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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仁:迷情两晋十年TXT版全文电子书

［公告:顺其自然啦！］


　　从07年开始写此文起，争议就一直不断！

　　首先是朋友们指出原本的《太监情人》这个书名不太贴切。

　　在思考了许久，我改成了《迷情两晋十年》，因为我原本没打算写成长篇的。

　　后来我对原文不满意，因为最初写此文只是抱着轻松的心态去写，

　　没有考虑过历史的因素，后来自己看看，总觉得对不起历史，于是开始修文。

　　过程是很悲惨的，我改了近一半，突然发现再改下去，文不成文了。

　　更新了两卷的内容，又有大大们留言：看不明白了。

　　我郁闷了很久，也停了笔很久，我对自己那是相当的怀疑！

　　直到今天，我突然觉得，写文写文，我是写者，我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我把初稿重新贴了上来，除了网站需要更改的某些用辞以外，基本是原封不动！

　　依然有很大的漏洞，依然有很多矛盾的地方。

　　但无妨，撇开历史的因素不谈，就07年那年所写出的文路，

　　我还是相当的喜欢。

　　就这样吧，顺其自然。

　　至少让后来的人，看得懂我在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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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前奏　天打雷劈］


　　我仍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身上仍是着的连戏服，半挽的青丝任长发如丝般垂于脑后；蔽体的里衣外套着的是宽大的隋袍，层层叠加却仍显见得飘逸风流。

　　我人在横店，赶拍着大导演的大作。因我身材高挑，扮女画黛点樱如清高之美人、扮男亦不失风儒英飒，故我现在被喻为新生代的林青霞接班人。接拍的电影中常有反串的角色，一如现在。

　　周边的群众演员自是跟戏妆扮，但有些诡异……

　　不过是晴天一记响雷外加一道莫名其妙的晴空闪电，竟使得我的周遭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还是一群人，还是粗布帆服，只是没了导演、场记、助理、灯光……所有拍摄现场该有的人与东西都不见了。

　　身后似乎在冒烟……我，被雷劈了么？

　　微微转身，我相信我的眼珠就要掉到地上了。

　　我的身后，竟有小贩在炸油条……场记们搬东西的速度也未免大快了吧？助理呢？她跑哪里去了？就因为一记响雷竟跑得无影无踪，忒没胆了点吧？我下一出戏，接得可是惊悚片呢。

　　“whatareyoudoing？”不知为何，像是要存心印证什么一般，我冷不丁的冒出一句。

　　小贩瞪我，路人甲乙丙丁通通瞪我，就连街边玩耍的稚儿也在瞪我。吁……冷静，言言，你是被雷给吓到了，眼前的全是幻觉而已，那不是真的！

　　“番邦？”路人甲试探。

　　“头发与眼睛不像。”路人乙否定。

　　“奸细？”路人丙故作老成。

　　“报官！”路人丁已然不见人影。

　　扁了扁嘴，我的额上暴出几根黑线－－

　　张长李短的，这流言还没出市集呢，就已经走样。看我样子肯定是中国人，听说我说话难道就不知道我英文底子好么？这是啥子年代，不知道中国已经解放近半个世纪了么？

　　“孩儿啊，跟娘回家，莫不要被这奸细给绑了去吃。”妇人惊惶的声音一带而过，抱起孩子仿佛抱棉花般轻巧，一眨眼工夫呢，街上竟清静了许多。

　　不是还有人么？我再度环顾，唉，留下的大概全是胆大的，怕我跑了，这不正把我圈在中央，等援兵来抓。

　　好吧，我后知后觉，对目前的情况有所了解了。横店是中国的拍摄基地，断然不会出现这些不靠谱的人。唯一能解释的是，我真的被雷劈中了，而且这记该死的雷，还把我劈到了另一个时空。

　　这年头，中彩票头奖的人不顶多，穿越的人－－满地抓一个便是。

　　
［第一卷:第一章］


　　坐在二牛家，我无味的咀嚼着二牛嫂递给我充饥的玉米棒子。算是我命好，也算我脑筋更好，在他们找的官衙之人还未赶来时，我一记弥天大谎倒是暂时保了我周全。阿弥陀佛，古代人还真单纯，我不过把他们的想法给黑白颠倒了过来，他们便放了我。

　　更有好心的牛二将我接回家中，说是要为我洗尘。老实人么，因为我的一句话，竟让我的五腑脏庙有了着落。只是不曾想……

　　唉……

　　原来，古代人穷的时候真的可以穷到这个地步。什么叫做家陡四壁、两袖清风，今儿个我可真算长见识了。活在21世纪时，我只管往红十字的帐号里打钱，可从不曾亲自去瞧瞧那穷得响叮当的人家。

　　没想这乍一来……这个什么晋朝，首当其冲的竟先尝到了苦滋味。只是……这玉米棒子也忒…让人郁闷了？

　　“这位爷，您真是皇上派往敌国的密探么？”牛二收拾完自己的活当，便踱来我这里找话茬子。

　　“咳……”正努力吞咽玉米粒子的我一听这话，顿时一口气接不上，硬生的呛个半死。

　　我的扮相是够男化的，但怎么着以往的剧本里也多得是女扮男装的先例。难不成这古代没有这码子事？不可能啊，这晋朝虽在隋朝之前，但那花木兰既能女扮男装，肯定是已有先例。

　　这牛二再眼拙，也不至于看不出我是－－女的吧？我的眉眼之间可是俏丽的很哪，纵使身高与神气使我略显得中性，也不致埋没我天生的娇态啊？

　　“爷，自家粗粮比不上官家的细作，吃起来还是梗脖子吧？”牛二憨笑，只当我是吃不惯这食物。

　　“这是东晋吧？”我故意拿捏着嗓子，尖声细气的问道。

　　“爷，气蹩不过吧，怎地声气都变了。孩儿他娘，快舀些水来，爷梗住了。”牛二大喊起来，更不忘用蒲扇般的大掌猛拍我的背部。

　　我晕哦……

　　怎地就看不出我是女儿身呢？我、我、我，我不过是身材高挑了些，气质中性了些，还有……胸部显小了些，这就看不出我本来面貌了？

　　“水来了，爷，慢些吃，俺们家里穷，但玉米棒子有的是。”牛二嫂也是飒辣人，捧起我的下颌，一瓢水就要往我嘴里灌。

　　不想被他们这样不明不白的夺了命去，我双手挣扎起来。不经意间，竟搭上了牛二的胸肌。这一搭不打紧，我的脸皮子差点没掀脑后勺子去。

　　牛二看上去是个做力活的人，结实壮强自是没话说。可那一双胸肌……我的妈哟，竟比我的还要壮观，莫怪不得他们根本想不到我是女儿身，哪有女儿身比男子的身板更为扁平？

　　助理桃桃说的没错，我是不爱戴文胸，若是要戴，只怕得订做Ａ减的尺寸。

　　汗……我枉为女儿身啊。

　　一番折腾下来，我衣衫也湿了，头发也乱了，喘气之余，仍不忘举手投足间显现女儿家的矜持。牛二夫妇啊，你们总能瞧出些不同吧？

　　“爷，你这衫子湿了，怎地是好？我们家可没这等上好料子的衣服，这可怎么办……”牛二嫂惊呼，手脚也忙乱起来。

　　我完全滞若呆鸡，傻掉了。好吧，我投降，古人，真不是一般的单……蠢啊！

　　一阵呼啦啦的吵闹过去，我提出要单独休息一下。还真不错，虽是简陋，到底还是给我腾出一间房来。

　　呼呼……

　　无视于寒风从那算不上是窗户的窗口肆进，心里的小九九却是七上八下的没得个着落。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东晋时期，一个算不上安定的年代，我一个既不懂历史，又没有长才的女子，要如何生存呢？

　　我才不会傻到妄想哪一天再来个雷把我劈回21世纪，这种事不常有的。被雷劈，没有死只是换了个空间已该偷笑，哪还敢想再来一记雷那么好脾气的把我劈回我的时代？

　　既来之，则安之。我是本尊穿越，起码不是借尸还魂，我的思想与身体皆是我自己的。没有既定的家人可牵挂，也没有理不清的关系需要撇清，我唯一要做的，就是怎么样让自己在这个时代好好的活到100岁。

　　100岁，那可是人瑞咧，在我老家，若是有100岁的老人，政府都要慰问颁奖的。

　　想远了，现在应该想当下。这东晋嘛……我虽没什么历史知识，但常年拍戏的缘故，总是对一些朝代的年号有些熟悉。似乎是三国与汉朝之间的朝代，王羲之与王徽之便是这个朝代中人。

　　想来有些兴奋，竟与名留青史的大文人同处一个朝代，也不枉我来这历史走这一遭。只是，我身无一技之长，要如何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来假以时日得见二位文豪呢？

　　不得不考虑的大问题啊！

　　“爷啊，衙门里差人来了，说是要拜见您呐。”牛二在门外唤着。

　　衙门里的人？不是不抓我了么，这会儿子来总不能是来请我吃晚饭的吧？心里一阵紧张，到底说了回谎，这阵仗，恐怕要先想想如何圆谎了。

　　“大爷，我是这京都天衙的刑事桓仲，听说爷是皇上的密探，恐有怠慢，前来迎接。”门外另响起清亮稳实的男声，想是这帮人的头领。

　　京都天衙？这字面意思理解着，我可不是在天子脚下？完了完了，我自个儿抽了自个儿一大耳刮子，竟在皇城根下吹嘘自己是替皇上办事的。现在人家这帮皇上办事的正主儿来了，我的谎要用什么来圆？

　　岂不是自已讨把刀子来架自己的脖子？

　　情急之下，我只得整理仪容，敛去女儿娇态，至少扮成风尘朴朴的江湖中人，也好说话。

　　推开房门，我强自镇静的走出内屋。放眼望去，尽是警备不怠的差人。为首的那位，身形修长，玉面修容，若不是他手中的配剑提醒我他应该就是桓仲本人，我差点要以为又来一位女扮男装的美娇娘了。

　　难怪难怪，这里原本就有玉面男身之人，我这面貌，在他们瞧来，最多也是生得清秀罢了。哪里会想我是否女扮男装？

　　“大爷尊号？”桓仲冷眼瞧我，目中已是疑狐之色。

　　他果然起疑，瞧着这不太对劲，我只能思忖着换个名字唬弄过去。“褚言。”

　　言是我本姓，褚则取于我母亲之姓。这样的颠倒乾坤，只怕他日被父母得知，少不得又是一顿臭骂。

　　“褚是罕姓，你是……官征北将军的什么人？”桓仲一愣，言语间少了些硬梗。

　　“我便是我，论得上与谁套亲近？”咬下文字吧，虽有些难，但总是我在拍戏时受得浅益，不料想此刻派上用场。

　　“只怕爷不是皇上之亲信，却够胆在光天化日之下自曝身份。若不是你太过自信，便是你太有心计。”桓仲一笑，一挥手便如手下上前。“绑了去，倒是要论论他的身份，若是皇上亲信，此等招摇过市之人，只怕皇上会亲自取了他项上人头。”

　　“我若说是那官居征北将军的麾下亲将，你又当如何？”糟了，我这不适当的话语竟没激动他半分。

　　“更是要绑了去。”只见他嘴角勾起嘲笑，似是笑我多此一举。

　　更是要绑了去？这是什么话，明明听他说起这将军甚是尊重，现下怎么仍是要绑我？脑海里飞快转转，心下顿然明白。

　　我若真是某人某派的亲将，必不会如此招摇。怪只怪我太过天真，以为耍下大牌必能下威于他们。这下倒好，搬了石头往自己脚上砸！

　　脸面一垮，我自知一步行错，满盘皆输。而且还输得灰头土脸的，因为－－我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耍把戏！

　　不行，21世纪的新新人类，哪能就这样任他们拘了去？这一去，怕是即便苟活，也要落得个终身监禁的下场。

　　想到这里，我吓出一身冷汗。掏出怀中唯一的法包－－手机，摁响了铃音，往那桓仲身上一扔，便瞅准没窗的窗口翻了出去。

　　嘿嘿，真是要感谢这部戏的导演啊，大牌就是大牌，动作戏不许用替身。开戏前三个月，硬是活生生的让武师将我和男主角给操练了一番。这下倒好，派上用场了。虽不说能飞檐走壁，但身子骨忒敏捷。

　　跑啊，跑啊，在学校时我就是长跑选手。戏里面的武林高手，那可全是拍出来的。即便是武师，会的也只是拳脚功夫，哪里真的有轻功？这古代既没有汽车，也没有养狗揖犯的前例，那我只须发挥我以前的特长便可。

　　人长腿长，我跑起来可不就是一阵风？

　　“哎哟－－”一硬朗的东西生生的砸在我的后脑，脚下一个不稳，眼看着就要扑吻大地。

　　却不料一只强而有力的手向我腰际掏来，我猜想原是想拉住我的，以免摔坏了脸，以后逼供却画不出个人样来。

　　但那手好掏不掏，竟掏向我那里……

　　勾是勾住我的人了，但我的魂也被勾掉了大半。天杀的古人，抓人也不长个眼，有往那地抓的么？兴许是想一并废了我，以免为害人间。但这一招怎么说也是要对付采花淫贼的嘛，咋就对我这有说谎嫌疑的人动起狠劲来？

　　一时间，我像被煮熟的龙虾一般弓起了身子，脸红得抬不起来。

　　那桓仲也惊诧的松了手，上下这般的打量着我。

　　看什么？后面追来的人怕是啥都看清了，你若敢再开口提及，我只须舍了这性命，也要撕烂你的嘴。

　　心里恨恨的咒骂道，却不料桓仲说出的一席话楞是差点没让我活活气死去：“原来你是位公公？”瞎闹了半天，还是没一个人看出我本质。

　　被人摸了那里，竟还认为我是个不男不女的宦官。吐血啊，真想问问老妈生我的时候是少生了男人该有的东西还是遗漏了女人自豪的资本？在21世纪我那叫中性美、有个性，到了这里，却落成个人妖的身份。

　　我自顾自的暗怜被人羞辱了一番，却不料这一群爷们却对我毕恭毕敬起来。想来在这东晋，宦官的地位应是不低。

　　“公公，借位说话。”桓仲在我身后低语，想来是想再盘问我一番。

　　“是不是想问我有没有证明身份的信物？”我这脑瓜子这下突然好使起来。

　　“正是！都是替皇上当差的，没得信物不好办事。”桓仲点头，“总要看看东西，才知道是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我……”我这下急了，什么信物？我从不是这里的人，哪里知这里的规矩？这下倒好，证明不了身份，他该不会把我看成敌国来的太监吧？

　　“总不能大水冲了龙王庙吧？”桓仲再来一句，眼神飘忽不定。

　　咦？这话重复着说不嫌累，莫不是要对暗号？瞅了瞅他，我快急疯了：“我不知道。”

　　话一出口，我悔得肠子都青了，不知道也别说出来嘛？

　　“呃……”桓仲倒是一愣，目光有些迟疑。“公公果然是皇上身边的人？”

　　耶？我说什么了，他竟当真？难道我回他一句“我不知道”就是答句？我的天啊，你是垂怜我被你的雷公误劈，才出手助我的吧？

　　“公公可要回宫？”桓仲神色变得恭顺，不复先前那般神色。

　　回宫？去皇宫么？我紧张的思忖着，这可是重大决定啊。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路，谁都知道一入宫门深似海！且不说我这可笑的身份，单就是进入那人心险恶的皇宫，分分钟都有可能朝夕不保。

　　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对我而言，身在江湖和身在皇宫有何区别？同样是险恶的环境，起码宫庭还能任我活得充裕些。至少不会为吃饭穿衣而发愁。

　　“当然要回。”我肃了肃神色，将声音回归到正常。公公嘛，声音细软那是正常。

　　“属下这就安排！要通知皇上么？”桓仲倒也醒目。

　　“不，我为皇上办的事宫里除皇上无他人知晓。你是第三者，必须保密！”我故作严辞。

　　“属下有分寸，断不能坏了皇上的布置。”桓仲颔首，算是对我起誓。

　　“那么……洒家回宫之事就由大人担待了。”太监，而且是有地位的太监不都这么自称么？

　　“公公只管放心。”秀织快要用秀花针将我的嘴巴给缝合起来了，看她边绣着织锦，边不时抬眼望我，我便知她心里想的是什么？毕竟还是十五、六岁的丫头，心性掩藏的不是顶好。

　　我怎能不笑？

　　也不知那桓仲是咋地理解的，不仅把我‘带回’皇宫，更是把我安排在储鸣阁‘当差’。我只不过对他说，即便回宫，也不便曝露是皇上的这个身份，因为宫中也有我要办的要事。这么一说，他竟将我安排到这里。

　　原本我百思不得其解，后末从秀织那里套到话，这储鸣阁的主子竟是他本家亲妹。进宫半年，仍只是昭仪。原来在这晋朝，昭仪地位不高，仅比刚进宫时的才人高出二阶。想来，桓仲以为我是皇上眼中红人，日后事情办妥必有嘉升褒奖；现在只不过做个顺水人情，以便将来容昭仪在宫中有人抚衬。

　　这倒好，我在这储鸣阁名义上是当差，实质上却是享受着无上的待遇。

　　再吐出一粒桃核，我吃得心满意足，该是睡个饱觉，再出去溜溜了。总不好老呆在这阁中，无所事事总有一天叫她们怀疑。

　　这一睡，便是容昭仪去东暖阁陪皇后听戏的时分了。

　　拍拍衣袖，我仍是抽身走了。昭仪不在，可她的心腹在。我没有笨到以为那桓氏一门就如此相信我。谦合只是表面上的，说到底，不摸清我的底细，他们总不能放心。

　　确定甩掉了眼线与跟班，我悠然自得的踏入一花海的角落。皇宫就是美啊，这皇帝的御花园里百花齐放，争奇斗艳的像极了他那众后宫妃子。

　　放眼四周看去，似无旁人来这妖娆之地。心里有些生奇，这方好风景，竟无人前来观赏。白白浪费了这花儿的盛放。

　　没有人更好，我也乐得独自欣赏。

　　“你是谁？”一男声突兀的在我身后响起，吓得我脸色顿时苍白。

　　没人来的地方突然有如此声音雄厚的男人出现，这人恐怕只能是皇帝了。不会那么巧吧，这么大人皇宫，我都能单独撞上他老人家？

　　想归这么想，若失了分寸，那可是要掉脑袋的。战战兢兢的回身，低垂着头就要请安，却不料眼底余光发现这人身上穿的料子不是想像中的贵黄绣龙。

　　不是龙袍？那他不是皇帝？

　　我好奇的抬头，果然只是身着华服的年轻男子。飞眉入鬂，鼻梁挺直，生就得竟是一副讨人欢喜的俊朗面孔。能这么随意的在宫中走动，是皇族么？

　　“不认识我？”男了抬眉，有些讶然我的轻率。

　　“啊……小的无知，顶撞了大人的威严。”虽不是皇帝，安总是要请的。作了个太监的恭揖，只望他大人不记小人过。

　　“你真不认识我？新来的么？”男子皱眉，语气不佳。

　　我心一惊，该不会是皇帝在宫内微服吧？但这个可能性不大，要微服去宫外嘛，作什么在宫搞微服？难道想捉哪个妃子的奸情么？我暗自好笑，这纯是个脑子进水的猜测。

　　只怕是哪位王爷，心气高了些，不满我这小小太监眼力差，认不得尊驾。只需赔个不是便好，别要顶撞了他。

　　“小的是新进的奴才，真是奴才的狗眼没长眼力，认不得主子。”够卑微吧？

　　“叫什么名字，哪宫里当差？”男子冷哼一声，倒也没有生气，我只是磨不出他那从鼻孔哼出来的气是什么意思？

　　有些捉挟意味，可是－－是对我么？一个小太监？

　　“奴才小言子，储鸣阁容昭仪手下当差。”不好，仿佛在哪听过西汉有一皇帝有龙阳之癖，坊间流传的断袖问情便出自这位昏君。莫不是这古代君王都有这癖好，他此番也看上我了？

　　冷汗自后背流下，我可不要被男人当成男人来玩弄啊……

　　“有趣，竟不知宫规矩，敢在这百花园流连？不怕皇上砍了你的手脚去么？”男子温然一笑，倒也随合。

　　看他那样子，我暂时应该没什么性命之虞。唔，帝王之家总是生得拘谨；一言一行总要表率于人前，没个轻松痛快的时候。总看那些个情节剧中，性格突异之人总能得这种人的偏宠。我若是分寸拿捏得好，少不得多一个牢固的靠山。

　　若是他看上我，我倒也不妨明说。他若真有龙阳之癖，必不会动我。若是喜欢女子，搞不好，我钓个王爷当夫婿也是不差。

　　“皇上是昏君么，只不过来这走动便要砍了我手脚。若是不准人来，何苦建这花圃来哉？”希望他受用，我这般轻松的语气，既是显见得我毫无见识，却也衬得我清新脱俗。

　　“哦？这话倒少听，你却是与他人不同呵。”男子神色一凝，目光聚在我身上。

　　“我是不知这规矩为何而定？但若皇上放不开这花圃，便是放不开前尘往事。”我找个石凳坐下，全然不理他仍站着。

　　“你怎知皇上有前尘往事？”男子并不跟着我坐下，目光如炬般烧向我。

　　我心下一顿，有些不知所措。看样子，我搞错了。这男子，必是当今皇上无疑。若是寻常王爷，哪来的耐心与我聊这皇上与花圃的私事？

　　“人们常常以物来寄托对前人的思念。或是先人，或是情人，又或是知已却不能相守之人。”我偷看了他的神色，那抹深愁已肯定了我的想法。“我若是那已逝之人，怎会愿身后之人为自己牵挂一生，不得安宁？”

　　男子深沉的看着我，目光阴晴不定。我知道我是在赌博了，前往后继的帝王者，若不能听得半分左意，便只能成为暴君。暴君是什么？是随时可以要你小命的人。我暗暗吞了一下口水，为自己的大胆有些懊恼。

　　“那依你所言，皇上当该如何？”男子走近我，直逼得我抑头看他。

　　“怜取眼前人。”说完这五字，我只知自己已不能左右自己的命运。

　　“你么？”思忖了半晌，男子这才开口。

　　我想我瞪大眼睛的模样一定很搞笑，否则他不会突然笑得那么没气质。

　　“我……我？”我傻掉了，我的模样在谁看来绝对是太监，也不会有人想到我胆敢以女身冒充。他这么说是啥意思？摆明了是同性恋么？

　　“怎么了？”男子止笑，嘴角尽是嘲讽。

　　“奴才只是奴才，纵是已净之身，仍是卑微的男身。怎么痴想做皇上的眼前人？大人您也……”我突然噤声，硬生生的收回差点说出口的话。

　　“也什么？”男子逼近我，挡住阳光，目光挑衅的看着我。

　　“太逗了。”被他逼得没法，我只能按原意说出。但愿他听不懂我的白话。

　　“哈哈哈……”男子爽朗的笑出声来，那轻快的声音仿佛许久不曾这样释放过。

　　“皇上……”尖细的声音远远传来，有些急切，有些不安。许是怕打扰了这方松闲。

　　早就在猜想，但初闻人唤他身份，我仍是心中一虚。这般的短遇，终究不知是喜是忧。喜的是我必将在他心中留下好感，忧的是，我实在不知这位东晋皇帝的性取向是什么？

　　“且去乾坤殿差着吧，看你机灵，总能快活些。”果真是皇帝，进退间，竟将我从容昭仪处要了去。

　　“庶－－”不远不近的距离，倒也教那老太监听得分明。

　　这一下，我的身份真是显贵了起来。

　　御前太临，皇上钦点。这在臣中本不多见，后宫亦是不同。反倒用在我这个‘小太监’身上，一时间，宫里如同掀江倒海的沸腾起来。

　　
［第一卷:第二章］


　　夜夜掌灯，他们以为是好差事么？

　　翻着白眼，我有些委屈。原以为皇上调我过去是为他解闷，谁知竟当起他的活烛台来。只道我轻松，你去撑一个时辰看看？手臂酸疼不说，那流下的烛油烫着了还不能叫喊出来。

　　偏这皇上励志勤俭，每每看奏章不到入夜三更，硬是不会就寝。都说后宫佳丽三千，不说夜夜笙歌、耳鬂厮磨，起码一月也要召宠后妃个大半吧。他倒好，竟是个清心寡欲的皇帝，月余下来，竟只如宠了秦婕妤两次、安才人一次、沈贵嫔四次，便不再分沾雨露了。

　　亏得他膝下竟还子息不少，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的节制，反而使得那得恩宠的妃嫔们极易受孕。这倒是个有先见的帝王，很是明白养生之道哩。

　　“乏了么？”皇上抬眼看我。

　　“啊……”我确实乏了，想是我手摇晃得厉害，挡了他看奏章。“奴才不乏，比起皇上日理万机，奴才哪里辛苦。”

　　唉，这话说得，没事反倒被我说得像那么回事了：皇帝自己不睡觉，连累了奴才不得安寝。

　　我看我真是累了，老忘记自己不是这朝代之人，应当安份些。但当惯了大牌明星的我，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磨？说不得之前在储鸣阁还过得逍遥自在。

　　“小言子，知朕为何要了你过来么？”皇上合上奏章，正眼看我。

　　“奴才愚钝……”我的眼睛实在是睁不开了呀……

　　“朕等着你自己招出来。”皇上浅笑，一手接过我的烛台，置于案上。

　　由于皇帝下令，入夜时分，老太监们只能在殿外候着，留我一人伺候。故现在这于礼不合的举动也并无他人瞧见。

　　唉，该来的还是来了。我就说嘛，对我如此善待，必是他色心大发，看中我这不男不女之身。兴许他真的不喜欢女人，令妃嫔们生下帝裔也只为向祖宗交待。现在是不是忍不住了，想要打起我的主意来了？

　　“皇上，奴才不明白。”我避其锋芒，以退为进。

　　“不明白？”皇上勾唇，笑得好生邪恶。果不其然，他拉起我的手掌，微一用力便将我拐入怀中。

　　这下可大事不妙了，我若真是男人，也只落得个失身于同性皇帝的下场。但现在，若是让他发现我是女身，只怕我是九头凤也无济于事。

　　“皇上，奴才……”刚想挣扎，便教他覆上我胸口的手掌给吓得噤了声。

　　他也微微一愣，这神情才教我奇怪。许是我平坦的胸部着实叫他吃惊，但他本就当我是男身，有啥好奇怪？不过，这还真是令我屈辱，再度被男人抚摸我的身体，仍是不能发现我的身份。

　　女人该有的，我都有，除了它们……

　　唉，我的Ａ减啊……郁闷。

　　没等我哀祷完可怜的小胸，却见皇上将头窝入了我的肩侧。这是做啥？在我这寻找安慰么？我这羸弱的肩膀竟有如此的力量？我有些飘飘然了，伸出手，想环住他。

　　“你还不说么？”他的话有气无力。

　　“皇上要奴才……说什么？”我倒真迷糊了，这当下我还能说什么？

　　“呵呵，有趣，朕倒还真想等着你自己说的那一天。朕不会逼你。”捉住我的手，轻吻着小指的末端，仿佛那是一根美味的香肠一般。我讪讪的看着他，有些捉摸不定他到底要我说什么？难道要我主动说愿意与他共谱一曲断袖问情么？

　　黑下脸，我瞥着他。

　　这月余来的相处，我反倒不怕他。

　　在我面前，他似乎并无意端摆多少皇帝的驾子。除了替他掌灯，多半时候还得听他倒苦水。虽说他这般的信任与我，但我每次终是昏昏睡去，令得他哭笑不得，直叹自己的说辞枯燥无味。

　　我倒真愿当他的小厮了，这样的交心，很是奇妙。他仿佛是我来到这朝代唯一的朋友，听他的诉说，我仿佛也能排遣内心的孤寂。

　　“别……朕累了。”得寸近尺的将嘴脸全数埋在我的怀中，若不是我胸前无货，我哪能任他如此欺我？

　　真想骂人，心里忿忿的想着。却也这样与他相拥，暧昧的睡去。

　　晓暮思君心，可安否妾情怀？当予承恩露，莫不以花香怜！

　　梦中，我身着宫装，彩袖飘飘，依在我身后的他以极温柔的怜惜宠溺着我在花间飞舞。司马睿，你如不是晋元帝，我也不是后世转来的言喑迭，只是这痴人梦世中的一对情侣，合该多好？

　　“言言，如你所愿，承欢梦世。我的一生，是你的。”司马睿的话深纵的令人陶醉。

　　我更待君心，不知君何惜？

　　梦呃……

　　竟是如此妖娆……皇上身边的老太监们自是不敢将所看到的所听到的四周围当戏来唱，但他们至少还敢用眼神欺我。且当我走过他们身旁之时，他们眼中尽是流露出令人恶心的暧昧神色。

　　这些个被去了根的老男人们，终日活在这活色生香的芙蓉园中，看尽各路嫔妃为求宠幸而不择手段，心智竟也被熏得有些变态。他们多半是认定皇上有龙阳之癖，而我就是他后妃之外的第一个宠宦。

　　许是宠我又怎地？再怎么说，在他们眼中我是断了根的太监，总比男人来得干净。皇上还是他们的主子呢，更是这东晋朝的主子，他们怎地就敢如此放肆与无礼？有什么是我不曾知道的？

　　闷气的窝在暖室，不与他们一般见识。皇上去早朝，我被特许可以安生待在这暖室，不必受冰当值。我才不会去想这样合不合礼，命令是皇帝下的，要非议找他去。

　　这宫闱之中的秘密当真令我好奇。当初那花圃果真是皇上为思念逝去之人所建么？当真如此，他为何不斩我手脚，却将我接到身边伺候？门外的奴才们有些不屑皇帝的行为，但为何太后与皇后似乎从未过问？

　　若这后宫真如写书人所言黑暗一如无底深渊，那么总该有眼线将我与皇帝不合时宜的举动向上禀报才是。又为何这后宫平静的好似一潭死水？

　　不妙啊，暴风雨前的平静才是最可怕的。

　　“小言子公公，早安啊。”掀门帘进来的常公公阴阳怪气的唤着我。

　　“常公公早，合该是奴才向您请安，怎好地劳您开口？”语气虽是恭维，但我并没有起身，仍是半靠在塌上，眼皮不掀分毫。

　　“得宠圣恩的言公公，比起后宫那些个怨妃们，自是身价高出百倍。洒家怎敢受你的请啊？”常公公啧啧嘴，目带凶光的瞥了我一眼，继又收回。

　　“常公公有事？”我也不想多事，只想一个人静静。

　　“太后娘娘有请。”拉长的语调听得颇令人生烦。

　　“太后？”我一惊，才想着怎会平静，这下真倒给自己想应验了。

　　“这就跟洒家来吧。”常公公横了我一眼，慢慢的踱了出去。

　　冷笑一下，我坐了起来。还真是会矫情，又不是得了老人痴呆症，做什么走得这么慢？活像捆了脚的小脚老太。

　　走过清平殿，便是太后的凤仪殿。原是该给皇后住的正殿，却被这不甘寂寞的老太婆霸着。无奈的皇后只有搬去东暖阁，连一主正殿都没住上。

　　这是打秀织嘴中听来的，想来这太后是不满皇后的身世。据说当年封后，太后意属自家外侄女芸贵妃，但偏偏皇帝不允，硬是自己找了个。至于以后的种种，秀织没有详说，只怕事情远不止如此简单。

　　想这老妖婆不简单，也不是我能得罪得起的，且收起喜欢耍大牌的心性吧，低调些好。

　　“启禀太后，小言子带到。”到了太后殿，常公公不再在言语上对我客气。

　　“带进来吧。”臃散的声音淡淡的传来。

　　“庶－－”常公公领命，瞥我一眼，示意我跟上。

　　什么嘛？狗仗人势。

　　垂下了头，我跟在他后头进入太后殿。一进去，便被那不怒而威的尊贵感给逼得抬了头。我的妈呀，先前还说人家是什么老妖婆，这不挺年轻标志的一个美人胚子么？

　　看得我失了神，心里好是奇怪。这么年轻的太后，如何能生得出司马睿那种年龄的儿子来？

　　“大胆奴才，见了太后金驾，竟不知请安，反倒放肆起来。”太后身边的嬷嬷厉声斥道。

　　“奴才小言子，叩见太后金安。”被那老婆子一震，我猛然警醒过来。

　　“田嬷嬷这是做甚？如此对待哀家的贵客，不怕到时挑起哀家与皇帝的嫌隙么？”太后细声细气的说着，神态好是安详。

　　“奴才知罪，请太后责罚。”田嬷嬷一伏身，竟当真请起罪来。

　　好嘛，当着我这影后的面上演戏嘛。我要看不出，岂不枉得了那些个奖？兀自在心里偷笑，这古时的人还真逗。

　　“听说，皇帝很是宠爱与你，这嘛，也是你的福份。”太后对我开话，“不过，这后宫之事虽是儿女情长、皇帝的家务，但总是能影响前面朝堂的局势稳定。”

　　“回禀太后，奴才只是御前掌灯的小太监，哪能得皇上的宠爱。若是得宠，又岂会夜夜忍那烛泪之侵蚀？”不卑不亢的答着，还声情并茂的伸出双手，让她看清手背上的红渍。

　　那微的烫伤可不是假的，虽不至让我手不能动，但也是生疼的。打现在，我都不明白，这司马睿若是对我有意，又怎舍得我受此苦？难道只是为了要我亲自说出他想知道的事情？可到底是什么事情嘛，我根本摸不着头脑。

　　“还真是令人心疼啊，原来皇帝有此癖好？”太后眯起眼，神态闪忽不定。

　　我一怔，太后她……是说皇上有虐人癖？这是什么母亲嘛，听闻儿了的不正常，是不是应该先大发雷霆一番，再来治我迷惑君上的小人的罪呢？怎地这么的平静与事不关已。仿佛只想知道她的儿子哪方面的癖好比较大。

　　“小言子，好生伺候着，皇帝舒坦了，这后宫上下才会舒坦。”太后挥挥手，大抵是已经看过我了，觉得无话好说，便想打发了我走。

　　只是，这位母亲也忒开明了点吧，儿子的性取向如此的荒诞竟不闻不问，还要我这‘阉人’好生伺候。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庶－－”不明就里，但只要别为难我，拿我小命开玩笑便是了。领命退下，忙不及迭的一路小跑回宫。

　　太后命得宠的阉人继续伺候皇帝，而且要尽心尽力？脑袋被驴踢了么？还是……思及这宫中所听到的不平常事，我开始思忖起整件事不对劲的地方来。

　　首先，这太后似乎太过年轻，即便保养得当也绝不像是生出司马睿这么大儿子的女人。那么，我可不可以假想一下：当今皇上并非太后所出，只是因为皇上生母早逝，所以才立了当时的皇后或是品阶最高的妃嫔来当太后。

　　其次，太后对皇上的歪行并不在意，甚至想纵容事态的严重。那么，我还可不可再假想一下：太后就是想要皇上激起众怒，从而达到她不可告人的目的？这一点，我是从这宫中宦官们的态度揣测出的。

　　其三，古书有云，自古后宫本是多秋之地。是非恩怨非三、两句能道明。无论哪一朝皇帝，其后宫的每一宫妃子的背后都代表着一方的势力。说的好听，这花花江山是皇帝的，其实，皇帝只是一个被架空了的空壳子。他最多擅运筹帷幄，即使是一代明君，也不免为位高权重之人制衡。

　　这么一来，在这战乱纷争的两晋时代，司马睿这位子怕是不好坐。不怪得这老嬷嬷与老太监们并不把皇上全然放在眼中。表面上是皇上当家，可实地里极有可能是外臣与太后勾结把持朝政。

　　换句话说，司马睿这皇帝位子坐得并不牢靠。

　　再换句话说，我的靠山根本就不稳当。

　　郁闷……

　　是夜。

　　仍是手举明烛为皇上掌灯，他是消息不够灵通还是根本没当回事？我原以为他与我独处时至少会垂问一下今天在太后殿的事由。

　　但他不！

　　我恨恨的看他，真是一个没良心的人。枉我夜夜为他当活人烛台，他却一点也不多加以关心。收回目光，我有些讶然自己的心思。我这是怎么了？怎地这么在意司马睿的态度与想法？在他眼中，我不过是个小太监，或者是他同性取向的对象。但我，却怎地对他有所期盼起来？

　　心中一怔，我讶异的转头瞪住他：我莫不是……

　　不会的，他可是双性恋者，我怎能对他这样的人产生旖旎之情。我虽不济，但总也想找个堂堂正正的老公；情况最差也是回不去21世纪，那么在这东晋，我总能找个真心爱我、性取向正常并且有慧眼识我真身的男人吧？

　　怎么看上他？

　　我摇头，有些抗拒自己的想法。

　　“想诉苦么？”他突然抬首，由奏折看向我的双眼。

　　“嘎？”我一愣，不明白他哪来这神来一笔，问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来。

　　“为何摇头？”放下奏折，他动了动。

　　不要吧，又想抓我入他怀中？我往后退了退，有些胆怯。

　　“躲什么？”司马睿一怔，竟起身向我靠来。

　　“奴才……没躲。”表里不一，我话虽如此说着，身体却因他的移动而一直退着。

　　“还有哪里能躲？除了朕的怀里，你还想躲去哪里？”他一伸手，竟将退无可退的我逼靠在了墙上，双手撑墙，竟将我禁锢了起来。

　　我更是可笑，眼见他过来，我竟还怕手中的烛火会灼着他，双手不自觉的靠墙伸直，姿态怪异的当了一回－－壁灯。

　　“对朕，你大可以知无不言。”他深遂的目光紧紧的锁住我的眼睛，不让我逃开分毫。

　　“司马睿……”我有些微恼，竟不禁的喊出他的名讳。

　　“终于这么叫朕了么？”他眼睛一亮，欺身吻上我的唇来。

　　我晕哦……这不是以强欺弱么？我双手举烛，根本无法抗拒他，只能任他白白的轻薄了去。这该死的皇帝，非得强取豪夺么？他若真想要男人，只需一声令下，什么样的人找不到？

　　“叫我睿，言言。”亲吻之间，他竟还能抽空说话。

　　“皇……皇上……我……是男……”我想挣扎，不想任由他这么暧昧的欺凌着我。

　　“男人么？”他放开我，一只手捉住我的下颔。“你不是。”

　　无奈的看着他，我的额头顿时暴出无数条黑线。什么逻辑嘛，尽了身的就不是男人了么？就算不是男人，那也不是女人嘛。真是的，这真是一位难缠的皇帝。

　　“朕的后宫之中，尽是勾心斗角之辈。没有一个女人是真的倾心于朕，即便她们之中也没有我想共结连理之人。”他自顾说着，在瞧见我怀疑的眼神后轻笑的开口：“皇后虽是朕自己挑的，但却不是朕所爱之人。选她做皇后，是因为她大气、才气，并且没有任何的势利背景。仅仅是因为她有做皇后的气度，又不会算计朕。”

　　“皇上……”看到他眼中的哀凉，我有些心疼。

　　“叫睿。”他用整个身体贴上我，存心想撩拨出我身体的反应。

　　“于礼不合……”我咬住嘴巴，不想让那失控的呻吟从喉咙间逸出。

　　“即将成为我后宫内命妇的你，又如何不合礼数？”他浅笑，竟抬起我的左腿环上他的腰间。

　　“你……说什么？”我的大脑有些反应不过来，他的动作太暧昧了，直教我脸红心跳，头脑发晕，以至于有些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做我的后妃，我必尊你比皇后低一阶的身份。”他的另一只手挪到我腰间，再伸向背后向上延伸，轻托住我整个背部。

　　我不得不承认，他可真算得上是一个调情高手。这样的娴熟，必是对后妃们练用已久，这样的他怎么会是同性恋呢？

　　“后妃？”我只愣了一下，便大笑起来。他可真是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皇帝啊，竟妄想封一太监做后妃？

　　“皇贵妃。”他也轻笑，托住我腿的手突然解开我腰间的束带，意欲扯下我身上的衣服。

　　这下子，我总算清醒过来。他疯了，绝对是疯了。我是正常人，是个正常的女人，我才不要陪着他一起发疯。

　　“朕要你。”他坚定的语气在耳边响起，他目光如炬的燃烧着我的眼睛。

　　他是认真的，他要来真的了。我一慌，不知如何对抗，情急之下，竟将一双手中的烛火烙向了他的－－

　　屁股。

　　我想，晋元帝司马睿只怕是历中第一位也是最后一位体验火烧屁股是何滋味的皇帝了。我窝在我的床上，傻傻的回想着昨晚的一幕。

　　皇帝想对我霸王硬上弓，我在情急之下拿火去烧他屁股；他却没有责罚我，只是宣太医看了，留了烫伤药，最后命我给他的屁股上药。

　　第一回看见了皇帝的屁股，还用手去摸了。当时的感觉，就像在摸老虎屁股一般。君威难犯，伴君如伴虎呢，我捉摸不透他为何不发怒，为何如此纵容我？

　　却料不到他一把将我拖上床去，伸手摸进了我的衣襟。

　　羞啊，这一次，终究是被他摸到了我的胸部，他微温的手却刺痛了我凉凉的身体。我惊慌、羞涩，他却只轻轻叹了声：“确实是小了些，莫怪他人瞧不出你的女儿态。”

　　只那么一瞬间，又一阵响雷，把我的世界轰了个粉碎。

　　司马睿他竟然－－

　　知道我是女人。

　　从一开始就知道。

　　
［第一卷:第三章］


　　一侧的太阳穴隐隐作疼。原来是我弄错了，司马睿根本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他从头到尾都是喜欢女人的，根本不是我所想的那样。

　　竟然是他，竟然会是这一代君王长了一对慧眼，从第一眼看到我的时候就看穿了我的本质。他竟不揭穿我，这在皇宫不异于欺君罔上，他完全有理由要了我的脑袋去当球踢。

　　但他没有！

　　他竟是将我带去他的身边，一直问着我同样的问题，一直等着我自行向他招供。却原来只是因为：他对我一见倾心。

　　自古君主皆薄幸，爱上他的女人没有一个会有好下场。纵是恩受几年的宠爱，也会淹没于前赴后继进入宫廷的新颜之中。

　　但自古君王亦多情，饶是他这样的身份环境，也能生出风流的天性，与我看对眼。只是，我明知选择他做老公便不会有好下场，我到头来会如何选择呢？

　　这些倒不用我头疼，现下头疼的是他。他再如何，也不能直接封了我去。总得为我找个新的身份，才能封妃，否则单是我这一条欺君之罪，他便保我不住。

　　没形象的啃着点心，白天的我其实是相当无聊的。皇上上了朝堂，而我又不用像其它太监们一般任人差遣；太后见了我一次后似乎将我抛到了脑后，而其它妃子不管有没有听到这乾坤宫的流言，反正没有一个来找我的晦气。

　　皇上还好，似乎在没正式封妃前不打算着我侍寝。这样也好，我总算有时间考虑到底要不要接受他做我的老公。

　　对他嘛，心里有些别扭。之前总以为他有龙阳之癖，对于他只有提防而无厌恶。但是否有将他放入心中，那就不得而知了。这么样一个帅哥级人物，而且还是身份显赫的帅哥，不是哪个都有好命撞上的，更毋须论他还对我一见倾心了。

　　可问题是，我是21世纪的新新人类，先别说接受不了他那一大堆的妻后与妾妃了，光是想到他是个地位不牢靠的傀儡皇帝，我就对与他在一起的未来感到汲汲可危了。

　　古人崇尚陪殉，特别皇帝辈的，一旦崩天了，非得找几个生前宠爱的妃子陪着下黄泉。我不要与人共事一夫，更不要当了别人的妾后还莫名其妙的跟着陪葬。我的爱情和我的命，在我看来－－金贵的很！

　　可是，我要怎么出宫？皇上绝计是不会放了我作罢，单凭我一个御前太监的名头，似乎也没什么理由能自己溜得出宫。难道，我就无计可施了么？

　　“想着怎么逃走么？”司马睿的声音在我的耳边悄然响起，大白天见鬼了？怎地他进来连丝生息都不见？

　　“你是飘进来的吗？”我怀疑的瞅了瞅他的脚下，没发现什么异常啊？

　　“是你想得太如入神，失了分寸。”他也不恼，挥退近身的老太监在我身旁落坐。

　　“今个儿下朝可算是早，才什么时辰，你竟然懒到这里来了，有你这么当皇帝的么？”怕他再对我伸出咸猪手，我缩起脚，双臂环腿，将自己虽是平坦却也娇贵的胸部包围了起来。

　　“你也觉得它们羞于见人么？”我的心思竟被他一眼看破，捉挟的语气似在嘲笑我的缺点。

　　“没让你见，我羞什么？”有些微恼，我气他拿我的缺点开玩笑。

　　“别想着逃走，朕看上的东西，没有得不到手的。”掀了掀嘴皮，他算是对我笑了。

　　“东西？你说我是东西？”我瞪他，气急着说着胡话。

　　“难道……你不是东西？”他忍俊不禁，一伸胳膊，没有余力的将我搂入怀中。

　　“你才不是东西哩。”我推他，什么皇帝，尽以取乐人为兴趣。

　　“你真不是东西，你只是……”捧住我的脸，他的气息热热的喷在我的脸上：“朕唯一想要的。”

　　“你午膳吃什么了？”我皱眉，一巴掌推开他的脸。

　　“怎么了？”他不解，两眼疑惑的看着我。

　　“一股怪味，别来熏坏了我。”我捂住鼻子，甚是不敢领教。

　　“你……”张目结舌的瞪着我，司马睿终是没了皇帝的气质，咧嘴大笑了开来。

　　“快点合上你的嘴，乱没形象的。”我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再笑。

　　“你怕我失了形象？”他轻笑的问我。

　　摇摇头，我一脸的不屑：“怕你把这整个殿阁都给熏塌了。”

　　“哈哈哈……你真不愧是朕看中的宝。”这下子他彻底没了形象，笑得如常人一般的开怀。

　　皇帝，不是应该拘谨一些的么？“言言，朕要封你，必要先为你务个身份。”司马睿轻点我的鼻子，目光中尽是溺死人的柔情。

　　“身份？”我明知故问，装做无知加清纯。

　　“小言子必需消失，你只能是从宫外某官家送进宫的女子。”他的手又开始不老实，那动作似乎又想进攻我的缺点。

　　“我哪有这等福份，有个显赫的家世？皇上你还是收回成命吧，你的妃子够多了，不少我一个。”我自他怀中端坐，双手护胸。

　　“你不是自称官征北将军的人么，你不是叫褚言么？”他勾嘴笑着，一脸的坏样看着我。

　　“你……”我有些吃惊，他从何得知？我只不过跟桓仲说过，他亦答应我不说给皇帝听的。

　　“想问朕如何得知的么？”他欺身上来，将下颔压在我的肩膀上。

　　“你不可能是从桓仲口中得知的，他……”我有些犯急。

　　“当然不可能，但是我能从容昭仪那里听到关于你的只字片语。”他轻笑，不老实的手终是探入我的襟口，意欲向里伸入。

　　“别闹我！”我一掌拍掉他的手，瞪着想吃人的目光一脸的凶样。

　　“身份，在这个宫中，是最容易打听得到的。”他的语气有些意兴阑珊，“更何况，是我感兴趣的人。”

　　“那么你也该知道我与那官征北将军并无瓜葛咯？”我瞥他，顿时明白他想干嘛了。

　　“褚将军说有，那便是有。”他得意的一笑，脸上全是阴谋得逞的得意之情。

　　“合着你一早就算计好我了，让我一点退路也没有的，只能选择作你的妃子？”我冷下口气，有些冷淡。

　　“生气了么？”他盯着我，脸上竟有一些茫然。“朕只是不愿你……想太多，功夫的事情，朕自会做足。我会以大婚的形式迎你入宫，那正夫妻间的嫁娶仪式少不得与皇后同工。”

　　“太后会答应么？朝臣会答应么？”我心念一动，他说要迎我入宫？这不代表我有机会出宫么。

　　“你的心思倒是慎密，哪里看得出我受这些个人的牵制？”他神色一正，有些意外的看着我。

　　“先不说这个，你只当我天赋异凛，天生的冰雪聪明。”我不想扯开话题，如果能出宫，我总能先骗着他答应这档子事。

　　“当真不知个‘丑’字如何写么？你倒是得意的紧。”他伸手刮我鼻子，满眼的尽是宠溺。

　　“事实胜于雄辩。”我叹口气，心里不免一阵紧张。“你这样的皇帝当得有意思么？”

　　“你认为呢？”他不正面回答，竟想听我的见解。

　　“我认为？我认为我若嫁你，肯定不会是位有意思的妃子。”我再度叹气，假装着无可奈何。

　　“这么样是答应了？”把玩着我的衣襟，他有些开心。“朕会善待与你，无论这皇帝做得有没有意思，我只管有了你便胜神仙。”

　　我有些心虚，他的真情令我有些抬不起头。

　　“言言，姻缘或是上辈子注定。无论我是一介平民抑或是尊贵天子，纵使我有过的女人再多，这颗心却是从未付出过的为你保留。”他有些动情，将头竟枕在了我的腿上：“我说不清如何对你动心，但它就是沉沦了。我再有显贵的身份，在你面前，我只是一个男人。”

　　这番说话，像根刺般深深的扎入了我的心中，他可真会表达爱意。纵使我现在否认感情会归属于他，但他的话还是大大的满足了我一个女人的虚荣之心。从现在起，哪怕我走到天崖海角，他永远都像根刺般会驻留在我心中的某个角落。

　　哪怕，我不爱他。

　　“言言，我只要你爱我，当我是个男人。”他似乎累了，压在我腿上的重量逐渐有了压迫感。

　　我晕！

　　不当你是男人，难道还会当你是太监么？没有意外的，我被密送出宫，安置在了官征北将军府。

　　第一眼看见褚裒，我便有了一种前世相识的熟悉感。他年近五旬，却仍是一副精明干练的模样。长年的征战为他的额鬂凭添了几缕风霜。

　　而他，却在看见我之后眼神之中充满了震惊、不信、激动还有欣喜。我猜他对我的感觉也是一样，或者说我的出现令他相当的惊异。

　　待旁人退去，只剩我与他时，他的眼眶竟泛动着晶莹的眼花。我莫不是眼花么，为何我的出现能令他这骁勇善战的英雄如此激动？

　　“天意啊－－”褚大将军抑天长叹，语调尽是感慨。

　　“大将军，小的不明白。”我警觉的看着他，想着他与皇帝是一路的，我就不得不提防。

　　“陛下已经告诉下官你乃女儿之身，你不必在老夫面前有所防范。”褚裒轻笑，目光却是一刻也不离开我的脸庞。

　　“那将军你……”想来也是，司马睿不是要为我找一好娘家么，自是会将我的身份告之。

　　“言小姐你有所不知，你的容貌与我那可怜的孩儿竟生得有七分相似。皇上竟然会将你指为我的女儿，老夫感叹这真谓天意使然哪。”褚裒感慨的说着。

　　“有这么巧的事么？难怪我一见将军大人你便有一股子熟悉感，莫不是上天怜你一片父母心，才将我送来？”我也唏嘘不已，世上竟有如此巧合之事。褚裒失去了心爱的女儿，而我竟穿起千年的时空来到这里。

　　不仅仅是容貌相似，却更是机缘巧合的在司马睿的安排下做了他的女儿。怎生的这样的缘份，竟让前世与来生的时空在此刻重合？思忖及此，我不禁怀念起我的父母来，我的失踪必将成为他们永远的痛。虽然在时空上我与他们同步活着，但若我真要在此终老一生，那么对于他们而言，我却已是早已作古之人。

　　伤感的情绪油然而生，一行清泪竟自流下。

　　“姑娘莫不是想念起生身父母来？”褚裒扶我坐下，一脸慈爱的看着我。

　　“我的爹娘已经失去了我，我不知道我还回不回得去？只可怜他们不知道我在这方土地仍是活着的。”我微泣，思亲之情愈发的浓烈。

　　“孩子啊，皇上圣恩，让老夫与你再续这孺犊之情。若是与爹娘失散，你倒毋须心急。现在有为父的替你作主，自是会为你寻得生身父母。”褚裒衷心安慰道。

　　“父亲……”仿佛找到可以依靠的亲情一般，我渐渐平复。“我的父母断然是再也寻不着了，只是女儿有诸多疑问想请教父亲。”

　　“好、好、好，这一声父亲，我便将力所能及之物送与你又有何不可？”他喜极而泣，在我心中亦是地位不同。

　　不再是官征北大将军，不再是褚裒，而是我言喑迭在这东晋朝的父亲。

　　“父亲，容我问一句：您……是否是一个人？”我迟疑了下，还是提出疑问。自打进门，只见他一人相迎，并未见其它眷属。

　　“我女褚缳三年前染恶疾而亡，她母亲也因悲哀过度而卧病不起，终是去年药石无医，跟了缳儿而去。”提及往事，父亲仍是一脸哀痛。“但你还有两位哥哥，大哥褚郗在军中任职统军，现仍驻守边关；二哥褚玄目前在昆仑山跟着他师父修行，他日亦是要报效国家投身军队。”

　　“父亲，提及您的伤心事了。”我心生难过，没想到他竟也有如此不堪回首的往事。

　　“褚玄半月之后便会回府，褚郗也会在下个月回家省亲。界时，你可以见到这二位哥哥了。想必他们见到你亦会开心，失去了缳儿，他们也伤神了好一阵子。”

　　“皇上……”我一怔，想来至少还有近月的时间不需要去考虑如何逃走。这难得的亲情，我着实想好好享受一阵。“他是如何打算？”

　　“圣上并未对为父提及，只需待合宜之时，他便会接你入宫。”父亲有些隐忍，似是不舍。

　　“宫门一入深似海！”我幽叹，“这纷扰不休的后宫又何尝不比那朝堂之前的权利斗争更为惨烈？”

　　“言儿，莫非你……”父亲一惊，没料想我有此一说。

　　“父亲，若是言儿告诉你我并不想入宫，不想封妃，父亲您可相信？”我无力的问着。

　　“我以为皇上这般安排，必是与你两情相悦，迫于情势才不得不如此。”父亲皱起眉头，有些作难的看着我。

　　“皇上敢把我安排到父亲府上，必是对父亲非常信任。只是，他如此这般的安排，实非我所愿。”我的话中透露出深深的困扰，我想让他知道我根本不愿入宫与他人争宠。“女儿只想嫁寻常人家，与夫君荣辱与共，一生一世只得二人相守。”

　　“原来言儿亦是心气极高之人，不愿与他人共事一夫。只是，皇命难违……”父亲甚是为难。一面是君，一面是失而复得的女儿，左右不是，果真是难为了他。

　　“普天之下，莫非皇土。我自知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父亲大人，进宫与否且由女儿自行定夺吧。我总不让皇上与褚府产生芥蒂便是。”我轻笑，倒也不太在意父亲的态度。

　　为人臣者，最高尚的节气莫过于忠心。司马睿于他不过是做腹生子，借褚府的家世来为我铺路，于公于私，他并没有做出什么昏君的举动。既然如此，父亲忠心于他自是无可厚非。我断是不能奢求他站在我的立场。

　　更何况，我的思想全然不同于这个年代与这个社会，在千年以前的现在，谁家的女儿不以嫁入宫廷为荣？

　　“我是不明白你与皇上之间的来龙去脉，但就论皇上为你所做的这一切事宜，足以证明他心中有你。贵为天子者，愿为一女子付出至此，也算是你的一种福份。”父亲点头，算是允了我的想法。“不过，爱与不爱全然在你，但女子的命运又有几人是由得了自己的呢？纵使为父的不强迫于你，但那人是皇上啊，皇命难违。”

　　“我明白。”郁闷的点头，他说的道理我何尝不明白？只是不爱就是不爱，我无法接受不爱却相守的命运。

　　“言儿，容为父再说一句：皇上他……其实很苦。”父亲说完，便着下人带我去倚梅阁休息。

　　我为他的话而怔在那里，司马睿很苦？

　　真的是如我所想的那般，即使身为皇帝，他却在皇宫之中无奈的活着？父亲的话是在暗示着我么，是因为司马睿头一次动心，所以父亲才希望我能接受并能以一个女人的身份陪在他的身边么？

　　暗自叹气，我知道自己再也撇不开这纷扰的事端了。

　　
［第一卷:第四章］


　　来到倚梅阁才惊喜的发现，这房间原来是褚缳的房间。细致的装饰与淡雅的格调，竟与我的喜好如此的相似。我静静的环视着整个外间，更是期待入寝的里间该是怎样的精逸别致了。

　　“小姐，奴婢是小沅，老爷差奴婢前来伺候小姐。”身后一清秀娇小的婢女轻声细语的请着安道，眉眼间忍不住的流露出些许的惊讶与喜悦。

　　“小沅啊，”我微笑着点头，如果我猜得没错，她多半是褚缳以前的丫环。“以前，你也是伺候小姐的么？”

　　“奴婢是跟着缳小姐一起长大的，自小在小姐身边伺候，只可惜……”提及往事，小沅伤感的垂下眉头。

　　“想来你们小姐必是一位容貌甜美、性情温婉的女子，她待你必是亲如姐妹吧？”我仔细的观察着她，那失落的神情绝不是做作出来的。

　　“小姐人极好，只是少了些福份……”小沅的声音微微颤抖，似在极力忍住情绪。

　　“你跟我进里间吧。”我心不忍，拉着她便要进去。

　　“小姐……”小沅困惑的看着我。

　　“我知道我与褚缳有几分相似，也许我的性子是比不上她的温婉，但诚如你所说，她命小福薄，过早的离开了，而我，自是要帮她续这未完的福份，令父亲得以承欢膝下，也当是会待你如姐妹。”我明白她在顾虑什么，但是，看着她那模样，我真想替褚缳继续疼着她。

