皇后，他觉得似乎见到了希望，好像他的恶运可以在皇后手中终结，泠凤细细地听他把话讲来，沉吟一下道：“这么说来，这事与你无关，你做得很好。”

　　沈天不由得一惊，随即明白了，他原想保住性命就好，因为不管怎么说，押运贡品却在路上丢失，不管是什么原因，押送的官员都难辞其咎，更何况他是看着贡品被人抢走而不阻止，更是大罪，现在却听到皇后说他干得好，不由得有些轻视之心，女子当政，自不免妇人之仁，正想着，却听皇后道：“你能在最快的速度内明白情势力量悬殊，判断说明你头脑灵活；你能贡品被抢后，没有冲动行事，保全了自己与部下的安全，说明你心存仁慈，但是有些懦弱；你前来向将军请罪，但是我进来时，你却并不像一般罪臣那样吓得头脑都不清，说明你虽然懦弱，至少还有些骨气和勇气！要是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当时是觉得为了一个死物，把自己和部下的命搭上不值得，所以没有尽力阻拦，采取了这个迂回的办法，是不是？”

　　沈天听得肃然起敬，心中那一点蔑视顿时化作一股敬重之意，皇后此话句句切中要点！他开始明白了一些，恣烈将军之所以软禁皇上，却霸占了皇后，除了皇后绝美外，更重要的是皇后的睿智吧？他不由得对泠凤刮目相看。

　　皇后想了想，半嗔半怒地对泠凤道：“哪有这样的！那批贡品里，我记得曾经呈过贡品单，有婴儿的襁褓个一个定国大鼎，现在都被你的部下吞了去，你倒是乐得大方！我不管，定不定国我也不管了，你叫他们把孩子的东西拿来就算了。”

　　这句话好厉害，“定国”两字深深触动恣烈的心，他哼了一声，重重地坐下来，泠凤也坐下来，对沈天道：“此事虽然怪不得你，但是毕竟你渎职了，不治你之罪，何以惩后人？我要办了你，你可服？”

　　沈天早就心服口服，二话不说，郑重道：“但请皇后娘娘裁处！臣虽死无怨！”

　　皇后看了恣烈一眼道：“今日起，革你押运官之职，发你三个月俸禄，到将军部下学为武之道，以去你的软懦弱，你可有意见？”

　　“臣绝无二话，皇后娘娘处置得当！臣谢娘娘恩典！”沈天官（？）大喜，能子恣烈手下历练，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好事！他对皇后娘娘的敬仰之心更深一层，又感激又敬佩，一时竟有些语塞了。

　　泠凤说毕，对恣烈道：“任免之事，是你的分内事了，由你分配吧。”

　　恣烈笑道：“好吧，就让他先到兵营从一个士兵当起。每日随普通士兵一起出操，连同他的那些个属下也都去历练历练吧，将来就做你的贴身卫兵好了！”

　　沈天喜出望外，果然后来便到了恣烈麾下一支以严格着称的部队中努力奋进，后来对皇后是死而后已，这是后话。

　　恣烈受了泠凤话中的挑唆（？），虽然平时不在意这些，但仍不免有些生气，将今日所有参与劫贡品的人招来怒声责问，但是这些部下都是对这些所谓礼节毫无概念之人，见恣烈竟为一些布匹绸缎和锅锅碗碗的东西对他们进行怒骂，不由得便不服起来。

　　“老大，当时你说过，打了天下，有饭大家吃，有妞大家上，我们知道你与皇后感情好，我们当她是嫂子尊敬，可是现在老大你却为了这些小东西骂我们？”拓山去了南疆，便以青松为大，一句话说出大家的不甘，不由得跟着他点头。

　　“混账，我说过有饭大家吃，你们这些人平时在城中做的事够不够出格？老子说过你们什么了！还不知足？现在抢到你们老大我的头上，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大！”恣烈斥道。

　　“老大，我们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但是兄弟们现在都很丧气，雷将军他做了什么事，被你发回玉门关？拓山大哥为什么又被放到南疆去？”长可愤愤不平，其他人不由得纷纷点头。

　　“老大，你可不能过河拆桥啊！兄弟们风里雨里跟着你过来，当时那么艰苦的环境下，兄弟们说什么了？记得那次被胡军围困，什么吃的都没有，我们硬是把最后一个饽饽和最后一口水都给了老大你，就是因为相信你不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可是你现在做的太让我们失望了！”

　　众将纷纷声讨恣烈，恣烈面色越来越黑，泠凤在屏风后，几乎可以想象得到他的额头青筋开始暴出，最后在你一言我一语的声浪中，恣烈狠狠拍了椅子，暴喝一声：“够了！”

　　众将平静下来，恣烈面色冷肃地看着亲信部下表情各异的脸，道：“这话我只说一次，太阳下山，把贡品给我原封不动地送回来！从此后，再让我知道你们私劫贡品，休怪我恣烈翻脸不认人！到时别说我不顾兄弟情义！什么叫兄弟情义？兄弟情义就是可以随便抢兄弟的东西？老子上了你们相好的床，你们真的就没话说？拓山可以去南疆，你们也想去不成？”

　　他真怒起来，逆眉凶狠地竖起，杀气腾腾，刚才还在愤愤不平的部下们不由得收了声，虽然心中还是不满，但却没有人敢质疑和反抗，冷着脸告了退，恣烈皱着眉看着他们离去，知道这一次的事，怕是上了他们的心了，一回头，看到泠凤的笑脸，没好气地道：“有什么好笑的？”

　　“我笑你的部下耿直得可爱，连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这个道理也不懂得，幸好遇上你，要是遇上对权力特别强的人，早把他们全杀了，现在他们可以联合起来抗议你，焉知将来不会联合起来推翻你？”泠凤坐在恣烈身边。

　　恣烈突然仰天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抚着泠凤的背道：“凤儿，我发现你还有个好处，那就是善于挑拨！你想挑拨我与部下的关系？”

　　泠凤不慌不忙道：“我说的话，只是存在你心里而已，他们又没有听到，谈不上挑拨，而且你要是立场坚定，我又怎么影响得到你？”

　　所谓枕边风，强如龙卷风，天天吹，天天说，便如催眠一般，不知不觉就在心里种下了疑虑之（？看不清），所以玉妃当时能鼓动曾经深爱过自己的皇上冷落自己，这个道理她是不久前才想明白，当时身在情网中，头脑不如现在清醒，若是当时就想到这一点，哪有玉妃猖狂得意之时？

　　如今密道成了泠凤与皇上的暗地交流通道，所以当恣烈提议让泠凤去清波苑去避暑时，泠凤便以身子不便为由辞了，继续呆在闷热的京城，好在恣烈命人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都放上冰块，降低了大殿的温度，这样方才好些，随着时间的一点点推移，泠凤的脾气越来越坏，几乎到了喜怒无常的地步，忽哭忽笑，忽喜忽怒，前一刻还在为将来孩子的事作准备而开心地说着，下一刻突然便沉默了，马上命人把恣烈找来，对着恣烈又哭又打，整个如疯似癫，太医对此束手无策，归咎于孕妇临产前的心情紧张所致，所以恣烈不但整天被召来唤去的挨骂，还得不时提防着泠凤生气之下作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来，现在连御花园中的石凳都被包了一层被（？）褥，以防皇后娘娘生气之下撞到石角。

　　没有人知道泠凤心中的苦，除了孙琳略知一二，嬷嬷稍懂几分，武惠没有爱过人，不会明白爱人的苦。

　　她苦在心中，却无人可诉，随着临产脚步的临近，她觉得自己几乎要疯了！

　　恣烈对她的体贴与关心爱护，桩桩件件让她如何忘得了？她思念娘亲，他亲自陪她到娘亲的坟上去，娘亲的坟已经分外的整修一新，规格赛过亲王妃的品级；半夜醒来脚抽筋，不等她痛得叫出声来，他马上就醒了，温柔地开始给她活血推筋；她爱吃的东西，他记得比她还牢；她爱发脾气，这样一个脾气暴躁的大男人，一声不吭地任她辱骂，全无威风。

　　可是他毕竟是个佞臣啊，对她再好，也不过儿女之情，国家大义是远远凌驾于儿女私情之上！皇上那双坚定且信任的眸子，时时在眼前晃，这些日子，通过密道得来的计划，皇上策划得越来越完善了，只等她孩子一生便成事！她常常无声自梦中醒来，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那模糊而坚毅的轮廓到天明。深怕这一闭眼这样的温馨便过去，徒留下黑暗给未来的她。

　　若他不是佞臣，若她不是皇后该多好！可是她收不了手了！现在朝廷中的心怀旧帝的大臣们，家里的三位哥哥们，还有无数被恣烈手下欺压得无处喊冤的百姓们，都在看着她！

　　所以她一时喜，一时怒，为天下喜，为自己怒，就在这样的忐忑不安反复无常中，秋天来临，谢了林花，红了枫叶，八月、九月、十月！

　　时间何其匆匆！

　　时间已经到了十月上旬，她的产期，就在十月下旬，宫中四处挂起平安符，道观里不等恣烈吩咐，就已经开始为皇后打起了平安醮，庙里同时也开始为皇后念起《血盆经》《除罪清咒经》，民间已经开始卖起了“送子娘娘”，四处都在为皇后的安产开始准备，皇后娘娘虽然身子不洁了，不过所有人都知道，要是没有皇后娘娘制住这个佞臣，情况必定比现在要糟一百倍！且不说别的，但是那些只是不小心冲撞了恣烈部下，便被投入监狱的无辜百姓，那些被恣烈部下所抢的女子还有无数破产的商家，就足以证明恣烈手下无理而残暴！更不用说被这些恣烈部下杀了的无辜平民！

　　皇后娘娘是好样的，天下都在祈祷，这与恣烈所想倒是难得的统一，现在宫中太医院的人为了皇后娘娘的安产，每天都在准备中，皇后娘娘随时生都无妨，宫中助产婆都是各王府里熟练的接生婆，然后仍旧在太医的指导下，一遍又一遍地进行着演练，演练着到时随时可能发生的不测与状况，然后给出相应的应对措施。而皇上，对于泠凤将要临产，表面上没有什么言辞，但是私下里，从元乾宫到太元宫的密道中，早就一路挂满了安产符。

　　每个人都又慎又喜又惧地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只有玉和宫，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皇后要生了！玉妃恨得牙痒痒，可惜无法接近太元宫半步，更做不了手脚。现在将军一颗心都被皇后的待产给占得满满的，几个月了，一次也没有来过玉和宫，甚至连问也不问她得到什么消息没有，拿到那图没有，仿佛这世上就没有玉妃这人一般，这让自认为天生丽质不输于皇后的她，如何接受这个事实？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偏她又是那样心仪着大将军！相信他沉稳的脚步，冷而硬的表情，那一对逆天而竖的乌眉，在心中，她甚至把他的脸，从发丝到眉嘴唇都抚了一遍，满怀柔情地依偎在他的怀中，然而幻想之后，却越发让她心急得发狂！空虚得发狂！

　　“去死吧！文泠凤！”黑夜中，玉妃披头散发坐在床帐里，手里拿着一根针，恨恨地一下一下扎进一个布偶的心窝子：“扎你的心窝！扎你的肚子！扎你的腿！还有你的眼睛！你以为它很美吗？我扎瞎它！让你再也看不见大将军，让大将军看到你就恶心！”

　　《抢来的皇后》作者:桑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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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IP］第四十六章 巫蛊咒 竟及反噬

　　黑衣中，她的诅咒像不死的冤魂一般幽幽响在黑衣的皇宫里，令人毛骨悚然，这时的她，目光凌厉，涂着凤仙花汁的指甲鲜红尖长，一袭白色的睡袍凌乱地在她身上堆起一团丧袍一般的轮廓。

　　她什么都没有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会造成今天的状况，皇上对她视如敝屐，如今又宠上另一个妃子，常伴左右，恣烈根本眼中没有她，她除了剩下一个皇贵妃的头衔，什么都没有了！她一心只想往上爬，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摔得这般惨！

　　“恣烈，你负了我！”蓦地她扔下千疮百孔的布偶，尖叫一声，狠狠地把布偶往门口摔去，睁大无神的眼睛瞪着床帐，不住呼呼喘气，为什么她用尽了全力向上攀爬，却落得这样下场，为什么那个文泠凤却可以轻松自在地享受这一切！这样理所当然？她当然不会明白，她要的东西，本来是不属于她的，若是她和其他嫔妃一样专注于皇上的宠爱，那么现在她在皇上心中仍可以占有一席之地，但是现在，没有人看得起她！

　　两天后，宫中来了一行跳神的巫师，这也是宫中旧俗，皇后要临产前，这些巫师便要在宫中进行跳神，把宫中每一个皇后可能驻足的地方都跳一遍，以防邪鬼作祟，冲撞了皇后与将要出生的皇子公主，每个嫔妃的宫殿都要跳神，这种仪式是很受宫中妃子欢迎的，因为觉得可以去除自己宫中和自己身边人身上的晦气，给自己带来好运和恩宠，由于每次皇后怀孕期间，都能传出某位妃子受到皇帝的宠爱，更为这种说法增加了可靠性。

　　听说这次请的巫师道行很高，能捉鬼降妖，精巫咒之术，听到这个消息，玉妃眼睛一亮，心下很快就有了计较。

　　“恶灵退散，邪崇远辟！啷嘛咪哞呣，呜——咪呣嗦吧！啷啷啷！”头载鹿角山形冠的两名巫师赤脚一路跳过来，嘴中念念有词，脸上用朱砂画着红道，手里拿着法器榔棒，其形可怕，其状怪异，所经之外，宫女们无不低头，哪敢细看，巫师渐渐来到玉妃寝宫。

　　“你们都退出去，让法师好好施法。”玉妃将身边宫女们都驱至殿外，看着两名巫师继续在寝殿内跳神，幽香的寝殿突然闯进陌生外人，手里拿着香束，打扮还这般奇形怪状，实在让人有些难以忍受，但是现在顾不得了。

　　一把拉过两名巫师，低低地开口：“可有让产妇难产之法？”

　　“啊？”两名巫师面色惊骇，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玉妃面色沉冷，语气急促严厉：“你当我不知道？先帝为什么只有皇上一个独子，其他的妃子却生不出，或是难产死掉，你们欺我无知吗？若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

　　两名法师仍旧摇头，“不行不行，将军那个人可骗不过！”

　　玉妃大怒：“真不说吗？不说我就让侍卫当场把你们打死！”说罢，伸手撕衣，嘶的一声，将一件百花衣撕开一条裂缝，冷笑道：“用不着等你们说自己是无辜的，侍卫就已经把你们给杀了！”

　　两名巫师猛然退后一步：“娘娘！不可！”却知道玉妃所说是实，只要玉妃一叫，不管他们有辜无辜，侍卫都会先将他们杀了再论，眼见无奈，便只好在玉妃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话，玉妃这才笑了：“原本如此，很好。”

　　一人赏了一个夜明珠，十块宝石，几串珍珠链，两名巫师大喜而去。

　　巫师走后，玉妃交代虫音，让她看看有没有近来初次行经的宫女，虫音不知她要做什么，只得把此事记在心中，密切观察，几天后，正好两个宫女的对话落入虫音耳中。

　　“阿桃姐姐，我下面出血了！怎么办？我要死了？”

　　“出什么血，哪里？”

　　“是……那里……”

　　“啊？呵呵，傻丫头，你长大啦！”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那宫女的声音低了下去，然后便听得小宫女害羞的声音：“阿桃姐姐！太羞人了！”

　　“傻瓜！你可以嫁人了！现在皇后娘娘有旨，长大到二十四岁的宫女是可以出宫嫁人的！丫头，你想嫁个什么样的如意郎？”

　　虫音知道这便是她要找的人了，当下里马上禀告了玉妃，次日，那名小宫女被唤进了玉妃寝宫，说是玉妃见这个小宫女伶俐可爱，命她贴身服侍，玉妃出奇地喜欢这个小宫女，给她点心吃，又给赐她行走内寝，到了晚上，破例命这个小丫头值夜，到了半夜突然听得一声尖叫，众人一拥而入，只见那小宫女脖子上插着一根簪子，竟然是死了！身上衣衫不整，死不瞑目！

　　“这孩子太不小心了，本宫见她服侍得好，赐她一根簪子，谁知便成了她的夺命符，她脚下一个不稳，生生地把自己的命断送了！也是她命不好，罢了，拖下去好生安葬吧。”玉妃躺在床帐子中，连头也不探，发出一声叹息，宫中谁敢说半个字！就这样，眼看着一个俏生生的小丫头进了寝宫不到两个时辰便香消玉殒！

　　别人不怎么的，以为不过是小宫女不知怎么惹怒了玉妃，被玉妃自己处死了而已，如今玉和宫中，那个月不死几个人！只有虫音暗留了一个心眼，为什么玉妃要找初次行经之人？于是此后，面上不动声色，暗里悄悄地观察。

　　第二天夜深人静，玉妃的寝殿突然亮起了一丝烛光，虽然微弱，但是对于一个心情警戒的人来说，却是一个极明显的暗号，她悄悄将耳朵贴近殿门，夜深人静中，可以听见里面传出的轻微的衣物摩擦声和脚步声，她在做什么？虫音非常好奇，却隐隐中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出现。

　　次日她带趁着玉妃前往元乾宫的当儿，佯作给玉妃寝宫熏香，轰出众人，细心搜查，竟然自玉妃床下一个极隐蔽地方发现一个用黑绸巾包着的木牌，上面赫然刻着皇后娘娘的生辰八字！木牌上还有着一股血腥气！她蓦地想起那个冤死不瞑目的小宫女，突然感觉背后猛然蹿上一股子冷气，好像那个小宫女的怨魂就附在这牌子上一般！

　　脑中突然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啊”这一惊可非同小可，差一点没把木牌扔了，突然听得外面一声“玉妃娘娘回宫！”忙飞快将东西原样包好，放回原处，扑到香炉前，抓起香帚将香灰扫平，又执起香碗，将自己全身略熏了一遍，又围着寝殿内绕了几圈，然后才开门，和众人一起迎玉妃，玉妃一踏进寝殿，便发现殿中香气隐隐，不同往常的浓烈，便问道：“今日谁熏的香，熏得不错！”

　　“回娘娘的话，是奴婢熏的。”虫音回道。

　　“哦，就你一个人？”玉妃眼中厉色一闪而过，笑吟吟地道：“虫音，这事本来可以教给其他人做，可是为什么你却一个人独自做？”

　　“自然是希望娘娘开心，昨儿个，奴才见其他宫女熏得太浓了，所以今日奴婢亲自熏香。”虫音的瞪了其他几个宫女一眼，分明表达了对这几个没用的宫女的不满，成功打消了几分玉妃疑虑，待到后来看到床下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对虫音一如既往地使用，不曾怀疑。

　　“虫音，你去皇后宫打探打探消息，带上这个去吧，也算是有个名目，看看皇后近来凤体可好。”玉妃怪笑着，扔来一个小包，里面包着一副金玉婴儿八宝钏，一副长命金锁，一方红绸七色小肚兜，不是奇特物件，不过是宫中的应酬事物，虫音小心地应了，心中暗喜。

　　来到太元宫，见太元宫人来人往，恣烈的卫从肃然夹门而立，回事人员往来穿梭，蟒袍玉带，比比皆是，竟然和从前的元乾宫一般！正要向守门的侍卫通禀自己身份，这时突然传来一声角声，马上人声肃静，在甬道上之人纷纷走避两侧，一个守门侍卫向里面喊了一声道：“注意着！将军回宫了！”

　　远远走来一队气宇轩昂的男子，这是前队侍卫开道，被簇拥在人群中的那个黑袍男子分外引人注目，顾盼之间，仿佛天下就在他手里，似乎他才是那个正宗的皇帝！

　　待到他们进去了，虫音这才又通报了自己名字，自然很快便被召见，泠凤单独召见她，虫音呈上了玉妃的东西，泠凤并不接，问了问道：“这些东西安全吗？”

　　“奴婢也不知道，玉妃自己收拾好交给奴婢。娘娘，奴婢有要事禀报！”虫音想到那木牌的事，面上又是煞白一片，很快将玉妃所做之事和盘托出，听得泠凤一阵心惊。

　　“什么！竟然有这事！”泠凤拍案怒起。

　　这筮蛊之术，古来有之，她不太相信，只是对玉妃为了可能空穴来风的说法，而用这种不可想像之术对自己诅咒，并置一个小宫女于死地，感到万分胆寒，玉妃疯了不成？

　　“很好，你先回去，继续监视！”泠凤道：“你要小心她怀疑你，若是事情紧急，你不必管其他事，只管回来。”

　　“多谢娘娘！”虫音跪地谢恩，皇后的慈心与玉妃的狠毒，形成一个强烈的对比。

　　虫音刚推开门要走，看见恣烈就站在门口，不知听了多久，惊得不知如何是好，恣烈冷冷看了她一眼：“退下！”

　　举步进了寝宫，泠凤一见恣烈面色冷凝，便知道话都被恣烈听去了，轻轻一笑道：“这些事我从来不信，你气什么？这宫中本来就是一个大糊涂缸，你染我，我染你，谁的身上是干净的？玉妃这种做法，本来就正常。”

　　“我不管别人如何，但是她针对你，就是该死！”恣烈狠绝的目光肃杀一切对皇后不利之人。

　　“你这算是心疼我吗？”泠凤轻轻一笑，男人啊，有时无情起来也挺无情的，亏那玉妃对恣烈还那般痴情，他们还曾有过一段……她很快打住自己的思绪，抚着自己的肚子道：“你要如何处理，要是放在从前，我自然不想管，我不是那种假好人。不过现在孩儿快要出生，这个时候见血，对孩子不利。”

　　恣烈的脸色平静下来一些，坐在她身边，伸手感受着她的肚子里传来的动静，也奇怪，这孩子好像感觉到父亲的抚摸，突然对着恣烈大手的地方狠狠就是一踢！踢得泠凤猝不及防，唉哟一声道：“这么用力！”

　　恣烈佯怒道：“臭小子，轻点！吓到了你娘，老子揍得你满地爬！”

　　似乎要和恣烈明着唱反调，刚说完，肚子又是狠狠一踢，泠凤笑着弯下腰来，道：“哎哟，你别说话，你别动，你一说话，这孩子就特别兴奋，再来两下，我小肚子可能成了腰鼓——咚咚响了！”

　　恣烈笑道：“这家伙，我看是小子，像我！”

　　泠凤瞪了他一眼：“可千万别是小子，一个你就够让天下大乱的，要是小子，我这条命估计也就差不多了！”

　　恣烈想起玉妃所做一事，哼了一声，道：“你等我，我马上去处理一下此事，放心，不会要人命，不会见血，我要杀人也得等到你生了孩子后再说。”

　　泠凤想到皇上的计划，不由得心里打了个突，看了他一眼，见他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心中略放下心来，又是放心，又是痛苦。

　　恣烈说要查此事，又是亲自彻查，不用到天黑，结果便出来了，那日前往玉和宫跳神的二个巫师经不住酷刑，又从他们的住处搜出了玉妃所赏各种宝物，铁证如山，他们招认了此事，当日他们确实教了玉妃诅咒方法，要玉妃以处子初经血浇牌，并于每日子时新旧交替时刻，以施咒人之血涂其名字，如此施行到被咒人生产，便可撤烧牌撤法，被咒人必难产而死！

　　这样的阴毒秘法，历代宫中都曾极其隐秘地用过，尤其是先后，就曾经用过这样的法子，让后宫无所出，让所有要生产嫔妃死于难产！所以现在的太妃都是不曾受孕过，这才得以保全性命的，不知是不是因为此法太过阴毒，皇上出生后便身体孱弱，但是玉妃当时已经无睱去想后果，她亲手用刀子刻了一个生人牌位，刻上泠凤的生辰八字，依法施为，没想到遇上一个早就对玉妃任何事都怀有戒心的虫音，这才暴露了事情的真面目。

　　事情一出，恣烈大怒，若不是碍着泠凤的告诫，他必然不顾一切，将玉妃凌迟剐了！｜

　　但难道这事就这么算了？恣烈冷冷地看着跳动的烛光，如果不能死人，那就这么办吧。

　　当夜，玉和宫半夜突然大火，当玉和宫的人被噼呖声惊醒时，火光几乎已经快封住了路，紧张之下，宫人们只来得及把玉妃从床上拖起，就往外跑，什么都没来得及撤出！葬身于大火的，除了这座美伦美奂的妃子宫殿，自然也就包括了那块生人牌，玉妃站在黑暗中看着火光冲天，吓得失了色，直叫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这火怎么就突然着了起来？”

　　“娘娘，这太悬了，按理说宫中的烛火都是小心看管的，烛火都远离布帐之物，怎么会突然着起来呢？”虫音一脸的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

　　不管怎么样，玉妃现在是没有主宫殿了，闻讯赶来的恣烈看了看正在救火的太监们，只道：“来人，请皇贵妃娘娘到御花园中的凌花殿暂住吧。”

　　“什么！你让本宫住凌花殿？”玉妃一声尖叫，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凌花殿，这是给奉旨入宫游玩，在御花园玩累了后急需更衣解手的大臣们备的，让一个堂堂皇贵妃去住大臣们用来更衣解手的地方！

　　“现在临时抽调不出宫殿来安置你，所以娘娘就暂时在凌花殿住上几天吧。现在已经快要天亮，来人，送玉妃娘娘到凌花殿去！”恣烈不顾玉妃尖锐的嗓子和怒火勃发的眼睛，径直下了命令，手一挥，侍卫们上前，“护送”着玉妃往御花园走去，夜间深秋的御花园，分外的萧瑟，偶而蹿过的小狸猫那闪着绿光的眼睛，在黑暗中便如鬼火磷磷，盯着玉妃，让人毛骨悚然，侍卫只将玉妃送到凌花殿，绝不多呆，便集体告罪辞别，一瞬间走得干干净净！

　　想到玉妃那样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从前有王爷的精心教导，入宫又有皇上的悉心爱护，几时受过这样的委屈？泠凤不由得好笑，她可以想像得出，现在玉妃在凌花殿大吵大闹，又惊又惧的样子，不由得好笑。

　　“你这是投玉击鼠，为了一块小小的木牌，值得把那么漂亮的宫殿全烧了吗？”泠凤带着一脸倦意，今日玉和宫的一切，就是恣烈提前和她通知过的，怕她突然听到失火的消息惊吓到。

　　“你的命，比那些宫殿值钱多了。”恣烈一夜的奔忙，毫不显倦意，对泠凤道：“明天再说此事吧，现在你该休息了。”

　　次日，玉妃便怒气冲冲地来找恣烈，恣烈倒也不避，冷冷地看着她：“难道皇贵妃对此安排还有不满？”

　　“我堂堂一个帝妃，岂容得你这样放肆！住得连个普通的低等妃子也不如！恣烈，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吗？”

　　“那么你认为我该怎么对你呢？”恣烈轻轻托起她的下巴，眼中煞气隐去，只剩下一股惑人的邪魅，玉妃一瞬间忘了来意，喃喃道：“我只要你……”

　　“想当我女人的人天下多的是，你倒说说，你有何德何能，配当我的女人？你的脸？如果我想要，一百个你这样的货色都不是问题，你的身体？那就更不是问题了，一抓一把！你的头脑？皇后比你聪明一百倍！还是你的心呢？可惜，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你的心！你的心太脏了！我感觉恶心！”

　　“恣烈！你怎么能这样说我！不！”玉妃扭曲的脸更让人不忍多看：“我对你一片真心啊！”

　　“一片真心！”恣烈嗤笑道：“你以前也是这样对皇帝说的吧？可惜对于你‘真心’，我已经知道得不想多看了！快走吧，你这样的人，只配住在凌花殿！”

　　“你赶我走？你嫌弃我？难道你不要密道图了吗！”玉妃扔出最后的稻草，企图留住他的脚步。

　　“你提醒了我！这更显示你的无能，你这么久了，找到有关密图的下落或是一点端倪了吗？没有。你总是自以为聪明，其他最后，最笨的人不是皇帝，却是你！你现在连他的寝宫也进不去了，不是吗？”恣烈冷笑道：“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玉妃一气之下，精神几乎失常，但是后宫之中，一如既往地忙碌而平静，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泠凤这天一早起来，突然一阵腹痛，宫中顿时为之震颤——皇后要临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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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IP］第四十七章 麟难索 骷髅一生

　　在恣烈的狂吼声中，泠凤被移进了专门生产而设置的“麟安殿”，麟安殿就是寝殿之旁，里面各种助产用品一应俱全，一条帘子从梁上垂下来，将这间偏殿分为前后两部分，里面是皇后所待生产之地，就席于地，以便众人服侍，太医院的太医们则隔帘指导助产嬷嬷，并且对任何突发事件进行商讨应对措施，必要时，太医亲自接生。

　　泠凤蹙紧眉头，极力忍住尖叫的冲动，额上汗珠成片的滚落，将褥子染得一片湿濡，嬷嬷此时一旁不住地为她拭汗，不禁口地安慰她，恣烈被挡在麟安殿外，狂躁不安地趸来趸去，“怎么样，还没生出来吗？这都进去多久了！”他对着挡在门口的陪产嬷嬷大吼：“混蛋，再这么下去，她哪里还有力气！”

　　陪产嬷嬷吓得脸色苍白，不得不解释道：“女人生孩子，哪有那么快，越是娇贵的身子就越慢呀！将军不要急，快好了！快好了！”

　　“啊！”一声尖叫声冲殿门。

　　“出什么事了？”恣烈一声暴吼。

　　“这是女人生孩子都要经历的痛楚，将军不必担心！”陪产嬷嬷极力稳住他。

　　“娘娘，不能叫，保持体力呀！”嬷嬷的声音传出来，强行压抑着紧张，反而让人更加不安：“不能乱滚，一会没力气了！抓住绳子，咬住布巾！不要咬到舌头了！嬷嬷就在娘娘身边呢，娘娘不要怕！”

　　“快！快把娘娘身子压住，一会滚到肚子就糟了！”太医的声音传出。

　　“娘娘别乱动！”几名嬷嬷合力压住皇后，疼痛之人力气极大，四大名嬷嬷竟然压不住，于是太监们又涌入，这才将泠凤强行固定在地褥上。

　　泠凤突然脸涨得通红，眼睛骤然睁大，手脚不住痉抖，嬷嬷大惊，这是窒息了！一把将布巾扯下，泠凤急喘几口气，又开始尖叫，不知是否因为玉妃曾经做过两天法的原因，皇后娘娘之前诊断一切正常，到生时，竟然遭遇难产，一时帘内之人额上汗都冒了出来，恣烈将军有令，娘娘要是有个万一，今日参与生产之人包括太医，一个也别想活着走出这个房门！通通得给皇后娘娘生殉！

　　“让开！”两名太医从帘下钻了进来，飞快打开针盒，开始在泠凤的补合谷、泄三阴交、支沟、太冲各处入针扎刺，不住地捻动，太监与嬷嬷们合力将泠凤的四肢和身子压住，唯恐乱动扎错了穴道。

　　“恣烈！恣烈！”里面传出泠凤痛苦的呼喊，带着痛到极处的颤音：“啊——！”

　　恣烈再也忍不住心中的不安，便要踹门进去，陪产嬷嬷跪拦道：“里面将军进不得呀！将军进不得产房！”

　　“滚！”恣烈一脚将陪产嬷嬷踹到一边，闯进了麟安殿，一进去便看到许多太监嬷嬷强行压住泠凤，太医手上针不住地在泠凤身上扎刺：“你们在干什么！我要杀了你们！”

　　“将军，这是给娘娘治疗难产！将军不可乱来！”帘外的太医再也顾不得害怕，阻住了恣烈的去路：“这是在针灸啊！”

　　恣烈一把甩开太医，上前便将泠凤抱持起来：“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泠凤在恍惚中隐约感到一股令人安心的气息扑来，昏然中伸手便把那东西紧紧地抓住，像溺水之人抓到浮木一般。

　　尖叫，哭喊，血，汗水，每一个产房都是一样的气息与气氛，在这深秋冷冽的风中，殿中每一个人的身上都已经湿透，皇宫各处挂起了象征平安的风转幡，为皇后娘娘祈求平安顺产，宫外聚集了数不尽的人，都等在皇城门前等着城楼上放起代表母子平安的焰火，元乾宫中，皇上不住地走进走出，不时地望着太元宫的方向，每一个都是焦急地盼望着。

　　然而，一天过去了，第二天的太阳又升起来了。

　　京城的声音小了许多，人人在窃语间不由得朝皇宫方向看看，皇后两天未有消息，这是个危险的信号。女人生产本来就是一脚踩在鬼门关上的，有的人痛了七天七夜，终究还是个死，皇后娘娘虽然尊贵，终究是个女人。

　　三天了。

　　“再这样下去，母子恐怕都有危险，看来两者只能择其一了，请将军定夺！”

　　“什么保大保小？两个都要保！”恣烈大怒，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大。

　　就在这时，泠凤突然低声道：“恣烈……恣烈……你进来……”

　　恣烈冲进帘内，抱起全身已经湿透的泠凤，不由得热泪盈眶，颤抖着声音道：“别怕，有我呢！我不会让你死的！绝对不会！”

　　“如果……我死了……恣烈，对你是好事呢……保小吧！”她尽力微笑，只是那笑意没来得及到达嘴角，就被痛楚撕裂了。

　　“如果你死了，我就让天下人给你陪葬，我要杀尽京城男女老少，第一个杀的，就是皇帝！你听见了没有！不准你死！”恣烈吼叫声传遍整个太元宫，闻不无人栗栗，可是有什么办法呢？现在是和阎王争命啊，谁争得过阎王？

　　就在这时，“将军将军！国师大人来了！现在门外候着！”外面突然传来欣喜若狂的叫声。

　　“快请！”恣烈大叫：“还等什么！”

　　情急之下，他的身体竟然微微发抖。

　　国师一声“无量寿佛！”从门外跨入，身穿一袭七星玄天袍，头载紫金乾坤雁翎冠，手上却提着一个骷髅头！

　　“这是什么？”恣烈见多了骷髅头，早就不当一回事，但却下意识地把泠凤的头往自己胸前一拥，不让她看到这种阴森狰狞的东西。

　　国师回身命所有人全部退到殿外，关上殿门，殿中只余自己与泠凤、恣烈三人，这才盘腿坐在两人面前。

　　“这个，是你们的本体啊！”国师意味深长地拈须微笑道：“百年后，你们都将成为这劳什子，不要小看它，要想解今日之围，还得这难看的劳什子相帮才行！”

　　“你他妈的给老子少废话，快！”恣烈急得额头青筋跳出老高。

　　“不急，娘娘现在还不打紧，先听我把话说完。不知娘娘是不是从小就梦见一些奇怪的事，有时是一个少女独自在园中奔跑，有时却梦见自己杀人，有时还梦见许多奇怪的人？梦醒后，好像曾经身如其境一般？”

　　“你怎么知道？”泠凤精神略振。

　　“就为你们两个冤家，害我在这尘世虚耗许多年。”国师叹道：“不解前世愆，何消今遭劫？因果轮回是”｜

　　“前世？”两人异口同声道，相视一眼，难道真有前世？那些许久以来困扰他们以久的梦，关于杀戮与情仇的梦，梦中有着缠绵悱恻和不共戴天之仇的感觉，难道真是前世所遗留下来的？如果真是这样，这一世的奇怪的情缘便可以理解——他初见她便势所必得，她见他而惊惧逃避，然而两人却又是那样紧密相连，无法分割，爱与恨交缠在中。

　　“这就是前世的孽缘呀。罢了，你们先看看过去的事再说。”国师不再说，低眉念咒，嗡嗡在殿内交织成一片奇怪的共鸣振动，仿佛整间大殿都在随着他的声音而震颤，俄顷，那骷髅头从枯洞一般的两眼洞中射出两道绿光，瞬间将两人笼罩其中，两人只觉得眼前一黑，记忆排山倒海，灌回脑中，刹那间没有了自我，只有战场上马嘶人叫，他热血澎湃，手中大刀在砍入敌人的脖子那一刻，杀人的快感如潮涌来，他看见自己杀了一个守边大将，却爱了那个大将的女儿，从此目光再也离不开她！她恨极他却又爱极他，杀他义无反顾，与他同赴死却也不曾后悔，爱恨交织的前世泽及了这一世，所以他与她这般奇异地纠缠着，恨着却又爱着。

　　“前世的已经过去了，这一世的却在你们自己手中。”国师身体微浮在一片绿光中，神情悲悯：“方外之人不该涉及前世太多，这一世本也不该与前世有什么牵扯，所以，现在的看了后，就全忘了吧！”

　　“国师，你为什么要让我们看到这个！”泠凤的泪水不绝如珠，前世的记忆太过血腥，如何一句简单的“全忘了”就能把一切消弥！

　　“国师，你要是还不拿一个说法出来，我就杀了你！”恣烈暴怒，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既然是前世的事，为什么这一世还要让她想起！当下杀心大起，一只大手缓缓按上了金刀！

　　国师仰天长笑：“若不把前世解决，这一世你们还想如上一世那般纠缠不清不成？”

　　他突然缓声对泠凤道：“前世已经是前世了，不管前世他是如何的坏，都是前世的事！那一世遇害的人，轮回后也会有他们的去处，不必挂怀于心。”

　　“爹！”泠凤突然痛声失哭，前世的爹万般疼爱之情涌上心头，便如刚才发生的事一般，这一下痛彻心肺，不由得怨恨极恣烈，她的手深深地掐进恣烈的臂膀：“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了他！是你亲手杀的他呀！你要我怎么忘得了，怎么忘得了！”

　　恣烈悔恨莫及，怒声道：“那是前世的事情！我前世已经心甘情愿被你所杀，难道你这一世还不肯原谅我！你以为我为什么对你处处容忍？难道我的心你还看不出来吗？这一世我杀了你什么人了？你爹还是爹娘娘还是你哥哥！”

　　“放开我！我不想看到你，我躲了你好久，老天也把你降生到远离我的地方，可是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呀！为什么呀！就这样相忘前世不好吗？”泠凤凄然推开他，尽力离他远一点，只是这么一点距离，却生生拉开来生死不相往来的距离！

　　恣烈恨心如狂，一转头看到国师，恨得全身都在发抖：“你是什么人！你是祸胎！既然是前世，为什么还要让她想起来！既然是前世，就该完全忘得一干二净，不要留下一点点渣滓才是！就要这样忘了才是正道，你却借着所谓的前世今生来挑拨，今日不杀你，难消我心头之恨！”

　　金刀出鞘，杀气腾腾，泠凤冷眼看着他，恨得笑了起来，冷笑道：“行，你能杀得了，你杀吧！杀了他，也杀了我，这样就清了！就真清了！老天保佑你活上一百岁，来世和来世的来世，我们再也不要见面了！”

　　一句话提醒了恣烈，“唰！”金刀飞快地插回刀鞘，恣烈盯着国师，问道：“且不提前世的事，你有办法让她顺产么？”

　　“有是有，只是她生了孩子后，却要恨你一世一世，并且还可能让你死于非命，你可还要让她生？”

　　“生！你他妈的再给老子废话，老子先废了你！”恣烈连想都不想，嘶声大叫，一把将泠凤拉回怀中：“我的女人就算恨我，也是我的事，干你屁事，快给她做法！”

　　国师不再问他，对泠凤道：“你还恨他吗？”

　　“恨，恨他前辈子杀我的爹，毁我的国，恨他这辈子囚我的夫，仍旧还毁我的国！恣烈，你还是让我死了！否则，我这辈子，仍旧还会寻机杀了你！”泠凤从嘴里逼出话来，手推拒他的呵护，只是他的手臂太过坚硬，而她三日难产，早已无力，仍旧还窝在他的怀中，恣烈坚决不放手，她的话绝情地刺进他的心，他虽然痛苦，却绝不放手：“上辈子我都放不过你，这辈子还是一样，我死也不会放过你！你敢死，你等着，我马上杀了皇帝和全京城的人，然后再来找你！”

　　说罢，抬起头来，冲着国师大吼一声：“你还愣着干什么！你要我不得杀皇帝，我也遵守了诺言，现在你是来匡扶正义，扶助皇帝的，还是来救助凤儿的！”

　　“什么诺言？”泠凤敏感地抬起头来。

　　“哼，你们引以为天神的国师，早就料到了你我会有这一天，也料到了我会将皇帝幽禁，他要我不得杀皇帝，并且答应，在你有难时一定出面相助以为交换条件。否则你以为你的三年之约我是这么容易答应的吗？我恨不得皇帝早死早好！”恣烈冷哼道。

　　“国师，你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泠凤迟疑地望着国师：“可是为什么你从来不说？”

　　“这就和你治水一样啊，皇后娘娘，堵而必崩，疏而泄导，所以我不曾阻止。”国师看着泠凤分外慈祥：“先不论这一世如何，就前一世的事，你就全忘了吧，那已经是前一世的事了！你这样对他，他却对你毫无怨心，除了前世欠你的情，难道你就一点不为他的痴情动心？那一世的事你为什么一定要记得这样牢，以至于转世后，还要常常想起前世的事？”

　　“我的前世的爹，他是那样疼我，他叫我小心肝！可是却死在他的手里，这叫我如何不恨！我恨得太深了，以至于重新投胎后，仍旧无法忘怀，就这样记了下来。”泠凤抬头与恣烈的目光相遇，无奈与恨在眼中交织成复杂的情网，谁也脱不出，挣不掉。

　　他记得前世，只是为了寻她。

　　她记得前世，只是为了恨他。

　　国师怜爱的眼神在她有些浮肿苍白的脸上略一转，叹道：“这样如何是了局？如果你还忘不了前世，就算到了来世，你们还是要这样纠缠一生的呀。”

　　“国师，我不要再见到他！”

　　“不！国师，我一定要抢到她！”恣烈霸道地把泠凤搂紧，不许她逃离。

　　“两个恨男女，一对痴鸳鸯！”国师摇摇头，金冠上的雁翎轻摆，仙风道骨。

　　泠凤正要再说，就在这时腹中又传来一阵剧痛，忍不住一把抓住恣烈的手：“啊！”身子便如是一般弓起，顷刻间满头大汗。

　　“时辰到了，现在是出来的时候了！”国师说罢，大吼一声：“前世前世，早是前事！既是前世，何必爱恨？你们要痴缠到何时！痴儿竟不悟！”

　　说罢大喝一声，手一扬，骷髅头猛然向两人当头打来，那黑洞洞的两个眼窝正对着泠凤，泠凤惊叫一声，恣烈下意识地把泠凤护住，以袖遮去泠凤的眼睛，这时骷髅头已经当头笼罩了下来，一道绿光从骷髅头眼中射出，绿光以极快的速度在两人头上飞转，如风车快旋，又如绞盘绞动，于是那前世的碎片，他的爱，她的恨，尽数被吸入绞盘中，渐渐粉碎，泠凤痛叫一声，不禁抱住头，头痛无比，好像有什么东西吸住她的脑髓往外拖一般！

　　恣烈抱住她，也感觉脑中回忆被吸出脑外，再被飞快地打散，那绿光中一边打散两人的加快，一边将一道紫色光芒注入泠凤体内，恣烈不忧反喜，绿光越转越快，骷髅头忽而化作如花美女，忽而化作耄耋老人，人生一世苦短，绿鬓香腰，转眼白首近棺，在骷髅头的浓缩下，完成了短短片刻人世变幻。

　　“唰！”绿光绞到无物可绞，前世的记忆已经半点不留，那些梦境从此不再流连于这一世的梦，轮回，现在才算是真正的轮回了一世，国师满意手一伸，骷髅头又回到了国师手中，化成一块七彩宝玉，宝光在国师手中不住地流动，恣烈与泠凤睁开眼睛，已经忘了一切，只记得国师方才进来说能救治皇后娘娘，恣烈正要说话，突然泠凤肚子一阵翻滚，“啊”的一声，叫道：“孩子！好像要出来了！”

　　“哇！”一声响亮的哭叫声，响彻麟安殿，响彻太元宫，响彻了大赵国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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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IP］第四十八章 海东青 沧玺临世

　　随着这一声洪亮的清啼划破天际，一只海东青不知从何处飞来，从皇宫上头掠过，一声苍劲高吭吓退一片凡鸦俗雀，此时阴沉了几日的浊气骤开，云开处，一轮彤日烁火炼宇，照得御园牡丹灼灼烈烈，竞相吐艳，群山万松排开阅兵阵，凛然生威，正是万物阳气蒸腾最盛之时，国师掐指算算时辰，叹道：“戊寅日、庚寅时，此子好坏难分啊！今后还当细细教养，好便是千古一帝，坏便是千古罪人，我也难定此子是非，你们自己把握吧。”

　　恣烈大喜，傲然道：“男子汉生不为英雄也当为枭雄，我的儿子自然像我！”

　　国师默然，这父子如一树之果，竟然是同样的命格，同样的命数，只怕对天下不是好事，他看了一眼犹自虚弱的泠凤，泠凤接收到他的目光，微弱的声音却极显坚定：“若他为千古罪人，我必当亲手弑之！自我而生，自我而亡！请国师赐名。”

　　国师微微笑了，有这样一个天生的克星在此，何愁天下不会太平？她便像是一盆天地间酝酿的一滴玉露，能平天火，能泽枯地，自己是多虑了，遂笑道：“方外之人不理世事，既有皇后此说，今后此子必当大成，不必多虑了。至于名字——”他微微沉吟片刻，道：“就叫沧玺吧！沧海之沧，玺印之玺，以水制火，以印镇狂，但愿保他一生无恙。”

　　说罢，从身上解下一片八卦太极龙骨，不过小小的一片，便如婴儿小手大，递给泠凤道：“将这龙骨穿了绳子挂上，不生不需要摘下，保佑他一生平安。权当方人与此子有缘吧！”

　　更重要的一点，这八卦太极图能够略匡住这孩子的天生的暴戾之气，以八卦中所蕴的天、地、山、水等自然物化去这孩子天生带来的火气与雷霆，再加上泠凤的水命相制，这孩子庶不成暴徒。

　　“多谢国师，沧玺一定不负国师重望！”泠凤激动地伸手欲接，无奈身上已经完全没有力气，恣烈伸手接过龙骨坠，见所谓“龙骨”，不过是一块小小的龟背壳，上面刻了些精密八卦图，看不出有什么出奇，但恣烈也知越是平凡之物，越是精奇不可忽视，是以小心地交给泠凤，顺便又给泠凤喂了一口参汤，以支持她有力气说话。

　　“将军也是天生奇人啊，想那年钦天监杀尽红光所坠方向的所有婴儿，独有将军深藏于野坳，幸免于难，将军带煞而生，希望将来不再煞杀天下。”国师微笑道。

　　恣烈目光闪闪，他的出生年月从来不曾对人说过，自己出了山后才听人讲起那年大肆杀婴事件，说是杀孤煞天星，自己也只是怀疑而已，如今国师却一语揭发，冷哼一声道：“我带煞又如何，挡我者死！”

　　“若是皇后挡你的路呢？”国师语带挑衅。

　　“她，我自然要让着她。”恣烈低下头来，眼睛瞬间变得温存。

　　国师将一切尽收眼底，笑着拂了拂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终于将方人的俗世事物完全理清了！”国师微微笑了：“方人早该登天，就为你们几个的孽缘，害得方人逗留红尘至今！如今前尘往事尽消，我与你们也是陌路了！此一去便是永别，你们好自为之吧。”

　　说罢，便站起身来，恣烈对国师的来或去是半点不放在眼里，凤儿刚生产完毕亟需休息，他巴不得国师走得越远越好，更不挽留半个字，不过他救了泠凤，就冲这一点，他小心地放下泠凤，站起身来，对国师拱拱手，道：“今日你救了皇后一命，你可以要求我一件事。”

　　“我不必要与你定条件，我的事已了，这天下与我再无关系。”国师笑道。

　　泠凤勉强撑起身子道：“国师留步！你几次入宫都不曾指点我迷津，如今听国师的意思，是不再来了，您要走，泠凤自然不敢强留，只是临走时国师也不肯给我只字片语的临别赠语吗？”

　　国师停下脚步，微笑着回身，见到泠凤半含着泪水的眼中那满满的期待与祈求，温言道：“你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做吧，就好比你网住一条鱼，你要杀，总有你要杀的理由，你不杀，总有你不杀的理由，一切都在你，是非哪里那么容易界定。你这个‘豆馅人’当了这么久，也该是个了局了，不管你倾向哪一边，天下终究要乱一阵子的，何不随你自己的心去选，只要你不要后悔就行。你既然要赠言，我就赠你一句话‘天下非一人所有，百姓非盘中肉糜’。”

　　“天下非一人所有，百姓非盘中肉糜，这是何意？是指要爱护百姓吗？”

　　“自然也有这意思，天机不可泄露，自己领悟去吧。”国师眸光一闪，再不多说，飘然离去，宫中之人只觉眼前一闪，国师已经疾步出了宫。

　　谁能想到这一世成了看破红尘，心无片雪的方外之人，前世却是爱女如命忠烈报国的崔将军？看透了生死，参悟了前世今生不过梦里来去，从此国师隐没入滚滚红尘，或是登极，或是隐居，反正再也不曾再见过他，或是得到过关于他的只字片语的消息。

　　泠凤已经无力去领悟“天下非一人所有，百姓非盘中肉糜”那句话，在恣烈的抱持下勉强撑着半个身子目送国师离去，国师刚一消失在视线中，她体力透支严重之极，一声不吭地昏睡过去。

　　沧玺小皇子长得比一般婴儿都要壮大，手脚有力，看来是继承了父亲的体格，强健魁伟，但也正是因此也造成了泠凤的难产，恣烈咬牙切齿看着手里不住啼哭的儿子，这小子尤其是哭声惊人，充分显示了他肺活量足够，他奶奶的比战场上的擂鼓还让人坐不住，眼角抽搐，大吼：“不许哭！你都哭了三天了！再哭老子把你眼睛挖出来！”

　　“哇？哇！”沧玺听到消息，略略睁了睁眼睛，也不知那双迷蒙的婴儿眼有没有看到恣烈横眉怒目的样子，反正被那大声音震得不舒服，结果哭得更大声了！整个太元宫如夏日荷塘，“蛙”声不断，煞是热闹，听着会意一笑，有了个小皇子，太元宫一反恣烈将军所带来的沉寂肃然，庄重静穆，显得热闹多了，大将军抱着孩子手忙脚乱，偏又不肯放下给其他保姆嬷嬷，只弄得脾气无处发，坐也不是，跳也不是，这小子好歹是自己亲生骨肉，又不能真把他给咔嚓了。｜

　　嬷嬷心疼地看着将军手里的小皇子，不住地道：“将军，你手力重，小心震到了他，给奴婢吧，让奴婢来安抚他。”

　　“不行，本将军就跟他杠上了！”恣烈犟脾气也上来了：“倒要看看他能哭到什么时候！有本事你就别吃奶，没本事就给你老子我安份点儿，老子放你见你娘！”

　　哭声奇迹般停住了，小沧玺不住地抽噎，闭着的双眼湿濡的短睫毛，那小模样，好像真被恣烈狠狠收拾了一顿一般楚楚可怜，恣烈哭笑不得：“这小子！”命保姆前来喂奶，小沧玺乖乖地吃着奶，眼睛不住骨碌碌地到处转，吃完了也不睡，似乎在等什么，恣烈自己抱过来就往泠凤的寝殿走去，泠凤这时才能躺着喝点儿流质东西，身体虚弱极了，太医们仍旧每日派人轮流值守皇后。

　　恣烈来到寝室门外，对小沧玺做了个凶恶的动作，威胁道：“听着，你一会要是大哭大闹得吵你娘，害得她担心生气，我就给你喂盐巴！”

　　无聊！小沧玺连甩都不甩他。

　　轻轻推门而入，孙琳正在喂泠凤喝牛乳，一根细细长长的麦管通到泠凤的口中，这般既不会将床弄湿，也不会呛到她，这是孙琳夏天见到蚊子咬人时突然引发的小发明，现在正好用得上，见到恣烈与怀中小儿，泠凤露出一个微笑，道：“孩子可好？”

　　“很好，很乖！”说到“乖”字，恣烈禁不住咬咬牙，好容易才压抑下那种呲牙的冲动，泠凤心中不由得好笑，育儿室离这儿不过几间屋子的距离，她怎么可能听不到恣烈的吼声与孩子的哭号声？没想到威风一世的恣烈最后竟栽在自己儿子哭声里，威风扫地，名誉全无。

　　将孩子轻轻放到泠凤身边，顺便为泠凤掖紧被角，泠凤略微转身看着这个让自己禁受了一番磨难的孩子，现在却显得意外地乖，一只小手冲着泠凤不住地挥动，“啊啊”地轻声叫着，说多乖巧就有多乖巧，哪里像能把恣烈折磨得发狂的小恶魔？伸了一根手指到小沧玺面前，小沧玺傻呼呼地抓握住她的指头，露出一个无意识的笑，安静又可爱，恣烈违心夸奖道：“你看这孩子多乖，脾气性格真像你，将来一定不会让你多操心。”

　　嬷嬷听得不由得咧嘴想笑，好容易才压不笑的冲动，泠凤似笑非笑地道：“我可不信，我听说孩子都是爱哭的。”

　　“那是别人的孩子才爱哭，我恣烈的儿子是男儿有泪不轻弹，你看他进来这么久，什么时候哭过？”恣烈强辩道。

　　不过说到这倒是有点奇了，小沧玺在外面哭得惊天动地，哭得猫紫都躲到孙琳房间避难，进了泠凤的寝殿后，却是乖得一声不吭，握着泠凤的手，一会就甜甜睡着了，恣烈又等了一会，待他睡熟了，便命嬷嬷把他带到育儿室去，谁知嬷嬷上前刚碰到小沧玺，小沧玺突然大哭，嬷嬷缩回手，小沧玺便不作声了，如此两次，泠凤笑道：“算了，就让他在这里睡吧，我也舍不得他。”

　　恣烈见泠凤喝完牛乳，便命所有人退下，寝殿内只留下自己一家三个，他也侧身躺在床上，与泠凤一同看着孩子，气氛静谧详和，好像外面的风风雨雨都不存在了，泠凤面色有些苍白，恣烈一只手便把她与孩子都环住，道：“你的脸为了生孩子都白了，当时那情形真是吓人，以后不生了，我们只要这一个就好，再来一次，谁知有没有命在。”

　　还有下一个吗？泠凤轻轻在心中叹了一口气，道：“恣烈，你不要再篡位了好不好？我们有了这孩子，不是胜似天下吗？天下有什么好，说不尽的责任与义务，看不完的奏报与民生忧患，尔虞我诈，今天坐在帝位上，防着别人来夺位，明天又杀了心怀不轨的人，惹下一笔血债，我累了，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们带着孩子远走高飞，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小岛或是去别的国家过我们自己的日子，愿意怎么过就怎么过，谁也管不到我们，谁也找不到我们，不好吗？”

　　恣烈默然半晌，最后只说了一句话：“……你现在还在月子中，不说这些了。”说罢指着孩子的脸颊道：“这孩子的两颊像极了你，真是俊秀得很。”

　　泠凤心绪复杂地看着孩子，原本只想要一个女儿，那样不用陷于朝政之争，至少不会这样惹人注目，现在却生了个儿子，将来会怎么样？按国师所说，这孩子脾气像恣烈，只怕这天下是再无宁日了！“百姓非盘中肉糜”，这是叫她不可鱼肉百姓，给百姓带来灾难吗？

　　抱着孩子，轻轻哼着记忆中娘亲给哼的歌谣：“小囝囝抱糖爱吃糖，小心引来大灰狼，大灰狼不要太张狂，我有爹爹和亲娘！”

　　哼着哼着，声音突然哑了，紧忙佯作亲孩子，把眼里的泪花掩了回来。

　　孩子一天天长大了，泠凤也在太医的精心调理下，渐渐可以行卧自如，然而时间越来越紧了，现在她已经不让人把孩子抱走，就在自己身边抚养着，亲手给他换衣喂奶，恣烈除了每日理理政事，其他时间也都在泠凤殿中。

　　近来他的事并不太顺，又有两名亲信干将反了！

　　原来一起打拼出来的要好的，兄弟对贡品那事耿耿于怀，不少人私下发泄不满，在泠凤生了孩子半个月时，青松与长可等人与恣烈大吵了一架，领着自己所统之兵要回边疆，恣烈大怒，命人三百里加急拦下两人，不许他们带兵走，两人拒不领命，恣烈派去之人与青松长可在伏龙岭大战一场，自损兵将三百余人，仍是没有拦下两人，恣烈将两人视为叛徒，下令格杀勿论，结果两人一看形势不对，索性真的反了，干脆就在伏龙岭占山为王，伏龙岭左依原平城，右倚千仞绝壁，背靠物产丰富的大野原山脉，可攻可守，可自给自足，信息灵通便利，恣烈几次派人围剿都拿不下，此怒不是一般的震怒，但是他在外面怒得杀了满城的人，却决不把情绪带入太元宫，一走进太元宫，便平添几分笑意。

　　虽然他不曾把这些事告诉泠凤，但是泠凤的前任大嫂程以芊经常入宫陪泠凤说话，自然也把这些事告诉了泠凤，泠凤听着面上不喜不怒，看不出在想什么，“你得劝劝将军，这样下去，人心尽失，将来四面楚歌之时，可就来不及了。”程以芊缓缓地道，细心看泠凤的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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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IP］第四十九章 旧人笑 锦书雁字

　　“劝？怎么劝？我用什么立场去劝？”泠凤一句话把程以芊堵得哑口无言，心中不由得可惜起泠凤的身份，以她的看法，恣烈对泠凤的好是万中无一，只是“皇后”这两个字，便如一道紧箍咒，紧紧地将“皇后”与“佞臣”分隔得既远又近，没有人能打破这一界线。

　　“赵王爷对你好吗？”泠凤把话题岔开，程以芊早在三个月前就嫁了人，嫁给一个断弦的王爷当继王妃，虽然在恣烈的压迫下，大赵国王爷已经无权无势，但是毕竟身份在那里，体面得很，出嫁那天还自文府经过，引得文府上下都出来观礼，文崈山只气得面色发青，若不是迎娶之人是当今皇上的叔叔，尊卑有别，他几乎忍不住上前闹场，那个引得程以芊自动求去的小妾，本以为去了一个眼中钉，谁知文崈山这么一刺激，突然想起与程以芊成婚时的种种恩爱，自己纳妾后，程以芊失望伤心却极力强笑的眼神，以为她生是自己文家的人，死是自己文家的鬼，受点儿委屈又算什么，对于她的哀怨与忧伤从不放在心上，唯觉得她小心眼，只是从没有想过，笃定离不开自己的夫人，竟会一朝绝情如斯！在短短的不到半年时间内便又再嫁！这一场对自尊和旧情的打击着实不小，当下大病一场，病好后，便将那个惹事的小妾给卖了，小妾痛哭流涕，却没有一个人为她求情，只得随人牙子去了，听说后来被卖到另一家富商人家当妾，正房甚是厉害狠毒，不多久，便落得花残柳悴，生生老了十岁一般。｜

　　“好。”程以芊含羞笑道：“要不是你，我哪能有今天，王爷虽然年龄比我大，但是经过了这些事。”她叹了一口气，道：“我算是明白了，年轻时的好颜色与恩爱都不过是冰山，假得很，王爷虽然比我大上十岁，却懂得疼人，比……比从前的他还要更体贴上三分，女人一生为的不过是个有情郎，吃的差一点，穿的破一点又怎么样，没有人疼爱，金山银山都抬来也换不来女人的幸福。”

　　泠凤无话可说，大哥与程以芊不正是自己与皇上的写照？

　　太医精心调理得当，泠凤不久便可以下床活动后，寝宫的大门，殿内相通的房间可以自由行走，她不时穿梭在育儿室与书房还有憩室之间，刚开始嬷嬷还拦着，说是没出月子就下地不利于身体恢复，泠凤却也有节制，顶多走不上一刻钟便自己回床上，于是嬷嬷也便不再阻拦着。

　　这天趁恣烈出去处理理政之时，来到憩室，孙琳相伴一边，看她的面色知道她要做什么，一进了憩室，便故意大声道：“娘娘可是要在憩室内坐坐？那其他人出去吧，人多气味杂。”趁机赶走一行宫人，泠凤移开金凤，一入密道，便被密道里密密麻麻一路延伸而来的平安符惊得一呆，这是皇上挂的吗？想到皇上怕黑，却能一种这样挂过来，不由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沉重。

　　有时，恩情与关心便是一种无声的催促与重压。

　　来到悬信之处，只见层层叠叠挂了十几二十只的纸鹤，她解下折成纸鹤形状的信来，依上面标的日期看来，从日期上来看，自从她进入临产前几天，不能再单独行动那时起，皇上每天一封信，从不曾间断过，她将纸鹤拢入袖中，将自己随身的佩囊挂了上去，以表自己来过，平安无恙。

　　关上密道门，一封封打开信，第一封上写：“今日为卿祝祷天下神明，愿凤儿平安无恙，母子均安，若是极愿陪在你身边，可惜自作孽，只落得望着重重金阙，心以念之。”

　　第二封道：“今日你犹未有消息传出，宫中听说处处挂满平安符，我便也在密道下挂了平安符，老天有眼，这世上总还有一样东西只有你我能知，只属于你我。”

　　……

　　“你总算要生产了，我又惊又欣喜，惊的是你能安然无恙，喜的是你终于不必再受煎熬，我为人夫，心念极乱，却只能隔重重宫阙遥望致意，这也许便是上天给我的惩罚？”

　　“你难产两日，今日仍未有消息，我裹衣顿足亦无济于事，不知上天是否收到我的苦求。凤儿，你若是不幸，我在这世上还有何指望？不如随你去吧。你死讯传出之时，便是我随你而去之时。”

　　“凤儿，本想我已经作好了准备，沐浴完毕，你走时若有灵，千万告知我梦中，我与你牵手而过，来生再不负你。”

　　这三封正是写于泠凤难产三日之间，前两封笔迹颤抖晕糊，想是写字之人心里纷乱已极，随手挥就，第三封想是写于上午，当时国师还未到来，所有人都认为皇后已经无救，以至于皇帝草草写就，字迹虽凌落，笔画之间却如凿如刻，丝毫没有颤抖之痕，想是心意坚定，泠凤轻轻抚过纸面，又是感动，又是感激。

　　一封封看下来，心一点点坚硬又锐痛地挑着肝肺，最后一封写着：“计划当可无虞，满月酒之日，便是恣烈断命之时！到时以风鹞为号，见鹞而起事。想起与卿相守有望，大赵平定有望，不由得喜之若狂。只是，”写到这儿，笔迹有些拖沓，想是皇上写到此处时也沉吟了一下，“是”字最后一捺当收笔而不敢，反尔向外撇得更长了一些：“只是，人非无情，恣烈对你有恩情在先，你若不愿动手，我亦不强求，不见风鹞，绝不动兵，哪怕我已胜券在握。”

　　最后一句不是空口而言，在泠凤待产那些日子里，文崈德已经通过泠凤的密信，将兵士布置进皇宫，如今都深藏在地下密室里，在看得见的地方，是恣烈的人马，然而在看不见地地底下，却便是皇帝的人马！皇帝一声令下，这些人马所携火药硝石之物尽燃尽抛，必然可将宫中一切拦阻之人化作飞灰！当是时，虽然这些火药硝石之物性能还不稳定，但是成功率总还在十之六七以上，皇帝这才有此一语。

　　“你说一切在我，你又岂知你这最后一句，却是比任何的哀求威胁都有效！让我得不动手！”泠凤苦笑着自言自语道：“我的兄长我的文家人又岂会坐视我放任良机而无动于衷！我若不动手，如何对得起先帝与我爹，‘百姓非盘中肉糜’但愿你将来别学他，把天下当肉糜。”

　　走到火盆前，将寄托着皇上深情与忧心的信尽数投入火盆中，拨动火筷，看着蹿起的火舌蹿起，将一切舔舐得丝毫不剩，她又连拨几下，将这些和炭灰不同色的纸灰尽数混入炭灰中，直到再也看不出。

　　天越来越冷了，不过才进入十月，晨起时，檐前冰柱便结得如水晶珠一般，阳光一照，熠熠生辉，将太元宫华美与璀璨衬托得宛如天宫一般。看这样子，用不了多久，今年的冬天的初雪便要降临了，泠凤坐在殿内，透过水晶镶嵌的窗户向外看，孙琳与武惠正在庭院中争夺小皇子。

　　沧玺咯咯地笑着，他的精力比一般婴儿要充沛得多，一般这个时候的孩子是吃了睡，睡了吃，可是他却能玩上许久，才闭上眼睡觉，孙琳把他抱在怀里，不住悠着他，他睁着大大的眼睛四下望，可能是这个时候眼睛未开明之故，他只能看得到一片模糊的景物，不过也足够让他开心地咧着没牙的小嘴笑个不停。

　　“小皇子真是太可爱了！”嬷嬷笑对泠凤道，嬷嬷与武惠和孙琳现在只要恣烈一不在，就开始进行抢婴大赛，抢到的一天都乐开怀，没抢到的时刻盯准时机，现在孙琳眼疾手快，比武惠抢得快，武惠不服气地跟在后面，预备着找他的差错，趁机夺回来，宫女太监们没有那个胆子与这两位皇后跟前的红人抢小皇子，都在一旁笑嘻嘻地观看，一片欢乐景象。

　　“将军回宫！”一声高唱，宫人两旁低头避让，恣烈笑意盎然地回来了，接过孩子抱在自己怀里，一身金盔阳光下耀眼夺目，孩子抱在他的怀里，却也不惧他的金盔冰冷坚硬，笑咪咪地要伸手去抓握他的鳞甲，恣烈由得他抓，武惠忙出声阻止道：“将军大人，小皇子手暖热，将军自外面回来，金甲极冷，暖手遇冷物会长冻疮的！”

　　“是吗？”恣烈也不恼她无礼，笑着按回沧玺的手，交给孙琳道：“好生伺候着。”说罢抬头看到水晶窗前的泠凤正向自己痴痴地望，不由得一笑，眼中柔情毕现，大步向殿内行来，正要进寝殿，略一踌躇，先往后殿的温泉沐浴了一遍，穿上一身家常淡黄袍，气质如帝，一众宫女不由得都低下头，不敢仰视，他走进内寝殿，泠凤正等坐在锦榻上等着他，笑道：“我说你怎么这么久才进来，原来沐浴去了。”

　　“嗯，太医说你的房间一定要干燥且干净，否则会感染你的身体，记住最近不要久坐，你怎么不在床上躺着？”恣烈略带责备地道，伸手抱起她放到床上，仍旧躺在她身边，轻轻搂着她，泠凤把头搁在他臂弯里，静静地听着他胸腔里传来的稳而有力的心跳声。

　　“你今日去操练场了？”泠凤试探道。

　　“是啊，松松筋骨，太久没有练练手了。”恣烈笑道：“最近你睡得很熟，我走你都没发现。”｜

　　泠凤便不作声了，三嫂前两天来时，说起文崈凯提到的外面的事，继青松与长可作乱之后，落可与长兵这两员大将也先后表达了对恣烈的反对与愤怒——落可、长可、长兵，三人是亲兄弟，自然兄弟情深，听到兄弟叛变，马上便将手下直率部队聚拢起来与恣烈对抗，现在恣烈已经叫不动他们了，更无法调动他们的兵马，恣烈今日是带领自己的直属军队与落可和长兵作了一次小型冲突，泠凤不用猜就知道，今天的结果恣烈自然是赢的，但是这样的赢却比输还掺，因为失去的是人心，是好兄弟的情谊！这样的结果自然对皇上有利，她说不清是喜是忧，抑或是——心疼。

　　她只能看着他陷于困境，无能为力，不但无能为力，还必须在他的伤口上再撇上一把盐，明知他的困难开始一点点增加，还要把他往困境中更深地推一步！

　　就好像他明知她为什么不快乐，却也不肯为她改变初衷，不但不肯改变，还要把天下往混乱中更推一把，他明白她的苦，却仍旧要走他自己的路。

　　他与她，相爱而不同心，非但不同心，还是仇家冤家，偏又有了孩子，这样的孽缘，怎么一个“乱”字了得！

　　“再过十天就是玺儿的满月酒了，我到时要好好大办一场，宴请文武百官来参加，凤儿，那一天我要看着你穿得漂漂亮亮的，我们一家三口一同出现在满月酒上，必定能让所有人为之眼前一亮。对了，那一天你穿什么呢？我马上召人来为你选绣衣物。来人，传尚服局的人来！”恣烈不等泠凤开口，便扬声叫道。

　　“是！”外面一声应，不过多久，尚服局的人便来了，为那一日泠凤的服装开始提供意见，她们手上捧着一本厚厚的“御衣录”，上面有每一件皇后服装的图片，里面又分为春夏秋冬四季，四季中又分为二十四节气，每节气各有每节气的衣服，一眼望去彤红翠蓝的一片，令人眼花缭乱。

　　“不行不行我不看。”泠凤只望了一眼那御衣录，便用袖子把脸遮了起来：“看了就晕。”

　　“拿来我看。”恣烈也不嫌麻烦，一伸手，尚服局女官便将御衣录冬季册呈上，恣烈手上哗啦啦飞快地翻页，眼如闪电，每一件衣服的款式与花色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看着他锐利的眼神，泠凤突然在心中轻轻打了个寒噤，这样的毒眼，难道皇帝与自己所做的一切就真的能瞒过他？

　　“那就，就把这件衣服送来，衬袍要这件，鞋子……这双，到了那一天，发式就用这个九环望仙髻，我的凤儿，就要最高贵，最美丽！”他对着她一笑，眩得她刹那间眼睛有些泪花浮现，忙把头转了开去。

　　为了沧玺小皇子的满月酒，皇宫里一片喜气洋洋，整个皇宫的人都在奔忙，除了御花园中的“桂魄”又披上了彩披，其他的地方都以绢花为饰，远远地看去便如真的一般，在一片寒秋的单调红色与黄色中，彰显了皇家的富贵与荣耀。

　　御花园的“凌花殿”，玉妃看着宫人在奔忙着挂彩锦，心中怒火无以发泄，一条斑斓七彩的缎帕已经成了碎条条，昔日的皇贵妃，如今沦落得连后宫也去不了，只能住在御花园里，像一个守园的人一般！一到夜里，御花园北风呼啸带来的怪叫声音直让人发抖，她再也坐不下去了，与其困坐愁城，不如放手一搏，现在还能利用的对象只剩下一个人——皇上。

　　皇上虽然现在迷上新嫔妃，但是至少自己美丽未消，狐媚之术还在，只要自己肯下功夫，还怕皇上不就范？当时皇后那样受宠都被她排挤得黯然神伤，她就不信皇上新宠的妃子难怪，我的收不涨，还掉能有皇后那样的天资美貌，皇上之所以不再待见自己，是因为自己那阵子一心放在恣烈身上，对皇上有诸多忽视与怠慢，如果现在重新收拾旧河山，何愁皇后宝座不手到擒来？至于恣烈，她狠狠地往地上极不雅观地吐了一口痰，柳眉倒竖，见他的鬼去吧！这样的男人不能被自己收伏，那就没有价值，是敌人！现在开始，她要回到皇上身边，用自己的温柔与美丽还有善体人意的性格来吸引他，皇上虽然无权，但是她可以肯定恣烈至少目前不会杀皇帝，反正到时皇上要是被杀，她们这些嫔妃恐怕也活不了，那么何不在这有限的时机内为自己一搏？

　　说走就走，当下命人煮汤沐浴，细撒香花，眉心一点观音痣，行来香风拂人，微微一笑，牙齿如玉，丝毫不减进宫时的美丽窈窕，打扮停当径自往皇上元乾宫来，玉妃虽然遭到皇上的冷遇，但是由于皇上并没有当众给她难堪，所以守门太监侍卫也不曾阻止她，任她进去。

　　皇上仍旧在寝宫内不出来，玉妃对门口的两个太监道：“皇上如今经常在寝宫中独自休息？如今经常召哪个妃子侍寝？现在可有召人在里面服侍？”

　　“回娘娘话，皇上这阵子经常一个人在寝宫中休息，今日并没有召人在里面服侍。”

　　玉妃突然想起恣烈的话来，那个神秘的地道，她本聪明，现在一点即透，难道上次皇上是故意让她难堪，让她不敢再来？否则为什么现在都不召人侍寝？她笑道：“通报。”

　　“娘娘，皇上有旨，在他休息期间，任何人不得入内！”

　　“是吗？”玉妃突然向着门口惊呼一声：“将军！”

　　“啊！”那两个太监惊呆了，一回头，就在这时，玉妃用力一脚踹开门闯了进去！寝殿的床帏严密地挂着，她上前就将床帘撕开——

　　皇上站在床上，一手摁在猫眼上，一道密门刚刚好在玉妃面前合上。

　　“皇上！”玉妃笑了：“为什么有这样的好事，却不告诉臣妾？”

　　皇上冷冷看了她一眼，对她身后大惊失色的两名太监斥道：“没用的混账东西！出去！”

　　门又重新关上，玉妃娇笑着对皇上深施一礼：“臣妾一直为皇上揪心，却没想到皇上早有防备佞臣之对策，是臣妾之过，恭喜皇上，有此密道，何愁佞臣不除？”

　　皇上伸手揽着她，坐到床上，把她压在床上，道：“朕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你这丫头竟然自己闯了进来！既然来了，就让你看看朕的秘密武器吧。这么大的秘密告诉玉儿，玉儿该怎么谢朕？”

　　“玉儿但凭皇上处置。”玉妃娇笑。

　　“这可是你说的。”皇上一根手指轻轻在她肌肤上滑过：“一会可不要怪朕不懂怜香惜玉呀！”

　　“皇上！”玉妃含羞带笑，皇上眼中闪过一道冷光，轻轻抚上了她的脖子。

　　“呃！”玉妃蓦地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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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IP］第五十章 玉殒碎 牡丹含芳

　　“玉妃，你好好去吧！”皇上眼中杀气迸发，手上劲道更增，玉妃喉头“呃呃”怪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目光，她不敢相信这个向来懦弱的男人，竟然对她狠下毒手，她纵有千般媚术，现在都已经使不出来，她想大叫，喉咙却被死死扼住，人到将死，突然力气猛增，抓着皇上的手突然向外猛然一推，皇上被她推得一个踉跄，几乎没有摔倒在地，玉妃一个翻身跌跌撞撞地就向外跑，“抓住她！”皇上一声令下，门开之处，四名心腹太监闯进来，刘权断后，一进门，便将寝殿门一把栓上，向玉妃逼来，看着一屋子眼里充满杀气的人，玉妃浑身颤抖，她猛然明白犯了一个怎么样的大错：一个处心积虑复位的皇帝，手中掌握了一个决不可对人说的密道，怎么可能让人看见？任何一个有可能妨碍到他的人都必须死！自己怎么忘了这个最大的忌讳！｜

　　她犯了这个大忌，以为抓住了皇上的命门，便是抓住了一条向上攀爬的绳子，她将赌注押在了皇上身上，将来富贵与地位可以一拼，却不料她抓的不是绳子，而是一条剧毒赤练蛇！看着眼前一张张恭敬不再，阴冷的脸，和皇上眼中的狠决，她心中一凉，扑嗵一声跪了下来。

　　“皇上，饶了我吧！臣妾什么也没有看见，臣妾什么也没有看见！”玉妃痛哭失声：“求求皇上饶了我吧！我这就回凌花殿，我从来没有来过！”

　　“玉妃，你真是个孩子。”皇上蹲下来怜悯地看着玉妃，玉妃猛然抬起头来，充满期望地看着他，他眼里的可惜与悲怜深深震动了她，让她的心直往下陷：“要是你这种话都能够当真，我就真该死了，你当我不知道你和恣烈的事吗？你今天本就不该来，本来我是想放过你，虽然你一心想朝那恣烈靠拢，但是我也没必要沾你的血，当你是一块烂掉的臭肉，随便往旁边一丢就是。玉妃，你错的太多了，你错在没有看清楚形势，你以为恣烈会要你，所以你投靠了他，把我的行迹告诉他，可是他根本不稀罕你，所以无计可施了，又来找我，谁知今天你却自己撞进死路，你呀！真是傻！”他无限惋惜地摇摇头，一只手轻轻抚着玉妃嫩粉的脸：“这么美的脸，要是一会变青，多可惜！”

　　“皇上，皇上！”玉妃一把拉住他的手，哭得胭脂与泪混成一片：“不要不要！饶了我吧，我以后会乖乖的，你叫我不要来，我决不再来，我一定会听皇上的话，求求你放了我，放了我吧！一夜夫妻百日恩，难道你就真那么忍心杀了我，杀了一个从前日夜陪伴陛下身边的玉儿！”

　　“一夜夫妻百日恩，我怎么会不记得？看在她服侍我一场的份上，留她一个好体面吧。”皇上退后一步，太监们上前一步，玉妃尖声大叫，没有扯住他的龙袍，刘权与四个太监逼上前来，架住了她的四肢。

　　“你呀，要是你乖乖的只呆在凌花殿，也许没有从前的风光，不过命还是能保住的。有时聪明却又聪明得不够，下场就是这样。你好好去吧。”皇上叹息着转开头，玉妃的脸都扭曲地缩成一团，她的声音尖锐地失了原音：“赵明道，你这个懦夫！你没用！老婆被人家抢了还有了野种！你这个缩头乌龟！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皇上可怜地看着她，像是看一只可怜的虫子，道：“你再叫也没有用的，他们只负责监视我，管不了我杀一个不听话的妃子，本来我想我亲自送你上天，省得你受苦，现在说不得了，你们还在等什么！”

　　四名太监虎虎有力，按得玉妃挣扎不得，刘权将一纸浸湿了茶水的蚕茧纸往她的口鼻上覆去，蚕茧纸遇水不透气，“啊！唔！唔！”把她的呼吸完全堵绝，她的头剧烈的扭动，但那纸如附骨之蛆，怎么也甩不去！

　　这样的死状极其惨酷，死的人无法呼吸，这种身体即将暴裂的感觉，没有亲身经历的人是不会明白的，其实现在让这些太监再把她弄死一次，倒真不如刚才就让皇上把她掐死好，省得多受一次罪，她眼睛瞪得老大的，拼命想呼入空气，眼睛却越来越翻白，临死的那一刻，眼前瞬间闪过许多曾经被她害死的宫女，恶狠狠也在等着她，狞笑着，尖叫着伸出长长尖利的指甲来掐她，在一阵无法言喻惊恐与绝望和窒息的痛苦中，她的眼睛渐渐无神，说不清是恨是悔还是怕，一阵激烈的抽搐后，她彻底失去了动静，一个曾经的妙人儿，双手染过不知多少无辜宫女鲜血的女子，就此香消玉殒。

　　“皇上，玉妃娘娘已经薨了。”刘权的指头放在玉妃的脖颈旁一探，若是假死，鼻中无呼吸，但是脖颈那儿的脉搏跳动却仍有，现在玉妃的颈脉跳动也停止，确实是死了。

　　“传旨，玉妃娘娘暴病身亡，好生厚葬吧。”皇上冷冷看了玉妃一眼：“搭出去！”

　　玉妃之死在宫中并没有引起多大的震动，皇上一个无权之君身边的昔日宠妃，能有多少人关注？恣烈听说此消息，只说了一句话：“笨女人。”

　　对于玉妃的消息，泠凤不想去同情，也同情不起来，玉妃宫中的宫女三天两头地宫女失踪，玉妃这人并不算无辜，且还有从前的旧恨，泠凤顶多只能做到人死如灯灭，不去念她的旧恶就是了，她现在更关心的是几日后的满月酒。

　　恣烈对那一天充满热情，她的衣物服饰由他亲自择定，他说她为了生小沧玺几乎丧命，现在一定要好好地庆祝一下去去晦气，所选衣服尽是艳丽明亮的服饰，连所搭的宝石，也是红宝石，红珊瑚，金色等明亮喜色，她心中毫无喜意，那一片片的红，如侵染的鲜血，刺伤她的心脏，她的心血淋淋地不住在滴血，看着他的笑脸，她情不自禁地跟着笑，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多么让人羡慕的景象，只是这美丽却如彩虹一瞬，过后只余一地的雨湿地滑，残树残花。

　　她越来越对恣烈眷恋不已，每夜每夜，她都要缠着他不住地在他身上厮磨，像蛇一般纠缠不休，咬着他的皮肉，扯他的头发，不肯让他睡觉，如一双碧池鸳鸯，恩爱地交颈啄喙不松口，这一种深深的眷恋，随着时间的推近而越发地炽烈，有时就在梦中，她也会紧紧地抓着恣烈的衣服，轻声道：“恣烈……”然后恣烈便把她更紧地搂住，黑暗也遮不去他黑眸里的心疼与怜惜。

　　“早点儿回来，玺儿你也要负责带！”泠凤蛮不讲理地扯住他。

　　“你呀，怎么越来越像小孩子？”恣烈咧着大嘴笑得得意：“行行行！我一会就回来，把奏章带回来看！”

　　“那当然，当爹不带带孩子，将来孩子和你没有默契。”泠凤吐吐舌头。

　　“就你花样多，你等着，我马上就回来。”

　　他走了，泠凤伏在床上，刚才佯装出的刁蛮与娇嗔突然一下子散得无影无踪，孙琳默默跪在床边陪着她，纵使他有通天之能，此时此刻无法劝慰她痛苦之极的心。

　　“还有几天？”泠凤的声音缥缈地像幽魂。

　　“五天。”孙琳同样无法轻松起来。

　　“五天啊，时间过得真快。他对孩子真好，是不是？”

　　“……是。”

　　“可是他为什么不肯放弃一切！我愿意放弃一切荣华富贵，一切尊荣尊享，背叛我的父亲和先帝，我的家族，只为了他，可是他却不愿意为了我与孩子放弃不属于他的天下！”泠凤幽幽地看着孙琳：“如果是你，你会为你的女人放弃天下吗？”

　　孙琳不语，许久才道：“不一样，他的心里有天下，孙琳的心里没有天下。娘娘，人和人是不是一样，生来就不一样，有尊卑之分，有贵贱之别，因此每个人的志向也不一样，孙琳是燕雀，将军是鸿鹄。”

　　“孙琳，握着我的手，我很怕。”泠凤伸出手来，孙琳紧紧握住她的双手，她那双手带着些微的冰凉意，这种冰凉是从心中散发出来的寒意，是火炭火道也趋散不去的冷，就这样，寝殿中静悄悄地不知过了多久。

　　“哇哇哇！”沧玺惊天动地的哭声传来，隔壁育儿室中一片忙乱景像，“小皇子又哭了！”“是不是尿湿了？”“估计是饿了！”“冷了吧？”“不对，明明是热了！”一片忙乱声此起彼伏，泠凤精神一振，坐了起来：“事情要发生，可是日子却得照样过。把孩子抱过来！”

　　就算世间一切她都要失去，可是却有一样东西是属于她的——那就是孩子，身上流着他和她的血液的孩子。

　　小沧玺谁抱都哭，四名保姆嬷嬷都是从各王府中抽调来的精英，却也哄不住小皇子，小皇子中气十足，哭起来，简直把大殿顶都要掀翻了，宫女太监们又是笑，又是哄，听到皇后娘娘传小皇子，一个保姆嬷嬷笑道对沧玺道：“小皇子，要见母后娘娘啰，您要是再哭，吵到母后娘娘，将军大人可不答应呀！”｜

　　一路抱到寝殿中来，泠凤道：“怎么回事？”伸手接过小沧玺，小沧玺的哭声一下子便止了下来，原来是要娘亲抱，泠凤解开怀喂他吃奶，小沧玺咕嘟咕嘟吃得甚是香甜，两只小手紧紧护着母亲的胸脯，占有欲十足，吃了一会，睁开眼睛看看四周，休息一下，又开始干劲十足地吸吮，那副馋样惹得几位保姆嬷嬷都笑了起来，一个保姆嬷嬷道：“说真的，奴婢手上接手过的孩子没有二十，也有十个以上，这么强壮又懂事的孩子还是第一次见到！”

　　泠凤的嬷嬷得意地道：“那是，也不看看孩子的爹娘是谁！”

　　“龙生龙，凤生凤，皇后娘娘的孩子自然更是人中龙凤！”

　　这些日子以来，太元宫中人谁也没想过这个孩子父亲的来历，每个人潜意识中都觉得皇后娘娘的夫君是恣烈大将军，天经地义，至于合不合理，合不合法，却没有人去想，好像皇后娘娘就该和大将军在一起一般，皇后娘娘与大将军有如天作之和，于是话语里对大将军诸般推崇，无意间越发让泠凤感到痛苦。

　　恣烈很快回来了，带回一大叠奏章，一见到泠凤便笑道：“今年的天气特别冷，不过才进十月，这风刮得不亚于关外了！晃河以北的官路与小路全部冻住了，夜霜不消，湿滑难行，要是再开冻，又是一大笔开支，这样看来晃河的工程只得暂停，待到来年冰雪消融了再开工，这样可好？反正晃河工程至少要十年，急不得的。”

　　说罢，便把一本奏章放到泠凤面前，是关于晃河的工程，泠凤打开来一看，确实是关于晃河两岸由于温度过底，行人难走，请求暂停工程，否则强行开工，不但所耗巨大，进展慢速，而且晃河又太大，这样一来，必然冻伤不少工人，泠凤道：“所言有理，你准了就是，这么简单的事，何必来问我？”这不像是他的风格。

　　“这件事是你一直关心的，我知道你恨不得晃河工程马上完工，所以问一声，要是你急，叫他们赶工就是。”恣烈坐在她身边，笑着接过小沧玺，开始点点他的小嘴，小沧玺吃饱了正沉沉地睡着，感觉到东西在嘴上，张嘴就把他的手含在嘴里，不住地吮咬，恣烈不禁笑了：“小子！”

　　泠凤探过手来，拍了他一下，嗔道：“你的手洗了没有！”又道：“晃河工程我急，就怕来年又是水灾，不过现在看来急也是无法，你下个命令，让水灾频发地地区集体迁移到高处吧，这样一来，必定有人不愿远离故土，而且必定民心不稳，不过为了百年大计，还是得这么着！”

　　“好。”恣烈毫不犹豫：“我现在就下令！来人，召集工部的水利监来和户部的侍郎来一趟。”

　　“这么急做什么？明日再发布命令就是。”

　　“时间不等人。”恣烈似笑非笑地道，泠凤心里一跳，不由得看他，却见他眼睛温柔地看着孩子，见泠凤看他，笑道：“瞧这孩子，睡得真香，比你睡得可香多了，你晚上老是说梦话。”

　　“我说什么了？”泠凤不由得有些紧张。

　　“你说，‘不要……不要……’”他把头贴近她的脸，语气中带着一种调侃：“为夫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怕我？放心，你还在坐月子，我不会对你乱来的！”

　　“唉呀，你胡说什么！”泠凤被闹了个大红脸，心中的紧张被一扫而空，只留下羞恼，梦里，她说的不要，本意是事情不要发生：“胡说八道！”

　　“哈哈哈！”成功把爱妻逗得面如粉蕊，对他又捶又打，恣烈放声大笑，惊醒了怀里的小沧玺，他睁开眼睛不满地瞪向聒噪之处：“呜！”不高兴地扭了扭身子，恣烈放低声音，由得他继续睡，俯身在泠凤脸上亲了一口，此时屋外虽然北风正劲，但阳光却正好，寝殿内温暖如春，一水晶钵的牡丹吐露芬芳，水晶帘摇曳间，如冰珠玉露，晶莹欲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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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一章 无眠人，红鹞九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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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从极北地区吹来的朔风将京城及周边城市吹得瑟瑟发抖，有经验的老人眯着眼看着天空道：“看这样子，要下雪啦。”

　　“怎么可能，顶多就是阴个几天，现在时节还没有到，才入初冬而已，不过今年天气确实也冷得有些异样。”说话的人不住的搓手跺脚，抱怨道：“昨晚的霜冻太厉害了，不知道明年的收成怎么样，这样一来，地里过冬的庄稼只怕要大受影响。”

　　说话间，又一阵北风呼啸而过，冻得人脸上手上一道道全是血口子，一个贫家孩子赶着牛走在路上，冻得赤脚通红发青，因为对贫家来说，鞋子是很宝贵的衣物，不是随便都可以穿的，不到实在冻得不行，一般人是穿不起鞋的，“噗！”牛边走边拉下一泡热腾腾的牛粪，那孩子眼睛一亮，跑上前将脚踩进牛粪里，闭上眼痛快地呼了一声：“呼~~，真舒服！”

　　今年的初冬冷得有些异样。

　　“明日便是你的满月酒了，听到了没有，小子！”恣烈抱着小沧玺让他透过水晶窗向外看着：“看这天气多冷，明天只怕还会更冷，你怕不怕？胆小的家伙不是你老子我的种，你是不是我的种！”

　　“呜——哇！”小沧玺手舞足蹈，虽然仍旧看不清景象，却仍然感觉到父亲语气中的兴奋，从口中发出模糊的笑音，泠凤笑着依偎在恣烈身边，笑得格外甜：“明日我也可以出房了。在房中闷了一个月，可把我闷出病来。”

　　“是啊，我看你这阵子心神不宁，我想你也烦得很了，明日好好热闹一下。对了，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恣烈笑道：“我知道你心地最慈软，早在两个月前，我就已经下令在各地开设救贫济冬处，专门接收一些家贫无力治病的人，并且可以免费领取过冬用品，像被子、大衣、鞋子之类，并且还有治冻伤药品。这个算不算我给你的一个小礼物？”

　　“算！”泠凤脱口而出：“你真好！”

　　“好吗？”恣烈拨弄着小沧玺不断抓握的粉嫩小手：“好不好我不管，我只是做让你开心的事罢了。如果没有你，你且叫他们祈祷我早点死吧。”

　　泠凤打了个寒噤，知道他的意思是：要是没有自己，他不但不管这些百姓的死活，而且还要大开杀戒，将这天下搅得一团糟。

　　“这天真是阴沉，好像要下雪的样子，可是又未至冬季，怎么可能下雪？”泠凤望着天空密合的乌云，很是奇怪。

　　“是有些奇怪。”恣烈道：“不过下雪才好，孩子满月时下雪，正是大吉兆，瑞雪兆丰年。预示一年到头都吉祥！”

　　瑞雪兆丰年，怕只怕这雪隐合恶兆，听说极远的东方有个国家，有“六月飞雪”，极尽凄惨之说，那么这一场早来的雪是不是也有着同样的不祥？泠凤望着天地一片苍茫，心中更是一片悲怆茫然，明日，是韶音齐奏、雪兆丰年之日，还是刀斧齐鸣、血染宫闱之时。

　　当天夜里刚过子时，外面风声大作，呼啸着席卷而来，有摧枯拉朽之力，有力拔山兮之势，刮得檐前的铁马“叮当叮当”撞响个不停，隐有刀剑金戈之声，声声传入帷幕，令人心惊胆颤，寝殿内一片安宁，唯闻呼吸平静泠凤深深地把脸埋在恣烈胸前，不肯抬起头来，他的炽热温度是冬日里唯一的温暖，却也是天地肃杀的来源。

　　“怎么了？睡不着？”恣烈似乎也没有睡，感觉到她轻微的动静，低头问道，“明日我让人把铁马儿都摘了。”

　　宫中嫔妃殿前都挂着铁马儿，用来祈求多子多孙，皇后宫自然也不例外。

　　“不要摘，这声音在风中真好听，好像天女敲琴一般。今夜的风声真大，好像整个天地间都要颠倒过来。”又是一阵北风呼啸而过，夹杂着远远的传来巡更太监的梆声，暗生凄凉意。

　　“恣烈，要是可以，我真想和你一生一世呢。”泠凤呼吸几乎要停止，心一阵绞痛。

　　“傻丫头，不是‘真想一生一世’，而是‘一定要一生一世’。”恣烈笑得眼睛都在黑暗中发亮，温柔地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眼睛望向床边的小摇篮，今晚，凤儿说风声太大，怕吓到了小沧玺，一定要把小沧玺放在殿内过夜，于是这一夜，这间内寝室里有一家三口。

　　“你又叫我傻丫头！我是皇后哪！”泠凤没话找话说，只要能和他多说说话不管什么都行。

　　“在我的心里，你只是你，不是皇后，这个身份不过方便了你与我相遇。”恣烈笑道：“我真感谢你是皇后，否则也许我这辈子都遇不上你，你在施粥那天真美。”恣烈微微闭上眼睛，想着那一天她像一朵百合一样的清丽，从一眼，定下了一生。

　　可是若是可以，她但愿只是父亲庇荫下一个无有大用的小女儿，只会撒娇使赖，偶尔撒撒野，哪怕像大嫂一样最后与夫家离异，也胜于这般煎心熬肺的痛苦着，看不到希望，只有无尽的痛苦。

　　“那时我让你含章殿，其实在我的心里，你只是我的公主，不是皇后，就算是皇后，也只能是我一个人的皇后！”恣烈在黑暗中抚摸着她的脸：“江山、美人，有了你，我便都有了！”

　　他还是那样充满权力欲，不肯放开手中不属于他的东西，泠凤的心沉到最底，黑暗中她轻轻地呼吸着充满他味道的空气，久久才笑着说了一句话：“我明日要放风鹞哦，风鹞能带走一切不幸与不祥。”

　　“风鹞？明天风太过狂乱，只怕放不起来，不过你想要就放吧，让奴才们想想办法就是，你 高兴就好，实在不行就叫我一声，我亲自为你放。”

　　“不！”泠凤的声音尖锐了一下，随即又变为孩子气的恼怒：“我要自己放！明天你要听我的！”

　　“好，都依你！”恣烈笑道，他的轻松与她的沉重，便像雪与霜，一个飞扬在空中，一个凝结于朱檐。

　　“哇！哇！”小沧玺突然扭动着身子不安地哭起来，“这小子想必是尿裤子了！”恣烈站起身来，抱起小沧玺换尿布，手一探，果然是一片湿热，好笑地抓起他是两条腿抽出尿布，丢在一边，又拿了一条干净的布巾垫在他的臀部下，小沧玺感觉到干燥舒适后，便开始呜呜叫着，吮吸自己的手拇指，恣烈将他抱起来，轻轻塞在泠凤身边：“这小子比我还好色！”

　　泠凤看着他熟练的动作，一阵阵地哭泣冲动涌上来，好容易才忍下了，露出一个又好气又好笑的嗔视：“胡说什么呢？”

　　孩子在吃奶，他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看着，轻声道：“凤儿，为你和孩子，这个天下我是不会放弃的。”

　　泠凤不再劝他，只道：“恣烈，我也有我要坚持的，我也不会放弃的。”

　　恣烈飞快地抬起头来，挑衅地道：“哪怕付出一切代价？”

　　“哪怕付出一切代价。”泠凤困难地回答，不敢看他的眼睛，怕自己动了心，怕自己忍不住会扑在他怀里痛哭，她无法想象他变得冷冰冰的样子，痛苦像蛇一样纠缠着她，她不由得紧紧抱住孩子，尽量不让自己伤心，伤心的奶会酸的，孩子会不爱吃。

　　“看着我，凤儿，你为什么不敢看我？”他的眼睛严肃极了，伸手轻轻把她的下巴抬起，让她对着他的眼睛：“你觉得你做得对，你就去做，只要你确定你能做到就行，不管你做了什么，哪怕你杀了我，我都不怨你！记住，我爱你，凤儿，可是我们却是天生的仇人，所以必然有一个人要受伤，凤儿，我不强求你一定要接受我的做法，可是你也改变不了我的想法，那就让我们看看，谁是笑到最后的人吧！”

　　这一番话下来，奇迹般消除了不少她的不安，孩子吃饱后，打了个嗝又睡了，恣烈待孩子睡沉后，抱起孩子放到小摇篮里，翻身上床又抱紧泠凤：“凤儿，别想太多，你要想想国师的话，想怎么做就怎么样做吧。”

　　“我有一个疑惑，我从来不曾听你提到过你的家人，你的部下们出了名后，都接了家人来京享福，只有你从来不曾提过，你不想光耀门楣吗？”

　　“门楣？”恣烈朗声笑了起来：“在我出生的那一天，我就必须自己养自己，如果硬说这世上谁抚养我活命，那就是我娘，她偶尔扔给我一点残渣，虽然少得不能再少，却能让我活命，不过她已经在我六岁那年死了，所以这世上没有我要孝敬的人，所谓父亲兄弟，他们当我死了，我也当他们死了。”

　　他说话时甚是爽快，毫无扭捏之态，泠凤正释然，在他的生命中，没有亲情，没有伦常，只有友情与战场，所以对他来说没有任何规矩与礼节能够困住他！泠凤对他的性格有一些了解，即便自己真的杀了他，他也只会认为这不过是战场厮杀必由之路——有人赢，有人输。

　　一夜无眠，天已经亮了，一缕微光从窗屉子上浮起，看来外面已经大亮了，只是宫女们却不曾来叫起，外面静悄悄的一片，泠凤只觉得时间过得飞快，一晃眼，天便亮了，轻轻叹了一口气，从恣烈怀中抬起头来：“我们该起床了。”

　　“再歇一会，一会他们会叫的。”

　　泠凤便不作声了，把头更深地埋进他的怀里，想要他的味道，想要他的抚触，想要这一刻天长地久。

　　“吻我，烈！吻我！”她突然抬头，寻求他的爱意。

　　“凤儿，傻瓜！”他轻轻覆上她的唇，轻怜蜜爱，她反手搂住他的脖子，用十倍的热情来回应他！

　　“凤儿！凤儿！”他不停的低唤，“吻我！”这是她唯一的回答。

　　努力记取这一刻的温暖，作为一辈子的回忆，他的怀抱，他的味道，他对她的好，他对孩子的爱，通通记住，将来有一天，作为一种回忆，留着老来慢慢回忆。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坚持在没有他在身边时，活到她老的时候.

　　门内一片静悄悄，门外却是一片压抑的忙乱，只是早过了该叫起的时候，孙琳却不让人叫。

　　“公公，时辰已经到了，为何今日不让请起？”

　　“再等一会。”孙琳忧郁的眼睛望着紧闭的门。

　　“今日是满月宴，娘娘要梳妆打扮的。今日要梳的发式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梳好的呀。”宫中专门负责复杂发式的奉召急得不行，在门口团团转。

　　“再等一会吧。”孙琳叹息道：“再过一会。”

　　武惠与嬷嬷惊异地看着他，但是知道他从来不做对娘娘不利的事，这么说必然有他的道理，一众人在外而心急如焚，直到时间紧迫地再也无可推托。

　　“时辰已到，皇后娘娘吉祥，将军大人吉祥!”外面传来嬷嬷和武惠孙琳等人众口一声的请安声，这便是叫起了。

　　她颓然放开他的手，笑道：“时间过得真快。”

　　“还会有机会的。”他点了点她的鼻子笑道。

　　梳妆，打扮，他笑眯眯地看着她的长发渐渐地挽上去，在头上与义髻相混合，团团梳作九个高高的圆环耸立于头上，高雅而灵动，及其美艳，有如仙子，是的，这髻就叫“九环望仙髻”，传说中仙女才梳的仙髻。

　　“真美！”恣烈的眼睛毫不保留地诉说着他的惊艳：“我就说了，你不要老是穿那套皇后凤袍，既没有新意，又压了你的性子。你要学会反抗，你是皇后，凭什么要听人家的话？一定要你穿凤袍的，肯定是一些老掉牙的家伙，生怕你太美，把她们给比没了！”

　　“呵！”泠凤不由得以笑出声：“胡说什么呢！皇后不穿凤袍，哪来的威仪？”

　　“我保证你这样走出去，天然便是个皇后架子！”恣烈傲然道。

　　皇后娘娘一出现在举办满月宴的“清和宫”，一瞬间所有的声音尽皆平息，这二人竟如天人下界让人惊诧之极。

　　她白貂围脖，珊瑚额饰，九尺遍地金罗裙，层层在地上漾开红波浪，束臂各套着两枚金跳脱，风吹处，飘然散开如仙翼，她微微一笑，牡丹生媚，她悄悄一蹙，月桥愁雨。

　　而恣烈一身夔龙纹金地黑锦袍，腰间是一条栩栩如生的金环蛇腰带，黑宝石眼睛烁然生光，天然的金环与黑环色彩鲜艳，和衣饰上的金夔纹相映成辉，威武煊赫之势，令人不敢正视。

　　以至于让文家三兄弟也不由得对视一眼，不得不承认这一对实在是人间璧人。

　　泠凤坐上宝座，眼睛略一瞄，今日优劣之势便可辨明，恣烈的心腹所余无几，在座的除了自己三位哥哥，还有许多内心里忠于皇上的旧臣，今日的大殿守卫，正是九门提督任为海的亲信手下，她垂下眼睛，不想再看。

　　依旧的歌功颂德，称赞小皇子天资聪颖，将来必当大用，听来全是言不由衷之辞，不过是应景而已，她笑着点头甚是“喜悦”，酒过三巡，歌舞数曲，便抱小皇子来，给各位大人拜见，于是各位大人又各给了见面礼，长命锁到小肚兜，或是小婴儿服，或是避毒丹，都是一些婴儿所用之物，这场面和普通百姓家的满月酒相差无几，甚是和乐融融。

　　“皇后娘娘，您该放风鹞了，驱除一切不利不祥之祟魔。”文崈凯暗示道。

　　风鹞，便是风筝，她与皇上约的便是，如果她有心要杀奸臣，便放纸鹞为号，皇上在宫中看到纸鹞，便马上下令围剿宫中残余的奸臣心腹余孽，现在有清和宫地下，不知有多少兵勇在持戈以待。

　　泠凤微微笑道：“放，当然要放，放走一切不祥不利！”说罢，站起来：“本宫亲自放！”

　　“娘娘您刚出月，不可经冷风！”嬷嬷正要叫出声，孙琳拉了她一把，她一惊，把话吞回了口中，今日的事处处透着蹊跷，以她在宫中近十年的经验，今日必定有事发生。

　　泠凤轻巧地踏着小碎步走到清和宫前的庭院上，笑道：“云这样低，风这样猛，这样子好像要下雪了呢!”

　　话音刚落，一片飘扬的白羽毛自天而落，无声掉在她的九环仙髻上，沾在一片红宝石花瓣上，泠凤接过纸鹞，笑道：“今日穿这么厚的衣物怕是跑不动，孙琳，你拿着纸鹞放飞吧！我来拉线。”

　　正说间，又是一片白羽从天而降，众人都来到庭院中等，空气清冽异常，无数白羽从天飞舞，众人抬头望去，这哪是白羽，分明是琼瑶已落，下雪了。

　　“孙琳，跑！”泠凤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开心，“要是飞不上去，今日大家可都别喝酒了，这可是不祥！”

　　孙琳抓着纸鹞飞快地跑，这个时候的风略为平衡，他猛地手一松：“娘娘，拉！”

　　泠凤默契地将线一拉一放，拉着纸鹞跑了几步，便将纸鹞成功放飞，随着她拉放，风筝借风而上“扶摇九天”，她看着纸鹞，众人却都在看着她，大雪中的她，臂翼在风中招殿，摇曳的长裙被风吹得高高扬起，直如欲仙去，她抬眼的目光略有些迷惘与忧伤，见者为之不忍，恣烈的眼睛略略一沉，随即狠下心来，只作不见她的苦痛。

　　“大哥，我们这样做好吗？”文崈凯突然有刹那的疑惑。

　　“别糊涂！”文崈山心下暗叹，但是仍旧斥了一声，文崈凯一咬牙：“好！无毒不丈夫！”

　　纸鹞越飞越高，皇宫中的人谁都能看得见这只红色纸鹞，包括离清和宫不远的元乾宫，那里有个人，见到纸鹞，眼里充满了光华。

　　风越来越狂烈，吹得纸鹞不住地随风飞卷，线若未断，而纸鹞被风吹落是不祥的，“拿剪子来！”泠凤突然叫了一声，武惠马上递上早就备好的金剪，泠凤念了一声：“此去无羁，无灾无痛！”

　　咯嚓一声，一刀两断，那纸鹞带着一身的鲜红如血之色，被风刮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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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二章 梦里情长

　　这一抹红，代表着鲜血，还代表着一刀两断。

　　恣烈抚着下巴，若有所思看着那抹艳红在一阵狂风中消失。

　　回到酒宴中，酒席继续进行。

　　“我敬众位卿家一杯，共祝小皇子满月，也祝众位卿家家和事兴，万事美满。希望明日云开日出，天下太平。”泠凤望着杯中酒，若是这酒能麻痹一些自己的痛苦，何妨多来几杯，喝吧，喝了也许一会就不会那么痛苦！

　　袖子一掩，她正要一饮而尽，突然一只大手伸来，轻巧地将她的金樽夺了去：“皇后娘娘刚出月，饮酒不利于玉体康和，这杯酒，请让臣代饮，娘娘喝这个吧。”

　　一杯热乎乎的牛乳被塞到她手中。

　　为什么都到这时候了，他还对自己这样体贴？！

　　一阵气苦堵上心头，她忘了他本不知道今日的事，愤然一手把他手里的酒打碎：“够了！你何必这样假惺惺？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内疚？你这个……你这个……”她说不出话，她有无数的话堵在心头，却一句也不能说！

　　“……”

　　一瞬间，宴上无声，文崈山兄弟飞快对视一眼，缩手在袖中，那里，有一枚信号弹，只要现在情形不对，他们随时发射信号弹，将起事的时间提前，只是那样计划必然受影响，文崈山出面劝和道：“大将军此言有理，娘娘确实不适合喝酒，将军也是为娘娘凤体着想，娘娘又何必恼怒？今日是小皇子的满月酒，万不可因为小性子误了大事！”

　　泠凤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软了面色，正要想法子把场面圆过去，恣烈边说话了。

　　“怎么了？是喝牛乳喝怕了？乖，太医说你的身子适合喝牛乳，牛乳很补的，虽然喝怕了，不过你还是得喝呀，你最近瘦了一些，等你身体好了，不喝就不喝也罢了，现在可得继续喝。”他没有生气，只是有一些迷惑，缓缓地解释给她听，眼中没有气怒，只有深情。

　　牛乳，平民是喝不上的，这个时代没有奶牛，只有用来耕田和拉车的牛，所以牛乳是用来给小牛喝的，人是喝不上的，是稀罕尊贵的东西，只是王公贵族才能养得起专供取奶的牛。恣烈见泠凤生产时耗费过多的精力，是以命人养了许多专门取奶的牛在御厩中，每天几乎把奶当成水给泠凤喝。

　　泠凤迅速冷静下来，两位哥哥目光灼灼地看向这里，这个时候失了理智，关系重大，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巧笑倩兮，就着这个台阶下了台，半恼半怨：“今天好容易孩子满月酒我能出来透透气，你还让我喝牛乳，我又不是小牛！”

　　恣烈笑道：“你当然不是小牛，你是凤，一个是天上飞，一个是地下跑，一个是美凤，一个是蠢牛，如何能相提并论？”

　　说罢，举起杯中酒，对泠凤一示意：“这酒，请让微臣代娘娘敬众位大臣。”

　　“哈哈哈！”众人大笑而过，适才紧张气氛一扫而空，泠凤却没有一点松口气的轻松，恣烈越体贴，她就越难过，伤心处如钝刀割心肉，一点点血漫延在户外的冰天雪地里，冷而痛楚。

　　小沧玺的满月酒隆重而盛大，在广安寺还特请高僧为小沧玺作法祈福，这一天，泠凤命人送了他的贴身衣物与小沧玺的一撮胎发代表小沧玺入了佛门，作了佛前寄名弟子，法名“忘机”，以求佛祖保佑，宫中送了五百斤香油，一千斤米作为小沧玺的供奉，广安寺作为回报，送了一个香木小磬，一张高僧亲自开光的护身符，一套出家百纳服，一个纯金制长命锁，锁命枷，锁命镣，作为小沧玺的入门礼；文崈山与文崈凯两兄弟虽然对这个小皇子诸多不满与尴尬，但毕竟是妹妹所生之子，还是送了丰厚的礼品，其他各大臣，不管有无参与今日的变革，或是真心，或是敷衍，也都送了礼，各王妃与诰命们自然也都有礼物相送，酒宴上一片热闹欢腾，美酒玉杯，户外却是风狂雪骤，如兵戈相攻，如大地怒吼。

　　献舞，献物，献礼，笙歌燕舞，觥筹交错，君臣似乎都沉醉在这美酒佳肴中，渐渐的，不知什么时候，泠凤敏锐地感觉到场上的气氛开始转变，一些大臣开始频频擦汗，大殿内虽然温暖却还没有到让人流汗的地步，恣烈含笑道：“怎么，今日的火道烧得太热了？”

　　一句话问得文崈山心下也有些打鼓，忙笑道：“沧玺小皇子的满月酒热闹至此！真是贵气蒸腾,我们这些凡人哪里承受得起？”

　　他也算机灵，一句话便把几位起事大臣的诸般不妥掩过了，还讨了个大彩头，这话甚是吉利，恣烈开怀大笑：“哈哈哈！这话我爱听！”

　　泠凤轻轻站起身对恣烈道：“我觉得这儿有些吵了，扶我到后边休息一下吧。”

　　“好。”恣烈扶起她：“乐意效劳。”来到大殿后的临时憩殿，泠凤道：“刚才又是锣又是鼓的，闹得人头疼，我们还是自己在这里清静一下好了。”

　　“累不累？”恣烈坐在她身边，拥住了她。

　　“还好，你呢？”

　　“我的儿子满月，我为什么要累，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凤儿，这是我和你的儿子，有了他，我这才真切感觉到你就在我的身边，是我的女人！”恣烈炽热的目光在泠凤浓妆了的脸上逡巡，浓妆下，看不出她的面色早已经是一片苍白！

　　“而你，你是我的男人。”泠凤抬眼幽幽望着他：“自从认识了你，我才明白什么叫‘一生一世’，恣烈，我说我如今的心中只有你，你信不信？”

　　“信！”他的眼睛热情洋溢：“凤儿的话，我都信。”

　　她把脸埋进他的袍服中，一低头，那一只蛇眼正对着她的眼睛闪着黑暗的冷光，那目光阴冷而毒辣，她突然想起一句话“最毒妇人心”，这蛇是在笑她吗？她还曾经为这蛇吓倒过，如今，这蛇恐怕也比不上她的毒心，究竟谁才是世间最毒之物？是她，还是他？

　　今生有泪，留待余生细细品，如今且共任风击一搏！

　　“现在好容易没有旁人，恣烈，让我们为今日的孩子的满月之席饮一杯吧！只有我们两人！我们好像还没有喝过交杯酒呢。”泠凤抬起头来，已经笑靥如花，看不出任何不妥，桌上已经放着一壶酒，泠凤上前执起酒壶倒了两杯：“你不让我喝，我就不喝，我拿着沾粘唇还不成么！”

　　他静静地看着她往酒杯注入两杯泛着绿光的酒液，香醉迷人，她随意取了一杯给他，笑道：“楞什么呢？为什么不接？”

　　他接过酒杯，若有所思地晃了晃，又闻了闻：“好香！”

　　“无色无味，饮之即毙”，这酒，自然好香，没有异味，她心下惨然，面上却是灿然无比地一笑：“这是宫中最好的‘仙醉七日’，当然是好。”说着，一伸皓臂，绕过他的手，冲他得意地说：“这可是我们第一次喝交杯酒！”

　　“如你所愿！”恣烈逆眉一挑，双臂相绕，纠缠着的衣衫红黑相间，华美灿灿，美人如花笑举杯，当此情景，谁能说一个“不”字？眼看着他将杯举到唇边，却又放下来：“我突然想见见孩子。”

　　她有些意外，却更有些不该有的喜悦，忽略心中的矛盾，微微一笑放下了手，唤道：“嬷嬷，将小皇子抱进来！”

　　嬷嬷将孩子抱进来，孙琳尾随在后，面色一如既往的恭敬，但是看向泠凤的那一眼，却有着深深的忧心，眉间这一抹忧虑让他清秀的脸有了一丝阴郁的黯淡：“娘娘，将军在外面也喝了不少酒，依奴才看，这酒还是不要喝了，一会儿将军还要到外面去应付百官！”

　　他接过孩子，逗了逗孩子小嘴，孩子咂咂嘴，乌溜溜的眼睛四下地探看：“        地小声嘀咕着，恣烈任由他握着自己的一根手指，笑道，这孩子的眼睛像极了你，灵动得像要滴出水来。”将孩子放在脸边磨了一磨：“小家伙，你娘娘生你不易，你将来要是不孝敬你娘，瞧爹不把你揍得满地爬！”

　　泠凤嗔道：“他现在哪知道这个，有了媳妇忘了娘的小子，天下多着呢，哪能现在就预防到！”

　　“有我在，他敢！我说让他孝顺，他就必须孝顺！”恣烈眉一挑，无限傲然在眉眼间迸发，全身蟒袍蛇带，恰似天下真龙天子：“天下间还没有我恣烈办不到的事！”

　　就是神仙也有办不到的事，何况是人，泠凤心下轻叹，顺手端起酒放在唇边轻轻地嗅，“最是无忧属杜康，十斗穿肠便忘忧”。酒若是能让一切回到从未发生多好？只可惜，酒只能乱人心神，迷人本性，却无法大力回春，无法让一切该发生的事不再发生，就好像，这杯酒，始终要落肚一般。

　　小沧玺在恣烈的辛勤呵爱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婴儿的笑声，甚是可爱，泠凤只觉得一阵阵的苦楚难当，这一景，只怕从此要永别！

　　“儿子呀，今天你的爹爹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乖乖地听你娘的话，你要是敢让你娘伤心，我就抱你拉下马上狠狠地打！好了，下去吧。都下去。”说罢，他挥挥手示意孙琳与嬷嬷都退下，眼角犹是满满的笑意，看着他们将小沧玺抱出门，他回过头来，笑道：“这孩子脾气不知道像谁，不过长得有几分像你，也好，像我就太粗了些，男儿虽然要有气概，不过也少不了风雅之气，来吧，现在来喝我们自己的酒。”

　　端起杯来，就要一饮而尽，泠凤一把挽住他的手，媚眼如丝：“交杯酒——”

　　他一愣，随后长笑道：“好，交杯酒。”

　　酒杯轻轻一碰，两臂又是交错过彼此的手，凤与蟒相对，她与他相视，她道：“只愿此刻年年有，不要相思到白头。干！”

　　“但存一线精魂魄，定不负卿长相随。干！”他应道。

　　她突然开怀一笑，想要抛弃尘世的一切，只与他相守终生！毫不犹豫地一仰脖，就把酒杯往嘴里倒，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突然用力握住她的手，眼中明暗不定，似是愤怒，又似是欣喜：“你忘了我说过你不能喝酒！”

　　说罢，他仰脖，饮下自己杯中酒，然后扯过她的手，就她的手中，把她那一杯也饮了下去！

　　“你的份，我代你喝了。”他舔舔嘴角的酒液：“味道不错。”

　　“恣烈……”脑中瞬间有一根线崩断，她开始声音颤抖：“恣烈！”

　　“嗯？你怎么了？”他笑问道，突然全身如巨锤重击一般，突然往下滑落：“啊！”

　　“恣烈……”她失神地站在原地，想不起要避开防止他可能的反抗：“恣烈……”

　　“这酒有毒。”他的面色开始发青，四肢已经不听使唤，软绵绵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对我下毒？”

　　“是……”她突然眼泪再也抑止不住，滑落了第一颗，然后如崩溃的堤坝，一泄不可收拾，她的声音颤抖，她的身体开始无力：“我不能不下，恣烈，我一直都是要杀你的！一直……一直……都是要杀你的……”

　　“原来我做了这么多，我以为对你的爱护远远超过了那个没用的皇帝，可是你居然还是忘不了他，为了他，宁愿亲手断送原可以让你更加幸福快乐的将来！”

　　“不！”泠凤努力让声音清晰：“我早就不爱他了！可是他是皇帝！你明白吗？如果你愿意跟我走，那么我何必还在乎他！可是你不肯放手不属于你的天下，而我做不到与你心安理得地享受先帝交付我的东西，恣烈，原本我们可以很幸福地在另一个地方，过我们自己的日子，可是你利欲熏心，你不肯放手，恣烈，对不起，我的心早就给了你，你就把天下还给他吧！”

　　“为了这一天，你计划了多久？”恣烈的声音开始模糊，他虽然身体极好，这样饮之立毙的药竟然没有让他马上死亡，可是那也只能让他多撑片刻，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泠凤，说不出是伤心还是愤怒。

　　“很久很久以前，从差不多半年前。”泠凤想到在他爱护自己之时，自己却在谋算着如何杀他，转过身没有勇气对望他的眼睛，脚一软，萎落在地，泪眼迷蒙。看不清眼前的景物：“恣烈，就是因为下来决心杀你，所以我生下了沧玺，因为只有这一天，你的部下才会聚集在这里，方便起事，对不起……对不起！”

　　“方便起事，方便让你们一网打尽吗？”他冷笑，声音开始低了下去。

　　“恣烈，你恨我吧，若有来世，我愿意作你的奴婢，一辈子服侍你，来赎我今生的罪！”

　　“少来今生来世的，谁知道有没有今生来世！”他冷冷地看着她：“最毒妇人心，义父果然没说错！啊！”

　　毒药开始发作，他的腹中一阵绞痛，不由得痛哼一声，冷笑道：“你以为这毒药杀得了我！”

　　泠凤眼一闭，缓缓自大约桌幔覆盖下的桌背抽出一柄锋锐长剑：“我知道这毒药或许杀不了你，可是如果加上我这一剑……”

　　“好，干得好，果然是思虑周详，我是不是该叫好？”血已经自他的嘴角开始流出，毒药侵蚀了他的神经，他依旧不倒地，只是倚着床腿坐着，手无力地摊开在地面，看着她手上的剑，他没有慌张，只是眼中的黑暗更浓了一分。

　　泠凤轻声道：“你说过不怨我的，你说过的，恣烈，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如今怪不得我，我的痛苦不比你少，你死了，可是痛苦却留下来。”

　　恣烈，你……好好去吧……

　　那长剑，冷光无情，在她的手中微微颤抖：“恣烈，对不起！”

　　话音未落。匕首已然高高举起，用力刺下！

　　凤儿，你有你该做的事，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怨你。

　　傻凤儿，你是我的公主。

　　凤儿，孩子是我们的。凤儿……

　　他的眼神曾经那样温柔，现在那样冰寒。

　　他的话语曾经那样体贴，现在那样讥讽。

　　一声声的“凤儿”如魔咒一般围困着她，她无处可逃，眼一闭，长剑已然落下，溅起一朵血花，艳丽而浓烈！

　　身为皇后，驭人之术她难道不知？一切不过做戏，而那寒冷无情的长剑，正插在恣烈的左心房！这一剑，刺去了他所有的笑容与话语，他没有多余的话，永远闭上了眼。

　　就这样结束了吗？她茫然看着四下里的无处可逃的红，红的幔帐，红的桌袱，红的衣裳，红的血，像魔鬼一般，扑天盖地向她压来！

　　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恍惚地发出了信号弹，那红色烟花在天空炸响开来。

　　恣烈已死，追歼余党。

　　顷刻间，刚才还在小玉宴宴的清和殿大殿，突然殿门紧闭，地底下如神兵鬼将一般冒出了上千武士将清和殿团团围住，恣烈的手下一见不妙，拔刀欲作垂死挣扎，大殿上一片狂呼乱叫，哭声与喊声响成一片，大殿成了一个屠杀场，无辜的宫女有枉死其中的，不知情的无辜官员亦有丧命于此的，刚才还在笑语谦谦的人，顷刻间便成了杀人机器，刀光所过之处，有人死，有人号。

　　在宫廷其他的地方，有恣烈手下把守的地方，不知从哪里钻出一队队的士兵，以百敌一，以成十倍的兵力将他们歼灭于宫中，收复了被恣烈监视的宫殿，与此同时，元坤宫的密道突然大开，皇上已经提前躲入了密道。宫中四处是喊杀声不断，有辜无辜尽不能幸免，挨着刀光就是个死！

　　宫中已经是人间地狱，人间有几乱，开国之初，亡国之初；宫廷有几乱，帝亡之妆，帝兴之初，现在正是帝兴之夜，佞臣已死，皇帝当立，血满宫闱，哭声震天。

　　这一场“拨乱反正”的内乱，史称“清和之变”，又称“月宴之乱”，永载史册，成为大赵国唯一的一场内乱的丧音。

　　外面刀光剑影，太监宫女尖叫哭泣，脚步杂沓，泠凤都已经无力去听去看，外面兵刀再响，与她何干？她跌坐在地，静静地看着他浓烈的眉，他的大手无力地散放于身体两侧，今天早晨，她正枕着他的手臂，感觉他的大手在脸上游走抚触，从此后，他与她的爱恨，永远只能出现在梦中。

　　“恣烈……”她发出一声叹息的低叹倒在他身上，拉过他的手，像昨夜一般躺在他怀里，他胸前的血很快浸湿了她的衣，她的红衣一片暗红，这红极不明显，就像她的痛，痛到极处，却没有人看得清楚，他的手温开始下降，她抓过他的手，不住地抚挲着，一遍又一遍地放在唇边轻吻，泪水污了红妆，将他的手染得一片污红，她想起他最爱她不着妆的样子，说是天生丽质最骄人，她木木地站起身来，取过桌上的茶水湿了红绡，然后一点一点将脸上的残妆拭去，直到脸上一点妆也不剩。

　　“看见了吗，我现在脸上没有妆，你摸一摸，是不是很干净？”她抓着他的大手在脸上摩挲，轻声温柔地像夜里的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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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三章 再起风云

　　没有妆的脸，自然是最干净的，听说人死后三个时辰内，能听得见周围的声音，可以感觉到手上的触觉，所以，她不停地说，不停地抚摸他的脸，渴望他能感觉到她的抚摸，听得见她的话，明知只是他逆乱的眉，永不屈服的与天对抗；他的高鼻，曾经发出阵阵让朝臣闻声丧胆的冷笑；他的唇，是那样缱绻地说着他的爱意；还有他的眼睛……她看着他紧闭的眼，那一双冷得像冰，热得像火的眼睛，如今再也不能傲视天下。

　　“啊！”突然从她的口中发出一声压抑的痛楚哭泣，由着这一声破碎的声音，她一发不可收拾痛哭失声，伏在渐渐失了体温的身上紧紧地抱着他，泪水化作了无尽的痛楚，渗入他的衣服，如果可以，她多么希望此刻的一切都是梦！

　　“娘，我多希望你没有生下我。”她伏在他渐渐冷硬的身上绝望地想：“爹，我多希望你不要把我送人宫！如今这一切，竟然是我躲不开的宿命！而我将要背着这样的重枷，独自过上一生，不，不是独自，还要加一个孩子，见到那个孩子我就像见到他，然后就要想到他是被我亲手所杀，然后夜夜梦里都要被今天的事情惊醒，一直到我死，也许到死也无法挣脱了！我是个凶手，我亲手杀了我爱的人，我对得起先帝，对得起皇上了，可是对不起我自己，也对不起孩子，更对不起他，他是这人世间除了爹娘外最爱我的人，是我亲手毁了这一切，要是我可以死多好，可是有了孩子，我就不能死，哪怕要受一生的折磨，也不能死，只有活着一天，就要把今天的罪孽永远的背负下起了。

　　泪眼中，似乎听到外面的连续九响炮，她隐隐约约地想起这是事情成功的暗号，有了这九炮，皇帝复朝，臣工复位，皇帝将要重登宝座，大臣将要按序排班，金銮宝殿上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只有她的痛楚是永远埋在心里的，而眼前的一切还有过，是她的责任。

　　她伸出颤抖的手，握住了他身上的剑，一个用力，她拔出了长剑，一阵毛骨悚然的肉与骨的摩擦，让她不由自主的尖叫一声，当啷一声长剑坠地，没有血飞溅出，他仍旧闭着眼睛，没有像从前一样懒洋洋地带着看小孩出糗的好笑注视着她，死的人血液凝结，已经没有血可溅。

　　“痛吗？对不起，我不让他们来拔剑，他们不配，是我杀了你，你只能来找我，不许你去找玉妃，去找别的女鬼！否则……否则，”又是一片泪花挡住了眼：“否则……”

　　否则怎么样呢？她也不知道，她杀了他，怎么还能这样自私地说出这样的话来。

　　用力合上他的被剑带开的伤口，掏出自己的罗帕堵住他的伤，仔仔细细地像他还活着一般，为他包扎好剑创，几回泪眼模糊的看不清眼前，几回袖子湿透，终于包扎好，她拄着长剑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像幽魂一般一路向大雄宝殿飘去，她自然不会知道，她刚在，就有一道幽灵一样的暗影极快地闪进了清和宫这间后殿。

　　血的味道，血的颜色，四处是丢弃的枪械，四处是凌乱的尸首，断手断脚与断头，显然这内禁城经过一场惨烈的屠杀，奇怪的是，她竟然毫不害怕，甚至几次从挡路的尸首上跨了过去，有时甚至从断头上跨过去，被断头一坂，几乎绊倒，她已经没有了知觉，一个人如果麻木到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能让她再起波澜？现在的她与这一地的尸首有什么区别，差别不过是她还能机械地动，而地上的身体与清和宫的身体，却已经永远失了温度。

　　恣烈余党凡是今日来参加宴会的，皆以伏诛，剩的不过是如今还镇守在边疆被恣烈伤透了心的雷云开将军和远在南蛮的拓山，还有已经于恣烈决裂的青松，长可等人，这些人仍未伏法，但是首祸已经除去，这些人的伏法不过是时间问题，而且这些人已经构不成威胁，只要招安即可，所以金銮殿上，今日参与起事的大臣已经集结于此，此次事件的大功臣以文家兄弟文崈山与文崈凯为首，还有九门提督为海等一干立下大功的人志得意满，为了今日，他们等待太久了，大权重归于帝，孽臣已除，曾经当了墙头草的大臣们心里七上八下，不知将来对他们如何处置，皇上却不曾表态。

　　“呼……”一阵急冷的北风刮进殿来，在殿前滴溜溜打着转，皇上仍坐在宝座上，眼睛望着殿门，未曾下令闭门议事，似乎在等待什么，众臣面面相觑，有人想起恣烈还没有下落，虽然从反乱至今，口口传说恣烈伏法，但实际上没有人亲眼看到他被杀，只是他没有出来指挥镇乱，自然是死了，所以一片惊乱中也一直没有人想到他的真实生死问题，现在诸乱渐渐平定，便有人开始不安起来，渐渐地，这不安渲染开来，连成一片连绵不绝的嗡嗡声，与皇上一同看着殿门开处。