　　“小姐……”果不其然，小沅顿时泪眼婆娑。

　　“记住，我不是在收买人心。只是，我能来到这将军府亦是我的福份。我承继了褚缳的福份，自是应当帮她承上启下。跟你说的这番话，也只是看在你与她主仆情深，我感动于你的记挂旧情。”我浅笑，这当中的厉害关系，我多少会让她明白一些。“只是，我便是我，不是你的缳小姐。若是对着我，只能令你终日缅怀已逝去的人的话，我会换了你去。”

　　小沅看我，半晌似是想明白了的点了点头。

　　不管她现在是否真的明白，我也由了她去。我做不来官家大小姐的模样，这个身份只是司马睿强加给我的。唯一庆幸的是，竟与父亲一见如故，更是有了深深的孺犊之情，这却是难能可贵的收获。

　　我会以我的方式让这将军府的人开心的，但绝不能把我当作褚缳！

　　遣了小沅下去，我倒在床上，竟脑袋放空的渐渐睡去。

　　“言言！”一个声音自我身后传来。

　　回首，看见的却是现下我最不想看见的人。怎么是他？

　　我莫不是又穿越回了21世纪，为何竟看见了他？我流下泪，心中一抹绞痛。

　　“言言，你为何不理我？”他着急的摇着我的肩膀，一脸的关切。

　　背叛我的人，又何须理会？自从那日我无意撞见了他与她的奸情，我便知我的爱情世界再也无法堆起。我没有点破他，只是静静的疏远。我的身份，我的工作都不允许我如寻常女子般的吵闹。而我的心，竟也不想吵闹。

　　到底是爱情的流失令我心痛，还是被背叛更令我痛苦？我不得而知，我只能借由应接不暇的通告来麻醉自己。

　　所以，我才会在穿越到古代后从未想起过他吧？

　　“言言？我到底做错什么，为什么你不接我电话，不回我的电邮？”他仍是一脸的深情看着我。

　　虚伪！我恶心的别过头，不想再看那装着其它女人的眼睛。曾经我以为那是我爱的海洋，却原来，那是埋葬我爱情的沼泽。

　　“我不再爱你。”我回答着，有些违心，不知是因为还会心痛，还是因为我已不确定我是否曾经爱过？

　　“言言？”

　　“我不要再回来这里，我不要再看到你。面对你，我宁可面对司马睿！”我恶狠狠的叫着，我想摆脱这一场梦魇。

　　是啊，我怎会看到他？这是梦境吧，只是我潜意识对21世纪残留的最后记忆吧？

　　“啊……”

　　我尖叫一声，自梦魇中惊醒。冷汗淋淋，看向轻纱纬缦，我才渐渐觉醒：我真的是再也回不去了。因为梦见了他，我竟再也不想回去了，回去那个令我难堪与愤怒的年代！

　　“小姐，怎么了？”小沅自外屋奔进来，她的眼神有些慌张。

　　“没……事。”我大口的喘气，太阳穴一阵晕眩。

　　“真的没事么，不要叫大夫么？”小沅看出我的不适，走上前来为我拭汗。

　　“没事……”我长吁了一口气，看来这段日子以来我的神经真的压得太紧了。“小沅，给我找一个柔软的毛毯，铺在外面庭院的中间，再在周围摆些芍药花，还有，再拿两个睡枕出来。”

　　“小……小姐，你……”小沅结巴起来，显然是不明白我要做什么。

　　“你准备好，就会知道我要做什么了。”我浅笑，看这天色应当还没有到用晚膳的时候，我想运动一下。

　　小沅迟疑了一下，仍是听我吩咐下去着办。

　　不一会儿，小沅便准备好了所有的事宜。我挑了身服，里面装贴身的长袖里衣与里裤；外面套了件四片裁剪的中衣，舍去了宽袖的外衣，以丝带束起长发，我就这么的走出房间。

　　小沅见着我这身打扮，眼睛差点没瞪出来。呵呵，在这个年代，我这身装扮可谓是伤风败俗了，虽是在自家院中，但总会有个下人什么的看见，只怕这样的装束在她看来实在不妥。但我可不理，这对我来说，可是再保守不过的了。还有，她吃惊的原因恐怕还有我的胸部。看小沅这年龄只怕只有十七、八岁，但看看人家那身材，比起我这二十来岁的人真是巫山与平地的差别。

　　我尽量的去忽略她的前突后翘的身材，身为一个丫鬟，她的身材真是好得没话说。不管了，将来有机会，我非得找个好人家将她嫁了，省得一天到晚跟着我，当陪衬。请注意，是我给她当陪衬哦。

　　轻轻一笑，我走到铺好的毛毯中间，将枕头放置在一旁，便静静的躺下。

　　“小姐……你莫不是要在这里睡觉？”小沅惊叫。

　　“我有说我是要睡觉么？”我失笑，枕头是有用的，但可不是拿来枕头部的。

　　“可是……”小沅还想说什么，却被我打断。

　　“好好看着我，”我挑眼看她，“以后想嫁个好夫君，想婚姻生活美满，就要看着我怎么做。下一次，你要跟我一起做。”

　　“啊？”小沅一愣，脸上飞起红霞。

　　“只是可惜了，没有音乐。”我微叹，闭上眼睛，开始了我放松神经、美好体形的运动。

　　平躺着，打开双脚，与肩同宽。运用着丹田呼吸法，我开始用意念带动着全身的放松。没错，我在练瑜珈。一个可以放松身心，又身健美体形的运动。

　　拜日式、固肩式、舞王式、平衡式、英雄式、狮式……做完整套的动作，我已是香汗淋漓。没有被污染的空气、四周芍药香甜的味道，配着我完美的动作，为我的身心带来解放。少了音乐固然可惜，但这已是最好。

　　再深深的做了一个丹田呼吸，我静静的躺着，极度的放松着我全身的神经。

　　“大少爷？？”小沅吃惊的声音轻轻的响起。

　　大少爷？是父亲口中的褚郗么？不是说下个月才会回家省亲吗，怎么会这么突然？才想着，突觉一道灼热的目光投射在了我的身上。

　　我睁眼，手肘撑地，微微起身，眯眼看向那道目光。毫不避忌的衔接上他的目光，突然惊觉这是一个很帅但却很冷酷的人。我微微偏首，有些不服他那挑衅的目光。小沅走过来想扶我起身，却被他抢了个先机。

　　我讶然，他竟会过来扶我？

　　被他那温暖有力的手轻托着我起来，我有些不自在。他自始至终便是在看我，是在猜想我是不是他的妹妹么？

　　低下头，我不着痕迹的离开他的扶托。纵使着我长得与褚缳有几分相似，纵使我是他名义上的妹妹，但我终究不是。这样的身体碰触令我不安。

　　“你是谁？”低沉的声音来自他，富有磁性甚是好听。

　　“你是褚郗吧，”我歪着抬头，眼睛瞟着他。

　　“我不记得我们褚家有你这样的亲戚？”他仍是不笑，目光却不再那么灼热。

　　“很不幸……”我有些奇怪，先不论他怎么会提前回家。他回来了，父亲必会告诉他有关我的事情，但他竟然不知。

　　难道……他连父亲的面都没见着，便直接来这儿了么？为什么，难道是他太怀念妹妹，所以前来她的处所看看，睹物思人？

　　如果是这样，那他真是一个有恋妹情结的人了。

　　“你究竟是谁？为何着缳儿的衣物，还待在缳儿的处所？”他目光一凝，含着疑问看向小沅。

　　“小沅！”我抬手示意她不要出声，“晚膳时间就要到了，你若是有疑问，何不更待闲时呢？”

　　“缳儿的处所不是谁都能进来的，你若执意不说，我会拎了你出去。”褚郗沉下脸，似是不满我的态度。

　　“小沅，他是褚郗么？”我不答他，只转头问小沅。

　　小沅点头，不明白我为何这样问。

　　“你确定？”我装做不太相信的模样。

　　“奴婢确定。”小沅的脸上尽是茫然的表情，我再看看褚郗，亦是如此。

　　偷偷勾嘴，我起了些顽皮之心。演戏么，是我的专长，且看我怎么戏一戏这冷酷型男吧。

　　“那么褚郗，你确定你要把我给拎出去么？”不唤他大哥，免得戏不好演。

　　“不要考虑我的耐心！”他冷下语气，目光如炬般的看着我。

　　耸耸肩，我径直走到他跟前，深深的看他一眼，便转过身来：“喏，衣领在这，你拎吧！”

　　就只见小沅瞪大了眼睛，似是忍俊不禁，飞快的捂住嘴，大概是怕笑出声来。我得意的抬着眉，示意她看好戏。

　　我能呆在这倚梅阁必是有其理由，褚裒怎会糊涂到任我这外人随便住在褚缳生前的处所？褚郗若是心思慎密之人，必会想到这一点。所以，我也不怕他真的就把我给拎了出去。

　　只是天算不如人算，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褚郗他……

　　竟当真拎起我的后衣领，提起我就往院外走，嘴里还不忘回我一句：“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啥？他来真的？

　　这下我急了，蹬起脚就想往地上跳。但他像有先天知一般的转变方式，将我往上一掀，拦腰将我扛在了肩上。

　　“放我下来，你这算什么？长脑子没？不会自己去想我为啥在褚缳的处所？”我敲打他的后背，却不料他的身体硬得像铜墙铁壁一般，愣是敲得自己的双手生疼生疼的。

　　“问你来着，你却不答。说了要拎你出去，你却当我说的话是耳边风。管你是什么人，在我的地盘敢挑战我的权威，就要有承担后果的勇气。”褚郗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他走得飞快，我耳边似都要生风了。

　　“你真想把我给丢出去么？要从哪里丢？”我气急，却怎也奈他不何。

　　“镜阳湖。”他突然止步，放我下来，手却仍是捉住我的后背。

　　湖？我傻了，这天冷的，我虽穿两件衣服练瑜珈，但那也是因为练动后会出薄汗，不至太冷。但要是被丢入湖中，岂不要冷死我去？

　　“不听话的女人，下场就是如此。”他突然附在我耳边，热呼呼的吐出这句话。

　　我没有回头，只惊讶的抬眉，他这是何等的暧昧？

　　没等我回神，他推着我走近湖边。莫不是真的想推我下去？不会不会，容我冷静的想想。他对我……有点兴趣。在倚梅阁时便能感受得到，灼热的目光可不会随便给一个路人甲，我的身上必是有一个亮点打动了他。但现在他这种行为又为何呢？

　　啊，是了，他长年在军中，自是恪守命令的。必定也养成了严厉教训下属的习惯。我的逆悖，必是惹来他的征服心态，他现在如此待我只怕纯粹是为了令我服他。

　　我会服他么？不，我连晋元帝司马睿都不顺从，又怎会顺从于他？我嗤笑，在近乎湖边的时分，我突然松掉回阻的力量，顺着他的推力一头裁入湖中。

　　这是他想不到的吧？这冰冷的湖，若是不识水性之人，只怕不消片刻便会送了性命。在这年代，女子只怕是不被允许下水的，所以他必定以为我不谙水性。

　　嘿嘿，好玩了。这下可真好玩了，为了保持身形，除于瑜珈，游泳可是我的必修课。我甚至能在海中游他几个来回，且让我逗逗他吧。

　　我屏住呼吸，放沉身体，任自己向下沉去。这湖水确实很冷，但我刚做完瑜珈，算得上是很好的热身了，这一时半会儿的，还没什么大碍。

　　隔着湖水，隐约听到谁在咆哮。是他么，因为把我推入水中而慌张失措？那样的他，看着跌入湖中的我，可会有一丝心疼？

　　再来听到一声入水声，有人也跟着跳了进来，是来救我的吧？会是谁呢？

　　我睁开眼，这没有被污染过的湖水还真是清澈；天色虽有些暗晚，但仍是能看得清水中的动静。一个高大的身影向我游来，似乎有温热感在向我传递。怎会？在这冰冷的湖中？难道是来自于我的内心么。

　　我抖动了身子，再度向更深处游去，我想知道他会跟随我到何种程度？

　　但我的速度没有他的快，钳般的大手紧紧的攒紧了我的手腕。微微用力，他便将我搂在怀中。好温暖呵……我的双手环上他的腰际，却惹来他身体的紧绷。嘻，我这般的逗弄他，真是好玩。

　　就在他奋力想向上游时，我却感觉到了不对劲。果不其然，他突然停顿住，不再向上游去，但双和仍是紧紧的将我拥在怀中。

　　我伸伸脚，触向他的身体，果然如我所想：他太急入水，没有热身，加之湖水太寒，他突然抽筋了。

　　这下可不妙了，他可千万别有事，这么沉的身子，我没有把握能救得了他。我伸出手，想扳开他的拥抱，却不料他突然凑过头来，以嘴对上了我的唇。

　　我大惊，这人真是……

　　却再来，他缓缓的对着我吐气，原来呵……

　　他在危难时刻，竟想着给我多一些空气，多一些活命的机会。眼泪在湖水中溢开，没有人看到。我的心竟也轻轻的颤了起来，他愿意为我放弃活命的机会，哪怕我与他相遇不过片刻。我后悔了，懊恼了，我怎地这么不知轻重的开他的玩笑？

　　我伸出手牵制住他，双手一蹬，博命的向上游去……

　　老天佑我，千万不要让我和他都葬身在这冰冷的镜阳湖中……好不容易游到湖边，我再也没有力气拖他上岸了。怎么办，纵是已经回到岸边，他仍是有大半身子浸在湖中，这样下去，他不冻成肺炎才怪！

　　“褚郗，你醒来，不要睡……褚郗……”我轻轻的拍打着他的身体，拍打着他的脸，他却没有动静。

　　难不成是呛了湖水闭了气去？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踉跄的走上岸，费力的拽他，硬是将他又向岸边拖上了几分。我发着抖解开他的外衣，双手相交在他的心脏部位用巧力按压着。紧接着，我又深吸了一口气，捏住他的鼻子与嘴巴给他做人工呼吸。

　　我唯一能做的，也只是这些……

　　却不料……

　　我的嘴巴却被他深深的吸吮住，一声浅笑自他喉中溢出。

　　原来他是装的！

　　我想起身，却被他搂得紧紧的，这还不算完，他竟一个翻身，将我压在身下，浅吻也变成了狂野的索取。

　　两人的衣衫全都湿透，自然是身体一如身无着物般的密合的紧贴在了一起。他在诱惑着我，我深觉到他的目的了。那吻之深，仿佛我们爱了千年一般，哪像是才认识不到一个时辰的样子？

　　我恼了，他怎能这样的戏我？只为了我没有顺从他的意思么？

　　我眯眼，这个不懂得尊重女人的古代沙猪－－

　　我张嘴，趁他的舌纠缠进来时狠狠的咬住，想将他咬成残废算完。他咀唔了一声，一只手扣向我的脑后，另一只手却是点住了我的穴道。

　　他想脱身，真是简单的很。

　　“原来你竟熟水性，真是出乎人意料之外啊。”他再解我穴位，拉我起身。

　　“原来你是如此下作之人，竟对恩人如此轻薄！”我冷哼，当着他的面前用手擦拭着嘴巴，脸上更摆出嫌恶的表情。

　　“原只想逗你，若不是你故作落水，我又怎会跳下去？”他也不恼，只是对我的举动皱了皱眉。

　　“如果我告诉父亲你此等行径，真不知父亲会怎样责罚你？”我别过脸，心里冷笑，这话被他说得倒像是我的过错了。

　　纵使有那么一瞬间的感动，也在此刻化为乌有。

　　“父亲？你管谁叫父亲？”他一怔，一把抓住我的手沉声问道。

　　“你的父亲，我的父亲，褚郗，你可不就是我的好哥哥？”我冷眼瞧他，狠狠的甩开他的手。原来他的亲吻只是戏谑，他只是在逗我。

　　“你到底是谁？”他的眼神变得深遂。

　　“我么，我叫褚言，你认为我是谁呢？”我反讥，嘴角噙着嘲弄的笑意。

　　“你在生气？为什么？”他没有深究这层关系，倒是研究起我的态度来。

　　“生气？有值得我生气的东西么？”我脸薄红，转身想离去。

　　他一把从后面将我搂住，一只手横过我的肩部，从前下颚自左向右的制住了我的身形。“褚言是么，我，在湖中看见了你的……”

　　我身体一紧，有些发抖。

　　“……眼泪！”他似是满意我的反应，将我搂得更紧。“你以为我冷酷么？不，我的热情只给一个人。”

　　我抖得更厉害了，分不清是因为冷，还是因为他的话。

　　“我原以为那个人终我一生也不会出现，但是你……”转过我的身子，他温柔的将我抱起，宠在他的怀抱之中：“还是出现了。”

　　我一阵眩目，竟差点晕了过去。他的话怎地如此熟悉，仿佛有人昨天才在我的耳边响起。是他……那个背叛我的人，也曾经……

　　说我是他……

　　那个人的唯一。

　　寒冷与心痛再度重叠的袭来，眼泪不知是为了谁的话，再也止不住的……

　　肆无忌惮……

　　
［第一卷:第五章］


　　再度清醒过来，却已是三日之后。不再那么冷，但仍头晕。

　　“小姐，你终于醒了，吓死小沅了。”小沅附在我床边，不停的用汗巾擦拭着我的额头。

　　“我……”我迷离的眨着眼，着实有些想不起发生了什么。

　　“小姐，你失足跌入镜阳湖，是少爷救你上来的。但你却受了寒，发了三天的热，这不，早上才退了，小姐你就醒了。”小沅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似是如释重负。

　　什么？我失足跌入湖中，褚郗救了我？

　　他还真够不要脸的！

　　我已经没有力气再生气，挣扎着坐起来，却怎么也用不上劲来。

　　“小姐……你已经三日未进食了。除了喝药，你就只是喝了一些米汤。”小沅扶我坐了起来。

　　哦，原来是饿得。

　　我失笑，抬眼看她：“那这三日，可不是辛苦了你？我既然晕了过去，又怎能自己喝得下药和米汤？我很难伺候吧？”

　　小沅捂嘴轻笑，一脸的暧昧看得我心里发毛。

　　“小沅？”我任她喂我一些米汤，奇怪的看着她。

　　“这三天，是大少爷在旁伺候。老爷不许，可大少爷却是不依。小姐三日来的药和米汤都是大少爷伺候小姐吃的。”小沅继续喂着我，可脸上全是笑意。

　　“他？”我怪笑，心里有些异样，“那他还不趁机欺负我？是不是硬撬开我的嘴灌进去的？我说怎么地嘴巴有些肿胀不适呢。”

　　“哎……”小沅笑得更厉害了。

　　“死妮子，还不快说，尽在那笑什么？”用了些米汤，感觉有了些底气。

　　“少爷哪舍得如此待小姐……”话说了半句，小沅又捂嘴偷笑。

　　“再不说了实话，着老爷送出府去嫁给张三李四的做小老婆去。”我瞪她，虽是威胁却没半点气势。

　　“我说我说，小姐可不要……”小沅赶紧打住。

　　“着死的小妮子，还没寻着人家呢，就想着不能做填房了？赶明个儿啊，我非得给你找个有正室的。”我失笑，这小沅，怕是到了思春的时候了。

　　“小姐……”小沅一跺脚，有些害羞的转过身去。

　　“快快说来实话，我便饶了你去。”我掀开被褥，想下地走走。

　　“小姐你是如何也吞不下这药，是少爷含着药汁一口一口喂下去的……”小沅招供。

　　正在下地的我，一听此言，一个腿软，从床板边上裁到地上去了。

　　“小姐……”小沅吓得大叫，只怕我旧患未愈，又添新伤。

　　“哪家的姑娘一起床便往地上躺的？”话是责怪，声音却是宠溺。

　　抬眼看去，不是那个元凶又会是谁？

　　“你……”我气不打一处来，坐在地上竟忘记了起身。

　　“小沅，你先退下。”等小沅扶我起身后，他向小沅丢来眼色。

　　“小沅？”我有些骇怕，这家伙又想干嘛？

　　“小姐……奴婢下去端汤药上来。”小沅一脸的欠凑模样，摆明已经跟褚郗同一战线。

　　“汤药要够火候，小沅可要看准了。”褚郗语带双关的嘱咐道。

　　“是，大少爷。”小沅领了命，一溜烟的便不见了人影。

　　我已是气得无话可说，也罢，原本就不是这里的主子，哪敢要求别人一直当我是主子？我低头不看他，却惊见自己只着里裙，相当不整。

　　“你－－出去。”我双手捂胸，声音极是不友好。

　　“那天在水中已经看过了。”他失笑，却没有要出去的打算。

　　“别说我不是你亲妹妹，就算我是褚缳，你这举动也不合时宜吧？大哥！”我气急，这人怎么这么不知趣？

　　“若是缳儿，我自当以礼待之。”他收起笑容，很明显我提及褚缳令他不悦。

　　“原来如此，堂堂官征北大将军的大公子是如此待客的，真不知传了出去他人会作何感想？”我冷笑，语气极是不佳。

　　“若真传了出去他人问起，我只需回他：自认被轻薄了的姑娘实在是……”话只说半句，他用目光牵引着我的目光向我的胸部看去。那意思仿佛是在说：我的胸部实在太小，他没将我当成女人。

　　士可忍、孰不可忍，他的这番话实在是对我的羞辱。“够了，如果你认为我住在这处所是侵犯了你的宝贝妹妹，那么我搬走。或者说，我直接离开你们大将军府更好。”

　　“为什么你会住进来？为什么了你会成了我的妹妹？”目光一凝，他深切的看着我的眼睛。

　　“为什么？”我冷笑，“问得好，因为我没有显赫的家世。”

　　“显赫的家世？”他不解。

　　“怎么，父亲没跟你说么？”我有些累，只得倚着床沿坐了下来。

　　他静静的看了我半晌，便走向衣厨拿了件中衣与外衣。我看着他，心里有些好笑。我跟他，算什么回事嘛？就算他一开始生气于我霸占了褚缳的位置，也不该对我轻礼。好啦，弄得我高烧昏迷，他倒做起伺候人的事情来，还……

　　想起小沅的话，我的脸有些微红。

　　“在想什么？想得脸得红了？”他捉挟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吓！你靠得这么近做什么？”我一惊，他竟来到床边坐了下来。

　　“先穿上衣服吧，再冻晕了过去，我又得喂你吃药了。”这话说得怎么听怎么暧昧，他难道知道我刚在想什么吗？

　　“有心。”我接过衣服，想自己穿上。却不料他又与我唱反调。

　　“我来。”他轻言，将衣服缓缓的为我套上。

　　我不否认，他温柔的时候真的是能迷倒我。他就这么一说，一动，我便乖乖的任他为我穿上罗衣。看着他在我胸侧轻轻的结着束带，我有些恍神。

　　我不曾就这么想着吗，终其一生只得我一个妻子，为我画眉，为我系罗衫，耳鬂厮磨，旖旎缠绵。现下像极了我所向往的境界，只是眼前之人实非淑人啊。

　　“我该怎么叫你？妹妹么？”系好我的罗衫，他微靠紧我，一只手轻轻的在我的面颊上滑动。

　　“现在可以叫妹妹，但过不久……”我轻笑，原来，他对我是为有情。

　　原来如此，所以他才会毫不避忌的搂抱着我，才会不理男女有别的拥吻着我，才会不顾家礼的喂我食药。原来如此……

　　“过不久怎样？”他轻搂着我，身上传来的尽是厚重的温暖气息。

　　说实在的，若不是初相见便闹成这等的不愉快，我还真是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很能令人安心，也很令人想去依靠。只可惜呵……

　　“过不久，你就要上朝堂尊我一声‘皇贵妃’了。”我推开他，“这样子，是否于礼不合？”

　　“皇贵妃？”他脸色一变，一个箭步跨到我面前。

　　“没错。我跟你说过了，我到这里只是因为我需要一个显赫的家世，只有这样，才够得上皇贵妃的身份。”我骄傲的抬头，虽然我并不打算进宫，但我仍想挫挫他的锐气。

　　“你是皇上的人？”他的嘴角抽了抽。

　　“是。”我冷酷的应了声，满意的从他脸上寻到了失落的表情。

　　“看来，我还真是不长眼，惹了不该惹的人。”他兀自嘲讽，“只是真想不通，皇上如何看上了像你这样的女子？”

　　“你什么意思？”我瞟他，心里不平。

　　“不若一般千金小姐般的娇小玲珑。”这是指我的身材相对过高。

　　“没有缠足，不够高贵。”这是指我的大脚板。

　　“身子平板，不够妩媚。”这是指我胸前的飞机场。

　　“也没有大家闺秀的知书达礼。”我敢反抗他就是不知大体？

　　“更重要的是：你竟然谙水性。”他笑笑，不知是在笑我还是笑他自己。

　　“可不是，我的缺点还真多。”我也不恼，只自信的抬着头看他：“可那要怎么办，皇上就是看上我了。不旦允我皇贵妃的身份，更要以大婚形式迎娶我入宫。”

　　“原来你喜欢权势？”他淡下眼中的神采，瞬时间，他将与我的距离由咫尺拉成天涯。

　　“我不知道喜不喜欢你说的权势，但我肯定一点……”我正对上他的双眼，“我－不－喜－欢－你！”

　　话已至此，我只见得他眼中最后一簇火光忽的黯淡了下去，直到飞灰烟灭。心里莫名的一痛，有些抽搐的生疼。

　　“我明白了。”他的话不再带一丝情感，面上亦罩上一层寒霜。

　　我这是怎么了？明明对他厌恶，却因他的脸色而感到惶然。我是在害怕？还是在后悔？一时间，所有不知名的滋味全都涌上心头。

　　“父亲那里见了。”他俯首，“我尊贵的妹妹。”

　　看他离去，却是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如潮水般的涌了出来，关也关不住。

　　这是什么？我轻挽泪珠，不明白这眼泪为何而流？怔怔的看着门口，我突然对他刚抚摸过的脸颊留恋起来。

　　沉沦……

　　竟是这么的轻易。“风自轻吹水自流，何日才到奈桥头？”我百般无聊的瞎编着诗句，却是不经意间道出心中所想。有烦恼了，便想抽刀，便想举杯，奈何这样的烦忧只怕下了黄泉过了奈河桥，喝了孟婆的忘情汤，才能全然的放下吧？

　　褚郗此次不是探亲，而是被征调回朝。我有些明白司怪睿的用意，他能相信的人在朝中不多，此次欲立我为皇贵妃，比起那贵妃已是高上一筹；更不论，他竟要用迎娶皇后的阵杖来接我入宫，只怕连太后都不会袖手旁观了。

　　司马睿啊司马睿，纵使你爱我至深，不惜调回你的驻边守将、甘犯众怒也执意如此，但你有没有想过我的立场？先不说我不想入宫，不愿成为你的后妃，单就说你给我的礼遇对我而言，却是忧关我性命的厄难。我人未入宫，你却先将敌人与我树起，你在朝堂日理万机之时，有没有想过我却会因为你的无法顾及而枉送性命？

　　他啊，根本是一个被爱情冲昏了头的皇帝。

　　离入宫还有月余，我到底是该听父亲的劝说留在一个爱我的男人身边，还是离开这里，逃开这多桀的命运？

　　我……真的很头痛。

　　“小姐，这里风大，请回屋去吧。”小沅在我的身后轻轻的说着，我知道她心里对我有一比歉疚。

　　“小沅，褚郗他……”我回身，正色的看着她：“以前很疼褚缳么？”

　　“是的，褚府上下，没有一人不疼爱小姐。但最疼爱小姐的，便是夫人与大少爷。”小沅点点头，诚恳的看着我。

　　果真如此，唉……

　　自那日后，我的心便生疼生疼的。说不上来为何，我很想忽视那自心底浮现的微妙感觉。但，事实却不允许。我很想知道有关他的一切，比如刚才我问小沅的问题。

　　哥哥喜欢妹妹，这很正常。原因离不开这妹妹自身的优点良多，加上温婉的性格，只怕是女人都会喜欢上。褚郗会拿褚缳作标准来选择他的伴侣，也会是情理上的事。

　　但褚缳偏偏死去，偏偏在众人的心底深处埋上了种子。那种子藏在深沃的泥土里，只需待那适合的雨水浇下，便能滋长根芽，开出花朵。只是这样的开花或是结果却早已注定了相同的命运：无论是谁，都容易将相似的二人拿来比较，甚至爱上一个人都是因为已逝的那个人。

　　我不是别人的替身，更不要活在别人的阴影下。三个人的世界，不是我要的。

　　褚郗对我的热忱，大抵也是来自于他的亡妹。忘不掉的总是最美好的，偏偏我若与他在一起了，却又不能对那个像刺一般扎在我们中间的人有半分吃味。

　　因为－－我没有任何理由。

　　所以不能动心，不能喜欢。即便动了心，即便喜欢了，也要埋了、忘了，绝不让它破土发芽，最终长成伤害自己的利刃。

　　离开了司马睿，我遇见了褚郗，假如我没有几分与褚缳相似，那便是我的幸运；离开了褚郗，我又会遇见谁？应该不会再遇见跟褚缳相关联的人，却还会这样的幸运么？

　　若想轻松的获取别人的爱，我或许应该入宫，虽然我不相信帝王的爱能有多长久；若想长久自由的呼吸，在历经风雨后收获来之不易的爱情，那么等待我的必将是条坚辛的路。当然，我也有可能再度幸运的遇到对的人。

　　我……

　　该离开么？

　　“小姐，老爷有请。”仆人前来通报。

　　“有什么事么？”我问道。

　　“有客前来。”仆人俯首。

　　“回父亲，我即刻会到。”我颔首，令小沅帮我整理妆束。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客人，但父亲着我去见，必是有点份量之人。不想太过隆重，我只将长发轻挽两束垂在脑后，留一撮轻轻的垂在下面。着了贴身的里衣，中衣以素青打底，外衣套上月白绣蝶的束袍，举止大方又不失娇俏。

　　我的身高比这里的寻常女子要高出一个头，或是不加以修饰，软化些锋头，还真是容易被人误认为男子。

　　唉，这些日子的感伤，似乎让我迷失了本来的自我。想来这褚府，还是不要长呆为妙。

　　来到前厅，竟意外的发现访客竟是他。

　　皇帝微服出访多数为了政务，可他呢？竟是为了见我。

　　撇了撇嘴，我有些烦燥。看见他，我就想起皇宫。想起皇宫，我就会想起带我入宫的那个桓仲。想起那个桓仲，我如何能不想起他曾将我当成太监的笑话？

　　他看见我的目光却是充满了惊喜，是了，他不曾见过我着红妆的模样。现在的我身着红妆又略施薄脂，比起先前的模样，却真是惊艳了不少。

　　大厅内除了他与父亲，褚郗竟也在场。我不想看他，连余光都不曾给他。有些赌气般的，我身司马睿欠了欠身，未等我行大礼，他便走上前来，掺了我向主位走去。

　　这是何等的尊贵啊，不意外的，我的身上接收一了凛冽的目光。偎着司马睿坐下，我这才正眼看向褚郗。

　　“皇上，我在这里好吃好住，全拜皇上安排得宜。不仅为我寻得一位好父亲，更是让我集褚家宠爱于一身啊。”我浅笑吟吟，毫不在意的与褚郗的目光相接。

　　“是么？那么朕总算是间接做了一件好事罗？”司马睿拥着我的手暗暗加紧了力度，他为我的话而语带惊喜。

　　是因为我没有似在宫内那般么，心下感叹，男人总是对得不到的那么在乎。只是，我若顺了他意欣然入宫，他对我的宠爱又能持续多久呢？

　　微微点头，我装出羞涩的笑容。男人啊，爱情啊，没有一样是靠得住的。在我生活的年代如此，在这个朝代亦不会例外。我若想让自己不再受任何的伤害，就必须得守住自己的一颗心，不让它沉沦在任何一个男人的身上。

　　就这么说着场面上的话，似在共叙天伦一般的与众人寒碜了一番，司马睿便找借口要去我的倚梅阁与我独处。

　　任他解开束起我青丝的丝带，凭古脑的泄下一头的瀑布。我望他，不明他何意。却只见他掏出我的丝绢，轻轻的拭去我脸上的薄脂。

　　讶异的抬眼，我不知所措的看着他的举动。

　　“微点红妆虽是好看，但朕仍是喜欢看你素颜轻装的模样。”他宠溺的笑着，一只手攀在我背手轻弄我的发丝。

　　“司马睿……”我的声音有些发颤，微垂着头任流海轻遮我的面颊。

　　“不要在朕的面前戴上面具，言言，我要的是真实的你。”他更贴近我，似要将我紧紧搂在怀中。

　　“司马睿……我受不起你这般待我……”守住啊，我的心不要沉沦给他。

　　今天的他真是令我惊讶，在他面前，我不是谁的替身；在他面前，我无须巧扮庄颜；在他面前，我只是那个爱说顽皮话语的言言。可是……他终究是皇上，我若将心交付给他，就只能选择与他人共事一夫。

　　我不要，我不要！

　　微微摇头，我的心思有些渲泄出来。

　　“朕明白，言言。”他紧抱住我，“与朕在一起，必会委屈了你。但言言，朕是君王，朕也有朕的无奈。朕的心里只容得你一人，心里只会有你一人。”

　　“司马睿……”我要挣脱这束缚，我不要被他的柔情捆绑住。

　　“言言……”他伸手摸索着我的脸，轻捧住后，他深情而细碎的吻我。

　　我的泪顿如雨下，我怎么变得这般爱哭，是因为太轻易得到别人的爱情，还是心疼于我要爱情却背叛了我？

　　任他索取着我的吻，我的心底已经下定了决心……

　　“皇上……”我轻叹，却感觉到他的身体一阵的紧绷，是因为我喊他皇上吧……

　　“皇上，放过我吧。”我正视着他，泪已干涸。“我不想进宫。”

　　“为什么，言言？”他的眼底藏着焦虑，真情遗漏无余。

　　“我不要做你的后妃，不要与你其他的女人来争宠，不想和别人斗，不想自己的爱情伤痕累累。”我低声轻言。

　　“你爱我？言言……”他惊喜的喊着。

　　“不，”我虚弱的反驳，“现在不爱。”

　　“言言……”他不肯相信。

　　“将来也许会爱你，但肯定终会身心受伤。我预见不了自己的爱情，但我能预见未来可能受到的伤害。”我轻叹，“皇上，何必为难我，何必要我趟这趟浑水？何必要我以身犯险？”

　　“有朕在，谁敢伤你？”他摇头，似在保证。

　　“自古后宫的战争，岂是帝王所能平息的？除非你做太监。”我闭眼，不想再谈。

　　“言言……”他有些无奈，我竟把他比作太监。

　　“放了我吧，你会发现爱我不过是我的与众不同。”我睁眼看他，放了我，我至少还能当他是朋友。

　　“不放，为何要朕放了你，为何你不看看朕的心？你怕朕伤了你，那你现在何尝不是在伤害朕呢？”他将头埋入我的肩膀，有些伤神。

　　“皇上……”我无语。

　　“不要叫朕皇上，叫朕司马睿！”他低吼。

　　“可你自称‘朕’！你要我如何称呼你？”我定定的看他。

　　“……”一句指责，他顿时哑口无言。

　　“我要的……你给不起，皇上！”狠下心，我要将一个深爱我的男人推离我的身边。只因，我不要这样的爱。

　　“朕是皇帝，这大好江山尽是朕的土地，还有什么是朕给不起的？”他不甘心的低吼，目光中尽是忍耐。“如果还不够，废除皇后，给你这个位置！”

　　我浅笑，他啊……终是不懂我。

　　“江山。”我简短的吐出两个字。

　　“什么？”他愣住，不解的看着我。

　　“拿江山来换，舍去江山，我便给你我的心。”我拨开发丝，解开外衣的束带，任风将我孤立的天地之中。

　　“江山？”他迷惑了，眼神中尽是困惑。

　　“江山与美人，你要哪一样？”我威风凛凛的问着，风吹起我的衣带与青丝，我天生的傲气自体内迸发出。

　　“你要朕做这样的选择？”他紧紧的注视着我。

　　“你已经输了，皇上。”我冷笑，捻起束带将发丝一古脑的束在脑后。“你若真是爱我，又何必选择？就算爱我，却也已是给不起我要的爱。你的爱，我不稀罕。”

　　“言－喑－迭。”他动怒，脸色有些涨红。

　　“即便你现在赐我死罪，我亦是如此说。”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平胸，有些好笑。“世上给得起我要的爱的人，只有一个人。”

　　“是谁？”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还没有出现。”我整整中衣，看来，我还真适合反串。唉，还会不会有人像他一样不介意我的缺点啊……

　　“妄想。”他突然笑了起来，我看向他却只看到那笑容中的残酷。“明日，明日你就入宫。”

　　“皇上……”我摇头。

　　他却不理。“不在今日，是因为我要废后。”

　　“皇上……”我瞪大眼睛。

　　“江山与你，朕全部都要。”他冷冽的眼神似在警告我。“你且看看，你要的爱朕给不给得起？”

　　我噤声，看着他的目光却是悲哀。

　　我要的爱啊……

　　司马睿，终你一生，你是给不起的。

　　“不要拿那种眼神看我，我不是要强迫你，而是要征服你。”他一字一顿，“是我。”

　　我微微张口，他竟对我说－－

　　我。

　　而不是朕？

　　“言喑迭，你等着看，我就是那个给得你要的爱的人。”他一字一句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我的倚梅阁。

　　我愣在原地，脑袋一片空白。

　　除了逃走，我别无他法。失去焦距的目光对准他离去的方向，我轻轻的笑了……

　　笑得如此从容，笑得如此……

　　云淡、风轻。

　　
［第一卷:第六章］
　　作着逃走前的最后准备，我不打算任自己离开这里后因为缺银子而流露街头。当然，我绝不是用偷的。

　　行走江湖，女扮男装应该比较方便，所以我暗地里准备了多套男装；我身无一技之长，只能将之前司马睿送来的饰品与父亲送我的金饰也偷偷换成了现银，当然褚缳的东西我一件也没动；不能没有目标的四处瞎晃，必须要知道自己该去哪不该去哪，所以闲时无聊之际，我向府中下人探听由这都城蔓延向四周城镇的地形。

　　快到褚玄回府的日子了，可我不想再多留下任何痕迹。也许这般静悄悄的离开会让父亲伤心，让司马睿愤怒，但我已是顾不了这么多。思忖着不能让司马睿迁怒于将军府，我颇为头疼的在这里写着留给他的信。

　　无外乎是说我真的不爱他、也不想趟后宫的浑水、若他真的爱我便放我一条生路、不要为难官征北将军等一系列的废话。可我能为父亲做的，也只是这些而已。

　　看着自己洋洋洒洒写满了整张纸的留书，我暗下松了一口气。今晚，就是我要离开的时候了。

　　“小姐，大少爷来了。”小沅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未等我应声，便听到有人进屋。

　　好在我在里间，尚来得及将刚写好的信塞入怀中。拈起毛笔，我在新纸上鬼画符起来。

　　“你先退下。”褚郗威严的命令着。

　　“是。”小沅也不含糊，一个领命便出去带上了门。

　　“在画画儿么？”他慢慢踱了进来，目光落上我的画上。

　　“这么晚了，大哥似乎不宜在此。”我垂眼，不想看他半分。

　　只有快些遣他离去，我才好实行我的计划。

　　“你还真是有闲情逸致啊，言喑迭。”他略带嘲讽的声音当下震得我手有些发抖。

　　我只说过我叫褚言，他何以得知我的本名？

　　“自打皇上回宫后，这么些日子，你倒是忙得很哪。”见我不出声，他径直的在我对面坐了下来。

　　抬起眼，我冷冷的看着他，仍是一言不发。

　　想玩猫捉老鼠？也得看看谁是猫、谁是老鼠？

　　“为什么骗我？”看着我冷冽的眼神，他收起了嘲讽，一本正经的问道。

　　“我有要骗你的必要么？”我轻蔑的失笑，收了心的我可以很冷静很残酷的面对喜欢我的人。

　　“为何骗我？”他目不眨睛，锐利的眼神直想逼入我的内心：“言－喑－迭！”

　　“原来大哥还有偷听的嗜好？”我这下了悟了，原来他那日听到了我与司马睿的对话。

　　“他不懂你要的爱情，但我懂。”他沉下声音，似是许诺，似是保证。

　　“那又如何？”我再度冷笑。

　　“那又如何？”他扬声反问。“不明白么，聪明如你会不明白？”

　　“你还是不懂，可我也无须你懂。”我浅笑，但笑容中却是暗藏了冰冷：“话若挑明来讲，那就是我宁可选他，也不会选你。我不选他，不代表我会选你。不是你们懂不懂我要的爱，关键在于我爱不爱。”

　　“我既能给你想要的爱，你若接受，又怎敢保证你不会爱上我？”他紧紧的盯着我，似在消化我所说的话。

　　“你还是不懂。”我拂袖，起身送客。

　　“到底为什么？”他不甘心的追问。

　　拉着他走到外屋门外，我双手捉门：“因为我不想爱。”

　　合门，将不关我的缘分就此关上。

　　“喑迭……”他在门外痴痴的低叫。

　　“我是褚言。”轻笑，我竟相当喜欢这个身份。“你的妹妹，请你记住。”

　　“喑迭……”他靠上门来，竟透过这门，向我传递来了深深的伤痛。

　　我迅速反身，不让自己再接收到他一丝一毫的气息。曾经，我差点为他沉沦。

　　我要忘记司马睿，忘记褚郗，忘记他……

　　良久……

　　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我看着藏匿在纬帐里的行李，心里有些暗堵。父亲，原谅我吧，我最需要的是自由。

　　“小姐？”小沅在门外轻唤，似是想进来。

　　“小沅，你去睡吧。我乏了，想自己一个人。”我轻轻说道，语气中故意透出浓浓的倦意。

　　“小姐，那奴婢不打扰小姐休息了。”小沅闻言乖顺的退下。

　　掏出怀中的信，将它叠入封好放在桌子上。腿下衣衫，我换上备好的男装。仍是我最爱的那种装扮：轻薄柔软的里衣，月芽青的中衣，因为是棉制的而相当保暖；外衣选择黑紫相间窄袖修身的裁剪款式，以一带黑色的皮腰带束紧。青丝悉数挽在头顶，戴一顶黑底薄纱的绾帽，这一身装束在转眼间将我由女子转变为清秀的男人。

　　只有在这些，我才会感激我有一副高挑的身材与平坦的胸部。看看镜中的自己，末了，我坐在妆桌前，用炭笔轻轻将我那本带英气的眉再度向上挑去。这样看上去，更加隐去了残余的脂粉气，没有上粉，没有在唇间点上胭脂，这样的裸妆竟为我凭添了一份帅直之气。

　　背上包袱，我再度环视了这个房间，有褚缳的味道，却不再有我的味道。仿佛我从未来过一般，纵使我在这里居住了这些时日，但仍是被褚缳的味道给掩盖。

　　“父亲，多保重。”我吹熄了烛火，竖起耳朵听了听。

　　外面已无任何声息，将军府一向安宁，鲜有贼人敢来叨扰，所以这里的看更也只是一、两个时辰才会巡视一番。

　　轻轻掩门，我向后门走去。此时的我若是像电影中一般有着飞檐走壁的轻功该有多好？但这仍是难不着我，后门的看守半数时候是在小屋中小睡。我并没有傻到要从后门大剌剌的走出去，只是从这附近出去，不有引起外人的注意。

　　走到我选好的地点，我探了探头，果然是他们休息的时候。拨开一堆杂草，那里有我早就准备好的石块。往上踩了两阶，手已经够到了墙头，我只需稍加用力，便能蹭了上去。

　　深吸了一口气，我准备用力。脚下才刚一踮，人便觉得似乎有股托力托着我直接翻过墙去。落地之后，我傻傻的看着高墙半天没有反应。

　　镇定！

　　我闭了闭眼，深深的吸了口气，大脑开始运作。

　　刚刚……

　　不是见鬼就是被人给发现了！这世上有没有鬼，我不知道，但是如果被人发现应该会有动静。好吧，能发现我的行踪并且给我帮助的人，应该不会揭发我。我且试着离开，若是不幸被抓回来也只能算我倒霉了。

　　转过身，我向巷外走去。果真没人跟着我来，这下我倒有些心悸了，不会真的是那什么东东吧？我一向不怕鬼神，但这事可真玄得紧。我深知凭我一已之力，蹭上墙头不摔下来已是万幸，哪里还能像吊了威也一般的这般神乎？

　　一阵寒风吹来，直沁入我的心脾里去。打了个冷颤，我加紧脚下步伐向城门口走去。如果是鬼，那么鬼啊，我可没做伤天害理之事，只是伤了两个男人的心。这可绝不是什么不能原谅的事啊，请不要找上我，我绝对是好人一个。

　　这天可真冷啊，是才入夜，我现在是不可能出得了城的。但我不能赌，我不能待到天亮才走；不是怕褚府的人阻止，而是怕有什么密探会将我出走的消息传入宫中，那样的话，我是决计离不开这皇都的。

　　所以，我只能挑守城将士换班之际，找了块隐蔽的地方匿了起来。

　　寒冷啊￣￣￣￣￣￣

　　我几乎都能听到牙齿抖动的声音，可我却不能发出一点儿声响来，否则这一切将前功尽弃。将包袱紧紧的抱在怀中，这可是我现在唯一能取暖的东西了。

　　有些困乏，有些疲惫，但这些都不能难倒我。想我在21世纪时可是通宵赶戏的人，这点熬炖算什么？只是这天啊，怎么这样出奇的冷？

　　看向满天的星星，明天会是个好天气。我来到这东晋的第一个月啊，所经历的，所感受的，比起我以前的二十几年都要充实得多。

　　走了一趟皇宫，见识了古代的后宫是怎样的模样？像是拍电影般的，皇帝爱上了我这个一无所有的人（没钱、没身份、没背景更没胸部），那样的一见衷情，如闪电般迅雷不及掩耳，令我措手不及，令我害怕付出；出了宫，仍是遇见自端自我的男人，也是那般快速的爱上我，也是那般的深情与温柔。

　　只是为何，两个人我都不愿去接受，不愿去爱？

　　明明有那么一点动心，不是么？

　　但我仍是深深抗拒。

　　我不相信一见钟情，因为这爱情来得快、去得更快。就像装了飞毛腿导弹一般，不仅杀伤力强，更是来去无踪影。这样的爱情，对我而言太过危险。

　　所以我拒绝了他们，一位天子，一位战将。看向越发深沉的夜空，那一眨一眨的星星仿佛是唯一可以照亮我前路的明灯。

　　我……

　　很想找个人来爱。

　　因为……

　　孤寂。

　　夜越来越深，我仍是止不住的想去见周公……

　　唔……

　　这包袱果真好使，竟让我觉得暖和起来……

　　我靠，再靠过去一些，啊，不，是紧紧的抱在怀中……呜……包袱啊，你真是雪中的那块炭啊……

　　我要离开……

　　我不要当妃子……

　　我不爱皇上……不爱……

　　不，司马睿，不要对我说那样的话……

　　我不要当你是男人，不要……我的爱……你给不起……

　　褚郗……我也不要爱你……不要……不要当她的替身……

　　不许你抱着我的时候……想着她……

　　虽然她是你的妹妹……不要……

　　不要抱我，不要令我动摇……我不要让心为你沉沦……

　　不要……

　　是我梦的龃龉吧……

　　我仍是在怀念褚郗……

　　傻瓜啊……

　　梦中有人在轻叹……

　　啊－－

　　我在梦中惊叫，却一睁眼，天刚蒙蒙亮。我低头，果真是将包袱抱得紧紧。

　　我以为……我还以为……

　　我四周看看，还好诶，似乎我只是在梦中惊叫，却并未喊出声。城门似乎刚开，但也没人有异常的举动，看来，我还算警醒，没有发出惊叫。

　　呼－－

　　梦中真的是吓到了，瞧我的额上，都出了薄汗。要走了，不要再想了，再想也无益。两个男人，都是自己赶走的，还在留什么？

　　站起身来，我拭了拭额上的汗，掸了掸身上的灰尘。长吁了一口气，我向城门走去。

　　不再想他们，不再怀念那温暖的怀抱。我的人生，要重新开始，我要寻找我命定的那个人。

　　只是，为何我会觉得，总有一双眼睛在背后看我？是我的心在作祟么，是想起司马睿那日在宫中对我许下的诺言么，还是，我仍在回味着刚刚梦中的那抹温暖？

　　不愿回头一探究竟，却是更不敢回头……

　　就这么一步一步，我走出了皇都，把司马睿与褚郗，全都抛在脑后。

　　
［第二卷:第七章］
　　江湖，应当有江有湖，有鱼有虾才谓江湖。锦绣山河、海纳百川，逐鹿花花中原的武林人士们可不就是把这行走的地盘叫做江湖？

　　虽说我接拍了不少香港导演的武侠电影，但我一直没弄明白什么叫江湖？那些个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已的话在我看来都是屁话，这眼不见形、摸不着边的江湖还能主宰了人的思想与灵魂不成？

　　我坐在一茶肆中喝茶用食，这里的茶肆不仅供应过路人用茶，还有面食与卤味。

　　嘴里慢慢的咀嚼着，眼睛却止不住的瞟向坐在其它桌子的“江湖人”。到目前为止我的看到的江湖中人可分为三类，第一类：长得魁梧雄壮之人，必是身着色彩怪异的服装，配一把大刀（请注意：不是剑，是刀），留个难看到极点的络腮胡子，弄得像张飞的模样；第二类：看上去桀骜不驯，一袭青衣长衫连腰带都不用系，一只手中永远有一顶小壶，微散的长发不羁的在风中飞扬，目光中带点邪皮的味道，老像是在勾引路人侧目一般；第三类：白衣白裤，手执白扇，若是随身配剑，不是黑色便是白色，文质彬彬，气度非凡。

　　到过几外茶肆，看过几拨江湖中人，个个不相尽同，但这三类人的特征却是出奇的相似。呵呵，原来，在古代也有所谓的流行趋势啊！最搞笑的，莫过于那些自诩为白马公子的人了。

　　童话没有骗人，到哪个国家、哪个朝代，白马王子都是存在的。

　　心里暗笑了好久，又不能笑出声来，真的是快要蹩出内伤来了。

　　“你若想笑便笑，谁还会吃了你不成？”一个声音突兀的在我耳边扬起，话音未落，便有一身影在我的对面落座。

　　我正眼看他，原来又是一江湖中人。但却不是以上三类中的任何一类，哇呀呀，又跑出一类来了。

　　怎么形容好呢，长得不是特别的英俊，但那脸玩意甚浓的表情加上眼睛中不是渲泄出的玩世不恭却令人觉得这人特别的亲切；身板还不错，估计有一八零的身高，肌肉算是纠结的那种，一头的长发没若他人那般的刻意扎好，只是随意的扎了一个马尾，还有束结处绑了一块破布；身上只是很简单的服装，看不出他是否“很”落魄，但绝对看得出他没什么钱。浓眉大眼，专注起来显得有些对眼，这样的表情让我想起了一个很搞笑的人物：蜡笔小新。

　　呵呵呵……

　　我想发笑，也禁不住的真的笑了出来。

　　“这才对嘛，笑一笑，十年少。”他笑了，毫不客气的端起我的茶壶便自顾饮用起来。

　　“你是谁？”我好奇的问道。

　　“有趣，有趣。”他听我此言，放下茶壶大力的拍着巴掌。“这个兄弟真是性情中人，他人若是见我这般，不是喝斥便是煞有其事的问：‘阁下是哪门兄弟，有何贵干？’可兄弟却不这般世俗，正合我意啊。”

　　我张目结舌的看着他，原来……

　　江湖人见面打招呼是要讲这样的礼数的啊？我傻傻的咧开嘴笑了，他竟当我……

　　“哈哈哈……”我再也遏制不住的大笑起来，目光向下飘去，却看到他身边竟然摆着一把琴。

　　“我叫小湛。”他自行介绍。

　　“那我叫什么？”他这样的自我介绍真是搞笑，我一定要回答他么？真是怪人。

　　“你不知道你叫什么？”他瞪在眼睛，有些吃惊。

　　“如果我不知道呢？”我忍住笑，因为我肆意的笑声已经引来的他人的注目。

　　“那就叫你小蓝吧。”他笑笑，目光却是淘气得紧。

　　小蓝么？真是个不错的名字，也罢，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打东北朋友那听来的）？用个艺名行走江湖也算是一种安全意识吧。

　　我微点头，“那我就是小蓝。”

　　“真是有趣。”他哈哈大笑，毫不在意他人的目光。“看样子，小蓝应该比我小，我且称你二弟如何？”

　　“这就算结拜么？”我咋舌，这人还真好交情。

　　“我喝了你的茶，是你付的帐，这就算结拜。”小湛点头，“难得我俩一见如故，一起上路去那个武林大会玩玩岂不优哉？”

　　“武林大会？”我一愣，没明白。

　　“你不是去武林大会的么？可你一直是往郡都城的方向去啊？”他低叫道。

　　“你……”我瞪大眼睛，上下看了看他。

　　“呃……好啦，我是一直跟在你后面。但不是跟踪你哟，因为我要去郡都城，所以才会一路上都看到你。嘿嘿。”他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为何我没见到你？”我指出他的语病，既然早就见到我了为何现在才现身与我套近乎？

　　“我看小蓝你似乎不会武功，想着你若是这么去武林大会岂不是会被欺负？”小湛怕我不相信似的，一脸的诚恳模样。

　　“我有说我要去么？而且去武林大会，不是要有什么贴子之类的东西才能去。你有么？”我紧盯着他，心里有些紧张。被人跟踪了几天都不自觉，真是有些汗颜。

　　他摇头，仍是一脸的无辜样。

　　“你没有还想去？”我压低声音，跟他低吼。

　　“武林大会好像不需要你说的那什么帖子。”他也压过头，一脸奇怪的表情。

　　耶？不需要？我有些傻掉，难道金庸小说的里是乱写？

　　“你真的不会武功哦？你也不是武林中人么？”他不置信的看着我，一脸的高深莫测。

　　“不是。”我摇头。

　　“呃……不是没关系啦，就当去看热闹。小蓝这模样，说不定在那里遇见一美貌的江湖侠女一见钟情，还可抱着美人归呢。”小湛又恢复嘻皮笑脸的模样。

　　“那对你有什么好处呢？”我有些明了，在知道我不是武林中人后仍是劝我跟他一起去那个武林大会，肯定是有所求。

　　“呵呵，我能有什么好处？只是你若是只身上路，又无亲人可以投靠，起码在这江湖行走，我可以保护你的安全啊。”小湛讪讪的笑着，一脸的讨好。“看完武林大会的热闹，我们可以结伴去游历天下百川嘛，有伴在身，人生才快意嘛。”

　　我又上下打量着他，他该不会是……

　　摇摇头，我否定这个可能性。总不能是又一个看出我女儿身的人吧，不行，要问清楚他的目的。

　　“你让我不安，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想跟在我身边谋害于我？”我摇头，故作拒绝。

　　“哪会害你？”他急了，双手合掌似在向我保证。

　　“你的武功很高么，真能保护得了我？”我睥睨着他，有些不相信。

　　“呃……这个问题嘛，高不高我是不知道啦，没跟人比划过。但是保证你不会偷儿光顾、被恶人欺负，这一点我肯定能做到。”他认真的说着，目光中没有一丝算计。

　　我正想说话，却听得一个奇怪的声音自他身上发出。我瞪他，却只见他脸上有些发红，那声音……

　　思忖了一下，我便有些啼笑皆非了。我想我知道他为何要攀上我了，这个人哪，果真是落魄到这种地步么？

　　“你……没银子是么？”我试探的问道。

　　他的脸变得更红，目光有些不安。

　　真是一个单纯的大男孩，我有些好笑。却不知他功夫如何，但无妨，有个男人同行，是比较不会受欺负。我微点头，惹来他的惊愕。

　　“既然大哥说了要照顾小弟，那可要做到哦。”我浅笑，想想不妥，我赶紧咧开了嘴巴。

　　“真的么？”小湛一下子跳了起来，窜到我面前一把抱住我。“我就知道小蓝是好人，大哥真是感激不尽。”

　　“放……放开……我，我……”我被他勒得差点飙泪，这人力气大得。

　　“啊……小蓝，对不起，大哥太高兴了。”小湛笑得傻傻的。

　　“慢。”我伸手做了个stop的样子，“你看上去也不顶大，我看我们虽是结拜了兄弟，但还是直呼名字吧，我叫你小湛，你叫我小蓝。”

　　“哦……”他不好意思的挠着头，一只手不自觉的捂上了肚子。

　　“老板，再来五个馒头，一斤卤肉。”我向茶肆老板喊着。

　　“十个馒头。”他喊了一声，不好意思的看了看我。“二斤卤肉。”

　　我失笑，朝老板点头。

　　与他一起上路，不只安全，只怕也会很开心。

　　看着他埋头苦干，全然不理会旁人蔑视的目光，我的心顿时豁然开朗。人，总是要抛掉过去，着眼未来，才能活得更好。

　　“对了小蓝。”他突然抬起头看我。

　　“干嘛？”我端起茶杯，好奇他有什么事比吃饭还大？

　　“我刚才抱你，觉得你身子太单薄了，缺乏锻炼。”他嘴里仍是包着馒头，努力吞咽。

　　“单薄？”我扬眉，不知他想说什么。

　　“咳……”他见我喝茶，似是也想喝，却仍是不忘他想说的话：“你的胸肌太小了，要像我这样……”