　　又一阵北风肆虐而过，飞雪卷着大风乱舞，皇帝突然睁大眼睛，从宝座上站了起来，众臣同时站直了身子。

　　当……咯啷啷！当！当！咯啷啷！

　　像是兵器拖在地上的声音，碰撞到东西的声音，像是有人缓缓地走来，声音由远及近，一瞬间，殿内安静地听得见呼吸声，就在众人惊疑不定时，一个红色的窈窕人影出现在殿门，殿门与户外的流风野烈地袭击着她，她的仙袖随风高高扬起，九尺曳地红罗裙在风中狂猛地猎猎作响在半空中，如遮天蔽日的血光洒落，面色青白，像阿修罗的转世，像夜叉鬼的化身，美极而奇诡，她目光涣散却执着，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咯啷啷！咯啷啷！长剑到了殿内，触到坚硬的金砖，便成了哀绝的尖鸣：“嘤嘤嘤嘤！嘤嘤嘤嘤！”绕梁不绝，听过这种声音的人，这一生都难忘眼前的这一幕：

　　她走到皇帝面前，皇帝满意地看着她拖在地上的七尺青锋，那剑上血早已经凝固成血水，蜿蜒地红线一如一条泣血红蛇，狰狞地吐出一颗颗血珠，将时间永远固定在了杀人的那一瞬间，他眼中有赞赏，有兴奋，有怜惜，更有笃定。

　　“你杀了他？”是问话的语气，不是问话的意图，只是一种陈述。

　　她没有回答，木然看着皇帝，“咯啷！”血剑颓然坠地，她的泪水无声肆流。

　　“过来，皇后。”皇帝伸手向她。

　　她看了看皇帝的手，没有接住他那戴着雕龙玉戒的手，只是又木木地看着他的眼。

　　恣烈的玉戒是黑玉，上面是马镫形的戒面，雕的是飞鹰，原来她这样想念恣烈，才离开没一会就想了。

　　一片寂然，臣下们不敢擅自开口，皇上的手仍然停在半空中，不肯收回去，终于文崈山开口了，他小声地提醒：“娘娘，您在干什么！快呀，上去呀！”

　　皇上的手停在空中许久，见她仍然没有动的意思，便泰然走下丹殿，握住了她的手，拉着她走上宝座：“皇后，你是今日的大功臣！”

　　“大功臣”三个字像针一般狠狠地刺进她的心，她眼望着血剑，低垂的眸子没有表情，许久抬起头来，泪已经消失了，她清浅的笑着，简单地道：“功什么臣？是表扬我会杀人吗？”

　　文崈山震惊地看着这个一向乖巧而端庄的妹妹，如今失了心一般直接反驳着皇上，眼睛毫不羞涩掩藏地看着皇上，微扬的头，九仙髻环环高张，却别有一种风情，一种不羁侠浪风情，完全不同与皇后套子面谱的别样美艳，皇上深深地看着她：“你很伤心。”

　　“伤心？”她似是咀嚼着这个词：“好陌生的感觉呀，我好像没有伤心。”许是伤心已经不自知。

　　“凤儿，我回来了，你也回来了，从此一切就让它过去吧，你依旧是我的爱妻，我的凤儿。”皇上恳切地看着泠凤，只是如今的泠凤再也不是当初的皇后。

　　“皇上……”她摇摇头，正要开口，皇上阻住了她的话，一拉她的手，将她拉上宝座，大声道：“恣烈作乱一年有余，而皇后奉朕之命，暗里潜伏在乱臣身边，忍辱含垢，众卿家方有今日平反之日，今日最大的功臣，当非皇后莫属！”

　　于是谀词如潮，墙头草再一次对胜利者巧歌颂德，倒说得好像泠凤从来没有委身于恣烈，而是巧妙地与恣烈周旋，保住了清白之躯，只是不知他们明日面的小沧玺时，又是何等面目？文家两兄弟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也感到棘手至极，紧皱着眉头沉吟不语，泠凤再一次居高临下看着众臣，身边所坐故人仍旧是故人，只是不再是她心中的故人，她面色平静冷淡，似乎这些事全都与她无关，她分明是坐在那儿的，却让人感觉不到她的魂魄。

　　“传我旨意。即刻起京城开始‘清孽’，细细清查当时恣烈所安插官员的祖上三代来历，属于我朝大族出身者，依旧留用，出身卑贱，不知来历之人，一体清除出去，以护住我大赵高贵血统，恣烈此等贱人，毫无根基，不知礼仪，方才有今日之祸，从此我朝中决不许有这类人出现！从科考提拔上来的官员，祖上无官无职者，最多只能当至三品，且不许进京叙职，只能在外面任地方官，户部照例拨款，其他有利于国民之案，如冬季民案，依旧施行，另外……”

　　这些事皇上被软禁期间早就不止一遍地谋算，现在一件一件地娓娓道来，毫无滞涩，说话间意气飞扬，越发显得清俊优雅，令人啧啧称奇。

　　泠凤虽然心不在朝堂，但也隐隐听到一些关于人事的调整，其实恣烈任命的许多人，虽然出身清贫，但是却是抱有一技之长，比这所谓的“贵族出身”的贵家子弟只知吃喝玩乐不知要高明多少，，但是当权者更迭，这些正做地得意的寒门子弟，一瞬间又被打回了原型，人心动荡，只怕对朝政并未好事，嘴角微微一动，随即又忍住了，皇上一边下诏，一边却在暗暗观察着她的脸色，见状问道：“不知皇后对朕所下命令有何疑虑？尽可说来，朕许久不曾接触朝政，所下命令难免有失轻重之嫌。”

　　这话很是谦虚，若是从前的皇上多半是不理会泠凤的意见的，但是经历了这么多事，皇上已经沉稳了许多，褪去了少年的轻浮与狂躁，真正像个能成事的帝王了。

　　“既然皇上下问，那臣妾随便一说，寒门子弟，虽然身后没有足够的凭恃与身份与贵家子弟相抗衡，但是这些人吃过了苦，肯卖力，肯为了将来的生活而打拼，吃苦也愿意，这一点是贵门子弟无法相比的，国家需要高贵门第来显示高贵，但是更需要能做事的人来做实事，而不是遇到事情只会在叫。把这些人都清除出去，委实不妥。那些通过科举升上来的人，自然腹中饱有诗书，不能让他们进京来辅佐皇上，放在外面，岂不是明珠暗投？那些百年大阀经过这么多世代，多有败家子，也该收拾一下身上寄生的腐肉蛆虫了。”泠凤平平述来，这些话与朝上官员的利益相冲突，引起了不少官员的反对。

　　“贵贱是天定，哪有贱民入贵地的道理，这些平民百姓，我们让他们吃饱饭已经是莫大的恩典了！皇后娘娘此话有失天道。”一名朱衣官员出列禀报道，泠凤看了他一眼，认得他，这个人在恣烈掌权之时，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反倒显得很有几分气概，但是恣烈始终对他不曾委以重任，现在看此人果然不堪大任，皇上刚一上任，他一看皇后娘娘即将失势，马上旗帜高张地站到了皇上一边，丝毫不念泠凤曾经对他的诸多照顾，若不是泠凤，此人恐怕早就被恣烈赶出京城，到偏僻地方上任了，哪里还有他今日与众人同任功臣的荣幸？

　　“随你们便。”泠凤淡淡瞥了他一眼，她现在五内俱焚，能说出话来已经实属不易，哪里还想与他之争辩。

　　皇上皱皱眉，那朱衣官员见状，马上趁热道：“如今大奸首已经伏法，臣请皇后娘娘回后宫，当时皇后娘娘与皇上同时上朝，曾有言在先，说是因为皇上一时身体不适，所以代行帝责，现在皇上已经痊愈，臣等认为皇后娘娘当可以享福于后宫了。”

　　真是过河拆桥，刚刚把恣烈杀了，此人便要夺泠凤上朝的权力，一方面是为了拍皇上的马屁，他没有忘了当时皇上对于皇后把政有多么愤怒，二来也是为了给皇上一个好印象，以保自己将来的平步青云。

　　“说得好，我正有此意。”泠凤已经完全没有被夺权感觉，这些人本与她无关，他们是待她好，，还是待她坏，与她什么相干呢？不过是一群外人罢了。

　　皇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官员，众官一见皇上不说话，便纷纷表示赞同，但是皇后为此事立下大功，他们表示应当为皇后娘娘山徽号，以表示尊崇，文家兄弟却不好说什么，皇后与皇上一同上朝，这事本也不太靠谱，现在妹妹回后宫也不算什么事，现在他们虑的是孩子，那个恣烈的孩子，恣烈已死，他的孩子该不该留？为此他们捏了一把汗，生怕有人不开眼，就把此事当场捅出来，事实证明，不但有人这么不开眼，而且是不开眼之极，文家两兄弟不由得怒气填膺，差点当场发作。

　　“皇上，大事已毕，现在臣等还有一事欲求皇上定夺！”

　　“哦？”皇上挑挑眉毛，等他自己接下去说话。

　　“那个恣烈的余孽，现在宫中还有一个！这个余孽是最大的余孽，还将是散在朝野的恣烈余党的最大号召人！”那个朱衣官员句句铿锵，不容置疑。

　　泠凤略略抬眼看着那个朱衣官员，从一片混沌的脑中拼凑起了此人的资料，此人倒是个高门贵地出生，可惜家道中落，到了他这一代，便成为一个户，后来此人将家产卖尽，买了一个五品官，居然也靠着能言善道和察言观色的能力爬到今日的从三品官，若不是恣烈，想必现在已经成了正的三品，可是恣烈就是看他不顺眼，要不是自己看此人也算不容易，劝着恣烈高抬贵手，现在此人早在边地去当一个小小的芝麻官了，没想到，恣烈的眼光果然毒辣，此人一朝得势，就猛踩曾经的恩人，果然不是个善类。

　　“那此人是谁？”皇上面色看不出喜怒，淡淡地问。

　　“皇上，此人正是那个恣烈的余孽，今日满月的孽子，沧玺！”朱衣官员一语甫毕，朝下一下子哄地议论开来，摇头的，叹息的，愤愤不平的，敢怒不敢言的，也有表示支持的，泠凤冷眼看着这一幕人间冷暖，今日支持过她的人，她一生难忘，今日落井下石的人，她同样不会忘记！

　　“哦，那依你说，此事该如何办理？”皇上笑了，有如三春暖阳，瞬间花开。

　　“臣请处死此孽，以定人心！此等余孽留在世间，除了让那些不死心的恣烈余孽奉为小主外，更是皇家的耻辱！”他句句有力，自以为此话正中皇帝心思，更加言辞有力，让皇后辩驳无门，他有信心让皇上同意他的话，就算今日不处死，但是他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也已经立下，还怕不指日飞升？

　　“皇上，此事不可草率，稚儿何辜，何至于死？臣请皇上将此子交予微臣，微臣愿意即刻归隐乡间，从此认此子为亲子，再不让他进入朝堂！”文崈山一看不好，忙出列保证。

　　妹妹对恣烈的心思，他如何不明白，恣烈被她亲手所杀，若是孩子再有个什么万一，只怕妹妹是绝对活不下去的，文崈山怒视朱衣官员：“刘德！枉你名叫‘留德’，说出来的话却是这般无德！这样的令人发指的事，也只有你做得出！这孩子是皇后所生，是你说想杀就杀的吗！放肆！”

　　“文大人，养虎为患这个道理您不会不懂吧？”刘德针锋相对，毫不放松，“如今在民间仍有不少恣烈余党，他们必定也在寻找此子下落，若是有了此子消息，他们会不会去认？这孩子又是皇后所生，若是他们以此认为这孽子能继任皇位，那么朝廷必将大乱！皇后娘娘慈心仁厚，但是大局当前，还请皇后娘娘大局为重，大义灭亲！”

　　这话到现在简直是毫无人性，恣烈与泠凤的恩爱是朝上人人亲见的，泠凤对恣烈的感情，朝上过来人没有不心领神会的，对于皇后娘娘能亲手杀了恣烈，已经够让人心碎，但是没有想到刘德这话已经超乎了常理，居然要皇后再杀了自己的亲儿子！这对刚失了爱侣的皇后娘娘来说，是何等的痛苦之举？这就在用软刀子逼杀皇后！

　　但是刘德所说之话却不是没有道理，不但不是无理，而且是极有道理，沧玺不死，恣烈的忠实手下必然还会来奉他为小主，将来寻机再起事，朝廷又要起风波，一时间，朝廷之上，无人能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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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抢来的皇后

　　五十四章 其喜为何

　　方才众大臣争得面红耳赤，可是身为当事人的皇上与皇后却如置身事外，一声不吭，也不曾交换意见。等到众人争得无话可说时，才想起皇上与皇后才是最该开口的人，于是一齐看着皇上：“请皇上定夺！”

　　皇上笑道：“这事难为刘德这么为朕着想，朕要是不作点表示，岂不辜负了刘德的一番美意？”他的眼睛望向刘德，甚是和气：“你说是不是？”

　　“臣不敢当，皇家血嗣岂容他人玷污？臣自当为皇上分忧！”刘德大拜于地，忠心耿耿之状让一干受了泠凤大恩的臣子为之嗤鼻，一个脾气比较暴躁的大臣更是用皇上听不见，便是刘德刚好能听见的声音嗤一句：“墙头败类！”

　　墙头败类，便是说刘德是个典型的墙头草，从前对泠凤是恭敬有加，现在眼看到恣烈倒台，皇上复政，便马上反戈相向，虽然在座的大臣们都差不多有过屈从于恣烈的经历，但是那是迫于无奈，对于恣烈治国手段还是佩服的，对于泠凤不住地出来维持朝中局面，更是感恩在心，泠凤的难处，天下人不知，他们还不知道吗？若是没有泠凤，现在能在恣烈的铁血政策下保存至今的官员，恐怕连今天的十之三四都不到，是以许多人对泠凤的处境更多的是拖着同情态度，对刘德这种迫不及待的落井下石的做法深为不齿。

　　文崈山与文崈凯面色铁青，无论如何，这个刘德是绝对留不得了！

　　皇上看了文家兄弟一眼，又瞥了刘德一眼，对泠凤道：“依皇后看该如何呢？”

　　“剥皮、去骨、掏眼、剜心。”泠凤面不改色，众大臣一阵倒抽气。大殿之上已经完全惊倒一片天！皇后娘娘竟然真这样狠得下心来！

　　文崈山与文崈凯反对的不过是恣烈，对于泠凤所生之子，却是有甥舅感情的，毕竟是妹妹所生之子，不管孩子生父是谁，总有一半的文家的血，况且那孩子确实可爱无比，听到泠凤之话，文崈凯不由得大怒：“皇后娘娘！虎毒尚不食子，何况人乎？谁敢动他一下？别怪我文崈凯刀下不留人！”文崈山不说话，但是怒气含而不发的脸已经说明了一切，他的目光如闪电一般从刘德脸上一闪而过。那目光阴而冷冽，已然把他当成死人。刘德此人决不容他活到明天太阳升起！

　　泠凤身受两位兄长指责，却依旧眼睛平视，看着虚无的东西，好像魂都不在了一般。只剩下一个躯壳机械地做着她该做的事。皇上却淡淡地笑了。“既然皇后这么说……”皇上看了一眼皇后，突然高声喝道：“左右，愣着干什么？没有听见皇后娘娘的话吗？还不将这目无尊上的逆臣刘德拿下！”

　　朝堂又起惊天风云，众人都惊得呆了。脑子没有反应过来，殿上金吾卫飞身上前，将刘德反手压住，手一用力。刘德脸朝下狠狠地被压在地上，大叫：“皇上，这是什么意思！臣是一片忠心啊！臣是一片忠心，苍天可鉴！”

　　“什么意思？”皇上脸色一冷，阴沉无比：“你竟然当着朕的面要谋杀大皇子！苍天若是容你活世上，才是苍天无眼！ 你竟欲谋杀皇嗣，本来罪当诛族，念在皇后早已经免除连坐之刑。现在只追究你一人之责，你还不快谢过皇后娘娘！”

　　“皇上？”刘德被这一下骤起之袭击得没有反抗之力，吓得早就全身发软，哑声大叫：“臣一心为主，臣一心为主啊！皇上饶命啊！皇后娘娘饶命啊……”没有人为他求情，他的做法让所有大臣极为不齿，就算他今天不被皇上所杀，也不被文家兄弟暗杀，将来也必定不能在朝中立足了。他在嘶声大叫中被脚不着地拉了出去。当天晚上，他被剥皮、去骨、掏眼，最后，才是剜心而亡。死状极其凄惨，痛号声在暗狱中连天震响，尸骨被扔进了御虎林，葬于虎口。

　　眼看着刘德被拉了下去，皇上面色稍和道：“今日是朕之长皇子沧玺满月之日，却出了这么大的事，宫中血流遍地，甚是不详。朕拟为沧玺在后日再行举办一场满月宴，以补今日之失，洗去宫中不详。皇后有何看法？”

　　他转头去看泠凤，泠凤回头望他，眼睛依旧空洞：“皇上所言甚是。”

　　所谓人在心死，便是这样的吧。皇上看在眼里，痛在心里，手在袖下轻轻一搓她的手，知道有些东西是再也弥补不了的。曾经皇后的心守着他，他却走开了，如今他回来了，皇后却永远走开了。皇后与他，身为一生一世的夫妻，却在人生的路上彼此擦肩而过。从今往后，就算是坐在一起，心与心也再不能紧紧相贴，那个带着惶惑神情的小女孩，永远地离开了。

　　“关于恣烈的处理。”果不其然，泠凤转了转眼睛，看着他，皇上道：“皇后希望怎么处理？”

　　说话温言轻款，泠凤苦笑道：“我有什么立场为他说话？不过，虽然他逆谋篡位，罪在不赦，只是念在他并不曾对皇上下手，而且也曾在边疆平定诸国，功勋曾经卓着，只是一念之差，致有今日之变，我已经……已经杀了他，那就给他一个全尸吧。”

　　“就依皇后之言。”皇上轻声道：“厚葬他吧。”

　　皇上既然有旨，恣烈虽犯逆天大罪，却得以依一品将军之礼被厚葬，泠凤站在一旁看着众人为恣烈随葬，一件件放入陪葬物品，“娘娘，这个可要随葬？”孙琳轻声道。也明白泠凤的心，是以亲自接手了恣烈的入殓工作。恣烈的清洗与收拾，全是他带领亲信手下一手而为，依泠凤之命，换上了他平时最爱着的金盔甲，他的面容如生，宛如睡着，穿着他平时的最常穿的金盔甲，手里握着他的魔龙煞威刀，静静地躺在棺中，好像只是在战场上杀敌累了，放下刀小憩片刻，泠凤喉头哽住，却已经哭不出声，即便有泪也已经化作痛苦埋进了心里。

　　“随葬吧。”泠凤道。

　　孙琳将恣烈最喜欢的金环蛇腰带团起，放在恣烈身边，它如蛇蟒伏于棺中，那冷冷的黑宝石蛇眼，在棺中偷觑着泠凤，似乎在嘲笑她：“同是毒物，为何我死你不死？”

　　不是我不死，是我还不能死。泠凤默默回答。

　　她静穆凝立，全身浓黑装束，大赵国风俗，黑色是专为夫君服丧之用，她以皇后之尊而服浓黑，没有人敢说半个字，一切都是皇上默许。

　　“娘娘，您要不要回避？”孙琳回头来贴心地问。

　　“盖棺定论”，当盖上棺盖的那一刻，这一个人才是真正的死了，可以对他的生平做一个评论，听到过钉棺材声音的人，这一生都不会忘记这种声音，没有看到他盖棺，那么他一直就活在她心里，亲眼看着他盖上棺盖，那么，这便是真正的生死两别了！

　　“不。”泠凤简单回答，她就要看着他走，她在折磨自己，她要提醒自己，恣烈是如何死在她手里的！

　　“呯！”一声沉重的闷响，让人心发冷，棺盖阖上了！那一瞬间，泠凤有种强烈的冲动，不让他们把他埋入深暗的地下！要他们都走开！他没有死！

　　她拼命压抑住自己的冲动，直咬得下唇一篇血糊，眼睁睁地看着长命钉一根一根地打入，那一根根钉子就像是钉在她心里，他死了，把她的心也带走了，从此后，她不知她能否再从他的世界里醒过来，能否再笑得出来。

　　“梆梆梆！突突突！”最后一根长命钉子钉入，这个世界已经真正变成了阴阳两个世界，他在黑暗的那一端，她在光明的这一端。

　　恣烈死后，在泠凤的刻意放松下，不曾有太多恣烈从前的手下人受到牵连，而且恣烈死前，由于他的妄为肆行，昔日一同打拼出来的同伴大多弃他而去，因此恣烈兴起的政变之覆灭，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京城内外的政权交替竟然是无声无息，皇上也无意于弄出太大的动静，一半也是体惜泠凤的心情，另一半太过动荡民心也不安，因此恣烈所用的人虽然被皇上的人所取代，但是并没有弄出太多人命，远在边疆的雷云开拓山等人，由于及时送来了悔过书，并且此前也与恣烈断绝了关系，所以仍旧在原职上。

　　太元宫，不，现在不叫太元宫了，又改回叫元坤宫，恣烈当初改名，就是不想皇后宫与“元乾宫”有瓜葛，现在皇上又将宫名改了回来，表示她还是他的皇后，此情不渝，并且又给小沧玺举行了一场满月宴，以扣那日的血腥气，他像个真正的父亲那样亲自操办满月宴，大告天下，封他为长皇子，虽不是太子，却已经定下了他的身份。此二举让朝野内外的人大跌眼镜，不管怎么说，皇后娘娘毕竟失身于敌人，又生下了那个逆贼的儿子，且与逆贼那时表现得那么恩爱，皇上不但不怪罪，反而大加示宠，不由得人不怀疑，这个孩子有没有可能其实是皇上的？这些窃窃私语自然是不敢公开议论的，不过确实让天下人人心大定，市价稳定，商贸繁荣，油盐茶米等日常用品货源充足，没有出现哄抢米粮，囤集货物之乱。按理，朝廷大乱之时，市集也会动荡不安。人民开始囤集米粮，以防止出现饥荒。但是皇上一系列的举动都表明了朝政稳定，自然也就没有必要进行哄抢行为。

　　世上可以因情生乱，也可以因情平乱。不知道“情”之一字，究竟有何魔力，能让人这样如疯如魔，成神与成魔在一念间。

　　“皇上，你废了我吧。我已经无颜再坐中宫这个位子。”泠凤道：“我的身子已经污了，何来的脸面再面对宫中嫔妃，有何面目再自称母仪天下？”

　　“别胡斯乱想，你是皇后，永远是皇后。凤儿，我说过我要呵护你一辈子，可是我却没有做到，现在就让我实践我的诺言吧。”皇上站在她的身边，并肩而立，同看窗外一片碧蓝云天，那天的大雪如今早已经消弥得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你自己明白，有些事我们是回不去了。我去意已定，皇上，你留不住我。”她的面色带着几分倦怠，心累身累。

　　皇上看着她，若不是还有个小沧玺，只怕她现在已经殉情了吧？不由得忿怒道：“我留不住你？沧玺现如今已经是皇子，你能带得走他吗？恣烈究竟有什么好，比得上我们近十年的情分？他不过来了一年，你却已经这样心都被他迷走了吗？你走了，那我呢！我怎么办？”

　　“你是皇上，天下的女人任你选，有没有我，其实都一样。”泠凤突然伸手推开窗子，一股冷风直灌进来，把一室的温暖趋得半分不剩。

　　“不一样！”皇上踏上一步，将窗子关上：“她们都不是你！我曾经在她们身上迷过路，现在我走回来了，凤儿，你却不要我了。”他低下头，想了想，苦笑道：“恣烈是比我好，他对你一心一意，后宫那么多嫔妃，他想要就随时可以要，可是他只要你，没有动其他女人一根指头。这一点我确实不如他；他精于权谋，贫贱出身，却能在最短时间内，将我骗得团团转，我也不如他；他治国有方，这一年中，没有大案发生，全赖于他的棋高一着，用人得当，我更不如他。不错，你回倾心于他，也确实是理所当然。我……我输了。”

　　泠凤愕然回头看他。皇上竟然会承认他的失败？

　　“这一年来，我想了许多，我刚开始恨他，恨你，恨满朝文武，觉得是你们背叛了我。可是后来大病了一场后，我突然想通了，不是你们背叛了我，是我自取灭亡。这一切不都是因我而起的吗？凤儿，你为我做了太多，这辈子，我无法偿还你的恩德。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从此往后，尽我的所有能力去保护你，不再让你受伤害，凤儿，就当我傻吧。我还是希望有一天，你再次心里装上一个我，哪怕我永远只能排在他之后。”皇上的话诚挚温和，说话时，优雅端庄，却字字铮铮。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泠凤不答，也无从答起。她的心已死，只是不愿伤了眼前这个男人的心，只有用沉默来应对。

　　“哇！哇！”突然小沧玺的声音在元坤宫响起。声震大殿，保姆嬷嬷们又哄又劝，却无法平定他的情绪。他直哭得面色发紫，上气不接下气。“禀娘娘，小皇子不肯安静下来。可能是想娘亲了。娘娘您要不要抱抱他吧。”嬷嬷门外轻声道。“又哭了？抱进来给朕看看。”皇上忙开口道。

　　“哇……”小沧玺典型的雷声大，雨点小，光叫没有泪水。皇上自己接过来，逗他道：“乖儿子哟，你娘因为你尿床，不理你了！看你再敢尿床？你怎么还不长大呀？”

　　许是因为皇上说话温柔和气，眼光又充满笑意。小沧玺竟然在皇上不住晃动的手中渐渐止住了哭声。泠凤又是一阵心酸，恣烈是那样爱着小沧玺，从今往后，他却要认别的男人为父了！恣烈对儿子的爱除了她，没有人能懂，恣烈！

　　可是她没有阻止皇上与小沧玺接近。她本能地选择让沧玺与皇上培养感情。因为她明白，这样对小沧玺才是最好的。如果皇上不肯放她走，那么得到皇上宠爱，对小沧玺来说，是他将来一生平安与坦荡前程的关键所在。沧玺是她与恣烈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联系了，绝不能让他出半点事！

　　“你看孩子，笑得小个小老头，连牙都没有！再笑一笑，再笑一笑！”皇上把小沧玺高高举起，抛上去又接住，小沧玺张开小嘴不住地笑，把旁边一干嬷嬷吓得面如土色，生怕皇上一个失手把小皇子给摔了。泠凤面色自若，既不表现紧张，也未表现害怕。好像皇上真的是小沧玺的亲生父亲，这样的举动理所当然一般。

　　“要用之，必先信之”，若是信不过，索性就不要将孩子交付给他。要想让皇上对小沧玺有真感情，泠凤狠下心来，以伤心为名，接连几个月不怎么理小沧玺。到得后来，皇后宫中的人都有了习惯。小孩一哭，第一个找的不是泠凤，而是皇上。

　　小沧玺渐渐能发出声音了。在皇上荡悠他时，他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咯咯”笑声。有时皇上放他在身旁，自己批奏折，小沧玺会用脚踢踢皇上，对着他笑，这样可爱的人，怎么能让人不喜欢？若说刚开始，皇上对小沧玺表现出的宠爱是出于大局的需要，和对泠凤的安抚。那么不用两个月后，他对小沧玺，就真的有了感情。因为小沧玺半天见不到皇上，就会哭闹不休。而皇上半天不见小沧玺，便会习惯地道：“小皇子呢？”他没有再召宠后妃，天天就住在与泠凤寝殿一墙之隔的金凤憩室中，以至于宫中的后妃形同守寡。倒显出了几分从前不曾有过的祥和。

　　宫中渐渐又焕发了生机。有了孩子的啼哭，生活总是分外真实的。在这种真实的奶腔味和孩子咿语声中，不知不觉要过年了。

　　皇上兴致勃勃地来到泠凤寝殿中，笑道：“快要过年了，我得忙过年的事务。每年一到这个时候，封赏大臣，祭祀祖先。总是累得人头疼。凤儿，这些可就交给你去处理了！”

　　说罢，将手上一大叠奏章往泠凤跟前一推：“你处理朝事比我内行，这些你就当帮个忙吧。我进来头痛得很，天天看奏折看得我眼睛都疼！”说罢，不等泠凤说话，便叫道：“沧玺呢！沧玺，父皇带你去玩啰！”

　　啷啷啷！居然是拨浪鼓的声音。皇上摇着拨浪鼓开始逗孩子。外面传来他扮各种声音逗弄孩子的声音和孩子咯咯笑的声音。泠凤侧耳仔细听着，恍惚间，似乎回到了恣烈在世的时候。“恣烈，你会把孩子宠坏的。”她喃喃道。一边坐在窗下，开始打开奏章看起来。她凭着天生对朝政的直觉，一本一本地批阅下去。耳朵却一直竖着尖尖地等着听恣烈爽朗而豪气的声音响起。明知不可能，却又情不自禁地犯傻。

　　她很奇怪，她居然还能活着。该笑的时候笑，该哭的时候哭，似乎一切都很正常。只有孙琳明白，她一个人独会出神时，头总是微微倾着，似乎在等待某个声音，这让孙琳很是担心。再这样下去，皇后娘娘会失去理智的！好在这一点，皇上无意间帮了个大忙，他每日里独自去上朝，然后下朝后，就把奏折往泠凤那儿一推，再不过问。遇到凡难的政事，需要向位大臣共同商议，他也总是拉上泠凤，作参谋。以泠凤的意见为首要意见。泠凤依旧是手握大权的那个人，不过她自己似乎并不知情。

　　文崈山终于从巡守回来了。由于他的努力，他所过之处，恣烈的势力安插只限于表面，并没有深入。所以皇上复位后，这些地方什么都不曾改变。一切照常，给大赵国的安宁又立下了一分大功劳。边远的地区甚至不知道朝廷曾经发生过惊天动地巨变。回来后，皇上单独召见，详细述说了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后，便要求见泠凤。皇上答应了，不过叮嘱道：“皇后如今心思不宁，你好歹劝劝她吧。”

　　心思不宁？文崈德回到京中只听两位兄弟约略说起这些日子朝中发生的事。他不太理解，按理说，妹子重回皇上身边，又重得盛宠，皇上丝毫不计较过往，反而对恣烈之子爱宠有加，更是该高兴才是。为何反而“心思不宁”？

　　求见了皇后娘娘，自然很快得到了接见，乍一见到泠凤，文崈德不由得大吃一惊，眼前这个目光沉郁而空茫的女子，是他的妹子吗？！

　　“凤儿，你这是怎么了？”文崈德问道：“为什么变得这般……这般失魂落魄一般？”

　　失魂落魄。对，二哥说对了，她的魂自从恣烈死后，便与恣烈一同葬于那黑暗的地下。

　　“没有睡好吧。二哥近来可好？”

　　“还好。”文崈德免不了又把一路上的事说了一遍。一边仔细观察泠凤，发觉她虽然应对不曾出错，但是却真的像失了魂一般，眼睛看着自己，却是透过自己看到虚无的地方。这种感觉让他一惊，当下随口说了两句告辞出来，回府与兄弟俩商量对策。

　　“怎么会这样？”文崈德道：“她是不是患了失心症？我看着她，不由得有些怕。应答什么的都没有错，却让我感觉心魂不在，要不要道寺里和到道观里给她行一场法事，驱驱邪？”

　　“没有用的。二哥，你不在京中，对京中的事不了解。我们的妹子，”文崈凯苦笑道：“已经对恣烈动了心！”

　　“什么！”文崈德大吃一惊。

　　文崈山缓缓点头，将文崈凯与恣烈驯虎一事缓缓道来。待说到泠凤不肯给恣烈下软筋散，以至于错失良机，又让恣烈躲一劫时，文崈德已经完全呆住了：“小妹她……她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烦恼吗？恣烈是什么人，居然对恣烈动了心！这个傻丫头！”

　　文崈凯沉重地点点头：“谁说不是呢，我和大哥已经预感到事情不妙，可是也想不到恣烈的死竟然给她这样的打击！而且，恣烈是她亲手杀死的！她给他下了药，怕他不死，又亲自刺了一剑。当初我们以为她对恣烈不过一时的迷惑。唉！凤儿等于是被我们逼到这种地步的呀！”他痛悔地狠狠一拍大腿，揪住自己的头发再也说不出话来。

　　“什么！”文崈德已经说不出别的话了。

　　泠凤亲手杀恣烈一事，因为皇后手上染血传出去不吉利，所以瞒过了天下，是以文崈德在外地知之不详。听到文崈凯的话，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亲手杀人，这是那个向来仁慈的妹子会做的吗？此前她最多不过下命令让别人给嫔妃饮食下药。这一次却是亲手下药，亲手杀了她最爱的人。现在的她，该是怎么样的一种孤绝悲痛？

　　“混帐！你们混帐！”想到此处，文崈德勃然大怒。指着大哥三弟大骂道：“别人糊涂，你们怎么也跟着糊涂！为什么要让她亲自下手？你们毁了她一辈子了！你们被利欲蒙了心了？只想到立功，就不想想凤儿的处境。她杀了她的心上人，这一辈子都不要想解脱了！你们这两个混蛋！爹娘临去世时，最不放心的就是小妹。再三叮嘱要我们护着她。你们别忘了我们为什么要做官，贪得是名还是利？都不是，只是为了妹子！你们现在却亲手把妹子推进深渊，你们两个混帐！”他怒极，一甩手，啪啪两声，给了大哥和三弟一人一个大耳光。    虽然被打，但是文崈山与文崈凯却没有反抗，垂头丧气地接受文崈德的怒骂。这事，他们确实想得不周到，只想到泠凤下手毒杀恣烈，最不让恣烈怀疑，却没有想到这一层。事后他们冷静下来看到泠凤完全失了生机，像个木偶人样，才开始痛悔当时所想不周，只是却来不及了。

　　“你骂有什么用，现在先想想如何让凤儿恢复正常吧。”文崈山叹了口气。

　　死了人的如果能复活，那么活着的死人才能跟着复苏。只是这可能吗？

　　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死了，留下了一个儿子，却带走了泠凤的神魂，也许尽一生一世的时间，也无法让泠凤回复真正的清醒。

　　五十五章 金烈建国

　　每日里的雪遮天蔽日，妆点得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好一个冰晶世界，流璃宝镜，水晶窗前，皇上坐在泠凤身边，微笑地看着沧玺怀中吐着小口水泡泡玩。殿内暖和，小沧玺只穿着一件百衲衣，五彩斑斓，取自一百个大福俱全的人家家中锦缎，裁制得甚是可爱。小沧玺睁大眼睛望着面前的年轻男子的笑脸，不时地咿唔两声。泠凤则是略有些机械地翻阅着手中奏折。皇上自从此次事后，便不再顾忌泠凤。不但不顾忌，反将朝中大事都推给泠凤。泠凤实在是无心管这些事情，但是皇上只有一句话就让她接过了奏折。

　　他说：“这里有许多恣烈原来的计划进行中的工程。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下去。”

　　于是泠凤便接过手来了。恣烈死了，可是有他曾经参与过的事件在其中，让她接手时，倍受折磨，却又感到丝丝的甜蜜。想起当时两人共同治理朝政时的默契与包容，那时他便和皇上一样闲坐在她的身边，宛如闲聊一般，便将朝廷大事一一拿定。事过境迁，如今想来，一时一刻都那样刻骨铭心。

　　保姆嬷嬷呈上一个拨浪鼓。皇上接过来，轻轻在小沧玺面前晃动起来。悦耳的呼呼鼓声喜得小沧玺睁大了眼睛，发出“呵呵”笑声。皇上也笑了，对泠凤道：“你看看，这小家伙可爱不可爱？”

　　泠凤略略倾身看去，见小沧玺的两个小粉拳头不住地握着，张开，踢动小脚丫子，果然是非常可爱。微微一笑，拿了一个指头放在他手中，小沧玺反射性地握住就往嘴里送。“唉呀唉呀，那可是你娘的手呀，小馋猫，真是馋猫！”皇上笑着点点他的小鼻子，朗声大笑起来。

　　孙琳与嬷嬷武惠等人陪侍在不远处，望着这看似和乐的一家人，多么奇怪的组合，一个是饱经沧桑的皇后，一个是仇人的孩子，一个是历经一年软禁的皇帝。现在竟然这样和乐相处，宛若一家，武惠不由得心下嘀咕。皇上对皇后娘娘是真心的吗？真有可能尽拐前嫌，对恣烈所留之子视如亲生？可是皇后也很奇怪，她与皇上在一起，也如天生一对。与恣烈在一起，也如天生一对，只是给人的感觉不同：与皇上在一起，给人的感觉是娴雅大方。皇上优雅洒脱，帝后如天生龙凤相谐，生来的一对；而与恣烈将军在一起，则是艳冶媚骨，风流娇娜，将军霸气豪放，两人又是另一种绝配，一种罔顾天下伦常指责的傲气奔放。皇后是不幸之至，身侍二夫。二夫争天下，一死一活，却又是幸运之至，天下最出色的两个男人尽在她身边！

　　皇后微笑着看了皇上与小皇子一眼，合上一本奏章。眼睛茫然望向远处的白雪世界，轻轻叹了口气，皇上马上拿起一本奏折打开来，指着上面的事件开始询问起来。皇后于是低下头来回答。孙琳发现，皇上看似注意力都在小皇子身上，但是只要皇后一流露出悲伤之意，皇上便能马上寻出事情将她的注意力分散开去。孙琳想，也许皇上对皇后确实是真心的。只是历经了将军那样的绝对深情与霸气后，皇上如今的申请悔过便显得有些苍白。

　　皇上对泠凤自然是真心的。他原本本性并不坏，甚至可以说是善良的。只是从小因病被众人包围在一个狭小的生活圈中。虽为太子，后为皇帝，但是实际过的日子却极其简单。生活精彩程度连普通的富贵人家也不如。普通富贵人家尚能呼朋唤友一同去打猎，野游，而他却只能困居于一室，被众人紧迫盯住，一言一行皆不得自由。后来突然得掌大权，发现身为皇帝，竟然可以做那么多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女人，天下，财富，权势，要什么有什么，想什么做什么，于是他便迷路了。好像一个从来没有见过财宝的孩童突然见到许许多多的美丽的宝石，便忘乎所以，忘了一直跟在他身边的的妻子，投入了精彩而淫乐的帝王生活中去。若是没有恣烈的出现，他一辈子也许就这么错过了身边这个美丽女子，也许还更糟。可能在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的挑唆下，对皇后做出一生后悔的事来。现在好容易他重新找回了路，怎么舍得再放过泠凤？

　　仍然，只是为情。

　　泠凤像是批阅奏折半天，看得眼睛痛。于是放下奏折，名人拿了些清茶与小点来与皇上同食。皇上弄碎了些酥饼放在沧玺口中，小沧玺津津有味地咂着嘴巴。皇上看着小沧玺道：”他的名国师已经给取了。我给他取个字吧，行么？”

　　泠凤虽然喝着茶，实际上却是食不知味呵。听到这话，也只是点头道：“好。”

　　“就叫龙御，如何?

　　泠凤从麻木了的神思中略回过神来，摇头道：“不妥，皇上换一个吧。”

　　龙御，龙御天下，这是皇帝才能有的字号，沧玺不过是佞臣之子，当不得这个称号。将来的皇帝，自有皇上别的嫔妃给他生。沧玺，位至超品，能封王侯，便足矣。无论如何一个非皇家后嗣当皇帝却是万万不可能的！也许皇上是想讨好她，但是她却不想因为这个字号引来将来不必要的麻烦。皇上还能年，将来还会有许多的子嗣。若是引起夺嫡之争，沧玺的地位便尴尬了。

　　“我的‘龙御’，却是从‘沧玺’这两个字化来。龙从沧云生，有玺御天下。当时国师给孩子起这个名字不正是为此么？”皇上平静地拂了拂只绣了一只龙的常祯，任孩子抓着他金冠上垂下的金长穗，答道：“国师的意思，其实已经很明显。这孩子与他的父亲一样，都是行御九天之命。”

　　说到孩子的父亲，两人有一瞬间的沉默。泠凤才道：“别再提他，他是霸气，可是他却没有好下场。我不想孩子和他一样。我只要他平平安安就好。国师为孩子去这个名，不过是说他是火命，性情暴烈，和他……和他一样。所以取个名字压住火，并不是要称霸天下之意。皇上，您太敏感了。沧不过是水，玺不过是……”

　　玺，国师只说是用印来制孩子的霸气。当时没有想太多，现在皇上一提，她突然想起来，玺的真正不正是国印吗？

　　“凤儿，你知道我被软禁时，卧榻在病中时，国师对我说什么吗？”皇上抚摸着沧玺黑亮的头发，若有所思地道：“他说，我注定命中无子，所以不用想其他的子孙了。我曾经不服，后来病好的那些日子里，我频频召幸的后宫嫔妃，却没有一个人怀孕。沧玺一出生我就明白了。我果然没有子命，若有，那么多嫔妃，不可能一个也没有消息。天意既然不可违抗，那么我的儿子就只能是沧玺了。”

　　“皇上不上双十年华，现在说此事为时过早。”泠凤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说，她的意思很明确，就是不让沧玺当皇帝。

　　“人生短短，我已经不想浪费剩余不多日子来验证国师的话。从此后我便专心培养沧玺，等到他周岁，我便封他为太子。”皇上更是心意坚定。

　　“后宫嫔妃如云，不见得一定就要沧玺！沧玺当皇帝，名不正言不顺，我是不会同意的！至于将来万一真如国师所说，皇上不能有皇嗣，那各王爷府中不乏适龄小王子，领一个进宫来抚养，将来再继承大统，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泠凤反对沧玺为皇，天下人都知道沧玺是恣烈的骨血。此事在伤皇上体面，她委身于恣烈并不是什么体面的事。要是沧玺再当太子，那么天下该是怎么样的议论？这与恣烈夺得帝位有何不同？皇上此意未免太过荒唐。

　　泠凤想到这儿，抬起眼睛看着皇上，道：“皇位不是儿戏，皇上请三思。这是关乎将来的时代子孙大计，决计马虎不得。”

　　皇上突然眼睛轻轻一闪，柔声道：“这么久了，你终于正视到我了。”泠凤一怔，皇上不等她明白过来便接口道：“天意难为，不如这样，到沧玺满周岁那一天，我要是还没有子嗣，就立了沧玺太子吧。”

　　泠凤奇怪地看着他一眼，道：“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急着立太子呢？虽然太子不立朝中大朝人心会有些不安，可是皇上毕竟还年轻，后宫的妃子也还年轻。”

　　皇上眼中极快闪过一丝阴霾，垂下的眼帘马上遮去了眼中的叹息。再抬起头来已经是眼中一片清澈笑意，抱起孩子道：“也许是我和他有缘吧！走啰，小沧玺，父皇带你去逛后花园！后花园的雪景想必你会喜欢的，父皇明日命人在后花园给你立两个大狗石雕。天气暖和后，你就可以天天骑在上面了！高兴不高兴？高兴你就挥挥手，呀，原来你这么高兴……”

　　一行人拥着皇上，皇上的声音渐渐往元坤宫的后花园去了。泠凤望着远去的一行人，突然便如没有了力气一般，伏在案头。将头深深地埋入袖中。恣烈，恣烈！你可知这样的日子，一天是一年，每一天都是折磨！

　　孙琳走近身来，想说什么，最后却化成一声叹息，只道：“娘娘，依奴才看皇上是真心要把皇位传给小皇子的。如此有何不妥呢？为什么皇后娘娘这般忧心？要是小皇子真当了太子，那些潜伏于民间的将军大人的党朋必然乐见其成，不但不会再来作乱，反而会极力维持天下稳定。将来小皇子当了太子，文府一脉那更是如繁花盛锦，贵不可言！”

　　“孙琳，你也糊涂了吗！”泠凤第一次这样严肃地对孙琳说话。说得孙琳一阵心惊：“沧玺不是皇家血嗣。将来你让我和皇上如何面对历代先祖！够了！这事已经够乱的了，事关朝廷，你不要掺和进来！”

　　孙琳凛然而退，泠凤有些歉然地望了他一眼，嘴唇微动，终究没有道歉。孙琳是一片忠心只为她，她是明白的。可是立太子是大事，断不能让人说动了心，该是沧玺的，比人不给她也会争。不该是沧玺的，送上门来她也不会要。有些东西太过耀眼反而是祸，她对皇上的态度感到很不安，究竟是什么让皇上改变了这么多？

　　皇上虽然天天上朝，但是实际上的权利还是掌握在泠凤手中。因为能当晨定夺的事毕竟是少数，大部分的事在晨上是说不完的，所以都写成了奏折。而皇上执意让泠凤批阅奏折，泠凤便当真全身心投入了朝廷大事中，以繁忙的公务来冲淡心中一刻不曾止歇的痛苦。虽然痛苦无法忘记，但是却可以借由忙乱的事务暂时麻木。

　　这天泠凤看到一本奏折，不由得一惊。上面说的是近来远在海外的一个叫“蓦岛”的孤岛上出现了一伙不明人士，他们在这个孤岛上自立为王，为首的号“尊爵王”，又有人称尊爵王为“秦非王”。这伙人手下有不少能人异士，他们占据蓦岛后，将这个蓦岛四路严密防守，不许他人靠近。尊爵王不知是什么来头，好像与遥远的大食国和西塞国都有联系，依靠买卖一种叫做“大麻”的植物为生，可谓巨资雄富，非同一般。

　　泠凤飞快地打开一张大赵的地图。仔细观看，这个蓦岛在大赵之极东，极东地区是一片海域。这个蓦岛严格来说并不是大赵国的领域，属于三不管地带。岛上有土着居民居于此，由于此地温热。恣烈曾经提过这个岛的重要性，这个岛夹于往来海道正中央，离大赵四百里路程。不算很远，也不算很近，不利于远攻。不管哪个国家想要攻下这个孤岛，除了要熟知此地的水域地理情况外，更要有充足的补养，而这个孤岛自身却有丰富的地产，完全可以自给自足，不怕被包围。哪怕被围困上一年都不要紧。当时泠凤本想趁机让恣烈拿下这个岛。恣烈告诉她，这个岛太过孤远，没有人会想要占领这个岛，因为好处不大。就算是岛上在丰富的地产，但是也没有富有到值得让一个国家大动干戈的地步。这个岛不好管理，当时泠凤虽不同意放过此岛，但是由于她当时正在怀孕，所以此事便暂时搁了下来，没想到现在大赵内乱初定，便有人抢先一步，将蓦岛据为己有。

　　泠凤马上提笔在奏折上批道：“务必详明此尊爵王的身份，以及一切有关的资料。此人占据蓦岛有何用途，与大食国和西塞国是否仅限于大麻交易？岛上有多少兵力，有多少民力，是否与海盗有联系。复奏直接交呈皇帝书房，朕躬亲阅。已阅批讫。”

　　一个孤岛上突然出现一个神秘来客。这事不由得让她有些奇怪，她直觉感觉到这事非同小可。这个蓦岛之所以一直记挂在心，除了这个岛的奇怪地理环境外，还源于岛上的“大麻”。大麻是一种药材，适当当药服用，可以让人镇痛忘忧。药料略服得多些，便可以致人又有幻觉。使人有见到天仙之感。大麻在大赵皇宫曾经流行过。在先祖时代，曾经被称为“福仙膏”，吸食后让人飘飘欲仙。但是自从先祖发现此药吸食后渐渐会让人上瘾。后妃和王妃们生下的畸形孩子增多后，便强力下令全国禁止栽种大麻，禁贩禁售。有贩售者处斩立决！这样才平息了一场可能让全国上下变成病夫的灾难发生。

　　其实就泠凤所知，先祖皇帝极力禁大麻除了怕让国民身体变得孱弱，还发现大麻能让人陷入迷幻之中，之间发生过的事情完全不记得，说了什么也完全没有感觉。这要是让敌国利用，那么轻而易举便能得知大赵的国防秘密与军机秘密，可谓遗患无穷！

　　现在落入神秘尊爵王手中，不知会有什么下场。泠凤暗恨当时没有态度强硬些让恣烈攻下那岛，就算拿不下，至少也得毁了那岛上的大麻才是！恣烈，又是恣烈，你现在在哪里，过了奈何桥了吗？可不可以不要忘了我？

　　蓦岛的事引起了皇上和朝中大臣的集体关注。皇上对此事本不太有危机感，但是在泠凤对此岛的重要性作了说明后，皇上面色肃然，次日便在朝上提出此事。各大臣莫衷一是，于是朝廷便暂时息议，等待边防官员送来的邸报。不久后，边关的奏折又至，不通过瀚海内章机就直接送到了皇上御书房，泠凤于是第一时间拿到奏折。

　　“臣多方详探，并询大食与西塞商人尊爵王此人情况，皆言不得知。唯知其人威武非凡，长年覆一睚眦之状黄金面具，从不以真相示人。由其人手中购得大麻，数月来已经有千斤之巨，皆运往极东之国。据粗知，有巨轮三座，可载千人之众，快艇舟船不计其数。尊爵王不与大赵商人商贸往来，有欲购大麻之大赵商，想见而不得其门而入，甚至不许上岛。不许暂湾其港。据西塞商人有言，岛上兵士颇多，俱威不可当，行止与正规军无异。由于尊爵王不见外人，此商人只是遥远窥见过尊爵王，并不曾与交谈过，所知亦不详。只知其不曾有妻妾家眷。臣已经派精明之人化装成大食商人前往再探……”泠凤不再往下看。她的注意力集中在这个神秘的尊爵王身上。此人到底有何目的？不过短短半年不到的时间，是什么人能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得建立起一个小王国。能招得兵马，能巨型轮船，容千人之众的船，就是对大赵这个大国来说，也是件不简单的事。大赵也不过两座而已！如此大的巨轮，又有这许多的将兵。这具尊爵王不由得让人感觉到阵阵不安。泠凤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这个尊爵王来历必不简单，只怕还是冲着大赵来的！

　　不由她思量更多，在等待前方消息之时，一位蓦岛使臣便带着礼物前来拜见大赵皇帝，谦称“臣国”。算是极尽谦逊之节，这个蓦岛本就不是大赵国土。现在已经有了主。说它是个小王国也不过分。泠凤与皇上共同接见了此人，此人长得与大赵国人无异，不过口音略有些生硬，有些相似大赵国北方地区人的口音。他以藩属国的礼节向皇帝行了跪拜礼，道：“蔽国尊爵王得蒙上天恩宠，以蓦岛为家，自立为王。蓦岛从此更名为金烈国。今愿意与大赵国结邻比之好，特命臣献上微薄菲仪。”

　　献的贡品有些奇怪，总共才三件，看得皇上与泠凤都有些发愣。

　　一把金镶玉嵌的玉雕，全身以上等白玉雕成，剑身上凿一行字“玉剑难杀”，使臣解释道：“这是以玉喻帝后宽以待人，如玉般让人难以抵挡其魅力，不由得便来朝拜。以玉为剑，代表我王对皇帝与皇后陛下并不存恶意，便如此剑一般，温润有情。”这解释倒也行得通。

　　一只用水晶雕刻而成的两尺八寸高的水晶凤凰，通体晶透。踏足于绿色水晶梧桐，展翅欲飞，梧桐树上生一枝，勾住了凤凰的脚。让它飞之不得，雕工奇巧栩栩如生自不必说。最难得的是白水晶与绿水晶原是一块原石上天然生成，白者如冰雪剔透，绿者如翠绿荫盖，水晶一般是宝塔形成生，要觅得这么大一块原石，品质又是如此上乘绝佳，非得是机缘巧合才行，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真是举世难得。使臣道：“蔽王听说皇后娘娘贤德美名，特以晶凤献之，以示仰慕。此凤雕名为“卿莫离”，愿帝后一生恩爱！”

　　皇上笑道：“梧桐栖凤凰，本是道理，不过凤凰欲飞，势必离去，树生挂枝令凤飞而不得，以喻一生不离，倒也新奇。”

　　泠凤看着那水晶凤，不由得触动从前的心思，心中一阵痛楚掠过，不语。

　　然后又是一只……

　　一只兔儿爷！一个小鸡啄米！一个拨浪鼓！一箱孩子衣物！都不是什么惊世的材质，完全就是小孩子的用具。只不过做得极其精巧，显得非常可爱，又带了几分大食国与西塞的风情，看来是命人从大食或是西塞国定制的。色彩鲜艳明亮，正是小孩子最喜欢的款式。泠凤不由也注目了半晌，手里拿着一个兔儿爷微微一晃，兔儿爷的眼睛随着她的动作开始乱转，居然让心如死灰的泠凤也不由得轻笑一声。这个尊爵王倒是很会收买人心，只是三样，却件件稀奇又贴合人心。让人心生好感，这些东西送的仿佛是邻家人送礼一般，不卑不亢，大方得体。

　　皇上对泠凤道：“这位尊爵王看来是一个极有情趣的王者，可惜不能亲眼一见。”

　　“贵国王既然有此诚意，那么我们自然也当贵国王是贵邻，希望将来两国友好相处，不起干戈之争。”泠凤对使臣道。

　　“蔽王上有言，说将来一定有机会，与各位贵人欢聚一堂。只望到时皇帝与皇后陛下不要太过拒人于千里之外。”使臣笑道。

　　五十六章 金烈王

　　皇上开始询问尊爵王的家世来历，使臣道：“金烈国开国不过才数月，卑职虽然追随我王，但事关我王荣誉，有关我王的家世来历，史官未曾定案，所以在未得到我王肯定前，不敢对此妄作揣测，将来编了金烈国的史传后，必先第一时间知会皇帝陛下。”使臣一番话软中有硬地便把皇上的问话挡了回去，由于他摆明了知识一个边锤小国，不懂礼仪，也不好意思多加以指责和诘问，于是虽然收下了贡品，也与金烈国定下了友好联盟，但是仍对金烈国一无所知。

　　其实这样一个效果，独自在海外的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国，极容易被人攻下作为自己的附属国的，也许就是知道这一点，这个金烈国才第一时间来向大赵国示好。泠凤面上接受了使臣的朝拜，也表示了友好的意愿，对所来的使臣也是热情接待，诚不愧是一代大国风范，但是对这个新兴的不知国主来历的小国，仍然不放心得很。不久后，便于金烈相对的海岸上设了海防省，专管对金烈进行监视和防备。

　　不久金烈使臣满载大赵皇帝所回赐的物品回到金烈。

　　“大赵的皇帝怎么说？”金烈国国王面上的金面具在阳光下赫然生辉，看不清表情为何，神秘而孤高，他远眦苍茫大海，背景如岩石屹立，又如巨松盘根踞，又如苍龙望海。

　　出使大赵的那臣子不由得低下头来，不敢直视他。国王的霸气似乎远胜于大赵的皇帝，恭敬地道：“大赵皇帝说愿意与金烈结友好同盟，从此相邻友好往来，但同时希望我们不要往大赵和大赵的周边国家兜售大麻，以此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作为交换条件，大赵乐意在盐、布、米灯方面出口的价格对金烈实行特别优待。臣已经按照王的旨意，接受了条件，皇后娘娘她……”

　　“怎么，她有顾虑？”

　　“不错，依臣看，大赵真正掌权的似乎是这位皇后娘娘，她对于我们金烈国的突然兴起感觉很是疑虑。虽然不曾明说出口，但她一直多方面想探臣的底细，也想知道臣是何方人士。此前的经历，臣称自己是西塞国出身，她有些不太相信。”

　　“嗯。”金烈国王应了一声，嘴角似乎有些上翘。

　　使臣说罢从黄锦缎中取出一道明黄纹龙的国书道：“这是大赵给我国的国书，目前看起来对我们是和善的。”

　　金烈国王头也不回，一条金鞭袭来，将国书捐了过去，展开看了一眼，道：“他们倒也乖巧。你呈上贡品时，皇帝与皇后是什么表情？”

　　“皇上略有些意外，不过想是见多了各国的贡品，只是淡淡一笑。皇后娘娘的表情有些奇怪，似乎看到水晶凤凰时有些悲伤，不过掩饰得很快，一下子就过去了。若不是王有嘱咐在先，臣留心观察已久。断不能发现她的异样。后来送上小皇子的礼物后，帝后二人似乎都很喜欢，皇后真正笑了。”

　　“真正笑了？”

　　“是，此前她虽然也笑，但是依臣看，她不过是礼貌地笑。所谓‘笑不由心’，她不过一直在扯着面皮而已。”使臣王一光之所以能当使臣，除了要会说话，更要察言观色。他注意到王对皇后的关注多些，便又继续道：“皇后看起来与皇上恩爱甚笃，只是皇后却始终有种郁郁之色，并不是很开心。”

　　金烈国王点点头，一阵海风吹来，他的黑红衣袍随风卷起。他突然纵身往海里跳去，使臣一惊，却见他如一只大雕，张开黑色的羽翼，在海边的乱石间不住跳跃翻飞。“铮！”金石之声响起，金烈国王的长剑深深地扎入石缝之间，继而一个后跃，一只鱼在他的剑尖不住拍打剑身。他长剑一挥，将那鱼远远地掷入大海。远处，一只鲨鱼张大嘴一口将鱼吞入腹中，金烈国王长声笑道：“来得好！”

　　踏怪石飞至离鲨鱼最近的一块海中略低于水面的大礁石上，将染了血的剑浸入水中，鲨鱼闻血而动，向金烈王这里迅猛无比地袭来，张嘴狞牙狰狞，金烈王低喝一声，纵身跳到鲨鱼背上，抓住了它个背鳍，往浅滩处猛推。鲨鱼庞大的身躯被搁浅于仅仅才没过鱼身的浅谈上，狂然暴怒，退路却被金烈王封住。它在水中不住蹿扭，张牙朝金烈王咬去。金烈王气沉丹田，手劲发处，鲨鱼一阵激狂，海里顿时染开了血花。金烈王似乎是震碎了它的内脏，有血从鲨鱼口中冒出，鲨鱼在水中枉然地蹦蹿不已，金烈王一个踮脚，飞在半空中，长剑送处，鲨鱼眼睛被生生剜出！暴怒的鲨鱼在水中不住翻滚，犹能用剩余的一只眼睛看住金烈王落脚之处张嘴以待，那名使臣突然大叫：“王，快上来，鲨鱼群来了!”

　　远处水色呈不一般的浅墨色，有三角形背鳍开始清晰可见，密密如林，金烈王恍若不闻，下手狠辣，竟如与鲨鱼有仇一般，剑剑见血，只将这只狂鲨刺得像血团。鲨鱼群来得极速，已经可以看见为首鲨鱼的森森白牙，金烈王这才飞身从水中蹿回岸上。在他脚离地的那一刻，鲨鱼群里已经发生了血肉撕咬，那只受伤的鲨鱼转眼消失在众鲨口中。

　　“这就叫厮杀！就算是同伴，也有被同伴吃掉的一天。”金烈王金面具下的唇微微弯起，举起手中的剑：“我发现剑有一个好处，虽然在战场上杀伤力不如刀，但是用于江湖血斗和平常杀人时，这是最适用的，可砍可削，可劈，还可刺，就像我刺鱼目一眼，哧的一声，就下去了。不用太大的力气也能杀到人。”

　　王一光看着那黄金面具，金烈王必定有过极其惨痛的往事，这才能于平静中显出一种深沉的恍惚与不甘，但是这种愤怒与不甘却又不是痛恨，更像是承受了一种不得不承受的痛苦。就像平静的海，海底有多少杀机，风平浪静时谁也看不出。

　　金烈国虽是一个孤岛，但是面积却不小，骑马绕整个岛一圈也得一个半月时间。这个岛这么大，照理是该引起大赵国的注意。毕竟这里离大赵国是最近的。但是大赵国对这个大岛也不太方便管理，太远，水路虽有，暗礁过多，大赵此时的水师力量并不完备，而且历代上下官员对这个岛屿的重视力度不足，只是重视开拓陆地疆土，自然在上书中极少提及这个岛。所以一直不曾将此岛纳入大赵国土。现在却被金烈王收纳为己有，大赵国的心里自然是不甘的，不过已经有了主的岛屿，要是强行派兵收复，不但不见得讨好，还极不道德，有失宗主国的声誉，是以只得承认金烈国的地位。

　　“没想到我们的周围竟然有这样的一个大财宝库，一直以来我们都没有重视，现在想来真是扼腕呀！那些个官员都是混饭吃的！说起来，人总是这样，老是要等到比人捷足先登后，才知道那东西的可贵，不过却已经来不及了。这话常常听人家说，却一直没有人警惕。”皇上对着地图看了许久，对泠凤笑道:“要是我们早点把这个岛纳入版图，现在岛上的大麻也就该归我们所有，何至于这样与人谈条件？”

　　泠凤道：“既已失，便是失，想之何用，不如忘了，接受现况。”

　　“那怎么行，既然都是个失，不如拼着一失努力一番，也许还有柳暗花明。”皇上挑眉一笑，眼眉间一片温煦，对泠凤微微一笑，道：“朕先回自己寝殿中休息片刻，昨夜没有睡好。”皇上说罢转身便要走。

　　“皇上，”泠凤有些不自在道：“听说贤妃病了……您要不要去看看她？”

　　“朕看有什么用，让太医去看便是。”皇上面色倦怠，略有些苍白之色，说罢话更不停留，径自去了以憩室改造的寝殿，自己关上门。泠凤有些担心，皇上晚上做什么了？他没有照幸妃嫔，为什么却显得这样疲累？

　　不容她想，沧玺就哭了起来。紧接着宫中的管事太监又来请问五月节之事，一忙乱下来，便把此事忘了。待到晚上皇上又是一副精神奕奕的样子出现在用膳大殿，于是泠凤便放心了，可能只是晚上睡好而已。

　　不过皇上似乎晚上睡得并不安稳，也或许是春天之故，情绪烦躁，泠凤偶尔想起那只金凤，不知皇上把那只金凤下的密道怎么样了，是封住了，还是一任从前，密道里的平安符她并没有摘去，不知是不是还在那里？憩室已经作了皇上的寝宫，里面的情景谁也不知道了。

　　沧玺与皇上的感情与日俱增，半天见不到皇上，沧玺便睁大眼睛左瞧右瞧，谁知因此惹出了一件事来。这天嬷嬷抱着小沧玺左摇右晃，小沧玺怎么都不肯止哭，泠凤正接见一位诰命，嬷嬷急中生智，讲一件皇上的常袍塞给小沧玺，许是上面有皇上的味道，小沧玺很快便止住了哭声，嬷嬷于是把他放在席子上，小沧玺抱着衣服嗅个不停，嬷嬷笑道：“倒好像亲生的父子似的！”

　　谁知这句话正好被无声走进来的皇上听见，当场变了脸色。大怒之下当场把嬷嬷下了狱！若不是泠凤求情，嬷嬷怕是老命难保。

　　经此一事，皇上看着小沧玺可爱的小脸，对泠凤道：“毕竟还是需要一个名分啊！凤儿，你介意我把他当成我的孩子吗？我要昭告天下，沧玺就是我的儿子！”

　　泠凤大吃一惊，皇上能捐弃前嫌，疼爱小沧玺，她已经是意外之极，现在皇上还要认小沧玺为子，隆恩太盛，让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为什么呢？”

　　“如果小沧玺不是我的儿子，那么我将来如何让他对我忠心耿耿？竟来他长大后在朝廷中立足也尴尬，不如真的把他给我吧，凤儿，我没有孩子，我不想认养别的王爷的子嗣。我只要这个认我为父的孩子，虽然他是恣烈的儿子，可是在我的身边长大，他的父亲就是我。凤儿，我也想尝尝当爹的滋味。将来有一天，我如果先你而去，我至少可以有一个为我伤心地儿子，而不是侄儿。虽然对不起祖先，可是却是我的儿子。”皇上笑笑。

　　“不行，血缘混乱，先祖皇帝不安！”泠凤断然拒绝。

　　“可是小沧玺若不是我的儿子，传出去，皇后生了别人的儿子，我更有何面目见他们？”皇上试图说服她：“如果他是我的儿子，将来立太子就容易多了。虽然天下人会议论沧玺的亲生父亲究竟是谁，可是史官却是我们臣子，一年有人知，两年有人说，三年便疑惑。过上百来年，谁会相信这位沧玺皇帝竟然不是皇上亲生骨肉？你怕什么？我都想开了，如今轮到你想不开。”

　　“绝对不行！”泠凤断然道：“不管皇上怎么说，这件事是绝对不行的！”

　　皇上便不再说话了，他笑笑，抱着小沧玺亲了亲，道：“走，今日难得天气这么晴好，不冷不热，今日暂且放下奏折，我们一起去御花园玩！小沧玺不能整天呆在宫中，他得接触接触一下外面的太阳才好。”

　　泠凤看了一眼外面的春光明媚，杏花桃花又将开得一片天地间一片霞漫云堆了吧？不知再过几时，桃红便要裷了粉妆。然后再过不久，杏子便要结子了吧？许久不曾去御花园，记忆中已经不知花开解语，水里晴丝的媚好了，自从那人的离去，她就已经与春色告别，将自己深深地埋入那一天的漫天风雪中，容颜依旧如玉，只是眼里失了艳光的女子，再也飞扬不起娇艳的风情，春光？那是属于心中坦荡之人。

　　“走吧，小沧玺得晒太阳才行，元坤宫的后花园虽好，天天看也腻了，小沧玺在地上爬的可爱样子，你不想看看？”皇上笑道：“孙琳，命人在桃花树下铺上席子，一会让小皇子爬一爬，桃花树下景好，又不太热，又有适当阳光，走吧！”他拉了失神的泠凤一把，将她一路拉到了御花园。

　　路过凌花殿，泠凤忍不住朝凌花殿瞥了一眼，御花园的凌花殿依旧整齐，门前花草修剪雅致，可是曾经被放逐到那里的玉妃，却已经长埋土下，香云逐月去。那个曾经与自己争过斗过的女子，其实也不过是个可怜人，泠凤不由得朝凌花殿多瞧了一眼，微微喟叹了一声。皇上看在眼中，笑道：“你想到玉妃？现在想也没有用了，她早就死了。她自己患有心疾却不知道，太医也没有诊出来，结果寿数一到，便这样去了。你要是发现身体有何不适，可不要像她，自以为年轻，结果一朝发病，神仙也难救。”

　　说罢加快了脚步，把泠凤拉过凌花殿，不让她再沉湎过往。

　　“呀，哇！唔！”小沧玺突然吐着泡泡口水笑起来，原来一只蝴蝶从眼前飞过，正好停在皇上的帽子上，小沧玺很是兴奋，伸手要抓，皇上一只手托着他的脚，一只手固定住他的背，小沧玺便在他手上一蹬一蹬地跳起来。要抓蝴蝶，蝴蝶受惊，飘然飞去。小沧玺突然猛扁嘴巴，大哭起来，皇上又笑又哄：“不哭不哭，一会有更好看的蝴蝶给你！不要哭！”一边真的命太监去抓蝴蝶，于是满园子的太监手里拿着个兜网，满树满花地奔来奔去，煞是热闹，给空寂了许多的御花园添了真正的春色与人气。

　　桃花林里一片粉红，一片朱砂红，又是一片莹白。错落有致，色彩分布优雅明快，让人一见而倾心。泠凤依旧默默无语，她突然想起了恣烈的桃花谷，那一片仙境一样的地方，有白云飘过，漫山遍野的桃花啊，从去年到今年，又是一年过矣。声音犹在耳，人却已经不在了。一阵呼吸困难，不由得停下了脚步。皇上快步走过来笑道：“沧玺，对娘亲笑一笑。小沧玺都没有睡着，怎么娘亲就累了？”

　　一边把小沧玺塞到泠凤手中，泠凤怔忡中抱住孩子香软的身体，眼睛不由得便温柔了。她看着小沧玺那与恣烈有些相似的眉眼，不由得微笑了一下，小沧玺好奇地回视着娘亲，突然哇一声大哭，朝着皇上伸出手去，口里冒出了一个模糊地章节：“达达！达达！”

　　“孩子会叫爹了！”孙琳最快从一干没反应过来的人中反应过来，顾不上御前礼仪，大叫道。

　　“真的？”皇上一阵愣神后也反应过来，激动地摇着小沧玺大叫：“乖儿子，再叫一遍！”

　　“达达！”小沧玺觉得大人摇得他很兴奋，笑咪咪地开口。

　　“这个呢？”皇上指了指泠凤。

　　五十七章 忆桃花

　　仍旧是上次那个使臣王一光，笑对皇上道：“蔽国不过是一个地处边锤的弹丸小国，竟然两次来都能得蒙皇上亲召，更且这一次居然正好逢上小皇子周岁宴，真是有缘。这一把金刀本来就是蔽国王上为小皇子殿下亲手挑选，如今用来作抓周的工具正合适不过。”

　　“一点不错！使臣大人倒是提醒朕了，来人，趁现在还没有饮酒，大家都清醒着，这会就给小皇子抓周，好好乐一乐！也算是朕与百官齐乐吧！”皇上兴趣大起，一声令下，不多时诸事齐备，就在宴上铺下厚垫，这一日五品以上在京官员基本全来齐了，清和殿……又是清和殿，就在当初举行满月宴的地方摆下了周岁宴，清和殿可容纳千人之众，这一会抓周，可算是千目张张，天下人皆知了。

　　泠凤本以为抓周是私底下的事，应当是在元坤宫中自己私下里进行，这种仪式近乎于儿戏，所以不会有人当真。只是大家作个乐子而已。没想到皇上这么大张旗鼓地要抓周，见皇上兴致甚高，她也不好阻止，由得嬷嬷和保姆嬷嬷把小沧玺抱出来，小沧玺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有些惊奇，也有些兴奋，却不见有害怕之色，一双乌睛骨碌碌地四下里探看，皇上笑道：“这孩子也不怕生，不错，皇家之子要是怕生，那就不是龙种了！”

　　听到皇上的声音，小沧玺对着皇上张开胖呼呼地双臂，叫道：“哒哒！哒哒！”

　　“好，来，哒哒抱！”皇上抱着小沧玺笑道：“你们知道哒哒是何意吗？”

　　众大臣面面相觑，不解其意，以为不过是小儿的随口乱叫，有什么意思？

　　皇上得意地笑道：“罚你们干了这一杯，朕再告诉你们！”满意地看着大臣们凑趣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这才笑道：“你们一定是没有亲自带过孩子，哒哒，就是爹爹呀！哈哈哈！小皇子这么小就会叫爹了！你们的孩子会叫妈，可是谁第一个叫爹的？”言下之意甚是骄傲开心，完完全全是一个为父的喜悦之情。

　　“啊？”大臣们恍然大悟，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然后马上各种恭贺与恭维之辞响起，堂上一片喜庆热闹，小沧玺见得众人笑，索性笑得发出了声音“咯咯咯”！引得皇上更是眉笑眼开。

　　但是皇上虽然现在表现得很疼爱小皇子，焉知将来亲生的皇儿出世后会不会变了态度？又或许这只是皇上在表现他的仁爱而已？大臣们心里都存疑虑，心想且走着瞧吧。

　　皇上亲自将小沧玺放在厚垫上，上面已经按民间习俗，摆好了各式礼器、弓、矢、册、玺、金猪、宝石等各种东西于席上。此时众人的目光全部聚集在小沧玺身上，小沧玺在原地纠缠着皇上玩了一会儿，这才向摆放在席上的一堆东西爬去。泠凤面上仍然保持着浅淡的面具微笑，走下来与皇上一起逗小沧玺来抓周。心中却有些感觉不太对劲。皇上对抓周这件事，好像太郑重了些。

　　“小沧玺，你看这个哦，这个！好看？”泠凤抓起一只金猪，对着小沧玺引诱道：“过来，小猪多可爱呀！”

　　也许是她面上冷淡的表情，小沧玺看了她一眼便不再理她，开始朝另一样散发着光芒的东西爬去，抓起来一看，红红的正是宝石。泠凤心中略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抓玺就行，宝石代表钱财，猪代表夫妻，弓，刀，自然代表武力，册是代表才气，玺，不必说，别人家的玺代表当官，皇帝家的玺自然只代表了一样……皇位。

　　沧玺抓起宝石看了一眼，虽然好看，却没有什么用，也不好玩，随手一丢，看到一柄金刀，样式奇特而新颖，上面一颗透明宝石放射耀眼光芒，他上前将刀抱在怀里，不肯放手，又用手去拔刀鞘。使臣看到小皇子殿下如此喜欢自己献来的宝刀，自然是面上有光。频频赞美点头，皇上怕他将刀拔出，忙上前道：“玺儿，这个放在哒哒这可好？”

　　沧玺不多想，便把刀交给了他。又朝弓爬去，将小弓抓在手中，弓弦被他拔得铮铮直响，他似乎觉得好玩了，呵呵呵笑了起来，对着皇上叫了一声：“哒哒！”

　　皇上笑得眼睛都温柔地要沉溺，应道：“玺儿，哒哒在这里。”

　　坐到沧玺身边，小沧玺把弓往他怀里一放，瞧那意思，竟是要他保管，然后朝下一个目标爬去，这一回，目标是册，代表才气的“册”不过是一本书而已。但是泠凤看到书名时，不由得心中咯噔一声，书名赫然写着“治国策”！这是历代国君储君才念的书呀！小沧玺又抓起那厚厚的书，想要拖起来，可是又要爬，又要拖，着实有些费力。皇上笑着倾下身子，笑道：“这个要不要哒哒给你保管？”

　　“哒哒！”小沧玺用力点点头，好像是听懂了。看着皇上把书慎重地抱进怀里，居然又扑上来，将龙袍掀起来盖住了皇上怀里的弓和书，警惕地朝周围许许多多的眼睛瞪了一眼！

　　众大臣一呆，突然一阵笑声爆发出来：“哈哈哈！”

　　泠凤也忍俊不禁，自恣烈去世后，第一次真正会心地微笑了片刻。心中松了一口气，他没有选玺！小沧玺今天的表现非常好，他选的东西皆大欢喜，文武双全，恰当地表现出一个身为皇子将来应当具备的武攻与文治方面的素质，并且还表现了对皇上的深切依恋和信任。对于皇上来说，在众臣子面前受到小皇子这样的信任，自然是面上增色不少。

　　本以为就此完事，泠凤正要站起身命人收了东西，皇上扯了扯她的袖子：“别急，看来咱们的儿子野心不小。”

　　泠凤一看，沧玺又开始爬行，他五个月就会爬，如今早已经爬得飞快无比。这回目标明确，他唰唰几下爬到玉玺之前，这个玉玺是一枚帝章“荣贵天命”，不是真正的国玺，是皇上处理日常不太重要的事务所用的帝章，也不太显眼，不过是印钮上雕了一只盘踞的龙而已。当他将玉玺抓在手中爱不释手地把玩了一会，又用口水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印记后，回头对皇上叫了一声：“哒哒！”把印往皇上面前推，要皇上再保管起来。

　　大臣们瞪大了眼睛，后面席次的一些地位略低的官员已经一片慌乱，不知该恭喜还是该表现出不以为然，一时大眼瞪小眼，说不出话来。文崈山与文崈凯更是呆在原地，不知该如何表态。

　　皇上该是什么反应呢？众人不由得向皇上与皇后看去。

　　五十八掌 障眼清和

　　皇上面带微笑看着皇后，皇后微微一顿，看着小沧玺，眉头皱起一个好看却忧伤的弧度，缓声道：”这次的不算，刚才的抓周已经抓完了。”

　　“怎么不算，众目睽睽之下，你我一帝一后一皇子，所说之后，所行之事，都有言官记录在册，岂能不算。”皇上一挥袖，笑着：“大家都看清楚小皇子抓的是什么了？”

　　大臣们面面相觑，不知皇上究竟是什么意思，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尽不敢说话，皇上眼睛冷冷一瞪：“怎么不说话，难道还要朕来提醒你们？”

　　众臣忙点头道：“看清楚了，小皇子抓了弓、册、刀、玺四样。真是文武双全，身贵位高，可喜可贺。”

　　他们倒也反应迅速，一瞬间便把抓到玺的意思混了过去，反正文武双全，身贵位高怎么都是豪华，都用得上，谁也不得罪。

　　皇上点头道：”有件事，我借今日之机说清楚。国不可一日无君，储君之位也不可长久虚旷，否则人心不安。殿上官，记下今日之事：小皇子抓周，抓了朕的玉玺，天意已定，今日当着众文武百官之面，朕下令：封龙御皇子为太子！对了，此事朕还不曾布告于众，之前，朕已经为他取了号为龙御。‘龙御’这两个字便做为他的储君封号。”

　　他高高举起沧玺，立于百官之上，神色肃然不可侵犯。

　　“什么！”大臣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笑眯眯地在半空中呜啊个不停地沧玺，第一反应就是皇上开玩笑，由于过于震惊，当场没有人反对，言官已经将一切记录下来：“上于宴，亲封沧玺长皇子为太子，众臣愕，无语。后亦无言。”

　　等到他们好容易回过神来后，清和殿上顿时乱成一团，一个老臣出列力阻道：“皇上，臣以为不妥！太子之位暂时不急，但是小皇子非皇上亲生，封为太子，必乱了大赵持帝的正宗！与绝嗣何异？”

　　“绝嗣？”皇上心情看来甚好，微微一笑，小皇子在他腿上玩得开心，皇上突然叫道：“抱走！”

　　小皇子懵懂不知事，犹拉着皇上不肯松手，被连哄带拉地骗开去，皇上脸上的微笑这才慢慢收起，正襟危坐，冷冷地看着出列阻止的大臣道：“大胆！严宽，你这绝嗣是什么意思？”

　　“小皇子他……他……”大臣马上感到这话不好说，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当着皇上明说小皇子不是皇宗的事，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这么说。不由得吞吞吐吐地支吾起来，小皇子是恣烈亲生，这事满朝文武都知道，可是知道归知道，在皇上面前直言，这是另一回事。他看着泠凤，泠凤解围道：“严大人何必为难？你是想说小皇子是恣烈的血脉？”

　　“臣不敢，”那姓严的大臣摇头道：“娘娘英明。”

　　他既否定又肯定，大臣们听得都有些好笑。不过要是事情轮到自己身上，怕是也不好说出口。心下俱都同情他。

　　“这么说虽然对不起皇后娘娘，是杀头大罪，不过事关大赵的千秋帝业，不得不直言了！臣认为沧玺小皇子不该担太子一职！”

　　“之前，朕知道朝中有些不堪入耳的传言，朕以为清者自清，不必理会。但是如今却不能坐视不理了！来了，将此等大逆不道的乱臣拉下去，今日是太子的周岁宴，暂不见血光。”皇上冷笑道：“将别人的孩子硬要认为自己的，朕还没有这个仁慈博爱的胸怀！”

　　大臣们惊惧不知怎么回答。小皇子之事，难道其他还有隐情不成？

　　泠凤也是心中大吃一惊，但是经过小沧玺抓周，她心中已经隐隐有预感要发生什么事，是以面上还能不动声色，静观其变。皇上说沧玺是他的亲生骨肉，皇后要是反对，那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虽说皇上目前可能成为臣民间的笑话了，她倒要看看皇上如何圆这个弥天大谎。

　　大臣们不敢明着反对，可是这种事怎么可能瞒得了天下人！当时按月份来算，恣烈刚过完年便将皇后娘娘名正言顺地霸占了，而此前他就将皇后娘娘与皇上隔离开来。同年十月，小皇子诞生，就算是再不懂生孩子之事的人，也知道“十月怀胎”的道理。皇上现在说皇子为亲生骨肉，无异于是打肿脸充胖子。难道皇上得了什么隐症，竟然生不了孩子，需要领养一个？但是就算生不出，也该由具有先祖血统的王爷们的儿子来充当太子，而轮不到恣烈之子。

　　不过，马上就有人想到，如果举荐跨过沧玺小皇子将王爷之子封太子，那么不就更坐实了皇上戴绿帽子之事了？皇上果然英明，先封了沧玺为太子，孩子这么想，以后肯定波折重重，到时随便找个借口，说太子不好就可以废了，不给后世史书留下蛛丝马迹，这一招果然高。

　　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大臣们面色或喜或忧或高深莫测，就连文崈山兄弟三人也皱着眉头不好说话。皇上看着众人的面色，知道众人不信，也不多说，笑道：“立太子这事，君无戏言。就这么定了。现在君臣同乐！”

　　大家只得暂时收起疑虑，没有人傻到再去步严宽的后尘，紧接下来的优伶表演的障眼法令人眼花缭乱，帽子中分明无物，却可以突然飞出许许多多的鸽子；分明被吹灭了的蜡烛，却可以突然自燃；最后优伶们推出一个仅可容一人屈身而坐的箱子中，障布一升，箱子里钻出了五个美女！这个最让人惊叹，不少官员怀疑那箱子后面有人藏住，上前察看，哪里有人？

　　“众位大人要是还不信，小人可以当场再变成七八个人的。”优伶笑着，果然箱子一盖，再打开，又钻出一个，再盖再开，又是一个！

　　众人都是见过世面的，这样的戏法都是见过的，也知道这些不过是障眼法，不过究竟怎么个障法，却仍然窥之不详，看得津津有味，啧啧称赞。有的人看不出门道，便以为真的有神通，说要是有敌人杀来，多招一批这样的术士，便可以撒豆成兵，让来者望风丧胆。还有人说，撒豆成兵不太可能，不过要是有这样的神奇箱子，害怕变不出士兵？还惧胡人不成？种种说法，有的令人喷饭，别人不知其中奥秘，文崈凯等人却是知道的。这必是箱子所放之处有秘道至地下，而箱子底的暗门可以打开，是以美女源源不断。若是真的魔箱，哪里还轮得到恣烈作乱？

　　“众位卿家这么有兴趣，也好，朕今日立了太子，心情甚畅。朕曾蒙国师亲自指点，学了些崂山之术，现在也想露露技，大家可不要笑话啊！”皇上饮了口酒，笑得甚是得意。

　　“皇上竟然曾亲蒙国师指点？”众人有些疑惑，便马上有人想起国师曾经入宫探视皇上一事，必定是那个时候亲授。于是群情更加激昂，奏请皇上让臣子们一开眼界，以扫愚盲。

　　“不过由于朕没有发力，所以国师只给了朕入阴阳联宫的口诀，其他地方，朕却没有办法。要想看朕表演，还得去阴阳联宫。”

　　所谓的阴阳联宫，自然是指元乾宫和元坤宫。乾为阳，坤为阴，又是夫妻宫，自然是珠联璧合，是谓阴阳联宫。当下一言既出，大臣们无不喜出望外，极力撺掇，皇上笑道：“皇后也有些能力，皇后，今日可不能再藏私，皇儿的受封大典，又是周岁宴，可不要让大臣们失望啊！”

　　“臣请皇后娘娘为臣等一开眼界！”大臣们唰啦啦地跪倒一片，这个时候泠凤已经是箭矢初发，完全身不由己。

　　皇上道：“等等，如果两刻钟之内，朕由元乾宫出现在元坤宫，皇后由元坤宫出现在元乾宫，那么各位卿家可得拿个彩头出来，以为今日助兴！”

　　说罢，在泠凤耳边道：“你去，刘权已经在寝宫等你。你进密道口后顺着我一路上挂的平安符走便是。到尽头，便有刘权接应。你拉一下尽头的绳子，他会打开密道门。你有什么话，我们一会见面再说吧。”

　　“皇上，您这样太儿戏了！”泠凤极力掩饰自己的不悦。

　　“是吗？”皇上望着殿外一片白茫茫的天道：“有大事还是儿戏，现在何必论断太早。走吧，凤儿，密道中再说。现在百官看着我们呢，走吧。”

　　在皇上再三催促下，百官果真分为两派，一派护送皇上到达元乾宫，看着皇上进去，然后将元乾宫围个密密实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另一队便护送皇后到元坤宫，将元坤宫外团团围住，这般环护严密，一个人也不得进出两宫。

　　泠凤走进寝宫，这间金凤憩室，如今已经是皇上寝宫。皇上的床正对着金凤，夜夜看着金凤入睡，不再召幸嫔妃，偶尔也去嫔妃宫中略坐，以尽皇帝之责，却从没有过夜。他的寝宫清雅幽静，随华丽而不繁，不如从前那样极尽奢侈之能事。

　　泠凤把手按在金凤身上的机关上，心里一阵痛苦，心知今日之事已经无法挽回，皇上今日此举实在太过出人意表，让她完全无法反对。看来皇上为了今日的立太子之事已经准备了许久，就是要给她一个猝不及防，无法阻止，沧玺，国师，你给沧玺起的这个名字，果然是要御天下之意吗？

　　恣烈，你的孩子，从此就真的要认你曾经一直想杀的男人为父了！命运如一根看不见的线操纵世人，我便如木偶，由得命运的安排，一步步走至今天，完全没有反击之力。谁能想到一年前的今天，你被我所杀，一年后的今天，你的孩子成为太子，我甚至无法让你的孩子正大光明地认你为父！连私下里的认父也不可能，从此他只能是皇上的儿子，你的出现，究竟是为了什么，之事为了让我这一生痛苦？！

　　恣烈！清和殿上我已经流尽了血泪，百官依旧杯来觚往，你却已经永远不在，你在九泉还恨我么？恣烈！其实我也恨你！恨你何苦出现在我的面前！

　　她将头倚在金凤上，狠狠地喘了口气，压抑住泪水，痛苦地咬住锦帕抑止住哭声外泄，身子在一阵轻颤后，缓缓滑落在地，一年了，竟然已经一年了，春来秋往又是东，一年了啊！还要过多少这个样的一年，才是了结？满月宴，周岁宴，儿子的婚事，父亲的丧事！杀父亲的人正是儿子的娘亲，为的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父皇”！沧玺，注定我只能把这样的往事埋在心里，一丝一毫也不能让你得知！

　　她之所以会成为先帝死前谆谆嘱托以重负的对象，除了她身后的文家势力，更重要的是，先帝看出这个小女子的本性。她外柔内刚，似柔实刚，她便是钢筋的骨子包裹最美丽柔软外表的一个人，说她忠也罢，说她毒也罢，她应下了要护大赵江山，结下了金凤密诏，便一生负起了大赵的安危。哪怕肝肠寸断也要致恣烈于死地。所以她的悲伤至极，却仍旧理智。片刻之后，她已经抬起头来，拭去眼中的泪水，又是一副淡然的表情，打开了密道，密道里的黑暗烟去了她眼中残余的红肿。

　　自从恣烈身亡，她已经不再进入密道，这一回一进密道，不由得吃了一惊，一路的平安符，仍未曾撕去，依旧保持原样，在烛光中，蜿蜒至看不见的黑暗中。顺着平安符走去，第一次走进密道深处，黑暗中的密道阴森黑暗如墓甬，不由得有些发怵，下意识地看了看身后，摇曳的烛光，黑幽的影子，像阴魂一般躲在身后，让人不敢多看。

　　远远地有幽明向这边而来，泠凤第一个反应便是：“有鬼？”不禁低叫一声，差点把手上的烛台给扔了，就在这时，皇上的声音传来：“凤儿，是我！我是明道！”

　　泠凤松了一口气，迎了上去：“皇上！”

　　黑暗中的人影走上前来，一路上走得有些气喘，道：“一入地道我才想起，这么长的路，又这么黑。你一个人肯定会怕，于是我赶快跑过来接你。来，我先送你到元乾宫。到时你在那估摸着时间再走出来。”

　　黑暗中，皇上的喘息有些急，面色在烛光下竟然有些清白，泠凤看得有些惊讶，道：“皇上休息一下吧，您走得太快了。”

　　“不用，我们慢慢走就是。”皇上微喘一下，牵住泠凤的手道：“夫妻能一路同行，就算是前路黑些，我又走得快些又如何？”

　　一路渐渐行来，彼此都想起从前，想说什么，却又觉得无话可说，该说的，两人心中都已经明了，沉默间经过几个岔道，顺着平安符行来，泠凤心中默默地算着路程，想必现在已经快要到元乾宫了，便止住脚步道：“皇上快去元坤宫吧，我自己能走了。”

　　“不急。”皇上把手中的烛台放进烛弇中，把泠凤的烛台也放了进去，拉着她坐在一张石条上，轻喘了口气道：“休息一下。”

　　泠凤便也在他身边坐下了，两人默默无语，半天，皇上才道：“我忌妒他。”

　　“皇上？”泠凤微一讶然，随即低下头道：“他已经死了。你忌妒他什么呢。”

　　“他死了，可是他把你的魂也带去了。”皇上突然发出一声自嘲的笑：“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就不让你杀他，我以为他死了，你难过几日也就是了，谁知道你竟然是真的喜欢上他，喜欢得连你的心也不要了，随他一起埋了。”

　　泠凤不语，这些话若是在地面上，皇上必然不会说，但是现在他们在深深的地底，天地间只有他与她，心里的话似乎可以放开了。

　　“凤儿，我真后悔让他死了，要是没有他……你将来可怎么办呢？人生在世百年，你有那么长的日子要过，谁来疼爱你呢。”

　　不知是不是错觉，黯然的烛光下，皇上的表情有些悲伤，有些怜惜，他看着泠凤，手在她的脸上轻轻抚动，泠凤不自在地向后退了退，皇上略一用力，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用力拉向怀里，一低头，覆上了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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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孽情缠 五十九章 面具真相

　　他的吻冰凉带着一种成熟男子的馨香，泠凤一惊，下意识地就要推他，他攥着她的手不放，在她唇边苦笑道：“别动，凤儿别动，让我留个念想吧。”

　　什么意思?

　　泠凤微微皱眉疑惑，没有躲开他，他在她的唇上吻着，却得不到她的回应，终于他推开了，在黑暗中幽幽地看着她，叹了口气：“凤儿，你的心真的不能再回到我身边？”

　　“对不起。”泠凤轻声道，不想给他希望。

　　“早知道这样……”他停住话语，突然又笑道：“现在你拦不住我的，凤儿，他要了你的心，我要了他的儿子，算是扯平了！我和他扯平了？”

　　如何扯平了，你赢了，他输了，你活着，他死了。

　　大臣们在元乾宫外和元坤宫外等了许久，仍不见人出来，有人便开始犯疑，别是皇上刚才喝醉了酒，说醉话吧？国师亲授崂山之术这事太过玄乎，谁见过？不过有人便想到皇后没有反对这事，看来是真的，不管怎么样，皇上让大家在门外守着，就得守着，过了许久，才看到皇后从元乾宫平静地走出来，众人瞪大了眼睛，随即高声欢呼，拥着皇后向元坤宫走去，刚到元坤宫门口，便看到皇上正从里面出来，这一下，众人再无怀疑。

　　这下再无异议，是真的崂山穿墙之术也罢，还是别有玄机也罢，皇上既然能在两宫间来去自如，自然也能让皇后娘娘怀上孕，依皇上对沧玺小皇子的珍爱程度来看，小皇子应该是皇上的亲骨肉，宫中自古便有避子汤，可以房事后避孕，那么皇后虽然在恣烈身边，怀的却是皇上的孩子便可以理解了，在场的都是极有智慧的大臣，一下子便把整件事贯穿联想了七七八八，一番自行想象推演下来，有的人连皇后如何从密道中接过皇子避子汤，如何再寻机与皇上“鸾凤相谐”的场面都联想到，也算是难能可贵。

　　这下再无异议，众人便要议立太子的种种典礼事宜，殿上宫开始蘸墨展纸，要记下皇上的圣旨，泠凤尽了最后的努力，劝阻道：“不行！小皇子还太小，八岁之前魂魄都不全，这个时候立为太子，太过矜贵对他不是好事！皇上不如等两年再说！”

　　“朕也是自小立为太子，有何不妥，这事就这么定了，君无戏言。”皇上一句话堵回了泠凤的话，泠凤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朝三位兄长看去，谁知文崈山等人也以为龙子血裔这事是真的，见妹妹阻拦，反觉得泠凤太过小心，这么大的事，对自己哥哥也瞒着，之前有恣烈的耳目在不能说可以理解，但是恣烈一党已经被除，却还是这么谨慎，他们对此都有些不满，加之小沧玺被立为太子，实在是一件大好事，对泠凤和文家都是双赢的事，为什么要反对？于是也并不说话，泠凤有苦难言。

　　不管泠凤心中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妥，刚刚周岁的小沧玺还是在百官的恭贺声中当上了太子，封号“龙御”太子，泠凤这才明白，皇上的心意恐怕在为沧玺起名号时就已经定下了，之后说和她约得时间，不过是迷惑她注意力，省得她尽力阻拦，现在一切水到渠成，她阻止无门，一个月后举行封君大典，由于太子尚小，还不能单独立宫，预备等到他十四岁行了冠礼，再分东宫太子殿居住，如果她能平安活到那时，而且还没有被剥夺太子之位的话。

　　这一场精彩的立太子风波，王一光记在心中，回到使馆，马上连画了三十多幅图，将今日太子抓阉的情景一一描绘下来，他擅长丹青，太子的娇憨举止，皇后娘娘微笑着隐隐含忧的目光，皇上骄傲明朗的笑容，乃至百官特别是重臣们各自或惊或喜的反应，描绘得极其仔细，内容从抓周画到皇上从元坤宫出来，当中宣布立太子等事，一一跃然纸上，然后将三十多幅画装裱成册，题为“抓周立储”，这些图回去后将要上呈给金烈国王阅览。

　　皇上对皇后非常体贴，但是皇后却总是淡淡的，显得心不在焉，当众大臣们热闹一片祝贺小皇子选太子时，她却神游天外，面上虽然还挂着得体的微笑，可是眼睛却漠然之极，更有几分不快，她的眼睛偶尔看到小太子，也是透过小太子，好像在怀念某个人，轻轻地，几乎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那个严宽在席上说的那番“绝嗣”的话让王一光分外感兴趣，他提笔将今天发生的一切事情，各人的反应，异议记载下来，他有预感，这一切王会喜欢看的。

　　真是个奇怪的皇帝一家了。

　　小沧玺周岁宴上发生的事，不胫而走，传得京城中沸沸扬扬，茶馆中的人甚至能详细地说出皇上使了什么样的“穿墙术”，与皇后相逢于寝殿，密谋除逆大事，全局依皇后一人之力，如何有办法在恣烈将军的密密监视下布置好一切?

　　有的人便问了：“既然皇上能够用穿墙术与皇后娘娘相遇，为什么不用穿墙术来杀了将军？反正一刀刺下去，便上躲到墙后面去，谁也找不到！”

　　“这个嘛……”说书人面上神秘莫测，脑中飞快地转着念头，面上却是一副“你这人实在太笨了，这也想不到”的表情，道：“举凡贵人，那都是依天命下界的，这次是大赵合该有这么一难，知道不，时机没有到之前，怎么都傻不死的！就是死了也能给你来个金丹救活！时机到了，就是大罗金仙下凡也救不了，知道不？所以嘛，皇上不是不想杀他，是在等时机啊！小皇子出生便是复兴，他的生辰巧合就是恣烈将军的可行，所以皇上这次才能一击而中！”

　　哦

　　众人都是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难道嘛，不过皇后实在了不起，居然能在恣烈的重重魔掌中，生下皇上的亲生儿子，实在　是了不起！

　　不久，宫外绝龙岭的人也得到了这个消息，不多时，几匹快马自山下疾驰而出，到路口，分了南北，一路往玉门关去，一路往南疆去，很快，两地的将军都收到了来自京城的邸报，小皇子顺利当上太子这个消息着实让他们呆了半天，怎么也没有想到时这个结果。

　　“马上暂停所有一切行动，派人与那边取得联系，在没有得到那边的指示前，不得妄动！”两地同时发出了这样的指令，天空中，飞鸽传书彼此往来，地下，奔马飞快地在地上奔驰。

　　这是双重保障，飞鸽可能遇上老鹰被吃，也可以被人打下来吃掉，信使也可能遇到种种不测，所以这样双管齐下最保险，现在涉及是“反与不反”的重要关头，容不得丝毫差错。

　　王一光也在最短的时间内带着皇上所赐的回礼回到金烈国，金烈王正在海边亲自训练兵士，海边猛烈的冬风吹得每个人脸上生疼，海腥味在鼻腔中挥之不去，风、沙、雪、雨、石这是个恶劣的环境，但是确实最能磨练人意志的地方，这就是为什么金烈王不选内陆建王宫，而选在海边建王宫的原因，一来可以直接观测到海而动静，二来兵士最去不得那些温香软玉的地方，一旦习惯了舒适的生活，便会全然失了斗志。

　　“王，这是这次臣出使大赵所书志。”王一光等到操练完毕，士兵解散后，马上变上前见金烈王。

　　“好，你随我来，把一切事情细细道来。”金烈王脸上的面具在此时极冷冽的风中，应当是比冰海冷，但是金烈王却如没有面具一般，丝毫没有不适感，他的唇抿得紧紧的，看不出是喜是怒。

　　王一光把一个月前在大赵亲身见到的立太子一事细细叙来，尤其着重描述皇后是如何反对，而皇上又是怎么坚持，说到皇上与皇后联合变了一场“穿墙术”的戏法，众大臣马上异议全消的事时，金烈王分明冷笑了一声。

　　“这个皇上倒是个聪明人，就是这样让他把局势转过来了。”

　　“不错，皇后看起来是极力反对，但是皇上却是主意坚定得很，当时的情景，臣回到驿馆后，一刻钟也没有停留，马上画了下来，王上请看，这是立太子现场，这皇上和皇后在御花园赏雪，抱着太子的情景，这是皇上与皇后接见文崈山尚书的情景……”

　　说话间到了王宫，王一光呈上在大赵的见闻录，包括那叠图画，金烈王打开那叠画卷，眼睛一凛，沉默了一下，和上画卷，对王一光道：“你此次出使有功，思虑周详，观察细致，这叠画卷也做得非常之好，有利于我们更详细掌握大赵的内部情况，不愧是我亲封的上大夫！很好！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你的家人我已经派人帮你妥善安排，你那失散的妹妹已经找到，现在正陪在你老母亲身边尽孝，你母亲如今非常高兴，她前阵子病重，我已经派了我身边最好的太医去看诊了，如今病重已经稳定，暂不妨事。”

　　“是。多谢王上关心！王一光誓死为金烈国效忠，将金烈国发扬光大！”王一光重重一叩头。他是个孝子，有什么比照顾他的老母亲更能拉拢他的心的。

　　待王一光离去，金烈王迫不及待地翻开画册，第一眼看到他曾经魂梦相与的女子，如今目光却显得茫然的皇后！

　　她瘦了，画中看不出她的面色，但是他想象得出她那芙蓉一样飘着粉红色的面颊已经苍白了些许，画中，她皱着眉头看着小太子，小太子长大了许多，娇憨之态毕现，在那个男人的手中笑得开心之极，看起来过得甚是舒心，当今大赵皇帝，抱着孩子，笑得一脸的满足，眼睛看向小太子时真正的宠爱之情，看不出做戏的样子。

　　看了许久，他伸出指头，在皇后愁眉间轻抚，低声道：“你愁什么呢？他这么宠你，这么爱孩子，你还有什么好愁的？”

　　为君双眉久不看，空杯愁对月一钩。一朝一岁落韶曼，雾雨轻吹杏花秋。

　　她的双眉久已不曾开，她的泠泠双目暗含愁绪，没有了他，竟然会给她带来这样的打击吗？王一光的画极是传神，他看得出后面几张里，她的笑容始终是面具的笑。

　　好极了，总算有一点相似，他们有共同点了—他们同样都带着面具，他戴着黄金面具，她则是戴着看不见的隐形面具，凤儿，你这个傻子，要是没有我，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戴着这样的面具过下去，直到老死？

　　金烈王伸手取下面具，面具下，严厉的唇线，刚毅的面庞，眼里杀气凌人的冷冽，一切的一切，不是那个逆天乱地的佞臣恣烈还有谁？

　　一年了，整整一年了，这一年来，他守着这个海风劲吹的孤岛当着神秘的金烈王，为有朝一日再进皇城而作着准备。

　　一切的一切，什么部下离叛，不过也是个戏法，一个障眼法而已。

　　那把剑，确实是深深刺进了他的身体，但是那个时候泠凤心已乱了，只是凭着最后的勇气刺下了最后一剑，失了准头，而他在剑刺下时，用了身体略一偏，便避过了致命的一击，那一剑，看似伤得非常透，实际上却与他无碍，而药，早就被他换成了假死药，泠凤一出了清和殿，他的心腹便潜入喂他吃了续命金丹，至于下葬的事，自有人安排，要是他那么容易死，就不叫“鬼将”了。

　　一张一张地翻下去，当时的情景历历在目，皇上对沧玺的疼爱，泠凤的孤绝，跃然纸上，他猜得到泠凤心中必定痛苦，但是皇上将沧玺封为太子，倒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从画上看来，那个皇帝好像对他的儿子确实出自真心的喜欢，看来他也是真正对泠凤有着感情的。他小瞧赵明道了，这个皇帝成熟了。

　　他向后一仰，对着泠凤的画像分外出神，你以为我死了吗？可是我偏不死，我说过我这辈子不会放过你的。

　　外面远远的脚步声向这边走来，恣烈拿起面具往脸上一戴，便又是那个神秘的金烈国国王。

　　进来的是负责大麻事物的农务官，得到恣烈额度召见后，进来禀报道：“王，北魏国又派人来说，想向我们购买大麻，这一次他们想要包下今天生产的全部大麻，还说价格可以随我们开。王，这个北魏国来过几次，看来很是诚心，他的价格也非常诱人，王，是不是考虑下？”

　　北魏国，是略逊于大赵国的北方大国，对大赵的实力和资源早就垂涎已久，也与大赵屡有争端，他们早就想要大麻，只要有大麻通过两国交界向大赵国渗透，让大赵国人吸上瘾，那么渐渐地魏国将成为大麻出口国，对大赵国的影响不言而喻，大麻这种东西极易上瘾，而且非常容易传播开来可以说这东西足以让人小到败家，大到亡国。

　　金烈国不过是个再小不过的小国，就算拥有举世无双的大麻产地，生产最好的大麻，也成不了气候，依附了大国生存，求得大国的支援才是它的生存之道，北魏国此举一来是向金烈国示好与示威，二来是想包下金烈国所有的大麻，将金烈国作为自己的大麻产地。

　　“不用考虑，北魏国算什么东西？你要记住，我们现在不是商人，是一个国！不要让我说第二遍！”金烈国冷眼一瞥，农务官悚然而惊，唯唯应道：“是！是！”

　　北魏国听说金烈国这个兴起不过几个月一年都不到的小国，竟然拒绝了自己国家给与的丰厚条件，不与合作，不由得大怒:“你们金烈算个什么国？不过是一个岛上的土地，不识相就不要怪我们不讲理，到时不要后悔！”

　　“请吧，大使官，我们金烈就是个“真金烈火”之国，不怕人威胁，爱卖给谁是我们的自由，你管不着！你们北魏不过是个“委落之鬼”罢了，有什么好怕的！“农务官从恣烈的话语中，断出对北魏不必客气，当下反唇相饥，气得北魏使馆指着农务官的鼻子说不出话来，最后怅然一挥袖：“上船，走！”

　　这个金烈国究竟是使了谁的势力，这么狂？难道是大赵？有可能，听说他们屡派官员出使大赵，有可能与大赵定下了某种盟约，可是再怎么样，一个小国，有什么骨气可言，只要许以更加丰厚的条件，还怕他不就范？

　　可是北魏国后来没有想到，这个金烈国不但对他们提出的种种极其丰富的条件视而不见，反而派船在东海海峡一带巡游，此举虽然可以说是巡护金烈本国，但是由于和大赵的特殊地理原因，金烈竟然成为大赵的海上守护神，来往的大赵商贾得以免遭海盗袭击，有许多海盗幕后邻近国家的王公贵族，由于海盗所劫的财富极为丰富，并且这么王公贵族们公将所得一部分上缴国家，所以许多国家对自己国中王孙贵族们充当海盗的行为视而不见，甚至暗中鼓励，这已经成为公开的密密，但是恣烈如此一来，却是打断了许多国家的贵族的财路，竖下不少强敌。

　　这种情况，大赵自然是心知肚明的，在泠凤的指令下，以送官兵到金烈国请金烈国进行教练带兵为由，资助了不少金钱与兵力，并且以商贸之名，广给布帛绸缎，大米，药材等物资，与金烈国京城毗邻之好，来往之亲密如世代盟国一般。

　　金烈国虽小，但是仗了大赵的势，没有人敢随便来作乱，而金烈国的船只与快艇，及海上的作战方式，也是大赵国的弱项，两国互通有无，一时间两国都互利互惠，这让朝中的泠凤安心不少。

　　“没想到这个金烈国王石哥真正的厉害角色，也很会做人。”泠凤对皇上道：“他充了我们海上的防线，又充了海上巡捕之职，近来再没有发生船只被劫事件上，这都亏了金烈国，我们虽然出了些钱粮和兵士，不够比起减少的损失，真是不值得一提，不知这个金烈王是何等人物，我想不如和亲吧，如此能更亲密地增进两国情谊。”

　　“有道理，”皇上道：“如此一来，他必定对我们更加亲善。”

　　大赵的有和亲的意思，但是金烈国却没有丝毫这样的意思，派去商量此事的官员回来说，金烈国王说他有一个妻子了，虽然暂时下落不明，但是只要他活着一天，就不放弃寻找妻子，他与妻子请深爱笃，有生之年，只与妻子为偶，多谢皇上和皇后的厚爱，这名官员还说，金烈国虽然厚富，但是他在金烈国期间，却没有看到美丽的侍女时候金烈王，岛上也有官妓营，金烈王也有数名女宠，不过听说金烈王甚少招幸，有等于没有这番话听得泠凤与皇上啧啧称奇，天下间竟有这样痴情的人，皇上笑对泠凤道：“这个金烈王的出现原来是来羞我的！我说我当时怎么那么不懂事呢？现在我看到后宫的嫔妃都觉得愧疚，深愧当时年轻荒唐。”

　　其实事情过去不过两三年，只是发生了太多的事，一年如一生，如今想起，竟如过去了二三十年般充满了沧桑感。

　　泠凤微微对皇上一笑，恪守礼节，心下也对金烈王对爱侣的忠诚而感到分外亲切，“如此看来，这个人倒有些像恣烈。”她心想。

　　“这个金烈王长得什么样？”皇上问道。

　　“他一直戴着一副面具，听说从来不曾摘下来过，没有人看到金烈王的这面目，也许有人看到，不过看到的人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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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章 猜金烈

　　仍旧没有得到金烈王这个人的更详细资料，就算是大赵国的密探出动也无法刺探出金烈王的身份，但是据这次出使金烈国的使馆说，这个金烈王怕是来自遥远的西方国家的人，几乎可以确定他出身贵族，他身材高大，态度爽朗而高贵，尤其说话的腔调及举止来说，应该是出自大食及更远的远东国家，他一直戴着金面具，可能就是想掩饰这一特征。

　　如果说金烈王想要掩饰这一特征，不想透漏自己是哪一国人，那么这是可以理解的，不管他出身在哪个国家，按当时通行的天下律法，他便是哪一国家的臣子，他发现的大陆，占领的土地，开发的矿藏，都要归于所在国，或是至少要上缴一半的所得给他所属国家大食和西塞等远东诸国对此规定执行得更加严格，要是国民私藏宝藏不上报，那罚金可海了去了，皇上与泠凤略点头称是。

　　“这次去，你看到的金烈国这个岛国兴建得如何？人民多少，商栗可繁盛？”

　　大赵虽然派了士兵以托金烈训水师之名帮助金烈国补充兵力，但是因为对于国民之事不太了解，这些士兵都是在海上行船的，而这次大赵派使馆回访金烈，却带着另一项任务，就是要察看这个新兴小国的具体实力情况，从人民多寡道商贸是否繁盛，甚至从百姓的脸色与表情便可以侧面看出一个国家的真实国力。

　　谁知带着此项任务去的使馆却一脸的为难。

　　“金烈王宫和所有我们见过的王宫或是皇宫不同，它是建在海边的，与其说是王宫，不如说是一道海防总督衙门，一出宫门便可见海上情景，不是深宫形制，王宫的宫门开阖显得坦荡，四下里多见士兵巡逻，杂役往来，少见宫女侍奉，更没有太监，想来王宫里确实极少姬嫔的，有大道四通八达，通向金烈国都城，若是深入探究，应该可以看出金烈国力，但是臣一下船便被人送到王宫中的使臣驿，并不曾进入都城，看不出金烈国究竟是什么样。但是依臣在驿馆所见，金烈国应当是资力雄厚，陈设极是豪华，竟然毫不逊于我们大赵的驿馆，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连服侍的仆役所穿制服面料都是上等丝绸，以大食绿玉为扣。”

　　“啊？”泠凤与皇上尽皆愕然，仆役在这个时代是最下等的人，一般巨富人家会花钱打扮上等仆役，以彰显自己的财大气粗，但是能也不过是普通茧绸罢了，金烈竟然还用绿玉为扣，这一身行头便得多少钱，就算是大赵也不这么浪费的，一般贴身服侍贵人的驿馆仆役标准着装行头是，普通青色茧绸长衫，银红边黑色瓜皮爪帽，脚上黑色布鞋，这已经是接近于普通七品官的服饰，让多少人为之羡慕的了，没想到这个金烈国还真舍得花钱，为普通仆役这样打扮。

　　“饮食方面呢？”泠凤问道。

　　“接近海边，自然海鲜极多，但是其他的珍肴佳品却也一样不少，对了，臣吃到一种东西，叫‘雪玉脂蜜冰美人’名字叫得好听，但是巧在与夏日时皇宫中所赐群臣的冰酪乳一模一样！上面同样撒七色果子，现在虽是冬季，不过臣所有去过的地方，地下都设有和我们大赵皇宫一样的暖道，所以冬日食冰非常正常。”这也可以反映一个问题，那便是金烈国的文明程度，饮食精美，建筑精密，所取饮食名字雅致，可见文化程度之高，看来金烈是能人辈出之地。

　　听到“雪玉脂蜜冰美人”这个名称，泠凤心中微微动了一下，想去年怀着沧玺时，因内火极大而热得烦躁，于是便命人做了冰酪乳来食用，因见冰酷洁白可爱如脂，戏耍道：“白如雪玉，滑如凝脂，甜如蜜酿，真像个绝色美人，不过这个美人可冷了些。”如今听到这个名称，不由得对这个素未谋面的金烈王有了一份好感，不想天下有人与她的感觉相同。

　　其实她也知道这个名字未必是金烈王所取，只是由这个名字带来的好感却不减，当下嗯了一声道：“会不会是他们的大厨是从大赵过去的？”

　　“应该不太可能，听说大厨来自西边大陆。”

　　皇上笑道：“天下饮食是一家，那西陆离大赵极其遥远，不过听说那儿的人以食肉饮乳为生，做出和皇宫几乎相同的冰酪也属正常。”

　　这个神秘金烈国一点一点的信息通过驻扎在金烈国的士兵慢慢传到皇上御案上。

　　“快艇之神速极罕见，倏忽有序，瞬间而远，预计从金烈国道大赵之直线海岸不过三个时辰，可谓极快。”平常的快艇来往两国，直线海岸时间也得要二到三天，这个时代的船速普遍较慢。

　　“训兵之校官极其严格，三次考训不过者杖三十，五次不过者徒一千里。。”也就是说，三次没有通过那校官的考核，就要被杖打三十，五次都不过者就要被放逐到一千里外的地区，皇上与泠凤对视一眼，面色凝重，一千里，也就是这个蓦岛至少有一千里的纵深！这还只是至少！大赵的官员究竟是做什么吃的！竟然放着这么大的岛不去开发，毫不重视，以致错失宝地！那么说来，金烈国只怕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小”国？

　　“金烈王猛鸷如鹰，击五鲨于海，力搏巨（图片不明）。”泠凤想起了恣烈当初一人击虎十数只的景象，不由骄傲地想，若是恣烈在世，金烈王再猛鸷又如何！

　　皇上坐在不远处，半躺在铺地上，闲乐地逗着小沧玺，用一根附了红宝石鱼的挂坠来吸引小沧玺的抓玩，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泠凤，道：“据以前所知，从前的蓦岛上的居民不过是一些土着居民，食鱼林猎，不识礼仪书歌的土居民，怎么会这么大的实力建造这么大的宫殿，并且一切设施与皇宫几乎无异？看起来好像是筹备了许久。这样的军队船只和布局，若不是早有预备，除非神仙才造得起来。”

　　泠凤一下子怔住，这样大的动作，以恣烈和恣烈手下人的精明才干，岂能查觉不出？除非恣烈早有心将这个蓦岛占为己有，并且早就有筹备一切！但是恣烈却是亲手死在她的手里，她记得非常清楚他喝了药已经就死了，当时一剑下去，他是马上就死了的，除了第一剑下去血花溅开来，后面血就不再流了，已经在毒药的作用下凝滞住，万物生路，绝不可能是恣烈！她摇摇头，飞快地挥去那令她永远无法摆脱痛苦的一幕，道：“会不会是雷将军指使？”

　　皇上看着她，笑笑将沧玺塞在她怀里，“反正对我们没有坏处，管他是谁，你也该陪玺儿玩一玩，他现在会认字。”

　　小沧玺会认字了？

　　泠凤难以置信地看着怀里白白嫩嫩，却长得比一般孩子要大的沧玺，小沧玺睁大无邪的眼睛对着她嘻嘻一笑：“妈妈！”

　　这个称呼是所有全天下的小儿刚会说话时对母亲的称呼，再平常不过，却突然让泠凤心一颤，突然眼前一片迷雾被拨开，这个因恣烈之死而带来的情感上的冷漠一旦被拨开，她便真切地感受她是他的妈妈，这个笑得甜甜的孩子，是她的十月怀胎用尽全力生下的骨肉，而她在过去的一年中，对他做了多么残酷的事，不对他笑，不和他玩，甚至他会说话了，她也从来没有过鼓励！

　　“沧玺乖，这是什么字？”泠凤闭了闭眼，极力抵制住拥着孩子痛哭地冲动，指着奏折上的一个“天”字问道。

　　皇上哈哈哈笑着摇抱回沧玺：“他现在说的话只有那么几个，这个音怎么发得出来？”

　　“你不是说他会认字吗？”泠凤抱紧沧玺不给他，皇上笑笑收回手道：“你得叫他自己指啊！”

　　对啊！

　　泠凤恍然大悟，听得皇上叫道：“来人，把字挂起来！”

　　刘权笑容满面地走上前来，将一幅字挂在墙上，泠凤看到是用粉红色宣纸分隔成许多巴掌大的格子，格子里写着方方正正的比较简单的字，虽是字册，但是在边角处都配以花草动物等悦人的图案，看来赏心悦目，不由注视皇上道：“这是你制作的？”

　　“除了你夫君我，谁还能把兰草和柳枝画得这么美？”皇上自得地挑挑眉，小沧玺已经按捺不住地扑上前去，整个上身几乎是贴在字挂了，“阿字！字！”地叫，看起来可爱又好笑，泠凤忍不住笑着把他向后拉开，指着字挂道：“沧玺，天字是哪一个？”

　　小沧玺瞥了一眼字挂，胖嘟嘟的小手指正确地指向“天”。

　　泠凤呀了一声道：”居然真会认字！不会是习惯性的吧？小孩子有时不认字，只会认位置！换个位置他就不认得了！”

　　“你还不信？”皇上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这个当娘的一向不关心孩子，现在还不敢相信我带出来的儿子！不过你能知道有的小孩只会位置也算是难得。好！今天我就让你心服口服！来人，拿字卡来！”

　　孙琳早就笑眯眯地跟在一边，捧着一叠天蓝色的硬纸卡，皇上接过来把卡片一字在地上摆开，道：“玺儿，争气点，把‘娘’字给父皇捡过来！”

　　泠凤紧张地看着小沧玺，小沧玺在温暖的地面爬啊爬，找来找去，终于将被摆在远处的“娘”字捡了过来，放在嘴里吭哧吭哧地开始咬，口水顺着字卡和手往下流，皇上又笑又叹气，把字卡从他手中抢救出来，见已经被湿了一大片，摇头道：“儿子啊，这字卡好吃吗？”一边认命地捡起字卡来，可怜兮兮地对泠凤道：“今晚又得再做一个了，这小家伙天天把着字卡咬，结果我就得天天做字卡，也不懂为什么，难道字卡真就这么好吃？”

　　说罢，居然拿起字卡也咬了一口，呸呸呸地吐出来：“什么东西！”

　　小沧玺看了看皇上，突然开始咧开没牙的小嘴开心呵呵大笑，一边笑一边摇头，笑到后来，居然在地上滚来滚去，眼里满是“终于整到你了”的神色，众人皆倒。

　　皇上笑着拿出一把刀刃磨得极圆的小金刀，在小沧玺面前一晃，小沧玺哦哦叫着爬过来，抓着小金刀，皇上笑眯眯地不放手，小沧玺横眉怒目对着皇上噢噢地叫，借着刀的力量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又向前迈了一步，皇上眼中闪动惊喜，向后退了一步，小沧玺望着咫尺之距的金刀，跟着上前迈上一步，众宫女太监不由得都“哦”了一声，这可是小皇子第一次走！

　　沧玺的可爱冷风自然从前是见过的，只是她一直不愿意太亲近他，看到他便想到恣烈，一种深深的负疚感与痛苦如影随行，然而现在小沧玺会认字，喜欢金刀让她突然醒悟了，小沧玺是恣烈的儿子，她不能只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对恣烈的孩子再这般冷淡，她已经对不起恣烈，不能更对不起了！

　　从此泠凤虽然心中悲伤丝毫不少，但是面上却已经能够对着沧玺笑，会抱着他说故事，小沧玺虽然对她还不如对皇上那样亲近，至少会主动爬上她的腿找她亲热，但是只要皇上一出现，他的目标绝对是皇上，皇上上朝时不让他看见便罢了，他看见了便一定要跟着走，每次直弄得元坤宫中一片哭闹和劝哄声，后来皇上索性就抱着他一起上朝，但是沧玺上了朝倒是很乖，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满朝文武说国事，除了尿湿裤子倒也不吵不闹。皇上对这个太子的重视程度，超过了历代所有的皇帝，大赵国百官对太子的血缘问题再无疑问。

　　“皇后天天霸占着皇上，加上一个台子，倒是其乐融融，我们却已经好久没有见到皇上了，除了过年的年宴上按例叩见过皇上，现在这日子和进冷宫有什么两样？”

　　“唉，谁让我们不会献媚呢？”

　　“也是，玉妃也算是媚术过人了，皇后娘娘看起来倒也端庄，却能把恣烈将军和皇上迷得这般，依我看，她才是最会使媚之人，姐妹们，你们说是不是？”一名穿蓝大氅的女子娇笑着用袖子掩住了脸，笑得万般风情。

　　“娘娘！”一个嫔妃突然猛然一眼看见了站在桐树后的皇后一行人，吓得当下里就扑通一声就晕了过去，剩下的妃子们吓得簌簌直抖。

　　“怎么回事，难道说皇上就没有宠幸过妃子？”泠凤盯着跪在地上那个宝蓝氅的女子道：“和嫔，我记得皇上昨日刚在你那里歇息道将近三更，你竟然睁着眼睛说瞎话！”

　　“娘娘恕罪，臣妾没有胡说。”那宝蓝氅的女子颇有几分英气，抬起头道：“皇上虽然在臣妾殿内梦驾到三更，却是一个人独寝，并不许臣妾服侍，臣妾连一个衣角都没有碰到皇上，更不要说侍寝了！”

　　大胆的语言让其他的嫔妃们悄悄红了脸，她们都才正值青春年华，被困在深深的宫中，身体上的空虚与精神上的寂寞把她们一个个都熬成了怨妃，此刻一双双幽怨的眼睛都盯着皇后，泠凤惊讶万分，她自从与恣烈在一起，便没有再侍寝过。皇上如今硬要搬到她的元坤宫同住，自然不能把嫔妃招到元坤宫宠幸，每次都是去其他的嫔妃宫中，可是现在看来，皇上竟然连妃子都不曾宠幸过！泠凤惊得睁大了眼睛，这是她才意识到皇上的沉甸甸的情意，可是这种从前让她万般欣喜的情意，如今却像一块烫手的火铁一般，无法接受！

　　她的心已经不属于皇上，皇上这样的厚爱只会让她更加内疚，她负了恣烈，现在要负的人再加上一个皇上，这让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承担这个罪名了！

　　“你跟我来。”泠凤对和嫔道。

　　晚上沧玺仍旧照旧被皇上抱到他的寝宫中睡觉，沧玺现在除了半夜时起来一次尿一次，已经不再起夜了，又因为一直粘着皇上，所以皇上就命令在自己寝殿内给他设了个摇篮，就放在龙床边，和皇上一屋睡，但是正要歇宿时，泠凤却微笑着进来了，手上托着一盏燕窝，道：“皇上最近的面色有些不大好，又不肯召太医，要是不好好补养身子，国家大事可就要放下了。”

　　皇上倏地站起身来看着泠凤，眼中惊喜之情灼然而炽，数年不曾主动亲近过自己的人如今自己毫无预兆地送上门来，心中激荡如潮，泠凤被他的目光刺得不禁低下头，皇上走来前来，低笑道：“都十年的夫妻了，你还害羞什么？”

　　泠凤见他误会，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轻斜开身子道：“皇上请用燕窝。”

　　皇上接过燕窝粥，手顺势在泠凤手上轻抚而过，泠凤忙缩回手催道：“皇上快喝吧，一会凉了喝对身体不好。”

　　皇上接过来，拉着泠凤坐在床边，舀起一勺道：“来，你也吃一勺。”

　　泠凤笑道：“不喝了，我刚才喝了一大碗呢，皇上日理万机，多补补才好。”

　　“我哪里日理万机，我除了上朝，其他批阅奏折，决定大事，都是你决定的，你才是大功臣。”皇上微笑道：“要不是有你，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本来就不是处理国事的料，再幽禁了一年多，对国事都荒疏了，什么开运浚河，南疆开拓，北沙治理，我一窍不通，辛苦你了。”他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泠凤浅浅一笑，这些东西都是恣烈在世时整理出来的事情，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掌握和理解的，皇上不明白也是正常的，每当她处理这些事时，仿佛恣烈好像还在身边，与他一同讨论，一同发布命令一般，这些皇上是不会理解的。

　　皇上将燕窝粥喝了，又聊了一会小沧玺的话题，渐渐地皇上感觉有些热了起来，道：“奇怪，怎么今日的暖道烧的这么热？”他开始松开衣领，看着泠凤的眼睛也开始炽热起来：“凤儿，你真美。”

　　泠凤见时机已到，站起身来，两手一拍，一个淡妆美人从门后转出，泠凤这才道：“皇上已经许久不曾有人服侍，刘权虽然仔细，毕竟是男人心，比不得女子细心， 和嫔，今晚你要好好服侍皇上。”

　　和嫔面上春色如醉，含羞带涩地应了，眼睛偷偷斜睨皇上，手上捻着衣带，天真又魅惑，一袭粉红披肩下葱绿肚兜隐约可见，双峰如香雪，柳腰几可折，说不尽的诱人，所以，皇上的脸色变了，他有些不置信地看着和嫔，又看看刻意显得疏远的泠凤，便如当头一盆冰水浇头而下，刚开始红润起来的脸唰地白了下来，看着和嫔，冷笑了一声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果然是贤良淑德！”

　　他的眼里有一种深刻的让泠凤也为之惊心的绝望，突然间，她发现自己做错了一件足够让人伤心到疯狂的事，当一个男人深爱一个女人时，必然是希望拥有那个女人的，就算那个女人对他不理不睬，也好过把他往别的女人那儿推！现在皇上眼中的绝望已经说明了一切，他方才眼里的光芒消失了，只剩下深深的悲痛。

　　“对不起……我……我……”她突然不知怎么面对他，蓦地一个转身夺门而出，狂奔进自己的寝殿，仆倒在床上痛哭出声，她自私地把自己的痛苦转嫁给了他，无视他的真实心意，她何时变得这么自私！她究竟怎么做才是最好？

　　皇上冷冷地看着泠凤狂奔出门，面色越发地苍白，突然身子一晃，向后便倒。

　　第六十一章 终有悔　梅上枝头

　　｜

　　刘权等人一拥而上：“皇上！”

　　和嫔被推到一边，没有人理睬，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这一幕乱景，吓得面无人色，可是好不容易盼来的侍寝机会，又不情愿就这样错过，还是孙琳上前悄悄对她道：“和嫔娘娘，您还是快走吧，皇上身体不好，心情也不太好，要是醒了迁怒于您——”这一意味深长的停顿这才让和嫔如梦初醒，拔腿便跑。

　　皇上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刘权飞快地自皇上贴身内袋掏出一丸鸽卵大的药来，放在手中捏碎了，用温水徐徐送进皇上口中，孙琳看得直蹙眉，刘权瞥了孙琳一眼，对他摇摇头，向隔壁呶呶嘴道：“不去看看那位主子？”｜

　　“主子该好好想想了，现下且先忙着皇上吧，皇上究竟是怎么着？”孙琳道。

　　“皇上，”刘权对着孙琳使了个眼色：“这个我们做奴才的也不太清楚。”

　　孙琳看了一眼四下里的太监便不再问话，等到将皇上安置妥当，皇上面上的青白之色略微恢复一些，刘权命人看着，这才与孙琳一同出来，两人在一处僻静又不远离寝殿的廊下站住，刘权这才叹了口气，对孙琳道：“皇上自从上次病了后，身体就一直不好，虽然国师救治了皇上，可是皇上的身体却一天比一天虚弱，如今，你也看见了，受不得太大的刺激了。你要是有办法，也劝劝皇后娘娘，别对皇上这么冷淡，有时夜里皇上都睡不着，在寝殿内一遍又一遍地踱，看得我这当奴才的都不忍！你与我同在帝后身边服侍到现在，他们从前多要好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皇上后来自然是犯了糊涂，可是演变成如今的局势，难道皇后娘娘也不心疼？你要是得空，也劝劝娘娘吧，皇上如今实是苦啊！唉，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孙琳默默不语，许久，也同样一声长叹。

　　皇上本来如今面色便不太好，自从这次的打击后，面色更加地苍白了，苍白得几乎从脸上透出一种光亮来，半透明的皮肤下的血管隐隐可见，饮食更加不思，也不与皇后多说话，每日上朝，下朝，逗弄沧玺，如今的他，几乎把沧玺当成了他唯一的精神希望，他命令史官在“帝居注”，也就是皇帝每日的起居注上都要写上龙御太子与他玩闹的景象，并且亲自为沧玺写了一百多首戏儿诗，通通编注成册，他下了朝就把奏折往泠凤桌案上一堆，简单说明一下上朝情况，转身便走，绝不多话，就算偶尔说话，也只是为了小沧玺的事。

　　“今天我要带沧玺去游御花园。”皇上淡淡地道，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柔情，只是公事公办的漠然，这让泠凤更加难受，泠凤心中的内疚无以复加，皇上虽然曾经伤过他的心，可是在他已经悔过的时候再往他的伤口上扎上一刀，这不是她该做的事。｜

　　“我也去。”

　　“去？你去干什么？你除了看着蓝天白云发呆，能陪沧玺玩吗？”皇上头也不回：“你别去了，他没有看到你还好些。”

　　“为什么，这也是我的儿子！”

　　“你的儿子！”皇上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你陪他玩过几次？对他笑过几次？算了吧，你不要再折磨他了，从此他只是我一个人的儿子，至于你，你有你那个威风八面的恣烈就够了！”｜