　　他的话未说完，我一声“噗”的将茶水全喷到了他的脸上。

　　我惊恐的望着他，脸皮似乎在抽搐。

　　“小蓝，我不是在说你的坏话。我是怕你的体质太差了，男人么，身体一定要结实，不然以后娶妻是会遭埋怨的。”小湛倒不以为然，用手抹了一把脸，认真的说道。

　　嘎嘎嘎……

　　天空似乎飞过一群乌鸦……

　　“小蓝？小蓝？”他的手在我眼前晃动，似乎看出我的不对劲。

　　“……”我无语，但总要说些什么吧？我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告诉自己不能怪他，我本来就是女扮男装，现在只能说明我扮得很成功。“快吃，吃完上路。”

　　“哦……”他若有所思的点头，低头吃饭前仍是安慰了我一句：“别难过，胸肌嘛，是通过锻炼才会有的。改明儿个，我教你如何将胸肌练大。”

　　天啊，你何不再打个雷劈死我算数？

　　一顿风卷云残，十个馒头与二斤囟肉就这么被他三下五除二的干光了。

　　丢下银子，我木无表情的随他离开。明明啊，我就看到旁边人那好笑的目光。对于他们，我大概就是一个不中用的文弱书生吧。

　　郡都城，一个我没有预备去的地方，成了我流浪的第一个目的地。看着我身旁走路都没个正经样的小湛，我隐去了想问他名字与身世的念头。

　　管他的全名是什么？管他的身世又如何？我只管他的衣食住行，而他则保护我的人身安全。一路上有人相互扶持，孤寂不再显得那样的可怕。

　　他一手搭上我的肩膀，我侧目看他，一脸的真诚打动着我。没忘了问他带的是什么琴？

　　他爽朗的一笑，回答我：那是胡琴。

　　教我弹吧。

　　他仍是爽朗的答应。

　　将手伸向他的背后，有些够不着他的肩膀，那么就搭在他背后吧，现在的我，与他，是兄弟！因为有了小湛的陪伴和提议，所以我们没有借宿客栈，而是沿官道在一小树林中休息。天气这么冷啊，可我不得不接受他的提议。因为我袋中的银子实在是消耗得太快了，再住客栈只怕不出多少时日，我们俩个就要加入丐帮做乞丐了。

　　真是的，当初干嘛这么死脑筋，不多拿些褚缳的首饰来变卖？现在倒好，只能这般的省吃俭用。

　　生起了火堆，我俩贪婪的汲取着这温暖的温度。

　　“小蓝，我教你弹琴吧，现在这样只怕也难以入睡。”小湛搓搓手，呼着气说道。

　　“好哇，反正我也想找些事情来做。”郁闷，当初拿手机当武器去打桓仲了，不然现在可以拿来玩。要知道，我的手机可是最新款的太阳能充电手机啊，啥功能没有哇，齐全得很。

　　小湛摆弄好胡琴，简单的跟我说明上面的音阶与变调的位置。唔，不是特别难，跟吉它有异曲同工之妙。看着他弹凑的手法，似乎比吉它更为简单。我虽不太会弹吉它，但曾学过。基本上只要有人指导我还是很容易就上手。

　　就这么摆弄了一个晚上，直到入夜子时，我才渐渐睡去。

　　这是我离开皇都后第一个好睡的夜晚，因为我的梦中不再出现那些我想忘记的人。或许是因为小湛在我身边的缘故吧，我觉得特别的安心。

　　这样的夜晚，我们一共渡过了四个，到了第五天，小湛说已经到郡都城下了，我们才有了住宿的打算。

　　“小蓝，记得啊，一定要随时跟在我的身边，不能离开。这里的高手很多，千万别随便得罪人哟。”小湛冲我眨眨眼，语气却有些凝重。

　　“这武林大会都是要干嘛？是推选新任盟主么？”我小声的问道，不用他说，我也知道其中的厉害。

　　“听说是盟主得了一个神秘的圣物，里面有神秘的人物。大概的是这样吧，我也不是十分清楚，所以我才想要来凑下热闹。”小湛拉我走到一小摊贩处，跟那小贩比划了半天，便伸手问我要银子。

　　“干嘛？”我怀疑的瞅着他，这是买冬衣的摊位，那么厚的冬衣只怕能把人的腰都给压断，他买来做什么？

　　“买衣服啊。”他白了我一眼，似在骂我小气。

　　“我们不是有衣服穿么？”我低吼，这人用别人的钱怎么这么大方啊？

　　“小蓝啊，你没来过郡都城当然不知道。明天就是小寒了，过了小寒，这里就会冷得跟冰窟窿一样，就你我身上这些衣服只怕不出三天便会冻死。”小湛打了个喷嚏，一把将冬衣塞入我的手中，另一只手便向我要银子。

　　我疑狐的看着他，到底还是将银子掏了出来。

　　离开了小摊后，我忍不住的向他抱怨：“那为啥要买两件？”

　　“你一件，我一件啊。”他瞪大眼睛看我。

　　“你不是有武功么？难道不足以为自己御寒？”我回瞪他，这很浪费银子的。

　　“小蓝啊小蓝，你当我是神仙吗？这里是千年雪魄山的山脚啊，我哪来这么好的内力抵御这样的严寒哪？”小湛激叹，似在为我的话而苦恼。

　　“那来这么冷的地方要干嘛？赶了几天的路，就为来这里受罪？”我忍不住的抱怨。

　　“听说啊，盟主手中的那件圣物里有天人，不仅能说话，还挺逼真的。而且啊……”小湛四下看看，低头在我耳边说着：“据说那圣物放在太阳下，便能一直显现天人的模样，若是离开了太阳，就什么都没有了。”

　　嘎？

　　我停住脚步，这挺新鲜的。

　　瞅着我好奇的神色，小湛得意的摇晃着脑袋继续说道：“现在道上的人都在传言里面有绝世武功秘笈，所以各门各派都要求盟主召开大会，说明一下。”

　　“盟主有这稀奇玩意儿关他们屁事？他们为啥提这要求？你们那盟主也答应了么？”我嗤之以鼻，不以为然。

　　“所以啊，这就是我想知道的。为什么这个盟主这么听各门派掌门的话？”小湛笑眯眯的答道，“小蓝啊，我带你啊，是去看戏呢。”

　　“感激不尽。”我用鼻子哼了一句，心里却是另一种打算。

　　江湖侠女是不关我的事了，但我没事可以看看江湖大侠嘛。说不定有像杨过那样的人物出现，让我一饱眼福了。

　　“好了，我们赶快找客栈吧，你不觉得越来越冷了么？”小湛夸张的打着哆嗦，拉着我小跑。

　　郡都城，好一个气派的名字。皇上住的地方叫皇城，这里便叫郡都。只有王爷手中的城池才能被称作郡，但这里全不。

　　因为这郡都城在千年雪魂山下，因为这里住着江湖的武林盟主，因为这里皇帝几乎管不着。从皇城到这里，我一个人走了十来天，跟着小湛又走了几天，前后加起来有近二十天的路程，说远不算太远，但也并不近。

　　想必皇上真要派人找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找了一家“悦来客栈”，找了间下房我们便安顿起来。只能找下房，因为上房住不起；也只能要一间房，一来银子不够，二来若是分开两间房，小湛会怀疑。反正是冬天，里衣穿得厚，我又是从未来来到这里的人，才不像这里的姑娘这般扭捏。

　　不过是在一张床上睡觉而已，还怕他把我吃了么？

　　我相信在古代有同性恋癖好的人绝计不多，因为这种年代的男人又可以娶妾，又可以逛妓院，哪里还用得着找同性来？

　　放好行李，略为收拾了一下，小湛又拉我去前厅坐着吃饭。这客栈有一点好，不同的房间不同的价格，但全都包食宿，只是依着上、中、下的房间不同，饭菜也有所不同。

　　但无妨，不过是饱腹。

　　但小湛却不这么认为。他来这里主要是来听，听什么？当然是听消息了。

　　只看那小湛模样是在吃东西，耳朵却竖得跟什么似的。我不禁有些好奇，小湛，他到底是做什么的？

　　武林之中也有这样的尔虞我诈，小湛会不会是其中一个什么门派的奸细呢？我仔细的打量着他，却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妥。也许是我多心了，但你瞧瞧这前厅诡异的气氛。

　　不用说，全是武林中人。啥子门派都有，还特好区分。就像21世纪的那些公司或工厂一样，每个门派的衣服全然不同。不跟潮流，只以服装来区分各门派的不同。有的持刀，有的握剑，还有的拿锤子，更有人拿着两条铁棍子。

　　我用手推了推小湛，示意他看向那帮手拿铁棍的人。“小湛，他们是哪个门派？那铁棍是他们武器么？”

　　“不知道。”小湛瞄了一眼，摇着头。

　　“你不知道？”我吃了一惊，他身为江湖中人，竟连这点眼力也没有？

　　“你认为我会知道？”他瞄瞄我。

　　“至少知道他们的棍子是干嘛用的吧？”我咬着牙齿，含糊不清的说着。

　　“打人用的吧，不然要来干嘛？”他白了我一眼，那眼神在说：你很蠢。

　　“打……打人？”我晕倒，这么原始的武器，哪个门派这么不开化，还用铁棍直接打人的？

　　“难道用来烤肉的么？”小湛白眼朝天，有些无奈。

　　“哈哈哈……”听他这话，我忍不住的大笑。

　　这一笑不打紧，每桌的人马全都瞪向了我。

　　妈呀……

　　我赶紧打住，不想为自己招来横祸。不过……小湛的说法很有道理，那棍子用来烧烤的放在，应当不错。

　　极力的忍笑，不敢再看向他人。小湛也因为我的举动而在那里傻笑。

　　“你笑什么？”我低吼。

　　“你很好笑啊。”小湛笑眯眯的，脸色一点也没有改变。

　　“我们去街上走走可好？”我有些冒冷汗，依稀间，我的余光好像瞟到那帮人也在看我们。

　　“不要，那么冷，吃了就回房。”小湛摇头拒绝。

　　“那……”我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一根铁棍便落在了我们的桌上。

　　“小子，你们在笑什么？”一大汉大声喝道。

　　“哦，他笑你的相棍子啊。”小湛抬眼看他，仍是一脸笑意。

　　我的妈呀，小湛你想死啊？怎么要他面前如此说话？

　　我闭了闭眼，突然抬头，眼睛死死的看着那汉子：“有什么不对么？”

　　或许是我的气势吓了他一跳，他微微一怔。

　　“老大，他在唬弄你。”另一个汉子跳了出来，呲牙咧嘴的叫嚣着。

　　“你……”这汉子一听，立马回神，用棍子指向我，眼看着就要发飙了。

　　“唉，我二弟胆小诶。”小湛突然伸出手指，只两只手指便牢牢的捉住棍子的尾端，令那汉子动弹不得。

　　见了这阵仗，我心里有底气，看样子小湛真的有两下子。

　　我清了清喉咙，目光如炬但却夹杂着寒冷看向他：“我只是认为你这棍子用来烤肉是非常不错的主意，你不这样认为么？”

　　汉子一愣，没料到我说出这样的话来。

　　周遭看好戏的人亦是一愣，都在摒住呼吸等着看好戏。

　　“如果你认为不好，那别听我的建议不就行了么。这里是盟主脚下，大声的呼喝，成何体统？”我故作威严的看着他，希望我的演技在这里同样有效。

　　“没事了吧？”小湛手一沉，低声问道。

　　汉子一愣，点了点头，便撤回了棍子。“得罪了，二位小哥。”

　　我不吭声，只静静的坐回位置继续吃饭。

　　“好说。”小湛瞥了我一眼，抱拳回礼。

　　汉子没有多说，只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便回到座位。

　　看我做会么？该不会是想记住我的模样下次好找我晦气吧？

　　我努力吞下嘴中的食物，背上出了一身冷汗。

　　“这回我成小弟，你成大哥了。”小湛也坐下，语气中无不带着捉挟之意。

　　“沾光。”我虚假的笑笑，亏他还能跟我开玩笑。

　　“晚上再过来吧，这里晚上会很热闹。”小湛拉起我的手，起身准备回房。

　　我还没吃完咧－－

　　我瞪着他拉我的手，有些上火。

　　男人跟男人拉手算什么？

　　果不其然，周遭桌子上的人全都瞪在大眼看着我们拉在一起的手。

　　我顿住了身形，小湛不解的回头看我。

　　我挤着眉，歪着嘴，示意他看看周围什么环境？

　　哪知他，四下一看，眯了眯眼，便做出一个怄尽全场的动作：一跺脚，一摆腰，头一甩，挤着眼睛尖着嗓门骂了句：讨厌－－

　　还带尾音，擅抖的那种。

　　呕……

　　全场皆吐，鸡皮疙瘩抖落一地。

　　我却差点没气背过去。

　　
［第二卷:第八章］
天色尽黑，我在洗浴间开心的泡着澡。

　　回到房间后，我才惊喜的发现这下房竟是如此的豪华。有单独的洗浴间，有热腾的热水供应，真想知道那些上房该是如何的奢华了。

　　水色呈淡黄色，说是用这里的旷石浸泡而成，有点像温泉水。热气向上冒着，蒸走了我的疲劳与灰尘。

　　小湛说去再打些水，从房间走到蒸间前后的时间刚好够我洗好。只是可惜了不能蒸久一点，这样可是很舒服的。

　　唔……再泡泡……

　　“小蓝，我来了。”突然一声咆哮，小湛从天而降。

　　妈呀，怎么这么快？我下意识的将浴巾拉近胸前，不能给他看到半分。再看向他，却是看见他呆若木鸡般的表情。

　　不会吧，他已经看到了么？

　　我呆呆的看着他，他也呆呆的看着我，好半会儿都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小蓝……”还是他先开口，但声音在我听来怎么软绵绵的？

　　“你要干嘛？”我的头发全部放了下来，只怕这模样已是女态毕现。

　　“你是不是从小没有爹妈？”他的声音有着浓浓的鼻音。

　　干嘛？感冒了么？我皱眉，不明白他干嘛这么问。

　　“你……你太瘦弱了，瞧你那肩膀，瞧你那胳膊，像是多少年没吃过饭一般。”小湛眨了眨眼，我竟从他眼睛中看到了闪动的东西。

　　不会吧，他在哭？

　　我张大的嘴巴只怕连驼鸟蛋都塞得进。

　　“以后我会多打些野味给你补身体的，瞧你给瘦的……”他伸手想来抚摸我的肩膀。

　　“打住！”我往水中缩了缩。“你先出去吧，我洗好了，要穿衣服了。”

　　“怕什么，都是男人。”小湛擦了擦眼睛，但仍是放在热水，转身出去了。

　　吁－－

　　什么嘛，都这样了，他还是没看出我是个女人，莫怪不得之前桓仲拿我当太监了。只是我很奇怪，司马睿又是如何看出来的呢？穿好里衣服，我走了出去。小湛在厅中坐着，目光有些茫然。

　　“在想什么？”我伸手在他眼前摆了摆。

　　“啊－－”他回过神，看我的眼神却闪忽起来。

　　咦，脸红了？我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红色的中衣是窄袖紧身的。胸部仍是看不出，下摆较长，拽到脚踝处。因为刚出来，我还是光着脚，双脚因为有些大，所以应该也看不出异样吧？

　　我再度抬头看他，却瞧见他盯着我的胸部猛瞧。呀，他该不会……

　　刚想发飙，却见他一脸困惑的垂下头摇了摇，便起身向洗浴间走去。

　　我冷眼瞧着，总觉得他有点在怀疑。只是，恐怕在用目光度量了我的胸部尺寸后，放弃了这个念头吧？

　　我不禁失笑，用手拨了拨散开的长发。

　　外面突然火光四起，我有些骇然，不会是走火吧？

　　我转身向洗浴间冲去，放眼看去，顿时脑中一片空白。

　　小湛他……

　　赤着身体，还没来得及踏入浴盆……

　　听到动静的他还转过了身来，我的眼睛转不动了，那刺眼的东西就这么被我看了去。脑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像弦一般的一根根断去。

　　小湛见我表情怪异，顺着我的眼睛向自己身下看去，再抬头看我：“有什么不对么？”

　　憋住啊，言喑迭，男人的身体你又不是没见过。

　　“外面好像着火了。”我立在原地，不敢动弹。不能回头，不能转身，我一旦回避，他肯定怀疑。

　　“着火？”小湛皱眉，就这么光着屁股向我走近。

　　我要虚脱了，他竟然就这么大咧咧的在我面前表演真人秀，我简直要脑充血晕倒了。

　　模特般的身材啊……

　　我好色啊……

　　心里在哭嚎，但眼睛却仍是盯在他的重要部位上看。

　　“没有啊，是夜宴吧。”小湛瞄了瞄外面，走到我身侧，一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这里第当要举办武林大会时，盟主都会吩咐各个客栈在晚上燃起篝火热闹一番。”

　　“哦……那我先出去凑热闹了。”我木无表情的退出，抓起衣服便向门外冲去。

　　小湛啊……我看了你的裸体啊……

　　奔到外面，才惊觉自己没有穿鞋。但已经来不及了，所有的人都看到我了，我就这般的年头散发，衣襟微敞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是男是女啊？”有人在小声议论。

　　我面皮抽搐着，看向说话的那个人。“你说呢？”

　　问他这话，我还故意挺了挺胸。

　　“一个爷们找扮成这样……”他不屑的说着。

　　“我以为走火，刚洗完澡……”我气虚的应道。

　　“哦，公子贵姓啊。”旁人接腔。

　　“蓝……”我哭笑不得，伸手挽了挽还未干的头发。

　　“蓝公子啊，来，快来热闹热闹。”不知哪里伸出一只手来，拉我就到中间。

　　有肉香味，我循眼望去，竟是白日那汉子，当真用铁棍烤起肉来。

　　“蓝公子，你的提议好哇。”汉子憨笑，一脸的诚恳。

　　“呵呵……”我讪笑着，站在中央不知如何是好。

　　“公子不是带了琴么，弹首曲子来听吧。”有位女子轻轻的说着。

　　呃？要我弹琴？就我这没穿外衣，没穿鞋子的模样？

　　“哦，好主意，来一个……”众人起哄。

　　我头脑一热，想起了林青霞在《东方不败》中的那一幕。我低头浅笑，由衣下摆撕扯下一块布条，将前面的流海向后扎起，留下后脑的头发披散着。挥掉旁边八仙桌上的杂物，我手一撑，习惯性动作的跳上了桌子。

　　这一招，在我以往拍过的电影中常常出现，几乎成了我的招牌动作。

　　“拿琴来！”我居高临下的看着坐成一圈的众人，手凭空伸了出去。

　　胡琴递入了我的手中，这么快？我惊讶的望去，却原来是小湛已经洗完，带着琴出来了。

　　“这是你的节目吧？不好意思，今天由小弟来表演了。”我眯眼一笑，伸指便弹起那首绝美的曲子－－

　　红尘多可笑　癡情最無聊

　　目空一切也好

　　此生未了　心卻已無所擾

　　只想換得半世逍遙

　　醒時對人笑　夢中全忘掉

　　嘆天黑得太早

　　來生難料　愛恨一筆勾消

　　對酒當歌我只願開心到老

　　風再冷不想逃

　　花再美也不想要　任我逍遙

　　天越高心越小

　　不問因果有多少　獨自醉倒

　　今天哭明天笑

　　不求有人能明瞭　一身驕傲

　　歌在唱舞在跳

　　長夜慢慢不覺曉　將快樂尋找

　　－－－－陈淑桦《笑红尘》

　　一歌曲毕，我的头发业已被风吹干，随着风向轻轻的摆动。我甩了甩头，将发丝全部抛向脑后，神情凛然的看着众人。

　　显然众人已经陶醉在我的歌声当中，个个皆惊叹叫好。

　　“好曲。”一个低沉的声音兀自在空气中响起。

　　我回首，竟是一面戴金色面具之人。面具只遮住他的上半边脸，以至于我仍能看到他勾动的嘴角所表现出的欣赏。

　　一扬手，他向我扔来一件东西。

　　我伸手接住，竟是一酒壶。我挑眼看他，觉得这情节像极了电影中的某个场景。呵呵，男人都喜欢扮酷。

　　揭开壶盖，我抑首，眼睛却不离开他。酒缓缓的流入口中，有些许洒在了头发与衣服上，但无妨，我宁可回去再洗。

　　喝了一些，我拧上盖子又扔回给他：“好酒。”

　　他不置可否，只是勾嘴。

　　好不好酒我鬼知道，只是这样的男子，只怕不会带着很差的酒在身边。

　　“小湛。”我向身后伸出手去，我知道他会扶我。

　　真是的，这酒真烈，我的头已经有些晕眩了。

　　小湛果真来扶我，我走下桌子，努力不让自己的身体摇晃。

　　“回去么？”小湛低声问我。

　　“嗯。”我的回答更是低如蚊哼。

　　小湛回头看了看那男子，便扶着我走回房间。

　　快要离去的时候，众人之中有人惊叹：“是盟主。”

　　我回头，打斜的目光睥睨着他－－

　　盟主？

　　他么？回到房间，我已经晕得不行。小湛担忧的看着我，一双手不停的抚摸着我的额头与面颊。小湛的手很粗糙，但很有质感。温暖的大掌令人觉得安全，我半眯着眼，抬头看他。

　　“那个人……”我的舌头似乎打了结，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

　　“是盟主。”小湛点头。

　　“你……”我的舌头不灵光，但头脑却出乎意料的清醒。

　　“小蓝，我看你最好先睡一下。”小湛扶我起身，向床上走去。

　　“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么？”我虚弱的坐在床上，这是什么鬼酒？让我话也说不清，身体也没有一点力气，但思想却该死的清醒。

　　“不是不知道，只是不多。”小湛也体察到这一点，他停顿了下，奇怪的盯着我：“你还清醒么？”

　　我点头，并不隐瞒。“我……怀、疑这酒……”

　　“酒有问题？”小湛神色一拘，目光看向窗外。

　　“小……湛。”我的眼皮也不管用了，两眼一黑，我竟陷入无边的黑暗中去。

　　“小蓝？小蓝？”小湛的声音清晰的在我耳边响起，我想应他，却无力开口。

　　“小蓝……”小湛的声音听起来令我担忧，他要做什么？

　　随着脚步声的远去，我猜他是出去了。

　　外面的喧闹声依然此起彼伏，真是恼人。这等的欢快，我却只有听的份。

　　吱呀－－

　　过了半晌，我耳尖的听到门开的声音，是小湛么？

　　但再也听不一任何的声音，是谁进来了？为何没有声息？我浑身上下无法动弹，就像等宰的羔羊一般软弱无力。

　　直到一只冰冷的手抚上我的脸，我才知道他不是小湛。

　　这只手很轻但却冷的彻骨，在我的面部轻轻的滑动，不知他想干嘛？调戏我么？

　　“你是谁？”冰冷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的温度。

　　是他，我听得出来。是给我喝了这鬼酒的那个人。他来找我了，是因为想来找我所以才给我喝这酒？

　　“为何你竟真的存在？”他的声音中有着重重的疑问。

　　这话听得我不明不白，什么叫我真的存在？我与他怎么可能会有交集，他也不可以在此之前见过我。毕竟我是由另一个时空穿越而来的，他怎的就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难道……

　　我又不好命的与某个人长得相似么，而且这个人还是他的旧人？

　　唉，这是干嘛，老演这种戏码？

　　“你来自哪里？为何出现在这里？”他声音中的冰冷越来越重，我几乎以为嗅到了地狱的味道。

　　奶奶的，想知道就让我松动过来啊。解了这奇怪的酒劲，我不就可以回答你了么？只顾着一个人在那里问，无不无聊啊你？

　　“我知道你听得到，下次再见时，请你回答我的疑问。”突然告别，一阵丝微的风动，留给我的又只是一片空荡。

　　鬼啊你，来无踪去无影的。

　　“小蓝？”小湛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我一跳。

　　莫非，他的突然离去是因为小湛的折回？

　　我的妈呀，这功夫高得……

　　他是这江湖的盟主，他戴了半张面具，他给我下药，他问我来自何处？他，才真的像迷一般。他说下次遇见了要我回答他的疑问，我呸，下次见着了我非揪下他的面具看个明白！

　　在小湛如催眠般的摇晃与叫喊中，我竟沉沉睡去。

　　这一夜，我无梦。

　　醒来的时候，我是想着要起床了，便睁开了眼睛。我向右边转头，竟然能转。小湛睡在我的外面，四平八稳的睡着，果真如我所料，可以安心与他相处。

　　轻轻的坐起身，浑身竟无一丝倦意。真是奇怪的酒，喝了令身体失去知觉却头脑清醒；酒醒过后却无半点宿醉之感。这是什么酒？倒真是令我开眼界了。

　　口干的紧，我想下床洗漱，然后吃早餐，可我最想要的是一大碗豆浆。轻轻的起身向外爬去，跨过一只脚，千万不能碰着他呀。

　　小湛却突然睁开了眼睛，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我一个重心不稳，就这么跨坐了他的身上。

　　不－－

　　是腰间偏下的位置。

　　我的脸像有水银被烧热了般的开始发烧，潮红必定已经泛满了我的整个脸。小湛他……

　　我坐下的时候，竟尴尬的察觉到他下身的硬挺。

　　是……男人的正常反应吧，男人早上起床小解之前不都是这般么？

　　小湛瞪着大眼紧紧的盯着我，半晌，他坐起身来，却因体位的变化而令我更加尴尬了。他这么一坐，我的身体便与他的身体紧紧相贴，这一下子，我真如雷击般的动弹不了了。

　　小湛皱眉，眼中又闪过一丝困惑。但他没让这尴尬的气氛持续多久。他双手托起我的腰，两人一起下床，他偏着头盯我半晌，终是把我盯烦了。

　　“看什么？”我不耐的问道。

　　“你……有些奇怪。”小湛小心的说着。

　　“你才奇怪咧，我……我去练功了。”我转身要走，却又被他一把拉住。

　　很不幸的，我又跌入他的怀中，身体的撞击再一次让我紧贴住他紧绷。

　　我好想哭啊……

　　“练什么功？我不记得你会功夫。”小湛微微放开我，眼睛却紧紧的由下自下的看着我。

　　“你当然不知道，那叫瑜珈。”我推开他，拿了条床上的被子，便走出门去。

　　呼……

　　一大早的，竟让我受这种刺激。我气呼呼的找块平地铺上被子，便脱鞋踩在上面。

　　天还很早，刚蒙蒙亮，没什么人在外面，清新的空气也很是适合练瑜珈。

　　静心……静心……

　　盘脚以莲花坐姿坐下，我没穿外衣，有些寒，但不管了，说什么我也不回去面对小湛。

　　双手轻拈莲花指，闭目，以意念带动全身的内气由头至脚慢慢游走。感觉毛孔在慢慢舒张，已经没有了寒冷的紧缩感。静坐了一会儿，便由拜日式开始了这一次的练习。

　　从头至尾，我都是闭着眼在练习，所以很是忘我。待最后一个肢体动作完毕，我又以莲花坐姿静坐收气。

　　身上已出薄汗，也不觉得寒冷了，甚至有些微热呢。睁开眼，却看到小湛像见了鬼似的站在我面前瞪着我。

　　“你干嘛？”我瞪他，这般的神不知鬼不觉的，想吓死我啊？

　　“你的身体好柔软，虽不像我这般结实，但却很健康。”他傻笑，有些不知所措。

　　“嗬，健不健康你都看得出吗？”我失笑，大概是他这古人没见过这稀奇玩意，所以备感新鲜。

　　“有些动作是很危险的，但你轻易做到了。”他收起笑容，一脸崇拜的看着我。

　　“不会有你们这些懂武功的人这么厉害，但倒是强身健体的好功夫。”我拭了拭汗，收起被子向屋内走去。

　　换好了衣服，我这才出来。

　　“小蓝，等下武林大会就要召开了。赶紧去用早膳，要早点去占个好位置。”小湛拉住我的手就往前厅走去。

　　早早赶去了盟主所在的天下山庄，找了个角度较好的位置先行坐下。

　　左右看看，除了与我们同一客栈的那些人外，大部份都是生面孔。先看那边，一大群男子围着一位美若天仙的女子，小湛在我耳边掰着闲话：那女子是飞月宫的二宫主，人长得漂亮，性子也放荡，整天在江湖上招蜂引蝶的好不自在。她在哪里出现，哪里便是人头涌动的场面。

　　我撇嘴，不想多问。

　　再看这边，一温孺的男子立于厅前，锋眉挺鼻，身材高拔，紫金色的外衣更是衬托出他不凡的气质。小湛又开始咬的耳朵：这是万剑庄的少庄主，在江湖中，除去武林盟主，就属他的名号与号召力最大，但最近传说万剑庄跟朝廷有秘密接触，引来许多江湖人士的不满。

　　我瞥了一眼小湛，目带疑问的看着他：“你不是对江湖不熟么？怎么我看起来不仅熟，而且都可以端上桌子吃了？”

　　小湛一愣，继而大笑起来。

　　“小蓝，你真幽默。”

　　这家伙，全然不顾其它人的侧目，笑得如此的不拘一格，连带着我也差点要失笑了。

　　“小蓝，我的耳朵好得很哪。”小湛凑近我的耳朵，轻轻的说着。“江湖消息嘛，不用知道得太多，但若想知道，用耳朵就行了。”

　　偷听？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这理由可真是冠冕堂皇。

　　低声叹息，我转头不再看他，却不经意的捕捉到了那飞月宫二宫主与万剑庄少庄主注视的目光。

　　似探索，似疑问，又似在捉摸着我们的身份。

　　心念一动，我勾眼看向那飞月宫宫，眨了眨眼睛向她抛去了一个媚眼，效果相当的不错。只见她似有些害羞，垂眼低笑，却又飞快的抬头对我暗送秋波。忍住满身的鸡皮疙瘩，我以微笑回报。

　　一记凌厉的目光硬生生的杀过我与她纠缠的目光中，我转着方向看去，竟是那万剑庄的少庄主。唔？难道他也对那飞月宫二宫主有意思么？

　　“小湛，他们叫什么名字？”我侧目低问着。

　　“女的叫雪玲珑，男的叫桓温。”小湛也看到了我刚才的作戏，话语中带着浓浓的笑意。

　　“恒温？”我低呼，这是什么怪名字？

　　“木亘桓。”他轻敲了下我的脑袋，这动作惹来我的侧目。

　　“桓？”我看向那少庄主，完全不避忌他的目光，甚至有些挑衅。

　　姓桓的，会是东晋的大姓么？如果不是，那他跟桓仲有什么关系么？如果有，那他与老朝廷有接触的谣言多半是真的了。

　　我眯着眼思忖了一会儿，便举起手中的茶杯向他致礼。只见他的目光变得深遂，同样举起手中的茶杯向我回礼。

　　有趣的人呵……

　　“盟主驾到－－”一声高呼将在场人的注意力悉数吸引了过去。

　　我瞟向由后厅走出的盟主，一袭墨绿的袍子印衬着他金色的面具煞是好看，真是一个有品位的男人。众人见他出来，忙不及迭的向他问着好，一时间声音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小湛，我还忘了问你，盟主叫什么？为啥戴个面具？”我怕周围的声音太大，便提高了嗓门来问。

　　却不料众人在问完安后竟非常有默契的收声，只听得大厅中我一个人的声音在怪异的回荡。

　　被数百人注目的感觉是什么，我不是没有体会过；但被数百人齐齐瞪眼的感觉却是头一回体验。真是汗颜啊，顿时有数条黑线在我额头划下，我也未免过太－－招摇了。

　　“你不知道我的名字？”所有人都没有出声，就连小湛都呆呆的看着我忘了回答，偏偏那盟主颇为玩味的问着我。

　　“不知道。”我老实的回答，他是盟主，又不是魔教头子，老实回答了还怕他杀了我去么？

　　一时间抽气声四起，每个人莫不是惊讶的瞪着我，不知是因为我不识盟主真面目还是因为我的回答太过不恭？

　　“还记得我的问题么？”他居高临下的问着，语气中完全的肯定我记得昨晚的事情。

　　“我记得。”被他这么一提及，我一下子想起了我的心思。

　　不顾小湛欲拉我的举动，我起身向上位走去。不是想知道我的秘密么，那好，我一定会回答你的。

　　他抬手示意左右手不必上前阻拦我，想必他也想知道我要干嘛？

　　径直走到他面前，离他不过五公分的距离，这才发现他真不是一般的高。目测大概有一米九了，我的妈呀，真是有压抑感。

　　但我什么也没表现出来，只是定定的看着他面具后的眼睛，他同样的注视着我，嘴角微微勾起。

　　勾嘴角？我也会！不屑的勾了勾，抬眉挑衅着他。一伸手，我揭下了他的面具。

　　惊呼声四起，众人不知在说着什么，我一句也听不见，只被自己看到的所震惊。

　　那是怎样的一张面孔？漆黑的双眸如稀世的黑宝石般耀眼，笔直的浓眉如剑般的锐利，挺直的鼻梁、感性的双唇、如刀雕刻般的轮廓竟是这般的令人惊叹。没有揭开这张面具前，他眼睛与嘴唇并不会令人觉得如何夺目，但五官组合在一起的时候，却像是惊叹句般的令人炫目。

　　
［第二卷:第九章］


　　我有那么片刻的忡怔，那一刻，感觉他如天神般的刺痛我的眼睛。没有多想，我只下意识的不想让在场的其它女人看到他的尊容，我又一抬手，将面具扣回到他的脸上，转身欲落慌而逃。

　　不料却被一只大手给紧紧捉牢，将我禁锢在原地。我现在所看到的是全场人的惊叹，男人们的呆愣与女人们的痴笑。这一刻，我似乎有此明白他为何要带面具了。

　　这样一个男人，若是不戴上面具，只怕会惹得天下女子皆心碎了。

　　纵使他凭着这样一副面孔尝尽天下粉色，我也不会觉得过分。只怕天下没有一个女人能拒绝得了这样一张面孔。

　　但我要拒绝，一定要。这是一张危险的面孔，我不能任自己沉沦在里面。

　　“你忘了告诉我，你是谁？”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这才惊觉他离得我很近。

　　我有些微颤，他离得我太近了，几乎由身后紧密的贴合着我的身体。捉住我的那只手圈在我的腰间，我突然惊觉为何在场的人都会这般惊讶的看着我们。

　　我是男人的装扮，我的衣着、我的身高、我英气的脸庞完全是一个男人的模样，盟主他这样的举动让我与他看起来太过暧昧、太过旖旎。

　　“你叫什么？”我咽了下口水，不想在气势上落败于他。

　　“殷仲堪。”他简单的回答了我的问题，收紧的手掌提醒着我该回答他了。

　　“你认为我该是谁？”我勾嘴笑着，尽力使自己看起来更加的桀骜不驯。

　　“言－喑－迭。”他如鬼魅般的声音只惊得我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受到了惊吓。

　　他为何会知道我的名字？为何？难道他是司马睿的人？

　　我有些虚脱感，为何我在这个年代，竟没有秘密而言，为何他会知道？

　　“他叫小蓝。”小湛终于想起要挺身而出了，他走到厅中央大声的说着。

　　“小蓝？”殷仲堪戏谑的说着，另一只手搂住我的腰，将我搂回了他的座位。

　　“盟主，你这样好奇怪咧。”小湛大咧咧的说着，“莫非盟主有龙阳之癖？”

　　“知道今天举行大会的目的吧？”殷仲堪并不理采他，只看向众人。

　　“盟主得了一件稀世珍宝，理当与武林同享。”有人起哄。

　　“同不同享，你们看了再说。既然你们想知道，我也不必隐瞒。”他一招手，只见旁边一人托起了手中的托盘。

　　另一人上前揭开了盖布，我伸头望去，却差点没晕在他的怀中。

　　那不是我的手机么？

　　不是让我拿来砸桓仲了？怎么会落在他的手中？更为搞笑的是，他们竟拿来当圣物？

　　呵呵呵，真是好笑哦。原来会有人说话，会怎么地的东西就是这玩意儿？放在阳光下就能持续，离开了阳光就没了的东西，就是这个能以太阳能充电的手机？

　　“哈哈哈……”我再也忍不住的笑了起来，直笑得我眼泪都止不住的往外飙。

　　“承认是你的东西了么？”殷仲堪在我耳边低语，我真是有些受不住的战栗。

　　我承认，这样一个男子与我这般的亲近这般的咬耳朵，却是令我不能自己。帅哥啊，在哪个年代都是吃香的。

　　“我……我真好奇，你是如何操作它的？”我指的是他竟能打开里面的视频文件，莫怪不得他初见我时的好奇，还知道我的名字，因为那里面全是我在拍戏过程中身着戏服自拍的一些花絮。

　　“你来自哪里？”他的心思很是慎密，竟然知道我与他们不尽相同。

　　“外星球。”我尽量想止住笑声，但想着所有的一切竟是来自于我的手机，我便忍俊不禁。“你打哪儿找来这玩意？”

　　“这很重要么？”他低笑，却仍是不肯放开我。

　　“这里还有人等着你发言呐。”我指了指下面的人，不经意的看到了小湛有些惨白的脸。

　　“这是圣物，大家都这么认为吧？”他正色看向众人，命下人将手机面向众人。

　　“看看这里的人是谁吧？”

　　众人莫不翘首看去，好一会儿，众人这才惊讶的看向我。

　　“天人……”不知是谁情不自禁的说了一句。

　　天人？我……

　　“哈哈哈……”又忍不住的大声笑出来，什么玩意儿嘛，一个手机让我成了天人？

　　“她是我的人。”殷仲堪占有性的宣布着，“这就是你们想知道的。”

　　啥？我突兀的止住笑声，惊讶的侧目看他。

　　“盟主……”有人微弱的抗议。

　　“她是女人。”话音一落，他双手抱起我转身便走。

　　“小蓝！”小湛惊叫。

　　我回首看去，小湛的眼中尽是不信。

　　“放我下来。”我挣扎着，什么叫我是他的人？可他不放，仍是紧紧的抱着我，目光却如寒冰般的看向小湛。

　　我无计可施，只能一口向他的肩膀咬去，哦，冬衣太厚重，我根本咬他不到嘛。

　　他低头看我，目光中尽是浓浓的笑意。

　　笑你个死人头啊，我一生气，硬是挣扎着从他的怀中下来。抽开我的手，我如闪电般的给了他一记巴掌，不懂得尊重女人的沙猪！

　　这一下，可是震惊全场了。我恶狠狠的看瞪着他，全然不怕。

　　“女人……”他低语，看不出喜怒。

　　“猪！”我回他一句，冲他抬着下巴。

　　“大会解散。”他抛下一句，便拉起我的手……

　　飞了出去！

　　我的妈呀，是用飞的，轻功呐……

　　这一下，我可是再也顾不得什么面子啊、场面的东西了，保命要紧。如无尾熊般的抓紧了他，心里紧张的要命。

　　他该不是想找个地把我给扔了下去吧？

　　男人，靠不住的，先前的褚郗不就真的要拎着我去扔掉么？

　　再也不敢造次，我只能紧紧的抓紧他了。

　　好在他并没有这种想法，“飞”了一会儿，他便带我落地。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我脸色发白的看了看四周，却一下子气得要跳脚了。

　　这是什么鬼地方？

　　好像一座塔，直而高的塔。

　　但是我们却在塔顶。

　　妈的，这家伙到底想干嘛？

　　“看你能逃去哪里？”他低笑，一手把玩着我的头发。

　　这家伙，这塔顶小得只能容我坐在他的身上，而且还不能乱动。他是存心的，要我好看！

　　“你到底想干嘛？”我咬牙切齿的骂道。

　　“你是女人，我不知你是如何骗了其它人，但你骗不了我。”他一手搂着我，贪心的汲取着我的温度。

　　什么时候？他竟解掉了我束发的带子，一肩的青丝如瀑水般的垂泻在背后，不时的随风轻舞。

　　我有些微恼，却更是有些颤栗，他的身上有种魔力，令人沉迷。

　　“知道么，揭去我面具的人会有怎样的结果？”他浅笑低问。

　　我偷偷的解着外衣的带子，心里正计划着一件充满赌博性的事情。

　　“男的，将会去手去脚剜眼割耳，当成花肥埋于这后山之中。”他仍是低笑，语气像在讨论着天气一般寻常。

　　“听说你是盟主，不是魔教教主。”我反驳着。

　　“你这么认为？”他轻轻的啃上我的脖子，惹来我的颤栗。

　　“哼－－”我轻哼，极力的想忍住自己的颤抖。

　　“女人么，能近我身的不多。”他突然用力，狠狠的吻上。

　　“啊－－”脖子被他吸允着，有些生疼。

　　“不是被我杀死，便是做我的……”他的唇移到我的耳边，轻咬我的耳垂。“妻。”

　　外衣已被我解开，我收缩了双手，回头看他：“那我宁愿死。”

　　我让自己带凄美，神色凛然，一个翻转，我向下坠去……

　　翻转之间，我似乎看到了他眼中的讶异与惊慌，但他竟只静静的看着我向下坠去……

　　天哪，他不打算救我么？

　　那我的如意算盘岂不算翻？

　　但我仍是没有求救，我紧紧的咬着双唇不让自己呼出声来，甚至我还面带微笑。

　　只是我怎么觉着，有什么东西自我的眼眶溢出，在空中划出一条光线？

　　我命休矣……

　　绝望充斥着我的全身，到最后，我竟能咧嘴大笑……

　　只是那么一瞬间吧，我眼前一花，他竟如闪电般的坠到我的身前，一手勾住我的身体，搂着我平稳的落地。

　　我平静的看着他，内心却无论如何也平静不了。刚才的我，竟想玩着这么一个游戏。一个这等出色的男人，一个这等神秘的男人，我想令他臣服于我的脚下，我要折服他，要令他甘心匍匐在我的脚下，我要他爱上我，那么即便他有多想得到我，也断然不会强迫于我。

　　我赢了，在他飞身下来救我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赢了。

　　而他的眼中，却尽是震怒。

　　多么好的前兆啊，他会震怒，必是已经爱上了我。

　　我勾嘴，似他一般的微笑，“你－－输了。”

　　他愤怒的瞪着我，目光中尽是质问。要问我为何如此么，这么简单的问题，应该不劳我为他解惑。

　　我掸他紧捉住我的手，抬眼看起这座伟大的塔来。很高，高得吓人。我刚刚，就是从那上面一跃而下。女人，若是要打到一个男人的心非常的容易；但要令这个男人对自己刻骨铭心，就必须要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只有自己身上所展现的非凡特质，才能深深的吸引住男人的全部注意力。

　　我很好奇为何这个年代的男人们都会衷情于我，但我似乎心里全都明白。这很像一场风花雪月的游戏，谁能笑到最后，谁就能成为最终的胜者。

　　到目前为止，我所遇到的男人不尽相同，但都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他们的征服欲。

　　人人都想征服我，也许有爱我的，也许只是为了得到我，但他们通通都不了解我。司马睿接受不了我的爱情观，褚郗摆脱不了他的恋妹情结，小湛甚至在此之前都不知我是女人，而他－－殷仲堪，却因为强烈的占有欲。也许，在武林众人面前披露我的身份，让大家认为我如天人般的身份与尊贵，然后得到我，占有我，他在武林之中，就能永立不败之地。

　　他是这般的考量么？

　　我吃吃的笑着，笑着自己内心的算计。是啊，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得如此不相信男人，不相信爱情了？

　　“你在跟我玩游戏？”殷仲堪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是我在与你玩？还是参予你的游戏？”我挑眼看他，目中蓄满了挑衅的神色。

　　他神色一凝，有些忡怔，但这只是一瞬间的表情。很快，他便恢复了高深莫测的神情，探索的眼光在我的脸上巡视。

　　“怎么知道我是女人的？”我拉扯着头发，有些好奇的问道。

　　“因为我对你感兴趣。”他扯起一个笑容，在我看来却像是恶魔在笑。

　　“只是这样？”我不信。

　　“我对男人不感兴趣。”他盯着我，想从我的目光中找寻答案。

　　我邪恶的一笑，慢慢的靠近他，抬起手，我轻抚他的面颊。他倒也好，任我调戏并无反应，只是那双眼睛中尽是戏谑的目光。拉着他的头靠近我，见他动了动嘴唇，似要吻我，我又勾嘴一笑，将唇移向了他的耳际。

　　呼－－

　　我轻轻的吹着气，明显感到了他轻微的颤栗。执起他的手，我歪着抬头，斜眼睨他。

　　“女人……”他轻言，目光中有些迷离。

　　不尊重女人的沙猪，我没有名字么？

　　我眯眼，眼中抹上恼怒的神色。他有些微怔，不知哪里得罪了我，却只见我牵着他的手轻抚上胸口……

　　不出我意料的，他瞬时瞪大了双眼。

　　我的胸部当真平坦如男子，没有一丝柔软，这是我的缺点，但此时却成了我蛊惑他人的工具。

　　满意的收到他意外的表情，我轻轻的放开了他的手：“现在还如此肯定么？”

　　殷仲堪的面也有些泛白，有些微红，继而发青，这下子，他恐怕真的是发怒了。

　　“怎么？想杀我？”我的手背在身后，紧紧的握紧了拳头，我明显的感觉到了他身上迸发出的杀气，我－－是不是玩过火了？

　　“我说过，男人或是揭了我的面具，下场是什么？”他沉声喝斥道。

　　“想杀我不用找借口，你自己认错了我的真身，这下却又要来找我晦气，我该如何自处呢？”我蹙眉，手心里已经出了许多的汗。

　　“是男子，你为何与他同枕而睡？”他瞪眼。

　　“他？”我一愣，没料到他怎么突然有些一问。

　　“会场上为你出头的男人。”他勾嘴，似在嘲讽我。

　　“小湛？”我失笑，摇头看他：“男人不能与男人睡在一起么？男人与男人之间也会有爱情的呢，睡在一张床上又何不可？况且……”

　　我想说的，我想说是因为无钱开两间房，所以才睡到一起。但话未出口，便被他的吻封住了我所有的语言。

　　我瞪眼看他，在知道我是男人后还要吻我？

　　我受的惊吓不小……

　　“知道有些男子会两两相惜……”半晌他才轻微的松开我的双唇，但仍在轻轻的啃咬着。“从前我只道那是无稽之谈，现在看来真有其事。”

　　啥？他以为我跟小湛是同性恋？

　　“你生的真像个女子一般的妩媚，为何错生了这男儿之身？”他仍流连于我的唇齿之间，除去轻吻还有啃咬。

　　“你是狗啊？”我不悦，虽然他的亲吻甚是令人回味，但被啃了还是令人相当不高兴。

　　“唔……”他仍不停的吸吮着我，再这么下去，我的双唇岂不要成了热狗？

　　“放开我啦。”我一手推开他的脸，气愤的看着他。“我是男人。”

　　“我一样要。”他不舍的放开我，有些微讶的向下看去。

　　“看什么？”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令我面皮发烫。

　　“为何你的身体没有反应？”他轻声质问。

　　啊－－他竟然在看我的下体？他竟然在奇怪我的身体没有像他一般的起反应？我差点没晕倒，这男人，思维怎么这等的慎密？

　　“因为……”我努力让自己的眼眶中泛出一些泪光：“我曾经是宫里的……太监。”

　　“呃……”这下换他傻掉了。

　　“所以，我只能喜欢男人。”我努力忍住不勾嘴角，目光得意的看着他。

　　“……”他的目光游离，仍是半天说不出话来。

　　“送我走吧，这个游戏我不要与你再玩下去。”我拂袖，欲转身离去。

　　但我仍站在原地，没有迈开一步。

　　“你不是要走么？”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我无力的看他，“不知道要怎么走回去。”

　　“你果真是太监么？”他仍是不信。

　　“不然你认为呢？”我将他一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抚摸过我胸部的大手，有些挫败的垂下了肩膀。“从这里就可以下山，我不会送你，因为我怕自己会杀了你。”

　　“自己……下山？”这个鬼地方？

　　“能不能活着，全看你的造化了。”他再看向我时，目光已然清冷。

　　我想，他仍是不能接受男男相恋的事实吧。特别，当我是个“太监”的身份，那会多恶心啊？

　　可他的话是什么意思？看我自己的造化？莫非这下山之路险恶重重？他不想亲手杀我，但仍是不想放过我？

　　老天啊，我为何一时想不开要揭了他的面具呢？

　　看着他一个跃跳，以轻功轻易离开的身影，我在心里把他骂了一千万遍，什么男人？

　　好冷啊，我的外衣还挂在塔顶呢，唉，谁叫自己爱耍帅？这下好了，冻死自己算是活该。

　　无奈的抬腿往下走去，看着阴冷的天我暗暗后悔。大不了是被他强占了身体，总好过冻死在这冰天雪地吧？我这该死的贪玩心理，现在真是害得我不浅啊！

　　雪一点点的开始飘起，冰冷的气息由衣服向肌骨侵袭，虽然是晌午，但我已经看见了地狱的大门。

　　
［第二卷:第十章］


　　我是到了地狱么，这里是这样的冰冷；但为何我的身体却异常的温暖，好像泡在温泉水里一般的舒服。我轻叹，这般的冷与热，当真舒服。

　　手情不自禁的抚上身体，游走在自己的肌肤上。一寸一寸的，似是贪恋这如丝光滑，由脖子自上向下延伸着，一点一点的，直到胸部，轻轻握住……咦，我的胸部何曾能握得住？我的手又哪有这么大？

　　我猛然惊开了双眼，却吃惊的发现自己当真泡在一温泉之中。会觉得冰冷，是因为锁骨以上的部份裸露在空气之中，冰冷的空气刺骨的侵袭着才会觉得冷。我的手不像是我的手，轻握着我的胸部似在温柔的按摩。

　　我低头一声，一只胳膊打斜伸入我的前方，是这只手在抚摸着我的胸部。不是我的手，是……

　　“啊－－”我吃惊得顾不得看身后之人，便使尽全身的力气大叫起来。

　　“嘘……”身后的人轻贴着我的裸背，两只手更放肆的搂紧了我。“别招来雪崩。”

　　是他？

　　我极力挣扎，却扎不脱他的禁锢。他与我都是未着寸缕的，在这温泉水中紧密的相贴合，他男人的炽热也紧紧的刺痛着我的后臀。一阵的颤栗自下腹向全身散开而来，许久不见的激情在身体里渐渐泛开，他刺动了我的欲望。

　　“你……”我有些虚弱得说不出话来，刚刚，我一个人走在下山的路，但愈来愈大的风雪与寒风却使我再也忍受不住严寒的侵袭而晕了过去。

　　“你还敢再说你不是女人么？”是他，那个弃我而去的男人，此刻却将我紧紧的拥在怀中。

　　“你要做什么？”我不安的扭动着身体，实在受不住他火热的身体。

　　“想想欺骗我的下场吧，安分一点。”他更加的搂紧了我，下身更进一步的向我贴近。

　　哦，我忘了，我的扭动对他而言是多么大的刺激，在他看来，我的扭动变成了对他的诱惑。

　　“放开我，我……很不舒服。”我有些想哭，在这个刚认识不久的男人面前变得这样直接，我感觉被轻辱了。

　　“不舒服么……言……”他低沉的声音变得鬼魅起来，越来越肿硬的感觉在磨蹭着我全身的感官。

　　“我不要……这样的情况下，我不要。”我终是哭了出来，我的心没有他，身体却在无力的靠近他，我不要这样的爱，不要这样的做。

　　“为什么哭了？”他轻轻将我转向他，手指轻拭着我的眼泪。

　　“我不是女人……”我垂下头，将泪流入泉水之中。“不是什么男人都要得起的女人。”

　　他拥我入怀，强烈的起伏令我察觉到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为什么？

　　“不要哭了，我不会就这样要了你的。”他轻抚我的头发，身体微微僵硬：“告诉我，什么样的男人要得起你？”

　　我无语，只能将头深深的埋入水中，任眼泪肆无忌惮的流着。

　　什么样的男人？我不知道，不知道……

　　放开了我，他退向一旁，我自水中抬起头来，木无表情的看着他。

　　他在忍耐么，为了我的一句话在忍耐他的欲望么？他的表情似乎有些痛苦，似乎有些放纵，看着他肩膀的微颤，我突然明白他在做什么了。

　　左手加右手的运动……

　　我破涕而笑，我还以为他会就这么消停住了，却原来……

　　他神色一凝，猛得向我靠近。我笑呛住了，他要做什么……

　　“女人，你在考验我的耐力么？”他双手伸入水中托起我的双臀，一个挺身，令我惊呼出来。

　　“你……”我惊讶的看他，却禁不住的脸发起烧来。

　　他没有进入我，而是……

　　将他的火热夹入我的双腿之中……

　　“是你撩拨了我，竟然还敢取笑于我？”他在水中舞动着自己，“我为何要苦苦忍耐？就算要你不得，你也必须帮我！”

　　我的脸涨得通红，在他的刺激与摩擦下身体也微微的发烫起来。欲望这东西很是可怕，不相爱的人在有了肌肤的亲密接触后，也会一发的不可收拾。

　　他的炽热灼伤着我，我的双手情不自禁的攀上他的肩膀，两具火热的身体相纠缠着，我的双腿亦情不自禁的夹得更紧。

　　“言……”他毫不掩饰目光中的欲望，双手欲分开我的双腿。

　　“不……现在还……不行。”我低喘，这是我的底线，我承认他的身体取悦了我的感官，但仍不是相交的时候。

　　我很卑鄙，只想短暂的满足这被撩拨起来的欲望。我不想照顾他的感受，只想这么一下下的，消除我沉淀了许久的欲望。

　　“坏……女……人……”他明白了我的意思，动作更加猛烈起来。我不知道他这样是何等感受，但我不想知道，也不想理会。

　　他亲吻着我的脖子，亲吻着我的蓓蕾，吻得很深，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的痕迹。他分身的热度几乎要灼伤了我的双腿肌肤。

　　终于，他一阵的颤栗，在炽热中结束这变相的欢爱……

　　沉重的呼吸与激情过后的喘息是我与他相交替的默契，他仍是轻托着我的身体，手却改放在了我的腰间。他的额头抵住我的前额，汗湿的头发与我的长发相纠结。

　　“言，你真是个魔鬼。”他的手轻轻的摩擦着我的腰部，却痒得我吃吃作笑。

　　“你怕痒？”他的眼神中闪动着火花，突然一沉，他竟没入水中。

　　他要做什么？

　　他在做什么？

　　我惊呼，却不敢再动……

　　他竟轻轻的吻着我的腰际，吻着我的肚脐，温柔而小心冀冀的……

　　“言……”

　　我几乎听见他由水下传来的低吟，如天籁般动听，如仙乐般悦耳。

　　他的头在往下移，我深吸了口气，知道不能再任他继续下去，伸手拉他，却换来他一阵轻咬。

　　“不要……”我反驳的毫无气力可言，他却听话的浮出了水面。

　　“总有一天……”他吻向我，似要讨回没有索到的吻一般：“我要成为要得起你的男人。”

　　是么……我沉溺在他的吻中，身体的接触令自己的欲望直白的令人发指。但，为何不？司马睿的亲吻、褚郗的拥抱，我都拒绝得如此干脆，却对他这样一个陌生人如此的迎合，也许在心底，我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他。

　　那个戴着面具，将酒扔给我的男子；拥我飞上塔顶，任我坠下却仍是执意救起我的男子；从第一眼就看穿我灵魂深处，看透我女人身的男子，或许，就是我所期待的那个男子。

　　毕竟不是哪个男人，都能轻易的挑起我的热情，触动我的心房。

　　即便我仍这么认为－－他于我，是有所图。

　　爱情本身，不也是一场游戏，一场赌博么？

　　无论是轻易的付出真心，或是戏弄他于股掌之间，我也要看看……

　　且让我看看，他是不是我想要找的那个人，哪怕我会受伤。

　　下山的路上，我才由他口中得知，他并不相信我的话。只是我身材之平板实在令他不解，所以他才故意与我分开，在后面偷偷的跟着我。也许是他知道我并无武功傍身，所以我不出他意料之外的被冻晕了。

　　于是他带着我反向山上的温泉行去，以温泉的温度将我从昏迷中解救出来。我很好奇，这千年雪魄山如何会有温泉？极寒之地如何能生得出这等的温暖泉水来？

　　“这雪山的秘密多得数不尽，我能知道道的也只是这极寒之中的一袭温暖之地而已。”殷仲堪紧拥着我，他的外衣已经披在了我的身上。

　　“这座雪山还有你不曾到过的地方么？”我抬眉，对这雪山好奇起来。

　　“我只能到这温泉，再往上，那样的寒冷无人受得住。”他的脸色有些凝重，“那里是极寒之地，没有任何人能在那里生存。”

　　“包括野兽么？”我突兀的问道。

　　“当然，没有生命能在上面生存。”他正色的看我，“不要对它好奇，那么弄丢你的命。”