　　皇上决然走了，留下泠凤一个人跌坐早位子上，怔忡不定，嬷嬷看到这一幕，也深深叹了口气，对泠凤道：“娘娘，你一路上这样走过来有多辛苦，我们都是看见的，可是，奴婢不得不说，您这一次的做法实在太让皇上伤心了，您不能再接受皇上也不打紧，有什么必要用这种伤人心的办法把皇上逼走？再说，您与皇上毕竟是夫妻，与恣烈将军却什么也不是！”

　　“嬷嬷！”｜

　　“娘娘，奴婢要说，就算是您现在杀了奴婢，奴婢也要说！您已经够幸运的，有一个恣烈将军对您这样付出，奴婢不相信有哪个皇后被人这样爱护过，历代皇帝哪个不是对皇后只是面上之情？恣烈将军毕竟是佞臣，总归是要死的，死在您的手上，相信这是最好的结果……”

　　“嬷嬷！”泠凤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奴婢要说！”嬷嬷坚定地道：“他对皇后娘娘的情，奴婢私下里也希望他能长久地呆在您身边，可是上天有命，他死了，皇上悔过了，就算您对将军大人怎么样深情也好，切记您是皇后，不可按您自己任性妄为！嬷嬷老了，一定会先您而去的，到时奴婢会跟将军大人说您有多么思念他，可是现在您却还是皇上的妻子，就要尽起做妻子的义务来！皇上上次又晕倒了，就是你让和嫔主子侍寝的那一夜，您知道么？可是他醒来却什么也不让您知道！皇上现在每日里吃多少，喝多少，几时就寝，您知道么！”｜

　　“嬷嬷……”泠凤掩面无语，痛苦得几欲发狂，恣烈，皇上！一个被她所杀，一个被她所伤！她该怎么办？

　　御花园依旧一片萧瑟，只有红梅绿萼点缀了枯燥的园景，除了这唯一的色彩，其实没有什么好看，至少比不上春夏秋三季的多彩多姿，满目翠华，但是眼前一转，一池如玉如晶冰封的冰湖出现在眼前，却让人眼前一亮，这个时候湖面已经被冻得极其结实，湖面已经准备了美丽的冰车，绢花为饰，珍珠为链，彩莲华盖，沧玺高兴地啊啊叫，指着彩车，揪着皇上的头发兴奋不已，皇上安抚着：“好好好，就好啦，不要急。”

　　他带着沧玺上车，冰车由太监拉动，太监脚上踩着砂底鞋，是以在冰面上并不滑溜，冰车底部平坦，轻轻一拉便可在冰面上滑行，这冰湖专为冬日游湖而设，并不深，就算是底下冰裂了也不过深三尺，毫无危险。小沧玺在冰车中指着不住后退的景色兴奋地尖叫大叫：“爱爱爱！哒哒！哒哒！”

　　皇上笑道：“好好好，知道了！”把他抱得更紧些，叫道：“来人，将车上轨道！”｜

　　所谓将车上轨道，在湖中是有一道事先凿出的冰道，低于其他冰面，将半个车底部都嵌入冰道中，将车推入冰道中，然后用力一推，冰车便可以飞速驶向对岸，由于对岸是用非常厚实的蓬草织成几尺厚的蓬障，冰车撞上这样的娱乐，然后自从先帝去世后，便不再有心情来这儿了，不过每年这里的冰车都拾掇得妥妥当当，等待皇上的临幸。冰道被磨得滑溜之极，太监轻轻一推，冰车嗖地一声飞出老远，草蓬越来越近，沧玺笑得越发大声“咯咯咯！”

　　“扑”一声闷响，冰车撞进草蓬，将草蓬撞缩进数尺，又反弹了几步，这才停下来，沧玺在皇上腿上又叫又跳，兴奋得口水直流，皇上笑眯眯地扶住他，任由他跳，甚至还鼓励他跳得更高些，以此来训练他的腿力。

　　“皇上，您歇一下吧？让奴才来服侍太子殿下？”刘权担心地看着皇上苍白的脸，现在正不太正常地泛出红晕，看起来健康，实则只是排人耳目的假象，皇上的身体支持得住吗？

　　就在这时，冰湖边出现了一行五彩斑斓的队伍，为首的大红银狐氅，从梅林间袅袅而出，穿栋度雾，如仙子下凡。

　　皇上看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喜悦，却随即低下头来，黯淡了眸光，刘权忙道：“皇后娘娘来寻皇上了！”｜

　　“寻朕？她寻的是太子！”皇上看了眼眉间混合揉合了恣烈与泠凤双重特征的沧玺，矛盾地嫉妒与爱怜交织在一起，更加紧密地抱紧沧玺：“儿子，你是我的儿子！朕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朕的儿子！”

　　皇后一行来到湖边，慢生叫道：“皇上！”

　　皇上懒懒地应了一声，走下车来道：“你来干什么？要是来看玺儿，他现在没有空理你。”

　　小沧玺恼怒地揪着皇上衣服，指着冰车啊哒啊哒地叫，泠凤把一件银貂大披风亲自给皇上披上，道：“湖里风冷，担心病着了。”

　　皇上一愣，道：“你不给孩子送大衣？”

　　“不是有你吗？”泠凤微笑道。

　　这句话可以理解为泠凤对皇上的信任与依托，也可以理解为皇上对孩子的爱护无微不至，自然不会让孩子冷着，皇上眼中的冰冷慢慢融化开来，泠凤又微笑着道：“皇上，我在这儿看着你们玩，你们可小心着些，要是掉下来，大的不许叫，小的不许哭。”小沧玺好像听懂了，不屑地对泠凤“卟”地一声吐了个泡泡。

　　这句话更显地温情，皇上虽不答，只是眼中的冰凉又暖和了几分。这一天，皇上虽然面上依旧苍白，但是气色精神却明显好了许多，看在刘权的眼里，又是喜又忧，泠凤被嬷嬷说了一番后，心里留神，见刘权这样不禁有些不好的预感，当下把刘权叫过来问个仔细。｜

　　“究竟皇上是怎么了？你要是不说，我就把太医召来问个清楚！”泠凤严肃地问，远处传来小沧玺与皇上的笑声，与她的严肃面色殊不协调。

　　“皇后娘娘！”刘权便要跪下，泠凤止住了，怕引起皇上注意，刘权又道：“一年多前皇上大病，国师来过，娘娘想必还记得，后来虽然皇上醒来，但是身体却大不如前，当时国师与皇上不知密谈了些什么，皇上突然好像换了个人一般，沉默了半个多月，后来身体便一直不曾好过，只不过皇上强拖着身体罢了！皇上不肯说他是怎么了，反正说他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他虽然能吃能睡，但是吃得并不多，睡得也并不踏实。”｜

　　泠凤有些担心起来，她虽然心已经不在皇上身上，但是毕竟是发小之情。可谓是青梅竹马，没有夫妻爱意，却有着兄妹之情，见状哪能不担心？马上吩咐人用暖盅炖了姜汤羊肉送来给皇上服用。

　　从此，泠凤除了朝廷大事，对皇上也多了几分体贴，两人之间渐渐回温，嬷嬷与孙琳刘权等人无不松了口气。

　　宫中一片祥和，国中亦无大事，雷将军拓山等人安分守己，虽然为肯交出兵权，但是也不反对皇上安插人来监视，不久后，传来一个消息，金烈国将一名金烈国公主嫁给胡国王为侧妃，并且陪嫁了大笔嫁妆，此举让胡国大为赞赏，却让大赵惊不定，胡国便是与大赵世代为敌的胡人国家，现在雷将军正驻守玉门关抗击胡人，而且胡国在北方，为何与相隔极远的金烈国搭上关系？居然结为翁婿之好？大赵对此事密切关注，就在这时，金烈又派了王一光来出使大赵，皇上与皇后一同接见了王一光，这一次，王一光带着一名副使，身材虽高大，却是面目极其普通，让人看了几眼也记不住，带着金烈国贡品一同拜见帝后。

　　“听说你们国王把公主许配给胡国？这也算是件喜事呀？只是怎么没有听说你们金烈王有女儿？”｜

　　“启禀皇上，这名公主不是我们王亲生的，乃是收养的，具体来历我们也不清楚，有一次我们在海上遇上胡国的船只遇上海难，我们就下他们，当时海难发生地刚好离我们金烈国不远，便让他们到我们金烈国暂且休息，谁知其中有一位正是胡国王子，在王宫中散步时，遇到我们的公主，一见钟情，便就此定下鸳盟。”

　　“原来如此。”泠凤与皇上心想，哪有这么巧的事，只怕是故意安排的吧？

　　泠凤看着一边沉默不语的副使道：“这位副使大人是新上任的吗？怎么不说话？”

　　那名副使上前一步，道：“臣吴忘谨奉献国王上之命，祝皇上与皇后千秋万载！”

　　皇上满面笑容，看了皇后一眼：“金烈国王真是有心，居然还知道再过不久便是我们的大婚之日，也算是用心了。”

　　泠凤轻轻一笑，点点头，那副使长得平凡之极，但是眼睛却出奇地凌厉，在泠凤面上一扣，又恢复得恭顺平和：“敝国王上言皇上与皇后同日乘紫薇星而生，乃是人中贵人，双星并辉，天下永和，命臣等送来一些菲仪土礼，以为皇上与皇后祝婚之礼，请皇上与皇后笑纳。”

　　这个时代并没有祝贺婚礼的习俗，大婚日过后，那一天作为历史记载入皇家档案，后人便不常提，现在这个金烈王居然知道得这么清楚，让人又敬又怕。

　　送来的不外乎是极东国的宝瓶，双**，海珍珠蓝宝石等宝贝，件件光彩夺目，华耀兰堂，但是在一堆极抢眼球的宝贝中，却有一样不起眼的黑沉沉的东西，泠凤第一眼看到了，便拿过来道：“这是什么？”她知道越是不起眼的东西，越是珍贵。

　　孙琳上前接过那物，走到泠凤跟前，泠凤接过来，觉得有些冰沉压手，却是一柄扇子，扇骨不知是什么材质制成，冰凉不温手，接在手中颇有些冰意，上面镶着七色宝石，淡然一笑道：“虽然装饰华丽，不过这扇子有什么好，值得这样珍而重之地带来？”｜

　　“此扇的扇骨是用墨龙骨制成，传说墨龙居于千米之深渊，墨龙死后龙骨呈乌黑之色，永保凉意，扇面是用一万只雪翎的颈下之半豪之毛制成扇面，挥来风来而凉爽，春过夏到，祝皇后娘娘永远无忧，万忧不过眼前波，风过绿水静无痕。”风过水无痕，这才是这个春日里就送扇子的真正用意。

　　那个副使虽然看起来老实倒真是有些口才，泠凤忍不住微微一笑，轻轻一扇，果然风大无比，并且冰意袭人，皇上极时凑趣道：“说得极有礼，皇后，朕便先祝你从前后万忧皆消，风过水无痕。”

　　泠凤朝皇上感谢地一笑，那副使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冷光，便隐在了眼睛深处。

　　“哦！哦！”小太子在皇上膝上开始不住地叫，指着一样小弓大叫起来，皇上笑道：“这小弓必定是你们金烈亲自挑选的？正好给小太子玩耍呢。”

　　小太子如意地接过副使呈来的弓，开始把玩起来，啦，咬，扯，甚是可爱，那副使深深地看着小太子，直到王一光交接完了贡品，就金烈王嫁公主一事应了几句，然后便拉了副使一把，退回馆驿。

　　“这个副使吴忘倒比正使还会说话。”皇上道，沧玺正抱着弓往地上砸，觉得好玩，皇上抱起他道：“弓可不是这样玩的，来，父皇示范给你看。”说罢，挽袖拉弓，作了个射的动作，对沧玺道：“明白吗？弯弓射大雕，百步可穿杨，等你长大了，这些都是要学的。”

　　泠凤道：“金烈国嫁公主，我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恐怕什么海难是金烈国搞出来的吧？上次我们派去的使臣说金烈国里养有宠姬，却不曾听说有公主，恐怕这所谓的公主就是那几个宠姬封的，金烈国向来不做无益之功，他主动来向我们示好，要走了我们大量廉价的米粮和兵士，还让我们开放了海关，虽然于我们没有损失，不过可见他们精明程度，现在他又嫁公主到胡国，这一下，胡国恐怕要兴起波澜了。”

　　皇上郑重地点点头：“有道理。”

　　王一光与那名副使一回到馆驿，便挥去下人，转身便向副使跪下了：“王！多有得罪。”

　　“起来吧，你做得很好。”金烈王道：“你守着驿馆，我要出去一趟。”

　　他化身成普通大赵国的下人，大摇大摆地从驿馆走出去，熟练之极地走过大街，来到一间不起眼的民居前，确定身后没有跟踪之人，便扣响了门环，门很快咿呀一声开了，将他迎了进去，里面一名普通商贩打扮的人恭敬地跪拜道：“属下暗眼叩见王上。”

　　恣烈点点头道：“情况怎么样了。”

　　“我们已经联系了绝龙岭的诸位将军，只要王上一声令下，他们便可以将京城通往外面的求援之路阻断，请王上下令！”

　　“不急，如今只是先让各处的暗探与潜伏联系起来，听本王号令！近来京中的形势如何？”｜

　　“京中的形势一切平稳如常，皇上和皇后娘娘爱敬有加，并，没有不敬或是迫害之举，在小太子周岁宴上更封了小太子为隆御太子，依属下的情报来看，皇上并没有对小太子怀有杀心，反而处处爱护，三王爷依旧被禁，没有异动！”

　　金烈国的使者这一次来，京城暗暗有了些波动，从前恣烈仍旧在军中不曾被遗离的部下开始暗暗聚合，不久，玉门关外雷将军派人进京向皇帝通报前线消息，虽然前线无大事，但是雷将军肯主动报告边疆动静总是受皇上与皇后欢迎的，不久后，绝龙岭的反叛也开始派人来与一些官员行贿，颇有些想要受招安的意思，这种消息渐渐传到皇上耳中，皇上自然是心喜，于是开始派遣官员去与人们接触，但是这些自由惯了的人却又不是那么容易说服的，双方开始了条件拉锯战。

　　这日御花园里赏梅，邀请了众大臣与金烈国使臣一同参加，梅林下一片人声鼎沸，梅枝上头，春蕾吐艳。

　　泠凤和皇上并肩接受众臣朝贺，副使大人站在人群之外，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幕，嘴角一抹轻蔑的冷笑如剑光暗藏。

　　｜

　　第六十二章　憨太子　白雪红梅

　　色如白雪更神韵，味若清檀更致远，冷凤站在梅林间，一身雪玉色的衫子几乎欲融入白雪世界，席到一半，皇上便命把小太子抱来，抱着他在席上咿咿呀呀地学着面对众臣，众臣自然又是一阵恭维，皇上笑着把小太子放到地上，小太子已经蹒跚走上几步，有紧张的宫女怕他摔着，便要上前扶持，皇上阻住道：“不用。”对不解的众臣笑道：“我们大赵如今一代不如一代，小儿刚出生便是爱如珍宝，怕摔了，怕碰了，越是大户人家越是如此，长久下去，大赵必然趋于柔弱，我的太子绝不能这样！摔摔碰碰是正常，将来我还要让他前去边疆历练历练呢。”低下头对看着小太子，眼中期望与宠爱毫不遮掩。

　　副使大人亦看着在地上蹒跚学步的孩子，嘴里不语，眼中却是柔光四射，小沧玺跌跌撞撞，摔了几次，但是因为皇上的言在先，再加上冬天穿得又厚，没有人却扶他，他也不在意，自己抓着身边的一个东西就站起来，这一次一抓，却是一条红色的锦袍，往上望去，是一双黑得照见人影的眼睛，那双眼睛陌生，不过却给他可以亲近的感觉，他不由得拉了拉锦袍，锦袍的主人微微一笑，就势蹲了下来：“臣吴忘叩见太子殿下。”

　　小太子突然搭上他的手，指着枝头一朵开得正艳的红梅花叫道：“啊噢！啊噢！”

　　没有人听懂了太子的话，连冷凤也听不懂，但是皇上却听懂了，正要开口，却见副使大人站起身来，说了一声：“得罪了！”

　　说罢抱起小太子，小太子一下子全抓到了梅花，高兴地啊噢啊噢地叫，全不怕花上雪入手冰湿，把梅花抓在手中开始肆意抓撕，皇上的眼中光芒一跳，深深看了副使大人一眼陷入沉思。

　　小太子既被副使大人抱着，便不肯下来了，副使大人身材高大，他觉得眼界开阔，能望出很远，是小孩子的最爱，他一双乌溜滚圆的大眼睛不住地四下望着，副使大人一个高兴，干脆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望得更远，如此一来，小太子更加兴奋，对着四下里的雪景呀呀大叫，甚是得意，从前在他看来高不可攀的梅树，现在毫不费力就能够抓到，他一伸手，抓得梅枝上的雪籁籁得落入他与副使大人的脸上，脖子上，直落到衣领里，却丝毫不怕冷，副使大人看来与小太子颇为有缘，众臣一种在梅林中赏雪饮暖百合酒，他们一路上折梅扬雪，满杯子都听得见他们笑声。

　　皇上终于优雅地站了起来，走到副使大人面前，伸手道：“怎么能让金烈国副使当作差役，供你驱使呢？过来吧。”

　　副使大人道：“这是臣之荣幸。”

　　“让儿子骑在爹的脖子，是作父亲的权利与义务。”皇上淡淡地回答，小太子见到父亲，毕竟有几分不愿意下来，皇上笑道：“想不想骑在爹的脖子上？”

　　“啊噢！”小太子瞬间眼睛发亮，一伸手便向皇上扑了来，看来在副使大人与皇上之间，他毫不犹豫地选择皇上，他的父亲，副使大人的手空了，看着太监们把小太子放到皇上肩头，副使大人**，小太子骑上父皇背上更加自得如意，指东打西，意气飞扬，纯一***宠爱的小皇子之态。

　　“皇上很疼宠小太子殿下，皇后娘娘真是天下最幸福之人。”副使脚下略微后退几步，正好与皇后娘娘同行。

　　“多谢副使大人夸赞，父子天性，天下之幸。”冷凤随口答道，心已经随天边一孤鸟飞到不知哪去，神情之间，一种哀伤自然流露，她纵使是笑，也是淡淡的笑。

　　走到一**热水温着的酒尊前，她正要自己伸手取酒，副使大人已经先一步拿起一个凤杯，满满地斟了一杯合欢花露奉给她:"娘娘请。”

　　冷凤没有多想，自自然然地接了过来，他站在她的身边，一股迫人的气息凛冽地向她迫来，她不由得一惊，向后一缩，副使微微低头，他暖热的口气竟然扑在她的耳边，冷凤一惊，抬头看他，却见他的眼睛温和却冷却，那态度不像是一个臣子该的有神情，却像是审判官对待一个即将被判有罪的重犯，带着些怜悯和黑暗。

　　他在她身边道：“太子殿下冰雪聪明，长得又与皇上如一个模子该出来一般，真是人见人爱，只是眉*间，却不大像皇上，也不像皇后娘娘，可能像他自己吧？”

　　这句话似乎平常，可是却如*举重锤打进冷凤的心口，其中的种种纠葛与情感不是外人所能明白的，这个副使的话未免有些造次，但是却也在情理中，心中一阵痛楚过后，冷凤咬咬下唇，看了他一眼，这个副使长得实在太普通，虽然见过好几次面，不过仍旧没法让人记住他的面容，只是他的眼睛实在是深而犀利，微一瞪眼间，像极了记忆中的某人，一时看着他的眼睛呆住了，那眼眸发深潭，如黑玉，与他的面容实在不太相配，他的眼睛是他身上最大的亮点，这眼睛让她不由得有些惧怕，又有些恼恨：“副使大人想秘也有过孩子？”

　　“没有."

　　“那你知道那么清楚？本宫才知道，原来孩子都要长得与父母一模一样。”

　　“娘娘何必生气，小臣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罢了！”副使大人淡淡地道：“皇上的孩子自然是皇上的，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

　　“不知副使大人家中有几房妻妾？想必公子小姐都已经很大了吧？”冷凤在一张锦凳上坐*，依例，副使大人自然不能与她平起平坐，这让她稍微自在了些，不用被困缚在他的炽热的气息里，他的气息不知为何让她感觉到一种安心与不安的矛盾感，她坐下来，却发现有些不太对劲，他双手搭在石桌所包裹的锦袱上，把她困在他的胸膛与石桌之间，这种暧昧的姿势让她不由得愤怒起来，想要站起身来，他却不松手，若是硬要站起来，她 的脸与他的脸便要紧贴在一起了，慌忙坐下，斥道：“大胆，你在干什么！”

　　“皇后娘娘，我在想，皇后娘娘有没有伤心的时候。”

　　伤心，她曾经伤心得要是没有小沧玺需要她保护，她就要追随入地下的程度，那何止是伤心，那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痛到这一生都不会安宁，痛到每夜里哭醒，哭到枕头湿透，哭到差点岔了气，在人前，她只能微笑，微笑，再微笑，在人后，是比死还难受的孤寂与痛绝，没有人能明白她的痛，闭上眼睛就梦到她手上的鲜血化作一条条血蛇，将她紧紧困在血网中，闭上眼睛就看到他临死前平静而又温柔的眼睛，没有疯，实在是一种奇迹。

　　“吴副使，这与你无关，你该关心的是如何给你们金烈国带来更好的利益，而不是在这里，像个无事人一般与我聊这些无聊的话题，让开！”她蓦地一口喝尽杯中酒，恝怒地抬起头来，瞪着他的眼睛，然而这一瞪却再也回不了神。

　　他的眼睛如会催眠，黑得要将她的神智全吸入他的眼睛，这一双眼睛她曾经是那样的熟悉，熟悉到每天夜里在这样的眼睛中渐渐入睡，熟悉到明白他眼睛发红便是要杀人，眼睛微挑是要发怒，记忆排山倒海扑来，刻意隐藏的悲伤从心里反扑，嘴里的合欢花露的味道渐渐有些变味，似乎变得更加芳香，在这种芳香的作用下，眼前的景色渐渐地变了，她看到自己站在海边，海岸上惊涛拍岸，一艘大巨轮在礁堡前停下，船上走下一个人，黑袍如翼在海风中迎风招展如大雕，逆眉冷目，睥睨天下，见到她时却笑得温暖极了，冷凤呆住了：“你......你......“

　　他走到她面前，微笑道：“凤儿，傻丫头，我不过出去打拼天下一阵子，你怎么就不认得我了？”

　　她不由伸手抚上他的脸，哽咽地道：“烈，烈，你回来了，我梦见......“

　　”你梦见什么了？”他的声音有些模糊，有些遥远，她急忙抓住他的手，生怕这只是一场梦，她急切地道：“我梦见你死了！梦见我杀了你！”

　　“那么你想杀我吗？”他的声音越发地温柔：“如果你还想杀我，你是可以做得到的。”

　　“不！我不想！”她在叫，呜咽的哭声与海浪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痛得心如要爆裂开：“我梦见我杀了你，我心痛得要死掉了！我宁可你从来没有出现过，也不想你有一点事！”

　　他没有说话，表情不变，只是更加探究地看着她的眼睛，表情依旧冰冷，便眼睛却温得滴出水来，他一只手却轻轻地扶在了她的腰上，防止她从礁堡上跌下去。

　　“来，告诉我，恣烈对你很重要吗？”

　　“重要，很重要，可是......”可是我好像杀了他了，但是他为什么现在还能站在我的面前？冷凤有些迷糊，弄不清哪个才是梦，哪个才是真，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一阵晕眩，理智渐渐回到脑子里，外界的声音渐渐传入耳中，她看见自己仍旧坐在锦凳上好好的，副使一只手正扶在自己腰上，弯着腰看着自己，似乎是关切，似乎是嘲讽，她大惊失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刚才说了什么？”

　　“皇后娘娘似乎对某伯事伤心过度，方才喃喃自语了一会，说什么杀人，又说什么死了的，皇后娘娘，您的精神十分不稳定，如是不及早让太医治疗，恐怕过不了多久，便会得失心症了。”副使的语言关切，眼中表情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充满着一种恶意的刺激，让冷凤大怒，却又开不了口，把柄在他的手上，自己方才究竟说了什么？难道真的是自己太伤心，以至于出想幻觉了？

　　副使大人突然收回了手，向后退了一步，郑重地道：“皇后娘娘精神不济，要极早治疗，若是微臣所见不差，想必娘娘**也是睡不着的。”

　　冷凤哼了一声，这样的事没必要让一个外国使臣知道，就在这时，皇上抱着孩子出现有这个背凤的彩蓬里，*道：“皇后，你来看玺儿，弄得像个野孩子了！”

　　冷风督了一眼小沧玺，差点没有笑出来，小沧玺夸张地两手各握着一把梅花，嘴里还要咬着一束，呜呜地叫，见到冷凤就把一只手里的梅花递了过来，意思是要送给冷凤，冷凤接了过来，小沧玺一眼督到副使大人，似乎对副使大人也很有好感，又把另一只手上的梅枝递给副使大人，副使大人小心地接过，道：“多谢太子殿下赏赐。”珍惜地把梅花横捧在胸前，冷凤有些怀疑，他的耳朵似乎极灵，连皇上就在附近他都能听得见。

　　这时彩蓬里的气氛仍旧有些奇怪，冷凤僵着一张脸，副使大人却得若无事，皇上恍如全不觉两人间的暗流涌动，径自塞入两人之间，将叫闹着还要骑父皇脖子的小沧玺塞进冷凤手里，对副使大人笑道：“副使大人怎么不和他们一起聊聊？想必是初次来大赵国，有些不了解大赵国*赏梅风俗，这个时候，是要咏诗的，看来一定是来躲懒的，刘权，快带副使大人过那边去，可不能让副使大人一个人逃席！”

　　说罢，率先走在前面，副使大人深深望了皇后一眼，又看了一眼小太子，若有深意地**，随刘权去了，小太子望着外面的广阔的天地，不肯蜗居彩蓬内，指着外面，蹬着*也要去玩，于是皇上命人把小太子带出去，自己回身与冷凤说话。

　　“这个副使让人感觉太深沉，金烈国让他任副使恐怕目的不怎么简便，皇上得命人密切观察他才行。”冷凤站在皇上边，望着副使远去的背影轻皱着眉头，感觉有些不安：“我觉得他怪怪的。”回想到方才怪怪的幻觉，不由得更加心神不宁。

　　“恐怕他来目的是不简单啊。”皇上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副使，又看看冷凤：“你不觉得他似乎对玺儿很是关心，关心到连玺儿要做什么都知道？你都不见得知道玺儿**什么，可是他却知道。”

　　“嗯，我也觉得他好像能看透人心。这个人留在大赵让人不安，皇上快点打发他们回去吧。"冷凤几乎要叫出来：“这人实 在不是个有规矩的臣子！”

　　皇上忧郁地看着她，又笑笑，长长叹了口气，望着远处的白雪红梅出神：“不知这样的景色我还能看多久？”皇上转过头来，已经是满面笑容：“凤儿，这样好的景色，你怎么一个人在彩蓬里坐着，走吧，陪我赏雪去，再过不久，有一天这样的景色我可是再见不到了。'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冷凤微微皱着眉头，看着他如今越发苍白的脸，那皮肤被骨头撑得光亮，不由得心惊：“皇上，究竟您是怎么了！告诉我！是不是太医说您什么了？”冷凤一把抓住他的手，这一抓之下，不由得更加寒上心来，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瘦得发枯骨一般，那双曾经纤长的手持着丹青画笔在纸上潇洒挥毫，发今却瘦得好似握不住筷子！

　　“凤儿，今天的白雪真美呢！好像一片白玉的世界。干净，纯粹。不过也许这是晚春最后一场雪了。夏天到了，雪就要化了，变成水，滋养万物。凤儿，我会记得今天的美，今天的美是为了冰融后的生机焕发。”皇上不答她的问话，他站在彩蓬口，望着眼前的雪景，眼前白雪反射着阳光，耀得眼前一片晶光闪亮，皇上突然向后退了一步，跌坐在椅上，微微地叫一声“凤儿！”

　　冷凤大惊，飞快上前扶住他，叫道：“皇上，您怎么了？来人哪！”

　　孽情缠 六十三章 此情哪堪

　　刘权这时正好赶回来，飞快而熟练地从皇上的襟内掏出一个锦囊，取出里面的药给皇上捏碎塞了进去，左右无水，好在这药入口即溶，很快化作药汗流入了皇上的口中，半晌皇上缓缓睁开眼睛，正对上焦急成分的泠凤，原该觉得迷惘和的神情，在接触到泠凤的焦急目光后化为微笑。

　　“原来你的心里还是会为我着急，我原以为我就是死在你的面前，你也不会皱一下眉头了。”他道。

　　“皇上，我……”泠凤心中无缘悲伤，她为了自己的悲伤，忽视皇上太久了，如今皇上又将要给她添上一层新的悲伤，她不知皇上是怎么了，但是她有一种极不祥的预感，这种预感如阴云笼罩在雪天的上空，再层层重压下来，眼前的白雪红梅竟如当时恣烈死时一般，如鲜血点点。

　　由于怕惊扰到大臣们，当场没有声张皇上不适的消息，只是以宫中有事为由，派了一名太监当着众大臣的面对皇上密语一番后，皇上笑容满面地先行离去了，众人都在猜测是不是皇宫的哪位嫔妃请皇上有事，瞧皇后娘娘一脸的不乐意！于是皇上令百官依旧照往年赏雪作赋，然后将诗赋送入宫中御览，以选出今日诗魁，说完他正大光明地先回元桌上宫休息，皇后继续主持宴会。

　　说这话时，副使一直站在人群中，凌厉的眼睛扫过皇上经过粉饰的脸，那张脸被薄薄地扑了一层粉，掩盖了苍青发白之色，小太子叫着“啊哒啊哒”张开胖胖的小手要父皇抱，皇上笑着，当头文武百官的面道：“想跟父皇一起回去？”

　　他的眼睛若有似无地扫过副使，在小太子脸上亲了一下，高高地向上抛起又接住，泠凤紧张地制止道：“太危险了，皇上不要再抛了，小心把他给摔着！”然而她看着皇上的眼睛却是分明在说：“小心累着身体！”

　　“不打紧，皇后太紧张了，是不是？儿子？”儿子两个字他故意长长地拉着音，以显得更加亲密，小沧玺哈哈哈笑着，突然冒出一个字：“笨！”

　　“哈哈哈！”小太子又学会说一个字，虽然是骂人的字，百官无不哈哈大笑，副使也跟着众人笑了起来，眼中越发地自豪，皇上在小沧玺头上拍了一下，示意他无礼了，便抱着小沧玺先走了，副使大人久久地盯着皇上那虽有大衣也不能遮掩的清瘦身体，又看向皇后淡然却隐隐含忧的眼，轻轻哼了一声。

　　趁着百官都在埋头作诗，或是相互间戏谑时，副使大人走到泠凤身边。见泠凤正在一株梅树下的画案上低头挥毫，一朵红梅跃然纸上，那朵红梅含芳吐蕊，铁骨铮铮，不屈不挠，但是却隐有风霜之色，不由得道：“梅虽好，未免风霜苦寒，皇后娘娘以梅自比，有些辛苦了，不如让臣为娘娘献画一幅吧。”

　　“吴忘，你不要忘了你的身份，作为副使，你僭越了！快回到你自己的位置上去吧。”泠凤头也不抬地道，对这种不知礼节的臣下，不必隐晦其事，就是要直指出来他的放肆。

　　副使不语，擅自从她的手中拔出笔来，在泠凤愤怒的眼光中，他镇定自如，毫不以泠凤的目光为惧，寥寥几笔就生动地画出一幅春日窗前牡丹怒放图，一边轻轻地道：“臣总以为男人对自己的女人，当竭力爱护，不使她伤忧，不使她悲惧，不使她苦痛，皇后娘娘似乎忧惧太过，恐怕不是好事啊。”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X和，与在彩蓬中的那个极具侵略性的副使判若两人，泠凤不答，不过心里的反感却略少，笑道：“你对你夫人也是这样做到的？无忧无惧无悲无痛，可惜，你以为对她好的事，只怕她心中觉得并不是真好！”

　　副使大人眼一抬，眼睛又给了泠凤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不由得脱口而出：“恣烈！”

　　“皇后娘娘说什么？”副使目光一闪，灼灼盯着泠凤。泠凤语一出口便发觉自己失态，忙遮掩道：“我是说你的目光如电，很凛冽，你在当副使之前是做什么的？”

　　副使嘴角微微一勾，向来没有表情的脸上有了些类似笑意的表情，他道：“娘娘的一双凤目更美丽，让人一望而生情，但愿一生效忠于娘娘，臣也要一生效忠于娘娘了。”这话低低如蜜语，偏话里的意思似挑情又似表忠，让泠凤微微皱眉，斥责之话都无法说出口，说了倒好像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一般，他又道：“吴望出生贫苦，历十几年时间打拼，被金烈王常识，慢慢提升为今日的副使。至于吴望家乡何处，这就难说了，过去的事，这么多年过去了，伤心往事不提也罢。”

　　一句“伤心往事不提也罢”，把泠凤想要刺探他来历的话都堵了回去，哪里好意思去揭人家的伤心事？明知这个副使绝对不一般，却也只得暂且收起窘迫之心，专心看他的画，说话间画已经画成，怒放的牡丹在纸上遇冷而干，这画不合今日的规则，今日只能写画与梅花有关的画和诗，这画属违规，副使并不在意，将画风雨，恭恭敬敬地递给泠凤道：“躺卧不擅丹青，今日见娘娘风采而福至心灵，涂鸦之画，望娘娘不要嫌弃。”

　　这画笔笔道劲有力，晴X刀锋，用于山水骏马与旷野图原是最好，突显朗阔意境，用于画花却又嫌太过霸道，但是不知为何，这牡丹虽然笔锋犀利，却显得柔雅大方，X笔不显霸道，画触可见画画之人内心，这幅画显见得蕴入了柔情，让泠凤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不接，这画只是一幅牡丹花，切合泠凤身份，不接似乎显得不近人情。

　　接，这样的笔触，不是一般臣子心情能够拥有的。

　　这个人究竟是谁，竟然与恣烈的作风极其相似，霸道又柔情，若不是她新手杀的恣烈，几乎怀疑恣烈没死！

　　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恰好一阵风吹过，吹落几许梅花与雪花，一阵清香若有似无地送入鼻中，她突然有感而发，凄然道：“你看那风吹过花丛，自以为对花儿是爱护，让她香风飘远，谁知风过后，一地零落！早知道会如此，何必当初又去招惹！到最后，风过了，花也落了，这一地的残花究竟是谁的过错？好一个勿忧勿惧勿悲勿痛，凤只顾着自己痛快了，看似为花儿好，你看那香飘得多么远，可是一地零落的痛又给了谁！”

　　“也许他只是为了你好。”他沉声道，看着她有些激动的沾光，眼中亦有着掩不住的痛楚。

　　“是啊，他只是为了我好，不顾我的反对与哀求，强硬地做他自己想做的事，为了我好？不，他只是为了他的利欲之心，要他不该得的东西罢了！”

　　“你求过他什么？”他的话音有种催眠的魔力，让她的悲伤心情发泄。

　　“我求他放手，我求他不要执迷不悟，我求他远离朝廷，可是没有用。他一心一意地要当皇帝！最后，他死了，是我亲手杀的他！然后风吹过了，我留下了，我痛苦，我悲伤，可是一切已经发生了，可是就算一切重来我还是要杀他的！我……我是皇后啊……你说，为什么他不肯为我放弃呢！我宁愿放下一切远走他国的！”在他的身边，不知为何，她觉得她可以信任他，虽然他很危险，却有种莫名的安定人心的能力，让人不知不觉不将心中的痛楚来发泄，似乎他有能力将一切化解。

　　“你真的伤心？”

　　“伤心？我不是伤心。我是心都碎了。我的手——”她低头看了看纤纤细手：“溅了他的血，每天每夜我都在怕我自己的手。怕到不敢将手放在身边，要套一个手套把它遮住才行！我恨他，可是，”她抬头望着天空，好像在对心中的人说话：“可是我非要这么做不可！我是皇后！家国重担是我的本份！哪怕它们要将我的精力全吞了去！”

　　泪水在滴落在牡丹花上，将画晕开一点墨迹，恣烈深长地看着她，伸手轻柔地拭去她的泪：“今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了！一切都会好的！”

　　“好？”泠凤指了指一地梅花瓣：“除非让梅花重回枝头！”

　　她吸了口气，对副使——恣烈道：“我不知道你是谁，可是你身上有种他的气质，所以我对你说了这么多，这本是我国的一场内乱，不必让你们知道，我希望你忘了我对你说的话，当然，就算是传出去，也没有影响，反正天下人都知道这场内乱。”

　　她挺直哪怕最痛苦的时候也不曾弯下的背，向众大臣们走去，恣烈在她的身后，目送她的背景，雪地里，她便如一枝受尽风霜，却依旧妍姿傲骨不屈苦难的红梅，为她的美，他一瞬间更改了计划，虽然要等一阵子，为了她不再伤心，哪怕再等一阵子又如何呢，风已静，风毕竟不是无情物，一地的残花落便落罢，从此刻起，他不能再让她心碎至此。

　　一股眼神正在打量着他，他淡淡地转眼看去，孙琳站在不远处，正上下打量着他，见他眼睛看过来，孙琳不慌不忙地微一躬身，恣烈略略点头，转身也向人群走去。

　　皇上的病似乎又没有事，等到泠凤回到元坤宫，看到皇上不顾九五至尊，正趴在地上 被小沧玺骑得满地爬，小沧玺抱着皇上的脖子，哈哈哈笑得眼睛都没了。

　　“皇上！沧玺，快下来！”泠凤三步并作两步就要上前把孩子抱下来，小沧玺被母亲抱住，扁着嘴巴可怜兮兮地看着皇上，直叫：“哒哒！把！把！”

　　“皇上，您今天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呢。”泠凤担心地观察他的脸，他的脸色许是因为殿内温暖的缘故，有了血色，看起来好了许多。

　　“不要紧，这只是劳累过度，我说过我最近晚上在描地道，先帝留下的地道其实没有描图，这次我要将它们都描下来，这个地道交往繁复，我要记下来将来给孩子作为大礼。”他笑了一声：“这回全赖你和地道，我们才反败为胜，虽然不见得还会出现这样的事，可是我不想再冒险了，我的儿子将来一定要英明神武！”他着小沧玺道：“儿子，你是爹全部的希望！”

　　“可是你一再的晕倒，绝对不是累的问题！那药是怎么回事？”泠凤紧张地盯着他：“是不是国是给的？”

　　“不错，是国师给我。”皇上坦然承认，随即有些赫然，道：“这事本来不好意思说，不过不说怕你又执着于此，我索性就告诉你吧，当时国师告诉，说我因为那些时日太过放纵身体，肾气甚虚，开了些补身方子，所以我现在无法召幸嫔妃。”

　　原来如此，这事果然不好宣之于口，想到上次的鲁莽给皇上带来的羞恼与痛心，不由得更加内疚，忙又换了话题道：“那官道我也见过，你一个人忙太累了，我来帮忙吧，有个人帮忙做标记或是画图纸会方便许多。”

　　皇上笑了笑：“不用。我不让你帮忙，不是信不过你，只是因为我要给我的儿子一个真正属于他的东西。这下天，XX宫，连同这地下的一切我都要给他！我要活得长长的，看着他长大，看着他叫我父皇，或是爹。”他看着沧玺：“我什么也没有了，这天下我也想开了，终究也不算是我的，你呢，你的心也不是我的，只有他，只有他才是最爱我的。完全属于我的。”

　　他巾着沧玺的柔软的面，小沧玺笑嘻嘻地合不知大人的心事，抱着他的头，把口水涂了他一脸，皇上越加温柔地抱着他，轻声与他咿唔说话。

　　泠凤看着他们两个比亲生父子还亲，突然明白了皇上的心。

　　“他从我这里得不到关爱，他是皇上，也没有人能去爱他，除了孩子，他还有什么指望，他对国事不上心，因而他不能像我一样般心思全投入到国事上去作为分忧，孩子，确实也只有这个孩子能去爱他，他一向是不能缺少爱的，从前不能，现在更不能，孩子，只有孩子了。”

　　“我们把《帝宫录》一年多前的恣烈作乱的时间改一下吧。今人虽然都知道，可是百姓间对作乱的时间并不知晓。将来免得给后人留下口实，说孩子不是你亲生。”这话的意思就是说，把恣烈作乱霸占皇后的时间推迟，那么泠凤怀孕的时间便与皇上对得上，没有人怀疑孩子不是皇上亲生。

　　“我以为你不会想到改，毕竟你看到孩子，不是就想到他吗？”皇上有些意外。

　　“这个孩子给你，他本来就是你的。”泠凤下定决心，有些伤，她一个人承受就够了，恣烈已死，有亲生骨肉留下，就算X都以为是皇帝的儿子又怎么，这两个男人都是可怜人，一个曾失了江山失了妻子，一个得了江山又被他最爱的女人亲手杀害，人生在世，真是其若难尽，如身在洪流，万般不由己。

　　皇上的眼睛有着欣喜，更有着安慰，他看了泠凤一眼，抱着孩子进了自己寝殿，那间有着密道的房子。

　　恣烈看着眼前的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的正是一种神秘的药粉……大麻，适量令人吸入或是饮入，可以让人放松警戒，量稍大些时便会让人产生幻觉，之前泠凤幻觉自己站在海边，正是由于这种药的力量，大麻在西塞国和大食等极东地区甚为流行，人们把它作一种麻醉剂或是一种精神放松剂来使用，可是这种药却在大赵所在的大陆变成了一种软武器，用来套机密，麻醉他人，使用不当，后患极多，想到泠凤的痛苦，他的心中又是怜惜，又是欣喜。

　　“王，雷将军有密使到来。”

　　“传。”

　　雷云开的密使到来，呈上一封信，信上问什么时候开始举事，他已经将玉门关的一切军防掌握住，连带着安插了不少人在皇帝派来的监军之中，玉门关呈扇形辐射开来，势力已经直逼京城，再加上先前在绝龙岭驻守的青松长可等人，还有在南疆的拓山等人，整个大赵几乎已经呈口袋型布开，将皇宫遥遥盯住，这一次非同从前，从前他们以佞臣之份掌控了朝政，不服之人甚多，现在一年多过去，秘密渗透到各个机要部门的人已经稳定住了势力，只等恣烈一声令下，便将京师一举拿下！

　　这东风只是恣烈的一声命令。

　　这一声令下，皇上与皇后万无幸免，真正要成为阶下囚，然后大赵的国号永远不存，换成金烈或是其他祥瑞国号。

　　然而恣烈却下了命令，与上次的飞鸽传书一样的答覆：“原地待命！不得私动！违者军法！”

　　皇上的面色越发地不好，泠凤忧心忡忡，不顾皇上的反对，命令太医前来诊视，太医看的结果却又是无恙，只是有些体虚，休息不足，这才打消了泠凤的担心，幸好皇上没事，否则她如何面对先皇的嘱托？

　　金烈国副使在京城深入简出，去的最多的地方便是各大酒楼，遍尝各地风味，由于这次的使者并不是带特殊的命令而来，大赵国作为主人国也不能赶人，所以虽然泠凤对副使这个人的存在感到很不安，但是一时也不好请他们走，好在当时她一时心情激荡时说的话，只是透露了一些她的感情，而这感情，朝中大部分大臣都知道，算不上大事，只是他如此轻易地击溃她的以防，实在让她不安。

　　“请皇后娘娘安！”

　　这日在御花园闲散步，从桃花林中闪出一个人来。

　　大赵的皇宫虽然不与外官有联系，但是皇上的御花园分为内御花园与外御花园，外御花园是可以供得到允许的大臣们进出，金烈国对大赵的诸多示好举动，也顺利为正副使臣两人赢来自由行走于御花园的特权。

　　泠凤心中一跳：“吴副使。”

　　孽情缠 六十四章 天地洪炉

　　今日万物霁和云开，天地间的冰雪正在消融中，无人说话之时，一滴冰晶化为水，呼得落入水中，成为白雪世界里没有莺啼鸟语时的天籁之间。

　　眼前这个副使的出现，却如春天中的黑煞使，将一切晴和抹煞，他凌厉的眼睛，高大的身材，黑色绣有秃鹰的披风，将众人五颜六色的锦袍全压了下去，奇怪的很，金烈国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国，大赵国的贵族们对这样的小国小使者向来不放在眼里，从前还发生过将一些小国使者辱骂得几乎引发至两国战争的地步，后来还是泠凤罢免并没流放了那自以为权高势大的官员才算罢休，只是这种恶习却是积弊难除，上次王一光来还有人嘲笑金烈国来与大赵建交，是“鼠流之辈，安敢朝向虎”，但是这一回却没有一个人敢对金烈国的这两名使者怎么样，甚至连讽刺的话也没有人敢说一句，他的眼睛淡淡一瞥，就将一切宵小之语压得丝毫没有异音。

　　泠凤点点头，打量着他的上下，春天虽到，春寒不减冬日，可是此人只是薄薄的内袍加外袍，再一件挡不了多少风雨的黑锦袍，只是为体面而着，不是为了御寒，这么冷的冬日早上，他却微微有些出汗，让人又羡又佩。

　　“吴副使，这么早来逛御花园？”泠凤问道。

　　“对。来看看一些风景。”他却回头看看她。

　　泠凤点头故意曲解他的意思：“雪化之际，映着梅花与新萌的嫩叶，白、红、绿数据，确实足堪一看。”

　　副使看着天地间的春雪景，开始娓娓道来：“小臣曾经喜欢过一位女子，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足以对那个女子生生世世相许，死也无悔的地步。”

　　听一个外国使臣讲起他的情史，本是件怪异而没有必要的事，可是泠凤不知为何直觉觉得很重要，屏息而待。

　　“我对那个女子的喜欢到了什么地步呢，到了明知她有了夫君，并且还是个高贵之人，我还不放弃的地步，可是于是我慢慢地抓紧一切机遇上爬，最后终于够着了她，你可以想像我当时心里有多欣喜。”

　　“啊……”不知为何，她总 觉得有些熟悉感。

　　“可是她不要我，哪怕我再爱她，她也对我有些心动，可是她仍然不要我，最后把我逼得不得不离开，于是我有了今天。她不能抛开她的家庭和她的责任，可是我不能抛开她，时至今日，我依旧一个人孤身以待，等着她。”

　　泠凤想起恣烈那里的一切，又何尝不是XX。难道世上真有命格之说，竟然有给人感觉如此相似的人？连两人的情感遭遇也这么相似，可能吗？她抬头看看副使大人，再次肯定此人绝不会久居人下，他的目光不是为人臣下的目光，少了应有的恭谨，多了不XX恣肆，他究竟是谁？

　　“哪怕那个女子永远也不会回心转意，你也要这样守下去吗？”

　　“对。”他毫不犹豫地道：“我要守下去！我倒要看看她夫君活得久，还是我活得久！”

　　他狂妄的眼神傲视天地法则为无物，似乎夺人的妻子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事，等到那个丈夫死，得等到什么时候？

　　“如果那丈夫长命百岁呢？”

　　“那我就让他比我早死。”副使大人冷冷地道。

　　“然后她就再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了，谁会和一个杀夫之仇的人在一起？”

　　副使大人笑笑：“XXX我走开了，因为我知道上天最后选了我。”他深深地看了泠凤一眼，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送给泠凤：“这是我周游各国时无意间得来的东西，不过是件玩物，请皇后娘娘不要推辞。”

　　将东西塞到冷凤手中，他大步走开了，泠凤有些怔忡地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的行为古怪，说话似乎话中有话，低头看看手中的东西，却是一个长青藤玉雕，绞缠不绝的青藤翠绿欲滴，松而不绝地缠住了一个美人的脚，美人低头似笑似怒，玉雕却是平面，上面用米粒大的字镌着一行诗句：“蛟虬偏爱人间花，牡丹凝成一脉香。最险风波干莫X，劫后洪炉铸玉龙。”

　　这是什么意思？从字面上看，前两句蛟虬自然是指青藤，说的是玉雕的青藤缠上美人之事，后两句却有些费解，怎么突然说到剑上去了？她将玉雕翻来覆去细细地看，脑中似乎浮过些什么，随既又如鱼儿入海，抓住了踪迹，只得收起玉雕，看了看天色，估摸着小沧玺这时也该醒了，便抽身回来，皇上今日似乎没有大事，早早XX下了朝，正抱着刚醒来的小沧玺哄着他玩，见到她笑道：“回来了，正好有件事要告诉你，今日听说金烈国的国王要娶王后了，据说是要娶胡国的公主，不知这传闻可对，金烈国使者口风倒是紧，一个字不说，要不是我们的人探听到，我们现在还瞒在鼓里。”

　　“金烈王要娶胡国公主？”泠凤一惊，两国若是联姻，不知局面会是怎么样，二来听说金烈王对他的妻子甚是钟情，不愿再娶，没想到毕竟还是娶了，男人啊……她在心中叹了口气，却也知道，一个没有后嗣的国家岂能长久？娶一个妻子是迟早的事，要是这个妻子能带来大量的钱物与人力的话，那就更完美了！

　　“恐怕有点依据，上次金烈国不是把公主嫁到胡国了吗？这回胡国再嫁公主，亲上加亲，真是大喜呀。只是对我们来说，却是个糟糕的消息，我们的海防师都未建立起来，金烈国却是最擅长海防海事的，要是他与胡国勾结，把持了海上运船，外国人无法进入大赵，大赵人无法出海，到时大赵就要像瓮中之鳖一般被人包围在口袋中了。就算要出海，也得辗转于其他的国家，关税且不说，还受制于人，这太不妙了！”泠凤越想越惊，好在也许来得及，从以往的事情上看，金烈王是个聪明人，而且这事既然秘而不发，自然还不想得罪赵国，只要给的利益大于胡国所给，那么便算安然。

　　皇上马上召来使臣王一光细加安抚，并于话语中露出要与金烈王联姻的意思，这个话题从前曾经提过，那时王一光代王婉拒，现在又一次提出，王一光却沉思了一下，说是要派人回国问问，现在看来，王一光与副使吴忘已经长驻在大赵，这也是个好光头，皇上心下喜然，却不是为了两国关系，而是为了泠凤，他知道泠凤一向重视与邻国的关系，并为了金烈国的兴起而疑虑重重。

　　王一光告辞后，皇上在书房内又看了会书，便站起来，谁知刚一站起来，又一阵头晕目眩，不由得便栽头倒了下去，书房内因为他召见大使密谈，所有人都远在殿外，没有人听到异动，这一扎下去，头重重撞在书桌角，顿时鲜血从头上涌出，他呻吟了一声，正想要叫人，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晕过去不久，他自己便幽幽醒来，国师说过他的晕症，只要不是“情”因，便不必服药，他心中一声苦笑，身体这样虚弱，看来时间越来越少了啊！

　　他要叫人，可是却已经没有了力气，头上的血不住地冒出，他却也不慌，时间未到，他现在还死不了，他一声不吭地在地上躺着，直到外面传来一声柔和问话：皇上还在接见使臣么？“他的心突然跳了起来，凤儿，凤儿，快进来！太监答道没有，于是泠凤便朝这里走来，在门外太监通报了一声，自然是没有人应的，泠凤的心微一痛，直觉不妥，伸手便推门，这一看，失声大叫：“皇上！”

　　皇上三番五次地晕倒，已经明显超出了劳累的范围，泠凤默默看着皇上，许久才道：“你仍不打算把真相告诉我么？”

　　皇上极不为人注意地一顿，笑道：“告诉什么？告诉你我多没有用，连站也站不稳吗？”

　　“不说是吧？好。从今天起我就不吃饭，直到你肯说了为止。”

　　泠凤说罢转头就走，皇上苦笑不已，这话让他如何说呢，这样残酷的事，能拖一天是一天吧！

　　泠凤说到做到，后面两天便真的不再吃饭，直到她第三天在陪小沧玺玩时晕了过去，小沧玺正与母亲玩得高兴，见娘亲突然睡着了，很不高兴，哇地一声放声大哭起来，这一下皇宫大乱，皇上在床上黯然不已，心想：”凤儿，你又何必逼我，若是能说我早就说了，只是时至如今，我还有什么脸说了让你来怜惜我？“

　　只是泠凤真的不吃饭，这却也不行， 皇上左思右想，只得扶着刘权来看泠凤，泠凤见到皇上别了脸过去，那侧脸虽是在病中也娇美无那，结缡多年，从未曾变过的是眼睛里的清澈与温柔，那有眉眼间的弯弯双眉里，蕴藏着的一股倔气，她从前就倔，认准了的事，谁也劝不回她，皇上更加痛苦，深深叹了口气，道：“真是个小孩子，不吃饭，难道想让玺儿笑话你吗？”

　　“我说过你不把你的问题说清楚，我是不会吃的。”泠凤依旧不回头。

　　皇上命人退出，这才道：“你何必一定要问这么清楚，对你来说，我死与活有那么重要吗？你有沧玺，如果我死了，未来有他来继承帝位，你仍旧大权在握，我死了对你面议有什么可惧的？而且……”

　　“而且什么？”

　　皇上巴望着她黑亮的头发，不由得伸手抚摸，一下一下，如兄如父，感叹道：“老天果然注定一切了，我怎么努力也是空，凤儿，我很痛苦，我的痛苦不比你少。你也许还有守得云开见月出的一天，可是我却是永远的输了。”

　　“嗯？”论到国事，她比皇上不知高明多少倍，但是论到心机与人心，她却不是皇上对手，皇上说的话她一句也不明白，皇上笑道：“别孩子气了，来，吃点东西。”

　　“你先说了我再吃！”她怕他反悔。

　　“你先吃！”他罕见地坚持己见，没有一点商量余地。

　　“好吧。”泠凤看这光景，也知道没有的商量，便坐起身来，一点一点地把皇上端来的胭脂御田米粥吞了下去，又咬了半个碧梗青津果，皇上这才放心下来，觉得全身累得慌，疲乏地道：“凤儿，我想在你的床上靠一下。”

　　泠凤见状，忙把他扶到床上来，扶他躺下，自己因饿了几日，身体也软得很，便索性也在他身边躺下，面对面望着对方，虽是同床共枕，可是心境却再也不同了，她视他为兄，摒弃了情欲之念，对他XX无私，他仍旧视她为妻，只是不能再随意抚触她的身体了，那时的荒唐，让他永远失去了这个权利。

　　“说吧，皇上。”泠凤催道，这个答案她一定要知道，究竟为什么他变得这样虚弱，是大病还是别有隐情？

　　“那一年国师曾在我昏晕过去时来看我。那时他就对我明说，我这个病是胎里带出来的弱症，是好不了啦，他不能逆天而行，只能让我在将来的日子里，尽量像个正常人，这药，”他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锦袋药来：“是他所赠，能让我不要在昏迷中昏迷到我死去，它给我挣来了这一年多的时间，否则那时一昏迷，我就醒不过来，到了大限那一天，我就在昏迷中死去。”

　　“啊！”泠凤惊得浑身发冷，这是一种多么可怕的病！她怜惜地看着皇上，年纪轻轻的，为什么要遭受这种怪病的折磨？

　　“还有多少时间？”泠凤压抑住心里的痛苦，困难地问。

　　“半年多吧，正好可以看到孩子生日，别这样看着我凤儿，我会受不了的。”皇上的手轻轻抚着她的下巴，感觉那柔美的曲线，苦笑道：“他说，我之所以从前能醒过来，一来是我仍大限未到，有事情需要我去做，二来，也是他要完成一件X世未完的心愿，所以借我之手达成，什么事要我去做呢，他说的事让我实在无法接受，我非常愤怒，坚决不同意，他说，一切自有天意，总有一天我会明白的。现在我想我明白了他为什么要我那样做了，我花了那么大的力气去纠正偏了的路轨，最后却发现，原来我纠正的路，也是上天要我做的！我用尽心力，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裳而已！”

　　“究竟是什么事？”泠凤一把拉住他：“究竟是什么事？对你有害吗？有害那就不要做啊！”

　　“没有，这是天意。而且，凤儿，我要你明白，这件事是我心甘情愿的。我要你记住这一点。”皇上轻轻把她拥进怀里，像从前新婚时那样，爱绵地把她护在自己的怀抱里：“凤儿，不要为我担心，国是说来世为我安排一个无忧无虑的一生，还有XX你一样值得相爱的妻子，再有个和玺儿一样的孝顺儿子，他答应过X的，所以我不X。”

　　“来生！什么来生！”泠凤哭在他的怀里：“谁知道有没有来生！不要不要！你不能死呀，我答应过先帝，一定要护你周全的！先帝驾崩之前我答应过他的！”

　　“我会和他说的，放心吧，凤儿，你拼不过天命，我也抗不过天命。别哭，在我有生之年，我会护着你的。我从前也答应过你的。”

　　“你死了，这世上我就是一个人了！”

　　她睁大惶惑的眼睛，全身如坠冰窖，究竟天命是什么，让她要再一次承受身边人逝去的锥心之痛？爹死了，娘死了，先帝先后也崩逝了，恣烈也死了，皇上也要死了，她一个人站在这高高的皇后座上，冷得刺骨寒心，却没有一个人可以倾诉，她将要一个人走完一生吗？

　　“凤儿，你真可怜。”皇上淡淡地叹息着，把她更深地拥入怀中：“我们还有半年，珍惜半年的时光，半年后，听天由命吧！”

　　天命！天命！泠凤恨得全身发抖，天命究竟是什么！

　　帝后越发地恩爱了，食则同桌，睡则同寝，现在晚上两人又是同床而睡，皇上说他已经将密道图描好，将来找个适当的机会，亲手交给沧玺……当时是由泠凤来保存，只剩下半年的时间了，泠凤想到未来无数孤寂难熬的日子，便觉得冷得彻骨，她要皇上与她同睡，虽然只是“同睡”，并无夫妻之事，可是皇上已经满足了，至少说明在她的心里，她是需要自己的，依赖自己的，也越发尽心地爱护她，她的衣食，她的心情，他无不在心，同样的，泠凤也亲自过问着皇上的饮食起居，大到国事莫让皇上烦恼，小到早餐的配膳能否让皇上多咽下一口，无不精心调配，甚至召集太医与御厨共同商量出各种药膳，以期让皇上身体补益，帝后的恩爱直接影响了京城的风气。

　　上有好之，下有趋之，这个时候的京城受了帝后旷世少见的恩爱的影响，上至大夫，下至平民，夫妻无不恩爱，就是不恩爱的，也少了几分戾气与彼此的厌恶，谁都知道帝后最喜欢恩爱的夫妻，对妻子不爱不敬的丈夫，对丈夫不体不忠的妻子最让帝后瞧不起，连皇上的亲姑姑玉龄公主之子，因为鞭挞虐待自己的正妻，而被皇上下令革了爵，永不得入宫！连公主为儿子求情还得了皇后的奚落，说她身为女子，却纵容孽子害人，其心可鄙，绝不为他向皇上坦言，此事既出，京中大臣无不凛然，虽然有的对妻子根本不放在眼里，也不得不尊重上几分，这样一来，家宅却也和宁了，毕竟恃宠生骄的人是少数。

　　恣烈冷眼看着这一切，他看着皇上赶回清瘦了的脸，新制的龙袍里加垫了一些棉花垫，让身材显得丰满些，仍瞒不过他的眼睛，他知道，皇上已经是在耗着最后的膏油了。

　　等。

　　如今就一个字，等。

　　就像国师说的，逸待时机。

　　“爹爹！”小沧玺在一岁零五个月时，终于可以很清晰地叫说“爹爹”两个字，他粘着皇上的劲远远强过粘泠凤，虽然泠凤如今也是百般疼爱他，不像从前那样清冷。但是他还是和皇上最好，只要一醒来，马上就叫“爹爹！”然后皇上就会在第一时间笑眯眯地把头凑过来：“乖儿子！”

　　“抱！”小沧玺便张开双臂等着爹爹抱，小沧玺的一应事务，上到喂饭哄睡，下到把尿把屎，连着洗浴，都是皇上一个人所为，嬷嬷和保姆嬷嬷根本就帮不上手，能做的，不过是看着罢了，泠凤知道皇上要抓紧活着的每一天尽可能地让孩子记住他，心中怆然，也并不劝阻，虽然无数人都在她耳边说，皇上是龙身，喂饭把尿这种事本不该由皇上亲为，她也不理，世人说什么，她已经管不了，荣誉与体面算个什么东西！能比得上皇上的开心吗？她要的不过是皇上在活着的每一天里都开心。

　　恣烈，她深深地埋入心里，痛苦是永远无尽时的，旧痛之上还要加上新痛，她除了咬牙拼命忍受，别无他法，她不能倒下，她倒下了，儿子，天下，交给谁去？人生有什么乐趣，不过是随时随地地接受煎熬罢了！

　　孙琳担心地看着皇后娘娘站在窗前，今夜皓月当空，人间万民安寝，好一个夜晚，只是这个夜晚不属于元坤宫的这个女人，冷冷的晚风吹得她的裙裾不断地翻飞，她和月亮一样孤清，娘娘的苦，他是最深知的，从前夜夜他陪寝在床边，总能听到皇后娘娘压抑的哭声，他不能让皇后大声哭出来，他知道她要是真大声哭出来，那必定是再也坚强不起来，所以他只能坐在窗外，静静地听着她的哭X，后来皇上入了娘娘的寝居，娘娘仍旧没有开心起来，皇上与皇后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但是他却明白，等到他知道的一天，必定是天塌下来之时！

　　春天的雪渐渐消融，破冰而出的嫩笋初露尖头，人间万物回春，皇上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景致，将一朵玉簪花插在泠凤鬓间，吟道：“小院春风忘拂临，青阶一色无新藓，偶因回顾不堪伤，取XXX玉鹤仙。凤儿，你不会成为那样的幽怨女子的。放心吧。”

　　泠凤含怒带愁地瞪了他一眼，皇上哈哈一笑，抱着沧玺道：“你娘头上的花好不好看？”

　　“啊！呀！”小沧玺伸出手臂要娘抱，泠凤抱过来，小沧玺抓住娘的发花，拉得梳得齐整的发髻与玉簪花一齐掉落下来，他哈哈大笑，做完了坏事，见娘瞪着他，颇有山雨欲来之势，飞快地转身向皇上扑去：“爹爹！救！救！”

　　皇上眼疾手快一把抢他过来，正好沧玺的小屁屁躲过他娘的一记“凤拍掌”，小沧玺得意地抱着皇上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转身对着泠凤嘿嘿地笑，泠凤哭笑不得，指着他道：“有本事你下来，躲在你爹怀里算怎么回事？下来！是男人就给我下来！”

　　“嗷嗷嗷！”小沧玺的头摇得像拨浪鼓，坚决拒绝敌人的激将法，绝不上眼前这个长得虽然美丽，实则包藏祸心要打他小屁股的女人的当。

　　人家我还是男婴，不是男人！

　　皇上笑得腰也直不起来，拖着小沧玺直亲：“宝贝儿子！”

　　眼前这一幕全家欢乐的场面，全落入了恣烈的眼中，他站在远处，面无表情地望着皇帝一家，然而身上散发出来的凛冽之气，却让带路的太监连连向后退了几步才停下来。

　　“副使大人？请……请跟随奴才来……”带路太监什么人没有见过？只是对这个小国来的使臣却是深怀惧怕，这个使臣让他想起从前的恣烈将军，这两个人都是让人见了不得不惊怕的主儿，丝毫不敢掉以轻心，有一点点的懈怠。