　　我暗自吐舌，他竟对我了若指掌？

　　“你准备把我怎么办？”我浅笑的看着他，这是我要丢给他的问题。

　　“大会解散，你自是留在我这庄内。”他斜眼看我，似在警告我不要想逃跑。

　　“那小湛呢？”我不怕死的挑衅，他的态度令我不爽。

　　“丢出庄外。”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似乎非常的不悦。

　　“只因为我跟他睡在一起么？”我才不怕将话挑明，我是言言我怕谁？

　　“不想我拆了他的骨头，你最好闭嘴。”他瞪了我一眼，搂我的手掌加紧了力度。

　　“知道什么是沙猪么？”我忍住肩膀的微痛，冷声问道。

　　男人呢，好了伤疤忘了痛，我不过是与他在水中享受了一回没有实质性的激情，他便拿腔捏调起来。游戏才刚开始，他便要犯规么？

　　“说我么？”他侧目，并不见恼。

　　“就是不懂得尊重女人，自以为是的男人行径。我最痛恨的，最鄙视的也不过是这种人。”我轻蔑的说着，冲他抬着下巴暗示着他的无礼。

　　“那刚才的事又怎么说？”他低笑，似乎对我的话不以为意。

　　很好，还没觉醒么？我的游戏要怎么玩下去？“那不过是一场激情，我没当回事。”

　　他神色一紧，顿住了身形，直勾勾的看着我：“什么意思？”

　　“如果你以为经过刚才，我就会臣服于你的话，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也直勾勾的看他：“你们男人有欲望，我们女人也同样有。没有爱的前提，这样的接触只是欲望的碰触，没有实质的意义。”

　　“你……”他的脸上浮上恼怒，想是没料到我会有此一说。

　　“生气也没有用，就算刚才你强行占有了我，我也只当是被狗咬了。我说过，不是什么男人都要得起我。”我冷冷的推开他，心里有些生气。

　　“你再说一遍。”他也生气，因我脸上的无谓与轻蔑而怒上心头。

　　“我就跟你说明白，我的身体或许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的心，我的心若不想要，你得到的只是如同死人般的身躯。”我冷冽的看向旁边，“再告诉你一件事，我已经不是处子之身。”

　　他的脸色变得灰败，有些难看起来。我知道，我变化太过大，前一刻还与他在温存，这一刻却因他达不到我的要求而翻脸不认人。我的思想跳跃性大太，真的忍受我的男人着实很少。但我宁可这样，也不愿意在他的面前表现得臣服与软弱。

　　我才不管这是个什么样的时代，想要爱我，必须得尊重我，还要符合我要的条件。哪怕这样，终我一生找不到所爱的人。

　　半晌，他自腰间掏出面具，紧紧的扣在了脸上。“我说过，我会成为要得起你的男人。”

　　“但愿你做得到。”我掸了掸衣袖，将外衣脱下扔回给他：“如果你做不到，我还真的会失望。”

　　“要玩游戏么，我一定奉陪。”他再也遏制不住的怒火上扬，抓起我的手又再度施展轻功飞了起来。

　　以为我还会再怕么？我冷哼一声，这回索性不再抓紧他，任他带着我向山下飞驰而去。

　　回到山庄，小湛果然在大厅等我。

　　“为什么没有追出去？”我有些不解，没有生气，只轻轻的问道。

　　“你是女人？”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倒是丢了一个问题给我。

　　“是又如何？”我颔首并不否认，“难道因为我是女人你便不再与我做朋友么？我记得我们是结拜过的。”

　　“你是女人？”他的面皮抽搐起来。

　　“小湛？”我有些担心，他怎么了？

　　“那你昨晚……”他使劲的吞了一口口水，瞪大着眼睛看着我。

　　“昨晚……”我茫然的看着他，看见他一脸的潮红我突然想了起来。“哦，昨晚我看见了你的……”

　　“还敢说！”他急急的捂住我的嘴巴，不让我说出来。

　　我笑坏了，被他拉着捂着，竟跌入他的怀中。“小湛，你好可爱。”

　　“再说我就丢下你不理了。”小湛有些气急败坏。

　　“那没什么。”我拉下他的手，回头看他，“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小蓝－－”小湛跺着脚。

　　“小湛，你真好。”我突然深情的说着，“你让我觉得好温暖。”

　　“小蓝－－”小湛不知所措的看着我。

　　“我们回客栈吧，我还是跟你一间房。”我轻笑，非常的想捉弄他。

　　“不行，你是女人。”他大惊小怪的叫了出来。

　　“有必要那么大声么？”我掏了掏耳朵，一手勾住了他的肩膀：“你是我的大哥啊，我的银子已经不多了，你忍心另外睡一间房？”

　　“我……”小湛有些底气不足，想了半天仍是勇气鼓鼓的说道：“我跟店主要间柴房去睡。”

　　啊？我吃惊的看着他的反应，再也遏制不住的大笑起来。

　　多么好的小湛啊，就像一汪清水般的清澈见底，真希望他如他的外表般，没有任何的秘密。

　　“真是好感情。”殷仲堪嘲讽的声音淡淡的响起，我回身，望入了他没有表情的眼睛。

　　“盟主，我们这就告辞了。”小湛一见他来，不由分说拉起我的手道了声别就要往外走去。

　　“二位既然盘缠不多了，何不在敝庄小住几日，由我作东，带二位见识一下雪魂山的风景？”殷仲堪意外的对小湛好脾气的邀请起来。

　　“不了，谢盟主好意，我与二弟要继续上路去了。”小湛摇头，并不若常人一般行礼，只顾着拉着我往外走。

　　“言……”殷仲堪在身后唤我，不再是女人，也不再是别的什么。

　　我回首，静静的看他半晌。感觉小湛握住我的手在微微收紧，我知道他有太多的疑问想问我，也有些许的怕我扔下他留在这里。

　　小湛是朋友，没有夹杂着男女的情愫在里面的朋友，我不愿失去。

　　“我会回来，游戏才刚开始。”我轻轻的说着，“我的来去我的自由，不容许任何人侵犯。若再犯规，游戏就会结束。”

　　殷仲堪鹰般的目光紧攫着我，他在考虑，他在思量，但我一点也不担心他会拒绝。

　　不等他回答，我便转身随小湛离去。

　　我不是在等他的回答，我只是告诉他我的游戏规则。

　　回到客栈，小湛果真去跟掌柜的要了柴房来住。他的单纯令我哑然失笑，可还不是个没开化的男孩？

　　“小蓝，你……”小湛欲言又止，头一回说话打了嗑巴。

　　“我是女人。”我坐下，倒了杯茶水来喝。他虽不敢与我同房而寝，但至少还没到了不敢进我房间的地步。“你不是曾经怀疑过么？”

　　“你……知道？”他瞪大眼，有些吃惊。

　　“我们有过较亲密的接触，你不是发现了我的异常么？”我吃吃的笑着，逗弄着这个不谙人事的少年还真是好玩。

　　他比我大么？呵呵……那可不一定！我只是看起来清秀，所以易给人误觉。

　　至少，在人生的经历上，我绝对可以做他的姐姐。

　　“是有怀疑过，但你的……那个也太……”他红着脸，声音越来越小。

　　“太怎么样？”我知道他在说什么，心念突兀一转，似作不经意的轻问：“你母亲身上总该有女人的味道吧，怎地就闻不出我身上也有？”

　　“我自小跟师父在山上长大，哪来的母亲……”他突然噤声，意识到说漏了自己的出身。

　　“你有秘密？”我扬眉，眼波不动的看着他。

　　“没。”他垂眉，没有正面回答。

　　“是没有秘密，还是没必要讲给我听？”我支起左手，逼眼底泛上氤氲水气，好似委屈。

　　“小蓝，不……你叫言，我……”小湛有些着急，看向我的眼眶也有些潮湿。

　　“叫我小蓝，言喑迭是很多人的言喑迭。但小蓝，只是你一个人的小蓝。”我有些动容，他因为我委屈而着急。

　　“小蓝，我无父无母，唯一的亲人便是师父与师兄。”他拉起我的手轻轻的说着。“但是，正如你所怀疑的，我是有秘密的，不是不能对你说，只是这秘密并与我无关，而是关系着另一人的终身命运。”

　　“你若有苦衷我便不再追问，小湛，你是我的朋友，唯一不用防备的朋友。”我轻声哄道，我想我有些吓着他了。“人活在尘世中，总有无奈的人生；你为他人的命运奔波，而我却在自己的生命中找不到最终的依靠。我容易相信谁，不防备你，亦是因为我们之间不可能存在任何的利益冲突。不知道对方的秘密更好，这样的朋友，交起来才更放心。”

　　“小蓝……”小湛握紧了我的手，似在给我鼓气。

　　“也许我这么说你会觉得受伤害，但于我，我这是最好的待友之道。如果从我来到这里你就认识我的话，你就会知道我防备一个人会防备到什么地步？”我的脑海中浮现了殷仲堪的身影，不期然的，司马睿与褚郗的身影亦跟着浮现。“我害怕看不见的威胁，我害怕成为别人的替代品，我害怕被人征服了我的心却不再珍惜，因为这些害怕，我宁可推开唾手可得的爱情。”

　　“你受过伤害？”小湛起身，站立在我的身旁。

　　“你怎会知道？”我凄美的一笑，轻轻靠入他的怀中。

　　“听了你那曲子，我便有这样的体会。”他轻搂着我，抚摸我头发的手传递着他的心疼。

　　“笑红尘，红尘多可笑？我害怕自己再度受伤害，故我定下的游戏规则对于这个时代近乎于苛刻。”我抬眼看他，“终其一身只能爱我一人，需尊重我如自己，不能约束我的自由，不能以三从四德要求我，更不能不容许我有我的思想。这样的男子，这世间会有么？你答我，会有么？”

　　“没有么？你推开的那些人没有一人能做到么？”他闷闷的问我。

　　“有，但是我不相信。我说过，我太防备人了，不会轻易的相信。我很是相信自己的感觉，若真是有那人，他一旦出现，我必能认出。”我无奈的苦笑，“可是我也好卑鄙，我不能确定我会遇上这样的人，于是我总想考验出现在我身边的男人。给他们希望，又毫不留情的毁灭掉，只因为当我感到不安、感到不悦时，我便毫无留恋的抽身离开！这样的我，是不是很自私……”

　　“果真自私。”小湛蹲了下来，与我平视，“但这不就是你么？”

　　“小湛……”我的眼眶有些泛红，有些微酸，他竟如此轻易的读懂了我的心思。只可惜，他不是那人……

　　“我自幼生长在深山，不懂江湖，不懂世俗，更不懂你所谓的爱当要如何？但你的价值观却如此的与众不同，所以你会爱，却不轻易去爱。小蓝，我们结一个承诺好不好？”小湛动情的看我。

　　“什么承诺？”我望入他干净的眼睛，里面没有一丝的欲念贪心。

　　“你给自己一点勇气，去享受你的人生，如你的曲调一般。假如你寻觅之后仍是寻不到你要找的那个人，那么，你回来找我……”小湛咧嘴一笑，“我来娶你！”

　　“小湛……”他真傻，这样的傻事都肯做么？

　　“回到我这里，直到你想走的时候。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放你走。”小湛诚恳的说着，眼睛里尽是承诺。

　　“我何其幸运，遇见你这般的男子？只是我若当真如此做，就真的太过自私了。”我摇头，不想允他。

　　“我会等你。”小湛微笑，“我不懂情爱，只是不想你活得如此辛苦。至少与你在一起，我是开心的。也许等我懂了情爱的那一天，也会离开你的。”

　　我失笑，他可真会挤兑人，说出这样的话来，我还如何拒绝？

　　
［第二卷:第十一章］
　　到后来我才明白小湛为何要与我定下这样的约定，他来郡都城果真是有目的，但我没有问，他也没有说，只是在第三天静静的离开了我。

　　没有向我告别，只留下一枚暖玉与短短几字：蜀峰天宫。

　　这是什么意思？他是蜀峰天宫的人么，可看这四个字应该是一大门派，叫宫了呢，至少也得有几百人吧？为何他说他只与师父和师兄相依为命？

　　不得其解，但我也懒得去解。

　　小湛是我回头便靠得到的港湾，现在的我诚如他说的，应当勇敢的启航。

　　捎了话给掌柜的，知道这话能很快的传到殷仲堪的耳朵里。果不其然，他的天下山庄总管不日便带着乘辇抬了我入庄。

　　落英别苑是他为我安排的处所，满院的如樱花般的花树不时有微风的扫动下轻飞花雨。莫怪得这里叫落英别苑了，名字当真贴切得很。只是这树是什么树，似樱花树却不是，漆黑的树干，奶白粉红相间的花瓣，却是蔚蓝的蕊，奇异得紧。

　　天气依然寒冷，但我仍自美的不愿穿上那厚重的冬衣。庄里只有殷仲堪没有穿，想必他有一身傲人的武功可以帮他抵御严寒。而我，靠的只是女人家的爱美之心。

　　其实里衣已经厚实，这里面的棉可是再纯正不过的棉了，保暖的功效不是21世纪的任何高科技材料可以比拟。外衣仍是窄袖的锦衣，月白的衫子衬着枣红的中衣，仍是我所喜欢的酷感。

　　走在树下，不时感受花瓣落在脸上的触感，冰凉的，清香的，似雪花，似冰淇淋。心念一动，我伸手接住一片花瓣，再抓来一把积雪，包裹在一起放入嘴里，沁凉的口感加上花香的芬芳，有那么一瞬间我当真以为自己吃到的是香草雪球呢。

　　咯咯的笑着，总算有一件事能令我开心起来。我解开头上的束带，任发丝垂落，看着漫天的花瓣雨，我情不自禁的飞舞起身子。

　　衣服不算厚重，我行动亦能自如。闭眼想像着有几面大鼓，手中似有云水长袖，看似轻淡却力道十足的甩出长袖，翻转扭动，云水袖轻落在腕间，我沉腰抬身，后腿高翘，手呈莲花指，稳稳的定住自己的身形。

　　《十面埋伏》中的小妹那绝美的舞姿我一直想亲身跳出，但在当时的环境，我不如做一个模仿他人的女星，唯一看过我跳这舞的也只有我的父母。现下的衣服不合适，头发不合适，就连鼓也没有一面，我只能随自己的意境，过过干瘾。

　　“北方有佳人，

　　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

　　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

　　倾城与倾国，

　　佳人难再得。”

　　这是汉魏六朝的李延年所作的诗词，我并没有用电影中的唱版，而是轻吟出来。有些感伤，有些无奈，可这词中，更多的只怕是孤寂与委屈。

　　“好个佳人难再得，言，你真是位才女。”殷仲堪不知何时来到这落英别苑，竟为我的说词舞姿而鼓掌叫好。

　　面皮微红，这可不是我作的呀，我是要承认自己抄袭了，还是“卑鄙”一次顺着他的话将才女二字压在头上？

　　放下脚来，一番舞动已为自己赶走寒意，微薄的汗竟也浸着我的里衣，令我有些不适。

　　“盟主好闲瑕，竟有空来这儿。”我解开外衣束带，抻手抚了抚脖间的汗溽。

　　“不用美人，而且佳人，言，你的意境当真豁达。”他走上前来，伸手代替我的动作。

　　我眺他，也不加阻拦。帅哥么，为自己服务那还不好？

　　“为何不再戴面具了？不怕他人看了失魂？”我抑头，摆高姿态的享受他的服务。

　　“因为没有必要了。”他浅笑，扶我在石凳上坐下，他坐在石凳上，而我坐在他的腿上。

　　“别拿你那套话儿来堵我，谁爱看谁看去，是死了还是做你的妻，那只会发生在别人的身上。”我抿嘴笑着，靠在他怀中，倒也不躲。

　　“当初为何要揭的面具，我好奇的很哪。”他也不恼，只撮起我的一缕发丝把玩。

　　“你给我喝下那酒，令我动弹不得，强迫我听你说完那一番话，还着我下次见你便为你解惑，我是那么不堪的人么，准你这么埋汰我？”我轻嗤，“所以我下定决心，若再见你必揭下人的面具一探究竟。”

　　“埋汰你，我何时埋汰你了。”他笑出声来，一只手搂得我更紧。“适才那词，可有谱曲？”

　　“有啊，可是没有适合的乐器。”我低头看他摆在我腰间的手，有些悚栗。

　　“是了，你这里怕痒……”他许是想起那日的缠绵，一低头，便在我脖间落吻，手更是不老实的挠起我来。

　　“不是要听曲么，作什么痒我？”被他吻得发热，但更是痒得不行。轻啐了他一声，头脑里突然兴起一个念头。“弄些酒杯和筷子来。”

　　“我？”他扬眉，似是不信我竟拿他当小厮使唤。

　　“难道要我？”我瞥他，一脸的不屑。

　　“妖精……”他轻啃我的脖子，换来我一阵惊呼。

　　他却是乖乖的去里屋弄了杯子与筷子来，我一字排开杯子，抓了些雪塞入他的掌中。他微愣，不明白我的用意。

　　“我要水，马上。”白了他一眼，真是有些痴呆。

　　“水？这样？”他合掌，运用内力融雪，片刻功夫，几个杯子中便盛满了雪水。

　　“孺子可教也。”我赞许的点头，逐杯逐杯的倒掉些水，达到我想要的程度。

　　用筷子试了试音，竟出奇的好听。许是这杯子不同一般，看似白玉所制，质地却非常的盈润。

　　找到了我所要的音，我抬眉浅笑，抓起他的手凑近自己的香唇。

　　他的眼神变得深遂，有抹火光在剧烈的跳动。以为我要吻他的手以作答谢么，呵呵，美得他吧。轻启朱唇，微伸香舌，我看见他的喉间使力的滚动。受刺激了吧，受不了我媚惑的眼神与挑逗的举动，他拉我贴近他，我已真切的感受到他的冲动与昂扬。

　　恶作剧的勾嘴笑着，我猛的将他的手指咬住，深深的咬住，用力的咬住，直到唇齿间有了血腥的味道。报复，知道么，上次他咬了我，像只狗一般的啃人，我早就想好要找机会咬回去。

　　他没有缩回手，只静静的看我，似是明白我的举动为何，眼中竟还有着浓浓的笑意。

　　放开他的手，我有些意兴阑珊。不好玩，他若这般配合，我还玩得起什么劲？

　　“言……”他低唤，但我耳尖的听出他声音中浓浓的欲望。

　　“敲曲。”我自他身上起来，拈起筷子，轻轻的敲打着。

　　这回，我才真是借用了电影里的曲子，我纵使再会唱歌，也还没到可以自己作曲的地步。可耻就可耻吧，反正又不是第一次抄袭了。

　　“北方有佳人，

　　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

　　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

　　倾城与倾国，

　　佳人难再得。”

　　唱完前段，敲打着过门，他低声吟了两句，我没听清，却见他目带柔情的看着我。

　　“北方有佳人，

　　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

　　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

　　倾城与倾国，

　　佳人难再得。”

　　这回，他却是合着我的调子与我同唱。我有些惊讶，他的乐感很好；只听了一遍，他便记住乐调与词义。这场景可不像极了电影里的画面么？我有那么一刹那的恍惚，以为自己并没有被雷劈到，没有糊涂的穿越，这一切只是南珂一梦，我不过是在拍某大导的商业剧。

　　只是他比起金城武不知帅上多少倍，这寒冷的感觉也不是场景师营造出来的。漫天落英的美景，是真实的，我回神，他却已然吻住了我。

　　还是梦么，还是作戏？这吻却是真实，却又像虚幻，我分不清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是真的穿越了，还是我本就是当朝人？或许我不是穿越到了古代，而是我在梦中活在现代？

　　太阳穴有些刺痛，这提醒着我我的身体是真的不适了。我微睁眼，迷离中，看到的仍是满的落英，是啊，我的身体本就不好。因为超额的工作而使身体超负荷，我的经期一直不规律，还未结婚生子，便已是数月只来一次甚至半年一次的癸水期。

　　我自知身体的内系已然紊乱，这时不时出现的头晕与目眩，只怕是我穿越到异时空后所产生的异状，俗称：水土不服。

　　过去工作繁忙，我根本无暇顾及，现在我是不是该认真的找个大夫看看我的身体好好的调养一番了？

　　不然，还真对不起我现在身边这么有钱的一位主了。

　　“不舒服么？”他发现了我紧锁的眉头，应该也发现了我额上薄汗。他应该不会蠢到以为那是情潮所带来的，所以他会如此问我。

　　“嗯……”我双手圈住他的脖子，头歪靠在他的头边，我有些累了。

　　“要不要找个大夫瞧瞧？”他蹙眉，一手搭在了我的脉博上。

　　不会吧，他还会看病？

　　别是蒙古大夫啊。

　　“你的内息极为不调，身体应该一直不好吧？”他怜惜的看我，捉我的手轻吻。

　　“差大夫来瞧吧，我老是没顾着自己的身子，近时却感怠倦了。”我笑了，他没有再咬我，长记性了。

　　“身子这般差，为何还穿得如此之少到处闲逛？”他有些微恼，恼我对身子不上心。

　　“穿多了不美，你这样多好？”我靠近他，任他打横抱起我来。

　　“我有内功驱寒，你岂能如此儿戏？”他低咆，责怪我的轻心。

　　“那只需你过些内力给我便是，教我驱寒的方法，我不也能像你这般又不惧寒，又能保持美丽了。”我开玩笑的说着，却惹他看我。

　　“倒真是可以考虑。”他低头用鼻子摩擦我的鼻尖，惹得我一身的轻颤。

　　“小妖精……”他略抬下颔，便吻上了我。

　　“嗯……再问一个问题……”我咕嘟着。

　　“你真多话……”他不依的轻啄着我。

　　“这是什么树？”我好想知道树名，实在是太美了。

　　“落英树，不然为何叫落英别苑？这山庄只有这里种有此树。”他浅笑。

　　“落英不祥，听着似乎住在这里的人终会凋落。我要改名。”我想好了，不仅要改树名，还要改苑名。

　　“只要你高兴。”他极是宠溺的看着我。

　　“霓裳苑。”我微启朱唇，看向远方：“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

　　“好，就叫霓裳苑。”他微笑。

　　“要不你干脆不要叫我言了，唤我霓裳好了。”我吃吃的笑着，到了这里我所扮演的却是最真的自己。

　　“霓裳？”他皱眉，似是不惯。

　　“名非名，人非人，何必如此执着？我是某人的小蓝，也是某人的言言，这样你还要叫我言么？我就是我，面对不同的人，我是不同的我。”我不拘一格的笑着，“想想你听我唱的第一支曲吧，体会体会曲中的意义。”

　　“就叫霓裳么？”他低叹，知是说不过我。

　　“潋霓裳。”风华而独立，艳绝而冷酷，我要像那个为爱而痴为爱而恨的狼女一般，让郡都城的主人来膜拜于我。

　　“潋霓裳……”他沉吟，眉间渐渐展开，“你是我唯一的潋霓裳。”

　　我得意的大笑，在他耳边着他以轻功带我飞起。我迎风笑着，当真是应了笑红尘曲中的那般快意人生，无牵无挂。

　　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

　　目空一切也好……

　　此生未了，心却已无所扰……

　　只想换得半世逍遙……风花雪月只是表面上的，我是演员，怎会看不出殷仲堪的热情低下仍是藏着极深的心机？他在演戏，至少有时是。

　　我蜷缩在软塌之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品着他差人送来的香茗。我立下了游戏的规矩，一时半会儿他倒不会要我的身子。可是，他除了我这身子想要，还想要什么？心么，我不由的在心底嗤笑，若当真给了他，他必不会珍惜。

　　武林至尊已是属他，他还有何所求？那日在塔顶，我讽他是世人口中的武林盟主，他却回答的模棱两可。莫不是……他的身份当真不是这般简单？面具，真的只是为了不让寻常女子见着？

　　我勾嘴笑着，对他，我可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潋姑娘，奴婢是冬荷，庄主大人差小的前来伺候。”门外响起一女子的声音。

　　伺候？我冷笑，恐怕是监视。

　　“进来吧。”我垂下眼睑，隐去心思。

　　“潋姑娘，这是樱香白玉涎，庄主大人说姑娘嗅了可增强体质。”冬荷双手呈上一玉瓷小瓶儿，外表做工极是细致，看着就欢喜。

　　“不是说要差大夫过来么？”我并不去接，只着她放在桌上。

　　“奴婢听管家的说起，要家生奴去请织手大人前来为姑娘诊治。”冬荷放下瓷瓶儿，在我面前跪坐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我目光一凝，愣愣的看她。

　　“姑娘是千金凤体，奴婢怎好立于姑娘身前碍着姑娘？”冬荷卑恭的答道。

　　“是你的主人命你这么做？”我的怒火上扬，这不是糟蹋人么？

　　“奴婢甘愿如此。”冬荷微颤，轻声应着。

　　“你起来。”我沉声说道：“我需要人伺候，但不想糟蹋人。你是仆人，不是我的宠物。只有没思想的动物才会这等的没有尊严的匍匐在主人的脚下。”

　　“姑娘……”冬荷一震，眼睛不由自主的看向我。

　　“既然差了你来这里，你就是我的人。从此你再与这山庄无关，从今往后你只需听我一人吩咐，那些个没脸面做的事不要在我这里做出来。”我扶她起来，“冬荷，你也是人生父母养的，不要自己糟蹋自己。”

　　“姑娘……”冬荷眨眨眼，眼花转眼跌落出来。

　　“你只需忠心于我，尽心于我。或是你为你主子办事，那么你趁早去罢。”我目光一凌，暗暗警告着她。

　　“姑娘如此待奴婢，奴婢怎会生出二心？”冬荷抹去眼泪，脸色毅绝的举手发誓：“冬荷的命，是自己的；但冬荷的心，是姑娘的。若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好了，誓也无须发得这般歹毒，我只是不想你是一枚棋子摆在我这里罢了。”我轻笑，想起雷劈的典故：“千万不要想着被雷劈，那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姑娘笑奴婢。”冬荷一笑，表情软合下来。

　　“你开始说的那个什么织手大人是什么人物？”我起身，着她跟我去屋外。

　　“他是江湖中最高明的大夫，因为医术高明，又爱绣针，所以人赠‘织手’雅号。”冬荷轻声应着：“只是放眼江湖，能请得动织手大人的人少之又少，就连当今皇上也请他不动。”

　　“这么说你们庄主面子大过天？”我扬眉，诈舌不已。

　　“其中缘由奴婢不清楚，但就奴婢所知，庄主大人亦是第一次为了他人而请求织手大人。”冬荷掺着我的手，许是听说我身体不好怕我不知几时会晕了过去。

　　“那位织手大人仙居何处？”我也任她，身体的乏力确实令我疲倦不已。若不是心知不能老是躺着不动，只怕这会儿我都不愿起身出门。

　　“就在这雪魄山中，但究竟在何处，连庄主大人也不得而知。”

　　“那他去哪里找人？”我望她，有些不解。

　　“听闻只要在坠雪涧放出庄主大人特制的冲天响，织手大人三天之内必会出现。”

　　“是神仙么，这等的神秘？”我嗤笑，甚是不喜欢故弄玄虚之人。

　　“姑娘身子不爽，理应多休息。”冬荷轻声劝我。

　　“以前也有一位伺候我的丫头，我曾着她跟我学习瑜珈，但现在恐怕是实现不了了。”我突然来了精神，“不如我教你罢。”

　　“姑娘？”冬荷疑惑的看我，许是听不懂我的话。

　　“去找来厚实的毛毯，要大，要厚。到霓裳树下摆好，还有除去你这厚重的冬衣。”我松开她的掺扶，径直向树院走去。“要快。”

　　“姑娘……”冬荷仍是立在原地。

　　“快点啊。”我边走，边脱去外面的裘袍，只剩中衣与里衫。

　　真冷，我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但仍是坚持住一路小跑过去。

　　
［第二卷:第十二章］
　　不一会儿，冬荷以极快的速度搬来我的东西，我着她铺在除了积雪的地面上，与我一同盘腿坐上。

　　“从现在开始，闭上你的眼睛，听我的指令来呼吸与动作。若是不明，可睁睛看我如何做，但心一定要平静。”我挺直腰背，调整呼吸，开始了瑜珈的锻炼。

　　“深深吸气……再慢慢呼出……闭上你的眼睛……放松你的大脑……”我压低嗓音，营造出一种催人深眠的声音。“控制住呼吸……开始放松……”

　　偷偷睁眼看她，却见她一脸的紧张。

　　“你的脸很放松……面带微笑……你的肩膀很放松……再来你的背部……再来……”

　　一直以声音引领着她放松全身，一个放松周期后，她的面颊不再紧绷，笑容也淡淡的挂在脸上。

　　我很满意，做瑜珈一个人不太有意思，有人一起，才能一同呼吸，一同感受。

　　“若是有音乐就真是不错了。”我低声嘀咕着，仍是闭眼做着动作。

　　突然一阵笛声幽扬的响起，似在天边却像在眼前。

　　是殷仲堪么？我没有睁眼，只勾勾嘴角，不怕他看见。

　　笛声的律调很是配合我的呼吸，仿佛是特地配好的瑜珈音乐一般。我很满意，他至少很懂我。

　　做完最后一个伸展动作，我嘴里轻念：“平躺下来，放松你的手与脚，感觉你在无垠的大海之中，无根的飘泊，非常的放松……”

　　我均匀的呼吸着，任那笛声带我在冥想的海洋中遨游……

　　“织手大人？”只听得冬荷低呼，我睁开了眼睛。

　　他可不就在我的眼前？手执玉笛，表情莫测的看着我。我在心底惊叹，翻身坐起，愣愣的看他。

　　只道是殷仲堪已是男人中的极品，却不料眼前这男子竟生得一张比女子更为绝美的脸庞。面如冠玉，神清骨秀；发如雪丝，安逸平静。他的神态才生脱脱的如天人一般恬静，仿佛不是这世间的凡人。

　　“你是谁？”我轻问，我当然知道他就是织手，但他的名字呢？

　　“诸葛恢。”他轻启朱唇，极是魅惑我的心灵。

　　美得太不可思议了，哪怕我是男人只怕也会沉迷在他的美色当中。

　　“言喑迭。”我勾起下颔，说着自己的名字。

　　“喑迭……”他轻念我的名字，却如天籁般的琅琅悦耳。

　　“诸葛恢……”真是有种恍如隔世般的感觉，他平静无澜的表情令人想就此沉溺下去。

　　突然之间，我有了唱歌的兴致，就算我色心大起好了，面对这样一个美人儿，我哪里还顾得上身份与矜持？

　　狼牙月　伊人憔悴　，

　　我举杯　饮尽了风雪，

　　是谁打翻前世柜　惹尘埃是非，

　　缘字诀　几番轮回，

　　你锁眉　哭红颜唤不回　，

　　纵然青史已经成灰　我爱不灭，

　　繁华如三千东流水　我只取一瓢爱了解，

　　只恋你化身的蝶，

　　你发如雪　凄美了离别　我焚香感动了谁，

　　邀明月　让回忆皎洁　爱在月光下完美，

　　你发如雪　纷飞了眼泪　我等待苍老了谁，

　　红尘醉　微醺的岁月　我用无悔　刻永世爱你的碑，

　　铜镜映无邪　扎马尾　你若撒野　今生我把酒奉陪。

　　－－－－周杰伦《发如雪》

　　一曲歌毕，我看见他平静无澜的眼睛中闪动了一逝而过神采。心里在贼笑，美男有些上勾了，心动的前凑便是惊艳。

　　没有曲和，我仍是唱出了歌曲的精髓，他应当明白，听这词义，应明白我是唱给他的。他可不就是那发如雪丝，姣洁如月的曲中人儿？

　　“好曲……”一声冷哼自旁边响起，我越眼看去，是殷仲堪。

　　“过奖。”我挑眉，并不惧他听到。

　　“恢，她就是你的病人。”殷仲堪丢来一记警告的眼神，转向诸葛恢说话时却语气柔软。

　　呵呵，我就说吧，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面对这等绝色美人都舍不得说句重话。

　　“姑娘请坐，容在下为你把脉。”诸葛恢弯嘴，笑得很浅。

　　我听话的坐下，伸出左手置于他跟前。

　　他轻搭上我的脉玄处，神情依然是静如止水。

　　我斜眼看殷仲堪，他却面色难料。见我看他，他竟突然一嘟嘴唇，啵了一记飞吻。

　　我差点吓得叫起来，他竟有这闷骚的一面？

　　别开脸，只见他的肩膀耸动得厉害，许是在逗弄我之后笑到不行？要笑就笑嘛，忍个什么？

　　我噘了噘嘴，回头看美人。

　　“姑娘内息不调，内系紊乱；你应是时常头晕，癸水不规，所以导致你的身体与寻常女人有所偏差。”诸葛恢平静的说着。

　　“要如何调理？”我颔首，他说的与我那世界的医生基本一致。

　　“要三管其下。”他瞄向我的胸部，脸上有些不自然，“其一，以汤药调理内系，刚才姑娘所练的功夫亦可与汤药相辅相成；其二，施以针灸，在相应的穴位之上加以刺激，打开郁结的穴海，才能通气顺络，调整内息；其三……”

　　他看向殷仲堪，脸色有些泛潮。

　　“要我么？”殷仲堪亦是一愣。

　　“女子的胸怀大小与否，亦是天生使然，但也跟后天相关。”诸葛恢低眼不看我，“姑娘与仲堪既是结秦晋之好，那也无妨由仲堪兄每晚为姑娘按摩膻中穴。”

　　“膻中穴？是哪里？我自己按摩不到么？”我奇怪了，什么穴位需要他帮我按，起什么作用的？

　　“穴位必须要准确无误，否则无任何用处。而且在按摩了穴位之后行合房之礼，能促使胸部血液流畅，于之有益。”诸葛恢轻声答道。

　　看着殷仲堪得意的笑脸与冬荷渐红的双颊，我有些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了。

　　“你是说丰胸？”我惊呼。

　　“亦可如姑娘所言。”诸葛恢浅笑。

　　“你……”我张目结舌，惊诧的说不出话来。

　　“我这就写下方子，每月月圆之夜为姑娘施针，也请姑娘日日记得练习刚才的……”

　　“那叫瑜珈。”我没好气的说道。

　　“姑娘明白自是好，仲堪兄，月圆之夜我会再来。”诸葛恢起身告辞。

　　“织手好走。”殷仲堪使眼色着冬荷送他。

　　我冷眼看着他俩离去，没一点好脸色给他看。

　　“在气什么？”他走过来，执起我的手把玩。

　　“你请他来，主要是为我诊胸的吧？”我瞪他，语气极是不佳。

　　“当是为你诊病，你以为我愿意他讨论你的胸前问题么？”他轻咬我，似在惩罚。

　　“那为何他知道？”我怒骂，抽回手指不让他咬。

　　“还用我说么？”他的手勾过我的腰前，向上覆盖住我的胸部。

　　“你做什么？”我挣扎着，不依他这般的轻浮。

　　“帮你按摩膻中穴啊。”他低笑，声音中尽是捉挟之意。

　　“要你好心？我偏生是喜欢这样的小胸，你要如何？”我真有些恼了，这男人！

　　“那就小吧，我不在乎。”他按我在他身上坐下，禁锢我在怀中，故意让我感受他的欲望。

　　“你是不是除了想那事儿，就一天到晚没事可做了？你不是武林盟主么，怎么老是有空寻我的开心？”我暗下坏心，一抬臀使劲往他的身下坐去。

　　果然压得他生疼，他倒抽了一口气息，似在咧牙痛呼。

　　“叫你再不老实，欲望这般的强烈，以前是怎么渲泄的？有很多的宠姬么，还是左手加右手？”我才不怕跟他讲这些，脸红的不会是我，只怕是他。

　　“你果真大胆，这样的话也敢拿出来讲？”他圈住我的身子，贪恋的汲取着我身上的香味。

　　“有何不敢讲的？”我反身跨坐在他身前，只惹得他身体紧绷得厉害。

　　在心里贼笑，我生出了逗弄他的想法。伸出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摆腰送臀，令自己的幽合迎向他的肿涨。这下子可真是将燎原之火给燃烧了起来，他的硕大一寸寸的涨大，他抬眼看我的眸中尽是染满了旖旎的春色。

　　“你可曾试过在这天地之间欢爱过？”我低哑着嗓子轻声问他，手指在探入他的衣襟在他的胸膛上画圈：“你以前的女人可有这般的伺候过你？”

　　“你想伺候我么？”他低吼，似在极力忍耐。

　　“我说过，等你要得起我的时候，我便给你。”再度向下沉坐，以臀勾带出他更深的欲望，我便迅速起身抽离开来。“我很好奇，现在的你会选择什么方法灭火？”

　　“你……”他咬牙切齿，却奈我不何。

　　“武林中人如果听闻盟主召妓或是眷养侍婢，不知作何感想，哦？”尾音提高了语调，我拍拍屁股走人。

　　“霓裳……”他伸手紧拉住我，直将我拉入怀中，紧贴住身体。

　　“想反悔么？”我任他抱着，心里暗暗的笑着。他这般的容易失控，要如何来左右我呢？

　　“我要你！”他低吼，眼中的欲望已然遮掩不住。“是你勾引我的。”

　　“很不幸，我并不是要勾引你，只是……”我搂住他的腰，再度送上身体去磨蹭：“想看看你会失控到什么地步？”

　　“妖精……”他低头啃我，动作相当粗鲁。

　　我若任他欺我，接下来便会演变成天雷勾地火的戏码。没有多想，我伸出罪恶的手掌，向下捉住他的龙昴，非常用力的捏着。

　　这一招，是对付色狼最为有效的方法。

　　“啊……”他果然呻吟出来，这可是男人的命门啊，武功再高的人也受不住这样的痛。

　　“想净身当太监，我会帮你。”我浅笑吟吟，媚眼如花的看着他：“想知道我为何这么做？”

　　他不敢动我，也没有拿开我的手，只皱眉看着我。

　　“谁让你带人来为我丰胸的？”我娇嗔的说着，分寸的拿捏我还是挺懂的，再下去就过了。

　　“你的报仇？”他哑然失笑，瞪向我的手，有些求饶的表情。

　　“忘了告诉你，我这个人呀，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得到我要的结果，我决定放了他。轻轻的动了动手，惹得他昂挺得不行，我压上身去，轻轻的磨蹭：“你最好自己解决，若是让我知道你找了别的女人，小心我切了你。”

　　我不要之前，他还是我的，谁都不能染指。

　　看着我一脸的占有之色，他竟惊喜的笑了。“我们……再去那个温泉吧。”

　　唔，那样的暧昧，那样的旖旎啊……

　　可我怀念的，却是那温泉的美容功效。

　　反正他又不会真的把我怎么样，我笑笑，不置可否。

　　“你真是个乱人心智的妖精！”他动容的笑了，搂起我便向温泉飞去。

　　我仍是愿意有止度的与他肌肤相亲，也许在我没有弄清他的目的之前，我仍是期盼着与他的下文。“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我轻吟着长恨歌中我最爱的四句，心里有些微恙。

　　是不是当心防瓦解，便会患得患失起来？那日与他再度温柔水泉之中，他没有似第一次的那般火热，却只是轻搓我的背部，助我松筋推骨。他不知道，仰或是他知道，他这举动碰触到了我心底最柔软的部份。

　　爱，永远是凌驾于物欲之上的。身体的欢爱，只能得到一刻销魂噬骨，但精神的爱恋才能持久不衰。我一直下意识的反感于只想得到我身体的男人，纵使自己也有生理的欲望，但那不是我爱那个人的理由。若是没有爱，如何去做？若是没有爱，一切亦是枉然。

　　他的体贴果真是一味毒药，下得很重，下得很猛，我一时的没留住神，便被他逾越过了我的心防。

　　他，果真是没有半点心机的爱我么？

　　庸人自扰呵……

　　“姑娘，庄主差人送来礼物。”冬荷自外面进屋，脸上尽是漾着笑意。

　　“做什么如此高兴？”我有些意兴阑珊，他已经开始遣人送东西来，不再亲自来了么？

　　“听说姑娘体质弱，经不得这风寒的气候。庄主送来了冰冀锦蝉，希望对姑娘有所帮助。”冬荷打开盖帕，放在我面前。

　　这是什么？如丝般的轻盈质地，几近透明；手轻抚上去，似乎要从上面滑溜了下来。“这是……”

　　“这是冰蝉的羽壳制成，姑娘别小看了它的轻薄，穿上它可抵十件衣服呢。”冬荷吃吃的笑着，两手拈起来呈给我看。

　　“有此等神效么？”我颇为惊喜，忙不及迭的想要试试。

　　冬荷伺候我更衣，我只在里面穿上它，外面套了件里衣与中衣，便想往外跑去。

　　“姑娘……”冬荷急急拉住我，一脸的嗔怪。

　　“不是说抵十件衣服么？我先前也没见穿那么多，现下穿上它了，理当不会寒冷啊？”我不解的看她。

　　“姑娘如此打扮么？”冬荷羞红了脸。

　　我低头，咧嘴笑了。原来我的衣襟没有拢实，大半个胸部若隐若现的透露出些许春色。

　　“怕什么，我又没有。”我揶揄的笑她，目光瞟在她的前胸。

　　“姑娘……”冬荷跺脚，羞红了脸庞不再理我。

　　“只去试试，冻着了你只管去找庄主算帐。”我嘻嘻一笑，便推门向外奔去。

　　哇……真的不会冷耶！

　　屋里有炉火烤着还不觉着，但来到了外面却仍是不觉半分寒意。我开心的旋转起身子，这样一来，我岂不是终日可作我喜欢的装束？

　　“姑娘，庄主还去了山上打猎，说是要猎得雪貂取血为姑娘调养身子呢。”冬荷也被我感染，跟着出来欢叫。

　　“雪貂？”我顿住身形，不敢置信的看她。

　　“嗯，听说只要饮了雪貂的新鲜血液，便能将体质由寒转温，比较不容易惧寒。”冬荷浅笑。

　　“那可当真残忍，不过……”我眉目一转，心里微动：“他倒真是对我上心。”

　　“庄主当真对姑娘上心了，姑娘揭了庄主的面具而没被庄主……”她没好意思说出来，只顿了一下便接着道：“那全因是庄主爱上了姑娘。”

　　“你是说没被他杀了？”我皱眉，心里一直疑惑这件事：“他不是武林盟主、正义之士么？哪能说随便杀人便随便杀人的，岂不没了江湖规矩？”

　　“我也不太清楚，只听闻这是庄主师门订下的规矩。”冬荷摇头表示她也不太清楚。

　　“来，跟我讲讲，这武林盟主是怎么推选出来的？在江湖中又扮演个什么角色？”我拉她回屋坐着聊。

　　“姑娘对江湖事不知道么？”冬荷不太相信的看我。

　　我摇头，不敢轻易的说知道了。小说里写的，电影里拍的，全是那些个作家编剧编造出来的，作不得准。先前听小湛说参加武林大会竟然没有请柬或信物什么的，可不就是与电影里的南辕北辙么？

　　“武林盟主是十年竞选一次，竞选的方法主要以武取胜。谁的武功高，谁就是盟主。”冬荷轻声说着。

　　“那被打败的旧盟主呢？”小说里那些个退休的老盟主即便金盆洗手也最终赢得江湖的赞誉荣归故里，但不知这里是如何？

　　“通常都会被新任的杀死。”冬荷撇嘴，似乎对此无可奈何。

　　“杀死？”我惊呼声来，“为何要杀死，赢了不就行了呗，干嘛要置人于死地？”

　　“姑娘不知，江湖中的胜利常常是要用失败者的鲜血祷成。”冬荷苦笑。

　　“不是点到即止，而是要终结对方的生命么？”我震惊不已，如果是这样，那么殷仲堪也是踩着前任盟主的尸骨登上现在的位置的。

　　那么，如果下一次的竞选中出现比他更为厉害的挑战者的话，是不是意味着他的生命也将被终止？短短十年的荣誉当真值得用生命去交换么，权利与身份当真如此重要么？

　　我有些晕眩，心里隐隐的有抹抽痛感。所以，他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与权利，才要千方百计的找到我吧？找到了我，他也要不惜一切的赢得我的心吧？那么他现在所做的一切，是因为真心，还是因为算计？

　　这算什么？哪怕他真有一天会爱上我，当初的动机也已不单纯；我推断出的这一切，还能容自己毫无芥蒂的接受他么？呵呵，这在21世纪叫做情感投资哦。想不到在这个年代，也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现。

　　而且，活生生的发生在我的身上。

　　我穿越了千年的时空而来，就只是为了被愚昧的古人利用我的身份与价值来完成他们的野心与目的么？

　　一股寒凉之意自背脊穿透全身，或不是冰冀锦蝉是穿在了里衣的里面，我真想扯落它狠狠的摔在地上去。

　　我大口的喘着气息，胸口似被堵住，我的模样大概吓坏了冬荷，她忙不及迭的倒茶递给我饮用。

　　“姑娘怎么了？”冬荷脸色发白，有些无措。

　　请来连皇上都请不动的神医织手为我调理身体、送我珍贵无比的冰冀锦蝉、还不辞辛苦的上雪山为我猎貂，这一切的举动究竟是因为爱我还是因为故意在抬举我的身份？若是因为前者，那他的爱可真是难能可贵了；若是因为后者，那只待我的身份在江湖中被抬到无可替代的地位后，他便能牢坐他的盟主宝座。

　　前提是，他必会迎娶与我－－风光无限、轰动武林的那种。

　　我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的心思过于形于表。对于冬荷，我并没有十分的信任，她毕竟是殷仲堪派来的。我告诉自己要冷静，必须要理清自己的思想，冷眼看清事态的发展。他若是真情，那摆在我面前的便是唾手可得的有情郎；他若是假意，那么等待着我的将是前所未有的伤害与挫败。

　　因为很不幸的－－

　　我觉得自己，已经让他闯入心中了。没有深浅的问题，而是没有出口。

　　“我的心口有些郁结，织手是不是明晚会来？”我岔开话题，提及明晚月圆之夜的约定。

　　“是，所以庄主才在今天去猎雪貂。织手大人说如果喝下雪貂血，会对姑娘非常有帮助。”冬荷见我无恙，这才安心下来。

　　“那我只有等着他的雪貂与织手的医术了。”我垂下眸子，隐去眼中的猜疑。

　　我会冷眼旁观的，只有置身事外，我才看得清这所有的一切。

　　
［第二卷:第十三章］
　　诸葛恢独自走入我的卧室，冬荷被遣了出去，就连殷仲堪都没有进来。

　　我有些纳闷。

　　“姑娘无须疑惑，在下施行医术之时是不容许有旁人在场的。”诸葛恢看出了我的疑虑，淡笑着解释。

　　“这是因为……怕别人偷师么？”我眼珠一转，有些微讶。这倒稀奇，行医者还不允许旁人在场。

　　“呵呵呵……”诸葛恢低笑出来，“姑娘当真有趣。”

　　“不是么？”我点头，相当然应该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请姑娘除去衣衫，俯卧在床上。”诸葛恢打开医包，取出针囊。

　　“除去……衣衫？”我扬眉，双目质问着他：“全部么？”

　　“姑娘可曾见过谁人是隔着衣衫施行针灸的？”他浅笑，对我的提问不以为然。

　　“这就是你遣退旁人的原因吧。”我没有动，要在这样的美男面前解衣宽带还真有些害羞。

　　“不，是因为有人在，我会分心。”他垂眼，摆弄着手中的东西。

　　“是全身都要施针么？”我仍在迟疑。

　　“是。”他抬头，表情平静。

　　“哦。”我讪讪的应着，他的平静只彰显得我的心虚。人家根本就是来治病的，哪会在意自己身上有几两肉？再说了，自己根本胸前无货，哪怕想给他看，只怕他也看不到什么。

　　唉……想到这，我的心就有够拔凉拔凉的。

　　褪尽衣衫，我红着脸趴在了床上。终究是有些尴尬，我还是扯了条丝绢搭在臀部。

　　“你要用丹田来呼吸，就以你练功时的呼吸法来做，这样有助行针时减少针晕的现象。”诸葛恢来到床边，轻拨开我背后的长发，一只手的拇指轻轻的由我的后脖子开始，沿着脊椎向下推移。指腹的温度以及合适的力度立马让我的神经放松下来，闭上眼，深呼着气息，我竟感觉不到身后的人是男是女了。

　　针下来的时候，有微麻的感觉，头有些许晕眩，这大概就是针晕。可每当他刺下一个穴，我那处的穴道便像扭开的水龙头般畅快不已。他所施针的部位果真个个是我气息郁结的部位，暖流自他刺下的第一个穴位开始，融会贯通于全身的经络。

　　我练瑜珈时也有些经络按摩，但因为不懂而常常找不着正确的穴位。现下这样倒好，只是施针，便全身溢出汗来；热流在全身行走，仿佛全身的郁气都被散发出来了。

　　吁……

　　我长长的呼了一口气，身体明显感觉轻快了许多。

　　“现在我要收针了，你要继续这样放松全身。”诸葛恢一手抚上我的颈椎，准备收针了。

　　眯上眼，我似猫儿一样的懒散。他的手法极轻，我完全感受不到他在收针。不一会儿，针似乎已经全部收完，一股清凉的液体倒在了我的背上。

　　“这是什么？”我没动，但嘴巴还是不歇着。

　　“这是由诺香草提炼而成的精油，因为施针，你的穴海全部呈张开的状态。这会儿我会以内力和诺香草为你按摩，精油中的药性会很好的渗透入你的身体里面。”他的声音像是施了魔法一般，只听得我脑袋一片空白、无限放松，就像瑜珈老师在引领着我做冥想一般。

　　放空了脑袋，我的感官与知觉似乎变成了眼睛，似乎看到了诸葛恢的一举一动。

　　他的指尖适力的按照施针的顺序按摩着身上的穴海，由他指尖源源不断流出的应当是他的内力。就像为穴位注入活力一般的充盈，我甚至能感觉到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姑娘，请转过身来。”他低声说着。

　　啥？我睁开眼，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刚刚说了什么？

　　“还需按摩前面的穴位。”他的声音仍是那样的平静。

　　翻过身去，那岂不是……

　　虽说我的前胸平坦，但若真的光溜溜了，还是看得出与男人身体的区别。我的脸嗖的就红了，仿佛像水银上升般的迅速。

　　“姑娘无须介怀，在下是医者，姑娘在我的眼中，只是一位患者。”他扯来另一条丝绢搭在我的背部。

　　“你先闭上眼睛。”我管他是什么，他现在与我还只是点头之交，哪里到了可以任他看光光的地步？

　　他低笑出声，仍是听话的闭上了眼睛。

　　我扭头看了他半天，确定他不会耍赖突然睁开眼睛我才用手捂着丝绢，小心的翻过身来。

　　“可……以了。”放松点，你就当做是桑拿室内做松骨与按摩不就行了么？

　　我在心里骂着自己，对上诸葛恢纯净的眼眸，我不禁为自己的放不开而汗颜了。

　　“姑娘家，总是要有姑娘家的身材，不好总像男子般令人难分雌雄。”他轻轻说着，一只手按上了我的前胸胸口。

　　“你干什么？”我惊呼，这不蒂于直接在抚摸我的……乳沟（好吧，我承认我没有。但如果有的话那不就是这个位置么？）。

　　“这里是膻中穴。”他微摇头，似在笑我太过紧张。

　　“我都说了我不要丰胸，凭啥女子胸部小就不行？难道你们男人爱女人首先是爱她的胸么？”我气塞。虽说老在哀叹自己的胸部小，但我却很是抗拒人为的丰胸。

　　“你不是小。”他摇头。

　　“你……”我瞪大眼睛看着他，非常佩服他还能在这种情况下来讨论我的胸部。

　　“是完全没有。”他不理我，仍只是静静的按摩着膻中穴。

　　“你若是要帮我丰胸还不如传我些内功心法来得强。”我没好气的说着。

　　本来嘛，他们这些人的武功还不都是练出来的？可我的胸部只有这么小，我又已经过了二十三岁了，哪里还有生长的空间？

　　“你想习内功？”他专注的看我。

　　“我的意思是你教我习内功可能都要比帮我丰胸来得快，真是一头……”猪字给我愣愣的吞了回去，哪有这么好看的猪？

　　“你想说我是猪么？”他轻轻的笑了，嘴角似弯月般的向上翘着，煞是好看。

　　“诶，真的咧，我现在这样可以学武功吗？”我好奇的问道，倒也不是真想学，但还是那句话：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听冬荷那话的意思，哪一天若是有个比殷仲堪更为厉害的人上门来挑衅的话，起码我学个什么内功啊、轻功的，拉着他逃命肯定保险一些。

　　“我这里倒是有一本内功心法，你若想学，只管拿去试试。”他看我，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

　　“真的啊？”我愣了一会儿便失笑出来，看起来他很认真呐。

　　“这套心法男子不能修习，因为气息太过刚劲；但即便是女子修习也有讲究。”他点头，眼中煞是认真：“女子身体太过阴柔，每月而至的癸水期会牵累身体，或是强行修习此心法，亦会适得其反，严重的会经脉逆行、血液倒流而死。”

　　“那只有太监才能练了？”我咋舌，这是什么武功啊？如此霸道。

　　“太监体质自是最好，但因自身血象而言，仍不是最佳。”他微笑的看我，似乎在说，我说是那最适合的人选。

　　“你该不会说……我是修习的最佳人选吧？”我拉过被褥盖上自己，有些微讶的看着他。

　　“你身上无一丝男子所具有的阳刚之气，但因气血不通、癸水甚少，反而比寻常女子少了些至阴至柔的气息。正因为缺少女子所特有的阴柔之气，所以你才会癸水甚少、胸部欠佳。也许你不知道，你若不加调养与治疗，终你一生可能都无法诞下子嗣。”他收回手，起身收拾药具。

　　“你是说我可能不孕？”我震惊，没想到从他嘴里说出这样的话来。前面的我大概能懂，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我体内的雌激素不够，才导致我现在这种经期不定、经量不多的状况。以前我还一直沾沾自喜认为自己的麻烦事比其它女人少，现在听他如此一说，我的心有些悬了起来。

　　“我这本心法名谓‘莲花宝典’，自我的师父得到此书，便鲜有人习过。姑娘，习这宝典，不需在下为你医治，你便能自行调理好内息与经脉的行走。假以时日，你不仅能回复女子特有的身形，而且癸水回复到正常以后，你一定有机会生育后代。”诸葛恢正色看我，目光中似有期盼。

　　他想干什么？希望我来练这心法么？唔……莲花宝典，名字与东方不败中的葵花宝典只差一字，对练习的对象要求也甚严。搞不好若男子要练，也需先行自宫呢。

　　“可是我没有一点内功基础，来练这个不会哪天一不小心便走火入魔吧？”我怀疑的问道，这可是天上掉下的大馅饼，但香归香，还得小心里面有没有骨头啊、刺什么的。

　　“姑娘多虑了，这心法的第一页便是要求修习之人必须是纯净之身。这纯净指的是不能有任何的内力，因为天下武功出少林，少林这功太过阳气霸道，或是强行修习此心法，只会落得个经脉逆行的下场。即便是要修习，前提条件便是要废去一身的功力从头来过。但试问这江湖之中，又有几人舍得废去修练几十年的内力呢？”诸葛恢轻叹，语气中无不讥讽。

　　“那……我如果修习这心法的话，会不会跟你们一样可以飞起来？”这是最重要的，修我自身的内息是其次，关键是危难当头的时候，我能不能自保？

　　“呵呵呵……”诸葛恢再也遏制不住的大笑起来，“姑娘，你当真有趣啊。”

　　“呵呵，有这么好笑么？我只想知道哪天遇见了坏人能不能逃脱得了？”我讪笑，他也太夸张了吧？

　　“姑娘，只要练就这心法，宝典中的招数与变幻自是无师自通。到那时，只怕天下不会有几个人是你的敌手。”他轻笑，目光柔和。

　　这一番话，只说得我眼冒金光！他的意思是天下么敌么？哇，这下我可真真正正的心动了：“那我要练多久才能成功？你可别说要三、五十年啊，这样的话，就算我练成也成了老妖婆了。”

　　“你当真想练么？”他目光凝聚，神色正气。

　　“我怎么听你这话，好像还有附加条件？”我斜睨他，心里产生了疑问。

　　“若你当真想练，我自会先为你打通全身经脉，以助你加快修习。但有件事，只能你自己做到。”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暧昧：“那就是你自开始修习的第一天起，直到你练习成功，你都不能与男子接触。不能与人同寝，不能与人亲昵，甚至不能被男人撩拨起一点点的欲望。你必须保证你身体的平静，这样身体才能保持阴柔。”

　　“那……那个，你说的同寝是什么？”我明知道，但我还是得问清楚。

　　“合欢。”他表情平静的回答。

　　“那躺在床上没关系吧？”还好，我可保证不了那殷仲堪哪天自己跑到我的床上来。

　　“只要你保证得了不会因身边的人而热血沸腾或是欲望难奈，大抵上是没有关系的。”他的嘴角有些在抽搐，是不耐还是在忍笑？

　　“那……好吧，既是对我有益，又可保我练就绝世武功，这样的好事我怎会不同意？”我放心下来，微笑的点头。

　　“明晚你去温泉那里等我，去了之后，首先要泡在温泉之中，并且保持你的呼吸方法。”他微笑，目光中竟有一丝动容。

　　“我一个人么？”我没有深究那抹情愫是什么，反正总有解答的一天，我笃信。

　　“一个人！”他颔首，“至于你与他的关系，我自会与他说明，在得到我的确认之前，我保证他不会动你一根汗毛。”