　　“哦？今日是吴副使前来？”皇上话虽这么说，但是却分明显示出一种“我就知道你要来”的神情，没有一点意外。

　　“对，事关我王的婚事，臣不得不来作个澄清。”恣烈淡淡地道：“我王并没有要娶胡国公主的意思，这一切不过是胡国的诡计，想要将谣言散布开来，以逼使我王不得不娶公主，从而使胡国皇帝可以从我王手中以聘礼形式取得一部分海上制约权，胡国狼子野心，我们不屑与之合作，所以娶公主这事是不可能发生的。”

　　“这样说也有道理，不过听说贵国不是把公主嫁了过去？”

　　“公主这个封号，要是需要，皇上也可以在皇宫突然多出几十上百个！”

　　孽情缠 六十五章 困境妙解

　　“公主这个封号，要是需要，皇上也可以在皇宫突然多出几十上百个！”

　　这句话便等于将金烈国的公主来源说得清清楚楚，金烈国的王宫养的不是女宠，而是用来联姻用的女子，或者说是“间谍”，金烈国对于大赵确实毫无掩饰，这样的机密也能够大大方方地直曝，极大地安抚了泠凤的忧心，皇上微笑道：“原来如此。只是你们金烈王至今未婚，虽说为原王后而不娶令人钦佩，只是无子无女，将来把王位给谁呢？”

　　“金烈王他有个小王子，只是一直流落在外，因种种事情缘故，至今不曾迎回。”副使大人的眼睛扫了一眼正在父皇怀中的小沧玺：“金烈王不会续娶，因为什么都有，迟早什么都是他的。”

　　“迟早吗？”皇上抱着孩子叹息道：“人最敌不过时间和天命，英雄也有迟暮之叹，人间最利的双刃剑莫过于时间，时间既是万物之敌，又是万物之友。也许吧，也许你们金烈王会如意的。”

　　恣烈一挑眉，说话时的皇上，神色间有种深深的落寞，眼前的阳春风光竟似黯淡了几分，“哒哒！哒哒！”小沧玺浑然不觉，见大人只顾说话不理他，有些恼怒地抓着皇上的手指便咬，虽只有一点点牙冒头，但是他力大，皇上感到手指一阵微疼，低下头来，看到一双纯然信任和嗔恼的眼睛，笑道：“知道了知道了！爹不该把你漏记了，爹还有你嘛！”说罢，从身后拿出一个七彩锦绸鱼在他眼前一晃，小沧玺看到颜色鲜艳的锦鱼，马上松开了牙齿，啊噢啊噢叫着，骑在锦鱼身上，一会咬，一会在厚厚的软垫上滚来滚去，滚到泠凤面前，讨好地朝泠凤咧嘴一笑，这个叫做“娘”的年轻女子要是没有巴结好，会打沧玺屁屁的！笑完赶快滚回皇上怀里，在皇上怀中腻来腻去地歪缠，眼睛骨碌碌地朝恣烈那儿转转，又把皇上的玉佩放在嘴里咬，脚上把锦鱼像狗儿耍杂技一般蹬来蹬去。

　　泠凤见状不由得对沧玺展颜一笑，顿如百花齐放，泠凤笑道：“不知金烈国的百姓以何为生呢？久居海边，想必是以捕食为生？那这样冷的天气，也有鱼吗？”

　　“金烈国以渔猎为生的人并不多，也有商贾，只是目前为止还只是在国内行商，国内之人相睦，却不与外人通商通婚。这是一种过程，急不得的，我们正在想办法让他们慢慢接受外面的世界。”当初他选择这个X岛作为自己的基地，除了这个岛的地理位置合适外，也看上了这个岛素不与外人交往的特性，现在金烈国已经万国，就要慢慢开放通商了。

　　三人聊了些国民特性与风俗，从王一光嘴里了解不到的东西，从恣烈那儿都能得到完整而具体的答案，只要不涉及海防军务及一些国家机密，这位副使大人是很乐于解答问题的，尤其是只要皇后问话，基本上是知无不答，言无不尽，三人聊得甚是愉快，小沧玺期间也拉了几泡尿在恣烈身上，引出一些笑声，恣烈毫不为意，皇上也不道歉，泠凤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由于今日是休沐日，皇上不必上朝，直聊到天将至午，恣烈才告辞而去，走到花径转弯时，他偶一回顾，看到美丽的女子坐在皇上身边正问他什么，那个黄袍男子抱着孩子，正在深深地望向他，双目相对，皇上举了举手中的孩子，低头亲了一口，恣烈哼了一声，眼XX也没有怒意。

　　“这位副使大人似乎比正使还要有说话权力，我冷眼旁观着，有时正使说话还要看他的脸色。”泠凤对皇上道。

　　“你觉不觉得他像一个人？”皇上冷笑问道。

　　泠凤默然片刻，知道皇上说的是谁，自从知道皇上将不久于人世，恣烈的问题不再是XX话题，只是提起当初的手刃恣烈那一幕，她依旧痛得心要滴血，轻轻舒缓了一下情绪，笑道：“你说的恣烈？”

　　皇上点点头，泠凤又道：“确实有些像，走路的姿势也有些像，若不是长相实在是截然不同，我几乎以为他就是恣烈了，不过恣烈当初是我亲手……不可能是他。”

　　想到手中剑刺入恣烈体内的感觉，她下意识地将手举到眼前，生怕发现手上还沾染着他的鲜血，皇上敏锐地XX到她的不快，歉然道：“对不起，这事本不该提的。”

　　“都过去了。”泠凤轻轻一笑。

　　时间不因有心人的挽留而略身停顿，日出日落，匆匆而过，时间一天比一天少，帝后越发地缠绵，有时当着众臣的面说话，说着说着，帝后便会相视无语，凝视久久。

　　雪融后，温度一日比一日升高，春天的花开得如锦缎一般鲜艳灿烂，却仿佛只是一瞬间，桃花杏花争过也，便是荼靡花开时，宫中的夹袍换作了轻便的罗衣，这是宫中女人最美的时候，不复冬日的臃肿，又不似夏日热得薄衣贴体，现在这个时候绫罗绸缎略厚些略薄些都可穿着，更显得宫中富丽繁华。初夏的温煦让每个宫中女子脸上都焕发着XX喜气，分外地娇艳，荼靡架下的秋千彩丝飘飞，人间一片暖艳。

　　“夏天到了，过阵子也就要用扇子了，中午时也可以用用扇子了，说到扇子，”皇上笑道：“我记得上次金烈国呈了一把扇子，看起来平凡得很，不过既然作为贡品，自然是XX一般，何不拿出来瞧瞧？”

　　皇上的身体由于泠凤调理得当，近来又与泠凤很是相谐，不曾再瘦下去，只是维持着现在的身体状况，泠凤虽知国师的话从来没有错过，却仍旧存着一点微小的希望，四下觅良医，无奈都说皇上没有病，只是有些元气不足，开了药吃下去，如泥牛入海，毫无作用。

　　泠凤命孙琳把扇子找出来，上次在进贡品时，由于贡品多，所以只是粗粗看了一眼，又因是冬日，只是看了一眼后便收入宝库，现在才发现，这柄扇子果然有些异处，墨龙骨的扇骨有种水晶一般的凉意，久握不生温，雪翎毛的扇面触手软滑无比，如美女肌肤，还在隐隐发出一种天然香气，泠凤笑道：“听说雪翎毛的织物细密地不着尘污，倒要试试，孙琳拿墨水来。”

　　孙琳拿来墨笔，泠凤接过来，朝边缘最不要紧处滴了一滴，只见那墨水顺着白雪翎毛滴落，如水落荷叶，所过之处，半点无迹，果然是奇，皇上接过来道：“后面还有题跋呢。”

　　后面四个大字“飘摇一生”，下面扇题写道：“飘摇鹤翻空，一生雪翎风。秋来见捐箧，又是磐缠重。”

　　泠凤发觉自己对诗词是越来越不解了：“这是什么意思？又是捐箧，又是磐缠重。”

　　皇上看了却道：“这诗一定是金烈王所作，而且一定是给他所爱的女人的。”

　　“你怎么知道？”泠凤与皇上如今已经你我相称。

　　“前四句一定是说他所爱女子刚开始富贵，如鹤翻空，超凡贵极，后来遇人不淑，便落得个凄凉下场。后四句是说，既然你不爱惜，我便要夺我所爱，一生相护，有什么不能理解。”皇上笑道。

　　泠凤之所以不能看出来，是因为她是以女子之心去看诗句，皇上却是看透了某件事，便如心有灵犀，又是男子，猜度此诗自然一见便知，听到皇上一说，再一看诗句，不由得又勾起从前的旧思念，幽幽叹了口气，怨道：“金烈王扇上不写吉祥如意的诗，却写这些有的没的！”

　　“有的没的？他可是有深意的，你总有一天能明白。”皇上漫不经心地抚着墨龙扇骨上镶的宝石道：“恐怕金烈王与这个副使本来就是一个人。”

　　“皇上！”泠凤被他一说，脑中突然一个激灵，想到副使那副傲视天下的气概与正使对副使的尊重，恐怕这件事皇上猜对了，所谓的副使不过是个幌子，金烈王就是这个副使也说不定，否则为什么王一光不敢说的种种金烈国内部事情，这个副使却举重若轻地一一奉告？

　　正说着，外面有人禀报胡国使者求见皇上，胡国使者于几天前便已经到达大赵，说是为了友好睦邻，不过据泠凤猜度，必定与金烈的婚事有关，他们见金烈不肯娶公主，必定是又把主意打到了大赵身上，胡国的野心太大，无时不刻不想侵吞周边国家，要不是大赵与其接壤，首当其冲护在诸小国之前，这个时候，那些势力地盘较小的国家，早已经被胡国吞并了，泠凤曾坏心地想，要是金烈国有本事吞并了胡国就好了。随即又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金烈王的一个手下都这般厉害，要是吞并了胡国，势力更强一步，那对大赵的威胁就更大了。

　　胡国的使臣两撇胡须弯弯地向上翘，浓眉阴沉，偏又带笑，阴险而好斗之像表露无遗，泠凤见到他便没有好感，待到听到他的要求后，更是没好气，胡使称胡帝将大寿，想要锦缎以打扮后宫，欲向大赵“借”两千匹锦缎，三千万两白银，还有风土特产无数，说是想让边疆的将士们也感觉一下大赵的威仪，这话威胁味道严重，前线虽然雷将军守着，但恣烈不在，雷将军虽然指挥得当，但是麾下也再没有和恣烈差不多的猛将来抵敌，要是打起战来，战争花去的钱远远比这个多得多，胡国使臣一口一个“臣”，可是那脸上哪有半点谦恭之色？恣烈虽然狂放，可是自有王者气度，这个胡使，纯粹就是一个奸臣模样，让人看了不舒服的很。

　　“皇上，我国至尊无比的皇帝有旨，若是皇帝能让他在生辰日上见到大赵美丽的绸缎，愿意停战三年！皇上可要想好了，就算是雷云开将军守得紧，我们这几年来兵将也不是白练的！而且听说大赵内乱了两年，现在局势刚稳定，我们仁慈的皇帝说了，不能欺负小儿，所以给大赵国这么个机会。”这名使臣语音高亢，毫不把这两位看似年轻和柔弱的帝后看在眼里，皇上与皇后听了皆大怒，怒极反笑。

　　就在这时，外面禀道金烈国正副使臣求见，皇上笑了笑，泠凤觉得两国使者见面不太妥当，正要下令回了，皇上已经开口道：“宣。”

　　胡使自以为是大国出来，位高权重，见到金烈使臣犹是趾高气扬，王一光和恣烈连眼睛也不瞄他一眼，皇上不等金烈国两使者行礼，便下令免礼赐坐，甚是圣眷优渥，胡使见金烈国两名使臣不理自己，便怒道：“你们两个小国使者，见了我竟然也不来见礼！”

　　王一光一愣，不由得便好笑起来，恣烈倏瞥了胡使一眼，这一眼如冷电照人，胡使不由得一窒，说不出话来，全身便被千斤重物压住一般动弹不得，恣烈坐下来，冷冷地道：“你来干什么？”这话竟如审问。

　　“关你什么事！”胡使怒道。

　　“在大赵我杀不了你，你终有回国的时候。”恣烈对他点点头，语气寒意森森，胡使不由得抖了一下，求救地望向皇上，泠凤与皇上恼他刚才出言无状，但笑不语，也不来解围，两国使臣吵起来才好呢，手里握着雪翎扇，闲闲地挥动，看着两国使臣自己争起来。恣烈的眼下扫到扇子，顿时化为一股暖风，然而望向胡使时，又变作寒月罡风。

　　“再问你一次，你究竟来干什么？”恣烈冷眼一凝，浑然是威不可当，刚石俱摧之势，胡使虽然强悍，也不由得惊心，毫不怀疑自己回程的路上，可能前脚刚离开大赵土地，后脚便会被他杀死在途中，忙道：“来商量我国皇帝的圣诞事宜。”

　　“你向大赵要什么东西？”

　　“不多，不多。”胡使第一次见到如此可怕的眼睛，他不怕死，胡国的将士无一怕死，可是眼前这个金烈者的眼睛却让他觉得比死还可怕一万倍，像巨蟒一般阴冷，像秃鹫一样狂嗜，像魔鬼一样可怕，一惊间，抖抖索索地把刚才向大赵皇帝要的东西又念了一遍。

　　恣烈听完冷笑道：“我以为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些布而已嘛！”

　　“是啊是啊，我们仁慈的皇帝说友好睦邻为主，所以只要这么点。”那胡使点头如捣蒜，全不知耻。

　　“这些东西呀，我们金烈刚嫁了一位公主过去，论理这些东西该找我们金烈国的嘛，两国有亲眷XX，你说是不是？”恣烈一挑眉，胡使一哆嗦：“不，不是！金烈国是X好国，怎么能在自己友好国上打主意？”

　　“何必客气，来吧，到我们驿馆来经商，这些东西，我们金烈国愿意奉送！”恣烈站起来，看似亲热地拉起胡使，巧劲一拉，胡使身不由己地站起来，恣烈对皇上与泠凤道：“我们甚是想念远嫁的公主，今日见到胡国使臣，还请皇上容我们一叙。”

　　“去吧去吧，好好欢叙啊！”皇上笑得无比欢畅，连连挥手，泠凤也掩嘴笑道：“原来是亲眷之好，是该好好招待招待。”

　　“反正他们是去叙旧，这是他们私下的情谊，我们当然不好阻止是不是？”皇上的眼睛闪着几许恶作剧的光芒，两人相视一眼，不由得放声大笑。

　　帝后两人好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见到胡使时的那种憋怒之气一扫而空，不知为何，泠凤突然觉得安心无比，就算是整个胡国进攻又如何，不是还有这个可能是金烈王的副使在吗？虽不知金烈王究竟想要做什么，不过她就是觉得金烈王绝不会与他国联合对付大赵，说不清哪来的信心，也许是女人的直觉吧，只是皇上似乎也这么认为，把胡国的使臣任由他们带走，他似乎觉得天经地义。

　　胡使在恣烈处呆了没多久便回来了，回来时满面笑容，第二天喝了一口茶，正要准备出门时，突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指着门大叫：“你是什么人！”

　　众人大惊，他又开始笑起来：“哈哈，你说什么？要把这些银子全给我？什么？这一箱的珠宝全是我的？”他狂喜地在痰盂盒中翻来翻去，直翻得满手是脏痰，下人无不掩嘴恶心，听得他又笑道：“好好好，没问题，皇上最宠最小的阿答礼阏氏，你只要讨好了阿答礼阏氏，凡事都好办！”

　　原来这个使臣的官是这样得来的，他一边和虚无的人说话，一边往外走，走到花圃前，开始翻开土地开始找什么东西，半晌找到一只蚯蚓，便往嘴里塞，一边笑道：“来来来，吃个痛快！”随行人员见到他的丑态，怀疑他见鬼，对他又是鄙夷又是害怕，这样的丑事，天天发生，而且说不准什么时候发生，醒来后还毫无印象，只觉得自己什么时候就跑到外面来了？有时还发现衣服破了，有时还发现嘴里有半条虫子，这样有碍观瞻的举止实在不堪再呆在大赵，而且金烈国的使臣盯他盯得紧，只要一出驿馆，就有金烈国的使臣来请他喝酒，对着那个像魔鬼一般的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最后一次在国宴上，他稀里糊涂地抱着一个太监叫着一个女子的名字，并且要强行行欢，丑态“终于”让大赵国文武百官无法忍受，不久便集体奏请皇上，以有失国体为由，将他遣回了国，胡使这次没有完成任务，还出了大丑，胡国的刑法严苛，回去不是坐牢，就是鞭杖，官是一定丢的了。

　　“你究竟给那个胡使用了什么法子，让他这样大失常态？”泠凤笑问恣烈：“不知副使大人能不能本宫的好奇心？”

　　“其实也没有什么办法。”办法就是他怀里的那经过添加和炼制的大麻药，他买通了大胡使者的仆人，在他的茶水里下药罢了：“可能是那位大使原来是心疾，这次来到大赵，水土不服，所以加深了病情。”恣烈严肃地道，郑重地点了点头：“一定是这样。”

　　他越严肃就显得这件事越好笑，泠凤笑得越发开心：“我不信！你骗我！”

　　“什么事这么开心？”皇上走了进来。

　　孽情缠 六十六章 情乱天下

　　皇上问的是“情”，恣烈回答的是“地位”，轻轻巧巧地将问题的重心给转移开来，也让皇上知道了他不想就此事多发表议论，皇上一笑，倒也不好再逼。

　　这次会谈后，胡国的局势不久便发生了转变，嫁到胡国为皇子侧妃的那名金烈国公主引得胡国皇帝对她垂涎不已，偏这名皇子也最宠爱这位公主，一次竟然发现父皇调戏自己的妃子，父子俩反目成仇，这位公主身边的侍女也都不是凡人，公主勾引皇上，侍女也勾引得一位胡国权臣倾力支持王子，以驳得美人一笑，这位被皇上戴了绿帽的皇子是皇后亲生，胡国皇后听说皇上竟然对自己的儿媳起了色心，大怒，本就与胡皇的感情淡薄，现在更加对胡皇视如眼中钉，胡国太子是已故前皇后之嫡长子，胡皇后早对太子之位觊觎已久，现在便开始煽动朝中一些心腹开始散播皇帝的不伦之恋，在金烈国公主的引诱下，胡帝明知这种举动惹得举朝上下骇目，却依然不肯收敛，最后索性一纸圣旨，称当初金烈国嫁公主本来是要送给皇帝的，现在皇帝要收回公主，此事一发，胡国的局势开始纷乱起来，有阴谋篡位的，有袖手旁观的，有各自为政的，宫廷诡谲，人心险恶，一时显露无遣。

　　胡国内政一乱，很快影响到了守边的将军，守边的将军直接受到了内政的影响，或调或放，人事一塌糊涂，军心涣散，外敌此刻倒是不趁机而入，因而也麻痹了当权者，不觉得内政对边疆有什么影响，任由着边疆的军事，一点一点地溃散下去，这X公主入宫皇宫，很快圣宠极厚，位列西宫，开始大肆收买亲信，安插X用之人，一方面又频频对胡皇子显露无限情意，直把个胡皇子弄得心思全无，缠着母后要弑父夺位。

　　这样的消息不久便到了大赵，大赵不由得暗喜，看来金烈国果然是一举成功，而这样的事情却只有由金烈国来办才成功，大赵就算派公主和亲，胡国对大赵国的公主也是戒心重重，而金烈国不同，在胡国看来，他刚立国不久，自然想着要找一个靠山，派公主和亲是最快最X的办法，所以不会对金烈国产生疑惑，那位金烈国公主果然是位能人，嫁过去不到半年，便将胡国搅得一团糟，不久后，胡国皇帝驾崩，直接引发了太子与胡皇子的帝位之争，两人都说自己是嫡子有权继立为皇帝，于是新一派的帝争又开始，金烈国的公主由于身份特殊，并且深得胡皇XX宠爱，所以无人敢对她进行指责，这个时候的她也已经在朝中培植了大批自己的势力，她的身后有金烈国源源不断的金钱，收买人心并不是件难事。

　　听到消息时，皇上正在元坤宫与皇后在葡萄树下纳凉，软丝吊床上卧着皇上，一边的凉椅上斜躺着皇后。雪翎扇的风扇出一阵阵清凉，带着一些冰意，浑不同于普通的风扇，热天里扇出来的是热风。宫中人这时早换了纱袍，皇上也穿着一袭绫织山水宽袍，甚是悠闲自在地与泠凤闲聊，有些幸灾乐祸地说完了胡国的事，XX便此到金烈国的扇子上：“这扇子也就凤儿配用。”皇上微笑着看着泠凤，一身雪纱衣，隐隐显露出肚兜的娇艳色，手腕处袖褪至肘，阳光照处，皓腕如玉，隐有芙蓉色，让人转不开眼睛，不远还近的地方张开一幕帷屏，宫中侍候之人都远远地避于帷屏之后，看不见这里的旖旎景致，皇上看着泠凤的一举一动，慵懒无X，不由得道：“你近来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

　　“嗯，也许是夏天到了，不那样XX生愁的缘故吧。”其实泠凤也知道这个理由站不住脚，她心中也正是疑惑不解时，不知为何，最近心情竟然好了许多，X念恣烈的心依旧浓烈得要燃烧，伤心与悲苦却少了许多，她的天空，渐渐显出明朗来。

　　“凤儿……”皇上翻身下吊床，吊床吊得低，不过膝盖高些，坐到泠凤身边，一股幽香X雪翎扇风入鼻，不由得开始心猿意马起来，他与泠凤虽同枕，但是却不曾有夫妻之举，只是现在的泠凤去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后，显得着实地诱人，雪纱下的身体秾纤合度，是他久已不曾滋润过的香花：“凤儿，我们好久没有在一起了。”他轻轻把泠凤搂在怀中，情意难制，不由得朝她的嫣润双唇吻了上去。

　　“不要，皇上！”泠凤一下激灵，用力推开了他，皇上用手撑在身上，不曾被她推开，苦笑道：“凤儿，你就这么讨厌我？”

　　“不是的，皇上，你明知我不是讨厌你。”只是女子和男子不同呵，她无法在心里还挂念着那个人时，身体上轻易地接受别的男子：“只是这里光天化日的，不雅。”她轻声道，她相信以皇上的聪明必能理解她的意思，皇上自然是明白她的意思的，只是却不愿这么容易放过她。

　　“好，那我们晚上再说吧。”皇上避开眼睛，不去看她求饶的眼神，每日每夜抱着一个自己最爱的女子入睡，却不能与她同欢爱，抱着她的身体，装作熟睡，任由她在黑夜中发出浅浅的一声叹息，那叹息直叹到他的心里来，让他妒火如X，却无处焚烧！

　　孽情缠 第六十七章 将军豪情

　　再磨蹭再逃避，也终有面对皇上的时候，侍奉皇上是她的义务，是身为妻子和皇后的义务，皇上的眼神温柔如水，如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困在他的气息里，这是她躲不开的责任，更是躲不开的情爱，她的身体对他而言，永远是有着致使诱惑力的，从前是，现在亦是，即使在他最荒唐、玉妃最得宠时，也不能让他完全忘了皇后的好，如今他的生命过一天少一天，对生的渴望与死的无奈和对她的爱，化作了强烈的情与欲的索求，用她的温暖与滑润来证明自己的依旧活着，来证明一切都没有变过。

　　自从恣烈过世，皇上就再没有与她有过更进一步的亲昵，不愿强迫她，但是今天他意外地坚执，泠凤的带着哀恳的眼睛也不能让他改变主意，他轻轻地摇摇头，一根指头在她的唇上抚过，叹道：“凤儿，你想躲避我到什么时候？凤儿，我们是夫妻。如今我的日子已经不多了，你的日子却还很长，你不能这样对我。”

　　她低下头，明白她的心头还留着恣烈的影子，已经是对皇上的最大伤害，她已经没有退路，皇上只有几个月的生命了，她不能在这个关头打击他，强咽下心头的苦水，秋波一闪如醉：“皇上，是凤儿不好。”

　　这一夜，他们终究还是同寝了，当皇上再一次把她搂进怀抱深处，曾经鸳鸾和谐的两个人是那样陌生，她的泪水吻进他的口中，他微微一凝，几乎放弃，咸苦咸苦泪水直流到他的嘴里他的心里，他一狠心，一个用力，完全将她拥有，他的手与她的手紧紧相缠，哪怕缠不到一生一世，也要将生命中最后的一段灿烂把握在手心，像花汁一般让它沁入骨髓。

　　是怎生的一种绝望与爱呀，凌乱的被褥，交缠的身体，让人的感观达到最巅峰畅快时，化作了无比痛苦的嘶吼如野兽悲嗷，无法拥有的一生一世，只有相望而无声的眼与眼的诉说。

　　皇上与皇后的恩爱，简直到了难分难解的程度，皇上一刻也不想离开皇后，于是，在幕后待了一年多的泠凤，次日在皇上的强力要求与拖曳下，被硬拉进了金銮殿，文武百官那神色，简直跟见到了灾星下界没两样，惊骇与不屑交相辉映，煞是好看，由于皇上的态度摆明了就是要让皇后干预朝政，并且帝后的恩爱现在人人皆知，谁肯去出这个头，让皇上降罪？何况皇后又不是第一次上朝参政。于是虽然气氛不善，倒也平静地过来了。

　　胡国的局势越发地乱了，金烈国公主凭借着自己身后金烈国强大的资金实力与圆滑手段，顺者昌逆者亡，胡国的势力渐渐移到金烈国安插的人手上，将不顾兵，兵不服将，边疆的局势也是一片混乱，偶而有几个忠心爱国的敌不住这样大厦将倾的大局势，不是被罢免了官职，就是被冤杀于狱，胡国自顾尚且不暇，哪有空再来骚扰周边国家？

　　于是这一天恣烈求见了皇上，商量共灭胡国的大计。

　　“我王的意思，大赵发兵由玉门关攻胡国边防，另一队由阿尔汗山抄到胡国背后，攻入敌人腹心，再联系胡国周边久有宿怨的国家不给大赵以支援，那么胡国的灭亡，大约只要四个月。其实若是不论那些逐莫而居的胡民，攻下胡国的国都只要一个月。因为我们已经把胡国的政治都控制住了，只要杀尽。”

　　四个月，皇上的目光一闪，四个月，他刚好可以看得到胡国的灭亡，胡国一灭，大赵永无腹敌，可算得上天下霸主了！最重要的是，他死后，将留给泠凤和沧玺一片广阔的疆域，让后世永远记念住这个曾经荒唐的皇帝。

　　“好！”皇上果断明决地一拍扇子，一口应下：“大赵出兵！”  ｜    “那你们到时有什么要求？”泠凤明智地提出这个问题，金烈国寻求他们的帮助，自然也有他们的目的。

　　恣烈转头看她，眼里有了丝笑意，她还是那样理智：“很简单，事成后，胡国的一半疆域划归我国。如何划分区域到时再说罢。”

　　泠凤点点头：“这很合理，看来为了这一天，金烈王可是久等了。”

　　“是，等得太久了。”恣烈点点头，从腹腔中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他等得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手要把她拥在怀中。

　　“金烈王的等待是值得的，很值得。”皇上朗声笑道：“吴大人，你说是不是？”

　　恣烈深深看了皇上一眼：“皇上所言极是。”

　　皇上不常理国事，现在更是渐渐将朝政内外事宜都移交到泠凤手上，包括这一次的灭胡大计，便由泠凤与兄长文崇山、文崇凯总决一切军务，恣烈以外臣吴望的身份，自然不参与内政，只是袖手旁观，他并不担心大赵的军力，文崇凯治军严谨，思虑周详，当年与他驯鹿输了后，曾被迫在他的麾下受训，被他亲自调教过，如今去除了少年人特有的轻狂，而又兼有着少年人的热情与干劲，这一次攻打胡国，是对他的最好的考验，而雷将军更不用说，那是沙场老将，一个顶十，更是所向披靡，恣烈眼看大赵的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便准备向金烈国安排联合出兵事宜，太久没有打点，他的每一滴鲜血都在叫嚣着要战斗！要见血！与生俱来的嗜血本能在血液中翻滚出浓烈的杀机，他早已经等不及要披甲上阵，刀刀血，箭箭心，一杀为快！

　　此时的大赵皇宫依旧荣贵闲静，沧玺开始会说不少话，也能识得七八百字，一本幼童启蒙读物《千字文》会了三分之一，他过目不忘，只是皇上不让他过多地专注于书本，只会搬书不会利用的人不如有个活动书匣子，皇上更多的是关注他的其他能力，统率领导能力，观察能力，还有自制能力，举凡对竖立一个人性格能力有利的，皇上问题格外地重视，沧玺虽小，但是皇上却已经为他成立了属于他自己的卫队，虽看童子卫队都是从各大臣家精心挑选出来的，年龄都在五岁至八岁之间，任命他们为“护龙卫”，他们现在不过是陪小沧玺玩耍作游戏而已，可是皇上却知道，真正的心腹便是要从小培养起，他培养他们对小沧玺有感情与敬意，但是为了防止小沧玺过早地有骄桀之气，他们现在可不服从小沧玺的命令，待到小沧玺七八岁后，才开始让他们对小沧玺有服从的意识，他自己生命不长，便将这一切计划写成了书，编作《沧龙雕玺》——从龙御太子到长大，详细地将如何培养小沧玺的一切记录在案，这一本《沧龙雕玺》承载了他多少的期望与父爱，这本书后来已经成为了大赵皇帝培养子孙的一本皇家专用书典。

　　一觉醒来，天犹未亮，泠凤一阵心血来潮，突然极想去御花园的小路走走，见皇上犹在睡意朦胧，轻手轻脚下了床，不让人打扰他，又看了看小沧玺睡得正甜，含笑在他的小脸蛋上亲了一下，小沧玺睡梦中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泠凤也笑了，给他打了一会扇，这才放下扇子向御花园走来。

　　后宫嫔妃的御花园秀丽明静，前面的御花园大气峻丽，泠凤此时顺着一条偏僻雨花石路一路向外面的御花园走去，身边只有孙琳随从，这样安静的早上，鸟语花香，幽静地散步，才是一种雅趣。  ｜

　　“娘娘很久心情没有这么好了。”孙琳随在泠凤身边，心满意足地看着泠凤的轻松表情，心里比泠凤更高兴，身为泠凤的贴身心腹，他自是该以主子的喜怒为喜怒，身为一个不完整的男人，他更是时刻将她的一切记挂于心，只愿她常笑，不愿她泪眼。

　　“是啊，皇上最近龙体安康，胡国又即将拿下，我这心里自然松快。”泠凤也说不准自己为什么最近心情这么好，只是莫明其妙地松快。也许是真是她说的这样吧，除了这个理由，她也不明白为什么最近好像心头的石块一点点地松散脱落，对那个人的思念依旧从来没有消退过半分，只是不再痛得只想死去：“最近张御厨又做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张御厨是两个月前新进宫的御厨，做出的糕点细果极合泠凤之意，泠凤天天指定要他的糕果点心。

　　“昨天奴才前去御膳房让他弄些清凉下火的东西，见到他又研制出一种羹点，叫‘水晶玉滴珠’，最是消暑的，老少皆宜，又另外给皇上单独制作了一种‘茯苓千龄果’，最适合皇上食用，至于太子殿下，张御厨说他也没落下，是‘鹅儿荇子凉品’，上面这几样，都是大人小孩都能吃的。只有一样叫做‘望尽天涯’的点心，只有皇后娘娘能吃，说是里面加有几味红花玫瑰阿胶之类的养颜药材，男子不宜，吃了可就长不了胡子了。”这句话要是御厨打趣孙琳的话，孙琳照搬出来，博得泠凤一笑，果然泠凤一愣不由得掩嘴咯咯笑了起来。

　　一边说着，一边沿静静的彩石路往前走，一个高大的人影在一片罗汉松林中静立，听到细碎的脚步声和低低的笑语声，他回过头来一看，不由得眉眼间一片睛和，是她，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他已经许久没有能与她单独说话的机会，早已经思之如狂，他闪身于树后，听着她与孙琳低低的笑语，在微泛晨曦的松林中，一袭碧色天水衣，一把龙骨雪翎扇，缓缓由远及近，如一曲晨歌，漫进他的心来。

　　“太子最近越来越调皮了，昨天还把皇上最喜欢的那方砚台也跌碎了，皇上半个字也没有的说，反而让他小心手，倒是嬷嬷看不过去，说了太子两句，太子现在对嬷嬷可是记恨着呢，昨晚嬷嬷给太子更衣，小太子可不让，不过嬷嬷给他吃的，倒是毫不含糊地来者不拒。”孙琳笑着说起昨日的趣事，果然泠凤听得专心，她近来忙于国事和胡国的事，很少有机会陪小沧玺玩耍。

　　“沙沙沙！”  ｜

　　“谁？”

　　恣烈轻轻一弹树干，树干发出一声沙沙轻响，果然引得泠凤抬头，见是金烈国副使，疑惑道：“吴大人？你怎么就进宫来了？”随即想起来，今日是初一，每逢初一，宫中四更过后便允许大臣进入以拜桂魄神树，每月的初一，其实也等于是外御园向三品以上大臣开放游玩的日子，她看看天色，笑道：“原来这个时候了，宫禁已经解了。吴大人兴致高呀，一大早来看晨光吗？”

　　“为一些事，心烦睡不着，所以进来随意走走，皇后娘娘也好兴致。”恣烈贪婪地看着她的脸，极欲上前拥住她，将她搂在怀中，用炽热的吻封住她发出清泠笑语的红唇，他的手抬起来了，却是抚上了罗汉松，在罗汉松上轻轻一拍，罗汉松又是一阵簌簌摇晃，在清早的御园中显得分外响亮，泠凤察觉出他这一拍的愤懑，猜他有些什么烦心事，便道：“吴大人心情不好？”

　　“我过两日要回国了。”恣烈看着她的脸，又要有好几个月甚至半年时间不得见面了。

　　原来是这样。泠凤说不出为什么心里竟然有一种失落感，似乎不太乐意他回国，顿了一下才道：“是为了进攻胡国的事吗？”

　　“对。这一去至少半年内是无法回来了，你……只愿你平平安安地等着我的好消息。”他脸上的面具没有泄露出他的过多表情，于是便显出恰当地恭敬，虽然他的话间“你”“我”之词已经越分，但是泠凤却觉得理当如此，私下里已经当他是自己的心腹人一般信任，甚至信任不下于孙琳，她安慰道：“你这一去一定是平步青云，从此万事如意，我与皇上等着你再次光临我国，给我们带来好消息！”

　　“好，只要皇后娘娘的心里偶而想起我这个不起眼的副使，那么我便是肝脑涂地又如何，总得要给你挣回一个广阔的天下！否则我如何面对文武百官？你等着我，到时我要提着胡国皇帝的头作为我的礼物来献给你！”他的头一抬，青松长天，豪气万千。

　　他的语气让泠凤突然一愣，突然脱口出声质问：“你究竟是谁？”

　　“我？我是金烈国的金烈王，皇后娘娘与皇上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他仰天大笑：“为我的子孙开疆辟土，为我的国家征战四方，男儿志当如此！”

　　“果然是你。”泠凤松了口气，无视心中的极度失望，也只有一个王者才能有这样的口气将天下视为蔽土了，方才吓了她一跳，一瞬间她有一种感觉，面前这人就是恣烈！他给人的感觉与恣烈太像了。这样的身高，这样的气度，这样的狂放，恣烈！只是“像”，却“不是”。天下间只有一个恣烈，眼前人再像也不是他，他已经死了，她告诉自己，却仍是无法挥去心中怪异的感觉。

　　“皇后娘娘，您的睿智与美丽，让小王非常钦佩，小王愿为您献上胡帝和就算登上世界最高的山，也一眼望不到边的辽阔疆土！”恣烈不再多说，突然执起她的手，在她的手心轻轻一吻：“用西洋的礼节，对一个神圣的女子表达小王心中的遵奉，皇后娘娘，您是天下最美的女子。”

　　他深深地向她一凝神，转身就走。  ｜

　　再不走，他就要克制不住自己将她拥在怀中。

　　手上的余温依旧炙热，泠凤举起手，竟然在心中荡开许久不曾晃动心动，面上已经是粉红一片。这个国王也太大胆了呵！

　　由于恣烈早就布置好一切，单等大赵国出兵，所以恣烈其实没有回金烈国，他直接在通往胡国的路上与金烈国派出的队伍会合，然后与大赵国的队伍碰头，按恣烈的计划，由阿尔汗山脉包抄往胡国腹地。

　　皇上将四十万大军交由文崇凯统领，并且说明了，一切由金烈国国王指挥调配，与胡军几次硬碰硬的作战下来，文崇凯倒也服气这个金烈王，心甘情愿地听从指挥，与此同时，又有二十万大军在雷将军的总指挥下向胡国大举进攻，扬山不曾来助战，他牢牢地守定南疆，以防国中兵空虚之中，南部国家作乱，青松长可等人也都来招安，说是既然有战可打，愿为国效劳，为子孙后代博个功名，泠凤自然不会反对，于是这些恣烈旧部一部分跟随文崇凯，一部分跟随雷将军，百万雄师浩浩荡荡地向胡国攻去，这一次却反遭人算计与攻打，虽然胡国以武为首，骁勇无比，无奈内有乱姬，外有强敌，人心已散，加上胡国不得人心，内外夹攻之下，三个月时间不到，便如一盘散沙全面溃散，胡国的京都遂被金烈与大赵联合占领，胡国帝后成为阶下囚，连寻死的机会也没有，京都攻下，其他城郭也在文崇凯与其他大将的攻占下，一一占领，那些散乱在草原和沙漠的散兵游将便已经不足为患，恣烈设下了引诱圈，引他们出来作战，所以歼灭只是时间问题，只用了几个月时间，便让北方霸主园一成为永远的故事，这种战斗力与神话性让远近国家无不悚悚，敬畏不已。

　　满宇皆北望，捷报奉至尊，捷报传来时，正是风和日丽，皇上与小沧玺在元坤宫廊殿前玩捉迷藏游戏，小沧玺一声又一声：“爹爹！爹爹！”脆生生地让人为之喜悦，泠凤却面无喜色，手捧捷报对着窗外父子情深的一幕泪如雨下，泪湿了捷报，“攻胡大都，擒胡帝室，势如破竹，无愧天颜。”文崇凯的捷报一派喜气，可是她却哭得这般伤心。

　　皇上感觉到了悲伤的气息，往窗口那儿一看，巧妙地将沧玺打发人抱走，走进殿来，从背后柔柔地抱住泠凤。

　　“……傻瓜。”他叹息。

　　孽情缠 第六十八章 吻情一刻一生

　　“凤儿，哭什么呢，这是好事呀。”皇上从背后抱住她：“不要怕，我们还有至少半个月的时间。”

　　“皇上，我再找找国师，我再找找国师，只要他在，我们一定有办法的！”泠凤一回身抓住皇上，绝望而固执：“我不信找不到国师，我不信他就真那么狠心不顾大赵国的皇帝一走了之！”

　　自从知道国师的预言，泠凤便四下里派人寻找国师，企图寻求国师的帮助，可是哪怕出动了全国的暗卫，也无法探出国师的下落，国师像从人间蒸发一般，杳无踪影。

　　“别这样，他本是世外高人，入世帮助我们已经是大人情，要是这样苛求他，岂不是得陇望蜀，人心过贪可是会让仙人心寒的。”皇上心疼地拭去她的泪：“玺儿在外面呢，他摔了都不哭，你这个当娘的却比他还爱哭么？”

　　泠凤抬起泪眼强忍悲伤，勉强笑了一笑，皇上面色平静，眼里怜惜之情毕现，道：“现在大局已定，就算我走，也可以走得放心，本来我怕我走了没有人照顾你们，现在看来，都不会有人欺负你们娘儿俩了。”

　　泠凤心里更痛苦，皇上有国师给的药维持着身体，如今看起来一切安好，行动与正常人没有两样，可是她知道国师给的药不过是维持了他的体力而已，他就像清晨里元坤宫前悬的灯笼，外面红色的灯笼纸依旧艳红，可是灯芯已经渐渐黯淡无光，说不准什么时候一阵风就把最后的余烬吹入长空。

　　“凤儿，我们成婚十载，成亲之初和如今也算得上恩爱，若不是我其间荒唐，我们可算是开国以来最恩爱的帝后夫妻了，想来一切真像梦一般，要是时光能倒流，我一定好好珍惜和你结缡的日子，不过现在说什么都迟了，”他沉重地叹了口气，站在窗前，从后面拥着她，不让她看到自己微红的眼：“父皇眼光独具，他说你必能助我大赵于危难，果然如此，娶你为妻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就。”

　　他没有说先帝去世之前，曾说：“太子妃外柔内刚，果决刚毅，虽可当大用，却也是夺权弱帝之像，将来好便好，万事大吉，不好时，太子务必先下手为强，莫让太子妃掌了朝纲！帝位是父皇留给你的最重要的宝物，却也是能让你受伤的刀，怀璧其罪，你性子又弱，记住父皇的话，该下手时莫犹豫，一杯毒酒便了事！”

　　凤儿绝不会想到她一直爱戴的先帝，竟然会在临死前对他下这样的命令，也绝想不到，她将玉妃怀中胎儿打落时，有一瞬间，他是动了杀心的，究竟还是不忍心下手，也就是这样一犹豫，为自己也为她争取了一条生路，先帝临死前的话，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就当作先帝永远是那个对凤儿宠爱有加的老人吧，这一点也正是凤儿坚持至今的动力，哪怕真相是那样残忍。

　　“喵呜？”猫紫与一只黑色狮子猫无声从门帘下钻进来，站在一张椅子上看着帝后这番温情之举，不明白为什么人类可以在温情时却还显得这样悲伤，黑色狮子猫舔了舔猫紫的毛，两只猫儿深情相舐，依侬情深，让人会意而笑，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响，夹杂着“喵？”狮子猫警觉起来，毛都有些耸了起来，一个小小的人影摇摇晃晃地从门帘下摆了进来，正是小沧玺，狮子猫见到小沧玺，第一个反映就是把猫紫护在身后，它倒还记得猫紫怀孕时，小沧玺提着尾巴，把猫紫捉来捉去地当毛球玩的事，皇上看得好笑，摸了摸狮子猫，道：“好了，有皇后娘娘在，没有人再欺负猫紫了！”

　　当时猫紫被小沧玺提来提去地玩，他不在，泠凤在批阅奏章，没有人制止，宫女太监都认为不过是一只猫嘛，能让小太子开心才是最重要的，直把猫紫吓得喵喵叫，狮子猫气得呼呼怒吼，最后跑到书房对着泠凤嗷嗷叫，咬着泠凤的裙角把泠凤拉出来，才解了猫紫的危，泠凤既怒又忧，那么多人在一边看着，却不曾有一个人表示不妥出面制止一下，虽然只是一只猫而已，但是长此下去，身边人的纵容和对生灵的不重视行为，必会影响到孩子的善恶之念，就好比一个大染缸，孩子便是一张白纸，周围的人都是觉得动物是贱命，可以随便玩弄，生死无论，引申到低贱之人也可以随意处置，小沧玺的本性便有些像恣烈，暴躁而易怒，再被这样误导一下，恐怕将来难免像恣烈一般任性妄为，不将人命当回事，如果连生灵也不爱惜，将来如何爱惜天下百姓？她怒斥了在场的几名大太监，将几名鼓励沧玺玩猫的太监全十大板子发落，并且不得再靠近太子，连武惠也受了一番声色俱厉的一番训诫，被罚抄了两天的金刚经，然后将小沧玺当天最爱玩的“骑马”游戏取消，并且这一天不许吃他最喜欢吃的点心，这样一番惩处下来，宫中人人都觉得皇后娘娘小题大做，过于严厉，但是皇上却支持了皇后的做法，这样的事绝不能姑息！

　　“爹爹！抱抱玺儿！”玺儿伸手向皇上要抱，宫中有种说法，经常面对谁孩子就长得像谁，所以宫中对找奶妈一事是非常严格的，不但要奶的质量要优良，而且相貌也要端正，玺儿不曾与奶妈过多接触，接触最多的是皇上，所以居然长得越来越像皇上了，那眉眼细长，皮肤白嫩，除了沧玺的身量比一般孩子要高些外，其他地方，尤其他的气质，竟是与皇上如出一辙，那一笑一行，完全是皇上的翻版，当年像有些怀疑太子是恣烈的亲生儿子的人，现在都不再怀疑，皇上也得意地很，一边抱起沧玺，一边对泠凤道：“我的儿子就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他自然是你的儿子，谁能和你抢呢？”泠凤望着孩子纯真的笑脸，已经下定决心，将真相永远埋藏在地下，从此沧玺的亲生父亲就只有一个，那便是皇上！

　　实际上，玺儿是皇上的儿子，除了泠凤与皇上和恣烈三人明白此事外，外人已经完全无从将知当年的真相的，他们亲眼看到皇上从元乾宫进入，又从元坤中走出，那么当然与皇后娘娘有亲，如今太子与皇上又长得如此肖像，就算有人想背后嚼舌，说太子不是皇上的种也没有人相信，玺儿与皇上的感情非同一般，有时皇上前往宗庙拜祖，事先要斋戒三日，不能回元坤宫时，玺儿会哭闹不休，走到泠凤急中生智，将皇上穿过的衣服给玺儿抱着，他这才闻着上面熟悉的味道渐渐睡去。

　　泠凤看着嬉闹不止的父子两人一个身穿蓝色长袍，颀秀身材，一个身穿鲜艳的黄色与绿色相间的童袍，举止活泼，两人在一起的场面甚是悦人眼球，不由得看着手上的大红捷报，又是一阵怆然，四海归一，霸业图成，皇上的生命却只剩下或许一个月不到的时间，这一切的辉煌，最后留给谁看？孩子长大后，还会记得他的父皇曾经是这样爱护他吗？

　　沧玺的两岁生日，泠凤不让大办，她对皇上道：“举办一次大宴会，既耗费时间又没有意义，也拆了孩子的福，就只我们自己三个人在元坤宫内庆祝一下，还可以说说话，谈谈天。”

　　“如你所愿。”  ｜

　　皇上知道她的心思，他的心中也只望与泠凤相守到死，花了几天时间在盛大的仪式上既无大用也浪费了他的生命，他的生命如今是按天算的了！

　　沧玺的两岁生日与周岁生日时盛大隆重的仪式完全不同，他的两周岁生辰充满了宁静与温馨，文家的人送来不少玩物衣物吃食送给沧玺，另外也有不少官员送来礼物，泠凤只收下自己娘家的礼物，其他官员的金银财宝等礼物一律退回，这一天不理朝事，元坤宫早一天便已经张灯结彩，现在处处彩灯彩花彩蝴蝶，玻璃果子琉璃莲花，将元坤宫点缀得流光溢彩，又兼之处处散放着孩子最喜欢的兔儿爷、小鸡啄米、木马、小弓等玩具，显得既富贵又不失温情儿趣，泠凤亲自缝制的孩子的小帽这一天也给沧玺戴起来，金黄色帽沿上镶着一块七彩明珠帽正，更衬得孩子粉雕玉琢般明净可爱。

　　上午一起吃吃长寿五毒饼，接受元坤宫里的心腹左右人的祝贺，外面有求见的人一概回绝，元坤宫的花园里夫妻俩领着小沧玺尽情玩乐，陪着孩子爬石桥，钻石洞，玩尽各种游戏，虽是十月，但是这一天却是天晴风和，在园中玩耍甚得惬意。

　　玩吧，尽情地玩吧，这日子过一天少一天了呵！

　　皇上抱着沧玺扔得高高，沧玺笑得咯咯地笑，“爹爹！爹爹！扔高高！咯咯咯！”

　　泠凤笑着叫道：“扔得高一些，你就成龙了！皇上，给他飞高一些！”

　　“好——！飞呀！”皇上一个用力，将沧玺高高抛起，沧玺尖声大笑大叫，笑声传满整个元坤宫，这是只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幸福时光，没有人能挤得近，没有风能吹得走，它将留在记忆里，永远甜美，永远蜜爱。

　　孙琳与武惠嬷嬷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家三口玩乐，觉得美极，倒像是画中的画儿一般美得不像真的，太美的事物便虚幻，如那雨后彩虹，如那初晨露珠，如那昙花一现……昙花一现，孙琳三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感觉到一种不祥，太美了，所以不祥。

　　皇上的笑太过俊丽，皇后娘娘的笑太过灿烂，只是小太子不解人事，他的笑才是最真最自然的。  ｜

　　美的极致中深藏着一种绝望的凄凉，过了今天，谁知道还有没有明天，过了明天，便又少了一天。笑要尽量大声的笑，跳要尽量往最高的跳，孩子的每一个愿望要满足，相互间的每一个碰触都要留起回味，用今后人生的数十年换这数个月来的倾心相守，每一时每一刻都要像平民见到珠宝那样珍爱。

　　小太子生日后的第四天，皇上出现了低烧症状，太医诊治却说一切正常，皇上与泠凤相对无言，知道时间越来越紧了，皇上除了低烧外，没有出现其他异样的症状，这得归功于国师给的药，只是这药治得了皇上的虚弱之症，尽最大的努力将身体情况发挥到最佳，却终究不是救命仙丹，低烧就是一种征兆，在迷惑人的正常之下，生命渐渐流逝。

　　皇上拥着泠凤，一手抱着沧玺，坐在殿前看着恣烈在沧玺派人生辰那日送来的贺礼，“凤儿，我猜金烈王不用几天就要来大赵了，你信不信？”

　　“怎么可能，胡国到大赵，少说也得走了半个月，再说攻下了胡国，还有多少事情要处理，他怎么可能回大赵？”泠凤微笑着摇头，倚在皇上怀里，这个怀抱如兄长一般温暖，只是却脆弱如琉璃。

　　“胡国有文崇凯顶着，又有金烈王的手下部众辅佐，金烈王那样一个聪明，必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上头，这个时候，恐怕已经快到进京了。”

　　“我不信呢。”泠凤笑着道：“金烈王既然聪明，攻下了胡国，自然要开始把胡国的国土了解个透，到时好与我们分战果，他要是一回来，不是错失良机么？”

　　“他的心不在胡国呀！”皇上笑道：“他的心只怕已经在大赵了。我希望他快点回来，有些事我想和他当面商量。”

　　“有什么事呢？一定要皇上亲自解决？”泠凤不解地道。  ｜

　　皇上抚着她的长发笑而不答，那一头青丝透迤至地，不曾挽起，沧玺最喜欢在长发间抓来抓去，把长发抓在手中往下拽，皇上好笑地拉住他的手，一点一点地半扯半骗地把长发解救出来，半晌道：“今后的事。”

　　正在这时，刘权通报道：“金烈国副使吴忘大人求见皇上！”

　　恣烈仍旧以副使的身份来朝，这样的身份低调，行事方便，所以大赵国人都不知道吴忘便是金烈王。

　　“唉？还真来了？”泠凤惊讶地抬起头来，皇上道：“是吧？我说他一定会来的！刘权，将他带到上书房，朕即刻便到。”

　　皇上站起来，泠凤自然而然地站起来，便要命令更衣与皇上一同去见金烈王，皇上一只手轻轻按住她：“我去就好，你歇歇。”

　　泠凤惊诧地抬起来，有什么事是不能让她知道的？皇上的手势柔和却坚定，轻轻地在她的肩上一拍，转身向上书房走去。小沧玺叫道：“爹爹！爹爹抱！”

　　皇上回过头来，略一踌躇，转身抱着小沧玺道：“罢了，你随父皇一起去吧，小男子汉了，也要学着听听国家大事啦！”

　　泠凤站在原地，看着父子俩离去，心中说不出的怪异感觉，说是国事，大赵还有什么国事是她不知道的？若是私事，就更奇怪了，皇上有必要与金烈王谈及私事吗？心里想着，脚下不停，很快换了衣服，也来到上书房外。上书房外，她意外地见到了长可青松等原恣烈属下，长可，青松，落可，长兵四人见到皇后，面色自如，朝泠凤行礼跪拜，泠凤道：“你们怎么也来了？你们不是在文将军手下吗？”

　　“回娘娘话，我们如今是金烈王手下，金烈王统率大军时，见小人等作战有点莽劲，就把我们从文将军手下要了过来，如今在军中我们还是直接归金烈王统率，直到金烈王不再统率全军为止。”长可为首，回答泠凤道。

　　泠凤点点头，问道：“这个时候胡国刚拿下，正是诸事烦杂的时候，金烈王怎么不在胡国平定局势，却突然跑了回来？”

　　“事实上，我们刚拿下胡国，金烈王便把大事全交付给文将军，在捷报传回京时，我们不几天也动身日夜兼程往回赶，我们也不知道金烈王究竟有什么事，要这样急匆匆地放下一切大事赶回来？”四人脸上的迷惘与疑惑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他们都是性情耿直之人，不擅作假，泠凤便知道他们所说是真话，皇上似乎与金烈王之间有了什么默契，以至于金烈王这样一切地往回赶，但是说句心里话，她对金烈王的到来是欢迎的，说不清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只是在皇上即将面临生命的最后时光之时，有一个坚强的人站在她的身边，哪怕一句话也不说，也能让她感觉天被撑住了。

　　归根结底，她仍旧只是个女人。

　　一个脆弱无助的女人。  ｜

　　｜孽情缠 第六十九 银龙清贵

　　在外书房外等了许久，青松长可等四人始终对泠凤恭敬有加，这种恭敬是真正的敬意，不是泛泛的对于“皇后”这个身份的尊敬，在他们的心中，能够让恣烈将军取命而相与的女子，并且还能逼的恣烈将军不得不假死的女子，自然不是一般女子，并且皇后在恣烈将军死后，对将军旧部下的处理方式“放而不纵，摄而不骄，恩威并施”的做法也让他们心存感激，若不是这一生誓死追随将军，那他们必将效忠皇后。

　　里面不是传出小孩子的叫笑声，却听不见皇上与金烈王的说话声，不一会，孩子哭闹声响起，皇上命刘权进去把沧玺抱出来，原来是要尿尿，门又紧紧闭上，许久，门突然打开了，金烈王大步流星走出来，一眼看到皇后，顿了顿脚步，目光闪了闪，冷厉的眼睛柔和下来，却只是朝她弯弯腰，一句话也不说，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泠凤猜不出他是喜是怒，忙进入书房，皇上正坐在桌前，仰坐在御案后，一双眼睛望着天空，好像在想什么，见到泠凤进来，道：“你一定想问我和他有什么好说的是不是？我与你本来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只是这事现在却不能告诉你，等到将来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那时你不要骂我是傻瓜就好。”

　　“皇上做事自然有皇上的考虑，我没有意见，只是这事与胡国的分割有关吗？”

　　“无关，凤儿觉得胡国的事怎么处理合适就怎么处理吧，金烈王这阵子还会呆在大赵，不过我想他的目的不在胡国的土地分裂。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皇上不由得笑了笑，却带了点调侃与微不可见的苦涩。

　　“不在土地的分割，那在什么呢？”

　　“自古英雄不为江山便为美人，也许是为你而来呢？”皇上调笑着抚摸了一下她的下巴，泠凤嗔道：“胡说！”

　　两人虽然极力作出无事的样子，其实心中都难过，现在每一天每一天都像是在熬日子，过一天少一天，也许是下一刻，也许是下个月，生命在风雨中飘摇，皇上在生死间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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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正想对你说一些事，你来得正好。将来到了‘那一天’，”皇上握着她的手，一起来到书房里的一个角落，指着一个不起眼的书柜道，“凤儿，这个柜子里面装的是我对玺儿将来的教育手册，我对他的期盼与祝福，还有我对他说的话，每年他的生日，你打开一个书卷给他看。还有一些密档，我放在那间金凤寝殿里的密道里，一开密道门，从前与你通信的地方便是，到时我要是走了，朝中大臣联合起来抗议你，天下万民也反对你，到时你就把它们打开来给他们看，上面有我的印玺，还有一份密旨，我已经交代给瀚海内章机的人妥为保管，待我归西时，这些东西才能大白于天下，有了我的圣旨，再加上朝中爱你护你之人的保护，所有的一切这些应当可保你们娘儿俩平安无事，将来若是有人质疑你的地位，你就出示那些地道里的密件，你很聪明，一定能明白哪些文件对你最有利，并且能够在恰当的时机展现于世人。”他开始细细地安排后事，句句关爱，字字关心，泠凤不由得湿了眼。

　　“皇上，谁敢大胆作乱呢！最大胆的人已经死了，没有人可以威胁到我与沧玺的安全。有皇上在，我与沧玺便是安全的。”一把捂住他的嘴，泠凤不愿听到他用交代后事的语气来交代。

　　皇上低下头来，拿着她的手在唇边一吻，笑道：“凤儿，你不要以为我这只是为了你，这也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大赵的江山，我赵家天下虽要有赵血嗣人来承继天下，只是我冷眼看着那些个王爷的子孙们，都不成器。你看那个六王爷的儿子，肥头大脑，连兵与商的区别都不清楚，九王爷的儿子，前阵子为了府中侧妃的事与九王爷大闹，将父亲的侍妾纳为己有；倒是三王爷的儿子还有些样子，虽然他老子逆性，但是反正到时候我死了，他儿子当皇帝也谈不上篡位，可惜心术不正，听说鞭死不少府中的下人，这样的人当上皇帝，恐怕比我当皇帝还差。”

　　皇上突然自我嘲讽了一句，想是忆起当初的荒唐岁月，对照如今的寒萧光景，心中愧恨无及，外面一阵北风呼啸而过，冷意袭人，皇上与泠凤同到窗前，见一阵阵风吹落无数凋蔽在枝上的落叶，飞*天地间枯蝶上下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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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烈王一回到大赵京城，不日便上了一道国疏，称金烈愿意向大赵称臣，自称大赵藩属，条件是让皇上封他为大赵的“王”，看来金烈是不满自己的出身，想要一个高贵的出身，和一个坚强的后盾，皇上征询各大臣的意见，各大臣的意见统一，都认为用一个虚无的名号换来一个属国的归臣，这样的好事上哪儿找？再说金烈国地理环境的重要性，他们现在已经充分体会到，金烈国的请求，真是想不到的好事！

　　却没有人想到，金烈国形势大好，把持了大赵的海上势利，又将得了胡国一半的江山，就算实力不能与大赵搞抗衡，但是相对于周围的小国来说，却已经是个中翘楚，再金烈王本身能力卓绝，心高气傲，这样的国家，这样的王，为什么要臣服于大赵？若是蓄养个百十来年，恐怕不会比大赵逊色！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人人想要，只是却没想到，有几个能有这样的服气去享受，以至于后来国家面临大变时，今日拍案叫好的大臣们，无不后悔莫及。

　　皇上亲封了金烈王，爵称仍旧是“金烈”，赐姓“赵”，赵是国姓，由于金烈王的姓名无人得知，在圣旨中也没有提及金烈王的名，只说封金烈王为“金烈王 ”，爵享**，赐姓“赵”，大臣们个个以为得计，不过用了个虚名，便把金烈王给困住，于是金烈受封大典上人人欢喜，封王受礼大典举行得隆重热闹。

　　对于这件事，泠凤察觉出了些什么，必定是皇上与金烈王达成了什么协议，所以她静观其变，不到五天，金烈国王变成了“大赵藩属赵姓金烈国王”暂时居于京城，皇帝亲赐王府，设王府执事，除了规格上低皇帝一等，与亲王无异，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反正金烈王总归还是要回金烈国，所以大赵上下，除了泠凤知道些详情，其他人都不以为意，并不把金烈王视为将来在朝廷的一大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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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为什么要赐姓给金烈王呢？”泠凤不解地问，“封了王号便是，可是赐姓，有这个必要吗？难道金烈王不要自己的祖宗，反倒来认我们大赵的祖宗不成？”

　　“他不是一般人啊，我封他正是为了将来。天下朝代更替终有时，前朝皇帝昏庸，开国至亡国不过十三年，可算是最适合的王朝。所以我想通了，与其让皇位落入不肖子孙的手中，不如让能人居之，禅位之法虽然古来有之，不过我又不曾高尚到把先帝留给我的皇位送出去，所以啊，我看上了沧玺，他虽然不是我的亲骨肉，不过谁还知道这个秘密呢？希望他能让我大赵多延续上百来年，所以金烈王来得好啊，他正好可以帮助我儿子。”一挑眉，皇上笑了，眼里散发出一种睿智的光芒，灯光下，如笼罩了一层光圈，他体态清瘦，一身银白的锦袍在灯光下反射着金光，俊雅柔逸，却看得泠凤一阵心惊胆战，绝美的他好像随时可能离去的仙人一般虚幻。

　　但是她仍旧不懂这与赐姓有什么关联。

　　“沧玺是我的一个私心，我想要这么优秀的儿子，除了非我亲生，其他一切与亲生有何区别？如果我过继其他王爷的儿子，将来祭祀时，他也不过例行公事地对我叩个头而已，所以，就当我发了疯，借他的种生我的儿子吧。只是苦了你了。”这样一番惊世骇俗的话，皇上讲来，却全不当一回事，只是面对泠凤时，眼中才有丝歉疚，他已经是近死之人，又经过国师点化，想开了，什么血统亲缘，什么荣华富贵，通通都是假的！

　　泠凤惊慌地扑进他的怀中，叫道：“别说了！皇上，别说了！你会长命百岁的！已经半年多过去了，你不是什么事也没有？也许国师当时弄错了呢？我们是这么久的夫妻，难道你真的忍心撇下我和沧玺独自在世间？我不想当寡妇，我不想！”

　　皇上忙抱住她，把她的头揉进怀里，哄道：“好好好，不说了！也许真的是国师弄错了呢？不要怕，现在不是我还在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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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中却知道大限已经当头，这些日子以来，他虽然吃睡正常，却经常魂不守舍，有时中午略打个盹，便感觉魂魄飘飘忽忽地离体而去。只是突然想起凤儿与沧玺，这一线挂念如蚕丝一般，微微挂住了他的脚步，最近几天的梦里，他经常看见国师在笑着对他招手，几乎便要举步随他去，只是想起心愿未了，便留了下来，他虽然穿着这明黄的袍服，吃着天下间的山珍海味，却已经食之无味，不过是怕泠凤担心，才勉强作出感兴趣的样子，现在一切大事都了了，他再也没有理由驻留。

　　“睡觉吧，这么迟了。”他看了一眼更漏，劝泠凤道，泠凤勉强一笑，便服侍他将外衫除去，正要扶他上床，皇上却走到小摇篮边，看了沧玺许久，亲了沧玺一口道：“现在好多了，一觉能到天亮，你不知道这家伙以前晚上一个时辰起来闹一次，又吃奶，又尿床的，那时我真想打他屁股，那时可把我弄得一夜没睡好，这一晃眼，都两岁了。”言下诸多感叹，见泠凤难过的样子，忙又道：“睡觉睡觉。”给沧玺掖了掖被角，小沧玺在睡梦中感觉到父亲的手温，却伸出手来抓着皇上的手不放，皇上轻轻用了两下力抽不回来，便道：“这小子。”

　　轻轻在他耳边道：“放手乖儿子，爹爹明天带你去玩，男子汉可不能拥着爹的手睡觉，人家会笑话你的。”

　　“爹爹……飞……飞呀飞……”小沧玺从睡梦中说了一句梦话，看来是梦见白日里爹爹将他高高抛起的情景，笑得小脸红润润的，皇上又忍不住低下头亲了他的小脸，抽回手来与泠凤同登龙榻。

　　相拥紧紧，外面北风催巨树，室内一室暖融，只是两颗心却如被狂风吹颠一般，了无着处，龙床上他紧紧地拥抱她，恨不得把她融入自己的身体里，化到每个毛孔中，柔肌滑腻，唇吐丁香，抱紧这一刻，拥有这一刻，谁知明天是否还能再相拥，这一刻的缠绵与欲无关，爱到心碎爱到无悔，只愿她一生长开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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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天气和暖，宫女下扉开窗，见窗外已然薄雪如银衣，皇上想起外御花园的冷香园不知这一夜的雪可曾催灭了，一问，泠凤也正想到这个，二人一拍即合，便往冷香园来，小沧玺抱在父皇手里，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冬季里的第一场雪，皇上笑道：“这白白的东西是雪，你去年就见过的，漂亮吗？”

　　“漂酿！”小沧玺的语音犹不准，童音稚语让人忍俊不禁。

　　去年的雪，他已经没有印象，只是这一天的雪，他却永远地记住了，这雪闪耀着白光，在太阳下如雪樱花一般攒簇在枝头，洁白如玉，清贵典雅。

　　宫中素来喜繁华之色，这样的素色宫人多有忌讳，便有穿素色以显自己清雅之姿的，也必在配饰上多下功夫，免得像服丧之人，给自己带来不详，皇上今日却是一身银白，腰间佩玉也是一块纯净羊脂玉，素白如雪，雪净如玉，若是不细看，他几乎要与雪成一色了，一行人踏着一地未来得及扫去的银雪地，所过之处，留下遍地玉碎凌乱的脚印，一路蜿蜒通往冷香园，冷香园，乃是宫中育菊所在，宫中贵人不必跑这么远来赏菊，自有人将上品名菊送往各宫各院，只是要是想看菊花遍地胜景，自然还得来冷香园。

　　携手漫步在冷香园中观赏良久，昨夜北风吹，太监护得及时，菊园没有遭到殃及，形形色色的菊花，在东阳里盛放着傲骨的清贵，皇上不久便挥去众人，只留下沧玺与皇后，一家三口独自在园中徘徊，皇上抱着小沧玺指点着菊花，“这个是白色的菊花，不行不行，不能用手抓，这可不是你的吃物，那个？那个是红菊花，像不像你帽子上的**，这个也不能用手抓，来，爹让你凑近些仔细看看，可别动手呀，不然就可惜了花朵啦。这个？这个是叶子，不是花！”

　　“白色的花，红色的花，绿色的叶子。红色的花，像宝石。”小沧玺现在对颜色很感兴趣，认真地复述着，突然想了想，道：“爹爹，衣服白，脸脸白，像白雪！”

　　“沧玺！不许胡说。”不详的预感悚然激起，泠凤喝止住沧玺，沧玺委屈地扁起嘴道：“爹爹脸脸就是白白！呜！”他受了斥责，便把身子往皇上怀里缩，泠凤仔细看了眼皇上，这一看，越发地惊了，心里一片冰凉，皇上在一片白雪中灿然微笑，全身的白，由脸到手，都是白，白的圣洁，白的透明，便如要仙去一般，不由得一把拉住皇上，“不要！”声音颤抖，显是惊惧已极。

　　“傻丫头，小孩子的话，你怕什么呢？”皇上低头给沧玺整了一整衣襟，将他的手握了握，这才抬头对泠凤浅浅一笑，“我这不是好好的？这雪天，我又穿银衣，自然衬得皮肤白，可白也白不过你呀，你的脸像玉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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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伸手将泠凤也拥进怀里，他的怀抱依旧温暖，缓解了一些泠凤的极度不安，不详之感却丝毫未褪。

　　漫步菊园中，一手抱着小沧玺，一手牵着泠凤，时而放任小沧玺在地上蹒跚几步，甚是宁静喜悦。前面一株花开得极繁盛的菊花，吸引了泠凤的目光，她惊喜地指着那花道：“牡丹朝阳！现在居然还开着，我以为该是谢了的时节，那上面贴了黄封，原来是明天要送到元坤宫的，正巧我们今天便看到了。”那花只开了一半，泠凤上前看个仔细，沧玺也好奇地往前凑，没有注意到皇上面色突然一白，身子晃了晃，他扶定一根*柱站好，定定神，缓声开口道：“凤儿，我们先把沧玺带出园去，我记起来，他这个时候该是出大恭的时候啦。”

　　泠凤忙回身应道：“好，我让人来带。”一边便要去换人。

　　“不，你把他送到园门口吧，省得有人进来破坏这一园子的清幽。”

　　“也好。”

　　泠凤于是从皇上怀中抱着小沧玺，正要转身，身子被大力拉住，皇上突然拉住她，一个用力，从她手中又夺回小沧玺，用力在他脸上亲了亲，“乖儿子，你要好好的！要听话！”

　　“爹爹，抱！不走！玺儿不走，要看花花！”小沧玺扭动着身子，不甘心被娘亲抱出去，又哭又闹，皇上望着他，爱极痛极，强笑道：“玺儿要到嬷嬷那儿弄得香喷喷地再来，不然爹爹不要你，臭烘烘的爹爹不要抱！”

　　沧玺扁着嘴收回手，想了想，“玺儿乖，玺儿香喷喷！爹爹再抱！”

　　“对这才乖，嗯，快去吧。”皇上强笑道。泠凤抱过小沧玺就往园门口走，走到转弯花苑处，回头一望，见皇上独立银雪薄妆中，痴痴地向这边望，银衣银雪，如要逝去，不由得一阵惊心酸，心中的不祥预感便如石头一般向她压下来！她一惊，猛地加快了脚步，半走半跑，到最后抱着沧玺是飞一样地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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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孽情缠 第七十章 王者归权

　　眼看着泠凤的衣角一闪消失在目光中，皇上举目望去，一地的菊花在他的眼睛渐渐开始像雪花一般飞舞，飞舞的菊花中，有一个长髯白首的道长对着他笑，是国师。他摇摇头，幻觉消失，然而头却开始晕了起来，脚下开始虚浮，如在云中，眼前的一切开始扭转绞曲，他听见了虫草呼吸睡眠的声音，看得到菊花绽放的每一瞬间，身体的每一个感官都被发挥到了极致，敏感得不像他的身体。

　　他想起昨夜的梦，他梦见国师就在他的前方，对他招手，他全身素银，肋下生双翼，飘飘荡荡地随着国师去了。原来，今日就是离去之时，凤儿，我能不能在离去时再见你一面？不，还是这样悄悄地走吧，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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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极敏感的身体听到并感受到了她的到来，她的脚步焦急而慌忙，他听到她对孙琳道：“皇上今日有些不太对劲，你们就在这儿候着，不要走开。”

　　凤儿来了，皇上笑了起来，用力摇摇头，摇去虚无的感觉，微笑着看着奔跑过来的泠凤，伸手笑道：“怎么了，这么惊慌？玺儿尿裤子了？”

　　远远地看着皇上立在薄雪中，便如透明了一般，心中越发地害怕起来，一抱抱住皇上后，感觉到他温暖的气息，惊恐的心得了些安慰，泠凤定定神道：“没事，我想早些回来和你一起。”

　　“我也很想和凤儿在一起呢。”皇上回搂住她，眼望着幻影中的菊花铺天盖地而来，心中悲伤，笑道：“就这样，一直在一起，薄雪如银，菊英满天，我和你一直这样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菊英满天？泠凤抬起头来，看了薄雪天地间，碧空澄澈，以为是皇上口误，便道：“那就不要走，我们一直这样住在这里，直到永远。”

　　“由不得你我呀，凤儿。该走的总是要走的，凤儿，谢谢你陪我这么久，我知道你心里一直记挂着他，但是你却选择了我。虽然你是为了先帝的嘱托，但是我已经足承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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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知道皇上时日不多，泠凤便已经强行把悲伤藏进心里，一门心思放在皇上身上，将所有的精力都分散开来不去想恣烈。如今听皇上说起那个人，心中又是一阵痛极，勉强笑道：“都过去的事了，我们想他做什么呢。你今天是怎么了，突然说这种……”说这种不祥的话语。

　　“没事，有感而发而已。你看这景色多美，可是你比它们还要美得多。”皇上柔柔一声低笑，抬起她的脸，仔细端详她的眉眼，手在脸上的每一处芙蓉花般的肌肤上滑动，滑落到她的下巴，轻轻抬起来，泠凤闭上眼，用心感觉他的吻，只觉得温柔缠绵，带着无尽的缱绻，天地万物都凝滞，只剩这一刻他与她。

　　恣烈永远是黑红金三种浓重的色彩，在她的生命里，刻画下永远无法抹灭的强烈记忆，给她带来黑色的灭顶之灾，红色的狂热爱情，还有金色的尊贵凌厉。

　　而皇上，却是她生命中的明黄色、蓝色与银色，给她带来无与伦比的明黄色地位和身份，蓝色的温柔与悲伤，最后，还给了她不同于人世凡间的银色仙人回忆。

　　不知过了多久，皇上抬起头来，一阵风吹过，他的长发飘动在风中，他轻轻指着远处的一朵嫣红的菊花道：“凤儿，那花儿真像你，雪打不烂，风吹不凋，你为我摘过来。”

　　泠凤回头望看，一朵嫣红如牡丹般繁盛的菊花傲立在薄雪中，应了一声：“是火齐珠。”举步向丹凤朝阳走去。

　　身体重新开始敏感起来，幻觉再起，眼前的菊花又是漫天飞舞，有一个老人笑吟吟地立在半空中，对着他招手，“来来来，不要再留恋了！”

　　时间到了，国师来了。

　　最后望了一眼那摘到菊花，笑容满面地朝他挥手的红色人影，他想说，凤儿，你其实很适合这种生命力顽强的红色。

　　只是来不及说了，只来得及笑了一笑，然后眼前便朦胧开来，看见那抹红色向天边的朝霞一般朝他狂奔，带起衣袂如风，凤儿，不要哭。

　　真的，不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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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裕昌十四年，大*皇帝赵明道驾崩，谥“昭修仁皇帝”，昭者，言其美好；修，言其有过而知改，并有称赞其品德高尚之意；仁，自不必说，他一生仁慈待人，虽然曾有不察之时，但是大体上来说是宽仁的。

　　皇后自从皇上驾崩后，已经两天不曾吃喝，坐在皇上灵前，苦等着皇上醒来。皇上驾崩，停床七日，她总是抱着最后一线希望不肯稍离片刻，抱着一线卑弱的希望，希望皇上只是一时晕厥，如从前那样听到她的呼唤，又再幽幽醒转。从前她送了自己最爱的男人入棺，如今又将亲手送进结发的夫君。先帝、母亲、父亲一个个地由她的眼下去了，现在与将来与她相依为伴的只有沧玺，镜里红颜依旧韶*好，可是却**尽了一生的沧桑，心冷木痛得像个老人。

　　沧玺犹不知爹爹已死，一个劲地问嬷嬷：“爹爹跑哪里去了？”天真地跑进皇上日日叫他念书识字的殿室，掀起窗帘，叫道：“爹爹在这里！……不在。”又跑进金凤殿，他到久无人住的床上去拉床上的床衾，“也不再这里。”找来找去，每个人看到他纯真不解事的样子都为之心酸，背过身去流泪。皇后娘娘方寸已乱，更不敢见小太子，生怕见到小太子便会当着他的面大哭出声，于是孙琳一边照顾皇后娘娘，一边抽空与嬷嬷等人尽力逗着小太子玩，刚开始还有效，可是晚上睡觉时小太子就闹开了，“爹爹！出来！爹爹！出来”清脆的童声回响在元坤宫，却再也没有人笑嘻嘻地从后门转出来，抱着他转个大圈，“乖儿子诶！”

　　没有来娘亲与爹爹，太子殿下大闹，哭得全身发抖，直到哭累了才睡着，孙琳看着小太子不由得与嬷嬷和武惠相对叹息。往常笑语如珠的殿堂，如今冷肃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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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对皇上的思念孙琳小心地告诉皇后，泠凤望着睡着了一般的俊容，轻声对皇上道：“沧玺很想念你呢，现在在宫中吵着要爹爹，可是你却不陪他玩了。也许……”她掩面而喘，说不出话来，也哭不出来。也许不久的将来，他就会把皇上忘了吧？然后就只会对这宗庙和奉先殿里的影画磕头，带着尊敬与感激，却已经没有了父子之间的亲昵之爱了吧。对他而言，父皇将只是一个符号，是个给予他至高无上地位的人，一个贡在宗庙的半神似的人物。泠凤冰冷的心迷惑剧痛，她看着灵棺中的皇上，伏在他的身边，朦胧着陷入一种半昏迷状态。

　　我累了，我是真的累了，她对自己说，一个个的人都走了，把这一大堆的事留给我，把今后长得像噩梦一样的日子留给我，我要当个寡妇，守着华丽却凄冷的深宫过上一辈子，带着对那个男人的爱极痛极了的回忆和对皇上恩爱亲昵的回忆，独自过上一辈子了！

　　可是我绝不能倒下，绝不！上天要我痛苦一辈子，要我倒下，我就偏不倒下！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望着天上的一弯孤月，捏紧了拳头，月与我同寂，月弯我不弯！

　　我要是倒下了，就再也没法站起来了，哪怕天下间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也不能倒下！她的心头只有这个念头，不哭，不倒。

　　深夜的灵宫，一影独自对孤月，背景窈窕，四顾招魂灯明明闪闪，她神色哀恸欲绝，只是背却依旧挺直得像风中的霜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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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毫无征兆地驾崩，朝中难免大乱，有些肖小之人趁机作乱，把持手中权，买官卖官之事开始兴起，贪污舞弊之事也屡出不穷，以被长期羁押的三王爷一行人又趁机开始作乱，欲趁此国难之机，重掌朝政，三王爷的党人从来不曾放弃过篡位阴谋，如今皇上死得不明不白，他们自然要以此大做文章，便开始有人议论说皇后娘娘是不祥之人，要请三王爷出山把政，文崇山与文崇德二人力撑朝政，杀了几个趁乱逆反之人，一边以皇后的名义将皇上驾崩的消息大告天下，胡国刚刚覆灭，文崇凯镇守胡国，等待朝廷进一步的指示，这件事也急不得，可是现在皇后这样伤心，恐怕无法处理朝政。这事却让文崇山与文崇德有些犹豫，便给文崇凯一道密信，让他暂时总揽一切胡国军政要务，谨防胡国的皇室余党起兵作乱。由于雷将军也在胡国卫边，所以胡国的事暂且还算平静。

　　皇帝死后，按理太子当立，并且将要尊奉当今皇后为太后。就在众臣开始商议为皇后上徽号，将太子拥上帝位时，金烈王，这个原本该是算客居人的国王却出而干涉内政了。

　　“太子不能即位。”金烈王冷冷地道，他冷肃的目光一扫，将正在议事的众大臣都镇得一时无人敢说话，这句狂妄而无理的话，一时无人敢驳。

　　“金烈王，这是我大赵的内政大事，金烈王不必为此伤脑。”文崇山站起身来对金烈王恭敬而疏远地道，半明半暗地提醒他不要干涉内政。

　　金烈王不理他的暗示，又冷然说了一遍：“太子不能即位，皇后不能当太后。”

　　“为什么？”文崇山发现他今日来意不善，语气也冷了下来，针锋相对，“金烈王有什么资格干涉我国的内政？”

　　“就凭这个。”金烈王缓缓伸手，从耳根处开始撕面皮——面皮？众大臣呆若木鸡，眼睁睁地看着面皮被渐渐剥离，假面下，那个人逆眉冲天，刀鼻如削，不是恣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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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恣烈！”

　　“恣烈！”

　　议事馆大乱，桌翻人惊，这个人究竟是人是鬼？他不是死了吗？当初有许多人看着他下葬，太医也确认他是死了！为什么现在却成了金烈王？

　　恣烈冷冷地睨着议事馆的百官众态，屹立如山，腰间金刀粲然。文崇山猛地一拍自己脑袋，这么明显的标志，自己为什么看不出来！金刀！金刀！虽然不知他是怎么逃过死的，但是现在成了金烈王还能不能置他于死地？众大臣不由得惶惑无计，都看着文崇山。文崇山第一个反应过来，不管是不是金烈王，反正恣烈一出现，天下必乱。他一拍桌子大吼一声：“来人啊！拿下反贼！”

　　反应出乎意料得快，几乎是他声音刚落，门便被砰然打开，一对盔甲兵持刀仗剑闯入。文崇山一指恣烈，卫队的枪口却是对准了文崇山等一众大臣！外面什么时候异变，他们在议事馆居然毫不知情，没有接半点消息。这样的手段，看来预谋许久了。文崇山戟指对着恣烈，咬牙切齿，“原来你居然没死！现在这一切你预谋了多久？好一个金烈王，好一个尊爵王！骗得大赵满朝文武都像个傻子一样！”

　　恣烈头一偏眉一扬：“死，我这么容易死？除非我想死，否则天下没有人能让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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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回身在首位坐下，指着面前道：“坐！”语气便如皇帝命令臣子，淡淡的却没有反抗余地，数十名卫兵虎视眈眈，大臣们谁敢不要命地愤然掀起怒骂？恣烈死而不死，事起鹄突，这突然的事件弄得众大臣无所适从，惊慌失措，恣烈不过消失两年，余威尚存，他往众人前一站，威如泰山压顶，怎么办？彼此相视良久，犹疑了一下，恣烈冷冷地哼了一下，声音不大，却势如雷霆，顷刻间满院大臣没有一个人站着，文崇山骨气虽硬，但是被身边一个扈从在肩上用力一压，身不由己地坐了下去，只气得眼睛瞪得像铜铃，却没有半丝反抗能力。

　　“皇后不能晋太后。”恣烈又是一句话，没有人敢当面反驳，百官心里不由得怀疑，难道他竟是三王爷安插的高招？想到当时三王爷与他交情甚好，后来却恶化到三王爷被囚，看来是三王爷的计谋啊！一些官员已经开始“恍然大悟”。

　　“你以为你可以阻止得了皇后晋太后？皇后晋位，太子即位，天下归心，你想怎么样？就算你现在控制得了我们一众大臣，不要以为可以堵天下悠悠之口！皇后不晋太后，太子不即位，难道你想篡位？”文崇山大怒，厉声喝道，“有我在，你休息，有本事你就先杀了我！”

　　“太子自然要即位，皇后自然要晋位，只是不是现在。”恣烈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道：“因为，我要娶她！”

　　“恣烈，你放肆！我杀了你！”文崇山大怒，怒得毛发贲张，几乎要扑上去咬他的肉，喝他的血，被几名卫兵紧紧地按压在座椅上，声音都在发抖，不住地挣扎狂叫：“恣烈！你这个混账逆贼！千刀万剐的家伙！”

　　恣烈站起身来对众臣道：“所以你们不必拟号了，谁想和家人朋友一起早死，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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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刚死，朝中掀起惊天大波，很快的皇宫的掌控权再度回到恣烈手中，因为，他从来不曾真正离去，他人虽不在这儿，但是他的势利却暗暗的发展，当初一些被他贬去的官员中，其实有相当一部分就是他的心腹，这些明道是恣烈的对头，其实奉恣烈的命潜伏在朝廷，后来恣烈被杀，他们便无一受到怀疑，各个升了官，在他以吴忘副使的身份回到皇宫时，便召集起了旧部，现在皇上一死，他的旧部便如春笋般一夜之间冒出地面，就是眼前的大臣中，也不是没有他的人，不过隐藏地深罢了。

　　这个消息在宫外已经人尽皆知，引起极大恐慌，全靠恣烈早有准备和手段压了下去，但是宫中，却一无所知。犹是皇后的四周，消息更是被封的滴水不漏，已经七天了，明日便要大葬，她的心比外面的冰雪还要冷，小沧玺也已经哭了七天。

　　她无力地坐在地上，倚着皇上的梓宫，一遍又一遍地想起他的话，他的笑，对他如兄般的感觉还混杂着夫妻相濡以沫的感情。如今一朝失去，这种痛并不逊于恣烈之死，只是对恣烈，她是内疚愧怍，对皇上，她是怜惜感激。

　　“金烈王求见皇后娘娘！”

　　一声太监的唱名让她略抬头，金烈王来干什么？明天便是大葬，也许今天是来拜别梓宫的吧。

　　命人传入，自己略整衣衫站在皇上梓宫旁，当那一个挺拔的人影踩着稳健的脚走进来，背后的逆光让她的眼睛微微痛了一下，那一瞬间，感觉好像恣烈复活，活生生地站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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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十一章　　激为计一朝柔荑

　　“皇后娘娘，请节哀。”金烈王的声音在静穆的灵宫内分外的沉稳有力，给了她极大的安慰，她那颗像雪花一样无着的心，好像被人承托住，不再乱飘地让她觉得整个人都零落。

　　“多谢金烈王。”泠凤的半个脸隐进阴暗中，让人看不清她的脸，私下的窗帘低低地悬着，照不进阳光，她已经不觉得她有照太阳的需要，她的生活从此便是一团黑暗，她站在阴影中，面对金烈王的一身阳刚，却如同一团幽魂几欲逝去，金烈王皱皱眉，突然大步走到窗前，用力一拉，唰地一声，落地窗帘被大大拉开，光明从他的身后照进来，他背对着阳光，逆光中，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她的脸却毫无遮挡地显现在阳光下，苍白而柔弱，犹有发丝在含在嘴角，显然已经是多日未梳洗，她反射性地举袖遮住眼睛，怒道：“大胆！”

　　他不去理她无力的训斥，“你怎么变成这样？”金烈王皱了皱眉，嘲笑道：“难道说你想告诉皇帝，你对他多么情真意重？古人曾有撕发裂衣以显哀悼的风俗，难道皇后娘娘也想学不成？”

　　“你胡说什么？”泠凤对他的嘲笑又是恼怒却又巴不得他在这儿，虽然他的话不中听，但是却让她感觉到这个世上还是有人把自己当个女人，当个需要开导的人，而不仅仅是皇后，她需要一个比她更坚定更有魄力的人，来为她撑起一片天空，而不仅仅是听命于她。

　　“那么既然不是，为什么皇后娘娘这副样子？看看你，衣服不整，从黄山驾崩那日到现在你便没有换过吧？真不像以前那个爱洁成癖的皇后了！头发也不梳！嘴唇干涩，目光无神，你也配当皇后？从前的皇后可见不得都你这样‘恩深情重’！”金烈王的句句话无情鞭挞她的自尊，她更挺直了腰。

　　“燕失偶伴岂不伤？”泠凤挺直背，反驳道：“金烈王听说也有爱侣遗失在外，现在看起来却不像传说中那么恩爱，否则会连什么叫伤心也不懂？”

　　“我的伤心不下于皇后娘娘！”金烈王的眼睛沉得可怕，紧紧地握了一下刀把，肯定地道：“我直到最后一刻也还抱着希望，希望她会改变主意，只是她照她的想法做了，我爱她，便也只好随她，越是伤心，越要振作，我方有今天的荣贵！更何况我不相信你对皇上真的便是情爱之爱，你哀痛皇上的离去，不过是觉得有负先皇所托，并且觉得从此后只剩下你一个人而已，你不过是怕孤单。”

　　“胡说八道！”泠凤道，心中却有些犹疑，难道真如他所说，自己不过是怕孤单？

　　“对，你就是怕孤单。”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金烈王再次肯定地道：“你就是怕孤单！没有人想到被人群簇拥得高高至上的皇后，从此也怕孤单，你怕枕衾寒凉，你怕夜醒后无人能陪你说话，你还年轻，你的情与欲无处发泄，所以你怕了，你明知皇上时日不多，却一个劲地挽留他，不过是因为怕孤单！”

　　“不是这样的！”泠凤痛哭地叫了起来，难道他一句话可以抹去她对皇上多年来的情分吗？她掩住脸，泪水从指间滑入手腕，滑入浓墨色的丧服袖子，哽咽道：“你胡说，不是这样的！”

　　“我记得娘娘曾说过你爱过那个乱臣贼子，可是为了大赵江山，你下手杀了他！没想到两年不到，皇上也死了，你是不是觉得你什么都失去了？觉得你用心维护的一切都没有给你带来幸福，你害怕了，你后悔了，你迷惑了？”他步步紧逼，咄咄逼人，将她一步步逼向阳光照耀的地方，阳光刺眼，她不由得闭了闭眼睛，碎语不成，只是靠在一根柱子上痛苦。

　　“你不说，我便当你同意我的话，没想到一个皇后娘娘也会这样被情所困，并且后悔杀了乱臣，看来皇上死得早了些，不过他就是活着，也不过给你添个伴而已。其实你也只是自私自利的一个人，从前皇上宠爱妃嫔你孤独，所以你爱上了那个乱臣，后来乱臣死了，你又重新爱上皇上，抓着他不妨，像是抓到一根浮木，你若是平常女人我也可以理解，没有女人不怕孤独，不过你是个自诩正直的皇后，我就不能理解了，你既然觉得你做都是为了所谓的国家大义，又何必后悔？皇上驾崩也是天命，你又何必为将来的孤单颓丧成这样？皇后？我看不也不过是个自私地女子而已。”他看着面色如生的皇帝面容，转身嘲笑泠凤。

　　他一句句话刺入她的心，把她一声的辛苦和挣扎全化作了可笑的自私，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她付出了太多的泪水和辛酸，没有人可以这样侮辱她，这样误解她！尤其是在皇上灵前！

　　她蓦地抬起头来，大声道：“我从来不后悔杀了恣烈！国家大义和儿女私情之间，我选择了国家，我没有自私！我的一片丹心，日月可鉴！”

　　“那么你一定是做得不够，所以才有今日这样满脸的后悔之情？”

　　“我尽力了！就算我曾不忠于皇上，可是我的心始终是维护皇上的！即便是我身体不忠，那也不是我自愿！”

　　“哦，那么是皇上有限的日子里，你不曾好好服侍他，所以后悔伤心？”

　　“除了我不知道的那段日子里，我确实疏忽了他之外，一直以来我做得很好！我无愧皇上！”泠凤不堪他的嘲讽，一句一句地辩驳过去，心中的痛苦竟在这样的气愤中少了许多，她昂首走到窗前，直视阳光，声声如金振：“我努力过了，我失去，这不关我的事，我为什么要愧对先帝和天下？从今天开始我要走到阳光下，让曾经的一切苦痛离我而去，我要让别人难过，再不让老天把我放在手心里随意揉搓！”

　　“啪！啪！啪！”金烈王笑了起来鼓掌相庆：“说得好！”

　　“至于你，金烈王，我想皇帝国丧发落后，你也该回你的金烈国去了，至于胡国的战利品，虽然皇上与你有约不再给你战利品，但是我还是会给你的，你金烈国出了那么大的力，岂能只落得一个空衔？我不知道你的真正意图是什么，但是至少不能负了你。”

　　“至少不能负了我？皇后娘娘这话好让人生歧义，好像我与皇后娘娘有什么过往似的。”金烈王挑眉笑道，对上泠凤愠怒的目光时，又肃然道：“好吧，既然皇后娘娘有这样的好心，我自然却之不恭。”

　　虽然金烈王没有安慰她，却着实让她振作起来，痛也无济于事，这样的痛有一生的时间来慢慢蚀骨，现在她面对的是整个大赵，还有皇帝生前开拓的疆域，她要好好把守，然后将来把一个和平繁荣的世界交到沧玺的手中，她拢拢头发，转过头对金烈王道：“不管你今天的这番话是让我振作还是怀有恶意，总之谢谢你，我现在振作起来了。现在谁想从我手中夺走属于我的东西，且得看看我的意思！”

　　金烈王看着她阳光下的坚强笑脸，不作声，却微笑起来。

　　皇上隆重送入皇陵，闭陵，将泠凤的那最久远的温情与伤心一同埋葬，一身麻衣的小沧玺哭得几乎抽搐，也许是知道在皇陵里的那个父亲已经永远不能回来了吧。

　　没有人把朝中的大事告诉泠凤，恣烈威胁文崈山与文崈德两兄弟，若是皇后得知此事，他便先下手为强，重新将皇后娘娘据为己有！他的势力如蛰伏的冬虫，一下子漫延得朝中皆是，文崈山兄弟俩发现他们信任已久的心腹，竟然也是恣烈的手下时，便知道大势已去，好在他们也算是政场老手，处危不惊，居然在泠凤面前把一切瞒得铁桶一般，泠凤现在无心政事，若是把事情告诉她，非但没有用，还引得朝中大乱，他们现在不能轻举妄动。

　　一切尘埃落定后，泠凤便从伤心中振作，提起小沧玺的即位问题来，可是在朝上却应者寡寡，泠凤暗暗心惊，难道这些人心中已经又投了其他主子？眼睛一移，发现朝中许多对皇帝忠心耿耿的大臣今日不曾来上朝，越发惊疑，面色平静如初，好像不曾注意到，只是再问了一遍：“怎么不说话？按理国不可一日无君，皇上驾崩这么久，你们这些大臣却连一个新君即位的时刻与国号也不曾拟出，办的什么事？”

　　满朝文武相顾无话，有人想说话，却想到恣烈的威胁，又压了下去，他们之中不少人的父母孙女被恣烈扣压，自然不敢与恣烈硬碰硬，面对泠凤的质问，无人敢回答，终于在一片寂静中，有一个官员出班奏道：“臣等商量的意思是，太子殿下不过两岁，还当冲龄，暂且不称登基也好。还是请皇后娘娘代政吧。”

　　“这是什么意思，太子登基与本宫摄政有冲突吗？”

　　众大臣面面相觑，不知该从何说起，这样的话说起来委实不是他们所愿，但是不说，却有性命之忧。

　　“文大人，请你来说说是怎么回事？”泠凤看向自己的兄长，现在她只能相信他了。

　　文崈山略一踌躇，想起昨夜恣烈的话：“我就是要她当女皇！你不要管我究竟想做什么，明天我若是没有听见你提议这件事，我便杀了狱中那些忠于皇帝的旧臣！”

　　狱中三百余个保皇派，这些年来在恣烈心腹的搜集下，列了一份名单，这些日子皇帝大丧期间，这些人一个也没有落下，全被下了狱，这个恣烈为何死而不死，如今又来作乱人间？

　　但是这些大臣却是死不得，他们要是死了，朝中就更没有拥护皇后的人了。

　　“我们认为皇后娘娘这些年来为皇上处理朝政很是妥当，不如请皇后娘娘继位吧。”文崈山说完，已经是面色死灰，文崈德也是一脸的黯然，心知从此以后，自己二人在天下人的心目中，已经是恣烈一派，是助纣为虐之人，从前好容易建立起来的威信一夕之间全部覆灭，父亲的在天之灵是饶不过他了。

　　“你说什么？大哥？你说什么？”泠凤大吃一惊，万万没有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

　　朝中大臣也都无声，他们也都受了胁迫，唯有垂头而已。

　　“太子登基一事暂缓，退朝。”泠凤当机立断，眼看形势不对，果断站起身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大哥二哥？你们回答我！”下了朝，泠凤质问两位兄长：“难道你们相当王爷不成！”

　　“我们？我们要不是因为你，早就去当了闲散人，哪用得着天天为这些事烦恼！”文崈山不由得有些恼。

　　文崈德眼角瞥见御书房门外有个人影向这边走来，道：“今日的事我们也是迫不得已，你要问，就问他吧。”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院中一个黑衣皮氅男子缓缓自门口走进来，大风吹起，红色的内袍如血殷红，依旧是不起眼的五官，却让她浑身一震，那不再刻意内收的气势卓然于人上，他比火还狂热，比雪还冰冷。天下间有这样的集冷热于一体的狂霸之人，天下间只可能有一个人，可是那个人明明死了，眼前这个男人却为什么与他的气势一模一样？相貌可以假装，声音可以假装，行事刻意揣测，但是那种气势却是永远没有人能装得出来！

　　她突然倒抽了一口气，几乎晕厥，死死抓住椅背，眼前大哥二哥反常的表情，朝上文武大臣畏缩的神情，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金烈王！恣烈！她的眼睛蓦地睁大，眼前一片黑白，心里一片冰凉，她突然想通了前后。

　　之前有皇上在，他挡在了她的前面，用他那孱弱的身躯挡住了外面的风雨，让她看不清事情的真相，现在皇上意死，他撑起的宁静平稳消失，当她知道从此只剩下她一个人孤军奋斗的时候，她便调动了她全部的智谋与判断力，于是她眼前的迷雾便突然被拨开，在那与恣烈迥然不同的五官下，金烈王种种的怪异行为和话语突然都得到了解答。

　　不知什么时候御书房中只剩下他与她两个人，他一步一步踩来，如要将金砖踩碎，缓慢而用力，他步步醒来，她步步惊心！

　　他的眼神鸷猛如鹰，紧紧地攫住她的一举一动，如兀鹰对雏鸟，她的紧张与惊恐皆在他的掌握下，再也逃不出他的掌握。

　　“你究竟是谁？”她色厉内荏，想要拆穿他的假面具，却又紧抱着最后的一线希望不肯放。

　　他的五官与恣烈绝无一点相像，除了他的身材无法伪装依旧高大得站在任何一群人中，都足以鹤立鸡群外，他的面容平凡到了极点，让人看了许久也记不住他的脸，因此当他刻意收敛气势时，他完全就是平凡人群中的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如今他恢复了自己的气势，于是天地万物为之失色，他露出了他的真面目，那他便是决心要来将天地搅个天翻地覆！

　　他一笑，恢复了他的声音：“你要是想知道，自己来看看。”

　　声音慵懒逗弄，她越发地紧张起来，这声音！

　　“你知道这世上有一种活皮术吗？把人皮贴在脸上，谁也认不出，该脸红的时候脸红，该皱眉的时候皱眉，你不觉得好奇，不想亲自来撕下我的假面吗？”

　　他上前一步，将她困在龙案与他之间，她退无可退，身子微微后倾，斥道：“放肆，走开！”

　　“看到你又害怕又想装得镇定的样子，像个倔强的孩子，真好玩。”他的眼睛有着笑意，一种势在必得的笑意：“从前你用你这漂亮的手将一剑我穿心而过，我防得了毒药，却防不了你的剑，现在我从地狱回来了，劳驾你，用你杀过我的漂亮的手，揭开我的假面具。”

　　他执起她的手，她的手柔长纤美，第一次看到她的手，是风吹起时那瞬间，花轿里她的手美得如粉芙蓉，开在喜袍上。

　　她的手曾经推柜过他，也曾温柔地抚爱他的脸他的身，曾用来拭泪，曾用来搂住他的腰，三百多个日日夜夜，他占有着她的身子，吻遍她的手。

　　到头来，就是这双美丽的手，亲手给了他毒酒，又亲手给了他一剑，他早有防备毒药，却防不了她的这双一折即断的手，当那致命的一击穿胸而过，他看到她那一刻眼睛都失了生机，傻瓜呀，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杀我呢，我们一同得了这江山，一同享这福，不好吗？

　　她为她的夫和她的夫天下，他为她和他的江山豪情。

　　江山与爱不可兼得，所以她选择了江山而杀了他，可是他却两样都要！

　　他抓住她惊恐得泛白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柔声道：“你不是想看我的真面目吗？来，你自己来揭开它。”

　　她使劲回缩，他却顺着她的力气向她越发地倾倒下来，他的鼻息痒痒地扑在她的脸上，她惊得只好越发向后仰，他笑道：“你要是想躺在书案上我也不介意，久别重逢，你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来迎接我吗？”他的一只大手巧妙地环住她的细腰，小心避过桌上的玉石镇纸，不让它硌到她的身体。

　　“走开！”她惊叫，一只手在他的钳制中，两年不见，他的大手越发粗糙，这双握过大刀，斩过无数首级的大手，握她的手不过是像握一根杨柳，任由她惊慌失措地几乎尖叫起来，也不放松。

　　他没有死，他还活着！

　　这一种认识给她带来几乎晕眩的冲击力，她在他的怀中与他相视良久，他拖着她的手，摸到耳际处，轻轻一捻，一张薄如蝉翼的假面一点一点撕开来，这些年她痛彻心扉的悲伤也同时被一点一点剥离。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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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鼻、眼、眉、一点一点在手里山落实出，他的眼睛从来改不当年的炙热与，从第一眼开始纠缠到如今，这样的一段孽缘，她放弃他却执着地捧在手里如珍宝。

　　“你杀不了我的。”

　　“你为什么没死？”他们同时说话了，话一说出口，两人又都怔了一下，恣烈眼里尽是得意与张狂，他道：”你以为你与皇帝的密谋我会不知道？我当初选择让你杀，不过是因为要一切干干净净地来过，现在，一切都干净了，皇帝不是我杀的，而你又落到我手里！“

　　原来一切死亡和悲伤的根源不过是他的游戏。

　　她突然怒目圆睁，用尽全身力气猛然把他向外一推，他一挑眉。见到她眼里深恶痛绝的表情，非一般的愤怒，便也顺手放开了她，泠凤退后一步，冷笑道：”我该叫你什么？恣烈将军？尊爵王？金烈王？难道你会起名叫“吴忘”，原来是叫我‘勿忘’！好个深情款款的金烈王，爱妻流落异地！这一切你一步一步算来，看到一切都入你毂中，你满意了？看这我伤心难过，看着皇上自以为得计，你感觉到高兴了？自己是个王者了吧？尊爵王！金烈王！你就是个魔鬼？你究竟要害人到什么时候？不要过来！”

　　他站住了，看着她不语，她满脸通红，气得不住地发抖，她说：“你为什么不当时死了？你要是死了我还怀念你一辈子，可是你为什么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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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明白了，她与皇上所做的一切根本就在他的掌握中，不知他从什么时候得悉她与皇上的计划，然后开始了作戏，皇上的欣慰与她的痛苦，居然全是一场他操纵下的戏！

　　她的话，带着一种最深刻的恨，乍从最刻骨的痛间突然醒过来，发现她竟然成了为人家眼中的笑话，她的痛苦是他刻意一手造就，她不过是他手中的木偶，线在他的手中任意牵扯，连同她的感情也在他的控制中，一进痛苦转眼成了恨！她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最深的爱与最深的恨，都给了他，现在对他，只有恨没有爱，若是手中有剑，谁管能不能杀得了，必定要倾全力再给他穿心的一刺！

　　看到她眼中的恨意，不由得紧紧皱眉，他料到她会生气，会愤怒，却不曾想到她会这样的恨他！他收敛了笑容，眼神开始渐渐冷冽而黑暗，刚见面的暖意像傍晚的暮色一般退去，只剩下凛冽的风霜，像冰一样刺向她的脸，对上她的恨眸：“我要活着，所以我活着！你这么像我死？很遗憾，我告诉你，我就算要死也要拖着你一起死！”

　　“该死的是你，就算是上黄泉路，我也绝对不想再看到你！现在你回来了，又想重掌朝政？现在沧玺又成了太子，你想当摄政皇？！”

　　“该死的，你说完没有！”他咆哮道：“女人，除了这些，就没有别的话对我说？”

　　“对一个把皇帝与皇后玩弄于股掌的人，我该说什么？你为什么不去死！”她也豁出去了，被欺骗的愤怒与长久以来压抑的悲伤一瞬间爆发，她说的话，句句恶毒，字字如刀。

　　“不、要、惹、我！”恣烈掐住她的喉咙，凶恶之相毕露，泠凤喉咙被扼，呼吸不畅，眼睛犹是充满恨意地瞪视着他，决不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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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她快要窒息的昏过去时，他哼了一声，放开手把她往椅子里一推，低头冷笑道：“记着你斗不过我，你以为现在你斗得过我吗？乖乖的，我就不杀人，否则，皇帝那些忠臣，我一个个地开刀！”

　　御书房内不曾压低声音，御书房外的孙琳听得心惊胆颤，他的手被两个兵卫架住无法进去救人，只是他也无太多禁区救人之息，他直觉地相信恣烈绝不会对皇后做干什么危害她的事，是以他明智地不开口，也省了被人拖走的危险。

　　“现在你想当皇帝了？”泠凤嘲笑道：“终于可以得偿所愿，想必你很开心吧？”

　　“我不想当皇帝。我要你当皇帝。”恣烈也平静下来，看着她呛得有些厉害，手微微一动，想轻轻的抚她，她反应极快地侧身躲过，视他为洪水猛兽。

　　“你不是害怕吧？”她笑道，小心地平定呼吸，不让他看到她呼吸的狼狈，喉头犹在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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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不是，我想过了，我没有必要把自己置于天下人之前，我没姓氏，就算是换了朝代对我的影响也不大，我一向不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当然，我一但做下的事，就必要有回报。”他换了个舒适的姿势，做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手枕在头后，悠闲无比：“所以呢，你当皇帝，问题不大，反正皇位没落在别人手中，比较名正言顺，将来反正皇位也得给我儿子??????”

　　“沧玺是皇帝的儿子，不是你的儿子，你不当也得当，当也得当！我就算用刀逼着你登基也好，这个皇帝你当定了，总得有人来背这个‘篡位’的黑锅吧？”他冷笑道。

　　原来是这样，他想要天下，又不想面对后世的千夫所指，所以把她腿上众目睽睽之下。难怪，他从来就不想称帝，不想杀皇帝。

　　往事如烟，那些曾经的恩爱与痛苦都飘入长空里，只剩下烈火焚尽后的丑陋真相，伴随着外面阵阵北风，如魔肆虐。

　　他说到做到，当下以小太子的名义发了一道圣旨，说自己尚小，不懂政事，不堪为帝，但是国不可一日为帝，母后一向处理朝政妥当有力，因此跪求母后登基为帝，待日后自己长大成人，再行接掌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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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不过两岁，这样的圣旨谁都知道不可能是太子的意思，这分明是皇后久有篡位之心，朝中大臣知道怎么回事，但是京城外的官员却不大明白。圣旨颁行天下后，引起了各地剧烈的反抗声浪，竟然比恣烈当时夺政时还要激烈，还要拼命，当时恣烈不过是乱政，国号还没变，也还是皇上为帝，现在换成女人为帝，这就无论如何让他们无法接受。

　　堂堂男子汉，竟然还要听命于一个不出深宫的年轻女人？皇后再能耐也是女人，可以做皇后，却绝对不能为帝，女人只能世世代代处于男人之下，听命于男人，否则便是阴阳颠倒，牝鸡司晨，从前皇后面对的只是三王爷的窥伺，后来也不过是面对恣烈的野心，而现在她面对的是整个天下的男人，还有女人。

　　女人也不容许女人登基，女人生来是要听命于男人的，男人可以咆哮，女人却只能低声饮泣；男人可以粗口骂人，女人却只能细语低低；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却只能从一而终；男人可以惩罚女人，女人却只能低头从命，总之，这天地间自有人伊始，便已经注定了男女不可能做同样个的事，就好像男人与女人在身体上构造上来说，一个是攻，一个是守一样，总之皇后可以摄政，当摄政太后，但是当皇帝却是万万不行！绝对不行！

　　一封封的阻谏信如雪花一般向朝廷飞来，堆在泠凤面前如同雪山，恣烈坐在她面前，饶有兴致地一封封拆看，都是外京有点势力和能耐的大臣的手笔，他们虽然知道一点京城的情况，单身由于身就不在京中。没有人制约他们，所以他们的上奏比较大胆，“臣思开国至此，并无女子之事，太子殿下此举实属不查，乾者为天，坤者为地，坤地如何去遮天！”恣烈念道：“这里还有一封呢，‘太子还当幼龄，如何能说出让帝于母这样的话？太后请三思，且勿受小人蒙蔽！’呵呵，这个人倒是大胆，直接指称是你的计谋，看来这个黑锅你背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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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泠凤面色冷凝，不理他，只是一封一封地拆看信，都是阻止她当皇帝的劝谏信，不少人还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如今见势头不对，都来反对她来，她本来无意当这个皇帝，连想都没想到，但是现在这么多人反对她，不因别的，不由得让她有种被人背叛的感觉，恣烈又笑道：“你看，天下这么多人反对你，看来让你当皇帝是不可能了，我来当皇帝。倒是没有人敢说话！”

　　说这话时，他神采飞扬，真有君临天下之相，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分外阳刚热烈，他的眼中有一种温柔的热情，和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是泠凤却已经感觉不出来了，她冷冷瞥了他一眼，低头继续看奏折，今日各地呈上求皇后预览的奏折，大部分都是劝皇后晋称太后，并加徽号。

　　本来皇上一驾崩，未亡人就当称太后与太妃，但是由于恣烈的阻扰，现在不但皇帝无法上徽号，就是后宫嫔妃的名分问题也成了问题，皇后不称太后，她们如何成太妃？那不是成了皇后的长辈了？这个问题悬而不决终不是办法，外国使臣前来觐见，按理皇上一死，他们便要称皇后为太后，现在叫不得太后，可是称皇后的话，皇上又已经驾崩，也甚是尴尬，泠凤不由得沉思起来，却左思右想想不出个好法子，恣烈这一关是绝对通过不了的，朝中的大臣又已经开不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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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日我让朝中大臣联合上奏请，然后再以你的名义辞去，这样皇后总得三请三辞，然后再登基，才像个样。”恣烈安排得妥妥当当，见泠凤瞪着他，眼中有着难以掩饰的厌恶之情，微微一笑，道：“你觉得我虚伪？不错，要想拥有天下，有时虚伪也是难免，不过在你的面前我是真实的。”

　　是的，他对她的态度是真实的，他从来不掩饰他的野心和对皇帝的杀心，还有对她从不改变的占有欲，哪怕会伤了她的心，他也从来不用虚伪的理由来掩饰他的野心，“我就是要天下，我就是要你，江山和美人我一个也不放过！”这是他一贯的态度。

　　“请你不要和我说话，和你说话，我觉得污了我的地！”泠凤突然伸手将手上的一本奏折一丢，又拿起另一本奏折，表示话题已经告一段落。

　　恣烈微笑着打量着她低头看奏折时，脸含微怒的表情，不由得甚是想念从前两人在一起时的情景，那时的暖道烧得一室皆春，他与她席地而坐，他看奏折，她倚坐在他的身旁，怀里抱着刚出生的小沧玺，嘴角含笑，无限柔媚，记忆中，那生完孩子后的一个月，是他至今为止最温馨的回忆，最想一个“家”的回忆。

　　“不要看了，看着我。“恣烈站起身来，温和地把手按在泠凤的奏折上，腰间金刀咯地一声打在御案上，他深深的看着她：“你真这么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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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泠凤直视他，没有情绪和羞涩，只有厌恶：“对，我恨你，这些年来我会过得这么辛苦，这都是拜你所赐的沧玺，曾经是我的耻象征，但是好在皇上洗清了他的血，现在和将来他都是皇上的儿子，与你无关！就算你告诉天下，沧玺是你的儿子，也没有人相信了！我恨你，如果没有你，我不会这样承受这些痛苦！我现在很为我曾经对你动情而羞愧！”

　　恣烈答道：“如果没有我，夜宵你现在还在和王妃争宠，也许还进了冷宫，也许连命都没有，这样也不紧吗？”

　　“这是我的事，这是我的路！这是我与皇上的事！其中根本没有你的事，你却挑起了天下不安！”

　　“没办法，我要你，只能这样。”

　　“我当初说过愿和你一起离开，是你拒绝了我！”

　　“你不明白，你这一辈子注定是在皇宫中的命！凤，栖梧桐也，受命于天，皇宫，皇位，就是你的梧桐树，所以你不管走多远，最后还是要回来的。”

　　“又是命！又是命！我真是受够了！受命于天，既寿用昌，可是哪一个受命于天子既寿永昌过？”；泠凤激动的道：“这些又是国师和你说的吧？国师，他究竟还说了什么！我不要受命于天，我只想过我自己的日子，当我安稳皇后，不想要什么皇位，我当太后与称帝本来就没有两样，你要摄政，和我当皇帝有什么区别？为什么一定要把我置于天下悠悠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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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不要是你的事，我决意要的，你阻止不了。”恣烈冷静地道，随既又心疼地看着她的脖颈，伸手欲抚，泠凤一个偏头躲开，恣烈道：“脖子还疼吗？那天我是太激动了，才会这样，你还在生我的气？你也想想，我这么久没见到你，结果你见到我的第一眼，便问我为什么不死，换个人试试？”

　　他少见地叹了一口气，重重低下头，必定是上辈子欠她的，当那一剑穿心而过时，他突然明白，她是真的要他死，那一剑循着她天天听到的心跳声的地方一扎而过！若不在关键的时候，他用尽全身力气，进行五脏大移位，那一剑便是真正送他上天之剑！他是坚强，可是面对自己最爱的人置自己于死地，心中的那种痛苦与失落，谁能明白？无数个夜里他醒来，摸着被她狠狠伤害过的心脏，对她既爱又恨，然而爱永远比恨多得多，因为假死前，他看到她的泪，明白她的无奈，只是??????只是他真的无法放开她！

　　那天听到他哭叫着让他去死，两年前的那一剑重创重现在脑海中，气怒之下他伸手扼她险些酿成大祸，看着她咳得脸又红又白，他是说不出的懊恼，所以他不会再给她机会杀自己！这一次他归来，便是真正彻底地把握一切了！

　　“我对你有什么好说的。难道我还要说你为什么又活过来吗？你死又死得怎样。”泠凤冷笑道：“对了，你究竟是怎么活过来的，当时我亲眼看到死的！”

　　那么厚重的棺椁，就算他假死，入了棺中又被埋入那么深的地底，也早缺氧而死了，为什么他能活过来？

　　“很简单啊。”恣烈耸耸肩：“在运往那个墓地的路上，多的是可以做手脚的地方，那个棺材本来就有一个活动机关，可以让人打开，我被人救出来后，再在棺中塞入一个同样重的沙包，什么事都没有了。”

　　“原来是这样，猫有九命，原来将军比猫还能了。”泠凤怒然避过他的手：“离我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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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三章泠凤就这样对恣烈冷若冰霜，动辄冷语相交，但恣烈例不以为意，对泠凤依旧该怎么就怎么，平常时候体贴入微，遇到朝中大事时，绝不退让，对小沧玺也是疼爱有加，他将这些年来四处搜罗的玩具都拿来讨好小沧玺，笑道：“小沧玺，喜不喜欢这个，喜欢叫义父，义父就给你！”

　　“义父？”泠凤冷眼一瞄：“你还真会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你还真当自己是皇上的兄弟？”

　　“有何不可？难道我恣烈不配？”恣烈看了她一眼，突然沉下脸来，凶狠之色在眼中闪动：“我没有让他叫我爹，已经是给足了皇帝面子，要是让我知道你在我背后对孩子灌输仇恨我的思想。。。。。。”

　　“咯！”一块坚硬的雨花石在他的手中化作碎末：“你知道我从来不想伤害你，但是对你身边人，我没那耐心！”

　　“用不着威胁我，我要是真想让他仇恨你，你是拦不住我的！但是我不屑于背后做这样的举动，收起人的嘴脸！”泠凤用一种轻蔑的目光瞄了他一眼，径自对沧玺笑道：“沧玺，你去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玩具？”

　　但是小沧玺对面前摆放得琳琅满目的玩意了只是瞄了一眼，便回身扑进泠凤怀里，叫道：“娘，玺儿不要！坏蛋，走开！”

　　他极敏感地感觉到母亲对恣烈的敌意，对恣烈自然没有好感，此刻像只受到威胁的小兽一般，对着恣烈横眉怒目地呜呜叫，这个让娘亲不舒服的男人是谁？他的小眉毛拧起，竟然有些像皇上，但是性格却有些像恣烈，并不像皇上那些温柔，恣烈对他的长相有些不太满意，他说：“明明是个男子汉，却长得像个女孩子似的，一点阳刚像也没有。”

　　“与你有何干，又不是你儿子。”泠凤抱着沧玺，瞪了他一眼，但凡母亲听到有人说自己孩子不好，心中总是不舒服的，但是想到他是沧玺的生父，他虽是沧玺的生父，沧玺刚生下来时倒有几分像恣烈，但是更多的是像泠凤，后来天天与皇上在一起，可能正应了宫中的“见龙似龙，见虫像虫”的话，长得越来越像皇上，想到恣烈英雄一世，到头来在儿子的问题上跌了个大跟斗，不由得有些幸灾乐祸。

　　这一眼虽然瞪他，但是由于带了些许笑意，便少了许多冷意，无意中显露出一种久被她自己掩藏的妩媚之姿，恣烈不由得砰然心动，几乎想上前一亲芳泽，看了小沧玺一眼，估计这一亲上去，八成会当着儿子的面被泠凤甩上一巴掌，摸摸鼻子，心中发狠：“早晚教你有一天栽在我手上！”强自压抑下冲动，拿起一个海外国家搜罗来的小木偶，小木偶高鼻深目，西方人的特征，有些像西域人，甚是奇特，穿着花花绿绿的小衣裳，很是惹小孩的眼球道：“沧玺你看，这个偶人多可爱，它还会自己走路。”

　　恣烈扭动机括，小偶人在地上轧轧地走起来，一边走，一边咚咚地打着小鼓，西方有一个国家最工机括之术，这个偶人是恣烈千金购得，自然非同凡响，小沧玺毕竟年纪小，一下子就忘了恣烈，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兴奋地手舞足蹈：“娘娘，小人会跑，小人打鼓！”看了不多时便推开母后，向小偶人走去，眼看就要抓到偶人，小偶人凌空飞起，他抬头一看，恣烈屹立在偶人走去，眼看就要抓到偶人，小偶人凌空飞起，他抬头一看，恣列屹立在面前，手里抓的正是那个小偶人，在他面前一晃一晃：“想不想要？”

　　“要！”沧玺伸手要抓，哪里够得着，气感觉地瞪着恣烈，从嘴里蹦出一句话：“笨蛋！拿过来！”

　　“卟！”泠凤一张口，一大口水奔了出来，握着绢子笑得气也喘不过来，这个恣烈，把坏的形容词都给他用尽也不过分，唯独不与这个“笨蛋”相关，现在由小孩口中说出来，就是给恣烈的脸上又拍了一个大巴掌。

　　“我是笨蛋？”恣烈的眼睛眯起，杀气毕露，见者无不粟粟，沧玺却丝毫不惧，抬高头与他对高，一个高大无比，一个矮小拙拙，如世松与弱草，磐石与碎沙。

　　“笨蛋！”沧玺再次肯定了恣烈的身份，泠凤笑意更深，几乎没打滚了。

　　恣烈看了泠凤一眼，虽然被骂了，但是泠凤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笑容，被骂也就无所谓了。

　　落后，他与泠凤单独谈话时，“沧玺虽然长得有些娘娘腔，不过性子倒还刚烈。”

　　凭心而论，沧玺长相虽然清秀，却绝不是娘娘腔，这是一种揉合了泠凤的清丽与恣烈的阳刚**生出的产物，俊美而不落于柔邪，阳刚而不落于拙怪，长大后，必是一个让女人为之疯狂的男人，恣烈这话虽然是挑沧玺毛病，但是嘴角含笑，就和普通百姓人家听到人有夸自己儿子时，为人父母的总要谦虚的说上一句：“哪有，调皮得要命！”一般，心里高兴得很，沧玺眼中无父无母，无君无臣，只是从战场上打拼出来的战友深情与对泠凤的一腔热血，现在又多了一种父子情怀，那眼里分明很为沧玺而骄傲。

　　他天天找机会与沧玺培养感情，可是沧玺对何止恨也不瞧，至今犹在天天寻找父皇，而对恣烈的笑脸毫不理睬，常常问泠凤：“爹爹为什么还不回来？爹爹跑哪里去了？”嬷嬷和武惠看着恣烈不敢说话，想着从前皇上对太子的疼爱之情，心中既是悲来双是喜，泠凤心中也是喜痛交集，喜的是皇上没白疼沧玺，痛的是，不知道哪一天，沧玺便会将皇上忘得一干二净。

　　沧玺，你的父皇是那样疼爱你，你千万不要忘了他，泠凤在心中不住地喊，但是如何能对一个年仅两岁的孩子说这个道理？她只能不住地找出皇上生前为沧玺画的画，他的字巾来合*地提醒沧玺，恣烈看在眼中，不知有意默许还是根本没察觉，也不曾阻挠。

　　这在段时间里，恣烈的身份正式定下，他如今是“金烈摄政王”，与皇后共同参理朝政，各国的使臣求见皇后先得经过他，各地官员上奏报也要经过他，他曾受了大赵的封，双已经将胡国的那部分战利地并入大赵版图，并且皇上还赐了国姓，便真当自己是大赵的亲王了，处理起皇上的丧事与国事毫不含糊，连泠凤如今都因他的监视与控制而行事掣肘，百官想起当时同意皇上赐他国姓，封他赵爵而无比懊恼，只可惜噬脐莫及，在他的淫威下战虞兢兢，不得不从命，这个恣烈以匪夷所思的速度与手段，在皇上去世后的第一时间，便以铁腕手段将一切权力掌控在自己手中*****恣列的天下。

　　他说到做到，不几天，潮海内章机以太子的名义又上一道上疏奏请皇后称帝，泠凤自然回驳了，然后再接下来是大臣在恣烈的淫威下，也上请告，泠凤自然也驳回了，如此反复三次，历时半个月，恣烈对泠凤道：“可以登基了。”

　　“可以登机？”泠凤指着各地不住送来的奏章：“我要是登基，这个部落首先便会叛乱！”她从中又挑出一封奏折：“这个定南王与南蕃勾结已久，必定也会借机裂土！还有北方的那些与胡国有交往的国家，一定也会挑动国内的那些反逆来作乱，我不称帝，一切平静，我若称帝，那便是战火四起，永无宁日！”

　　“有我在，便是天在大乱又何惧？”恣烈一拍宝刀：“我的刀从来爱饮血！”

　　“可是我却要我的百姓安居乐业，不要兵枪四起！”

　　“凤儿，你是个傻瓜，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平静，人不犯我，我却要主动犯人，大赵现在版图辽阔，边国自然为敢轻易来犯，可是你能保证他们永远不来犯？国家大了，什么鸟都有，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有人想居安一土称霸，有人勾结外国私通盐铁，还有人像三王爷那样，时刻想要篡位，你若这样妇人之仁，是成不了大事的！“恣烈亲昵地拍拍泠凤的脑袋，像从前一般爱怜：“不过有我在，你放心，这些人想要在我眼皮子底下作乱，先得问问我的兄弟们同不同意！”

　　“不错，你想要天下，我可是我却不想要！”泠凤皱眉躲开他的手：“你为了你的权力欲，我却只是为了我丈夫与我儿子的江山，我不要太大的版图，我只要能守住这一片先帝留下的江山，使它繁荣，使它昌威，不使它分崩，我便算是尽到了我的职责了。”

　　“是吗，这就是我和你的不同，确实是不同，你为的永远是别人，哪怕你操碎了心，你也只是为了别人的江山，大赵的江山，几时是为你自己？而我比你诚实，我就是为我自己，我想要江山，我想要美人！同样操心，我得到的就是比你多。你呀，什么时候也学着为为自己吧。”恣烈的话里含着深深的怜惜，只是泠凤听不出。

　　恣烈看着她，他确实给她带来太大的困扰，她的眼睛里至今仍含着一种忧伤，他急着想把她的忧伤抹去，却知道这事急不得，这种忧伤非一日集成，也非一日能解，他只能一点一点地用慢火来焐热她，外面的风开始加大了风声，夜已经起更，宫中已经宫禁了，那些站岗和打更的侍卫太监们都已经各就各位，换上了最厚的棉袄和皮靴皮帽。

　　“今天白天天气好，外面雪在融化，但是雪融时比下雪时更冷，你更小心别着凉了。”他道，虽然宫中自有地热，但是他仍旧谆谆嘱咐，泠风不为所动瞥了他一眼。

　　“皇上百日快过，你也该振作些了，他若是在世，我想也不愿见到你这样寂冷。”

　　“不错，他不想见我这般寂冷，但是他也决不希望我与一个佞臣这样接近！”泠凤回道。

　　恣烈突然微微一笑：“那可不一定！”

　　说罢他站起身来，看了看外面的风雪，道：“白天里雪融，到了晚上却双下起雪来，这天气真是冷得紧了，不知我曾经下令设置的*令补养处今日可发放了棉物与食物。”

　　“发放了，和原来一样，大寒节气之前，我就下令每人发放一床棉被，一件棉袄，一双棉鞋，还有一日两餐的米饭和饽饽，并联合当地的土绅做羊肉汤御寒，虽然算不上丰富，但是这样的天气，不死就算是好。”虽然痛恨恣烈，但是谈到民生问题，泠凤还是不含糊。

　　恣烈微微一笑，果然这个话题引得她说起话来，便顺着她的意思，又讲了许多治国之策，直到外面更过两响，才站起身来道：“时间不早了，我回府了。”

　　他自己披上大氅，系好氅帽，泠凤看着他自己穿衣，巴不得他早点离去，“我走了，你也早些休息，奏折我已经批复完了，你要是愿意再看一遍也无不可，没事早些休息吧。我明日再进来。”

　　不管泠凤是如何的沉着脸，他始终温爱有加一如从前一样。

　　不知为何，要是依他从前的脾气，不管别人怎么说，必定早就已经入住元坤宫，但是这一次却反常地从见到泠凤开始，除了有时会抚摸一下泠凤头，安慰地拍拍她的手和肩，并没有出格的举动，也没有在宫中过夜，泠凤想，也许他是要等到她登上帝位才入宫吧，毕竟皇后淫秩，若是让天下人知道，只怕天下人会一齐造反，见他消失在门口，她松了一口气，拿起奏章看，见上面勾勾点点，*笔*然，都是已经批复好的，批复得无可挑剔，没有什么可改的，便又放下奏折，却想起他的话来，不由得有些叹息，她这一生的光阴都耗费在**的江山上，伤心悲痛，失身不洁，到头来，依旧是赵家的江山。

　　皇上，若是你在世，见到今日的一切又落入他人手，想必又要见你的眼睛起愁云了。

　　长叹了一口气，问道：“孙琳，依你说，**他重回朝廷，又逼我为帝，究竟想干什么？不知为什么，经过了他假死的事件，我总觉得他这次的目的没有这么简单。可是当皇帝已经是一个人的这一世的权贵的极限，他却不当，究竟有什么真目的？”

　　“也许，”孙琳犹豫了一下道：“也许他想让娘娘真正为自己活一回。”

　　“怎么可能？”泠凤含笑回道：“他这个人只想要权，怎么可能只是为了让我开心，**一开始，一切的一切便都有了预谋，我想他是要算计什么人吧。”

　　孙琳看着泠凤，他相信恣烈，皇后娘娘不会明白她的好，他愿意以生命爱护娘娘，恣烈将军眼中的深情，却丝毫不比自己少，甚至更深更浓，这样的人，要让皇后娘娘当皇帝，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要给她最好的，皇后娘娘初为皇后，可是却在众女人之间郁郁在心，后来为恣烈所掳，享受到了独一无二的爱宠，可是她仍旧是为着大赵，皇上死了，皇后娘娘又为了儿子，这样一辈子下来，若不是遇到恣烈将军，只怕这一生皇后娘娘也没有真正为自己开心过一次。

　　同样是累，为了自己的**，和为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累，两种累法是不一样的，所以恣烈将**会这样一定会让皇后为帝吧？

　　“孙琳，当初恣下葬时，是你为他洗的身子穿的衣，你有没有发现他的不正常？”泠凤突然问道。

　　孙琳不慌不忙地道：“没有。”

　　“真的没有？”泠凤笑了起来，眼神冰冷无比，她缓缓站起来道：“当时的情景你可还记得？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孙琳，我没有想到，你竟然就是恣烈派在我身边的卧底！”

　　孙琳嘴唇一抖，没有说话，只是突然苍白了脸不作声，那头虽然半垂，但是两肩却挺得分外直，泠凤看着他，这个自己一直相信，从来不曾怀疑过的心腹人，甚至比相信嬷嬷还要相信他，到头来，泄露了自己秘密和计划的人，正是自己最深信不疑的身边人！

　　“孙琳，我待人如何？”

　　“如友如兄。”

　　“那你为什么这样？”泠凤的话音中有着深切的悲痛：“在我最无助时，是你站在我身边，在我最孤独时，是你一直陪着我，我以为我一辈子你便是我的臂膀，与我不可分离，没想到，竟然是我的手背叛了我！”

　　“不错，是我愧对娘娘。”孙琳面色越发地苍白，声音却绝不颤抖，坦荡如常：“将军没死，是我动的手脚，当时娘娘那一剑后便离去了，是我潜入清和殿，为将军止了血，也是我与将军的手下共同在棺中做了手脚，在下葬的半路上，将人与沙袋换了个儿！”

　　“为什么！难道他给你的好处，强过我给你的？”

　　“不，他没有给我好处。”

　　孽情缠 第七十四章

　　“不，他没有给我好处，”孙琳定定抬头看着她，他修身如竹，干净秀美，若非身为太监，必是红尘玉神，虽然浸淫宫中多年，看多做多诸多隐事，心底的某一处地方却依旧干净如初，不改初入宫时的纯净，只是为她，只是为她，而对她的诘问，他坦然无愧：“甚至他也没有来命令我，是我主动参与了此事。我对不起皇上，可是我却没有对不起娘娘。”

　　“孙琳！”泠凤退后一步，睁大美目，盈盈双目尽是难置信：“究竟是为什么？！你背叛了我，到头来还能这样理直气壮地说没有对不起我？”

　　最信任的人，却是在最紧要关头给了自己最深的一刀的人，这样的事实，让她如何相信？虽然早就怀疑是他，可是真正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她仍旧无法接受。

　　“杀了他，娘娘真的快乐吗？孙琳不管什么天下君臣，只要对娘娘好的，孙琳赴汤蹈火总要给娘娘寻来，皇上不是娘娘的依靠，娘娘，你可记得从前皇上宠爱玉妃，娘娘夜夜孤清的日子？那时娘娘每一夜的叹息，如打在孙琳心上，可是后来恣烈将军出现了，他对娘娘的好，对娘娘的用的心机，是任何人都无法给予的，皇上是天下人的皇上，是后宫所有嫔妃的皇上，可是只是将军才是只属于皇后娘娘一个人的！”孙琳目光炯炯，一眼透视进她最内心的深处：“所以孙琳大胆了，为了娘娘，孙琳宁负天下人，宁负皇上！”

　　“所以你把我与皇上的谈话内容告诉他？所以你在我下的药酒中做了手脚？”

　　“不，奴才这一生唯一背叛娘娘的一次，就是在皇后娘娘杀了恣烈将军离去后，孙琳偷偷给恣烈将军止血，并喂食了保元丹，然后协助将军的手下在送往墓地的路上利用暂憩的机会，换出将军本人，只此而已。至于皇后娘娘与皇上的计划，娘娘**********。会看不出来娘娘的不对劲么？将军手下那么多武功高强的能人，道偷窥娘娘的一举一动也不可能？那些摆在明处监视娘娘的人，不过是用来掩饰真正躲在黑暗中的眼睛而已，因为只有这样，娘娘一个人时，才能放心大胆的行动，而不会想到另有暗卫在监视。”

　　“这些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泠凤不禁为恣烈的绝高的心机所叹服，有这样的机心，哪怕皇上当时不是个昏君，只怕也难逃他的算计！

　　“从将军‘下葬’后，奴才觉得将军死得太过容易，把整件事串起来想，于是便想通了，若不是娘娘‘杀了’将军后两年来一直心0神不定，悲伤不已，恐怕也早察觉到不对劲了，因为恣烈将军能在短短数个月时间内控制皇上，其手段，其智谋已经不是常人能匹敌，怎么可以这么容易被打倒？”孙琳脸上显出一丝笑意：“若不是为了娘娘，我想他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他离帝位本来就是唾手可得的那么一点距离，只是因为娘娘，所以他没有行动。”孙琳叹道：“娘娘心中有天下，所以看不出将军的深情，可是我们这些下人却是看得清清楚楚的，虽然后来皇上醒悟，可是要是没有将军，皇上是一辈子也无法醒悟的！我们下人不管什么家国大事，只管为主子的康荣而计算，算是各为其主吧。”

　　各为其主，所以皇后为的是她所代表的国家，而她身边的人，却只是为了她。

　　“你们?????”