　　“你要告诉他？”我挑眉，才不信他会告诉殷仲堪这些事。

　　“不需要，只需要告诉他你的身体在调理期中不适宜与他过从甚密。”他已经心拾好了医具，准备离开了。

　　“我明晚在泡温泉之前，能再做我的运动么？”我问他。

　　“可以，修习过程中亦无妨。你的功夫是非常适合你修习心法的，大可两两相助。”他轻笑，转身走向外间。

　　“明天就正式开始了吧？”我想起身，可想起自己什么也没穿便作罢。

　　“明晚开始。”他微侧目，竟勾动了嘴角轻轻的出去了。

　　又一个以勾嘴角来耍酷的人！

　　我瞥着他出去的方向，心里莫名的感到有些温暖。他的模样很中性，性情也很温和，只是不知道在他的身后又有怎样的故事？殷仲堪能请得动他这尊大神，但却连他在雪山何处居住都不得知；他似与殷仲堪有较好的交情，却在以为我是殷仲堪的女人的情况下，还私授我内功心法，并且不打算告诉殷仲堪！这真是一个谜一样的人，我甚至忘记问了：他为何喜欢用绣针？而他又是如何使用的？

　　难道，他就像那个东方不败一样，喜欢绣花、并且能用绣花针当作武器来使用？

　　啊，他刚刚说‘莲花宝典’自他师父得到后，便鲜有人修习。这意思是几乎没有人修习过，但不是没有人修习过。难道……他会是唯一一个修习过的人么？

　　想想他那绝美的容貌与细腻的肌肤，我的脑海中便止不住的想像起一个场面：俊美的诸葛恢气宇轩昂的立于雪山之颠，手执利刃毫不犹豫的向下身挥去。一时间，只闻得腥风四溢，只见得血光四起。而他……那个俊美的男子，便成了绝美一方的织手神医。

　　好凄美的场面哦……

　　（继续幻想中……）

　　我正当兀自的幻想之中，想得连身无寸缕都顾不得的时候，殷仲堪一脸的暗沉走了进来。

　　我循声起身望去，却见他的眼睛落在我的头部以下。我低头，只惊得我双手抚胸，眼睛恶狠狠的瞪向他。

　　“又不是没看过，哪来这般的不自在。”他的声音有些生涩，目光在搜索在床的四周。

　　“你看什么？”我觉着奇怪，嘴里叫着心里却暗自猜想着。

　　“身子好些么？”他欲上前，却只是伸出了手便停止了动作。

　　“又没怎么样，我……”我突然明白他在看什么了？怒火不禁向上飙扬：“你在怀疑什么？怀疑我与诸葛恢之间不清白么？”

　　“我没这个意思。”他的声音有些清冷。

　　“没这个意思？”我冷笑：“我在他面前脱下所有的衣物，我不着寸缕的任他施针与按摩，但是，不是我请他来为我诊治的。”

　　他一愣，眉头骤然蹙紧，似在为我的话而恼怒。

　　“我说了我没这个意思，即便他是天下第一美男子，但他不能……”他有些激动，但却猛然的收声了。

　　“不能什么？”我有些摒气，他的话几乎要说出来了。虽然被他硬生生的给吞了回去，但我却能想到他差点说出口的话。

　　“你不需要知道，这是他的秘密。”他的脸上有些懊恼，看向我的眼神有些落魄。“他说了，在他认为你的身体恢复之前，我不能碰你。”

　　“那他有没有说连肌肤的亲昵都不能有呢？”我避开他的视线，用被子紧捂着身体。

　　“他说……他要带你离开这里一段时间。”他低沉的开口。

　　“他这么说？”我暗自松了一口气，这是一个机会，一个令我暂时离开他的机会。我便能借此机会好好的想想我对他的感情到底为何？

　　“他说……你回来之时，便已是能为我诞下子嗣的时候。”他的声音变得有些轻快，“到时候……”

　　“什么诞下子嗣？”我打断他的话，“你这人知不知羞，我有说要嫁给你么？不过是跟你泡了两次温泉，你连求婚都没求，就想着我会投怀送抱的跳到你怀中么？”

　　我有些生气，他凭什么以为我就一定会嫁给他？就是跟他泡了两次温泉么，我可不是那种三贞五烈的女子，他要是以为这样就可以蒙到我，那可想错他的头了。

　　“求婚？”他有些愣住，半晌不说话，似在自己体会又似在等我的回答。

　　“你真的是……”我真想撞墙，怎么会说出求婚的话来？我对他的感情就到了等他求婚的地步么？真是花痴！

　　“无论如何，你先好好的跟着他调理身体，我等你回来。”他一笑，找了个台阶就这么自己下来了。

　　真给脸啊，要我跟着别的男人好好调理身体，他就这么放心？

　　我瞅了瞅了他，心里不免的对他未说出口的话更加好奇起来。

　　
［第二卷:第十四章］


　　次日晚上，我只带了几件必需的衣物便只身来到温泉旁。殷仲堪原是遣冬荷跟我一起来，但被我婉言拒绝。理由很简单，我对于他要安插眼线在我身边非常的不爽。但我的理由却是拖了诸葛恢下水：他不是在为人医治的时候不习惯有人在场么？

　　也许冬梅会是忠于我的，但我不能完全相信她。此次前来，主要就是为了要跟着诸葛恢修习‘莲花宝典’；诸葛恢不打算让殷仲堪知道，我也不打算。我没想过害人，但若只是自保的话，我何必事事与他说清？

　　我始终坚信：人与人之间还是保持一些距离为好，哪怕是情人。

　　这是我在他身上学来的，那个伤我至深的现代人。

　　摒弃掉这些扰人的想法，我静心下来练了一个时辰的瑜珈。看着漆黑的夜晚，我不禁有些暗焦，这山里……应该不会有野兽吧？殷仲堪说过，这雪山之冷，是没有任何的生灵能够存活。

　　褪下有些微湿的衣服，我静静的泡在温泉水中。也许诸葛恢已经来了，所以我无需担心安全的问题。他会要我来这，肯定有他的理由；而我也无须介怀他是否看到我的裸体，因为在他的眼中，只怕我不过是块呆在砧板上待料理的肉而已。

　　想着自己都觉得好笑，昨晚他非常平静的说我不是胸部小，而是完全没有。那语气中的平波无澜的沉稳，仿佛在讨论外面几时会下雪一般的寻常。

　　这‘莲花宝典’当真如此神效么？真的能令我拥有至少比现在傲人的身材么？其实不需要多傲人啦，只要不再是Ａ减，哪怕达不到Ｂ，而只能到Ａ加，那我也心满意足了。

　　“姑娘可以出来了，再泡下去皮都会皱掉。”诸葛恢的声音如鬼魅般的突然响起，声音不是很大，似乎离我并不近。但这也足够我受到惊吓了－－他见鬼的什么时候来的？

　　“你在哪里？”我看不到，虽然眼睛会适应黑暗，但这座雪山却出了奇的黑，漆黑漆黑的，没有一丝从积雪反射出的光能照亮我的眼睛。

　　“我离你有几丈远，你无须太过拘谨。记得，出来的时候不要着衫，刚泡了温泉不会太快受寒。”他的声音仍是不远不近的，像在空气中飘浮。

　　“怎么会不冷？泡了热的再出来，还不能穿衣服，你想冷死我啊？”我惊叫，打死不敢就这样走出温泉。

　　“相信我，这就是我叫你事先泡温泉的原因。”他的声音中压抑着一抹笑意，是在笑我无知么？

　　“为啥要脱光衣服？”我心存疑虑。

　　他没有再出声，是不耐烦我如此的八婆么？但凭什么该他不高兴，又不是他脱光光，也不是他这么冰天雪地的原地裸奔，他当然不用生气了，因为该生气的人是我！

　　还想再与他叫嚣些什么，却耳尖的听得空气中细微的破空声……

　　那是……

　　没待我想明白是什么，就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没入了我的肩膀。我惊叫起来，以为是奇虫异怪什么的，低头望去，却是什么也没看到。只是一股拉扯力让我总算感觉到肩膀上似乎挂着两条细绳。

　　我刚想跟他说说，却只觉得脚下一轻，整个人就这么被活生生的拖出水面。

　　“啊－－”这下我吓得不轻，脑海中划过的便是欧美大片中那些沉睡在雪峰之中的史前怪兽。

　　“不要大呼，你不知道会引来雪崩么？”他轻斥，我只觉得他的声音渐近，睁眼望去，他竟就在我一尺开外的地方。

　　身子轻盈的落地，踩在松软的雪上。似乎我是如羽毛般飘下来一般，我眨眨眼，有些不敢置信。

　　“如果你真想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可以点这火折子，你确定你要么？”他的声音在我的前方响起。

　　“等等……”我惊魂未定，伸手轻触了下肩膀上的两根细绳，可……

　　我愣在了原地。我以为那是绳，但那分明是如绣花线般细的两股细线；由拉扯的方位判断，不是什么怪兽抓住了我，而是诸葛恢用绣花线控制住了我。思及他的雅称，我突然有些明白了。

　　“是你对不对？”我惊叹，两根如此细的线绳便能拖动我的身体，他的武功修为当真是高。

　　“人的全身有108处穴位，没有人能全部打通。因为在这些穴位中包括了许多攸关生死的穴位。但是，你若要修习这心法，必须打通全身的穴位，才有可能在短时间内修习成功。”他淡淡的解释着，“这是我的独门通穴法，亦是我织手的句号由来。”

　　“真是有够独特的，竟要人全身脱光光。”我咕嘟着，“你以前有用过么？”

　　“有，不过帮人打通全身108处穴位这是第一次。”他的声音击得我有些站不稳脚跟。

　　“你的意思是，我是你第一个实验的对象？”我几乎在尖叫。

　　“如果算穴位的数量，可以这么说。”他仍是平淡无痕的声音。

　　“如果你失手呢？”我颤抖的问着，因为这雪山的寒冷，也因为他的话。

　　“即刻死亡。”

　　“什么？”我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那这里么黑，你怎么看得到？”

　　“我看得到。”

　　“啥？”我又愣住了，我以为他跟我一般看不到，但他刚刚说他……

　　我下意识的反射动作便是一手抹胸，一手向下，护住了重要的三点部位。

　　“我说过我是医者，姑娘莫非不信任在下？”他的声音中有些不悦。

　　“可我不是，我是个再正常不过的大姑娘，你凭什么以为我会跟你一般的自在？”我懊恼不已，没见过真正的武林高手，也拍了那么多的武侠剧了，早该想到习武之人的眼力胜常人数倍。

　　“如果你还要修习此心法的话，我就要继续了。”他突然转题，根本不屑与我讨论这个问题。

　　“可是……”我哀号，可又不能抗拒。

　　“姑娘注意心静与呼吸了。”他说完最后一句，竟再也不开口了。

　　任凭他将大把的绣针（呃……后来我知道那也是针灸中使用的针）像抛垃圾一般的抛身我的全身，除了微刺的感觉以外，倒也感觉不出浑身上下被扎了针的滋味。

　　当第108根针刺入我的身体后，只觉得一股股细流如山泉般由绣线直通入我的四肢百骸；身体似乎顷刻之间便像被抽了二十几肉般的轻盈；我的耳朵似乎变得更为灵敏了，我听得见他细微的呼吸声，也听得到风声以外雪花飘落的声音；身体的感知也变得敏感起来，寒冷的夜风似是穿透过我的身体一般，我听得见亦感受得到我的身体正在自主的呼吸。

　　再接着，便是一阵冰入肌骨的寒冷在瞬时间将我冰冻了那么几秒。我似乎听不见自己的呼吸，也感觉不到自己体内血液流动的规律。我仿佛像在冰川时代被松柏油突然包裹住的小虫一般，没有死去也没有活着。

　　紧跟着便是麻酥刺痒与经络抽搐的感觉，这很痛苦，仿佛有千万只蝼蚁在啃咬我的身体；被咬破了血管，撕扯着一般。我忍不住的轻呼出来，伴随着我的呼气，自我喉间竟溢出些许的雾气。

　　再来便回复了先前的冰冷感觉，先觉着寒冷，再觉着麻木，最后才感觉到外表一层肌肤似乎曝裂开来。

　　是我的肌肤在极热及寒之下与血肉脱离了么？我想起我曾看过的一篇报道：是说一位冬泳爱好者挑战南极极限，他曾有一次自海水中起来后，发现自己的皮肤与血肉分离，好似穿了一件质地轻盈的皮大衣一般。想到这里，我不禁的毛骨悚然起来。

　　“已经好了，姑娘现在有些异样，只待跟随我回到我的医芦，你便可以回复了。”他瞬间收回了所有的针，平声静气的对我说着。

　　“什么……异样”我有些紧张，不敢去摸自己的肌肤。

　　“等去了再说吧。”他走上前来，抽出一第丝绢蒙在我的眼睛上，抽手牵住了我的手。

　　“是怕我记住如何去到你的住处吧？”我轻笑道，我只能做这般的猜想了。

　　“你权当是吧。”他不置可否，但改在牵着我的手走了一段路后便轻搂着我……飞了起来。

　　说是飞，但我怎么感觉都是在－－

　　往下坠。

　　啊－－我的衣服！

　　我不敢惊叫，因为我怕吓着他。万一我吓着他，他一个松手，我岂不要落入这万丈深渊之中？

　　好一会儿，我们才落在地上。

　　隔着丝绢，我感觉这里有亮光。脸皮终究是薄了些，我的双手又开始保护重点部位了。

　　这次，他没有再嘲弄我，而是递来了一件裘皮质地的披袍。任他牵着走了小会儿路，似乎走进了一间屋子。

　　但这里没有我想像中的温暖，似乎并未生炉火。他一直在我的身边，不知何缘由，我竟不感觉到冷。不明白他为何还有取下遮我眼睛的丝绢，却因害怕看到想像中怪异的身体，我却也不急着拿下丝绢。

　　“你坐一会儿。”他扶我坐下，撒手离开。

　　我极力的忍住想掀开丝绢一看究竟的冲动，双手不安的互相绞动着。

　　不一会儿，他又伸手扶我起身，双手似乎拿着什么探入了我披袍的里面。我被吓得暂时忘记了反应，只呆呆的任他动作。

　　原来，他找来了一件丝绸质地的长裙与我绑在腰间，几缕细长的腰织就被他这么随意的系着。我伸手摸去，感觉比丝绸的质地更好，而且也少了许多的寒意。

　　“这是丝蝉所制，有御寒的功效。”他轻声说着。

　　“你这里怎么会有裙子？”我疑问道。

　　“这原是我的盖被，因你没有衣服，所以先拿来抵着。”他的声音懒懒的，似乎在说：这并没有多大稀奇好不好？

　　什么？盖被？

　　我的嘴角不停的抽搐着，他这里都用这么薄的东西当盖被么？那是不是代表：我在这里的这段日子，也必须如此？

　　“三日后，你便可以解下这丝绢。当然你现在就可以解下，但后果我不负责。”他许是看到了我正准备解下丝绢的动作，在说完了前句后又抛下后句。

　　真是的，话不能分开说的知不知道？

　　我讪讪的打消念头，双手伸出摸索了一番。

　　“姑娘要什么？”他不解的问道。

　　“找地方睡觉啊。”应该很晚了，他不会还没准备好我睡觉的地方吧？

　　“这里便是了。”他应道。

　　“这里？”我有些疑狐，我以为这里是客厅咧。

　　“我这里没有主厅与卧室之分，因为没有人来我这里，所以我只分了睡觉的地方。”他淡淡的说着。

　　“哦……”我虚应，真是个奇怪的人，难道他都不用吃饭的么？即便没有客人到来，至少还是需要饭厅吧，整个屋子用来睡觉，他不觉得他太奢侈了些么？

　　“姑娘先行休息吧，待三日后解下丝绢，你就可以开始修习了。”他扶我在床上坐下，

　　“那个……”我迟疑的开口，但仍是要问出来：“这里只有一张床么？”

　　“是的。”他回答的好简单，也好干脆。

　　“那……我睡这里，你……”他会不会像小龙女一般，有别的特殊的地方可以睡觉？比如悬绳。

　　“我现在要去修习内力，刚刚为你打通穴位并且带你来到这里损耗了我许多的真气，我必须借由修习来恢复。”他的声音似乎离我有段距离，是在门口么？

　　不过听他这么一说，我倒也放心了。

　　“不过一个时辰后，我会回来。”他又补了一句。

　　“回来？”我惊呼，“回哪里来？”

　　“你不会以为我要在外面睡觉吧？”他的声音中有丝笑意。

　　“那你是要回屋来睡？”我强作镇定，但有些微抖的声音却出卖了我。

　　“回床上来睡。”他说完，便听到关门的声音。

　　他走了么？

　　我坐在床上，傻傻的愣着，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诸葛恢的意思是，要与我同衾而枕么？

　　这可能是我来到东晋后受到的最大的惊吓与刺激，他是谁？织手神医诸葛恢咧，在我看来类似于天人那个种类的人，竟然要与我同衾而枕？

　　我激动的扯掉蒙在眼上的丝绢，有些心神不宁的坐在－－床上？

　　这是床？

　　我差点晕倒，扯掉了丝绢，印入眼睑的不是我想像中的床，而是……不知是鸭毛还是鹅毛铺成的软塌。只是，这张塌非常非常的……大。

　　我微颤着伸出手去触摸，顿时如一记响雷震在我的心头，我被轰得不知所措了。我的手，那可是我的手？深色疑似血管的东西如蛛网般的盘根错节的布满我的手，之外的皮肤如老树残皮般的令人作呕；我的指甲盖，竟然变成了如垂死老妪般的灰黑色，不仅如此，质地还变得又厚又烂，仿佛里面充满了灰屑。

　　我忍住作呕的冲动，将手隐在了裘袍之内。刚刚，诸葛恢就在我这般的情况下搂住我的么？他怎能忍住不会呕吐？

　　我的脸上也会这样么？为何会这样，是因为通穴么？

　　诸葛恢，你该死！只说了失败会死去，却没说不失败还会变成这副尊容。

　　我有些咬牙切齿的想着，在心里把他千刀万剐了好多遍。这下，我的担心倒是变成多余的了，我现在的这副尊容，他哪有心情讨腾我？

　　闭了闭眼，我忍住不去想我现在的模样。手指轻轻在软塌上探了探，却惊讶的发现，这不是简单的毛，而是最柔软的绒。应该是鸭绒吧，所以坐在上面一点也不觉得冷。可是，他为什么只作了这么大的一个软塌呢？

　　就我的理解，软塌是用来给人找盹用的，哪有人用来睡觉？

　　怪人一个！

　　瞅了瞅房间，这里装饰得真是简单；看这房间的布置，我不禁的想要改变陈子昂的诗句：前不见客厅，后不见睡床，唯空间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这房间：有门，有窗，有软塌；可－－除此之外，竟再无任何一物了。

　　诸葛恢，他是江湖名医，武功也高强，还有个富得流油的盟主朋友。可我怎么看，他怎么那么像个穷医生？

　　我彻底被他打败了。

　　好吧，让我理清一下混乱的头脑：诸葛恢是名医，而且医术高得不得了的名医；他不在房间内布置其它东西是因为他本身很酷，而不是因为穷；既然他是一个不沽名钓誉的名医，那么我现在这模样应该只是暂时的，他不是也说了么，三天后我便可拿下丝绢。

　　好吧，我姑且信他这一回，所以我再度将丝绢系回脸上。不是因为心虚，而是因为我实在没有勇气面对我现在的模样。

　　看不见，但也没什么。至少我刚刚看到了，这房间根本没有东西可以阻蹒到我。也就是说，至少我可以很自由的，很轻松的在这房间里行动。

　　吁……还不必担心诸葛恢回来后会与我同床了。

　　一番折腾，我有些乏了。可是，要脱了裘袍来睡么？要知道裘袍之下可是什么都没有的，刚刚可以看得到的时候发现床上当真没有可以用来盖的东西，那么，我只能这般睡觉么？

　　无可奈何的合衣躺下，心里实在呕得很，刚刚怎么就忘记拿衣服了呢？

　　可是……

　　诸葛恢也忘记了么……

　　还是……

　　他是故意的……

　　意念有一搭没一搭的跳跃着，直到它再也跳不动了，随我梦会老周去也……

　　第三日。

　　今天到了我拆掉丝绢的日子，说实话，我有些紧张。

　　没想到前二日竟是这般的令我气绝。那日早上醒来，他亦不在床上。我没有追问他是否回来与我同寝，因为问不出口。但无论我怎么找话题跟他沟通，他却像吃了哑巴药一般的闷不出声。

　　这有些奇怪，但我没有深究，因为我的注意力全被他给我的食物所吸引住了。之前我很好奇，若是他的屋里没有桌椅等物品的话，那么他用什么来填饱自己的肚子？原想着该不会这间屋外另有厨房，但想想又否定了。他总不能自己都会下厨吧？

　　问了他，他还是不怎么说话，只应了一声，便摘来果子一样的东西让我下咽。问他是什么，他只回答我是树上的果子。这个回答差点没把我气闭过去，我吃在嘴里会不知那是果子么？我想知道的是那倒底是什么好不好？

　　吃不出来味道，只是闻着有着淡淡的香甜味道；不似苹果、不似梨子，咬上去有些像奇异果，但我知道奇异果不可能产在这里。除了微酸的味道，还有一种……腥气，仿佛沾了血气一般。

　　结果他被我咧嘴的模样给逗乐了，总算肯告诉我那是什么。

　　他说那是－－蛇涎果。

　　什么意思？我傻傻的问他。

　　他很平静的说：那是一种长在悬崖边上的果子，这雪魄山有一种通身雪白但却腹部扭曲着一条红线的特殊蛇种，名曰：白赤炼蛇。它终年盘踞在这果子周围，吐信舔食果子表皮上的一层粘液；当这层粘液被舔食干净后，便是这果子的成熟之期。只是这果子常年被白赤炼蛇舔食，它体内的剧毒早已渗入这果子之中，于是这果子便得名蛇涎果。

　　听完他说的最后一个字，我再也忍不住的张嘴就吐……

　　蛇的口水浸过的果子……

　　而且有毒！

　　我质疑他想害死我，他却用无辜的声音提醒着我：我并没有死。

　　终究是好奇心占据了上风，我妥协于他。最终他告诉我，会在我解开丝绢后告诉我原因。

　　结果这两天，我唯一用来果腹的就只有这些蛇涎果。

　　我紧张的坐在软塌上等着他，身上有些痒，这更刺激了我焦燥不安的心情。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要进来？

　　“姑娘等得很急？”诸葛恢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会飞对吧，对吧？”我的音调不觉的放尖，他真是有本事破坏我的形象。

　　“我用走的，是你注意力不集中才会听不到。”他反驳。

　　“胡说。那天夜里，我明明在你打通我的穴位时能听到你的呼吸声，为什么现在却没听到你走进来的声音？”我有些气急败坏。

　　“因为那天是夜里。”他仍是凉薄的声音回应着我。

　　“什……什么？”他的回答也太意外了吧？

　　“姑娘没听过夜深人静么？”他轻解蒙在我脸上的丝绢。

　　眼前一片光明，能再度看到真是太好了。可我高兴了一秒钟便找到他的脸庞开始发飙：“你这里也很安静好不好？”

　　“胡说，这里有鸟儿的叫声，怎会安静？”他扯了扯嘴角，眼睛只专注的看着我的脸。

　　“看什么……看？”我瞪他，却突然察觉自己可以看看自己的模样了。

　　“就要开始了。”他没头没脑的又来一句。

　　“开始什么？”我没好气的再瞪他一眼，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啊……”我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

　　“姑娘，会雪崩。”他只平静的抬了抬眉毛，语气有些不佳。

　　“你说过三天后我可以摘掉丝绢，可你要我看的就是这个？”我的声音不觉的变调，是因为气过头了。

　　“怎么了？”他目光深遂的看我。

　　“这跟两天前有什么不同？”我咬牙切齿的质问。

　　“姑娘……偷看过？”他的声音也悄悄的提高了一个分贝。

　　“呃……”我脸红，有些心虚。“看过又怎样？”

　　“不会怎么样。”他垂眉，头偏向窗外。

　　怎么地，逃避我的质问？

　　身上越来越痒，脸上也痒得不行，我刚想伸手去抓，却被他的一句话差点吓破胆：“姑娘若是现在用手去抓，只会变得跟夜叉般的丑陋。”

　　“你……”我气得血只往脑门上冲，感觉头顶的皮肤就要裂开来一般。

　　“姑娘无须害怕，先死后生，你才会重生得如蝴蝶般美丽。”他笑了，像个天人站在云端般的高贵。

　　“先死后生？”我的头皮越来越难受，似乎我听到“咯”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什么东西裂开了？”

　　他笑笑，脸上的欢颜更加的夺目：“你！”

　　
［第二卷:第十五章］


　　听到他说我在裂开，我差点就要晕死算了，可他偏偏还要威胁我说：如果我晕了，会变得更丑！

　　“为什么－－”我有些歇斯底里，他既不准我抓痒，也不准我晕倒，他到底想干嘛？

　　“现在是蜕变期，你必须保持清醒；若是用手折破肌肤则会留下难看的红色痕迹伴你终身；若是晕倒，也会因为你的气血紊乱而脸上布满血丝，想来哪种都不会是姑娘想要的结果。”他不愠不火的为我解惑：“我再说一次，如果你再这样不计后果的大呼小叫的话，我只能选择将你由这里丢入更深的地底深处去。”

　　喝，吓唬我呐。

　　“等我……褪完皮了，我再找你算帐。”我恨恨的说着，闭上眼不再看他。

　　“褪皮？呵呵，比蜕变难听些，不过姑娘喜欢也无所谓这么形容这个过程。”他的声音中总算有些玩笑意味了。

　　“好女不跟恶男斗，我是淑女，你是小人……”我低声的嘀咕着。

　　“我听得到。”他静静的开口。

　　“你……”我睁开眼，一口气真差点没气闭过去。

　　接下来便听见很大的爆裂声，一层接一层的，仿佛冰山自上向下断裂的声音；再来我感觉有什么东西自头顶向下脱落，我突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我的头发也会脱落下来么？”我惊恐的问道。

　　他不语，只看向我的脚面。

　　我低头，顿时呆若木鸡般的石化掉了。

　　我的三千青丝……

　　就这么……没了。

　　任凭肌肤这么一寸一寸的向下褪落，他拉拉我，我便被他拉出了那层旧皮。我呆呆的看向那层旧皮囊，和着外衣一起静静的躺在地上，黑色的头发堆在一起甚是恐怖。

　　“看看你自己吧。”他敲敲我的额头，似要敲醒我石化掉的灵魂。

　　我低头看去，身体果真起了惊人的变化。皮肤如满月婴儿般的粉红滑嫩，由手指尖到脚指，无一不在上天的眷顾下重生。指甲盖不再是那令人作呕的灰黑，而是指圆滑润、泛着粉色的光泽。除了没有头发，我相信我的身体由头到脚都是令人嫉妒的完美。

　　“头发……”我气虚至极，说话有些跟不上气。

　　“会长出来的。”他浅笑，眼中的纯净有如一汪清泉。

　　我点点头，算是心里有些安慰。女人天生都是爱美的，头发既然可以再生，那么我这般的滑嫩肌肤也算安慰我受伤颇重的心灵了。

　　“接下来，你每天的食物就只是蛇涎果，但随后会增加有助修习的药物。”他满意的看着我，似在高兴他完成了一件得意的作品：“从现在开始，你要每天白天与夜晚各在这清明池中泡上一个时辰来修习心法。”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一处泛着氤氩雾气的池水。我走到池边，伸手摸去，却惊得我差点跳脚。

　　“这么冷？”我怀疑的看着他，他竟是要我在这水中每天呆上两个时辰？

　　“你进去罢，我会传授你心法。”他不看我，眼睛只注视着池水。

　　“真的要进去？”我低头，原来我忘记我是裸体的了。

　　他侧头看我，目光中盛满了柔软的气息；仿佛里面有晶晶星光，如精灵般的惹人怜爱；这是爱的光芒吧，许是他心软，会免去我受这非人的酷刑？

　　他走向我，冲我伸出了手。在他如梦似幻的目光注视之下，我竟头脑发热的将手递了过去。我忘记了，我完全忘记了他是怎样的一个天使恶魔？他捉住了我的手，走到我的身后，在我以为他要从背后抱住我的时候，我却感觉到他的手贴在了我的后背。

　　一股寒气由脊椎骨透出，惊醒了我的幻想。瞪大了眼睛，我后知后觉的明白了他的意图。我不敢相信，竟有第二个人要把我推向深渊！

　　果不其然，他只稍稍用力，我便来不及反抗的跌入池水中去。

　　“啊……”刺骨的深寒像是要在一瞬间夺去我的灵魂般刺激着我的神经，我止不住的尖叫，却用余光接受到他警告的目光。

　　伸手捂住嘴巴，痛苦的将声音留在嘴里龃龉。

　　“形神为一，形温则气不寒；意念带动着气息，由头顶自任督二脉行走。姑娘，我们现在要开始了。”他轻笑，为我的举动而笑么？

　　“可…可不…可以……，”我冷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告诉…我…任…任…任督…督…二、二脉…在、在、在……在哪里？”

　　他的轻笑顿时僵在脸上，那表情多年以后我都记得再清楚不过。

　　“诸…葛…恢……”我轻念他的名字，待他回神看我，我强扯着脸上的皮肉，挤出了一抹戏谑的嘲笑。

　　不知道任督二脉很稀奇么？我又不是武林人士，做什么非要知道不可？就这点破事，也值得他这大名鼎鼎的织手神医诸葛恢笑得如此毫无气质？

　　他笑了一个时辰了，也就是我泡在清明池这一个时辰，他都在笑我。这一个时辰，我唯一所做的也就是在这池中足足泡了一个时辰的冷水澡。

　　“你到底要不要告诉我什么叫任督二脉？”我起身后迅速的套上裘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后杀到他面前兴师问罪。

　　“咳，这个要说起来，话很长……”他垂眼，隐去那可恶的笑意。

　　“长话短说！”我瞪着他，双手插腰活像悍妇。

　　“知道天癸么？”他突然抬头，目光定定的看着我。

　　“天癸？”我直觉的摇头，但继而又点头：“是不是女子的癸水？”

　　“……”他不语，但我看得出他在极力掩饰着嘴角不向上弯。

　　“你又要笑什么？”我几乎要咆哮了。

　　“你有天癸，但是……”他直视着我，一字一顿的说道：“我－－也－－有。”

　　我瞪大了眼睛，第一个反应自脑海中直接由我的嘴巴跳出来：“你是女的？”

　　‘咯嚓’？

　　我怎么仿佛听到什么脱臼的声音？我看了看他那可疑的下巴，似乎有些下垂。

　　“天癸，在每个人的身上都有，男女不分。”他挫败的看着我，似乎我的话深深的打击了他：“只是姑娘你身上的天癸没有出现，依然处于一种沉睡的状态。当我打通你全身的经络时，已经激醒了你的天癸。所以你的任督二脉也跟着通畅。”

　　“废什么话，我要知道的是这两个鬼脉在哪里？我要怎么运气行走？”我翻着白眼，这个诸葛恢，平时没什么话，一到说起这些跟医理相关的东西他就废话连篇。

　　“人的奇经有八条，称为”奇经八脉“，它们分别是：督脉、任脉、冲脉、带脉、阴脉、阳脉、阴维脉、阳维脉。督脉起于下极之俞，并于几里，上至风府，入于脑；任脉起于中极之下，以上毛际，循腹里，上关元，至喉咽。简单说来，就是从人的会阴处一直垂直到下巴处。　天癸出现后不但打通了任脉，而且促使了冲脉充盈。　冲脉走的路线基本和任脉平行，它们之间相隔大约5分。医书上称冲脉为血海。意思是说任脉好像一片汪洋，汇聚了全身脏腑的血液。而让冲脉具有这种海纳百川功能的正是天癸。天癸到达了任、冲二脉，使得任脉通，冲脉血盈。督脉走的路线和任脉刚好相反，也是从会阴处出发，但它却顺着脊梁骨到了脑袋顶，我们常说的”百会穴“就是督脉上的穴位，督脉一直顺着脑门到下巴处和任脉相连。任、督二脉不过是个圈，把人体从中间一分为二。　所以你要做的，就是调整内息将气由头顶直达会阴处，然后沿任脉向督脉的方向走循环，这样循环一次称为一个小周天。”他一口气将任、督二脉的原理解释个了透彻。

　　我张目结舌的看着他，吃惊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他、他，竟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先不说我听不懂他那绕来绕去的“绕口令”，单就是看着他的嘴角一张一合的，我就已经头脑发晕了……

　　“至于大周天，便是指十二经络的循环……”他还欲再说。

　　“Stop！”我伸出双手摆出打住的手势，他还要再说？欲用魔音灌脑的功力让我变残废么？

　　“死剁铺？”他一愣，跟着我念着我脱口而出的英文。

　　“就是叫你闭嘴！”我冲着天空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我真是瞎了眼，没看出这竟是一个多话的医学疯子。

　　“姑娘，只有按照这样的规律循环修习，你才能真正的修习到‘莲花宝典’的上乘武学。”他正色的看我，并没有一丝恼怒。

　　“我可不可以不要学了？”我气虚的看着他。

　　“常人若是被人通了所有的穴位与经络却不习这至上的心法，下场只有是精耗气尽而亡。”他摇头，否定的我的想法。

　　“为什么？”我大骇，还有这种说法？

　　“你会觉得自己变得耳聪目明、身轻如燕全是因为经络的通畅而导致的全身精气神的充盈。这种充盈的精气神寻常人是无法掌控的，若是不习以至高的心法加以驾驭，很快便使得这股精气神提前消耗掉你体内所有的精血，你的结果便是日复一日的加速老化，最后枯竭而死。”他轻描淡写的说着，但却听得我头脑发嗡。

　　也就是说，我还非得练这‘莲花宝典’了。如若不练，我会得了现代医学所说的衰老症，过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一垂暮的老妪就这么死去。

　　这……

　　哪是什么至高的心法？这根本是一种邪术嘛！

　　我哀怨的看着他，却又奈何不了他。看样子，我只有打落牙齿和血吞，跟着他将这邪术一练到底了。

　　“姑娘且去休息，晚上再练吧。”他淡淡的看了我一眼，早已恢复到温文孺雅的气质，再也不见半点失态。

　　我扯了扯嘴角，扯了一句话出来：“那我白天要做什么？”

　　“呃？”他回身，目光如炬的看着我。

　　“难道要我睡觉么？”我回看他，谁怕谁？

　　“那姑娘想做什么？”他挑眉。

　　“陪我聊天，我有问题想问你。”我垂下肩膀，放松身体的活动了下筋骨。

　　“姑娘这是……”他皱眉，大概是看不明白我想做什么？

　　“我要练习我的瑜珈，边练习边问。当然，我不介意教你。”我歪歪嘴，上下的打量了他一眼，“也许练习瑜珈对你有好处。”

　　“姑娘真是好提议。”他浅笑，竟当真跟着我的动作做了起来。

　　嘿，好小子！

　　我欣赏的看着他，他倒完全没有架子。

　　“我很好奇，天下山庄在雪山脚下；那温泉也只是在半山之间，可是你带着我来这却是向下坠落，而且坠了很久，这是哪里？”

　　“我们是由坠雪涧那边落下，但这并不在山脚，而是比山脚更为深的地方。没有人找得到，包括殷仲堪。”他淡淡的笑着，动作竟能跟得上我。

　　“这里更深么？”我疑惑道，这座雪山还真多秘密。

　　“人人只道千年雪魄山的精魂位于峰巅，但世人却不知，这里才是雪山的极寒之地。”他傲气的看向上空：“在这里修习，一日便抵世间一年。因为你的真气不会随着体温而溢散，极寒之气将你所有修习的内力悉数保存在体内。只要你掌握了要领，便可离开这里。”

　　“为什么你的房间里除了软塌什么都没有？”我再度追问。

　　“房间除了用来睡觉，还能做什么？”他反问我。

　　“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你既没有窗镜，也没有衣橱，你平时都不换衣服的么？”我好奇的问道。

　　“姑娘真是好文采，只是，我避世居住在此，若是如常人般的要求诸多的话，那还需要在这里住着么？”他眺眼看我，微笑始终挂在脸上。

　　“那……你平时真的就只吃蛇涎果？”我瞅着他，不能相信他能一直吃这东西不会反胃。

　　“怎么会？这蛇涎果产量并不多，我哪能天天吃它？”他摇头，“给你吃，只是要令你的血中溶入蛇涎果的精髓，以后你的身体便会是百毒不侵。”

　　“百毒不侵？”我兴奋的看他，原来吃这果子有这等好处？

　　“至于你会脱去原有一层皮囊是因为打通所有的穴位无异于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么做，你若不是死去，便会如新生稚儿一般；所谓旧地的不去，新的不来，你不单是身体去陈更新，你的体质亦有所改变。”他浅笑着看我，目光中竟有一丝柔情。

　　“为什么……”我深深的凝望着他，心底的疑惑仍是止不住的跑出来：“殷仲堪放心让我跟你而来？他该知道你是多么的俊美，他也知道我不若寻常女子那般的看重名节；难道他不怕我与你失了分寸，失了控制？”

　　“他当然不会担心。”他垂首，一丝落寞自语气中渲泻。

　　“为什么？因为你不能……”我只能说到这里，这是殷仲堪说了半句的话，但愿诸葛恢愿意接下去。

　　“他说了么？”他抬头看我，眼中有些不信。

　　“我想听你说，他说的我不能相信。”我撒了一个大谎，只为了套出诸葛恢的话来。

　　他静静的盯着我看，似乎想从我的眼睛看向我的内心深处，好半晌，他才静静的开口：“是的，因为我不能人道。”

　　我瞪大了双眼，虽然在心里已作这样的猜想，但真正听到了还是令我诧异万分。

　　“你……”我瞪向他的下身，难道他真的为了练‘莲花宝典’而挥剑自宫？“练过莲花宝典？”

　　“姑娘聪慧如雪。”他淡淡的应着我。

　　“为了习就这绝世神功，你竟愿意自残？你本身有着绝世的医术，没有功夫也必定成名。何苦为了这虚浮的名利而伤害父母赐予的发肤？”我有些激动，“就算你为了功成名就而自残身体练就绝世武功，但现在又为何隐埋于这雪山这底？是你后悔了么，后悔用终身的幸福来换这虚无飘渺的东西？”

　　“姑娘……”他吃惊的看着我，“以为在下……自残身体？”

　　“不是么？”这下换我吃惊了，“你没有自宫？”

　　“自宫？”他捉摸着我语中的意思，半晌竟再度开笑，而且笑得花枝乱颤的。

　　“又怎么了，我说了什么笑话么？值得你笑成这样？”我挫败哦，说了什么这么令人发笑？

　　“姑娘……”他拭了拭飙出眼眶的泪花，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捉挟：“你以为在下学那太监一般自宫成阉人，就只是为了练就这武功？”

　　“难道……不是？”我糗大了，原来他说的不能人道指的不是这个。

　　“当然不是，诚如姑娘所言，我若牺牲如此之大只为了追逐名得，又何必窝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底来渡日？”他摇头，嘴角仍是噙着笑意。

　　“那你又说你不能人道？”我讪笑，这么的误会了他确实有些不好意思。

　　“姑娘不是觉着我貌美如女子么？”他一脸的恬淡，仿佛在讨论着别人的事情：“这是我天生的缺陷，生身父母因此而抛弃我，得我先师不弃收养为徒才有了今日的我。”

　　“什么缺陷？”我忍不住再瞄了一眼他的身体，会是什么样的缺陷？

　　“我没有龙源之首。”他有些忍俊不禁，大概是因为我不拘小格，不避男女这嫌的盯着他看吧。

　　“龙源之首？什么东西？”我愣住了，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诶……”他轻叹，嘴角的笑意扩大了。“男人用以人道的东西，女人没有的。”

　　“男人用以人道的……”我边重复着他的话边一寸寸瞪大了眼睛，他是说他天生没有那个？

　　他点头，嘴角的笑意绽开成灿烂的花颜。

　　“完全没有么？”我在脑中消化着，想着现代医学中所出现的奇异，想为他解惑。

　　“没有。”

　　“那你……怎知你不是女人？”我脱口而出，但在看见他吃惊的眼神后继又开口：“我的意思是说：这种情况叫做先天隐性。也就是说你有可能是女人，只是多长了属于男人的东西；但你也有可能是男人，只是少长了属于男人的东西。可是，你从未怀疑过自己是女子么？”

　　“可是我的身体……”他反驳。

　　“你看过我的身体，上半身与男子无异，你还敢断定自己不是女子么？”我有些激动。

　　“我若是女子，早在我修习完莲花宝典后便该出现女子的特征。”他失笑，“我很肯定我是男子，只是少了那一样东西而已。除了你，我就是修习这心法的最佳人选。”

　　“那你……只能这样孤苦的过这一生么？”我有些心酸，上天竟这样的不公平。

　　“姑娘若是怕我孤苦，不妨做我的红颜知己。”他淡淡的说着，语气中听不出是认真仰或是玩笑。

　　“诸葛恢……”我慢慢靠近他，伸手搂住了他的肩膀。

　　我这一举，却换来他的颤栗。他抬眼看我，如海般深遂的目光荡漾着清明的水色，他的眼中竟出现了感动与柔情。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我轻声说着，迎向他温柔注视着我的目光：“姐妹！”

　　他浑身一震，目光变幻了几番。

　　“诸……”我有些不安，他却用手指轻点上我的樱唇止住我的话语。

　　“喑迭……”他呢喃着，目光仿佛染上一层雾气：“你真……”

　　话音未落，他再也止不住的抑天大笑起来。

　　姐妹呵－－

　　
［第二卷:第十六章］


　　整整一个月，他的笑声似乎依然萦绕在我的耳边。

　　那天他的肩膀抖动得很厉害，眼中又泛着氤氩雾气，我以为他会哭。但他却肆无忌惮的大笑，一点也不怕发生雪崩。

　　后来问他，他说他原以为我会说他是我的知己。却不料我说他是我的姐妹，就是这句话把他的温孺彻底打碎。自那日起，他便像蛇一样的随时缠在我的身边。

　　白天他与我一同泡进清明池中，我不避忌他看见我的身子，他亦不避忌。我有些心疼，他的身体是上天完美中的败笔，这样一位惊为天人的男子，竟只能落得个与雪为伴的结局。他助我修习，使我受益非浅；而晚上，他在修习结束后，便拥着我入眠；他知道，我仍是不习惯没有被子的床，于是他自愿当我的被子。

　　没有修习的时候，他听我说着我曾发生的故事，唱着我最喜欢的曲子。兴致来了，他会拿出古筝与我合上一曲。他亦教我如何控制绣线与灸针，如何与人施针。他说，通晓穴位便能以针灸为自己治疗。

　　我的内力进展得很快，如他所言，一天的修习抵得上世人的一年。我有些沾沾自喜的想，我练习了一个月，是不是有了近三十年的功力呢？

　　今天不知他去了哪里，好半天没见人影。我的心里有个声音在蠢蠢欲动，它告诉我，应该去试试自己的身手。

　　走到外面，我抬头看了看无垠的沟壑，也许我一个提气一个纵身，便能跃得老高。我有些紧张，手心出了微薄的汗水。定了定心神，我闭眼运气，当气流行至足三里穴时，我一蹬脚，提气向上纵去。

　　这一纵，当真是跃得老高。我惊喜的发现自己竟然可以“飞”了，这就是我这一个月个修习的成果，诸葛恢他果真没有骗我。我开心的大笑起来，这真是人生一大快事啊，这么快就练这绝世武功。

　　可是……

　　所谓乐极生悲，我从不知道当一口真气在大笑后会散开来。还没等我充分领略那美风的风光与极致的眼界时，我在半空顿了一顿，便急速下坠。

　　我在下坠？

　　我呆若木鸡，脑海一片放空，我低头瞅了瞅下面，越来越近的地面，越来越快……

　　一阵眼花，我竟不知何时被诸葛恢搂在怀中翻转着落地。

　　我什么表情也没有了，从他的眼睛中我看到了我的惨白脸孔。他亦是一脸的惊吓，微微的怒火似在燃烧。

　　“还……好……”我艰难的吐出两个字来。

　　“只是还好？”他眯起眼睛，表情危险的看着我。

　　我点头，终于后知后觉生出害怕与恐惧来。刚刚，若是诸葛恢没有及时赶来，那我……

　　我使劲的吞了吞口水，再专注的看向他，顿时委屈与害怕催着我的眼泪如决堤般倾泻而出。我扑进他的怀中，身子止不住的发抖，后怕如猛兽蛇蝎般的向我袭来。

　　他任我紧紧的抱住他，半晌才犹豫的拍了拍我的后背安慰我。任我在他的怀里哭得稀里哗啦却无可奈何，直到我揪起他的衣襟擤了擤鼻涕，他才幽幽长叹，紧紧的拥住了我。

　　“喑迭，你是殷仲堪的女人。”他的声音在我的头顶响起。

　　“你是我的姐妹。”我反驳，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但我是男人，即使没有那个，我也是个男人。”他的声音中有着隐忍。

　　我抬眼看他，眼中尽是疑惑。

　　“虽然你头发尚短，但你依然是个女人。”他想推开我，眼神却是占有。

　　我有些惊觉，他该不会……

　　“殷仲堪，是我的朋友。”他仍是推开了我。“我去见了他，婚礼已在筹备。”

　　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你说什么？”

　　“上面那个世界，婚礼在等着你。”他淡淡的说着，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感情。

　　我怔住，心情有些低落。他这么说，意味着我的修习已经结束，我必须离开这里。曾经的落英欢笑与雪间飞棱即将成为往事，因为他的身份，因为我的关系，我们必将不能再这般亲昵。

　　姐妹？

　　那只是我们俩的秘密。

　　“明日，我便要送你回去。今天，我最后要教你的，便是如何驾驭内力来施展轻功，还有教你一手弹指神通。”他低言，牵起我的手向清明池边走去。

　　来到池边，只见他伸指捻起一颗水珠置于中指甲背。弯起拇指，向着前方一棵树拉弹，只见一记寒光过去，那树竟生生的被水珠击穿。

　　“你来试试。”他看着我。

　　“我？”我看向池水。

　　“沾水即以内息凝固至半冰绒状，移至甲背时则要变成冰球。发出时记得要以心念为力，运气至指尖。不是用手指弹出，而是内气。”他沉稳的指导着我。

　　我看他，心里有些苦涩。男人与女人之间，真的不能有友谊么？我没有以手去捻水，而是伸出指尖看似轻盈的划向池中。溅起的水波只会在水面停留不到一秒钟的时间，我弹出中指，激出体内的一股内力，只取一滴水珠射向树身。

　　他惊讶的看我，似是不明白我何有此等功夫。他不知道，这是我在闲玩时想出来的，这招式在原来的电影中有接触过，所以我运用到实际。反复练了几次，便已成功。原是想哪天做给他看看，好博得他的赞赏与认同。却不料，如今这种场合给我展现出来。

　　“这一招，我称它为无泪指，用来纪念你我。”我的眼角滑出清泪，不知为何，我一想到与他分离，便难过不已。

　　我是多心之人么？我不知道，在对殷仲堪有所动心之后，却又陷在诸葛恢的目光中伤感不已。也许，只是他那绝美如天人的形象感染着我向他靠近，也许，我与他之间，曾经闪过无关异性、无关身份、无关世俗和无关长短的爱情。

　　这样的爱情，注定不能开花结果。所以，我们只能停留在姐妹的情份上。

　　他伸手托住我的脸庞，靠近我，吻上我。

　　那滴作为告别的泪珠，就这么被他－－

　　吸吮了入嘴。

　　“你的泪，就流在我这里。”他淡淡的看我，目光却如火如灼。

　　“诸葛恢……”我静静的看他。

　　“我会带你上去，过程中我会告诉你如何施展轻功。记住一点，不到关键时候，不要施展你的内力与修为。如遇危险，你想用任何的招式都没有问题，哪怕用瑜珈中的动作，只要你的内力能够衔接好，你就是天下无敌。”他搂住我，目光中留有最后一丝眷恋。

　　“姐妹……”他笑着，“是一辈子的。”

　　“恢……”我的心有些惊慌。

　　“但是诸葛恢，你要从此忘记。”说完这句，他的眼睛隐去了最后的眷恋。

　　不过片刻，我们的距离已由咫尺变为天涯。

　　任凭他在耳边讲着如何施展轻功，任凭他带着我向上飞升，在见到殷仲堪之前，我只想记住属于诸葛恢的味道。

　　由坠雪涧沿山路下来，一直到天下山庄的这条路不是很远，但我的心情却异常的复杂。月余前与殷仲堪的对话还在耳边回荡，此刻还没见到他，却已开始怀念这一个月的生活了。

　　诸葛恢不紧不慢的走在我的身后，我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无论我是停下来等他，还是负气般的向前飞冲，他都与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会落下更不会逾前。

　　诸葛恢啊诸葛恢，难道你就这么避忌么？害怕与我并肩而行会被他人看到，害怕因此来招来殷仲堪的指责么？

　　我始终没有回头，一丝伤感、一丝倔强不允许我回头；若他要的只是我的背影，那么作为姐妹，我能留给他的也只是这个无用的背影。

　　天下山庄四个大字逐渐显现在我们的眼前，一众人中，我仍是能一眼找到殷仲堪的身影。再上前十几步，便是我与诸葛恢划断情谊的时分。事已至此，我的心头仿佛重重的失落一般，他－－终究是没有跟上我的步伐。

　　好吧，我落败了。我稳住了身形，没有再往前踏去。耳边的风声带起的波动分明的告诉我，他也跟着停下了。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回身注视着他的眼睛。

　　“姑娘……”他唤着我，目光却是瞟向我的身后。

　　他在打量殷仲堪的神情么？

　　“叫我喑迭。”我咬了咬下唇，心里无限惆怅。

　　“于礼不合。”他轻笑，目光落回在我的头发上。“你的头发生长的很快，不出三月，你便可回复到以前的长度。”

　　“恢，我是怪物么？”我柔声问道。

　　“因为你的功力的缘故，才会生长得这般迅速。”他低头，声音变得更轻。

　　“我的身形还没有太大的改变，见了殷仲堪要怎么回答？”我的声音渐渐变冷，他竟还是不愿面对我。

　　“你只需再修习两个月，便可发生改变。”他的脸皮微红。

　　“在想像我身形变化后的模样么？”我冷眼瞅着，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的端倪来。

　　“姑娘，你不再需要清明池水，也不再需要针灸治疗，所以，你也不再需要我了。”他抬头，一脸正色。

　　我耳尖的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敢情他是听到有人走近才肯正眼瞧我？

　　“诸葛先生，谢谢你这一个月为我作付出的；一月的辛苦换来霓裳这般的容貌，即使少些青丝也不枉然。霓裳在此多谢先生，只盼着大婚当日，先生能够前来喝上一杯。”我咬住牙齿，不让自己的情绪渲泻出来。

　　“霓裳？”殷仲堪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深深的看了他最后一眼，这才换上不羁的表情，回首看向殷仲堪。

　　他的眼里有惊艳、有吃惊、有震动、也有喜悦。

　　惊艳，应是看到我这更胜冬雪般的肌肤，那令人耳目一新的感觉连我都曾经震悍过。

　　吃惊，却是为了我这一头及耳的短发，这样的我看起来干净利落，却少了些女儿家的娇媚。

　　震动，或是为了我眼中刻意伪装出来的善意与思念。

　　喜悦，怕是听到了我刚刚提及的婚礼，一种放心的表情。

　　“差人送送织手先生吧，我有些累，想先行回院歇息了。”我不再回头，当我喊他诸葛先生的时候，我便切断了与他回到过去的种种联系。不能得到的，就一分也不能要。

　　“恢，我送你。”殷仲堪在我背后说着。

　　“不用了，还是陪嫂夫人吧。”他的声音也停在了零度的位置，冰冷而陌生。

　　“恢……”殷仲堪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打断。

　　“我要走了，婚礼之日，我必来拜访。”那声音愈发的寒冷，只听见这最后的一句告别，我竟听得到他踏雪而去的声音。

　　“霓裳？”殷仲堪在身后唤着我。

　　“婚礼……”我艰难的开口，眼泪已在心底泛滥成灾。“推迟！”

　　“为什么？”他走到我身前，扳住我的肩膀深深的看着我。“为了……他么？”

　　“殷仲堪，你对自己这么没信心么？”我一字一顿的问他，或许我在问的是自己的心。

　　“婚礼已经筹备好了，就等你回来……”他噤声，因为他看见了我眼中的不耐。

　　“你要我如此成婚么？”我垂睑，隐去心中的怒火。“因为施针，我的头发全部掉光。最快，也要三个月才能长出来。”

　　“霓裳……”他了悟，声音中有丝愧疚。

　　“待我青丝可以与你共绾之时，便是婚礼成行之日。”我看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过去与未来似乎在我面前消失，我仿佛立于天地最荒芜的地方，只听得一首惨淡的曲子在迎合着我的心情：

　　断了的弦再怎么连

　　我的感觉你已听不见

　　你的转变像断掉的弦

　　再怎么接音都不对

　　你的改变我能够分辨

　　我沉默你的话也不多

　　我们之间少了什么不说

　　哎哟我笑后

　　表情终于有点难过握着你的手

　　问你决定了再走

　　我突然释怀的笑笑声盘旋半山腰

　　随风在飘摇啊摇来到你的面前绕

　　你泪水往下的掉说会记住我的好

　　我也弯着我嘴角笑

　　你的美已经给了谁

　　追了又追我要不回

　　我了解离开树的叶

　　属于地上的世界凋谢

　　断了的弦再弹一遍

　　我的世界你不在里面

　　我的指尖已经弹出茧

　　还是无法留你在我身边

　　断了的弦再怎么连

　　我的感觉你已听不见

　　你的转变像断掉的弦

　　再怎么接音都不对

　　你的改变我能够分辨

　　
［第二卷:第十七章］


　　没有人发现我的秘密，冬荷只是侍奉我的起居，但当我说要静思与修习瑜珈时她便被我遣了出去。体内的功力增长的确很快，头发似乎也是一天三长。

　　我能察觉到身体的变化，胸前的肿涨时常令我焦燥不安。因为前胸未曾发育过，所以不曾感受身体发育的异样；但现在这滋味可绝计不好受，常常自己会莫名其妙的乱发脾气。

　　“姑娘，庄主请姑娘去前厅，有事相议。”冬荷在门外轻声凛着。

　　“知道了，进来帮我梳妆吧。”我懒散的起身，只披了件中衣便坐在堂中。

　　“姑娘，这样容易受寒，怎么不多穿件保暖？”冬荷看见我这副模样有些着急了，急急的去衣橱里挑了件中褛与裘袍就出来于我披上。

　　“屋里暖着呢，哪像你在外面那般的天寒地冻？”我轻笑，回来十多日了，我渐渐的会笑了。

　　“姑娘今日要梳什么发髻？”冬荷兴许也是察觉到了我的变化，竟每日变化着不同的发髻为我装扮。

　　“中庭挽起一束头发绾在脑后吧，前面嘛……挑条银色的链子与坠子置于额前。”我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肌肤越发的光滑细致起来。

　　除了眉毛略显英气外，我真真是有了很大的变化。“冬荷，找把银妆刀来。”

　　“姑娘要妆刀做什么？”冬荷不解，这是姑娘送给心上人的玩意。

　　“我自有用处。”我浅笑，自己以无名指沾了些胭脂点在唇上。

　　冬荷不明所以，但仍是很快的找来了一把妆刀。

　　“冬荷看着，一定要看仔细了。”我抽开妆刀的刀梢，将弯弯的刀刃比划在眉锋处。

　　“姑娘……”冬荷吓得大叫，一脸的苍白不安。

　　“我只叫你看，没让你出声。”我瞥了她一眼，丢了一记白眼给她。

　　“唔……”冬荷见我神色正常，这才放下心来。

　　我一手扶眉，一手持刀，轻轻的用巧力，便将眉毛修整出略弯的形状来。不要太直，刚强易折；不需太弯，显见谄媚。我的眉修饰到刚刚好，减去了些许的英气，却只凭添了一丝柔情。这样的我，依然是与众不同的女子，并没有完全展现眉眼间的妩媚，但却在原先的英气中溢出一丝柔和。

　　“姑娘真本事，只这么轻轻两刀，便使得整个人不同了。”冬荷崇拜的欢呼着，仿佛我做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

　　“准备手炉吧，我就这样去了。”系好身上的束带，宽大的裘袍已经看不到我的身形。我这副打扮，只显见出我的青春亮丽，却隐去了风气迸发的浩然之气。

　　会这么打扮，是因为我因来后的第一天便在镜中发现我的周身弥漫着一丝危险的气息。我本就英气的容貌加上我修来的内力，整个人看上去竟有些许仙风道骨的味道。我相信明眼人一看望入我的眼睛，便能窥得我修习过内功心法。

　　所以，我必须借同更女化的妆扮来敛去这份与前不同的气息。

　　我微垂着头步入前厅，虽未抬头，眼角的余光却仍是将厅内的情况看了个明白。殷仲堪正坐首座，他的随身仆从立于他的身后；左边的客座上落坐了两位风格迥异的男子，一位身着一袭月白长衫，温文孺雅，充满着阳光气息；另一位连坐姿都不太端正，手中握着一把折起来的摇扇在那把玩，目光直接在我的脸上探索着，似对我无限好奇。

　　我微微福身向殷仲堪行礼，算是在外人面前给足了他面子。

　　“我来介绍，这位是在下未过门的妻子，名叫……”他看我，语气有征询的意味。

　　“敛霓裳。”我浅笑，冲那二男子行了微礼。

　　“殷盟主，既是自己未过门的妻子，我怎么看着你不与她不太熟啊？”貌似纨绔子弟的男子打开摇扇语气轻挑的说道。

　　“寻常人等，我并愿说出自己的名字。但既然今天他着我前来，二位必不是外人。”我勾嘴一笑，眼睛却向下瞟去。

　　“哦？看来敛姑娘还真给在下面子。”他嗤笑着，语气中尽是嘲讽。

　　此人来意不善哦！既是殷仲堪的座上宾，理应对我以礼相待才是，何以如此飞扬跋扈？

　　“邺公子，你何苦为难这位未来的盟主夫人？”温雅男子皱眉开口，一脸的不赞同。

　　“子野兄，你多虑了，我怎么会为难仲堪兄的未来妻子呢？只是向来不近女色的仲堪兄突然对外宣布要成婚，岂不令人好奇的紧？”被称作邺公子的男子挑着嘴角，一脸的不屑盯着我看。

　　“就因为他当初初拒绝了你的妹妹？”温雅男子一脸的好笑。

　　“子野兄，邺公子哪会是如此小气之人，你说对吗？邺公子。”殷仲堪适时的打断他们的对话，走到我的身边单手扶住我的手臂。

　　“霓裳，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来自京都的邺公子，私底下我们亦是这般的称呼他；至于那位，也是由京都而来。人称野王的谱曲名师桓伊先生，你可以与我们一样称他的字为子野。”

　　桓姓？来自京都？我不禁的看多了他两眼，心底有些打鼓。桓是东晋的大姓，他会不会与桓仲系属同门？思忖及此，我不由的心里又是一惊。若桓伊当真是桓府中人的话，那他尊重礼遇的邺公子……

　　若他的身份本就高贵，那么还能被他被作公子的人脱不了皇亲国戚了。

　　“当真是吸引得了咱们殷盟主的全部心思，不知有何共人之处？”纨绔子弟在那里臭哄：“但敛姑娘那发式可真就够惊为天人了……”

　　我当然听得出他话中的嘲讽，回想桓伊所说的话，原来殷仲堪与他这纨绔子弟的妹妹还曾有过一段往事啊？

　　我微睨身边人，却让他将我的心事猜了个正着。扶住我手臂的手加重了力道，仿佛在向我作着保证一般。

　　我‘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却惹来三人的注目。

　　“本公子说的话如此好笑么？”纨绔子弟收起笑脸，微皱眉头的瞪着我。

　　“不是公子的话好笑，而是我想起当日落发时的笑话。”我故意掩嘴而笑。

　　“是何典故？”纨绔子弟一怔，仍是追问着。

　　“当初落发实乃身体抱病，体虚所至。落发那日，我撑着油伞在这前厅无限感伤，却没撞见盟主在此。当时盟主取笑我是和尚撑伞，无法无天。他暗喻我在别人的地盘上却不知收敛自己的行为，肆意的彰显着自己，所以还罚了我去……”我故意顿了顿，果然惹来他的追问。

　　“罚了我去倒了一个月的夜香呢。”说完我便吃吃的笑了起来，这当然是我编的故事，但我的本意是要提醒他不要在别人的地盘上放肆，否则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会不知道。

　　“这好笑么？”他皱眉，显然没听出我话中之意。

　　但一旁的桓伊可就听个分明了，只苦了他为了不拂纨绔子弟的面子而在那拼命忍笑，那肩膀都快抖断了。

　　殷仲堪又紧捏了我的手臂，我有些不解的看他。纵使他是皇族子弟，可他怕他什么？他可是武林盟主咧，随便一只手便可捏死那纨绔子弟了，有必要这么着紧么？

　　“听江湖传闻未来嫂夫人有才有艺，唱得好曲，不知今天有否此幸可以借听天籁之音？”桓伊微笑看我，目光内尽是抑慕。

　　见鬼了，哪来的江湖传闻？莫非在那客栈的一曲笑红尘便能使我名扬江湖？纵使如此，他也不必一脸的仰慕之情吧？他自己本身不是举世闻名的乐师么，怎会仰慕我这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不敢么？”见我没即刻答应，纨绔子弟由鼻子哼出重重的不屑。

　　我勾嘴一笑，眼睛却看向殷仲堪：“霓裳之音只为知己而唱，并非为了博他人欢笑而启。”

　　“挺高傲的。”纨绔子弟冷笑道，“我只道殷盟主将娶位什么样的美娇娘，却不知原来是虚有其表之人。”

　　我有些微恼，却不解于殷仲堪的好脾气。在我的印象中，他不是这种人，哪会任人欺辱自己的未婚妻而不动声色？

　　难道……他是暗中与朝廷有关联的人？

　　我扬眉看他，他却只勾嘴笑着，默许的点头。

　　压下心头的不满，我决定按兵不动。总不好在没弄清这二人身份之时便与他们弄僵，特别当这纨绔子弟有可能是皇族中人的时候。

　　我冷眼瞅了瞅纨绔子弟，心里已经选好了曲子来挑衅这位公子的威严。

　　着冬荷取来胡琴，并在前庭碧霞苑设茶席。

　　回霓裳苑换了身衣袍，仅以青色中衣打里，外着中红色的宽袖敞襟孺衫，以一根金色的腰带系在腰下近胯的部位，仅打了个结便垂在一侧；抹去了面上的薄脂，以黛笔加深了眉色，我又回到了以前的装扮。那纨绔子弟刚刚说我的发式很怪，大概他没见过女子仅留过肩的头发吧，这个朝代也不流行似我这般的挽发，可放下青丝却略显不够长，心思一动，我着冬荷将我的头发尽数束在头顶绾紧，戴上黑底薄纱的绾帽，将帽束勾在下颔，可不就是一无分性别的绝美天人的模样？

　　走出自己的别苑，直接向碧霞苑行去。当我出现在三人面前时，不出我意料之外的惹来二人的惊异目光。

　　“茶可泡好？”我换上玩世不恭的神情，微转头问着立于身后的仆人。

　　“已好。”仆人点头。

　　“各位爷尽情安享敝庄的雪雾山茶。”我轻笑，却在目光中勾出摄人心魄的光芒。

　　拨动了琴弦，我目光四处飘摇的启声高唱：

　　“你我皆凡人，生在人世间；

　　终日奔波苦，一刻不得闲；

　　既然不是仙，难免有杂念；

　　道义放两旁，利字摆中间。

　　多少男子汉，一怒为红颜；

　　多少同林鸟，已成分飞燕；

　　人生何其短，何必苦苦恋，

　　爱人不见了，向谁去喊冤。

　　问你何时曾看见，

　　这世界为了人们改变，

　　有了梦寐以求的容颜，

　　是否就算是拥有春天？”

　　过门的音乐我特地作了调整，时快时慢，拨动着众人的心弦。我分明的看到桓伊眼中的欣赏与纨绔子弟的惊讶模样。

　　是啊，世人之中又有几人能参透这词中之意？有能力者无不追寻着权势名利，以期天下纵横；无能力者莫不攀龙附凤，巴结权贵以期自保。

　　却是不知，当他们听明白这曲中之意后，会作何感想？

　　“好曲好词，姑娘当真是人中之凤，造诣不凡！”桓伊毫不吝啬他的赞赏，响亮的鼓掌声就是给我最好的肯定。

　　我再度勾嘴笑了，要佩服？还是去佩服几千年后的李宗盛吧，这是他的心血之作，我不过借花献佛而已。

　　“姑娘可否再来一曲，在下实在求曲若渴。”桓伊仍是赞叹不已。

　　“再唱得出一曲，本……公子再作评论。”纨绔子弟极力表现出不屑的神情，惹来我肆意的笑声。

　　再来一首么？还有什么能震得住这京都来的心气高傲之人？

　　拨动了琴弦，我的手指不自觉的便弹奏出那首传世之作：

　　“沧海一声笑，

　　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记今朝。

　　苍天笑，

　　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烟雨摇，

　　涛浪淘尽红尘俗事知多少。

　　清风笑，竟惹寂寥，

　　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苍生笑，不再寂寥，

　　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弹奏着过门，我忆及这首歌的几个版本，便巧妙的转调调音，再来一段：

　　“白云俏，艳阳照，衬我逍遥调；

　　自由是我，心里只记，今朝的欢笑。

　　开心的感觉，倾心的快乐，今天开了心窍。

　　落霞如血，红日如醉，我抱拥奇妙。

　　浮尘随浪，只记，今朝的欢笑。

　　热情和唱，纵情傲啸，看透江湖玄妙。

　　自由来去，不尽逍遥，潇洒得不得了。

　　笑面向，滔滔啊，他朝有谁能料？

　　浮尘随浪，只记，今朝的欢笑。

　　开心的感觉，倾心的快乐，今天开了心窍。

　　白云俏，艳阳照，衬我逍遥调；

　　自由是我，心里只记，今朝的欢笑。

　　潇洒得不得了。。。潇洒得不得了。。。

　　潇洒得不得了。。。潇洒得不得了。。。”

　　随我拨完最后一个音符，我竟当真笑了起来。这是黄沾大师的练世之作，如果他泉下有知，得悉我将此曲当真传唱到几千年以前的古时候，只怕他也不会怨我抄袭他的名作了。

　　抚琴调息，我这才冷眼看向三人。除去殷仲堪早已见识过我高歌时的激情外，其余二人几乎已成石化状，仍是沉浸在我的曲调中久久不能回神。

　　“各位爷……茶可安品味？”我浅笑，却见二人仍是一脸回味不舍。

　　“峥……”我突然拨动了琴弦中的高音，暗加了些内气，震回了二人的神虚。

　　殷仲堪射来一道炽热的目光，他……发现了么？

　　我抚了抚琴弦，复抬首回望他。

　　他的目光中果然存有疑问，我浅笑，扬眉久久的看着他的眼睛。

　　他不会再由我的目光中看出任何端倪来，我若是存心要隐藏，必会将精气神藏得很深。他没见过似我这般弹琴之人，如若他问起，我大可以用音律可左右人心神为由搪塞了过去。

　　纨绔子弟回过神后，眼神中夹加着复杂的情绪愣愣的看着我，我仔细的揣摩其中的含义，转头看见桓伊探索的目光，这才惊觉自己是否有些过火。这般的容易引起他人的注意，不要哪天把京都中我最不想见到的人给吸引过来才好。

　　“我乏了，先行告退。”我将琴递给冬荷，懒散的起身，不待他二人反应，便怆然离去。

　　“姑娘……”冬荷紧追着我，不解的在我身后低呼。

　　“冬荷，你看那二位爷是何身份？”离开碧霞苑后，我才低声问她。

　　“奴婢不知，但看庄主的态度，似是身份极高之人。”冬荷轻声细语的答道。

　　我侧头看她，这妮子心思倒细。“我今日这般待他们，可会为庄主惹来什么祸事？”

　　“姑娘担心庄主？”她惊喜的低呼，却惹来我的睥睨。

　　这妮子，才夸她心细却这么快露了马脚。我果然没料错，她是殷仲堪的眼线，虽然嘴里说效忠于我，但实质上殷仲堪才是她的主子。

　　略去这些不想，我只是想不通殷仲堪为何着我去见那两位身份显赫的人物呢？

　　回到霓裳苑，心里烦扰得很，遣退冬荷，我靠在软塌上思考起我今后的路来。

　　京都，我应当是不会再回去了。那里有我要逃避的人，有我承担不了的负担；而这里，再过几十天，我便要嫁给殷仲堪，但我－－真的有爱他爱到要嫁他的地步么？我与他曾有肌肤之亲，对于防人甚严的我来说，若不是心防打开，又哪会如此这般？只是，为何我越来越不肯定了？自我回庄这数十日中，殷促堪只是差人隔三岔五的送来补品与稀珍玩意儿，也来看过我几次，并没有长谈，只是拥着我赏月，但再也没有似之前那般与我痴缠。

　　连我都觉得我们之间有了莫名的陌生感与距离感，是因为他对我的改变有所察觉还是他对我与诸葛恢的关系有所怀疑呢？

　　我伸手解开绾帽与束带，任发丝垂泻，目光飘向窗外，脑中一片空白。

　　这里的冬天时间很长，寒冷一直在持续。窗外的寒风带起飘雪，嗅入鼻间的是沁梅的香氛。我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梅花香自苦寒来的意境。

　　嗯？我这苑中只有落英树，哪来的梅香？

　　浑身的毛孔瞬间竖立，耳朵敏锐的捕捉到空气中另一抹气息。是谁？是谁潜伏在我的房间中？我的手在宽大的袖袍下蓄势待发，但我仍是不敢轻举妄动，谁知道这个人是不是殷仲堪派来监视我的人？

　　气息在移动，我仍是闭着眼，竖耳倾听，鼻子也在深嗅着那香氛的位置。

　　衣襟翩翻的声响骤然迭起，我回首，却意外的看到了眼前这熟悉的脸孔。

　　是他？

　　……　……　……　……　……　……　……

　　当我听完眼前的人话时，我的情绪愤怒到极点。他不会骗我，他怎会骗我？但他所说的事实却令我相当的震惊与难堪。原来我的猜臆全都成真，原来呵……

　　门外传来一丝微弱的响动，我目光暴射出杀气直指门外之人。有人在偷听，居然在我的地盘偷听？

　　我一挥衣袖，内力撞开扇门，我眼尖的看到那娇小的身影是属于冬荷的。心里的怒火正无处渲泻，而这个当人密探的妮子，只能成为我泄愤的对象。

　　我轻点脚尖，身形如梭般的飞射了出去。一个翻转，我停在了冬荷的身前。

　　“姑……姑娘？”冬荷大骇，她必定没想到我有武功。

　　“我曾说过，你是我的人。”我气红了眼，杀气越来越浓的自我周身溢出。

　　“姑娘，奴婢……”冬荷惊慌失措，连话都说不边贯了。

　　“你这是要去做什么？”我冷笑的看她，原来她一直都在出卖我。

　　“奴婢……”她涨红了脸，一言不发。

　　“去向庄主告密么？”我嗤笑，目光看向远方。

　　“姑娘……”她欲言又止，神色极不自然。

　　“我平生最恨人对我不忠心，我原想待你如自己人，可你却负我？”我气得浑身发抖。

　　“我……”她也浑身发抖，但却是因为受到惊吓所致。

　　“你说……我要不要留你这条命去向庄主告状呢？”我睥睨着她，心里已起杀机。

　　“姑娘？”她惊恐的抬眼看我，目光转变了数回，终是耐不住我冰冷的注视而起身飞奔。

　　会武功？

　　我眯看她就要消失的身影，心里的冰点已然降到零下几十度。殷仲堪啊殷仲堪，你竟如此待我？与我的肌肤相亲究竟为了哪般？

　　弹出手指间的内力，没有任何替代物，单是我激射出的内力足以置人于死地。

　　那记内力如箭般刺入冬荷的身体，她一个闷哼，移动的身形晃了两晃便怆然倒下。

　　第一次杀人，我却没有惶恐，只有满心的恨意。

　　“她死了，你要怎么圆？”屋内人走到我的身边，一脸的坦然。

　　他对我会武功没有一丝惊讶，仿佛那只是我个人的事情一般。

　　我转眼看他－－小湛，那个说要带我去蜀山的男子，此刻正站在我的眼前，毫无芥蒂的看着我。

　　
［第二卷:第十八章］
“你刚说的都是真的么？”我一点也不担心他说的问题，这霓裳苑没有其它下人，只因我不喜别人的打扰。现下这时分，因为庄上来了两位贵客，故大多下仆都在主厅伺候着，不会有人看到我这里所发生的事。

　　“自我离开你，便是潜伏在这山庄里打探所有的一切。这了是我前来郡都城的缘故。”小湛神色坦然。

　　“那殷仲堪是何许人也，你竟能潜伏这里这么久而不被他发现？”我怀疑的看着他，莫非他的武功修为还高过那殷仲堪？

　　“武功自是比不上他，但我们蜀山天宫有一秘传便是龟息功第十重。江湖中人常练的只是第五重，练至第五重便能诈死骗人或是在水中一个时辰不需换气。但这第十重，却是能令人全无气息，连体内所有经络血液的流动都能暂停，任是谁也无法感知到我们的存在。”小湛笑笑，一脸担忧的看向冬荷的尸体。

　　“原来世上竟还此奇功。”我感叹，“小湛，现在真的不能揭穿他么？”

　　“现在还不是时候，要将所有与他相关的人全部收入网中，就必须等到你们大婚的时候。”小湛摇头。

　　“小湛，”我凝视着他，“你到底是谁的人？”

　　“小蓝，事成之后，我必会引背后之人前来见你。”小湛低下脸，面皮微微发红。

　　“你去吧，顺便帮我解决了冬荷的后事。”我转身拂袖而去，原以为自命清高，可以笑傲人生，却不料早在我跌入这异时空之际，便已注定成为命运摆弄的一棵棋子。

　　殷仲堪对我的利用，到底对我造成多大的伤害？是伤害了我的心，还是我的自尊？

　　独自来到温泉，褪尽衣衫浸在泉水之中动功修习。

　　为什么？

　　这温泉的温度中似乎还残留着那日旖旎的气息，闭上眼，我似乎还能感受到那日身体相亲所带来的惊栗。我曾经以为能就这样接受一个爱我的人为我所爱，却不知道，原来一切皆是来自于阴谋。

　　胸口有些微痛，有什么在腹腔翻腾。

　　“殷仲堪表面上是武林盟主，但其实他是魔教中人。他夺取盟主之位只是为了以黑颠白掌控整个武林为他所有……”

　　小湛的话回荡在我的脑海中，令我心神不得安宁。

　　“但他另一个身份，却是与朝廷有褫君夺位之野心的人相勾结，借由皇家力量来壮大力量，并且帮助逆贼谋朝篡位。”

　　那么那个纨绔子弟会是那个逆臣贼子么？

　　桓伊呢？全部都是么？

　　为什么要着我去见他们？

　　为什么？殷仲堪到底有何目的？

　　一股逆气窒在胸口，喉间溢出腥甜的滋味……

　　“呃……”

　　一口鲜血自嘴里喷出，染红了泉水。

　　“为何行功之时意念不齐？你想走火入魔么？”一个声音自我背后响起，一只大手也适时的贴上背来，向我的身体输入了微凉的真气。

　　诸葛恢？

　　我有些激动，心里的委屈与软弱顿显无遗。

　　待体内气息调顺，胸口不再沉闷后，他着衫进入了温泉紧紧的搂住了我。这一刻，我突然感觉所有爱恋的情愫灌满了全部身心，原来，我一直在期待的依靠与安稳，就是身后这个胸膛。

　　“为什么？”我虚弱的问他，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我早就在这。”他低语。

　　他早就在这？我愣住了，那我刚才轻解衣带的过程他岂不是全部看到？可是，他又为何会来到这里？

　　我侧头，将额头抵在他的下巴处，“你在怀念！”

　　“没有。”他否定，而且否定的很干脆。

　　“你有。”我气促，急咳不已。

　　“没……有。”他仍是否认。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我冷冷的问着：“你看到我轻解衣带了吧？”

　　他的身体猛然的绷紧，肌肉变得僵硬。

　　“既然你看到了，为何不即刻离去？我不是你朋友的妻子么，难道你不知道非礼勿视？难道你不知道朋友妻，不可欺么？”我气得大吼，他为何不愿承认自己的心思？

　　“别说了。”他也低吼，只更用力的拥紧了我。

　　“如果你想承认，你就放开我。”我木然的说着，“我知道你顾及朋友情义，若是不能全部给我，哪么一分半毫我都不要。”

　　他怔住，拥住我的手渐渐松开。

　　“诸葛恢，你说过要我忘了你。”我退到他对面，目光含怨的看他：“那么，请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不要再动摇我的意志了。”

　　听我此言，他的目光中迸发出一丝喜悦，但很快的，却被另一种神采给压抑了下去。

　　他终究还是顾及了朋友之义，宁可负我，也不愿负殷仲堪。我嘲讽的笑着，罢了，这样的他，我如何要得起？

　　我直身站起，全无羞色的在他面前跨出温泉，擦拭着身体。这娇美柔嫩的身体是托他所赐，我无惧于被他看见。也许，这是我唯一能报复他的，为何明明爱我，却不愿交出真心？也终于是今天，我才明白自己的心意。

　　诸葛恢，你可知道，哪怕你不愿交付真心给我，我也不会将这颗心交给他人。我一直在等那个要得起我的人，却原来，我所衷情之人此生都不可能要得起我－－这是你的想法。我的身体，也许在以后会给其它人，但我的心，只会给你！

　　穿上衣服后，我不再看他一眼，如果最终不能相守，现在的留恋又何意义？

　　水花起落的声音再次响起，未等我走得更远，已被他拉入怀中扳过身子重重的吻上我的唇。

　　我总觉得他是不愠不火的，我总认为他是温文孺雅的，我甚至认为他是淡漠而冰凉的，但我错了……

　　他火热的吓人，他身上的水明明浸湿了我的衣服，明明温冷，我却偏感受到他身体的滚烫；他吻得很深，吻得很用力，仿佛是酝酿了千年的火山一般激烈的爆发。我失去了所有的反抗，只在他的怀中瘫软沉沦。

　　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了，他终于不舍的放开我。他的吻虽然火热，但他的手却很安分；这样的沉稳，我喜欢。

　　“喑迭……”他哑着嗓子低唤着我的名字，目光中却怎么也掩饰不了深深的情欲与爱恋。

　　“为何不承认？”我也低哑着嗓子，浑身颤栗不已。

　　“承认什么？”他目光黯淡，“我是天残之躯，哪有能力为你带来幸福？你若跟了我，只怕过的是清苦的日子，而且也不会有机会……”

　　“不会有机会为人母么？”我的手指轻点在他的唇上。“你真傻！什么是以心相托，身体上的欢愉只是感官上的刺激，但我若追求的只是身体上的刺激，我早就将这身体交给殷仲堪了。”

　　他身体一绷，目光如炬的看我。

　　“我没有给他。”我轻叹：“也许我的身体会渴望激情，但若没有心的相依，那于我没有任何意义。而且……”

　　“而且什么？”他低眉看我，眉目中尽是柔情。

　　“两心相悦的情况下，身体所需要的欢愉也不一定需要相合……”我脸红了，“总会有别的方法……”

　　我的声音越说越小，思及我脑海中所想的，不由的脸红心跳起来。

　　“别的方法？”他不解的看我。

　　这呆子！

　　“以后你会知道的。”我娇嗔，这话哪能真的说出来？

　　“你……当真不嫌我这身子么？”他紧拥着我，轻吻着我的头发。

　　“我只要你的心。”我依在他的怀中满足的轻叹，回庄多日来的空虚现在总算被填满了。

　　“喑迭，你当真愿意与我在坠雪涧里终过一生么？”他轻拥着我，似乎仍是不信。

　　我摇头，哪能在那里与他相守一生？

　　他疑惑的看我，目光中有丝黯淡。

　　“你空有一身好医术，当真要如此埋没么？”我轻叹，他的心还真是敏感呢。

　　“你……要我出江湖？”他皱眉。

　　“知道你不喜欢扰人的江湖，谁说要你行走江湖了？”我浅笑，“寻常老百姓生活疾苦，很多人因为无钱看病或是蒙古大夫的欺骗而枉送性命。我们为何不能悬壶济世，以自己所长来帮助有需要的人呢？”

　　“喑迭……”他低唤着我，目光盛满了柔情。

　　“赚钱的事情我自有主张，只要我们能相依相守，哪怕是粗茶淡饭，我也会觉得聊胜神仙。”我偎在他怀里，心情极佳。

　　“那……你现在愿跟我走么？我们四周游历，走到哪里便为哪里的百姓们解忧除苦。”他用下巴厮磨着我的头发，语气中尽是无限的向往。

　　“恢……我还有事没有做完，需等我做完才能离去。”我低语，“你应该知道我的婚礼推迟了。”

　　他看着我，没有问为什么，却只是静静的看我。

　　“我与殷仲堪的婚礼将在四十天后举行，这期间我要准备的事情很多，而且……婚礼，我要它如期举行。”我有些不忍，但我能对他说出事实的起由与真相么？我不想令他担心我，我不想他在这件事情上出头。

　　“你……仍是要那个婚礼么？”他点头，但仍是不解。

　　“如果一场惊变因我而起，如果曾真心待我之人因我而遭受苦难，你认为我能就这样走得干净利落，毫不犹豫么？”我叹息着，不曾想过我竟会欠下这么沉重的债。

　　“你去做吧，无论何时，我都会等着你。”他宠溺的看着我，用他宽大的心胸包容着我。

　　“恢，到时婚礼举行时，你不要来参加；只需在谷底等我，我会卸掉一切包袱去找你的。可以么？”我定定的看他，实在不忍他看到我与殷仲堪的对立。

　　我不知道他是否对殷仲堪的事情了如指掌，我也不知道他与殷仲堪到底有着怎样的渊源？但他如今终究是殷仲堪的朋友，我不愿他处于两难的局面。

　　或者，是我不愿面对他可能会表现出的两难。

　　“跟……他有关？”他终于想到了，目光中透露着了悟。

　　“我只能说，这是跟江湖与朝廷有关的事。”我垂眸，仍是没有勇气去面对他的目光。

　　“喑迭……”他捉住我的肩膀，逼我正眼看他：“我要你知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唯一。”

　　“恢……”我感动得无以复加，他知道我要与殷仲堪对立，他知道！可他仍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我。

　　原来，之前他的犹豫只是因为他的身体，而不是因为殷仲堪！

　　“恢……只待我做完这件事，我便随你去天涯海角，以善渡人，过我俩的神仙日子。”我只有在他的面前才能如此的轻松与如此的幸福。

　　“嗯……”他含笑看我，目光中闪动的是与我一样的幸福。

　　只身回到山庄，已是近晚时分。

　　我一身湿透的模样把所有正在找我的人都吓坏了，特别是殷仲堪所表现出的担忧。

　　我在心中冷笑，他真是懂得情感投资！我若不是听了小湛一席话，又与恢有了交心，我当真会为他所动容。只可惜了，那样好的皮象，那样宠爱的表情，在我看来却成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

　　“你去哪里了？冬荷呢？”他急切的问道，语气中透出了些许的疲惫。

　　“我掉到温泉里去了。”我垂眉，不愿看他。

　　“掉、掉到温泉里？”他愣住了，似有不信：“那冬荷那丫头？”

　　“她没跟我来，难道她不在庄里么？”我抬眼，逼自己的表情浮起惊讶与疑惑。

　　“没有，庄里庄外都没有她的身影。为了找你，我连带着一起找她，却连她踪影也不曾发现。”他蹙眉，似为不解。

　　“怎么会不见了，这么大的一个活人怎么会不见了？”我提高了音量，目光中参入了着急。

　　“我会着人尽力去找，你先不要这么担心。我会再派人去伺候你的。”他思索的目光在我脸上游走了一会儿，便缓下语气来：“你一身湿冷，赶紧去换换。”

　　“不要，我不要别人，你若不把冬荷与我找来，我绝不要别人的伺候。”我打着冷颤，冷声冷气的‘赌气’道。

　　“知道了。”他沉思了半晌，招来下人：“去浴间准备好热水，再去姑娘房中拿套保暖的衣物来。”

　　“是，庄主。”下人领命而去。

　　我看着他，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既然你喜欢这丫头，不要旁人伺候……”他走到我身侧，突然伸手抱我腾空：“那么就由我来伺候你。”

　　“你……”我惊呼，他眼中写着情欲二字。

　　又想那般么？我强自镇定，没有因恶心而别开脸去。

　　没有遇见恢之前，我从不知道这样的亲昵会令我如此恶心。

　　他见我不语，以为我害羞，大笑之中，他疾步走向浴间。

　　这……

　　不是他的别苑么？我没来过，是因为我并不喜欢窥探别人的隐私。但我知道这里是他的别苑，里面充斥着他的气息与味道。他紧紧的抱着我，阔步向浴间走去。

　　我心里有些紧张，但却无法推开他的手。他刚刚明明有在怀疑冬荷的失踪与我有关，若不是我的戏演的入木三分，他哪里会作罢？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不能引起他的怀疑。

　　轻咬着下唇，我的脑海中又浮现了小湛所说的话。

　　司马睿因为我的失踪而无心政事，他派出了无数高手来江湖中打探我的消息。而我的手机，就是桓仲在发现司马睿对我的情谊后交给殷仲堪的。

　　我知道殷仲堪因为手机中的视频文件而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所以当他知道司马睿对我的爱慕之情后，便故意将谣言散布向江湖，借此召开武林大会。而他一直知道我的行踪，只待适宜的时机将我引向郡都城。却不料因为小湛的误打误撞而带我来到郡都城，而且早在客栈之时便以一首曲子而震动人心。

　　于是他借此夸大我的身份，抬高我在武林中的声望，然后引我上勾，欲与我大婚，引起武林轰动。甚至招来司马邺与桓伊以扩大我的影响，想借此引来司马睿来到郡都城，好执行他与司马邺的刺杀行动。

　　所以，他才会突然现身客栈里，故意给我酒喝，引起我的注意；故意夜探我的住处，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所以，他才会故意接下我在大厅里的质问，任我摘下他的面具。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预谋，我－－不过是他一统江湖，弄权谋术的一枚棋子罢了。

　　一片温湿的轻吻覆上我的樱唇，我收回眼睛的焦距，看向他。

　　他的眼睛里再也掩饰不住情欲，双手放低我，除去了二人身上的衣物，步入浴池之中。

　　我举起目望去，这个浴池相当之大。同大理石砌成，四周竖有圆形大柱，挂着轻纱纬缦；每根柱了的边上还悬着一颗夜明珠，泛着淡黄的色泽，为这里营造出暧昧的旖旎氛围。

　　我有些惊心，不知他想做什么？

　　他勾着鹰霾般的目光紧紧的盯着我，似要看透我的灵魂本质一般。我心里一惊，他，仍是不相信我。

　　渐渐的，他柔和了眼中的锐利而改为温柔似水的目光。他偏着头，轻轻的吻我；粗糙的双手轻抚上我的胸部，那比以前更为柔软的触感只惊得他一阵颤栗。

　　“你真的变了……”他的唇角逸出一丝呻吟，双手的轻抚也变为盈握。

　　“你……”我瞪着眼看他，他……该不会？

　　“你真的变美了，”他用下身靠近我，却令我惊觉到他按奈不住的欲望。

　　“没到时候，你知道我……”我有些惊慌，他要做什么？

　　他用唇吻断我的话，不是浅吻，而是将舌头伸出我的嘴中搅动着、吸吮着。他的手更游走在我的周身，不停的摩擦着我的身体。

　　他要挑起我的情欲，我愤怒的看他，他竟想挑起我的情欲？

　　我一把推开他，“我说过我不想的时候，你不能要。”

　　“我们就要成为夫妻了，你是那样的洒脱，那样的不拘小节，为何会拒绝我与你亲近？”他没有再靠近，而是目光深沉的看着我发问。

　　“因为我洒脱，因为我不拘小节所以你以为可以任意摆弄我么？”我瞪他，“不是你想要的时候，我就要给。”

　　“那为什么答应我的婚礼，为什么？”他沉下面孔，目光锐利的盯着我。

　　“你在怀疑？”我镇定着心神，不打算任他逼问我：“怀疑什么？我有什么是值得你怀疑的？”

　　“你不知道么？”他低语。

　　“原来是想我自己招供啊……”我轻笑，脸上挂上轻蔑的表情：“不错，我在诸葛恢那里的一个月中，确实常常衣不蔽体，而他又是江湖第一美男子，我还当真曾为了他而心动。”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阴沉。

　　“可是你为什么不说呢？”我嘲讽着他：“你为什么话只说一半？你为何不明说他不能人道？”

　　“你知道！”他的眼中暴出阴恶的气息来：“你知道？”

　　“你想问什么？”我抑头大笑，“想知道我是如何得知的么？”

　　他不语，但面色极为不佳。

　　“我勾引了他，我想与他合欢，因为他的俊美令我心动。”我冷冷的睥睨着他，“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不能人道。”

　　“他……任你勾引？”他阴沉的问道。

　　“有什么奇怪？”我步向他，故意直立起身子，露出粉红的蓓蕾吸引住他的目光：“你不是也禁不住的被我勾引住了么？”

　　“妖精……”他恨恨的看着我。

　　“知道就好，只有我向男人要，可男人不能向我索求！”我恶狠狠的说着，意欲借此打消他想染指我的想法。

　　“难道大婚后，你也要如此么？”他眯起眼睛不置信的看我。

　　“没错。”我轻蔑的转身，起身从浴池中走了上来。

　　抄起柔软的浴巾，我擦拭着自己的身体。我不介意这身子被他看到，我从不以这世俗的事情要框矩自己。我的心是诸葛恢的，我的爱情就是高贵的。

　　披上里衣，我微偏头对他说着：“冬荷，你一定要找回来。除了她，谁也别想进我的霓裳苑。”

　　说完，我便想离开这间屋子，这里充斥了太多他的味道。

　　‘哗啦’的水声停止后，他已欺身来到我的身后，强而有力的手臂圈住了我的身子。我惊颤的回头，他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看来我太迁就你了，霓裳，你没弄明白我到底是什么人。”他阴沉的声音低低的响起，我看向他时，发现他的目光异常的坚定。

　　“你要做什么？”我怒瞪着他，这句话是白问。由他身体的反应，我已经知道他要做什么了。我的话没有将住他，却激怒了他。

　　现在只怕他要来硬的了。

　　“要你。”他坚定的语气肯定了我的想法，我心里又惊又气，正欲施展内力躲过他的进攻，却突然在脑海中想起司马睿深情看着我的脸孔。

　　这是我欠他的，他因为我即将会受到伤害，但我却什么都不能为他做。

　　刚刚殷仲堪的话我听得很是分明，他在试探我，他在试我对他有无二心？如果现在我反抗，如果我施出内力，那么所有的计划将悉数失败。

　　如果司马睿真的来郡都城，如果他来……

　　那么他就真的应了我的那句话：拿江山来换我的心。

　　不，我的心已经给了恢，不能再给你了。司马睿，如果我真的欠了你的，那么就用我的身体来换。

　　我的里衣已经被殷仲堪撕碎，我也被他抬起双脚圈住他的腰，抱着我向床上走去。我看向屋梁，却发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要救我！

　　不，小湛不是殷仲堪的对手，不能因为我而误了大局。我一把勾住殷仲堪的头，搂得紧紧的，冲着小湛摇头，我的目光中尽是隐忍。

　　我知道他会明白，因为黑暗已经隐去了他的身形。他的龟息功可保他不被殷仲堪发现，而我，将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

　　殷仲堪有些讶于我的反应，但他只是重重的将自己与我抛在床上，便双手不停的在我身上探索。抚过我的前峰，沿着小腹一路下去，他的手再也不退缩的触向我的幽合之地。

　　我颤栗着，心里忍不住的在哭。

　　“说，你是我的。”他低咆，将男人的火热埋于我的腿间。

　　我的腿下意识的夹紧，不愿他的侵犯。但这却只能更加的惹得他的肿涨。他一寸一寸的向前顶着，并不急于分开我的保护。

　　“你真的要如此么？”我咬牙切齿的问他。

　　“我要你。”他吻上我，双手游走到我的腰后，抬起我的臀部令我不自觉的放松了保护。

　　“我要你。”他挺身直入，却被门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打断。

　　“谁？”他咆哮着。

　　“庄主……”门外的人显然被吓坏了，“邺公子……有请。”

　　他低声诅咒着，却不得不由进入了一半的我的身体中退了出来。他低眼看我，却看到了我眼中的受伤。

　　他愣愣的看着我，遂俯下身子，在我耳边轻吻：“对不起……对不起……”

　　“庄主？”门外的仆人颤抖着声音问道。

　　“霓裳，我伤了你……”他的声音饱含了歉意，他吻着我的耳垂，吻着我流出来的眼泪，却在仆人的催促声中，不得不起身。“我会等你……直到大婚。”

　　他的神情恢复了正常，俊美的脸庞有丝愧疚。

　　我闭上眼，不愿再看他。

　　直到他的叹息与脚步渐渐远去，我才睁开已经没有眼泪的双眼。

　　他进入了我的身体，虽然只进入了一半，还未真正开始，但他总算得上是染指了我。我木然的坐起，小湛的身形无声的落下。

　　他撩起地上的中衣与我穿上，我没有动作，只静静的任他摆布。

　　“小蓝……”他担忧的看着我。

　　“小湛，你到底是谁？”我眼神空洞的看向他。

　　“小蓝，你这是何苦？”小湛痛苦的看着我。

　　“这是我欠司马睿的……”我没有移开眼睛，只静静的看他。

　　“即便是欠，你也不能用身体来还。如果刚刚……”他不忍说下去。

　　“小湛，我……爱上一个人了。”我惨淡的笑着，“我曾对司马睿说过，他若要得到我的心，便要拿江山来换。可如今，他若来了郡都城，我拿什么心给他？我不能令他失了江山，却得不到我，所以我只能还清这份债。”

　　“这算什么债，这不算什么！”他低吼。

　　“你不懂……”我任眼泪再度流下，“我不能带着一身债跟着我倾心相对的人走，在跟他走之前，我必须还清我所有的债。”

　　“那个人就值得你如此付出么？”小湛摇头，根本不懂。

　　“你不会懂的，你不是我，如何能懂？”我扯出一个笑容，“只要婚礼举行，你与你背后人的计划成功，那么我便是还了江山给他，我便再也不欠他什么了。”

　　“你真傻！”他拥我在怀中，僵硬的肌肉传达着他内心的愤怒与无奈。

　　“是啊，爱情会令一个人变傻……”我怔怔的在他怀中笑着。

　　小湛，你是我最可靠的朋友，可是，你仍是未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第二卷:第十九章］


　　自那日后，我几乎再未见过殷仲堪的身影了。他只常常差人来问候我，告诉我冬荷仍未找到。我冷笑，他当然找不到，冬荷早已成为我的指下死魂，如若真有鬼魂，只怕她会入梦告诉他真相吧？

　　我亦乖觉，不再离开我的霓裳苑。只差下人转告他，我需要绣架、绣布、绣针与绣线。他着手办了，只是托仆人问了我原由。

　　我转回他的问题，只说要亲自绣嫁衣。

　　可我会绣么？

　　不，我哪里会绣，只是借由这些来想念恢罢了。但我仍是绣上了几个字，那只为恢而绣的字。我令下人买来了月芽白的锦布，做了一身白色的中衣与数十条几米长的挽肩（垂在手肘处的飘带）；再找来银铃绑于一端，这样，便能在挥动的时候找到准头。

　　依然将自己与他人隔绝起来修习‘莲花宝典’，所有的行气与心法我已熟练，所谓的招式我亦将瑜珈中的几种融泄贯穿，加些以前从动作导演那里学来的耽美招式，我已经独创了属于自己的武学。

　　临近大婚的最后十天，我将心法中的数处稍作修改手抄出另一个版本；起封的时候，我心念一动，在起页后的第一页上写上了这八个字：欲练神功，必先自宫！

　　吃吃的笑着，合上书页，提笔在书的封面题上几字：葵花宝典　。

　　落款：金庸。

　　看着吧，大婚现场，我会给大家一个超级惊喜的。

　　“姑娘，明日就是大婚，庄主差我来问还需要什么准备？”下人在门外轻声问着，不敢逾越进来。

　　“告诉他，我要在大厅放上几面大鼓，要很大，比人还高；要用鼓架支起。”我收起书本，走到门口。

　　“明天就要？可这大概需要……”下人犹豫着，似是相当为难。

　　“你就如此转告庄主，他自能办到。”我说完，便入内堂去歇息了。

　　“是……”他惶恐的退下，不敢有半分迟疑。

　　“仙人指路……”我想着明天要玩的把戏，嘴角噙着笑意：“殷仲堪，我要你输得一败涂地！”

　　长发已及腰部，确实生长得很快。在现代，我的头发可是留了几年才留到这种长度。这莲花宝典当真是一部旷世奇书。

　　明天……

　　便是我与过去作了断的时候了。

　　＃＃＃＃＃＃

　　昱日。

　　我斥退了所有前来帮我妆扮的喜娘，对他们来说我是待嫁的新娘子，但对于我来说，今天是我血祭从前的日子。

　　江湖的斗争，朝野的争霸，哪一场战争不需要流血？

　　为了还债，还了清白的与恢同去，哪怕今天要我大开杀戒，我也在所不惜。

　　穿上青色的里衣，今天的我不仅要扮成新娘，也要还我本色。里裤亦是同色系，只是穿上了黑色的长靴。月芽白的中衣是窄袖紧身的裁剪，将我玲珑有致的身形衬托的十分合体。将数条挽肩缠在腰间垂下，便在外面套上今天我要穿的嫁服。宽大的款式，没有在上面绣上龙凤呈祥的图案，而是绣了“比翼双飞”四个字，以暗红色的线绣成，并不抢眼，但绝对够他人看清。

　　头发没有绾复杂的发髻，因为我自己弄不好，也因为我不想弄。我只以一条红丝带将头发绑在脑后垂下，远看似是绑了麻花辫一般。戴上嫁娘的凤冠，不是夸张的那种，只是简单的绢花与流苏组合而成的绾帽，简单而好看。

　　我的妆扮已经完成，当我踏出房门的时候，惹得众喜娘一阵诧异。这样甚是好看，也甚是简单。我不在乎她们的眼光，只示意牵头喜娘可以带路了。

　　来到喜厅，只见我要的大鼓已经准备好了。

　　这里已经有些改变，来客们尽数坐在下方，而我与殷仲堪等人所处的架台是临时搭建的，有些高高在上的感觉。

　　众人见我此身打扮无不惊叹，就连司马邺与桓伊亦是一脸的惊艳。

　　“这便是你自制的喜服？”殷仲堪的眼中亦有着惊喜，我在他的眼中总是那么的不同。

　　“我的喜好。”我淡淡的答着，眼睛没有看他。

　　“还在气么？”他的声音小到只有我听得到。

　　我没有回答，只静静的在人群中搜索着。

　　果然，有我想找的人。

　　他－－

　　居然会来这里？

　　我暗自镇定，虽有猜到这个可能，但当他当真出现在我视线中时，我仍是惊讶。

　　那司马睿呢？他会来么？

　　我不动声色的继续搜索着，此时音乐骤然响起。

　　是编钟的音色，我循声看去，竟是身着宫廷服饰的人在敲打。

　　这是怎么回事？殷仲堪竟公然招来宫廷中人？

　　再看为首之人，竟不知何时那桓伊去到了那边。他是今天的乐师，闻名天下的乐师竟为了武林盟主而献艺，呵呵，今天殷仲堪可真是出够了风头啊。

　　“各位盟友，今日蒙各位不弃前来参加我殷某人的婚礼，着实感激。今日是武林的盛会，更是殷某人的家宴，请各位放怀大饮，不醉不归。”殷仲堪说着场面上的话，面带喜色，真如一位新郎那般的喜悦。

　　“盟主好福气啊，娶得美人归。听闻盟主夫人唱功了得，实乃一代女杰，不知今日可否让我们得仰天音呢？”人群中有人起着哄。

　　殷仲堪面色有些暗沉，刚要回绝却被我抢了先机：“蒙各位不弃，小女子一无显赫家门，二无一身之长，只余这曲儿可唱。既是各位英雄不嫌弃，小女子愿献曲。”

　　“你不必如此。”殷仲堪拉住我，却我被拂了下去。

　　坐上台栏，手拿胡琴，我神色凛然的看着下面一众武林人士，想起殷仲堪的阴谋与用心，想起现在的这种状况，可不就应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那一句话？

　　我瞟向殷仲堪，他的情绪或许是高度紧张，在即将要发生重大事件的前刻，他怎会有心思听我高歌？

　　殷仲堪啊殷仲堪，一子错全般皆落索，你将赌注压在了我的身上，却没料到我会知晓此事。你的东风，注定是借不到了。

　　思及那差点与他相交的感情，我拨动琴弦，吟唱出那首苍凉入心的歌来：

　　“一盏离愁孤灯伫立在窗口

　　我在门后假装你人还没走

　　旧地如重游月圆更寂寞

　　夜半清醒的烛火不忍苛责我

　　一壶漂泊浪迹天涯难入喉

　　你走之后酒暖回忆思念瘦

　　水向东流时间怎么偷

　　花开就一次成熟我却错过

　　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

　　岁月在墙上剥落看见小时候

　　犹记得那年我们都还很年幼

　　而如今琴声幽幽我的等候你没听过

　　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

　　枫叶将故事染色结局我看透

　　篱笆外的古道我牵着你走过

　　荒烟漫草的年头就连分手都很沉默”

　　我低沉着嗓音，心情复杂的唱着这样离别的歌。殷仲堪听得懂么？他听得懂我隐在词中的意义么？这结局，我在他意料之外的看清，只是他仍在局中，如若妄动，无异于自取灭亡。

　　我斜眼看他，手中的琴弦仍在轻轻的拨动。果不其然，他看着我的眼睛充满了震惊，他是听懂了其中的意义，还是听出了我离开他的决心？台下众人喝采，欢呼声一浪盖过一浪，虽然这首曲并不适合婚礼中用，但他们仍是被这首曲子给征服了。

　　三道明显的目光全部集中在我的身上，就连台下的他也投来思索的目光。今天真是好戏连台，人全都到齐了。我放下琴，走到鼓边只手轻抚，击鼓是警告，亦是信号；我会以内力击鼓，若那有心造反的人仍不知警省，那么十声鼓响之后，便是对手的时候。

　　我的手探入喜服内，一边解下一根挽肩藏于手中。冷眼看着众人，声音从容的说着：“不知大伙玩过‘仙人指路’没有？”

　　众人面面相觑，显然对我的话大感意外。哪有人在婚礼上玩起坊间游戏来？而且要玩的那个人还是新娘子。

　　“霓裳……”殷仲堪在我身后轻唤。

　　他不打算看戏了么？我没有回头，却能感受到他内心的不安。

　　“没人会玩么？”我看着台下，若是无人来应我，这戏要怎么唱？

　　“在下玩过二回，可陪姑娘玩玩。”有人应声，我承眼看去，是那曾有一面之缘的桓温。

　　我侧目看向桓伊，果然在他眼中看到惊讶。

　　他们果真是一家人，只是这桓温乃万剑庄少庄主，难道桓伊也来自那里么？

　　我轻笑，着下人拿来一张丝绢为我蒙上眼睛。

　　“桓少庄主请。”我勾动嘴角，好戏现在开始。

　　不一会儿，一声破空的响音朝其中一面鼓击去。听得分明，是左面第一面大鼓，扬起左手，着内力射出挽肩，银铃‘铃铃’作响的向鼓上击去。正中红心，众人的惊呼，代表着我击中了目标。

　　瞬时由脑后暴射出两道杀伤力惊人的目光，我知道，那来自殷仲堪。他哪会看不出我特地加诸的内力，他哪会看不出我是故意作给他看的？

　　“再来。”我沉声说道，并不加理会。

　　这一次，桓温扔出了两枚豆子，分别击中两面鼓，我只偏头听了听，便双手交叉向前后两面鼓同时击去。

　　三声鼓响了，殷仲堪依然没有动静。

　　“再来。”这一回，我的声音放大了些。

　　接下来几回合，桓温变幻不同的击法掷出豆子。我飞快的变幻着身形，不时以轻功带动身形移转位置。很快的，第九声鼓已经响过。

　　我耳尖的听得殷仲堪的呼吸有些紊乱，但他仍是很快的平复了。

　　我轻轻叹息，虽然痛恨他利用了我，但我仍盼着他主动放弃，起码这样我与他之间只剩下男女之间的债，无关江山，无关名利。

　　可他终究是令我失望，我不相信他看不明我今日的所作所为。但他仍是选择了站在权利的一方。

　　没等桓温掷出豆子，我一把扯掉丝绢，一条挽肩向最近的鼓扫去，硬生生的将鼓拉倒横在台上。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我跃上鼓面，反身面对着殷仲堪。

　　他目光深遂的看着我，震惊退去后的是他淡漠的对立。

　　“你果然是在利用我。”我死了最后一丝期盼之心，他根本不曾选择，从一开始他就站在名利的前面。

　　“我在猜，你什么时候会知道，但没想到你现在才会捅破这张纸。”他勾嘴笑着，仿佛从没真心对我笑过一般。

　　“你以为……”我轻侧过头，余光瞟着台下看好戏的江湖中人，“在酒中放毒，便能得到整个江湖么？”

　　一时间台下之人惊叫声此起彼伏，有不信的，有相信的，有人骂着，有人诅咒着……

　　可他，仍是一脸冷笑的看我。

　　“红尘……多可笑……”我放缓节奏轻唱着与他第一次相遇时唱的歌：“痴情最无聊……目空一切……也好……”

　　他的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惊忌，就是那抹光线了，最后仍是被我捕捉到他掩藏在‘面具’后面的真实情感。

　　我歪着头，着实的看了他好一会儿，蓦得内力一震，震散了身上的喜服，那如血的喜服碎成一片片的在空中飞舞，就像那落英霓裳般的眩目耀眼。

　　我冷眼看着台前的殷仲堪与司马邺，手中的银铃重重的敲击在鼓面之上。

　　随着我腰间数条丝带的飞射，我仿若一只吐丝结茧的飞虫一般将最凌厉的杀招直指殷仲堪和司马邺。在我身后亦从天而降数十名守护皇帝的死士，在小湛的带领下，誓要除去意欲作乱犯上的逆贼。

　　众人的酒杯中掺有七步嗜心散，若众人喝下，便只能听命于下毒之人，每三月服下镇毒的依赖性解药。如此一来，江湖体系即刻会土崩瓦解，如若殷仲堪指使他们刺杀司马睿，他们亦会领命执行。

　　这不是叛乱，是什么？

　　我并没有恨他恨到要杀死他的地步，但我必须制服他。招招重手，我必须快速制敌，否则一鼓不能作气，便会再而衰，三而竭。他却是面不改色的接得轻松，招招化解得不费力气，我几乎要怀疑他在拿我当老鼠逗着玩。

　　我的目光瞟向司马邺，拿不下殷仲堪，至少擒住他也算功成一半。改变路数，我在空中翻飞，转变了身形，空指弹出一记神通指法。

　　可更快的，是殷仲堪的身形，他以掌力逼开了司马邺，却来不及避开，左手中了我的神通指法，顿时伤口血流如注。

　　我顿住身形，置周遭的打斗于不顾，只呆呆的看着他流血的手臂。他竟然为了权力付出到这种地步，他到底有没有听过一将功成万骨枯？他到底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司马邺的护身死士亦不少，加上殷仲堪早就布署好的人马，这张网收得异常辛苦。

　　就是这么一个失神，我的死穴便被人盯上，没有预计的，一记内力十足的掌力生生的劈向我的右肩，听只得‘咯嚓’一声，只怕是我的右肩已经碎裂；那内力十分凶狠，不仅震碎了我的肩骨，更震得我体内气血翻腾，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我吐出的血已经染红了我的月芽色中衣。

　　而那夹带的冲力直逼得不得不向后退去，孰料退到鼓的边缘再也踩不到任何实物之际，我如失去重心的蝴蝶向下坠去……

　　几乎同一时分，人群中暴射出几条身影向我驰来，我倒勾的目光看到那里面有桓温，有不相识的男子，还有……褚郗！

　　但更快的，却是一抹月芽白影，轻松的接住我，几个回旋便沉稳的落地。我依在他怀中，眼泪浅浅的流下，我的恢……在最后的时刻，你还是来了！

　　“诸葛恢，放下她。”原来在上面应付杀招的殷仲堪，却突然冲到鼓边青筋暴突的冲着恢狂叫。

　　“她不是你的。”恢的眼中满是淡漠，搂住我的手却更加温暖。

　　“言言！”一声巨喝，众人让开一条路出来。

　　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司马睿竟还是亲自来了。

　　“言言？”司马睿亦瞪着我肩部的伤口，那碎裂后的变形或许狰狞得可怕，他的目光中盛满了哀痛。

　　“你来了……”我的眼泪流得更凶，为何要来？为何要增加我的欠你的债？

　　“朕来……带你回去。”司马睿迟疑了一下，看着恢如是说着。

　　我眨了眨眼睛，脸上终于泛上了笑容。他自称朕，那么，我有理由继续拒绝他了。

　　“恢……杀了上面的人，杀了他们。”我哀求着恢，在他低首注视的目光中指了指司马睿：“这是我欠他的。”

　　“你欠了他的？”恢好温柔的问我。

　　“是，我欠他的，还了，我就能安心的跟你走了。”

　　我虚弱的笑着，目光四处转动，看到的人越来越多……

　　褚郗……

　　司马睿……

　　殷仲堪……

　　小湛……恢将我放入褚郗的怀中，交由他照顾。我原不明白，却在看向他的时候明白。

　　所有认识我的人中，只有褚郗的眼神最为清明，没有一丝杂欲，没有一丝要求，有的只是看着我的深深痛心。

　　“为什么不照顾好自己？”他低沉的声音真好听，如果我是褚缳该有多好？至少此刻我能安稳的贪享他的宠溺。

　　可我不能，在我推开他之后，便注定了我与他的命运。他看我的眼神，我总会看到另一个身影。也许这只是我的心理所崇，但我从来在那双眼中看不到自己。

　　他的手常贴着我的背心为我输入真气，胸口翻腾的血气被压了下去。他又点了我右肩的几处穴位，暂时止住了流血，也缓解了疼痛。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静静的将目光追随着恢。

　　我不知道他与殷仲堪的武功，哪个更高？虽然当初他说我若练成莲花宝典便天下无几人能敌，但殷仲堪能当上盟主，武功的修为必不在他之下，他们俩人，到底谁能安然身退？

　　刀光剑影来去无踪，不知台面上的人到底哪方得势，哪方得了便宜，一众江湖人士在见到当今皇帝御驾亲临后，莫不惶恐的跟在他身后以他马首是瞻。

　　他果真大胆，竟敢亲身前来诛拿叛党。虽有诸多的护卫与死士为他挡命，但这种风血雨的场面，却仍不是他该来的。

　　“皇上小心……”司马睿身边的太监尖声惊叫。

　　我惊觉的循声望去，只见殷仲堪不知何时摆脱恢的纠葛竟直直向着司马睿飞冲过来。更加骇人的是他手中的剑。从未见过他出剑，即使刚才的对峙也未曾见。我明白，高手杀人只需一招，这一招不轻易示人，一旦示人必令人无法躲避。

　　想也没想的，我提起一口真气自褚郗的怀中挺身而起，直向着司马睿扑了过去，以身为他挡命。

　　众人在惊呼，恢的声音在高呼，我最先看见的是殷仲堪满眼的惊痛，离我只有几寸距离的时候，他的剑锋生生的避开。

　　他……

　　是在乎我的！

　　这一剑既出，哪怕是刺在我的身上，以那飞冲的力道，只怕仍会穿透我的身体直入司马睿的心窝，但他没有。

　　他自己化解了自己的剑招，只因为我是那个挡剑之人么？

　　他轻松的落地，一脸的不置信怒瞪于我。还未开口，我便看到恢也直冲下来，意欲救我。他看见吧，看见殷仲堪在最后时刻的真心，所以他收回了欲弹出的神通指法，可是……

　　我最后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了什么……

　　一把只有一寸宽的细刃自恢的背心刺入，深深的，深到穿透他的身体直没入立在他身前的殷仲堪体内再刺穿出来……

　　天哪，这剑有多长？

　　出剑之人存心置所有人于死地，只怕仍想将刺出的刃尖刺入我的身体、最后刺入司民睿的身体。

　　可并没有这样，我心痛的看到，恢与殷仲堪在细刃刺入的瞬间便齐齐双手握紧了刃身，我甚至听到了细刃割伤他们手心的声间。

　　他们在救我，救不了自己，却仍执着的要救我。

　　心痛自心脏中间一寸寸向四周散开来，渗入肌血，渗入骨髓，渗入我的四肢百骸，痛得我几乎要活活痛死过去。

　　我的胸口窒息住了，没有一口气能自身体内出来，也没有一口气进入身体里来。

　　恢身后的影子晃了出来，那阴沉的笑容竟来自司马邺！

　　他会武功？他竟然会武功？

　　他一直没有动手，一直由死士们护卫着他；正因为如此，没有人提防他，没有人提防他会杀人。

　　泪水在我眼眶里打转，我却倔强的不肯流出一滴。我紧咬着下唇，极力的忍耐着，生怕一哭，便哭来了阎罗，哭来了牛头马面。

　　“会……痛……”恢艰难的开口，目光落在我的唇上。

　　“恢……”我再也忍不住的任眼泪肆意而出，他被利刃穿透了心脏，但他还在关心着我的唇会被我自己咬痛。恢啊，这般爱我的恢啊，你如何能忍心弃我而去……

　　所有的人似乎都被震住了，我哀痛的看着殷仲堪，这个在最后关头宁愿自己死也要救我的男人，他的眼中只剩下对我最后的依恋……

　　我曾怀疑他，他亦曾利用了我，但他的感情是真的，他爱我……一如恢爱我。

　　“啊……”

　　我心痛得无以复加，只觉得所有的血液涌上了百汇穴，一股真气自丹田直冲头顶，似乎有什么自头顶溢出，瞬时间，我便察觉到体内涌动着源源不绝的至纯气息。

　　“司马邺……”我的眼中布满了红血，我逼着体内的气息向外迸发，就连染了血的中衣也被我震碎。

　　我伸出手指，咬破了其中一只，溢出的一滴鲜血被我凝聚在指尖，我恨意万分的向他弹出这滴血，速度之快，力道之猛，如迅雷般不及掩耳。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滴血便直入他心脏，穿透了身体直落在地上。