　　泠凤正要说话，“嗖，”一声尖锐的响声破空而来，她直觉地回头向声音来处看去，孙琳反应非常迅速，一个回身抱住泠凤往地上一滚，一支散发蓝发光芒的毒镖就着他的脖子射过泠凤方才站的地方，双穿过一只佛手瓜牢牢钉在柱上，那佛手瓜转眼便成了黑色！竟然是剧毒！是谁，对皇后的仇恨恨到要入宫刺杀的地步？

　　“来人，保护皇后！”孙琳第一时间大声叫喊！

　　泠凤惊疑未定，还未说话，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宫妇的尖叫：“有刺客！啊?????”一声惨叫，那宫女瞬间没有了声音，想必已经遇难，声音早已经惊动了侍卫，元坤宫侍卫反应甚为迅速，这边孙琳的声音甫发，那飞快的脚步声已经向这边紧追过来，夹杂着侍卫的吆喝声：“放肆，还不下来受死！”

　　“他们在马堂顶上！”

　　“一队捉拿刺客，余下人包抄！！”

　　“二队护定宫门，三队护定窗户，不要惊到了皇后娘娘！保护主子！”

　　“张卫，节礼，放警号！”

　　“啾?????”尖锐的声音破空直上，**信号在黑夜的天空炸响开来，放射出绚烂而耀眼的光芒，在黑色的夜空中惊心动魄地照亮半个京城！

　　皇宫有难！

　　此光内紫外红，皇后有难！

　　元坤宫有难！

　　四方守军皆抬头，八方将士尽持刀，顷刻间整军立盾，协力御外敌，外军不妄动，时刻作援兵，离元坤宫最近的侍卫见光如奉帝谕，步履如飞，以最快的速度向元坤宫赶来支援，踏踏脚步如连珠，将元坤宫围得个水泄不通，刚走出宫外的恣烈一抬头，黑眸转眼作血色，“该死！”声音未消，在一眨眼间，他已经向电射而去！

　　刺客计有十数名之多，武功极是高强，从皇宫进来，竟然一路无人察觉，若非阴差阳错地在入宫后，有一个年轻刺客心急发镖被孙琳躲过露了行藏，只要他们偷偷多潜一会，恐怕泠凤就真的无救了！然而刺客武虽高，侍卫习的全是外家功夫，论到单打独斗，可能不是这些武林人士的对手，但是恣烈手下岂有弱兵？众志成城，形成一道极坚固的金墙，将寝殿内的人护得严严实实，任由这些刺客如何突破，金墙始终坚固如初，刺客一道又一道波浪，即始终冲不开这道堤坝，不由得开始焦躁起来。

　　为首的刺客低低骂了一句，向坏了大事的那个年轻刺客投去努极的眼神：“畜生！”

　　那年轻刺宫自知惹下大祸，咬牙拼了命地向眼前侍卫发起攻击，连着几刀凌厉的剑法，将一名侍卫的前胸划拉开一道血痕，登时鲜血直流，那侍卫闷哼一声，却如青山般屹立不倒，更不退后半步，其他的侍卫都是一样，哪怕伤势再重，也没有人临阵脱逃，众士齐心，硬是将防护圈筑得如金汤一般牢固！

　　为首刺客见元坤宫的侍卫却只多不少，秩序井然地有攻有守，不由得沉吟，现在情势尴尬起来，走，皇后就在不远处，没达成目的就逃离，非但不甘心，并且传出去今后如何在江湖立足？杀，这些侍卫虽然不是武林中人，却个个难惹得很，短时间内无法突破他们的防护圈，眼看大部队和禁宫高手就要赶到，当下里向大殿内投去不甘的一瞥，心道：“今日暂时饶过你这个毒女人，终有一天叫你落在我手里！”“，大声叫道：“大家二一添作五吧！”

　　暗号一出，刺客们齐齐剑光暴涨，划出一道无与伦比的光带，将合围来的侍卫逼出几步远，脚下一跃，便要集体撤退。

　　“抓住他！”众侍卫齐声呼喝！暗处箭卫手中箭上弦，只要他们一跃离人群，登时就要万箭齐发，将他们射成个刺猬！

　　“各位，既然来了皇宫，怎么不拜见皇后娘娘就走了？未免太不知礼。还是让本王给你通报通报吧！”一声朗声长笑，众人向声音来处望去，一名高大身影站在树梢上，狂猛的风吹得树梢剧烈摇动不止，他却如坐在树上一般，随树枝上下而不落，这大庞大的身躯，怕不有二百多斤的重量，竟然不能折弯树枝，说话间吐息自如，这内功与轻功，让人喷舌。

　　“你是谁？”为首的刺客心中一惊，今日怕是不能全身而退了，这个男人气势如虹，慑人心魄，宫中竟有这样高手，为什么他竟然没有得到消息？

　　“我是谁，你很快就会知道，皇后娘娘，有江湖高手求见！”恣烈的眼睛在黑暗的空中，如嗜血蝙蝠，红得疹人，今日便是大开杀戒时，敢刺杀他的女人？留下命来！他犹闲适地立在枝头，如闲庭散步，王者风范尽显其中，但那长发张狂地在风中贲张如黑蛇，杀气凛冽，让那伙刺客不由得自惭形秽，几乎想弃剑求饶。

　　泠凤与孙琳听得外面侍卫统领紧迫不乱指挥声在最快的时间内，已将元坤宫的局势稳住，已经无惧，后又听得一声长笑声，心中同时一松，恣烈来了！

　　这时的泠凤还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侧耳等的方才其实一直等的就是这个声音，这个声音一出来，她再也无惧，笑道：“开门，我们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孙琳推开门，庭院中密密麻麻全是人，一排数百名侍卫挡在泠凤面前，刀出鞘，箭上弦，气势凝定，难怪这些武林高手无法突破重围。

　　门一开，那些刺客的眼睛全转了过来，泠凤笑道：“各位想要拜见本宫？怎么不通报？”

　　“你这个毒妇，天下人都知道你害死了皇上，为了谋夺帝位，你用尽心机，你这个毒女！竟敢还想当皇帝！难道你阴得了天下悠悠众口吗？我代表武林所有正派人士前来讨伐妖妇！”为首的刺客先口诛了一番，侍卫们露凶光，敢亵渎皇后娘娘，死无全尸！

　　“我谋害皇上？这话从何说起？”泠凤心下咯噔一响。

　　“毒妇！妖女！不要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天下人便会被你瞒在鼓里，分明是你与亲信谋害了皇帝，然后密议自己为帝！没想到你父亲文老丞相一生忠诚，到头来却生出这么个不要脸的妖女！”

　　泠凤脸一沉，喝道：“不得放肆！”

　　那刺客一窒，这个年轻女子竟然喝得他说不出话来，行走江湖这么久，却被一个年轻女人喝斥，不由得有些恼羞成怒，骂道：“天下谁不知道你失节，奉迎佞臣一年多！完全是个荡妇！皇上宽宏大量没把你这个荡妇诛九族，这是皇上的隆恩，你竟然串通御医谋害皇上，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现在你看万事已定，你就想当皇帝，妖妇！你想要混乱朝纲，就得先过问一下我手中的剑同不同意！”

　　他一口一个“毒妇”“妖女”“荡妇”，恣烈面带微笑，眼中的血色越来越浓，浓如兽眼，金刀在腰间随风飘荡，窥伺着刺客的脖子，在这样的风吹如狂的黑夜，再添上一抹殷红的鲜血，那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谁说我谋害皇帝，皇帝驾崩时全身无伤无病，太医也验过是旧伤复发，你们有何凭据说是我谋害皇上？要是提不出证据，那便是有意诋毁本宫，亏你们还是江湖人士，被人利用了也不知道！若是本宫没有听错，必是有人告诉你们，并且对你们说，是为武林正派人士，若是不为国除妖，*为高手吧？”泠凤见这些人一口一口皇上，说得正气凛然，实则破绽百出，推断必然是被人当了枪手还不知道，但是听到他们一口一个荡妇的，心中也来气，她一生下来便被身边人当作宝一样伺候，谁不是对她恭恭敬敬，几时被人这样恶毒地咒骂过？当下冷哼一声道：“既然说本宫毒害皇上，说不得，请你们指出我是串通了哪位太医，用了什么药，怎么瞒过前来吊唁的众百官大臣将皇上葬下的？”

　　“这个……”刺客不由得一怔，皇后谋害皇上，几乎是人尽皆知之事，还用得着证据吗？太子那么小，怎么说得出要让位于母后的话来？当女帝？千古奇谈啊！

　　“说不出来？”泠凤冷冷地道：“你们枉为武林人，听信人言，毫无证据，竟然来杀害本宫，若是我死了，太了尚小，天下会如何？你们逞一时之义气，这些事你们想过吗？”

　　刺客怒道：“谁管天下谁来当皇帝，不关我的事，反正不能让你这个荡妇当了皇帝！自古以来没有见过女人当皇帝的，女人只配在男人后边听话，相夫教子，天下是男人的天下！要天下的人人听一个女人的话，跪在一个女人的脚下，老子我想想就不爽！”

　　“是女人就要安分守己，你不但不贞放荡，狠心恶毒，还野心不小，居然想逆天当皇帝！这样的人不杀，天理难容！”那个暴露全体同伴的年轻人叫得振振有词。

　　“对！我们兄弟除人间不平这已事，你这个荡妇害死皇帝，乱政大赵，图谋帝位，天下人怎不知道你是个妖女，在皇上枕边只会吹耳边风的妖后？你提拔亲信，*你的三个兄弟全部提拔高官；你罔顾伦常，让你的亲嫂子改嫁他人；你嫉妒成性，害死宫中玉妃；你贱流无耻，失贞于恣烈狗贼后竟然不自尽；你……”

　　“好家伙，洋洋洒洒列了她十条大罪，三十条大罪，听得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能在这么强敌环伺的环境下，还敢定皇后的”*来，说得这么丝毫不乱，别是一开始就准备好在刺杀皇后后一一列举吧？“

　　听得泠凤不住地冷笑，原来如此，原来根本不是来申张正义的，只是因为她是个女人，他们不管天下平乱与否，也不管她这些年来对大赵的贡献，只是因为她是女人！如果今天想要登位的是个男人，那他们根本不会来当杀手！在大赵面临胡国侵略时，他们不知在哪里进行着他们的武侠之道，在恣烈掌权天下时，他们也许还在哪里进行“比武大赛”，如果今天登基的是恣烈，也许还会他们会继续窝在某一个山林绿野，吃着狗肉喝着白酒，全不管天下死活，美其名曰：“i不理红尘是非”！

　　这些吃饱了饭，只知道快意恩仇的人凭什么来这样指手划脚？

　　泠凤虽然向来大度，却也不由得心中气苦，自己为了大赵，委曲求全，一路来经历多少风雨，拒三王爷，捣胡敌，捣恣烈，面对皇上的猜忌与最后的痛苦，到头来，皇上驾崩，留下一个辽阔无比的帝国和无数不善的敌对势力给她，她一个女人用她柔弱的臂膀，平衡着各方的势力，辛苦支撑起一个帝国，辛苦也何妨，劳累也不怕，总是为了儿子，只是众口烁金，全国上下将一致对外敌对目光对准她这个已经有些尽力交瘁的女子，重重反对声浪与诬蔑，几乎将她淹没，这才是她最难堪的面对，次次恣烈用嘲笑的目光将那些反对她登基奏折推到她面前时，她都有一种羞愧感，不论她做了什么，都无法让国民真正地认可她，而男人却可以那样轻易得让天下人认可！而她，却仅仅是因为身为女子，兼之被恣烈陷害而落得个自己弑帝篡位的罪名，引得天下公愤，千夫所指，所以今日就惹来这般向来不管人间疾苦的“江湖好汉”的追杀！

　　这一刻，她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不甘，自己哪一点比男人差？在皇上将朝廷送到恣烈手中时，不是自己一手力挽狂澜，才重得天下的吗？不是自己设立了种种惠民措施才让百姓得以安居乐业的吗？不是自己的兄弟以命相搏，以智相谋，搏来这胡国的江山为我有，搏来这太平繁荣的盛世吗？只是因为自己是个女子，所以他们可以无视她做的种种努力，不管是非黑白，一手将她的好处全抹煞！

　　现场一阵寂静，宫中的侍卫虽然知道外面的传闻，但是他们身在宫廷，这些是非看得清清楚楚，听到这个刺客无端的指责无不气得紧握佩刀，只等泠凤一声令下，便将这些臣贼血溅三尺！

　　恣烈素来最容不得人说泠凤的不是，此刻虽然眼中连闪血光，却并不动手，他一双锐目盯着泠凤，看泠凤的反应，泠凤的脸由气怒到伤心，到冷漠，最后，她猛然抬起头来，总是含着愁绪的表情已经如变脸一般展开来，她掩袖而笑，轻波流淌，媚眼如丝，看得一干刺客不由得一怔，心酥骨软，真是一个人间尤物！突然她面色********，一股迫人气势如龙气咆哮，一个女子竟有如此气势，不由地让人为之肃然敬畏.

　　“恣烈！”她喝道。

　　“臣在！”恣烈眼睛一亮，凤欲凌空了！

　　“半个月后，本宫就要登基为帝，这些人杀之不祥，暂且关押，让他们为本宫的登基大典而同乐吧！待本宫登基大典过后，，挑去脚筋，送入军中为隶！”泠凤抬起头来，目光灼灼，无数火把灯笼的照耀得她身周一圈光圈如神光护体，曜如星君，她抬头远眺星空，今夜无月亦空明，人世间短短几十年，何苦一定要为从前的事而这般想不通？皇上逝矣，即将即位的太子是她的儿子，有无皇上之名于他关系不太，何不就让自己真做了皇帝？这一世，如为后，一辈子都要走在皇上“后”面，万事不得自主，明知有许多事自己是对的，也无法主张，如今皇上已去，何不让她真正顺自己的心活一回？百姓认定她是妖孽，那她就做一个妖孽吧？即使是她不坐，到头来，让恣烈得了去，又与天下何益，何不尽她的能力搏一把？她搏恣烈对她仍有情，会助她一臂之力！

　　孽情缠 第七十五章 云出月，人约黄昏

　　“皇上受命于天，众望所归！”侍卫们振臂高呼，群情激昂，刀剑的光亮在火把的照耀下，如电光闪射，他们将用他们的手如刀，手中剑护卫这位自古以来的第一位女皇帝坐上那至高无上的宝座，她当之无愧！他们的声音沉着而喜悦，他们是拥护她的，她的努力，她的挣扎，她的英明，他们是明白的！

　　能在恣烈将军那样的铁腕下保得大赵江山不曾易主，这样的人，如何当不得皇帝！

　　恣烈如大鹏一般飞掠到，站在她的面前，一股炽热的气息迎面扑来，她向他的眼睛望去，清楚地看到了他眼里的喜气洋洋，他将一腔跳动着热血的心毫无保留地呈到她面前，一眼一生，为她，愿意一生相护，岂将天下讧骂略放心上。

　　“全天下都反对我是吗？我倒要看看谁能反对得了！！”她突然对着恣烈笑了，自皇帝驾崩后，她是第一次这样对他真正笑，她看见了他始终一贯的深情。

　　“不错，有我在，你看谁反对得了！”恣烈仰天大笑，豪迈无比。

　　“无耻！无耻之尤！”一名刺客大声骂道：“堂堂男子汉听命于一个女流之辈，无耻之极！普天之下无耻的奸情淫秽之事都聚集在这个肮脏的皇宫！这个被人千睡万枕的女淫人，居然成为大赵的皇帝？你这个与皇后干尽下流勾当的乱臣，还有脸在这儿眉目传情，真是大赵的耻辱！兄弟们，今日拼着一死，也要把个女淫妇斩于刀下！”

　　“对！杀了这个淫妇，还天下一个清白！”众刺客横眉怒目，、剑横在手，眼里那刻骨的鄙视，好像看一个妓女一般。

　　“放肆！”众侍卫齐声吆喝。

　　恣烈看着泠凤，大刀上的睚眦凶光欲噬，他笑首：“说不得，只好在新皇面前开开血祭，就当是为新皇祭天地！”

　　泠凤扬声道：“恣烈！”

　　“臣在！”

　　“朕命你将这些乱贼拿下！反抗及出言不逊者，格杀勿论！”

　　“臣遵旨！”

　　从这一刻开始，就让她当一个皇帝吧！天下怒目她全当是笑话！

　　“哼，奸夫淫妇，能做什么好来？”一个刺客不屑地道。

　　“大哥，不用跟他们多说，反正是我们今日要殉命于此，不要与他们多费口舌，脏了我们兄弟的嘴！”

　　恣烈转过头来，一股黑暗之气如黑蛇**，扑天盖地向刺客们击来，不由得个个倒退了一步，严阵以待。

　　“都退下，本王亲自收拾这些乱贼。”恣烈盯着刺客，一字一句缓缓地道。

　　一言未竟，全体侍卫如奉圣旨，全休后退成一个圈子，将其他刺客包围在圈中，首刺客为他气势震惊，心知今日必无出路，勉强维持起自己的威势，淡淡地道：“原来你就是与这个妖后有奸情的奸夫，怎么，皇帝尸骨未寒，你们就迫不及待地又勾上手了？废话少说，今日死也要留得青山名在！”

　　“青山名在？”恣烈仿佛听到了什么绝好的笑话，“哈哈哈！你们侮辱了我的女人，还想留名？”倏地收住**。话音冷*无比：“我要将你们搅去舌头，然后分别扔到妓院的粪坑里，让你们死不得也活不得，你们想要美名？“

　　众刺客面如死灰，死不可怕，但是*到妓院的粪坑，那是天下最最最脏秽的所在，传出去，定然被传成是与妓院中与人争风吃醋招致仇家报复，“跟他啰嗦什么？大伙儿上啊！”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到后来，已经分不清是他的血，还是刺客的血。

　　一个男人与一群男人的血战，让这个华丽**的元坤宫今夜犹如阿修罗的地狱，充满了哀叫与血腥，就在这样血肉横飞的血场中，泠凤眼望天边，一动不动，在饱含着血腥的深夜狂风中，她如一只凤凰独立，傲然无惧，凤凰浴火而生，就让今夜这天下万民的灯火，和吞噬一切黑暗的火把作了她涅磐的梧桐火，她将要从这一夜开始重生！

　　天边，一颗明亮的星垣突然闪现出紫光，与她的明亮目光遥遥呼应。

　　她突然明白了，一味的仁慈与退让只会给百姓带来她懦弱无能的印象，给天下带来更大的血战，得天下者，不可软弱，想要安定，必先要强势！以强势对不驯，强者必胜！

　　恣烈，他是强势的！

　　恣烈感觉到她的注视，回过头来，接触到她自信的目光，充满杀机的眼睛瞬间柔和，反手一刀，血溅如雨，又一个高手的首级掉落地上，她眼睛一眨也不眨，和平，必须以血腥为代价！

　　被天下人的看法所压抑，怕天下人笑话，怕天下人反对，不敢顺自己的心，不敢正视自己的意愿，到头来她对得到了什么呢？四境接连造反，各地抗议如湖，恶语诋毁，她尽心尽力维护的大赵江山，应当是一个和乐的天下，而不是一个对她怀着深切敌意与鄙视的国家！这样的天下，不是怀柔可以解救，那就用武力来平定吧！

　　终于血风已定，元坤宫的哀叫完全消失，他大步向她走来，对着她庄重地跪下：“臣参见皇帝陛下！臣幸不辱命，全歼乱贼十五人！”

　　“臣等参见皇帝陛下！恭祝将军全歼乱贼！”侍卫等齐声欢呼，此起彼伏的声音响彻宫殿上空，在他们的心中，恣烈依旧是两年前那个将军，从来没有变过，甚至没有离开过。

　　恣烈仰头看着她，她低下头看着恣烈，鲜血触发了纠缠已久的心葛，一切如明月出云空，一切突然开窍。

　　什么要权要天下，全是借口！

　　他要的，始终只是她！

　　伸手拉起恣烈，他的手中犹有鲜血，同样沾染了她的手，从此以后，杀伐于她有份，她与他将要共同面对一切的狂涛巨浪。

　　一切怒火与仇恨尽皆消散在狂啸的夜风里，触目浓血如泼，她心情却突然无比轻松。

　　哪个皇帝手上没有鲜血，千古女帝脚下何妨鲜血堆作锦绣的纱，托起她传奇的一生如神话。

　　次日，女帝一声令下，一个月内解散后宫先帝嫔妃三千，没有侍寝过的，发与嫁妆许嫁人，不愿嫁人者的与侍寝过的，便一律入尼庵为尼。

　　后宫愁云惨雾与雀跃欢欣兼有，高兴的大赞皇后------今称女帝有仁爱之心，不高兴的，怨恨女帝解散先皇的妃子，是对先皇的不恭，无论如何，这些事情对如今的泠凤来说，实在是小的不能再小了，当她下定了决心要当皇帝的那一刻，这一切对她来说，不过是春风一般轻，她可以完全无视，孙琳会把一切办得妥妥当当。

　　“明日便是你的登基大典，凤儿，我要让你成一代女帝，我说过我要把天下放在金盘子上，送到你面前！”恣烈与泠凤并肩而立，站在登极台上，俯瞰人间百姓，心中激荡澎湃，泠凤微昂着头，感觉着迎面吹来的寒风，清冽醒神，回想过往种子种，不由得感慨万千。

　　“天下……天下……”这天下，如今竟然是为她所有，天地间，哪个女人有她这样的尊荣！

　　“对，天下，我打下胡国，送给你，我打平乱军，安慰你，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恣烈一把接过她，捧起她的脸，一遍又一遍地抚摩她的脸：“终于到了这一天，凤儿，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我终于把天下送到你面前了！你说你是前世欠我的，其实我觉得我才是前世欠你的那个！”

　　“你前世怎么欠我了？”泠凤瞥了他一眼，眼中妖媚激动，笑道：“说来听听。”

　　“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对你许下一生，这一世若是得不到你，我宁可和你同归于尽！然后生里来死里去，终于得到你，我想当皇帝，与你同掌天下，但是国师的一句话就让我改变了主意。国师曾说，你才是真命天子！真正的紫薇星下界，而我只不过是前辈子欠你的，这辈子来还，哈哈，我想恐怕是真的，否则我怎么就听了国师的话，便那样心甘情愿地放弃到手的一切？”恣烈充满爱意地与她鬓角*厮磨，心中无限满足，一阵风吹过，他给她理理衣襟，用自己的大氅把她包围在他宽阔温暖的怀里，深深地搂在胸前。

　　“他说我是真命天子？怎么可能？”泠凤不由得低低骂了一句：“这个国师！害死人了！”

　　随即想起，要是没有国师的一句话，只怕恣烈早就软禁了皇上后，一杯毒酒药死皇上了吧？想到这里，不由得又无比庆幸，虽然皇上最终还是英年早逝，但是总好过被人药死，冥冥之中，这一切难道真是已经注定了的？想到驾崩不久的皇上，心中一阵悲痛，虽然对皇上不再有男女之爱，只是夫妻之间犹存，皇上知道自己的诸般关爱体贴，对沧玺的真挚深情，想来深感唏嘘。

　　“你记得那次在御书房，皇上召见过我吗？那时他就已经猜到我的真实身份，”恣烈道，“他隐晦地指出，说自古以来都是男帝天下，如果出现一个女帝，那么又会如何？”

　　当时情景如在眼前，皇帝的原话是：“金烈王，你认为这世上可以女帝一说？自古以来皆是男帝掌天下，女帝一出，会当如何呢？”

　　“天下有能力者居之，小王这些年游历他国，见过不少海外国家都是女帝当政，不算得什么大事。”

　　“哦，这么说，你是赞同女帝的？”皇上笑得温和，却有深意，恣烈心中一动，看着皇上的表情，皇上那眼神清亮如镜，似乎一切都已婚经在掌握中。

　　“不错，若是那个女帝能治理天下，自然比什么自诩正统，其实上却草包一堆的皇族之后来的恰当得多。不知皇上以为如何？”恣烈军属扬眉相问。

　　皇上不答，在御书房中走了两步，沧玺睁着天真的大眼睛，从地上的小木马中站了起来，摆到皇上面前：“爹爹，抱！”

　　皇上含着笑意抱起他，小沧玺又转头看恣烈，又看看皇上，觉得这间房子一点也不好玩，皱起眉毛，指着外面死命蹿着身子叫道：“出去！出去！尿尿！”

　　皇上看了恣烈一眼，笑道：“这孩子这么小就会找理由了，也不知像谁？”

　　“龙生龙，凤生凤，皇上龙资风章，自然生的孩子不同凡响。”恣烈接口道。

　　皇上眼睛一亮，笑道：“好！好一个龙生龙，凤生凤！”命人抱走太子，正色道：“太子太少，若是即位，皇后在，虽不怕有人觑觎他的位置，只是小孩子太早登人间极位不是件好事，朕也不与你绕圈子，朕想立皇后为帝，等他年太子长大后，再由皇后让位太子，你看如何？”

　　恣烈抬起头来，认认真真地打量着皇上，皇上笑意不改，任他打量，抿了一口茶又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皇后与我是人在心去，强求无异，我只愿她将我大赵江山发扬光大，所以我得给她找个帮手，是不是？恣烈。”

　　恣烈早知他看穿自己，也不惊讶，只应道：“不错，有我在，我必将护她一生周全，包括她想要保护的东西。”

　　“很好，恩怨都随生死去，我只有一个要求，沧玺是我的儿子，与你无关。“

　　这句话便是将沧玺真正纳入皇上麾下，针来不管沧玺是否能成为一代明君，他都是皇上的骨血，拜的是大赵的历代祖宗，哪怕将来泠凤当真为帝，也不能命令沧玺改姓认父，沧玺完全不与恣烈相干，恣烈可以爱护他，但却永远不能认他为子，这对恣烈的骄傲是个绝大的打击，皇上凝神看恣烈反应，恣烈慨然应道：“从此沧玺是皇上亲血肉，我爱他护他，却永远不是他父亲。”

　　皇上笑了，他似乎失去了一切，家，国，妻，但是又什么也没有失去，远至天涯海角，仍旧是大赵的江山，征马归处，依旧是大赵的国土，他命中注定无子，但是他又有了儿子，这个儿子将传承他的遗志，将大赵治理得无比荣耀，堪成后世楷模，世人都将知道，明道皇帝的儿子，是个明君，不是别人，是明道皇帝的儿子。

　　他失去了一切，却为大又争取了两百多年的繁荣昌盛，子子孙孙永远跪拜的是赵家祖宗。

　　这真是一个惊天霹雳，泠凤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你说什么？皇上知道？”

　　“难道你以为他会突然看那么开？”恣烈叹道：“我从前一直视他为累赘，一个拖累我向你靠近的累赘，若不是国师的警告，我几乎忍不住想动手杀了他！谁知道那一天的‘托孤’，他竟让我有些措手不及，我知道他早看出我的身份，却没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这一招，把我堵得死死的，让我再也翻不了身。”皇上的算计把他算计了进去，让他真心实意地为大赵卖命，但是后世却永远只会当他是个女帝的附庸，只是，为了凤儿，后世的讥议又如何！

　　“皇上……”泠凤永远无法想像皇上把自己的女人托付给另一个男人时的心情，心中一阵感激，又一阵心酸，逝者如逝，一切恩怨都过去，只余下走时他赠予的馨香镌永。

　　恣烈有些不悦地看着她走神，怒道：“不许你想别的男人，现在我站在你的面前，你只能想我！”

　　“我还没向你问*吧！为什么要我当皇帝，却又不明说！”

　　“说了你会信吗？当时你沉溺在自己的伤心里，每天的朝事那么多，也不能让你振作起来，跟你说让你当皇帝，你会同意吗？”恣烈无奈地点了一下她的鼻子，有种无奈的怜爱。

　　泠凤知道他说得实在是不错，自己心如沉浸在*凉的水里一般冰冷，恣烈死而复生只给她带来强列的欺骗感，这个时候让她当皇帝，她绝对只会恨恣烈又出新招来整她。

　　“凤儿，你永远不会知道我这些年有多想你！凤儿，我们终于又站在一起了！你不知道你前阵子对我那样的冷谈仇视，让我几乎要疯狂！我好容易忍了双忍，才忍到今日你的回心转意，真该感谢那些乱贼！凤儿，我想你，我要你，我想了你十几年，你真是个折磨人的小狐狸精！你呀！”恣烈抬起她的下巴，深情地吻上她的唇，炽热的情感几乎将她窒息，这些年来受到的痛苦与不甘，都在这一吻里烟消去散吧，他的舌疯狂地在她的口中汲取她的香滑，她嘤咛一声，声音便被吞没在他的口中，他挑起*******的小香舌细细地咂吮，一点一点地描绘着她的唇形，搅乱她的香津，香津从口边流出，无限绮靡香艳。

　　相思肆意流淌，

　　终于在她气喘吁吁的喘气声中，他依依不舍的放开她，脸上尽是狂野的激情，一只手抱走她便走进行宫中，将她放在床上，一伸手便从襟内探入，思念了两年多，这一刻炽情怎么一个“*”字了得。

　　“不！”泠凤突然清醒过来，伸手虚弱的抵挡住他的进犯，在他耳边焦急地道：“不行！”

　　“放心，没有人会进来！”

　　“不，不是这个！”说话间，泠凤的襟前衣物已开，露出一片白如玉脂的前胸，不由得大急，一个巴掌把他的手打开，恣烈疑惑地看着她，泠凤不理他，正色道：“皇上驾崩半年不到，我不能就这样做对不起他的事。”

　　“放屁，都死了的人，还跟我争不成？”恣烈恼火地道，眼看着大好美餐放在饿得两眼发红的人面前，却被告知知吃不得，谁不恼？他恼得两眼发红。

　　“恣烈！”泠凤急了，大声喝道：“我说不许！”

　　恣烈勉为其难地停下来，暗中咒骂了一声，为了这一刻，他做足了功夫，动之以情，模糊其情，好容易把她迷得晕头转向眼看就好要成事，在他就要得手时，却突然间比谁都清醒，不由得懊恼不已，只得硬生生地唤住自己的小老弟，这口气说多窝囊就有多窝囊，直接受到他怒火冲击的就是两天后，京中有一伙反对女帝帮派被恣烈的手下抓到，恣烈听人说新帝登基前后杀人不详，倒也不杀他们，但是从此这伙人就少了样男人最重要的东西，胯下空荡荡的，无比?????坦荡。

　　孽情缠 第七十六章 情天下，青史女帝

　　金烈王手段高超，这一招下下手狠辣的方法，居然震得京中那些自以为“忠诚”的的一阵不安，这些文人武人最重视面子，反对泠凤为帝，也不过是面上过不去，不甘心被一个女人统治，又想要名杨千秋，死是不怕的，倒是得其所好，但是恣烈这一回误打误撞地击中了他们的软胁，他们不怕死，就怕没脸见人，这一被阉，让他们如何抬得起头来做人？就算是回来后寻死也来不及了，没有的东西就是没有了，死了也没有，让他们如何去祖宗？京城的血性汉子的热血就这样硬生生地被冷水浇凉。

　　由于泠凤与恣烈之间的纠葛冰消，恣烈对文家兄弟等人觐见泠凤也不再阻挠，文崇山得得长驱直入，数日不见泠凤，一眼见到泠凤，不由得一惊，两天不见，妹妹越发光艳照人，她茫然与黯然早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揉合着女人柔媚与明澈的一种光亮，她处事果断明快，与从前有些相似，但是有一点不同了，她开始变得狠起来，该杀的杀，不像从前，总是尽力网开一面。

　　“此次裴家参与作乱一事，不知能不能网开一面，*******历经百年，要是一下子全杀了也可惜，不如留其性命吧。”文崇山笑道，裴家原本也是忠心耿耿，但是这次挑动武林人来取皇后的性命的主谋里，赫然也有他们的名单。

　　“哥哥！”泠凤脸一沉：“你觉得妹妹的命不要紧？”

　　“这是从何说起？”文崇山一笑，不紧不慢地道。

　　“杀害皇皇，罪当诛族！哥哥现在却为他们求情，是觉得我的命不重要吗？还是也觉得妹子当这个皇帝有愧先人？昏庸无能？”泠凤面若冷霜，一字一句如针直刺要害。

　　“好，就这一句话，就堪当皇帝！我还怕你又像从前一样妇人之仁，你的仁心当皇后是可以，可是当了皇帝，要顾全大局，势必就要心狠些，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文崇山听闻些话却大喜过望，一拍龙案：“好样的！咱们要么不贪虚名，要么就做到最好！”

　　说着眯了眯眼，叹道：“谁能想到刚出生时，还哭得让人心疼的小妹妹，如今已经是一代女帝了！你出生时辰实际上与太子同时，亲担心这件事传出去，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不许任何人提，将你的出生时辰改后了一些，当时父亲就惊慌，怕这样的荣光反对你不利，幸好后来听说当时的太子也是应星而生，这才略松了口气，后来你入宫为后，皇上却一直萎磨不振，父亲便一直担心着，现在果然还是逃不开天意啊。”

　　话是这么说，文崇山脸上却是笑意盎然，妹子有这样的绝世荣耀，真是天命所归，想起这些年来妹妹吃的苦，如今方觉不冤，他怕妹妹还是那种菩萨心肠，如今一看，竟然已经隐然有帝王风范，不由得欣慰不已。

　　女帝将要登基的大诏一发而天下耸动，各地的造反的势头愈演愈烈，都打着匡扶正统的旗号，纷纷自立为王，但是却找不到愿意出头的赵姓王爷，京中的王爷，一来对恣烈那是吓破了胆，谁敢出头？二来对泠凤的能力与作为，他们是知道的，反正最后皇位总是会回到龙卸太子手中，没便宜了别人，所以他们也不太热衷什么“正统”，毕竟，命比较重要。

　　最后这些“匡扶正统”的部队终于找到了一个被流放在外省的王爷，这些人就打着他的旗号，结成一支人数有三十万人之从的大军，在赵国南部湛江一喧集结，浙浙向朝廷逼来。

　　“一群乌合之众罢了。”恣烈拿着奏折，**笑道：“三十万？精兵？看似是兵精将强，其实都是各个土地蛇鸟合起来的，谁也不服谁，这样的军队，只要三个月时间便能*个零零落落。”

　　“啊！啊！”沧玺坐在矮**，闪奋不已，挥着小手，小手抓着一柄恣烈亲自给他雕刻木弯刀：“打！打！打落！”

　　泠凤又好气又好笑，这个恣烈说为了早日培养小沧玺的理政能力，特意将批阅奏折的龙案改成了地案，席地而坐，让小沧玺一边玩着，说是久而久之，自然能熏陶到英明的君王之质，现在小沧玺听到“打”这个字，非常兴奋，骑在小马鞍腿，一个劲地地做出骑马资势，“打！打！”

　　“太子，你也觉得要和他们打一打吗？”

　　“打！”沧玺重重地点点头：“要打趴趴！沧玺去打他们趴趴！”

　　“那你拜我为师，我教你武功，到时让你去打？”这死小子，一直不待见他，一见到他就反射**护在娘亲身前，有他在，恣烈吃个豆腐，偷个香，揩点汕都不要想，恣烈正在想**法地构建和谐的家庭氛围，无奈人家沧玺立场坚定，想碰我娘？没门儿！

　　“骗子！做梦！”沧玺愤怒地捏着手叫，很好，今天又学会了一个词，做梦，泠凤不由得笑得伏在案上，看这一对活宝斗法。

　　沧玺虽然还是天天找爹爹，但是也渐渐喜欢上**眼前这个大个子男人斗法，见到恣烈就想全身上了弦一般，充满了力量，恣烈倒也不急，只是不紧不慢地引导着沧玺，渐渐地诱发他骨子时原战斗本能，沧玺毕竟有他的血，泠凤不愿意沧玺完全像恣烈，突然脑子灵光一闪，想起皇上之前说过的秘室箱子之事，当下里站起来，道：“皇上留了一个箱子给沧玺，我去取出来，这是皇上留给沧玺的财宝。”

　　一同来到皇上的书房内，书房里没有人动过，除了太监和平时一样每日拂拭外，每一处物品都不曾移动过，一进来，便自然而然地想起皇上温和的笑脸不由得心中一动，她抱着沧玺轻声道：“沧玺，爹爹睡着了，不会醒了，他说等沧玺长大了就能唤醒他了，你看，这都是你爹爹睡觉前给你留下的东西。”

　　那个大书前，静静地躺在原来的地方，恣烈面色一整，上前轻轻将它提过来，咯地一声，开了锁，一股书香迎面扑来，里面有许多书画册，依着孩子看书的年纪一一列好，“爱子三岁书”“爱子四岁书”，一下到十五岁，随便打开一本来，上面有皇上新手撰写的稿子和孩子可以参考阅读的书目，条理分明，小沧玺看到这些东西，本能地感觉到一种亲切感，挣扎着下来，把书抱在怀里，叫道：“娘，带走，沧玺要把它们看完！”

　　泠凤对他温柔地一笑，“好，这就是要给你的！”

　　说话间，从她手中掉下一封信来，泠凤打开来，见是一封写给沧玺的信，念道：“沧玺吾儿，为父一生多蒙昧，顾尔不可步我后尘，所摘书目，皆养心养德之作，不可不看。为父自知忝为人君，故寄望于爱子，沧玺吾儿，切记，天下虽然以武力取得人，但是易攻难守，不可只顾武学而废为君之道……?”

　　泠凤与恣烈对望了一眼，明白皇上写这信时，已经明白了将来恣烈必取他而代之，自己一死，沧玺的教育问题，很可能受到恣烈的影响，他不希望沧玺成为武将，他希望他的儿子是一代明君，而不是只沉溺于沙场杀伐快感的暴君！恣烈这样的人，天下一个已足矣。

　　“父得蒙上仙召唤，先行一步，沧玺吾儿勿悲，为父但有一线灵魄，必护你一生周全。吾儿吾爱，爱至切切，泪语难书。”泠凤念到后来，泪已模糊，沧玺还小，却歪着头，认真地听，似懂非懂，道：“娘，爹爹去玩，就沧玺乖乖，是不是？”

　　恣烈沉声应道：“是，你的父皇非常疼你，他要你好好念书，将来做个很有用的皇上。”

　　“爹爹，沧玺乖，要当很有用的皇上！”小沧玺握着拳头对皇上的信大声道。

　　“皇上，有我在，沧玺必然如你所愿，成为一代明君！沧玺，永远只是你的儿子！”泠凤在心中默默祝祷。

　　那密室里的箱子，泠凤在恣烈练兵之时，自己进去了，那个箱子是皇上给她的，必不希望别人发现，那是只属于他与她的秘密，手执蜡烛，走进密室，顺着皇上当初说的地方，走到她当初与皇上交换信件的地方，一眼便看到一个朱红箱子，上面挂着如意锁，那个如意锁好生眼熟，泠凤略一沉思，便想起来了，这个如意锁是当初皇上登基之时，赐予她的，说要让她如意一生，时过境迁，这个锁与他的誓言一起被两人遗忘在箱底，如今再现眼前，不由得悲从中来，她与皇上最初的恩爱到后来他薄情猜忌，再到后来她委身恣烈，最后皇上悔过，最后已经阴阳两隔，这一生，种种情爱与难堪都尝过，夫妻两绝，帝后反目，说爱却又爱得不够，说不爱，昨死前却又极尽缠绵。长长的叹息声在方斗小室响起，叹尽了夫妻缘薄。

　　偌大的箱子里，却空空如也，只有一封信，一个“浮世德人”的白玉私章，当初两人窗前作画时，皇上常用的，泠凤将印放在掌间轻轻地掂着，遥想当年两小无猜之状，直提到白玉生温，才小心地揣进怀中，拿起信来，信上的字雅正清脱，开头便是：“吾妻：见信如晤！”

　　心中又是一阵痛楚，挣扎着看下去：“这一箱的宝物，是我与你结婚十年来的回忆，如今思想前事，真是恨之如狂，凤儿，我错了，可是你也报复了。你爱上了那个恣烈，你知道我心中如刀般绞着心上肉，偏偏，我却没有理由来指责你，因为是我逼得你委身于他，你却偏偏又是为了我。

　　“时日无多，每一天我都要加倍过，把未来几十年的光阴都用进去，只是你却已经不在乎了。凤儿，我爱极了你，真的是爱极了。

　　“我能为你做什么来弥补我对你的伤害？先帝曾说过，你其实是和我同一时辰出生，虽然文丞相更改了你的时辰，但是父皇还是知道了，你和我之间，必有一个是真正的紫薇星，而那不是我，于是我想，我算是借花献佛，把帝位让给你吧，就当是我的私心，我要让你每坐在宝座上，就想起我，我要让你的心中，永远有一个我的存在。吾妻，吾爱，切切至爱！”

　　裕昌十五年一月十五日，皇后拜印受国，登基为帝，改年号为紫光，取“紫气东来”之意，于是这一年，史上也称“紫光元年”，民间提起紫光元年，都会习惯性地称为“女帝初登宝那一年”

　　那一天，她身穿明黄衮服，受天下百官与四方来使朝贺，衮服上九只飞龙盘缠拱护一只金凤，金凤昂首向天，锦羽华彩，衬得她眼如明星，更添三分神彩，满朝文武无不惊叹，她站在天坛上拜天跪地，宣告四方神明，恣烈站在众臣之首，骄傲地看着她一步一步登上祭天坛，光采无人能敌，从此以后，他将以他的大刀护定她，护定她所要守护的这大赵江山！

　　从此以后，大赵的皇帝史无前例地出现了一个女帝，女帝一统天下，大诏—发天下动，恭贺声与咒骂声不绝于耳，天下分为两派，一派赞成女帝登基，一派反对女帝篡位，各地的造反的势头愈演愈烈，都打着匡扶正统的旗号，纷纷自立为王，但是却找不到愿意出头的赵姓王爷，京中的王爷，一来对恣烈那是吓破了胆，谁敢出头？二来对泠凤的能力与作为，他们是知道的，反正最后皇位总是会回到龙卸太子手中，没便宜了别人，所以他们也不太热衷什么“正统”，毕竟，命比较重要。

　　最后这些“匡扶正统”的部队终于找到了一个被流放在外省的王爷，这些人就打着他的旗号，结成一支人数有三十万人之从的大军，在赵国南部湛江一喧集结，攻占朝廷兵马分布薄弱的江南地区，自立为王，号召天理英雄渐渐向朝廷逼来，大赵精锐只留了少部分镇守本土，余者之前都已经派往胡地镇守，朝中大将不多，于是恣烈亲自领兵前往平定内乱，泠凤亲送到京城外十里送别亭，杀牲犒劳将士，愿他们一路所向披靡。

　　风助兴，马嘶鸣，三军将士骑兵步。

　　恣烈意气飞扬，豪气万千：“凤儿，你且看我再为你一定天下！”他一指天地交汇处：“我要把你的江山，平定得如铁桶一般！我要让太阳落下的地方，是你的土地，让太阳升起的地方，仍旧是你的国土！”

　　泠凤与他同站在山城上，一眼望去，六万将士甲胄鲜明，威风凛凛，以六万敌三十万又何如？我有这样的强兵强将，何愁天下不我有？不由得深感的自豪，这是我的天下了！这些将士将为我而拼搏，不是为别人，是为我，我的大赵！我不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皇之“后”，我是一代帝王！

　　“恣烈，为大赵江山，我谢你多年来拼搏努力********始终情深，我谢你不曾因我而放弃！”泠凤执起他的手，“待你荣归时，我与你同看天下！”

　　恣烈大喜如狂：“凤儿，为你这一句话，我便死何妨？”

　　两人相拥地无语，往常一幕幕如在眼前重现，他的霸道，他的执着，他的热情，他的狂佞不已，尽是为了她，让她陷入地狱之中，为千夫所指，又让她登上人间极致，这一切，恍然如梦！

　　恣烈充满爱意的眼神凝视她许久，从第一眼便爱上，爱到死也不改变的女子，他曾发誓要将她送上人世间最高的位置，如今他做到了！他张开羽翼护她不受风吹雨打，让她在他的怀里，可以放心歇宿，让她的笑意永远不凋，泠凤主动勾下他的头，吻上他刚毅的唇，她从来都没有力量与抗搞衡，但是她有着自己明媚的眼睛和小巧的唇，可以唤得动他为她做任何事，就像没有人能让他低下他高傲的头，只有她，不带吹挥之力，便能让他心甘情愿地低头听命。

　　狂热的吻，挑动他的情，他几乎要把她吞没进口中，化成一汪碧水咽进肚里，他紧紧地楼着她，让她听着自己有力的心跳，曾经穿心而过伤口早已经弥合，如今跳得比谁都要快，只要她的心在，世上还有什么难得了他？！

　　在天间静止的*间，传来催军行的声音，他放开她，笑得豪迈：“凤儿，等我！”

　　“等你！”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旗旗飘飘，这支精锐之师，如一条巨龙，向群小作乱的战地去进发，令人见之鲜血澎湃，振奋不已！

　　女帝上任后，第一件事，便是将前皇上的几位堂兄弟，-一对自己抱有善意，从来不曾参与作乱的三位王爷全部***世袭罔**的铁帽子王称号，并且委以重任，给予实权，不像从前，王爷只是尊荣而已，一般是没有真正处理事情的权力的。

　　按原来的规矩，**等一等，王爷生出来的孩子便称“郡王”，郡王这子称“公”，公之了称“*”如此进展下去，直到最后到无爵无位，只称“宗室”，所以再显耀的王族，几代后便没落了，这也是为了让王室人口不至于膨胀过度，造成财政与关系过度紧张复杂而设的减爵制度，但是由于沧玺非皇上亲生，今后又将**帝位，为了防止正宗的皇帝血脉一族流失，泠凤于是规定，受封铁帽子王的三位王爷的爵位可不递减，永保王爵，这道圣旨一 下，人人都惊诧不已，但随既猜测这是女帝为了拉拢人心的举动，便也释然了。

　　三位王爷自从受任铁帽子王，为自己这一支的荣誉计，自然对泠凤忠心耿耿，换一个皇帝上台，这样的好事是想都不敢想！于是在京中竭力为泠凤排除忧难，常得以入宫面见女帝，直抒胸臆，从前无处施展的抱负，今如笼鸟脱困，都急着立功，不多久，京城至京城一带治安宁定。

　　胡国如今已经并入大赵，在泠凤与众谋臣的策划下，划分为“平”“清”“昌”“泰”“归”“漠”六个府，设省府官，一切制度按大赵的规矩办理，从此去“胡”字，不要小看这小小的一个称呼改制，有 “胡”在，人们对于失地总有“国”的存在感，一但去“胡”字，最多两代以后，失地的人民对于土地的流失便不再有归属感，从而真正融入大赵的国民情感中来。

　　外面夕阳如铺金一般，从大殿的窗户一路铺到案前,铺出一条条光大道，泠凤专注地批阅每一本奏章，拿起一本看似普通的奏章，上面却写“恭呈皇帝陛下亲启”，这个格式不对呀，写亲启，除非是绝密奏章才写亲启，一般奏折只写“恭呈皇帝陛下”，看了看呈处，正是从如今的战地北追何送来，秀眉微蹙，打开来一看，却不由得笑了，笑得那般一室皆春。

　　“启禀吾妻陛下，为夫屡战屡胜，不负爱妻之厚望，收复失地三府十三郡，本当于两个月内回京，但是如今快到北追河，过河便是韩风国地界，桃虽不大，聊胜于无，吾顺便摘之以供吾妻，愿吾妻永开长笑眉，愚夫叩首顿上。”

　　这个恣烈，打上瘾了，把打点当作练兵，“顺便”还要攻打一下韩风国，虽然有失大国风范，不过这个韩风国自己与皇上年幼时曾经在派来羞辱过自己与皇上，当时皇上还不能上朝，自己代替皇上上朝理政，当时韩风国轻蔑地道：“我们韩风国是最知道礼仪之国，深知儒家之精髓，贵国皇帝不理政，却让皇后娘娘这般年轻金贵之体出来接见使臣，这恐怕……呵呵……”

　　当时小看大赵的不止韩风国一个，不过要攻打嘛，总得有一个理由，使臣侮辱皇帝，这个罪名已经够引起两国争端了，泠凤提笔把当年使臣侮辱自己的话记了下来，快马加鞭发给恣烈，虽然是侵略，但是有理就气壮。北追河，一江之隔的对岸，便是韩风国，这是个小国，大小不过相当于大赵的两个省府，眼高于顶，自认为自己国家是最有礼最高贵的国家，而鄙视周遭的一切国家，包括大赵，恣烈对这个小国早就看不顺眼，现在已经打到北追河，不过去顺便打一打他们，实在是心痒难耐，看看身边的将士，拓山如今已尼回到他身边，看着对岸几乎能看得到人在走动的咫尺之隔，跃跃欲试：“老大，干他娘的，早就他驽的看这群王八羔子不顺眼了！”

　　“你也忍不住了？你在南疆还没打够？这次随我来平乱，还不够？”恣烈笑着瞥了他一眼：“你他妈就纯粹是个虎崽子，整天就想扑腾！”南疆都给他打了个七七八八，后来还是南疆的一个部落首领，原来就与大赵的关系不错，亲自到大赵求了泠凤，这才放过剩下的南疆土地。

　　“这……“

　　拓山极其难得地露出一丝赫色，看得恣烈大哥，一把捶在他肩上：“你小子有话快说，别像个娘儿们似的！“

　　“老大记得我对你说过的那个女人不？”

　　“记得，那个皇后身边的武惠。”恣烈对于下属的心里话，从来没有忘过，何况关乎他的婚姻大事。

　　“我就想着让她看得起，这次打完回京后，我就要向皇上求娶武惠。”拓山狠狠一啼牙：“我就不信大江大浪都闯过来了，就拿不下一个女人！”

　　“没想到这么久了，你还是忘不了她？没想到咱们哥儿都是情种！哈哈哈！你小子！有种！”恣烈开怀大笑，狠狠地捶打他的肩：“没出息的小子！”

　　“上梁不正下梁歪，老大，你带的好头！”拓山毫不客气的回嘴。

　　“臭小子！”恣烈哈哈大笑，脚下使一个绊子，绊得拓山直往扑，身子在半空中一个翻挺，后脚一拐，直击恣烈腿弯，恣烈姿势不变，已经向前腾挪了半尺，拓山这一拐便落了空，两人同时哈哈大笑，正在这时，一封来自京城的皇帝急件送到：“将军！京中急件！”

　　“哦？”恣烈回过头来，看到背包上插着四根鸡毛的驿兵，眼睛一亮：“拿来！”

　　拆开信，看到那娟秀端雅的字迹时，他便已经微笑了，果然是她。

　　“将军大胆！竟然称朕为妻，按理当诛，念你尚有大用，留你一条小命，还不速为朕拿下韩风，然后回来研墨伺候左右以洗罪？”这丫头，最近看来心情极好，竟然有心情开玩笑了，看来京中一切安宁，信后面附有韩风国如何触犯皇上与自己的过往事件，意思很明白，就打着对女皇陛下不敬的字号去讨伐吧，正在杀鸡儆猴，警告一下周边那些瞧不起女皇的小国。

　　“臣领旨，还望皇上多加开恩，不要罚臣跪搓衣板。”恣烈回到。

　　明明是有关两国开战的紧端紧张之事，这一来往的信件，虽然也说的是开战大事，可是不像是严肃的公文，倒成了传情说爱的情书，鸿雁往来，锦字回文，字字总关情，虽不见面，心却无一时分离，虽然他归心似箭，但是为了她的江山，为了将来无数相聚的日子，现在暂时的离别又算得了什么？

　　强渡，围攻，分军攻打，离间**正义，种种的手段，恣烈运用得得心应手，七个月后，便将自以为坚固的“诗礼之国”拿下，紧接着，亲自坐镇韩风国，料理那些旧皇余党，他手段果断*血腥，将妄想复国的臣子旧军打击得零落散乱，溃不成军，他开始融合两国的边界，大修北追桥，让两国不再隔阂，不知不觉，当初他也征*，已经一年半过去！一年半啊！

　　春天又到了！

　　春天到了，转眼又一年过去了！

　　从堆积如山的案牍中抬起头来，泠凤来到窗前，注视着庭院中与他的小护卫军团玩耍的沧玺，这位前皇帝封的龙御太子，如今四岁，已经初步显露出一国之君的风度和气魄，那一身的优雅尽与皇上无二，但是偶一回顾，眼里的锐利如鹰的眼神，让泠凤一惊，骨子里，他还是脱不了恣烈的暴烈性格呀！

　　“三军听我指挥，前军开**路，看清楚敌人的去向与情况；中军直捣黄龙，捉拿城主，后军**，搬云梯，准备攻城！”

　　“得令！”“*军将士”用*稚嫩的嗓音齐声应答，于是乎，观察的观察，拿梯子的拿梯子，爬树的爬树，防护的防护，居然井井有条，不到半个时辰，就把大树上的一只*鸟给抓到手，齐声欢呼：“攻城啦！攻城啦！”

　　泠凤不由得笑了起来，小孩子游戏也能锻炼他们的性格，不错！

　　“娘娘，前方战报！”孙琳禀道。

　　泠凤眼睛一亮，接过战报，上面就短短十二个字：“大事已定，思妻至深，六月抵京！”

　　春光越发地灿烂，啼莺呜唱着撩人的绵音，张开朵朵，桃花已满蹊，经过一冬的严寒，如今花香满溢，看不出这**曾经是那样冰寒过。

　　已经一年多了呀，这一年多来，她与他是这样彼此思念，思念到刻骨之深，直到梦里睡梦都是他的身*，他的味道，一年多，五百多个日日夜夜，她这样熬了过来，想到他在前线为了她在打拼，那一种甜甜的滋味如酒般醇厚醉人。

　　自从知道他的归期，日子便变得缓慢而难熬，一天如一月，过得是那样慢，慢到她常常对着镜子自照，照着镜子里的自己，仔细地照着她的容颜，依旧是绿鬓红颜如少女，眼睛依旧明澈如波，因为有他的关爱环护。她虽然这一年多来是孤身一人，却没有像其他失了丈夫的寡妇一样，迅速地凋萎下去，反而愈见鲜润，她自信而坚强，果断而明决，温柔又妩媚，见过她的人无不在心中暗暗惊讶，这位女帝不但有倾国之姿，且有着皇后所绝没有的傲然！

　　春风越暖越明媚，绿的叶子像翡翠一般的绿，红的花像朱砂一般红，黑的土像黑玉一般油泽，黄的龙袍，像天地一样明朗。快要到五月份了，算来只有一个多月，他就要回来了，泠凤躺在床上左思右想，只觉得今晚分外地兴奋，只是睡不着，好容易勉强睡去，却接连梦见喜鹊叽叽喳喳地叫，一会又梦见花开在**，轻轻挠着她的皮肤，痒丝丝地，让人难耐。

　　调皮的花在她的肌肤上不住地搔动，从唇到脖子，从脖子到胸前，再从胸前到那个小小的像酒窝一样的小肚脐，“别，痒……”

　　“乖宝贝，凤儿，我好想你……”花化成了那个狂烈的男人，恣烈，这个梦真好，她迷迷糊糊地想。

　　恣烈深情地凝视着她的睡脸，如婴儿般沉睡不醒，白嫩的脸上，两抹淡淡的芙蓉晕如酒酡一般给给两颊增添一种绝美的艳丽，如牡丹花开，又如海棠睡足，又仿佛天边霞光映脸，那微微张开的小嘴，扑出一股股芬芳气息，他再也忍不住一年多来的相思，一低头，狠狠地把她的涂朱小唇含在嘴中，狠狠蹂躏，吸吮，一路攻城掠地，灼热的气息把她从梦境中吹醒过来，睁开迷臊的双目，一又如狂兽般充满掠夺感的眼睛映入眼帘，恣烈？真的是恣烈？

　　“恣烈……”她颤抖地道：“真的是你？我好像又梦见你了……”

　　闻言，他回以十倍热情的激吻，半晌后，才哑声道：“是我，我回来了，为了我的凤儿，我抛下大军，先行一步！凤儿，这一回，我是真正的把你抱在怀里了！凤儿！”

　　“恣烈！”泠凤反手抱住他，把头深深地埋进他的怀里：“你终于回来了！”

　　“我回来了！”他一遍又一遍地回应。

　　他的怀抱和从前一样温暖，她的身子与初拥有时一样香软，用他的怀抱来接纳她的香软，用他的刚硬来冲破她的柔软，他的吻给她留下一个个青色的印迹，蜇伏了多年的欲与情，这一刻喷薄而出，将她与他燃烧至白热化，他尽情地攻掠，她嘤嘤地娇啼，柔软的身子如桥一般拱起，迎接他一次又一次的冲击，她的皮肤下浮起一层粉红，越发娇艳如花，他专注地看着她的表情，她的略带着痛苦的蹙眉，她低低地细吟，她哀求的眼神，“慢一点，轻一点????”

　　轻声的哀求不如说是致命的勾引，越发地让他几乎失去理智，他抬起身子低头看着她的芙蓉面，邪笑一声，突然腰一沉，一沉到底，她惊叫一声，嗔责地伸在他的背上轻轻一捶：“你真坏！”

　　“还有更坏的，你是不是试试？”他笑道：“让我好好看看你！”

　　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抬起她的腿，大大地向两边分开，在夜明珠的幽光中，她的柔嫩尽现在他锐利的目光中，毫无**，她惊喘一声，便要推开他，他制住她的腰，不让她动，将他的硬挺一点一点赛进他的芳幽，让她感觉他坚定而温柔的推进。

　　这个初夏的夜，美好得醉人，寒冬过去，幸今已经百花开放，万物生机勃勃，他在她的体内喷出了灼热的种子，她以为可以就此休息，他邪笑一声，翻转过她的身子，把她的藕臂扭到身后，像对待一个禁奴一般，从背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进攻！

　　空气中充满欢爱的味道，淫靡而狂乱，一丝丝银色的液体从两人交汇处如小溪奔流，床上，身上，一片狼籍，她头发散乱，两眼星臊，已经无力再叫，只有身子随着他的索取而起伏，他的目光，凶狠得像对待敌人，他的动作，狂野地像沙场**，他的爱意，辽阔 地像无边大海。

　　不知几时，窗外日己东渐，朝阳冲破地平线，一缕朝霞向人间撇向无数希望与爱的光茫。

　　这样的一对孽情人，一个是皇后，一个是平民，一朝相遇，擦出如此狂热的火花，像霹雳零响，散发出无***的耀眼光辉！

　　诚然，就像人们看到的，他和她都不是好人，乱政的佞臣，一个是至尊的皇后，一个囚了帝，一个*了帝，然而他们却给大赵的四百年基业定下了劳不可破的功勋，有史记载道：“先皇以女身而称帝，又与金烈王夫妻相称同住宫中，所为可算惊世骇俗，但却是可以让后人敬仰一生，将版图扩大到极边极远，骑着马到大赵的这一端，骑到大赵的那一端，一刻不停也至少需要半年时间！此种魄力，*炎黄而不能也！女帝虽屡有‘荒淫’之讥评，但是自始至终，与金烈王情深不逾，令人不得不感佩，纵有讥评又何惧？“

　　大赵历代对女帝的褒贬不一，有说女帝英明治国，开疆有功，也有说她心狠手辣，放荡妖冶，这一切，都给留给后人评吧。

　　风吹过水无痕，雁飞过空无声，当一切的一切都消散在一朝复一夕的金鸡起伏中，只有那身在至尊的皇后和手持金刀的将军，他们的爱情故事，永载史册，永不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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