　　不解恨，这解不了我的恨，我不甘心的冲向他，一掌狠狠的向着他的身体劈去。一滴血、两滴血……直到他整整滴下第十滴血时，他的身体才如爆破的气球般轰然裂成八块。

　　“喑迭……”恢吃力的唤着我。

　　而我却不敢看他，不，我不要看，我不要这看一眼，便成为最后一眼。

　　“喑迭……”他仍在唤着。

　　我控制不住的任泪水肆惮，颤抖的走到他身旁，绝望一点一点的包围着我。

　　“我不要……在这里。”恢仍保持着笑容，但脸色的愈见苍白只证明了他生命的消逝。

　　我擦了擦泪水，手指捏住剑刃中间露出的部位。微微用力，便震断了剑身。

　　恢的身体倒向我，殷仲堪却仍是立着。我扶住恢，经过他的身边，只能心痛的说了句：对不起……

　　再也不敢看他，也不敢看身后的人，夹起恢的身体，我飞快的向外奔去。

　　“不好，她怕是要寻短见。”褚郗的声音在风中响起。

　　多了解我的褚郗啊，只听了我对司马睿的一番爱情宣言，便读懂了我的内心。

　　是的，我心很痛，非常非常的痛。恢快要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我的眼泪流荡在风中，转瞬之间，我便带着恢来到了坠雪涧。

　　“不要……”恢惨笑着，他也知道我要做什么。

　　“我说了，我还了债，便会安心的随你而去。”我轻搂着他，心里一片宁静，“我的爱情，是会一生一世的。我不轻易爱上谁，但爱上了，至死都要在一起。”

　　“喑迭……”恢轻喘，已经说不出更多的话来。

　　“上穷碧落下黄泉，无论哪里我都要追随着你。”我笑着，那深不见底的坠雪涧，可不就是我们定情的地方？

　　“言言，不要－－”一众人等在我身后惊呼。

　　我回首冷冷的看着他们，所有的恩怨，所有的情仇，至此再与我们无关。生同寝，死同椁。

　　我抱着恢，转身就往下跃。

　　以为就要到了我们的天堂，以为我们终于可以相守……

　　但一只来自世间的手，却最我们坠落之前拉住了我的衣襟。

　　谁要你来多管闲事？

　　谁要你来打扰我们？

　　我可以震碎自己的衣裳，看你们还要如何拉住我？

　　可比我意念更快的是那手的主人用另一只手点住我的穴道，令我无法运行内力。我惊慌，我害怕，没有力气的我，要怎么抓得住正在下沉的恢？

　　不，恢在挣脱我，他在离弃我，他要一人独上黄泉，他不要我了？

　　“我……爱……你……”恢用唇形诉说着最后的衷情，他最终挣脱了我的手，把他的心放在了我的手中，便如断了线的风筝，直直的向下落去……

　　恢……

　　我绝望的大叫，眼泪向下倾泻……

　　轰隆隆－－

　　凭空一阵响雷……

　　恢……

　　
［第三卷:第二十章］
　　上穷碧落下黄泉……

　　两处茫茫皆不见……

　　我的脸庞怎么是湿的？我的身体好痛，我在哪里？空气微湿，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消毒水味道？

　　我强逼着自己的睁开眼睛，那天花板－－那日光灯管－－现代的文明－－

　　我……

　　我在哪里？

　　“言言，你总算醒了。”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我诧异的转头，不顾筋骨的扯痛，硬是寻到声音的来源。

　　怎么会？

　　怎么会是母亲……

　　我猛咳起来，脑海里的狂乱与身体的疼痛直令我胸口窒息。我……我……

　　“我怎么了？”我瞪大着眼睛，瞪着母亲焦急的面孔，瞪着周围闻声而入的陌生但却熟悉的面孔。

　　“你被雷打中了，正在急症室中呢。”母亲泪眼婆娑的哭着，两鬓的头发更加的花白了。

　　我被雷打中了？我怔怔的呆在那里，想了又想，却仍是想不通透。

　　没错，我是被雷打中了，可我不是被劈到东晋时代去了么？我不是穿越时空，在那千年以前么？

　　我抬手，看到的是插着滴管的手；我抬眼，看到是盐水瓶冰冷冷的挂在那里。

　　难道……

　　我的穿越，我的爱情，我心痛的恢……都只是我的南柯一梦？

　　我不曾去过那国度，不曾遇见那绝色的男子，不曾爱过，不曾痛过，不曾在那里唱过哭过？

　　我的心越来越痛，怎么能只是一场梦？这么真切的痛楚，怎么能只是来自于我的梦？

　　泪水肆意的流出，家人朋友惊慌不已，我却仍是沉浸在梦醒的痛楚当中。

　　恢啊……

　　你当真只是我的南柯一梦？

　　眼前再度一片昏暗，我的世界陷入了无边的漩涡中去。三个月后。

　　我回到了父母家中，为了防止娱记们的穷追猛打，他们将我带回了父母的家。不仅对外封锁了我的一切消息，也对我封锁了所有的真相。

　　我一直在昏迷当中，当我身上的痛全都消失后，医生便建议我出院。父母并不告诉我为何当初全身是伤，只说被雷打中却能活命，实属命大。

　　可我不关心这些，我的世界已经变得相当混乱。我常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眼前却老是浮现恢那最后下坠的面孔。

　　到底是什么样的梦？竟能让我如此清晰的记住恢的容貌？

　　“哎呀……”母亲惊呼，我看她，这才知道她端来的热水洒了一些在我的左手上。

　　我淡淡的笑着，示意母亲没关系。

　　这只手始终紧握着，医生的解释是受到雷电的强力电压，造成的这种现象称为局部痉挛，靠药物或手术是没办法治愈的，唯一的方法，只有通过物理疗法。

　　它一直没有知觉，但我坐不觉得有什么。

　　不能松开，那便握着吧，握得紧了，才不会漏掉珍贵的东西。

　　我又怔住了，脑海中的想法从何而来？为何我觉得我的左手中握着对我而言非常珍贵的东西？

　　右肩隐隐痛着，我有些恍神。

　　梦中，是有人击碎了我的肩骨；而现实中，是因为雷电造成的伤痕。是因为这里受伤了，才会在梦中假想着被人击伤么？梦是释不透的，也许这是我的前世，我只是梦到了前世，梦到了我以死相爱的人。

　　心痛仍存在着，不因为我当它是梦而有所消停。

　　为何我总不甘心？为何我总想着再回到梦中，去寻找那成为迷题的结局？恢……梦中的恢，你到底命运如何？

　　如果我在梦中死去，那我还会不会醒来？也许是母亲拉了拉我，所以在梦中，我被爱我的人拉住，可是究竟在梦中，你是如何的结局？

　　想了多少回，可入睡后不曾再回到那个梦中，唯一令我继续错觉的是始终有双眼睛在梦中温柔的注视着我。

　　“言言，你在想什么？”母亲柔声的问着，生怕惊吓到我。

　　“没……”我低下头，有些不知所措。

　　我在害怕，我曾经温馨的家此刻却令我害怕。害怕它的温暖，害怕它的熟悉感，害怕它令我对我的梦感到陌生，渐渐淡忘。

　　我不要淡忘，那样的爱情，只能在梦中追寻。

　　“言言，妈妈好怕。”母亲担忧的看着我。

　　我抬眼看她，她在害怕什么？

　　“你变了，变得好恬淡，不，是淡漠，这样淡漠的你，我总觉得你随时会离去。”母亲感伤起来，眼眶又欲泛红。

　　“你别这样，我只是……”我不知该如何说，真实的说出内心的感受只会吓到她。

　　“言言，我知道，我能理解。”母亲叹了口气，静静的看着我：“被雷击中，失踪了这么久，能找回你我已经满足。我不会逼问你失踪的事情，我不会……”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我瞪大了眼睛，急促的捉住她的手，“你说我什么？”

　　“言、言言？”母亲吓了一跳，我的激动吓坏了她。

　　“你说我失踪过？什么时候？”我激动不已，这话……代表着我不是作梦么？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一切么？

　　“你……你真的都想不起么？”母亲也激动起来，“你……”

　　“不记得，不记得，我不知道我为何会在医院，妈妈，告诉我，求你告诉我！”我激动得哭了起来，那真实的爱过，真实的痛过，我右肩的痛来自于曾真实发生过的事件！

　　“好……你别急。”母亲急切的安慰着我，“当初你去横店拍戏，却突然失踪……而且……失踪得很诡异。”

　　“那你们在哪找到我的？多久以后？”我殷切的望着她，心里的希望一点点放大。

　　“有半年时间了，是别人在海边找到你的，你似乎落了海，却浑身是伤。医生说你遭过雷击，但……”母亲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我紧紧的相着她，期盼着她后面的话。

　　“但……你的身体变得好奇怪。”母亲有些搪塞。

　　“身体？”我惊住了，忆起了什么，我发疯似的拉开了上衣的襟口。

　　果不其然，果不其然！

　　我原本平坦的胸部此刻却是发育良好的形状，虽然仍是小，但不再是以前的那种平坦。

　　“就是这个，很奇怪。医生为你拍了胸片，却发现你并不是在这半年中做了隆胸手术。那是真实的，那是你身体的一部份。可是言言……”母亲摇头，“你已经二十三岁，而且你身体内息不调，你根本没机会这样的。”

　　是啊，早在我二十岁时，医生便为我的胸部判下死刑。

　　“更奇怪的时，你在医院昏迷的时候，你连着三个月都来了月经，而且经量与经期都属正常。这更奇怪了，你属于原发性的月经稀发，根本是调理不了的。”母亲摇晃着头，似是烦恼。

　　我浅笑，这一切都是真的，我练了莲花宝典，我通了全身的经络，我的身体恢复了正常，因为恢，是真实存在过。

　　我喜极而泣，眼泪更如珍珠般接连滚落。

　　不是梦，我庆幸那不是梦。

　　我把自己锁在房里整整一夜。

　　我的左手仍是紧握，但我用右手画了整整一夜。全都是恢，都是恢的容貌，那绝美的容貌，怎么在恢爱上我以后，会变得如此伟岸、如此高大？

　　“恢……”对着画纸我潸然泪下，“你究竟……有没有丢下我一人落下黄泉？”

　　握笔的手不禁的颤抖，知道那不是梦的事实，却令我更加的痛苦。纵然现在与他已是不同的时空，但那份爱仍穿越了时空跟随着我；恢的心脏被剑刃刺穿，那样的伤，还能活得下来么？如果不是我穿越了时空去到他的世界，如果不是我强要他的爱，如果不是我爱上了他，那么，他必定仍是好好的活在他恬静的世界里。

　　可是没有如果，所有的一切都真实的发生了，我已经失去了恢，生生世世，从千年前的时代直到现在，我都永远的失去了恢。

　　看着微泛鱼肚色的天空，我绝望的看向自己的左手。到底里面有什么？有什么是恢如此割舍不下的？有什么是令我如此珍惜的？

　　我曾许诺予他：上穷碧落下黄泉，生同寝、死同椁。

　　即使他放开了我的手，我也不要放开他。

　　我回头看着门口，这扇门隔开了我与家人；但也正是这扇门隔断了我与恢的联系。不，如果当真要放开其中的一方，我宁可……

　　我心痛的看着那扇门，我很自私，父母已经失去了我一次，我却还要让他们再次永远的失去我。

　　我缓缓的回头，从抽屉内拿出拆纸刀，只要轻轻的划下，那么我当真就会落下黄泉去找恢了。

　　颤抖的右手拿着刀轻轻比向左手，爸爸妈妈，对不起了，喑迭只有来世再报答你们了！

　　狠下心，我划向手腕－－

　　却在落也的一瞬，紧握的左手刺痛起来。不自觉的松开了几个月的禁锢，却听得“咣啷”的一声，某件东西自我手心落在桌上。

　　我愣住了，眼睛呆呆的看向静静躺在桌上的东西。

　　那是……

　　一枚玄玉？

　　那曾经挂在恢脖子上的玉？

　　恢……

　　你当真把你的心交到了我的手上？

　　恢……

　　你是泉下有知，不愿我这样随你而去么？

　　恢……

　　我痛哭流涕，情绪再也不能自控。

　　喑迭……

　　风中隐隐的传来如歌的倾诉。

　　我猛然抬头，竟不知何时沉沉睡去？是恢吧，是他在呼唤着我。

　　我起身，却了现自己身处一片荒芜的世界中，灰蒙蒙的一片，我看不见四周的景象，只听得那忽远忽近的风声在低吟。

　　喑迭……

　　“恢……”我失控的大叫，我听得分明，是恢，是恢在唤我。

　　恢啊，你在哪里？为何不出来见我？你在哪里？

　　无论我往哪个方向奔跑，仍是离不开这团迷雾，无助与失落紧紧的包围着我，我的恢，你到底在哪里？

　　“恢！”我绝望的大叫，却再度睁开了眼睛。

　　原来……

　　我刚刚才是作梦。

　　梦中的梦中的梦，即使入梦至此，我还是见不到恢。不是说人若死了，灵魂可以入梦来么？即便恢是千年以前的幽魂，连我都可以穿越时去到他的世界，那他为何不来我的梦中？

　　我哭了，伤心的哭了，泪水已不再是为恢的死而落下，为的，是我与他竟再无交集，再无缘份。

　　再三个月后。

　　我很快的复工了，我离奇的失踪事件成了各大娱乐版本的头条。片商很快的找上我，名导也请我再度复出。

　　我接下了工作，只因为我需要什么事情来麻醉我的神经。我怕我仍是一时的想不开自残身体，既然恢不入我的梦来，那么我会带着他的心好好的活下去。

　　以细红绳穿起玄玉挂在脖间，没有用铂金是因为母亲说玉是有灵性的东西，要用诚心来待它，所以我找到红绳系住它。

　　这一次的戏，拍的是电影版的《长恨歌》。借用了长恨歌中的词为主题，却跟三郎与玉环的故事毫无关联。

　　时期选在明末，所以仍是古装扮相。此次取景来到一处悬崖边，导演为了拍出绝美的画面才选景至此。

　　“言言，替身准备好了，你只需拍念诗的那段。”助理桃桃递给我剧本，担忧的看着我。

　　我变了，没有从前的与她那般亲近。

　　是啊，我不愿再与人亲近。我的身体我的心都只属于恢，我排斥他人的亲近，强烈的排斥。

　　“不，我亲自来。”我看了她一眼，没有接剧本。

　　决定好好活下去后，我曾试过，我的内力仍在，它并不随着我的穿越而消失。

　　多好啊，它在我的体内，我才能更真实的感受恢曾在我的身边。

　　“亲自来？”桃桃惊呼。

　　“不要替身。”我别过脸去不再看她，我知道自己不会有事的。

　　“我……去跟导演说。”桃桃见我不理她，知趣的向导演走去。

　　恢……你可知道，我的心境就如这长恨歌中的词句一般？我立于悬崖边上，翻飞的风卷起我的衣帘兀自飘荡。

　　目光看着不知名的方向，那里似乎有我倾心相恋的爱人……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

　　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

　　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专夜。

　　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

　　金屋妆成娇侍夜，玉楼宴罢醉和春。

　　姊妹弟兄皆列土，可怜光彩生门户。

　　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

　　骊宫高处入青云，仙乐风飘处处闻。

　　缓歌谩舞凝丝竹，尽日君王看不足。

　　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

　　九重城阙烟尘生，千乘万骑西南行。

　　翠华摇摇行复止，西出都门百余里。

　　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

　　花钿委地无人收，翠翘金雀玉搔头。

　　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

　　黄埃散漫风萧索，云栈萦纡登剑阁。

　　峨嵋山下少人行，旌旗无光日色薄。

　　蜀江水碧蜀山青，圣主朝朝暮暮情。

　　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肠断声。

　　天旋地转回龙驭，到此踌躇不能去。

　　马嵬坡下泥土中，不见玉颜空死处。

　　君臣相顾尽沾衣，东望都门信马归。

　　归来池苑皆依旧，太液芙蓉未央柳。

　　芙蓉如面柳如眉，对此如何不泪垂。

　　春风桃李花开日，秋雨梧桐叶落时。

　　西宫南内多秋草，落叶满阶红不扫。

　　梨园弟子白发新，椒房阿监青娥老。

　　夕殿萤飞思悄然，孤灯挑尽未成眠。

　　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

　　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

　　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

　　临邛道士鸿都客，能以精诚致魂魄。

　　为感君王辗转思，遂教方士殷勤觅。

　　排空驭气奔如电，升天入地求之遍。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渺间。

　　楼阁玲珑五云起，其中绰约多仙子。

　　中有一人字太真，雪肤花貌参差是。

　　金阙西厢叩玉扃，转教小玉报双成。

　　闻道汉家天子使，九华帐里梦魂惊。

　　揽衣推枕起徘徊，珠箔银屏迤逦开。

　　云鬓半偏新睡觉，花冠不整下堂来。

　　风吹仙袂飘飘举，犹似霓裳羽衣舞。

　　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

　　含情凝睇谢君王，一别音容两渺茫。

　　昭阳殿里恩爱绝，蓬莱宫中日月长。

　　回头下望人寰处，不见长安见尘雾。

　　惟将旧物表深情，钿合金钗寄将去。

　　钗留一股合一扇，钗擘黄金合分钿。

　　但教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

　　临别殷勤重寄词，词中有誓两心知。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恢，你可听到我内心的呼唤？这首长恨歌是我借他人的词，祭献给你的心声。

　　两行清泪悄然滑下，我微微垂首，目光迷濛的看着脚下的深渊。恢，你在地下有知，能否感受到你放开我带给我的伤痛？

　　我的手轻抚上脖间的玉，那是我唯一不依导演的要求而执意要戴着的。无论何时，我不愿与他的心再分开。

　　轰隆隆－－

　　远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翻滚的云层中依稀有雷电在闪动。

　　“STOP！”导演皱眉叫着，“不是说今天会有好天气么？怎么会突然变天？”

　　我看向那诡异的风行云动，心里闪过一丝怪异的念头。

　　又是突如其来的雷电，凭空的袭来，难道……

　　我的胸口在起伏，身后的人在叫喊着什么我听不到，只看见脚下的深渊突然变得诡异起来。似乎有神秘的气流在逐渐形成黑洞似的漩涡，一圈一圈的绕着，似在向我招唤。

　　恢……

　　是你么？

　　是你听到了我心里的伤痛，所以你来接我了么？

　　若是黄泉相聚，又哪会两处茫茫皆不见？

　　我控制不住的向下伸出了手，恢……我要来，等我来……

　　桃桃的尖叫贯穿了整个悬崖，我回首，看见她惊恐的目光，我知道，我离开的时候到了。

　　远处闪来一记雷电，我纵容自己的身体向崖后倒去……

　　恢……

　　但教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
［第三卷:第二十一章］
　　头痛，身子痛。

　　我呻吟着，费尽全力的睁开了眼睛。红纬轻缦，黄梁玉柱，这是……

　　我挣扎着坐起，印入眼睑的是古色古香的家俱与睡床。我不是跌落山崖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我又被那从天而降的雷给劈回了古代？

　　我低头看自己，原先身上的戏服已经被脱下，现在着的是月白的里衣。没错，我又一次穿越时空了，再一次离开了我的世界来到了异世。

　　可是……这会是我想去的那个世界么？

　　门外有脚步的声音，我循声望去，却见一青衣女子开门进来。她甫进门来便发现我醒了，她微愣了片刻便脸露喜容向我走来。

　　“姑娘总算醒了，你都昏睡了十天，我还以为你回天无力了呢。”青衣女子咧嘴笑着，伸手拉动了床头的纬绳。

　　“你是谁？”我怔怔的看她，看她的衣着打扮，似乎是我熟悉的妆扮。

　　“奴婢青衣，是奉我家少爷之命前来照顾你的丫环。”青衣微微福身，一脸善意的看着我笑。

　　“你家少爷？”我没忽略她拉动的那个纬绳，那应该是与其它地方相连结的暗索，用以通知他人。

　　“姑娘浑身是伤的昏倒在湖边，是我家少爷救你回来。”青衣点头，一手扶着我起身下床。

　　“这……是……”我有些紧张，不知该如何开口。

　　“姑娘有话不妨直说，青衣知道的必定知无不言。”青衣瞪着大眼真诚的看着我。

　　“当今皇上……是哪一位？”我谨慎的问道。

　　“是元帝啊，姑娘不知么？”青衣奇怪的看着我。

　　“元帝？”我暗叹了口气，果然还是回到了东晋。“那……你知道武林盟主……”

　　“江湖中的事啊？那你要问我家少爷了。”青衣笑眯眯的，“姑娘可要到屋外走走？”

　　我点头，胸口当真有些闷气，想来是这十天睡得太久了。

　　披了件外衣，青衣便扶着我出去。我惊讶的发现，这里竟是春末了。

　　我离开的时候是严冬，可这会儿子怎么不过春末呢？我明明在家里呆了半年不是么？

　　“姑娘，我家少爷曾吩咐，姑娘若是醒来就要奴婢问问姑娘的姓名，也方便我们下人好称呼。”青衣落我半步跟在身后，轻声细语的说着。

　　“我夫家复姓诸葛。”我心念微动，这个丫头很是知分寸，问出的话进退得宜，只怕是这府上有些身份的下人。“你可以称我为葛夫人。”

　　“葛夫人，你为何会受了这么重的伤？”青衣小心的问着我。

　　“如果是你家少爷如此好奇的话，你叫他自己来问。”我微笑的看着她，这丫头，竟在帮她家主子打探消息呢。

　　“葛夫人见笑了。”青衣红了脸皮，没再追问。

　　“青衣，这里是哪里？”我低眉思忖着，虽说我回到了正确的年代，但这到底是何地？

　　“这里是郡都城啊，我们老爷是这里的首富。”青衣轻笑。

　　郡都城？我回头瞪她，我竟仍是回到了这里？

　　“葛夫人……”青衣被我吓了一跳，瞪着一双大眼看着我。

　　“我刚问你江湖之事，你似是不懂。可你在郡都城，怎会不知江湖之事？”我怀疑的看她，可怎么看她都不像是在说谎。

　　“奴婢真的不知，这郡都城住的都是平民百姓，鲜少有武林人士来此，奴婢又怎会知江湖中事呢？”青衣委屈的垂下脸。

　　“平民百姓？”我震惊于我所听到的，曾几何是郡都城成了平民百姓的安身之所？

　　“姑娘若真想知道什么，大可以去问我家少爷，青衣真的对江湖中事一点都不清楚。”青衣的声音变得很小。

　　“青衣……对不起。”我平复了心里的激动，这事跟青衣没关系，也许是我太过激动了。“那……你在这里有多少年了？”

　　“我家老爷是八年前举家来到这里的，所以我在这里住了八年。”青衣不解的抬眼望我。

　　“难道，你没听你家少爷说过有关江湖的半点事情么？这里曾发生了很重大的变故，曾有人意图叛乱，这样的大事难道你没听说过么？”我紧盯着她。

　　“奴婢从未听过。”青衣摇头，“至少这八年来，郡都城都安静得很。”

　　我头皮有些发麻，纵使她是一介小丫环没什么机会听闻江湖中事，但当今皇上曾御驾亲临这里诛杀叛党，坊间百姓又怎会无人知晓呢？

　　“青衣丫头……皇上他，如今龙龄几何？”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皇上去年光举办了四十大寿，举国大郝呢。”青衣的表情更加古怪了，“夫人怎么仿佛不知道一般？”

　　四十大寿？我被青衣的话震得魂魄都没了，我离去的时候，司马睿才三十岁，我这一去一回，竟蹉跎了十年的岁月。

　　十年啊……

　　即便恢仍在世，我还能找得到他么？

　　心力只感交瘁，胸口气海猛烈的翻腾，一口气压不下去，竟呕出一汪鲜血来。

　　“夫人……”青衣惊呼，连忙扶着我向屋内走去。

　　我挣脱了她的手，茫茫然的看向天空，春天就要过去了，只是一个春天的时间，我却耽误了十年光阴。

　　“夫人……”青衣被我的神情吓坏。

　　“你去凛了你家少爷，我要见他。”我凄惨的笑笑，拭去了嘴角的鲜血。

　　“夫人一人在此，恐有……”

　　“我没事，去凛了你家少爷吧。”我闭眼，不想再出声。

　　“夫人稍候，奴婢这就去。”青衣应声，小跑着离开了这里。

　　“十年生死两茫茫，

　　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鬂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

　　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恢，我是不是回来得太迟了？

　　我的长发已经垂到腿部了，没舍得剪去，是因为那是为恢而留的长发。等他为我绾发，等他与我结发。

　　可是，我能等得到么？青衣来到我的屋内，端来了华丽的裳服。我拒绝了她要为我精心妆扮的好心，我的美好，只想留给恢。

　　挑起玄黑色的中衣，这件中衣的颜色甚是奇怪，但若与那绣着暗云的织金外衣相衬在一起的话，却倍显得华丽与尊贵。

　　已经是春末，用得着穿这么多么？我穿上中衣，在一堆饰品中选了条月芽色的锦带缠在腰间。无论是玄黑还是月白，都是作为未亡人对逝去人的追思。

　　目光在首饰中巡视了一番，便看中一根缕空攒花的银簪子；以一根束带将头发悉数绾起，重心落在玉枕处，蓬松而随意的绾着，以银簪固定住。

　　遥看铜镜中的我，已然是一已婚妇人的装扮。

　　“夫人……”青衣的眼神变幻了几次，想对我说什么却几度欲言又止。

　　“若是不想说便不要勉强。”我轻抚着两颊垂落的发丝，“若当真是要紧的事情，你长话短说罢。”

　　“夫人此身打扮，莫不是在……”青衣终是将话音压了下去。

　　她是何等的聪明？一眼看穿我将自己妆扮成寡妇的模样，只是她这般的难以言表又是为何？莫不是这府上有什么人或什么事，她怕我这身妆扮撞了晦气？

　　“若是府上有喜事，我见完你家少爷便会离去。不，我一定会离去，这里不是我的家。”我拉了拉窄窄的袖口，这款式的中衣我真是喜欢上了，总不由的将它当成外衣来穿。

　　“少爷在玉漱楼，容奴婢为夫人带路。”青衣闻言，知我不会脱下这身衣服，自是也不便说什么，便垂身在前面引路。

　　我一直没问，这是谁家府上？竟是这般的富庶，单就是我休养的庭阁便有近千坪的地径。我有些咋舌，这比起皇宫不差分毫啊。

　　跟着青衣左转右捌，走了好一会儿才来到一处宽阔的庭院。入院便只见得诺大的院子里只伫着一栋排楼。没有假山砌成的水池，也没有花草树木佐以装饰。整个院落干净利落－－干净到极点。

　　那排楼的门匾上书着“玉漱楼”三个大字，黑底字金，楼阁身宇只以青砖白瓦垒砌而成，不见一丝匠气。

　　我平稳着脚步，目光不忘打量着整栋排楼那浑然天成的大气。会建这样一座排楼的主人家，必不会只单单从文、从商。

　　“夫人请进，少爷已经在里面等着了。”青衣为我打开大门，恭敬的站在门外并不打算入内。

　　我颔首，在即将踏入玉漱楼的时候，我侧首问了她一句：“贵府谁姓？”

　　青衣一怔，迟了片刻这才答我：“京府桓家。”

　　姓桓？

　　我微愣，自京府而来的桓家，会是我认识的那些人么？

　　没有迟疑，我举步向内走去。这里的采光极为好，丝丝的阳光自窗棂透进来，如光柱般的斜射在墙上。

　　一翩翩美少年一袭白衫的倚靠在一处窗边，阳光挥洒在他的脸上，印得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是公子救了我？”我正眼看着他，他的年龄与我想像的不符。

　　仿佛这才知道我来了一般的，他收回望向外面的目光看着我。一丝讶然浮上他的眼眸，他的左眉微微的上挑。

　　“葛夫人这一身素装，莫不是为谁守孝？”他轻声的开口，声音中有股懒散的味道。

　　“我夫君既亡，为他守孝自是应当。”我颔首，这少年的恬静似乎不该属于他的年纪。

　　“在下失礼了。”他微福身，“敢问葛夫人夫家是谁？”

　　我扬眉，他刚说自己失礼，却又问出这种探人隐私的问题。“公子……”

　　“葛夫人莫怪，只因葛夫人的容貌……”他停顿了一下，似在考虑应用什么措辞。“只在是与在下偶尔得到的一幅来自仙人之笔的画极为的相似。”

　　仙人之笔？

　　我怔怔的看他，如果这个年代还有人记得我，那他会是谁？

　　“我还未知公子大名。”我静下心神，压下那抹好奇。

　　“我姓桓名玄，字敬道，夫人可称我小字。”他轻声的答道。

　　看着他那似曾相识的面孔，我不禁的轻叹：“敢问公子，桓温是你什么人？”

　　“你认识家父？”他神色一惊，继而又放缓了表情。

　　“你……是……”我差点被吓到，这小子看来应有十五、六岁了，竟会是桓温的儿子？

　　“如果夫人认识家父，当应知道我是他的儿子。”桓玄不解，看我的目光有些深遂。

　　“只是有过一面之缘。”我失声笑出，古代男子与女子皆早婚，想当年他是万剑庄的少庄主，早早成婚诞下麟儿很是正常。不过是我与他不熟，才吃惊于他竟有这么大的儿子。

　　“可惜家父回京叙职，要数月才能回来。”桓玄浅笑。

　　“是么？那真是太可惜了。”我暗自叹息，多可惜啊，若是见着他了，说不定他会知道当年后来所发生的事情。

　　“夫人大可在府上安住，待我父亲回来。”桓玄真诚的挽留着我。

　　“不用了，有缘自会再见。”我摇头，不愿在原地等待；时不待我，我不知道在这个年代能留多久，只想还在的时候能打听到恢的只字片语。“公子，我想看看你有缘得到的那幅画。”

　　“已经不在了，当年我有缘得此仙笔，但却付诸于一片火海，就连家父都无缘得见。”他摇头，极是可惜的说着。

　　“也就是说你得此画不久便失了这画？”我抬眉，惊讶的看他。

　　“是。”他颔首，眼中尽是惋惜之情。

　　“公子好眼力，这么的几眼便能记住画中人的音容笑貌。”我轻笑，这个少年当真与众不同。

　　“画中人与夫人极为相似，只是画中人相比起夫人多了一份洒脱少了眉间的忧愁。画中人手执胡琴，拉弦高歌的模样实在是看透世人般的豁达与大气，这样的人可男可女，在下很是好奇他是何身？”桓玄复看向窗外，目光中泛起怀念的神情。

　　“为何看不出？”我心口一紧，能将我画得入木三分之人，必是对我极为熟悉。会是谁，我实在想不出。

　　“他的衣着男人穿了只显洒脱与不羁，而女子穿了却凭添英气与豪迈。下笔之人笔锋刚硬，却处处透出恬合柔静之气，显然他亦分不清这画中人的男女之身。”桓玄回头看我，目光有些闪烁。

　　分不清么……

　　抑或是那个人怀念所有的我？

　　见过我身着男装与女妆的只有几人：恢、殷仲堪、小湛，但恢何以逃过那穿心而过的死神之剑？殷仲堪只是身体被刺穿，我能记得起的便是他没有被刺中心脏；但这画会是他所作么？而小湛，那副大而化之的模样，我想像不出他会作画。

　　“夫人或是想到了什么？”桓玄正色看我。

　　“有没有落款？”我只想知道这一点。

　　“只有几行字在上面，似是音阙里的词。”他摇头。

　　“我有个问题，”我静静看他，多半是殷仲堪，他当年应该活了下来。“你知道……现任武林盟主是谁么？”

　　“褚玄。”他回答得干脆。

　　“褚玄？”我颇为吃惊，那不是父亲的二子么？怎么他会成为新任的盟主？“他是怎么当上盟主的？”

　　“前任盟主曾犯上作乱，在当时的祸事中本是受了重伤，但却在官家欲捉拿他的时候突出重围，从此消失了。”桓玄回忆起当年之事。

　　“你当年应该很小，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我疑惑的看他。

　　“当年家父置身其中，我曾听他提及过。”他轻叹，“可是，自从那次的惊变之后，家父便有些变了。”

　　“那褚玄又是怎样当上盟主的？”我的脑海中浮现起当初的情景，心里有些泛酸。

　　“他护主有功，又是诛杀逆贼的头等功臣，故皇上钦点他为新任的盟主。”桓玄看我的眼神有些深沉起来。

　　“头等功臣？”我的心头浮上小湛的身影，“那他现在的盟庄设在哪里？”

　　“蜀峰天宫。”他向我走近了一步，目光紧紧的攫住我。

　　“蜀峰天宫？”我被这四个字震得几乎招架不住，那……不是属于小湛的世界么？

　　小湛？褚玄？

　　他适时的出现在我的身边声称要保护我，但他明明不知我真正的身份；他的神秘来去，他来自蜀峰……他……

　　褚郗，这都是你的安排么？特地不告诉他我的身份，只着他暗中保护我，是你么？

　　褚玄就是小湛，小湛就是褚玄？

　　“夫人，我所知道的这件事中的所有人，你似乎都知道。”桓玄洞悉天机的看着我，“你是谁？为何知道当年的事情？”

　　我为何知道？哈哈……

　　我也想问问老天爷，为何让我经历当年的事情？

　　“夫人？”桓玄神情紧张的看我。

　　“那你又为何对这件事如此有兴趣？你想知道什么？这件事发生的时候，你不过几岁，纵使曾经有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应当与你都无关系。”我眯眼看着他，他的话逾越了规矩。

　　“我知道当年的祸乱缘于何，更知道当年一怒冲天的红颜是如何的悲惨绝诀。可惜我无缘得见此等奇女子，但当武林人士传颂着她当年追随爱人而去的事迹时，我却从未真的相信她就那么去了。”桓玄认真的神色超脱了他的年纪。

　　“那你认为她该去了哪里？”我冷笑，竟还有人传颂着我的故事，竟还有人深缅着我的去向。

　　“我怀疑画中人是她，但父亲不肯告诉我那女子生得什么模样。”桓玄紧紧的盯着我：“家父的改变缘于此女子，而我，亦早为她的事迹所倾倒。”

　　我嗤笑起来，他是什么意思？他的父亲爱上了我，而他在听了我的故事后也凭空的爱上了我么？多么的讽刺，我想要的人已经与我天人永隔，我找不到他的魂，也找不到他的坟；而竟还有人在十年之后仍在追寻着我的踪迹，不论我的生死。

　　我沉重的回头，静静的向门外走去。

　　“葛夫人？”桓玄追了上拉住了我的手。

　　我回头看他，这是做什么？

　　“你会是当年的那个人么，你会么？”他不置信的低呼。

　　“今日我就会离开这里，公子多保重了。”我拂掉他的手，孤独的转身。

　　原来，当年被我遗落下的事和人，还有很多……

　　“一壶漂泊浪迹天涯难入喉，你走之后酒暖回忆思念瘦，水向东流时间怎么偷？”桓玄在我身后大声的念着。

　　我没有回头，能记住我这般的绝诀，怕是那不曾借到东风的殷仲堪吧？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题字，可最后三个字是……”桓玄激动的大喊着。

　　我顿了顿身形，仍是没有回头。

　　“发－－如－－雪！”

　　有什么在滴落？我伸手摸去，却是湿漉的灼热。

　　发如雪？

　　明白我这三字含义的只有一个人－－

　　恢……

　　
［第三卷:第二十二章］
　　走了出好远，我才悄然回头。桓玄对我的挽留没能真的留住我，他最后说出的那三个字成了我要在这朝代好好活下去的动力。

　　恢没有死，我知道恢没有死。能将我的神形画得如此深刻的人、能写上我最后的绝唱的人、能体悟发如雪这三个字的人，除了恢，没有他人。

　　我的每个细胞都在雀跃，我仿佛从地狱又活了过来一般，我等不及留在桓府，我等不及桓温回来，我要去恢，不论他在天涯海角，我都要找到他。

　　换去了素沉的妆扮，我将头发全部绾在了脑后，一身绮丽的衣服昭示出我的好心情。恢，等着我，这一次，我一定要抓紧你的手，让你再也放不开我。

　　朝着雪魄山的方向走去，那里曾经有我的爱……没有想到，触目而见的竟是那样残败的景象。曾经的天下山庄，曾经的金碧辉煌，就因为一场动乱、一场婚礼，而变得如此落败不堪。满处尽是积灰蛛网，满地皆是落叶枯朽，难道，自那场混乱过后，再也没有人来过这里么？

　　我慢慢的走在曾经的碧霞苑中，心情有些沉重。殷仲堪，那个到最后仍是选择爱我的男子，曾经在这里与叛乱的皇族暗暗的算计着我；我有些好奇，当年桓伊与司马邺是一同来到这里的，为何司马睿却没有判他的连坐之罪？

　　这其中也许有所缘故，这会不会也是桓温举家迁来郡都城的原因？

　　看向那熟悉的石桌，却意外的发现桌上有一古琴。桌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但琴却干净如新。

　　这琴，是新放上去的，还是有人来弹过？

　　我眯着眼，将注意力放散到四周。有人来过，虽然整个庄内是一片破败的景象，但确实有人暗中来过。我踱到桌旁，静静的看着那一尘不染的古琴，手指情不自禁的抚了上去，拨动了琴弦。

　　空寂无人的山庄，因为我拨动了琴弦而显得生分与诡异，外面路经之人，会不会以为这庄内闹鬼而吓得抱头鼠窜？那么，这弹琴之人肯定也会想到这一点，可他为什么还要来呢？

　　这是不祥之地，是皇家禁地，进庄时就看到门前贴着的官家封条。到底是谁，这样执着的在这里徘徊不肯离去？

　　诶……

　　风轻吹起的时候，我隐约听到一声轻叹。我四下张望，却没有看到任何人。是人？是鬼？

　　我闭上眼，竖起耳朵仔细的听着。那叹息声间隔得很久，但一声比一声清晰。可为什么，我竟听不出那叹息声来自何处，仿佛是风在唱讼着一般，四处游动，虚无飘渺。

　　就在我努力追寻声音的来源的时候，却只感觉到一股劲风突然向正厅的方向游去。我睁眼，看不到任何人。跟我装神弄鬼么，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心里冷笑，提神运气，脚不着地，但凭着一口真气向正厅的方向跟了过了。

　　待我到达时，门仍是紧闭着的。我瞅了瞅门上，亦是灰尘一片，不似有人推动过的痕迹。

　　运足内力一拂衣袖，沉重的大门被我微震开来。自厅内扑鼻而出的是一股深深的霉味，还隐约夹杂着早已干涸的血腥之气。

　　我慢慢的走了进去，里面的布置竟与十年前的婚礼一般，完全没有变化。那面鼓，仍是静静的横卧在台子的边缘，上面有我的胡琴相伴。

　　是谁要引我来此？是故人，还是……

　　屋顶已经破败不堪，阳光自破掉的地方洒射进来，形成光柱点缀着整个大厅。

　　我微提气，轻松的提高身形纵上大鼓。一层厚厚的积灰，三两只蜘蛛在结网捕食。

　　一挥衣袖，鼓上的积灰与蛛网尽数消失，我执起胡琴，目光看向了天空。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尽折腰。”我浅笑，笑容中却藏了太多感慨。

　　为了一统江湖，殷仲堪不惜化黑为白，走入正道夺取盟主的位置；为配合司马邺的谋反霸业，他竟赌上这得来不易的全部身家。一将功成万骨枯，他赔尽自己的所有，得到的不过是千古的骂名与身后的萧条。他死了么？他若没死，看到眼前的这一切，又会是怎样的感触？

　　拨动了琴弦，我的思绪回到了十年以前。其实，那对于我不过是半年前的事情，却因时空的错乱，而虚度了十年的光阴。

　　琴声在断续的响起，在空寂的空间内倍觉凄凉。

　　“挥毫泼墨爽精神，花田之下遇美人；一片芳魂终入梦，清香满园不知春。”我幽幽的低吟着花田错中的词句，心神恍惚的忆起与恢定情的那天。

　　恢，你在这片雪山中么？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一抹幽长的低唱贯穿入我的耳朵，这是……

　　我瞪大了眼睛，那声音如沙石碾过一般的吵哑，听得出那人的声带曾受过重创；词，一字不差，曲亦相同。除了殷仲堪，哪里还有人会唱这首调？

　　一抹酸楚泛上我的眼眶，终是遇故人，回到这里，第一个遇见的故人，竟是他！

　　“霓裳，别来无恙啊。”门口渐近一个修长灰沉的身影。

　　“殷仲堪？”我眯眼看向那身影。

　　“你当真厉害，一别竟是十年。”他轻咳了一声，“就这么恨我？”

　　我刚想说什么，却惊见风掠过他的身旁，带起了他的左边衣袖－－空空如也。

　　我禁不住的走向他，步伐异常沉重。

　　越是步近他，越是看得我惊心胆颤。他是殷仲堪么？我几乎看不出他是谁。

　　桓玄只是说他最终逃走了，却没说他竟被人伤成这样？左手连臂带膀全都没了，脸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最为可怕的，是他的喉间有一道狰狞可怕的刀痕。是谁？这般的折磨着他？若只是想结束他的生命，大可给他个痛苦；但为何如此待他？我的眼前出现了可怕的景象：当他仍被细刃仍刺穿着胸部时，围剿他的人一刀一剑的在他脸上划下利痕，而当人们终于屈辱够他后，欲一刀抹破他的喉喽送他归西。

　　我的心很痛，他一身傲气、一身的绝世武功，落得这个场只是因为要救我一命，任那利刃在身体内停留、翻绞，而不肯松手。我走近他，眼睛对上他阴沉的目光，泪水止不住的肆流而出。

　　“为何回来？”他破败的声音如那小说中的钟楼怪客一般的难听，但听在我的耳里却像是一把刀一般来回的锯割着。

　　我没有回答，我若答他回来只为了找恢，他会如何？

　　我伸出手捉住他仅剩的右手，翻转开来，看到的是那十年前被细刃所伤的痕迹。

　　“既然走了，为何回来？”他仍是执着的问着。

　　我泪流满面，再度抬眼看他，看到的不是他该有的愤恨，而是对我长达十年的思念与满眼的深情。

　　我叹息，十年前只道他到最后选择了爱我，却不知他竟爱得如此之深。伸出双手，我勾住他的脖子位向我的肩膀。眼泪流得更凶，搂着这个我曾想付出真心却又恨之入骨的男人，所有的恩怨顿时烟消云散。

　　“为何回来？”他的声音变得哽咽，“我以为当年……你是被我所害……我以为……”

　　我颤抖着身体，哭得很伤心。对我来说，这半年是我的梦魇，它已经够我撕心裂肺的了；那么，对于殷仲堪来说，这十年，他又是承受着什么的折磨与心痛？

　　“我以为……你恨我恨得不愿再回来……”他瘫坐了下来，我亦跟着跪在他的身前，将他搂入怀中如孩子般的保护着。

　　“霓裳，我错了……”他的头埋在我的怀中，流出的泪水已经浸湿了我的前襟。“求你别走，不要再走了……”

　　我抽泣着闭上眼，我好想去找恢，可如今，我如何放得开这个男人？

　　不知过了多久，我与他竟都这样相拥着陷入了梦境。是因为我们相拥着的关系么，我的梦中，竟头一回有了他的身影。

　　梦中的他，还是那个完整的他，我们穿越在三山五岳，快意江湖，琴瑟合谐；可这样的我们，只是朋友，只是知己；他的眼中纵有不曾抹却的深情，但仍是与我把酒高歌，笑傲人生。

　　是命么，即便在梦中，我也给不了他想要的。悄然睁开了眼，我垂头看着依在我怀中的他。曾几何时，这样一个骄傲的男人，竟软弱得需要我的保护？他沉睡的面孔上挂着一丝甜笑，他也梦到了我么？

　　殷仲堪，我能给你什么？除了我的心，你要什么我都愿意给你。可是，那样的我，你要么？

　　只怕我愿意给，你却不愿要；那样的付出对你而言，只是施舍吧？抑或是伤害？

　　他失去了一条臂膀，再也不能将我牢牢的拥在怀中；可是，我却能。我的心底溢满了怜惜，看待他的心思就像看待一个易受伤害的孩子。殷仲堪，我该拿你怎么办？

　　轻轻的拨下他的身体，我放他侧睡在地上。如我曾经说过的，不能给全部，则一点都不能给。不能让同情与感动软化了我的心，这样伤害的，是殷促堪，更是恢。

　　对不起，殷仲堪，我必须要离开你。离开你，不是因为我曾经恨过你；离开你，也不是因为你这一身的残败。离开你，是因为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最珍贵的东西，所以，当我负了你罢，哪怕这一生我再也不着恢的身影，我也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

　　慢慢的起身，我狠下心来转身离去。每走一步，我对他的欠疚就越深，可是，殷仲堪，我唯一能给你的，是不再继续伤害你。我无法当着你的面说出我对恢的牵念，我更无法当着你的面与你告别。我怕你向我索取，我的心，我的一生，乃至我的下一辈子，我都只能给一个人。所以，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

　　轻掩上大门，我提气纵身飞快的向坠雪涧驰去，不理会身后的一切，不理会身后的那张痴情网。

　　可是，直到很久以后我找到了恢的时候，才知道不是我自己逃离了殷仲堪的身边，而是他用全部的爱放我离去。坠雪涧。

　　我立在崖边好久好久，明明很快就能下到恢的住处，却迟疑着不敢下去。

　　我在害怕什么？是怕看见同样不知受到何种伤害的恢，还是怕我根本寻不着他？

　　不，即便恢变成了厉鬼，我也要到他的身边。怕的是，他明明活着，我却找不到他。

　　深吸了一口气，我纵身向下落去……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我找到了恢的住处。这如同世外桃源般的天地啊，竟被岁月积满了厚重的灰尘。仿佛一个被淹没了的世界，我的恢，不在这里。

　　并不太失望，仿佛一开始我就预见了这样的结果。所谓十年生死两茫茫，说的就是我与恢如今的处境。当年……他胸口中剑，坠下这山涧，如果他没有死，必是有高人相救。会是谁？就连殷仲堪都找不到的地方，会有谁找到这里救走了他？

　　认真的思忖了起来，却想不出有谁会救他？小湛？褚郗？还是……

　　看着清明池，我怔怔的想得出神。

　　这汪池水是当年助我修习的地方，这是一汪很奇异的池子，除了周边尚有踏脚之处外，中间的高度是不足以令人立于其上的。遥想当年我在这池中与恢赤诚相对却毫无杂念，只同心同意的修习着武学；他因为身体的残缺，并不轻易对人放开心怀，但就是这样一个于世无争的男子，却与我相恋，用他的生命来爱我。

　　我走到池边，轻抚着池水。春末了，它竟是温的。犹记当年寒冬这时，这池水冷得如冰窑，可如今却竟是温的？

　　我的脸有些微微发红，触及这池水，想起当年与恢的裸呈相对，此时我的身体却有些异常。心念一动，我轻解罗裳，赤身进入池中，那温暖的感觉向我袭来，就好像恢拥抱着我一般……

　　“姑娘，运气之时要全神贯注，意识不要飘走，这样会回不了魂。”恢的声音犹在耳枕。

　　“那回不了神，我会如何？”那时的我怕已是动心而不自知，语气中尽是调侃的意味。

　　“姑娘如若不静心，我只能冒犯姑娘了。”恢的声音有些无奈。

　　“如何冒犯？”我仍是玩味的看他。

　　“姑娘莫怪……”

　　……　……　……

　　“啊……”我猛然惊醒，大汗涔涔的瞪着双眼。

　　我刚刚－－

　　陷入了过去的记忆，仿佛时空转变一般，恢当年，是怎样冒犯于我？我喘着粗气，回想起那时的一切……

　　他的手扣住我的脉博，拉我贴近他的怀中。他虽是残缺的身体，但依然是男身。他的身形虽不及殷仲堪那般的粗矿，但依然有结实的肌肉；男性的气息由他的身体传达至我的身体，引得我的气息有些微乱。

　　他这般的举动相当的暧昧，我正想斥责他什么，却听得他在我的耳边轻语：“静心，我现在输真气给你压制已经紊乱的内气，不然，你当真就要小命不保了。”

　　我骇然，只得乖乖的听他所言。

　　他扣住我的两只手作了稍微的变化，一只手环在我身前同时扣住我双腕的脉博，另一只手则轻贴我的背部向我输送真气。好一会儿，待我俩大汗淋漓之后，他才调息运气，结束了一切……

　　曾经那样的暧昧，曾经那样的痴缠，也许在那时，我们已对彼此动心。

　　我起身，走到池边拭干身体穿上衣裳。这汪池水仍在，却早已没有恢的温度。

　　为什么？

　　桓玄说他偶得那幅画像，我忘了问他是在何处得到的。可据我推断，他大概六、七岁时来这郡都城，得此画却能记忆犹新，应当是不出十年的事情。也就是说，他是在来到郡都城后才得此画。

　　那么，恢，会不会仍在郡都城中？

　　再度走入那客栈，心境再也不同。看着掌柜与小二的模样，心下不禁暗讶，他们竟还都是十年前的那二人。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否还会记得我？当初的我作男装扮相，无一人怀疑；现在的我身着单衣，身形很容易看得出是女人，而且我的妆扮也回复了女妆。这样的我，他们能认得出么？

　　身上没有银两，肚子也有些饿了。唉，无论到了哪个时代，吃饱睡好才是生存的根本之道啊。我现在真是怀疑起那些两袖清风的大侠们是靠什么来维持生计的了？

　　好饿啊……

　　暗自叹息，看见那些正在用餐的人们，我的口水就在嘴里打转。转过身，我本着眼不见为净的想法，打算自己想法子采些野果子来充饥。才打算往外走去，却被那小二给拦住了。

　　“这位姑娘，请进。”小二满脸的笑容向我作着请的姿势。

　　“不用了，”我婉拒，袋中无钱，气都软了一截。

　　“姑娘不用客气，已经有人为姑娘你订好了房间。”小二仍是赔着笑。

　　有人为我订好房间？我疑狐的看着他，这人莫不是想趁机黑我？

　　“姑娘是否姓言？”小二讨好的问道。

　　我点头，这下倒稀奇起来，敢情是认得我的人么？

　　“那就对了，那位爷跟我描述了姑娘的容貌，说是闺家姓言，让我们准备了上房于姑娘安住。”小二与我哈啦着，“姑娘先请去稍作休息，不出一刻功夫，小的便会给姑娘送去上等的酒菜。”

　　乖乖，是谁这么大手笔？竟订了间上房给我。我犹记得当年住的下房都是已非常的不错而且价格不便了，这上房只怕是贵得吓死人，谁那么好心？

　　“言姑娘请罢。”小二见我不出声，便领路向楼上走去。

　　管它的，我现在确实累了也乏了，有人出钱那还不好？

　　既然是认得我的人，那么他自会出来见我，我操这心做什么？

　　心安理得的进入上房，待小二离去后，我仔细打量起这里。哇，还真不是一般的奢华咧！

　　这里就像一个套间，入门即是用餐待客的地方，上等的红木制造的家俱，白玉般质地纯和的茶壶与杯子，以屏风隔开了前堂，屏风之后竟有书斋；太不靠谱了点吧，这里也太高档了，书桌上有笔有墨有纸有砚，就连书桌后面都有书架，上面还像模像样的放了齐齐的几叠书籍。

　　看得我晕呼呼的，又不自觉的向内厅走去。走进了内厅，我差点晕倒。同样以屏风隔开，但这里的屏风却是呈７字型的，将入门对面的角落圈成一方小天地。我探头看去，里面是木质浴桶，墙上有一竹筒由外向内正对着浴桶伸进来，上方有一垂下的吊穗。我有些好奇，轻轻的拉动那吊穗，不料不一会儿，那竹筒中竟流出温暖的水来；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天啦，这不是自动入水装置么？东晋时期有这么先进的东西么？

　　不可置信的撤开身子，我又转头看向另一边，一张超大的床，里面铺着玉帛丝锦，连枕头都是用白玉制成的玉枕。床的右侧还有一面妆台，大大的铜镜被打磨得异常平滑，不似是这个年代能有的。我感叹不已，真看不出这家客栈竟能奢华至此。

　　可也这没什么奇怪的，自古都有神工巧匠，手下所产之物如同鬼斧神造；只要能造得出，又有足够的银子，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姑娘，酒菜上来了，小的给您送进来。”果真不是出不片刻工夫，那小二便呈上了酒菜。

　　“送进来吧，放在桌上。”我应了声，肚子还当真是饿。

　　听得那小二开门进来放下酒菜又关门出去，我才步到前厅。我的天……我张目结舌的看着这一桌酒菜。

　　所谓山珍海味，也不过如此吧。我怔怔的笑了，这哪是什么上房的标准，根本是皇帝的待遇嘛。

　　不想形容那酒菜是多么有吸引人了，我静静的坐下，填起我那早已唱了空城计的肚子来。

　　没有虽唱是因为我酒量较浅，只想吃完这餐，好好的休息一会儿。

　　
［第三卷:第二十三章］
　　吃饱之后叫来小二撤下了桌子上的碗盘，便由内锁上门。

　　拉动了吊穗，集了满满一桶温热的水，我除去了衣衫，泡入水中。泛起的氤氲之气重重的包围着我，眼前渐渐变得一片模糊……

　　这郡都城不像有武林人士痕迹的样子，我一路由雪魄山下来，直至来到这客栈，都没有见到有武林人士在这座城里。也许，有比我修为更深的人在此避世，但我能力所及的是看不到一个跟武林扯得上关系的人。

　　恢会在这里么？若他不在坠雪涧，他又会在哪儿？一路上问了些人，这里没有神医，这里也没有什么容貌绝美的男子。这里变成了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城市，只有寻常百姓，没有我想找的人。

　　安排我来这里住的会是桓府中人么？似乎只有桓府中人才有如此的财力供我在此落脚，但会是桓玄么？他怎知我会来这？

　　一连串的疑问直让我的脑袋发涨，得知恢尚在人间的惊喜、再见殷仲堪的心瘁、在坠雪涧寻不着恢的失落，都让我倍觉疲惫。

　　真的想恢即刻出现在我的面前，真的想蜷缩在他的怀中安睡，真的想……

　　“霓裳，为何要逃，为何不留在我的身边，为何，为何……”黑暗中殷仲堪的声音在痴痴的问着。

　　我摇头，却摇落了眼泪与愧疚；可是我不能，殷仲堪，我不能回到你身边，我不能。

　　“霓裳，当真不能原谅我么……”殷仲堪失落的声音幽幽的回荡着。

　　“霓裳……我对你的利用……我对你的伤害……我所有的错……如何弥补……”

　　我捂住耳朵，不想再听……

　　“霓裳……回来……求你……”殷仲堪一声声哀求着。

　　不－－－－

　　我自水中抬起头来，寻找声音的来源。是梦么，是虚幻么，为什么我还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殷仲堪的痛苦？

　　没有人，空荡的房间只听得见我头发上的水滴落入水中的声音。

　　殷仲堪来找我了么，不，他不会找得到我，他不会。

　　我痛苦的闭上眼，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波动，一点点的贯穿入我的脑海中。耳边似乎又听到当年的厮杀声，又听到利刃穿透恢与殷仲堪身体的声音。

　　“谁？”我猛然的睁开眼睛，刚刚，就在刚刚，我分明的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

　　可仍是没有人，我努力的听，努力的感受，仍是听不到一丝异样的气息，也感受不到有其它人的存在。

　　我－－

　　我惊恐的看向水中自己的倒影，那里晃动着我惨白的脸孔，却似乎有很多影子在晃动。

　　我－－

　　究竟是怎么了？静静的穿好了衣裳，我有些恍惚的坐在床上。我很确定刚才确实看到了水中的倒影，不是作梦，而是真的看到了。

　　我这是怎么了？因为穿越时空而产生的付作用么？磁场的转变，有时可能会令人精神错乱，比如将一个人关在漆满红色的空间中，他不仅会在红色的暗示下呕吐，还会出现精神分裂。而我呢，也会如此么？

　　躺了下来，也许我该有个好质量的睡眠。

　　悄然的闭上眼睛，我睡卧着运气修习。当内力在我体内游走时，我的毛孔似乎都张开了在轻轻的呼吸着。

　　空气中有什么在微微的‘滋滋’作响，似乎有道微薄的电流穿透过我的身体，我的眼前闪动着静电带来的光源。

　　这是哪里？

　　灰灰暗暗的，看不清身处何？好冷，像是冬天的感觉……好空旷的地方，有什么在蠕动？慢慢的，又似乎很是艰难……是人么？是人在动么？我努力睁眼看去，却只看到灰蒙蒙的身影。他是谁，为何出现在我的眼前？我眯着眼，但仍是看不清。

　　正当我疑惑之际，身体周围的景象仿佛被快速拉动了一般，我一下子站立在这个男人的身前。

　　我愣愣的看着他，那只有一只的躯干，那满布伤痕的脸庞，那由脖间滴下的鲜血……

　　殷仲堪……

　　我大叫，他却仿若没有听见一般。任风雪侵蚀着他的身体，他也只是微微的晃动着。

　　殷仲堪，你……

　　他慢慢抬起身子，脖间赫然显露出一道血痕，我几乎看见了他的的喉管。那只是被割破了喉部的肌肤，所幸他的喉管还是健全的。他冷冷的扫视着周围的一切，我跟着他的目光看去，却惊讶的捂住的嘴巴。

　　满地的尸体，哀鸿遍野……

　　是谁杀的，是他么？是他么？

　　“你……”他指着我，怒瞪着双目。

　　他看得见我？我有些吃惊。

　　“她宁死也要保你，是你的福气。”他每说一句话，喉部破损的地方便流出鲜红的血液。

　　他似乎不是在对我说话，我微怔，偏头向我的正后方看去……

　　“我不会杀你……邺公子已经死了，我也失败了；她救了你，我却救不了她，从今往后，就是你欠了她……”

　　我摇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我身处何方？我为何看到了这一切？

　　这是我的梦境，还是我真实看到的？

　　殷仲堪杀了所有屈辱他的人，但唯独没有杀司马睿！

　　所有我认识的人都在这里，还包括皇家的侍卫和那些江湖人士。

　　殷仲堪还走得了么，他受了这么重的伤。

　　“你们全都无用，没有一个人能救得了她。”殷仲堪恨恨的看着褚郗、小湛、司马睿和桓温。“想杀了我泄愤么？哈哈……若是她在我眼前，不用你们动手，我会将这条命双手奉送给她。可是你们……救不了她，哪有资格要了我的命去？”

　　我的脑袋像被雷劈中一般，他……

　　那穿透他身体的利刃根本要不了他的命，也阻止不了他的身形。但他先前的任人宰割，竟只是想对我赎罪？是不是在得知我的失踪才会突然发狂杀了那些屈辱他的人？

　　“殷仲基……”司马睿沉沉的发话。“若不是你，她不会死。”

　　“若不是她，你会死。”殷仲堪嗤笑，眼中尽是轻狂之色。

　　“这里尽是高手，你逃不了的，我要拿你祭她。”司马睿目露凶光，杀机尽现。

　　“哈哈哈……”殷仲堪抑天长笑，“谱天之下，谁能杀我？司马睿，天上人间，只有她有资格拿走我的命。”

　　我呆呆的看着这一切，心里一丝丝的痛着。

　　“弓箭手……”司马睿厉声喝道。

　　顿时数百名手持弓箭的士兵齐齐拉弓对准了他。

　　不－－

　　我想大叫阻止，却无法发出声音。

　　随着司马睿的挥手，百箭齐发……

　　不－－

　　我分明的看到殷仲堪抽身离开前有好多支箭射中了他的身体……

　　“不－－”

　　我凄厉的叫着……

　　“啊－－”我自床上翻坐而起，浑身冷汗涔涔。

　　我全身颤抖着，回想起刚才的一切，惊颤不已。

　　是梦吧，应该是梦吧？

　　我无措的四下张望着，眼睛完全失去了焦距，我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觉得被泪水迷糊住了双眼。

　　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只是我的梦魇。

　　我轻捂住脸，垂头挽泪。

　　是因为我就这样丢下他而觉得愧疚么？所以我做这样的梦，梦到他因为我而受到的罪？

　　诶……

　　又是那声叹息，惊得我顾不得拭去泪水便从床上跳了下来。赤着脚奔到窗前、门前，打开了窗门却看到任何人，空气没有流动的气息，没有人来过，但为何……我却感觉到他就在我的身边？

　　“殷仲堪，你恨么？”我垂下头，无力的在心中问着。

　　也许，我该离开郡都城了，找不着恢，我该为自己找个去处。天下不过这么大，哪怕用心我的一生去寻找，我也要找到恢。

　　四处飘泊也许才是我最好的归宿。

　　也许当我路过蜀山，我可以上去找我的故人；也许当我回到京都，我可以去看看司马睿现在的生活。也许某天，当我在某个小涧中浣洗之时，恢就那么出现了……

　　也许。离开客栈前，小二竟交给我一包沉甸甸的东西和一封书信。我没问他，他却径直告诉我，是故人的最后一片心意。

　　会是谁呢？桓温没有那么快回郡都，桓玄严格来说不算我的故人，殷仲堪若是找得到我应当不会躲着不见，就算他躲着不见，他哪来这么多钱给我租上好的客房？

　　我摇头，所有我能想到的我都否决了。

　　那到底是谁？

　　难道……会是……

　　我有些紧张的打开书信，有两张纸，里面清秀的字不像是恢的字。其中一张上面只有寂寂数语：梅花，志高洁，冰肌玉骨，凌寒留香。另一张则留有数行篇幅：园有桃，其实之肴。心之忧矣，我歌且谣。不我知者，谓我士也骄。彼人是哉，子曰何其！心之忧矣，其谁知之？其谁知之，盖亦勿思。园有棘，其实之食。心之忧矣，聊以行国。不我知者，谓我士也罔极。彼人是哉，子曰何其？心之忧矣，其谁知之？其谁知之，盖亦勿思。

　　第一页纸上写的我尚能看得分明，这人将我比作梅花，心高志洁；但第二页上所谓的洋洒大篇，看得我就是有些糊涂了。看这句格似是《诗经》里的句子，无奈我并不通晓此道，只大概的从“心之忧矣，我歌且谣。不我知者，谓我士也骄”中看出一丝端睨来：他在叹息乱难求。

　　可他是谁？为何写这种诗句给我？

　　我所认识的人中，有这么有文化深度的人么？

　　想来想去，不得其解。打开了那颇沉的袋子，却只见得里面尽是－－银子。

　　左思右忖，我的思路渐渐明确。这么有才，这么有钱，这么有闲，又称得上是我的故人者，应该是他了。

　　桓伊，那个擅乐理、识文采的温孺男子。

　　他为何会暗中助我？难道他也在桓府么？可是若他在桓府，为何不来见我？对他的事，我毕竟了解得太少，但现在所做的一切，当真是雪中送炭。寻找恢，可能是个漫长的过程，银子在这时，会是非常好用的。

　　呵，这个人啊，当初几首曲子便收了他的心，引我为知己，甘愿在十年之后，隐名没姓来帮助我。

　　“小二哥，告诉我那故人：天必高、水自远，来日方长，我必报答他今日之恩。”我收下了他的好意，但总要托中间人传达我的谢意。

　　“小的记下了，姑娘好走。”小二笑吟吟的应我。

　　甩开那些牵畔不已的纷乱思绪，我走向不知名的未来。

　　无意之中，听到途人讲书，讲起南方有一神医，医术甚是了得。我心念一动，于其没有的寻找，倒不如由北自南一路南下。选择了会经过蜀山的官道，如有机会，也可以去看看小湛如今的变化。他是褚玄，但我不愿如此称呼他；因为褚玄是二哥，可小湛却是可以交心的朋友。

　　虽说银两甚多，但终有用完的时候，故我无论进餐还是住宿，皆是省着来用。这一日，我来到了陈郡长平镇，这里紧挨着四川，大概需时三日方能到达蜀境。

　　找了家和平客栈安顿下来，便来到前堂用膳。

　　行走江湖，女儿身仍是诸多不便，所以早早我就买定了寻常的男式衣服，以束带束紧胸部，一副回家省亲的模样。

　　“客官要些什么？”跑堂的小二热情的招呼着我。

　　“炒两个小菜，一荤一素，外加米饭。”我轻轻的应着他，眼睛却四周打量着。

　　“诶，这就来了。”小二为我倒上一盏茶水便吆喝着着厨房下菜。

　　我端起茶杯，目光习惯性的不经意的扫视着四周。有上京赶考的，有去京城做生意的，也有靠四处卖艺为生的跑艺人，更有几个看似平凡但却目露精光的江湖人。

　　我微垂头，隐去眼中端睨的神色。这是家平常的客栈，自是什么样的投栈者都有。但正是这种店，弄不好就有可能是野店。

　　会选择这种店，实在是因为其它客栈的住宿费太贵，我不想太过浪费。况且自己算是空有一身的高深内力，入住这种小店，相信还没有什么麻烦会找得上我。

　　静静的吃着小二端上的饭菜，耳朵却精细的听着周遭的动静。

　　“他奶奶的，你以为你躲到这里来，老娘就不敢把你怎么样么？”一声声大呼小叫夹杂着一阵香风刮了进来，站在门口的是一个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女人，斜绾的发髻，单边的步摇坠，嘴角一颗显眼的美人痣，一身艳丽的服裳显见得这女人是在风尘中打滚的人。

　　我瞟了瞟她，她的目光在各座间搜索，似在寻人。当目光与我相接时，她微微一愣，便大咧咧的走到了我的跟前。

　　“臭小子，看什么？”她斜眼睨我，一脸的不屑。

　　“你不看我，怎知我在看你？”我勾嘴笑着。

　　“好小子，嘴巴倒是伶俐。”她白了我一眼，“正合老娘胃口，不如跟老娘回了万春楼去，老娘不收你的钱，还会将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我失笑，不再理她，径自用着自己的晚餐。

　　“不要么？”她往下勾了勾身子，一阵香粉味直冲我的鼻子。

　　我抬眼看她，差点将一口的饭全喷在她的波涛汹涌之中。我的妈呀，她那里也太傲人了点吧？

　　“怎么样，小子？”她挑着桃花眼，目光却看向了旁边。

　　我没有转头，目光却跟着斜了过去，好嘛，挑逗我是假，找人才是真呐。

　　正当旁边那灰色的影子刚要窜出门去的时候，这大娘不知从哪里抽出了一根鞭子，“嗖”的就向那身影抽去。定眼一看，却是那鞭尾困住了一穿灰衣的中年男子。

　　“我说王老二，你吃完了抹嘴就想溜油啊？”大娘冷笑着，一抽手，那鞭子便自动卷了起来，将那男子卷向了她的身边摔倒在地。

　　大娘一脚踩在那男子身上，眼睛却看向这客栈的掌柜。

　　“何老板，你这招倒是管用呵，从我那里套了密方就过来，一点水都不想出，你说这天下有这等的好事么？”大娘一脸的鄙视。

　　“朱大娘，有话……呵呵，好说。”掌柜一脸的讨好。

　　“好说？”朱大娘笑得更冷，“当真好说，我们这秘方是姑娘们谋生的计量，你们倒好，私下谋了去，是不是何大老板也有心开我们这窑子啊？”

　　“不敢……”显然这朱大娘有些来头，这何掌柜甚是怕她。

　　“既然不敢，你说要怎么办？”朱大娘不依不饶的，踩着那汉子的脚更加的使力。

　　“这……”何掌柜一时没了主意。

　　“人已经到了你这里，你要说他没有向你透露我是万万不信；但倘若他当真没来得及说，我岂不是又冤了你去？所以啊，我们还是立个契约。”朱大娘话锋一转，目光打斜里看着他。

　　“朱大娘请说。”何掌柜抹着额上的冷汗。

　　我冷眼瞧着，这位朱大娘不是寻常妓院的老鸨，有些功夫，有些来头；那何掌柜敢去偷她的秘方，却被她抓包后如此的害怕，足以说明这朱大娘若不是自身就是厉害角色，那么她身后必有高人。

　　“你若真想那道凤朝凰的菜谱，我自是可以给你。但是天下没有白吃的食，这秘方，你要拿钱来买，不单单是买，你还不能卖给别家；而且每个月我要从你这里抽一定的佣金。”朱大娘巧笑言兮的看着他。

　　“啊……”何掌柜神色一怔，当场就愣住了。

　　呵，这朱大娘胃口挺大，竟如此诸多要求。

　　“不想么，那好。台子上，我会报官；台子下，哼哼，你自己看着办！”朱大娘凤眼一瞪，极是厉害。

　　我喝下最后的一口茶，嘴里重重的哼了声。

　　“小子，你哼什么？”朱大娘转头看我。

　　“生意人精明不为过，可是若是趁火打劫那可就不是正人君子所为了。”我淡淡的说着。

　　“嗬－－”朱大娘正眼上下打量了下我，“小子倒挺会说话，可惜啊，老娘不是什么君子，老娘是最难养的女子。”

　　我一挑眉峰，这倒是位有趣的女子。“朱大娘向他索了银子便是，不许他再卖于别家也总是说得过去，但你胃口未免太大，剥了人家的皮，竟还想啃人家的骨头喝人家的血。”

　　“小子，是他不对在先呐。”朱大娘不怒反笑，目光火辣辣的看着我。

　　“别看了，我不好你这口。”我懒散的起身，“已所不欲，勿施旁人。”

　　“小子……”朱大娘瞪眼。

　　“你若管我吃管我住，再送我几锭银子，我便有良方让你不在乎失了这贴秘方。”我转过身去，“若是不感兴趣，我这就要回屋了。”

　　“等等。”朱大娘狐疑的叫住我，“小哥儿有啥良方？”

　　“要我在这儿说么？”我回首看她，一脸的从容不迫。

　　“算你好命。”朱大娘上下打量了我半晌，这才转向何掌柜。“三百两银子，三天之内送到我万春楼，不然有你好看。”

　　“是、是、是。”何掌柜忙不及迭的躬身应着。

　　“掌柜的，想要留住客人就要有自己的招牌菜，还有，所有人的态度要保持良好。”我向掌柜轻笑，惹得掌柜直是点头。“那么，我这就要随了这位朱大娘去她那儿，掌柜的就差人送银子时顺便送上我的行李吧。”

　　反正里面只是些男子的衣服，并无贵重物品。

　　“是的，爷。”何掌柜点头哈腰。

　　“走吧，朱大娘。”我含笑着转身，示意她带路。

　　她轻啧了一声，踢了踢脚下的汉子便转身向外走去。

　　我不紧不慢的跟在她的身后，心里诸多思量。

　　凡是见她这阵仗就知道她是见过世面之人，肯为了姑娘的谋生而出头也算得上是风尘中的奇女子了。这样的女人在江湖中打滚，最灵通的莫过于消息；我思忖着她会不会有什么靠山，也想着看能不能从她的嘴中打听一些关于恢的消息。

　　总之有任何的可能，我都不会放弃的。

　　万春楼么，我倒想见识见识让男人流连忘返的温柔乡是个怎样的窝？

　　
［第三卷:第二十四章］
　　好大的一座妓院！

　　我微微在心里咋着舌头，妓院我虽没有见过，但也能想得出是什啥模样。但眼前这座妓院未免也……

　　一般来说，墙面如若用金色来漆的话，是会俗不可耐。但万春楼不，这里用的是暗金色，金色中带着紫气，大气得不得了。门是杏银白，楼上的阁台挽着的不若一般妓院用暧昧的桃红来招揽客人，反而用着明黄色与浅粉的红色来相衬，处处透着一股文雅的气息。

　　我的额头顿时爬来几条黑线，这是妓院么？如果不挂上“万春楼”三个大字，我还以为是文人墨客聚会的地方呐。

　　朱大娘嗤笑着看着我的茫然模样，大概她以为我又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吧？

　　“好品味啊，朱大娘。”我浅笑，大步的跨入了大门。

　　“且看你说的有用没用，若是没用，我这里有的是汉子将你打瘸了扔出去。”朱大娘用鼻子哼着气，一扭腰在前面引路。

　　黑色的大理石、白玉般色泽的阶梯、明白与杏黄的纬缦轻纱，处处的一尘不染，处处透出一股子典雅的气息。这下子我当真敢肯定了，这朱大娘背后一定有人撑腰，而且是高人。

　　“哟，朱妈妈，天气尚早，怎么就领个小哥儿来了？”楼上倚着一懒散风情的美人，紫色的抹胸裙裹着那娇好的身段，月白的轻纱似隐似现的披在肩上，连打斜里的束带都不及系上。一看就知是刚刚睡醒来的，这般的妖娆模样，难怪了朱大娘如此紧张那被窃走的秘方。

　　“带个雏儿来，若是有用便留下，若是无用，便宜了你们这些个姐妹，看看哪个能给他开个苞。”朱大娘轻佻的说着，目光却是在暗暗的打量着我的神色。

　　我在心里差点笑翻，说真的，这朱大娘的演技当真不怎么样。或许在这个年代够用，但在我的面前就太不够看了。可是她这么卖力的演出，我又如何能不配合一下呢？

　　轻咳了几声，我举步走了上去；我的目的是那刚醒的女子，但经过朱大娘时，手却不经意的摸了下她的屁股。

　　果然，这般的碰触惹得她浑身一栗，我勾头看她，嘴角挂起邪邪的笑容。

　　“小哥儿原来不是一般人啊，”朱大娘脸上一红，许是看中了我年轻与俊美。

　　“敢问姑娘芳名？”我微躬身，却故意歪起半边头，眼睛放电的看着她。

　　“啊……奴家芳若，公子贵姓啊？”她懒散的倚向我，我趁机起身托住了她靠过来的身体。

　　哇……当真是抱了个满香怀玉啊。

　　我的个头高出她们一个头，她自是能软软的偎在我的怀中。我绑了束带，故胸前有股子结实紧绷的感觉，她靠靠倒也无妨。只是她的手却极是不安份，左摸右抓的，当然不是在调戏我咯，她在摸我的底。

　　我心中冷笑，一手勾在她的腰侧，轻轻的搔着，这是多数女人们的弱点。果然，她被我一搔，顿时面若桃花，连声音都变得娇喘起来。

　　“小哥儿，你来我这是出谋划策的，不是来与我的姑娘们调情的。”朱大娘轻咳一声，示意芳若先行退下。

　　芳若直起了身，若无其事的拂了拂衣袖，勾着凤眼看了我一眼便翩然离去。

　　“朱大娘不妨先跟我介绍你这里的实况，我总要知道你们的定位在哪里才好下定论。”我也不客气，下了楼，我找了张凳子舒适的坐了下来。

　　“我朱大娘这里的姑娘可个个比黄金还要珍贵，并非个个四艺皆通，但这里却有四艺之绝。还有的姑娘品酒之绝天下无人可及，有的姑娘茗茶之术个中楚翘，总之各有各的特色，谁也不抢谁的专长。来我这里的客人非富即贵，寻常人等根本进来不得。当然，风流才子，我这里是无尽欢迎；但若想进得姑娘们的芙蓉帐、做美人的入幕之宾，没有姑娘们的首肯，任你钱银再多，也无济于事。”朱大娘骄傲的看着我，语气中尽是得意之情。

　　“若不是这样的要求，朱大娘的万春楼与寻常妓骞又有何区别？”我不以为然。

　　“公子真是看轻这万春楼了。”朱大娘脸色微愠，看我的眼神也不一样起来。

　　“若只是对赋，又有何稀奇？会唱个小曲又有何不同？”我摇头，“品酒茗茶，也不过是闲事一等，要的，是能震住男人的魄力。”

　　“公子……有何妙计？”朱大娘也跟着坐下来，满眼的怀疑看着我。

　　“先说说你给得起的筹码吧。”我低笑的看着她，做生意的法则是“公平交易”。

　　“公子想要什么？”朱大娘警惕的看着我。

　　果然不错，这个朱大娘是个有底之人。

　　“消息。”我抬起头，斜斜的靠在自己的手肘上。

　　“消息？哈哈哈……公子真会开玩笑，我这里是做温柔买卖的，哪里有什么消息？”朱大娘大笑，移开的目光飘向了楼上靠右的一间屋子。

　　我顺着看过去，嗯哼，只怕幕后之人就在那屋子里。

　　“聪明人的面前不说傻话，我不怕老实的说：我一不贪江湖，二不妄江山，三不谋权术，四不管闲人，我要消息，只为了寻人。”我点到即止，朱大娘怎会听不明白？

　　“公子是什么人？”朱大娘收起笑容，目光凌利的看着我。

　　“什么人也不是，只为了寻故友。”我轻蔑的看着她，目光往那屋子勾了勾。

　　她神色一变，瞬间起身抽出了鞭子。“公子请回，万春楼请不动公子。”

　　“是万春楼请不动，还是你请不动？”我也起身，目光阴柔的看着她。

　　“你若不出去，别怪老娘……”她挥了挥鞭子，欲向我抽来。

　　我翻出手指，一指弹去，生生的将那鞭子弹离了她的手。

　　她吃惊的看我，不敢置信的看着那脱手而出的鞭子。

　　“我再说一次，只要你的消息够准确，只要你的本事够大，我要的消息你找得到，也给得出。”我紧紧的盯着她。“还有，我到了这里，这买卖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好大的口气。”楼上屋子内传来一男人的声音，浑厚而深沉。

　　“用不着探我的底，你不出来也无妨。我不是跟谁做生意，我是跟消息做生意。”我冷冷的说着，话放明白了：我对他们的秘密不感兴趣。

　　屋子内没了动静，许是我这话将他原来要现身的打算给噎了回去。

　　“公子要消息，我朱大娘找得到的必会给你。”朱大娘见上面没了下文，便又径直捡起鞭子缠回了腰间。

　　“那好，找个你们这里最擅歌舞的姑娘给我，我必在三日内调教得她大放异彩。”我静静的笑了。

　　朱大娘找来的姑娘叫青鸢，生得凹眼挺鼻，厚唇圆脸，就连那头发都有些微卷。还当真是有些异国情调，直看得我目瞪口呆；嗬，这朱大娘可是想考我？这姑娘用厚厚的香粉遮盖着略厚的嘴唇，并用头发微遮着脸颊，想来她是自认为这些都是她最大缺点。

　　“开口唱两句来听听。”我表情不改的看着她，她必也有过人之处，否则在这美女如云万春楼哪有立足之地？

　　青鸢看了看，张嘴唱了两句。

　　哇，声音很是有磁性，我瞄了瞄她那令人喷血的身材，心中形成了一个“Ｓ”计划。

　　“将你的衣服全部褪去。”我沉着的命令着她。

　　“公子你……”青鸢的脸上微微发红，有些不解的看我。

　　“全部。”我没有多说，只两眼勾勾的看着她。

　　“……”她一阵沉默，似在认真的考虑。

　　“怎么了，到我这儿了，自抬身价了么？”我戏谑的说着，故意要她难堪。

　　“不敢。”果然，听了我的话，她气愤的抬头。

　　“那就脱，不要再让我说第三遍。”我冷下脸来，唉，指导别人最为需要的便是当黑脸。

　　青鸢死死的看着我好一会儿，这才动手三下五除二的将衣裳剥了个干净。

　　我并起身，也不说话，只静静的看着她。一会儿冷峻的表情，一会儿又是轻佻的眼神；一会儿以讥笑的声音刺激着她，一会儿又动了动手，意欲要往她身上摸去。

　　除了刚开始她有所不适外，基本上她通过了我的第一项考验。我看这万春楼并不像什么低级娱乐场所，这里的姑娘并见得会去卖身。那么，她们对于身体裸露的程度，可不就那么令人乐观了。

　　但青鸢仍是通过了考验，我个人认为，她的血统有待考究。单看她的长相与发质，我就怀疑她是中原人与外族人的混血儿。她的体内必定有着异于中原人士的异域风情，她一定比常人火热，比常人更能令人忘情。

　　看了好久，我这才懒散的起身，在地上的华裳中挑了件有雪纱质地的衣料用力的撕成一长条，或许这是她很衷爱的丽裳，所以当我撕扯这衣料时她的脸上露出一丝心疼。

　　“第一个错误：不要对任何东西有所在意，有所留亦，从我手中出去的你，要是目空一切的。”我冷冷的指出她的错误。

　　她瞅了我一眼，遂走上前来，将剩下的衣料撕个粉碎。

　　“第二，即使讨厌我，也不要表现出来。”我嘿嘿冷笑，她又犯了第二个错误。

　　青鸢深深的吸了口气，垂下脸后，复又清冷的抬起头来，似笑非笑。

　　我点头，还行，听得进我的话。

　　我走近她，双眼在她傲人的双峰上巡视。“啧啧，挺美的。”

　　我轻吁了口气，却只觉得她有些缩了缩身子。

　　“第三，你最优美的要展现出来。”我盯着她的眼睛，“我只是看，并没有摸。”

　　她呆了呆，似在意会我话中的意思。

　　“我要你当罂粟，使世人沉迷；但我亦要你学莲花，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我静静的看她，也算是难为她了。

　　她静静的品味着我话中的意思，许久，她似想了个明白，径直抬头，在我的“殷切”注视下，骄傲的挺起了她的双峰。

　　我满意的笑了，此女真是聪明。

　　我手执轻纱轻轻穿过她的腰身，慢慢的向上拉着直至身前的高山。轻轻的裹住那傲人的雪峰，只在她的身后系上安全的结扣；再找来她的摆裙，系在她的髋关节往下一寸的地方，露出迷人的小腹，最后才准她转身看看。

　　“从现在开始，我说的每句话你都要记住。”我平静的看她，她的脸上尽是对此种妆扮的新奇之色与喜爱之情。

　　“公子请说。”青鸢点头，变得乖觉多了。

　　“我是个有秘密的人，来这里是为了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有付出才有回报，所以我现在付出的是我的秘密。但是……”我话锋一转，目光凌厉的看着她：“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如果有第二人知道的话……”

　　我执起一个茶杯，捏在手指上，暗暗运气，瞬时间上好的玉杯化为粉末。

　　听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知道我已经震住了她。

　　轻轻的转身，我除衫脱衣，最后除去了胸前的裹布。在她吃惊的目光中，我换上与她相似的妆扮，这才轻轻回身。

　　“你是……”青鸢吓得不轻。

　　“这就是我的秘密。”我轻笑，笑得好不得意。

　　“青鸢只知道公子不会怠慢于奴家。”她轻轻一笑，放下了心防。

　　接下来的三天，我除了指导她如何利用自己的特点来加以突出自己外，最主要的事情就是强化训练她身体的“S”形。

　　“提升你的尾椎骨，收腹沉腰。”我手执长鞭（直的那种），“唰唰”的在桌上抽着。“一定要时刻挺起你的胸，不要像以往那样用腰力去向后倾倒，而是用利用挺胸带动你的背向后倾去。”

　　“公子，这……”青鸢有些为难，显然这种做法她很不适应。

　　“闭起你的眼睛，用腹部深呼吸。每当吸气时就努力挺高你的胸膛，每当呼气就让身体向后倾去，你一定能做到的。”我摆出示范的动作，让她好看得明白。

　　“这样是要跳什么舞呢？”她努力的按着我的动作规范的做着。

　　“你会知道的。”我浅笑，最初我打算教会她唱卡门这首歌，但想想又觉得不妥。这样的歌曲只会让那些个附庸风雅之士越发的觉着这里的姑娘放荡与不羁。虽然我要她们凌驾于男人之上，但有时候征服男人，并不一定需要用放荡与不羁。

　　还有一种魔力可以让男人输得彻头彻尾。

　　青鸢的悟性很好，在学会了摆“S”型后，跟着教她的肚皮舞技巧与甩臀的动作，她都学得模样十足。

　　“青鸢，这些叫做肚皮舞。平时闲来无事，可以教你那些姐妹们学学，是纤腰的好方法。每天坚持跳上半个时辰，不出半年，你们就会是长平镇名符其实的‘小腰精’了。”我笑吟吟的看着她，这真是个学肚皮舞的好苗子。

　　“多少公子……呵呵……”刚说了公子二字，青鸢看着我娇媚的身形，突然吃吃的失笑了出来。

　　“这两天教你的动作与曲子你可记住了？”我假装着瞪她，目光中却是止不住的骄傲。

　　“奴家记熟了，公子尽可放心。”青鸢收起玩闹，挺着傲人的胸脯、勾抬着迷人的下巴、沉下娇俏的小蛮腰、翘着浑圆的屁股，风情万种的向我福了福身。

　　我满意的点头，转身换上了一身男装，将青丝束了回去，我又回复到了翩翩多情种的公子哥儿了。

　　“可是那乐师当真就学会了如何演奏么？”青鸢仍是不安。

　　“我只教他了简单的节凑，而这三晚，是我在跟他学习如何使用上弦琴。”我整了整衣袖，微笑着看她。“只有我对这曲子最熟，若没有好的乐曲托衬你，那么你唱得再好亦是枉然。”

　　“奴家明白，所谓佛要金装、人要衣装。”青鸢点头，算是明白其中道理。

　　“你明晚表演所要用的衣裙我已经私下制好，你的金装一定会让你大放异彩的。”我勾眼看她，目光故意在她的胸部扫视，“最后一点，记住你自己的定位。”

　　青鸢目光灼灼的看着我，微微的点头。万春楼中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这三天之中，我把青鸢怎么了？

　　还有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青鸢便要出场。此刻我正在后台紧张的为她打扮着，她的头发虽有些微卷，但仍稍显直了；可这个年代没有烫发的工具，所以我只有用最为原始的方法－－拿火钳子烧红，在她的头发上喷了些水，便一缕缕的夹在火钳子上向内卷出一个个小卷。这样固然易伤发质，但也无奈；每一道卷发完成后，我便用手轻轻的掸散那些小卷，再用手当工具将小卷尽量做成大卷，效果竟然惊人的好。将眉粉代替眼影抹在她深遂的眼窝与下眼睑处，一层晕开来，再抹上更黑更重的一层，三层抹完之后，便是完全的烟熏妆了；以枚红的胭脂先在她的唇上抹上一层淡淡的色泽，再用丝绢抹去，留下一点红痕；找来了一些姑娘们用的香精油轻淡的抹在她的唇上，看不出唇线的边界，却成了今年最为流行的裸唇妆。因为头发需挽在脑后，所以她的圆脸便成了最大的缺憾，但无妨，我亮色的胭脂添加了少许的眉粉调成了暗暗的色泽，由她的颧骨向下侧斜扫，不一会儿，她的脸庞在视觉上来说，即刻就小了一圈。

　　最后挽起她的头发轻轻的束在脑的一侧，找来了一朵开得正艳的芍药，用凤菲色的胭脂将它染色，然后别在她束发的部位。给她戴上大大的耳环配合她的发型，在手腕处戴上十几个银色的小劅子，再着她穿上我特质的舞服，立马她就从一位中原女子变成了有着异域风味的波西米亚女子。

　　瞧她的舞服，适当的露出乳沟与小腹，还有少许的股沟，光是这身段只都会看得某些定力不足的人当场喷鼻血了。

　　“青鸢，记住这首曲子的每一句词，唱的时候，你要是目空一切的，但唯独要保留你对情人的那份爱慕与思念。”我最后的提醒着她。

　　“公子放心。”她惊喜的看着自己身上的舞服，眼中掩饰不住的喜爱。

　　提起上弦琴，我先她一步走出场子坐在乐师的位置上。原有的乐师只是配合我的音乐来进行合凑，而这上弦琴，非常的类似于现代的吉它，无论从弹奏的指法还是琴身的工艺抑或是琴声的音色，都非常的相似。

　　我调试着弦枕，想要找出最佳的音律，目光却在周遭打量。到场之人个个尽显富贵，单是从他们身后跟班小厮手中拿着的箱子就不难看出，这一个个都是有钱的主儿。

　　再向右边看去，一位男子隐身在昏暗的烛火之中，他处的位置类似于一间半围的包厢，他由内向外可以窥探到外面所有人的动静；但他人由外向内却根本无法看清他的长相。

　　应该是那个人吧，三天前在屋内斥责我的那个男人。

　　我感觉得到，当我看向他的时候，他亦下在打量着我。

　　我浅笑，昏暗中他应当也看不清我的表情。想探我的底么？似乎没有这个必要。

　　
［第三卷:第二十五章］


　　我收回目光，继续的调着音，当朱大娘自楼上出现时，我的眼中闪动着得意的光芒：表演的时候到了！

　　“朱妈妈，怎么今儿个这么迟也不见姑娘们出来展示才艺呢？”许是等得太久，有些稍显粗鲁之人已然有些不耐。

　　“各位爷请稍安勿燥，今儿个与往常有所不同。”朱大娘浅笑吟吟的看着众人，“我这儿从不将哪个姑娘推上花魁的位置，但今晚却要推出一位与众不同的姑娘。”

　　“又有新进的姑娘么？”台下有人惊喜的问着。

　　“哟，这位爷敢情是位喜新忘旧的主啊？”朱大娘嗔了他一眼，“今晚还是我这万春楼中原有的姑娘，不过是学了些新的花样还表演一下，还望各位爷捧个场才好。”

　　“快点哟，别吊着我们摆胃口装神秘嘛……”台下的人开始燥动不安。

　　“这不就来了？”朱大娘使了个眼色给我与乐师，伸出两只手便侧举着拍响。

　　乐师即刻按我所教的用竹片敲起了明快的节奏，一声加一声以递增的速度将节奏扬了上去。我拨动着上弦琴，奏出酷似吉它的音色，青鸢在鼓点的伴奏下，扭着扣人视线的“Ｓ”形水蛇腰出场了。

　　这不，还只是昏暗的烛光便引得台下众看观的瞪目结舌，那仿若剪影般的身形在扭腰与送臀之间力道洽好的压着明快的鼓点，这样的视觉刺激，只怕这个朝代中人还有没有哪个亲眼目睹过。

　　嗯哼，我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流口水吧，你们还没见着灯光亮起时的更大的刺激呢。

　　我拉完了过门的最后一个音，短暂的将伴奏的工作交给那乐师，伸出一指暗暗向舞台周遭的蜡烛弹去，刹那间，所有的蜡烛依次燃起，青鸢性感的身形顿然显现在众人的面前。

　　一时间只听得众人齐齐倒抽了一口冷气，隐约间，我仿佛听见了洪水决堤的轰响声。

　　我快速的拨动着琴弦，只见那青鸢挺胸压腰、微启朱唇，张嘴唱来：

　　“我的情人　我的心我的梦我的灵魂　给一个人　

　　我的情人　我爱你我相信我是你的　梦中情人　　耶……”

　　我满意的看着她狂野迷离的神色，那是我教给她的，可她诠释得近乎百分十二百的完美，特别是她音尾部的转音，更是足以媲美李玟了。

　　“爱要算好时辰　我来拨快心中幸福的时针　

　　嘿你是个好人　让我漫步云层忘记了苦闷　

　　啦啦啦啦　爱情让人头昏　

　　啦啦啦啦　思念让人心疼　

　　不用再问　我心里确定你是我的　numberone　”

　　伴随着音乐与唱腔，她摇出了最吸引人眼球的李玟式电动马达，这一下子，场下即时沸腾了，众人皆被她的热情所感染，身体不由自主的跟着舞动。当青鸢的臀部激烈的摇晃之时，我好笑的看到甚至有人当场落下口水，眼泛桃花。

　　“我的情人　我的心我的梦我的灵魂　给一个人　

　　我的情人　我爱你我相信我是你的　梦中情人　”

　　这两句，我启声为她合音，效果出奇的惊人。或许场中之人全被青鸢惊人的舞姿给吸引住了，所以没有注意到。但那包厢内却射来了慑人心神的目光，毫不掩饰的在我的身上探索着。

　　“猜　我给你几分　谁是最后一个爱你的女人　

　　Why　心中的平衡　总是敌不过你轻轻的一吻

　　啦啦啦啦　爱情让人头昏　

　　啦啦啦啦　思念让人心疼　

　　不用再问　我心里确定你是我的　numberone”

　　许是众人听明白了这歌词中的浓浓爱情与痴痴的情意，大厅中再也平静不了。每个人的嘴里皆是惊叹，我的嘴角挂起淡淡的嘲讽，非富即贵？文人墨客？嗤，当惊世骇俗之事出现在他们眼前时，他们还不是禁不住诱惑脱掉了虚伪的外衣？

　　我冷冷的瞥着场中的每个忘形之人，当真为这万春楼中的姑娘悲哀起来。纵有一身的技艺又当如何？来这里的男人们，表面上风度翩翩、文采过人，但终究是有些劣根的男人，比不得那些为他们所唾弃的江湖人士。江湖中人虽亦有坏人，但总是洒脱些，真诚些，不若他们这般的虚情假意。哪怕这姑娘有人看中，赎了身嫁了人，可风华之年过去之后，她们的男人不仍是流连于这烟花之地？

　　我调回目光，看向台上的青鸢，她这般的才情当真是可惜了。若是投身在现代，不知会成为怎样的天后巨星？

　　当最后一个音符在我勾起的手中骤然落止的时候，青鸢亦完成了她最后的一个舞步。

　　香汗淋漓的她轻喘着气息，眼中微泛的桃色气息令她看起来更加的妩媚。众人惊叹不断，掌声连绵不绝，我看向朱大娘，却只看见她一脸的惊诧与窃喜。

　　这种惊喜，当真与她手下所调教的姑娘不同吧？

　　再度感受到灼热的目光射到我的面上，我毫不退避的迎了上去。

　　现场的欢呼与吵闹似乎变成了身后的布景，我与他对视其实是处在劣势之中。我仍是看不清他的脸孔，但那样的目光却是相当的熟悉。

　　是谁？会令我有熟悉的感觉？

　　“各位爷，各位爷……”听得朱大娘在那里声嘶力竭的压制着现场的吼叫声，我撤了目光看向她。

　　只见她一手拉着青鸢，一边款步走向舞台的最前端，巧笑言兮的看着众人说道：“各位爷，这位姑娘想必也不会令大家眼生。她便是青鸢姑娘了，往日儿只是弹着小曲儿唱着小调，各位爷没太在意，所以今儿个青鸢姑娘拿出这只舞来答谢往日对她有情的爷。”

　　“朱妈妈，你可真会藏金啊，这样的姑娘你以前竟然藏得那么密实，也不打扮漂亮，是在埋汰爷们么？”有人不依的说着。

　　“哟，这话说得，好像我朱妈妈有好的宝掖着藏着一般。我这里的姑娘哪个不是金子儿般的珍贵？你你你……”朱大娘装腔作势的指着其中一个人，“你不是最喜欢芳若姑娘的文采么？怎么这会儿又好青鸢这一口了？”

　　“朱妈妈，这般的奇异风情，是谁都会着迷，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嫌弃了芳若姑娘一般，莫叫她听到了生我的气，只怕我没了机会进那芙蓉帐中得见姑娘的风采啊。”那人急急的澄清，看来也很是看重芳若。

　　我突然失去了观看的兴趣，我的目的不在此，付了我能付出的筹码，剩下的，便是等着收货了。悄然起身，我欲离去。

　　“朱妈妈……”一小厮跑到朱大娘身边低语。

　　“公子……”朱妈妈喊我，顾不得在场的众人。

　　我讶异的看向她，怎会在此时叫住我？

　　朱大娘向身边的小厮点头，那小厮向我小跑过来。

　　我看着他，他低语跟我说了几句，我的目光调向了包厢。

　　他要跟我谈生意？

　　看着场中人都怔怔的看着我，我微颔首，跟着小厮向后院走去。

　　第一笔生意我付了“钱”，可他们还没有出“货”，现在就想着跟我谈第二笔生意了么？算盘是不是打得太好了？不过无妨，我大抵也能猜着是什么原因？小厮将我带到了一处完全无脂粉味的院落，这里应该是他的居所了吧。是什么样的人，竟在这里安身？抑或是以这里为据点，从事着不为人知的……情报？

　　能够答应我给消息的人，必是有着严谨密集的消息情报网；他是聪明人，亦不是聪明人。聪明之处在于他选择在了这里作为他的窝点，没有人能想到也没有人能找到这里。但不聪明却是因为他这样的隐蔽却为我所洞悉，所以他想探我的底，他想知道我是如何得知的。

　　我走进屋内，即刻感受到硬朗的雄性气息。这里，绝不是那些风月场上姑娘们会来的地方。小厮退了出去，留我一人在此。他，应该很快就会来的。

　　桌上备有茶，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我落座，伸手摸去，竟仍是温热的。端起杯子，我仔细的端倪着，不一会儿我便发现了玄机。原来，这是用特殊玉质所制成的茶杯，是什么我不得而知，但这种质的杯子可以保温，无论茶放上多久，都不会凉掉。

　　这男人，果然不是一般。

　　正想着，门便被推开。我翘着二郎腿，歪着身子抬眼看他，手中把玩着茶杯却不让茶水洒出。那真是一个冷酷俊美的男子，那样貌我不想再形容了，反正俊得很。但那股由骨子里透出来的酷可就让人不得不侧目了。

　　“你是谁？”他立在原地，沉声的问我。

　　“你又是谁？”我扬眉，神情张扬。

　　“你想知道？”他也扬眉，神色尽是嘲讽。

　　“难道你不想知道？”我反讥，玩深沉，以为只你会啊？

　　“姑娘好口才。”他不怒反笑，慢慢的踱到正座上落坐。

　　我惊觉的看他，他的眼力果真不是一般。

　　我不担心是青鸢的倒戈，她是性情中人，不屑于此。

　　“想与我做生意，你有什么样的筹码？”我不回应他的话，只提出他的目的。

　　“帮你找人。”他看着我，眼中尽是戏谑。

　　“我若没记错，这是第一笔生意中的价码，你还未兑现。”我好脾气的提醒着他。

　　“姑娘不是寻常人，那么你要找的人也必定不凡。之前姑娘没有坦白来讲，所以单单青鸢这支舞，算不得数。”他皮皮的笑着，目光中却透露出冷意。

　　“原来阁下是出尔反尔之人，看来我高估了阁下。”我亦冷笑，起身放下了杯，“茶已冷，自是不留人。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的目光转向那茶杯，心神领会的知道我动了手脚。

　　“不过我这人，有恩必报，有仇也必报。人家欠了我的，我一定会讨回来。”我嘲讽的看着他，当真以为我会就这么走了么？“你，欠我的。”

　　我用目光发指着他，说完转身便要离去。

　　“不找人了么？”他突然说话。

　　“不一定非你们不可。”我转身看他，嘴角勾着淡淡的笑。

　　“名字。”他定定的看我，目光中闪动着异采。

　　我看了他好一会儿，这才冷冷的转身，这会儿，我倒猜出几分他的用意，但我还非得他先说出来。

　　“姑娘且别急着走，姑娘既是聪明人，猜得出我们的身份，那么应当知道作我们这一行的隐诲与慎重。”见我要出去了，他才淡淡的开腔。

　　“我说了，我不是来找秘密的。”这才像话，我噙了一嘴的笑，徐徐的转回身来。

　　“姑娘要寻何人？”他静静的看我，目光中解下了防备。

　　“诸葛恢。”我从容的开口。

　　“神医织手？”他目光一敛，神色中有些许的凝重。

　　“看样子，你知道。”我屏住呼吸，努力掩饰住内心的波动。

　　他静静的看我，好一会儿才开腔：“看到姑娘很是重视这位织手大人。”

　　织手大人？我微怔，这曾经在冬荷的嘴中听到，但她毕竟是天下庄的奴婢，如此称谓当无不妥。但为何他也称恢为大人？

　　“姑娘若是寻他人，在下自当全力以赴。但是……”他目光闪烁着，“姑娘若是不表明自己的身份，恕在下无能为力。”

　　“他活着？”我紧紧的看着他。

　　“若是去了阴间，姑娘寻他作甚？”他一怔，神情间有些吃惊。

　　那一瞬间，一阵暖间流遍了我的全身。他尚在人间！我曾自己推断出这样的结果，但总觉着那么的不真实；如今，由他人口中得闻了这个事实，说不激动那是假的。

　　“姑娘……”他或是看见了我眼底关不住的柔情，打散了我之前的淡漠与冷静，语气中竟有了一丝的温度。

　　“我叫言喑迭。”我收了收心神，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三调曲中的第三调？”他有些微讶，看向我的目光也变得柔和。

　　“三调曲？”我有些微惑，什么东东？

　　“当年天下山庄一役，震惊武林！听闻当年，包括当今皇上、神医织手、武林盟主，还有桓氏中人、褚门兄弟皆倾倒于言喑迭的石榴裙下，因你一人，众人非死即伤，皇上为此还灭了殷庄全族。”他看向远方，一脸的回忆。

　　灭……族？

　　我震惊于自己所听到的，殷仲堪的天下山庄上上下下几百口人，难道全是死于司马睿的手中吗？难怪，难怪那山庄一片荒凉，难怪我在那里闻鼻可及的尽是血腥；司马睿啊司马睿，我还了你的恩情，甚至差点失去了恢，你竟给了我这一身的罪孽？

　　“第一眼见姑娘，我便看出你非男身。”他转头看我，“不过姑娘放心，除了在下与青鸢，无人知道姑娘的真实身份。”

　　我一惊，他如何得知青鸢知情？莫非……

　　“姑娘大气天成，必不是拘小节之人。”他浅笑，“在下并非存心偷窥。”

　　“那么，诸葛恢现在人在何处？”我白了他一眼，不理会他话中的隐喻。

　　“姑娘当真要寻他么？”他定定的看我，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愫。

　　“你说呢？”我静静的看他。

　　“织手大人目前任职会稽太守，人在绍兴。”他低沉着说着，目光仍是不离我的眼睛。

　　“太守？”我大吃一惊，他竟然做了官？

　　“当今皇上一直看重于他，但却出人意料之外的并没有进入太医院。”他紧紧的盯着我，“而是，做了一方太守。”

　　“这些我并不想知道，只是……”我欲言又止，抛开恢目前的官职不谈，我只想知道当年他是如何活过来的。

　　“想知道他当年是怎么转死为生的么？”他洞悉了我的心事。

　　“你知道？”我也不疑，既是卖消息的，会知道其中的缘由没什么出奇。

　　“听说是当今的盟主救了他的命。”他呷了一口茶，淡淡的说着。

　　褚玄？我心里微怔，莫非那蜀山天宫当真有世外奇人能令人起死回生？

　　“姑娘还想知道织手大人别的事情么，我无偿奉送。”他放下茶杯，没有表情的看着我。

　　“我们已经银货两讫。”我不愿去深思他目光中的含义，起身便要告辞。“你无需多礼。”

　　“话不听完么？”他微皱眉，但复又浅笑。

　　“我所需要知道的只是他的下落。”我皱眉，他到底想说什么？

　　“他不仅是一方太守，更是当朝宰相的……”他懒散的看着我，“乘龙快婿。”

　　乘龙快婿－－这四个字只炸得我天昏地暗，一时间失去了重心。

　　我晃了晃身子，努力的镇定住自己的心神。不可能，恢他……

　　即便以为我已经死去，也不可能会娶别的女子。他的身体，他的心，怎么可能允许他如此？

　　我颤抖着嘴角，眼含血丝的瞪着他。

　　“忘了自我介绍，”他仍是一脸可恶的微笑：“在下卫紫衣。”

　　“没听过。”我瞪着他看，亏得先前觉得他酷，现在怎么看怎么欠扁。

　　“在下自是不如姑娘名扬江湖。”他自嘲的一笑，“只是，姑娘这样还要去找织手大人么？”

　　“你为何称他为大人？纵使他是一方太守，也只是朝廷的太守，与你这江湖人有何干系？”我不屑的讥道，莫非经那一役，过半的江湖人都投效了朝廷么？

　　“当今盟主乃天子钦点，也就是说如此的江湖也在皇上的管豁之内。”他不置可否的看着我，“我称他为大人不为过啊？”

　　“一别人间数十载，物是人非全不知。”我冷笑，眼睛看向别处。

　　恢做了宰相的女婿，这消息……是真是假？

　　我与这江湖并无半点瓜葛，卫紫衣没有骗我的动机。我离开这里有十年了，纵使听过我大名的人最多对我有着好奇，不可能有什么利害关系让他人来利用我。

　　如果是真的，那恢……

　　我的思绪有些混乱，恢若是真的娶了他人，我又能如何？坠雪涧那一役，他只怕是在落下之前便目睹了我的凭空消失。或许如所有人的想法一样，我被雷劈得烟消云散，早已变成一缕孤魂。

　　我怎么敢，我怎么能奢求恢以身相殉？

　　当时的他也许以为自己必死，当被小湛救活以后或是起了寻我的念头，所以才没有自寻短见。如果不是这样，哪里会有追思我的画像，哪里会题上那样的词句，哪里又会自署为“发如雪”？

　　“你在想织手大人为何另娶么？”卫紫衣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惹得我瞪大了双眼直视着他。

　　是吗，我在意么？

　　我在意他竟十年不到就另娶他人，我在意他没有为我相殉，我在意他没有为我守节终身么？

　　不，不，不……

　　我摇头，泪水在心底泛滥。如果他殉了我，那我此次的回转有何意义？如果他独守终身，若是我没有回来，那他岂不要孤苦终身？

　　我……我的心，到底期望着怎样的选择？

　　“你伤心了，被他所伤？”卫紫衣紧逼着我问，不留一丝喘气的空间给我。

　　“你到底想问我什么？”我蹩起了一口气，怒瞪于他，“我心里在想什么，与你何干？就算我受了伤，他伤了我也只是我与他之间的事，你这般的好奇倒叫我开了眼界。”

　　“呵呵……”他竟低沉的笑了起来。“姑娘当真冰雪聪明。可是，聪明如姑娘者，为什么想到的是织手大人何以变心呢？”

　　我心里一个“咯噔”，他这是话中有话咧。

　　我看他，心思亦在飞快的转动着。

　　恢，做了宰相的女婿，恢做了一方太守；恢是名医，却去从政，这是为何？

　　难道……

　　“想必姑娘已经想到了，在下卖的是消息，姑娘调教青鸢，已经得到了对等的消息。”他轻咳了一声，将手背到了身后不再说话。

　　“原来你的算盘是这样打的。”我失笑，心里有丝释然。“想引我继续与你做生意，才在告诉我他的下落后多卖了些消息给我。只是，我不明白的是：你如何肯定，我就一定想与你做买卖呢？”

　　“姑娘不是寻常女子，得此消息，断不会一哭二闹三上吊。若是那织手大人当真变节，只怕姑娘也不屑去找他。”卫紫衣倒是不慌，眼中尽是生意人的算计。

　　“亏得我刚才甫见你时还觉得你是位CoolMan，却原来是我看走了眼。”我轻笑，“不过，你还是太自负了。你认为我不会冒冒然去找他？那可不一定！”

　　他微怔，低头想了想复又抬头看我：“苦……”

　　苦？

　　“哈哈……”我爽朗的大笑，用现代语言逗弄古人竟是这般的好笑。“卫紫衣，你且放眼看看，我会不会去找他。”

　　“在下不会走眼。”他很快的恢复了冷静，也面带微笑的看着我：“我敢打赌：你去找他前必会先去蜀山天宫。”

　　我一怔，他竟猜中了我的心思。

　　“言姑娘，人若动情，必不再有叹红尘可笑，只愿开心到老的心境了。”他深深的看我，起身抬手：“姑娘要走，卫某人绝不阻拦。但万春楼的大门，永远为姑娘打开。”

　　我一惊，他竟连我唱过那首曲子都知道？

　　我心念一动，目光即刻转为阴沉：“你背后的人是谁？”

　　“姑娘认为在下依附在别人的翼下？”他收起笑颜，目光灼灼。

　　“或者说，你在跟谁做着大单的生意？”我挑衅的抬起下巴，目光如炬的看着他。

　　“所以说姑娘能敲开织手大人的心房，令得织手大人甘愿……”他突然噤声，目光瞅着我：“对不起，我忘记了姑娘不稀罕我的消息。”

　　他是故意的！

　　我恨得牙痒痒的，他故意将话说了一半再留住一半，他放好了饵等着我上钩。

　　卫紫衣，你到底在为谁办事？

　　不对，事情让我隐隐的感到了不安。为何我离开了十年，却有人仍是记得我十年前的一幕幕？为何我回来了，所有事便像滚雪球般的重重向我叠来？我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操控着这一切？

　　卫紫衣猜得中我的心思，猜得中我要去蜀山。

　　那么，我的一举一动，是否也在他的监视之中？也许我的武功能与他抗衡，但我却抵不过一个强大的情报网。但凡做情报的人，通常都是化妆得太普通不过，这样的角色，我要如何发现？我总不能草木皆兵，我也不能时时的将重心放在提防别人一方，那么，这张织得无处可逃的天网，是否在这十年间就已经织好，只待我的出现，便一步步将我逼入网的中央，最后收网？

　　可是，将我收入网中对谁有好处呢？

　　一个查不出出身、没有过去的人，一个失踪了十年却令他们遍寻不着的人，对谁会有好处？

　　我的心开始渐渐的发冷，到底我穿越这千年的时空来到这里，是为了谱一曲千古绝恋，还是成为改变历史的关键枢纽？

　　莫非……

　　能被改变的历史……不可能会是江湖，那是一个虚幻的世界，任何人有能力都足以改变；那么，会是中国历史上的每一次的改朝换代么？

　　不，不会是因为我。东晋才开始，没有这么快败落。

　　那么……

　　我呆呆的看向卫紫衣，要改变的……是十年前曾发生过的那件事么？

　　谋－－朝－－篡－－位！

　　
［第三卷:第二十六章］
　　我是怎么离开万春楼的我已经不记得了，脑海中不停跳跃着的是那时的记忆。

　　当时意欲犯上作乱的主谋司马邺已经被我给一掌给碎尸，那么这十年间又出现了意图颠覆朝廷之人么？抑或是当初跟随司马邺而未被皇上清剿干净的余孽么？

　　我看着脚下走的方向，当真是在毫无心念之下的潜意识驱使，我正向着蜀峰的官道沿路走去。

　　卫紫衣说的不错，我的心，不由自主的想知道当年所发生的一切事实。

　　垂下眼睑，我的心有些微痛。

　　承认吧，言喑迭，你根本放不开。即便恢有他的苦衷与原因另娶他人，你仍然是黯然失措；你心里想的，你心里盼的，是他不曾转变过的心意与不被他人染指的身体，你接受不了他的现在，你迫切的需要知道他为何背叛了你。

　　一个嘲讽的声音在我的心底讽刺的低喊着，失落的情绪与心痛的感觉开始如排山倒海般的向我袭来。

　　泪不自主的往下掉，悲伤也如挥不去的尘埃沾上了我的心房。恢，我好想马上见到你，但我更怕见到你后是我无法挽回的局面；或许是我自私吧，在那样的情况下离开了你十年，却还要求你孤独的等待，但恢……这能怨谁？该怨天吧，怨天竟这样的错乱了时空，让你我错离了十年的岁月。

　　你还记得我么？分离了十年，你还会记得么？纵有那画中的思念，可这样的思念你能保持多久？不轻易与人亲近的你若不是动心，只怕也不会娶那幸运的女子吧？只是，你还能记得我词中所唱的“繁华三千流水，我只取一瓢饮”的那种执着么？

　　失魂落魄的走了三天，日不知食，夜不思寐，三日下来，我已是有些虚脱的赢弱不堪了。

　　经路人的指点，我来到了蜀峰脚下。看着上山的险路，心中的郁闷愈发的沉重起来。

　　崎岖的山路原来难不倒我，但几日来的不眠不休加上不曾有半点食物入腹，乃至于我的体力已经严重的透支。每走一步便是感觉魂魄要散了一般的向外溢泄。

　　可是我不能倒，没有见到小湛，我怎么能倒下？没有见到恢，我如何能倒下？

　　虚弱的扶住一旁的石壁，上面已经结满了石苔，有些粘手。我静静的靠在上面，抬头看着火热的太阳，头有些犯晕。

　　已是初夏了，天气有些泛热，我有多久没有进食就有多久没有喝水了。再这么下去，只怕我到不了蜀山天宫，便会脱水而亡。

　　一代巨星，一代侠女，最后死去饥饿与脱水，说出去可是要笑掉别人的大牙的。我自嘲的笑笑，眼睛四周看着，希望找些果子补充水份。

　　可是怎么眼前会有雾气？

　　一层层的水雾似近还远，懵懵胧胧的，仿佛印出了另一个世界。

　　是谁出现在我的身边，我看不清，也触摸不到。他怎么倚在我原先靠着石壁之上？他什么时候出现的？为何我感觉不到他的气息？是因为我太虚弱了么，还是……幻觉又再度出现？

　　那人轻轻的抚摸着石壁，手在晃动着。

　　我眯眼看去，却是他用手指在石壁上写着什么。真是怪人，手指能写得出什么么？这人也太没公德心了，当这是他自家的花园么，胡乱的涂写。

　　我低喘了口气，他没有反应，听不到我在他的身后么？那当真是出现了幻觉，或许是哪个曾到此一游的人在此留着大名。

　　我偏过头，仔细的想看看他在写什么？看着看着……

　　我的脸刹那间变得惨白！

　　那是发如雪中的词句，他竟用手一指一划的刻入石壁；灰白的石粉漱漱的往下落着，同时落下的还有那指尖溢出的鲜血。

　　发如雪？发如雪？

　　我颤抖的看着他的背影，那模糊的身影此刻却渐渐的清晰了起来。我的泪在眼中发烫，是他么？他竟来到了蜀山，与我心灵相通的来到了这里？

　　我低泣着，他却仍是没有回头。我微讶的看着他，伸手欲去摸他，不料……

　　手竟白白的穿过他的身体，仿佛不在同一个时空一般的诡异。

　　恢……

　　我的声音咬合在了唇齿之中，我不敢相信我所看到的。

　　他渐渐的回过身来，满脸的憔悴，竟生出了胡须。那是恢么，我所钟爱的恢？为何如此的落魄如此的失魂？

　　他的眼中盛满了哀伤，仿佛失去了心爱的东西一般。他的指尖不停的流着血，但他却无动于衷，不痛么？恢，你的手不痛么？

　　我走上前去，想拥着他，烟雾却突然散开来，一切都消失了，仿佛从不曾出现过。

　　我空落落的看着自己扑空的双手，一时间怔在原地不知所措。

　　是幻觉，刚刚的一切都只幻觉？

　　脑袋放空了几秒，实在不敢相信那只是虚幻。我抬眼看着手前的石壁，心中有个念头发了疯似的冒了出来。

　　我扑了上去，拼命的用手抓着那覆盖在上面的石苔，我要扒下那层阻隔，我要看看那石苔后面到底有什么？

　　扒着扒着，我突然如触电般的怔在那里。泪如块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下。果真有字，那石壁之上果真有刻上去的字。

　　我慢慢的抹去那大片的石苔，一行行浸着血的字显现在了我的眼前。

　　“……缘字诀，几番轮回？你锁眉，哭红颜唤不回。纵然青史已经成灰，我爱不灭！繁华如三千东流水，我只取一瓢爱了解，只恋你化身的蝶……”我抽泣着念出这最为动情的几句。

　　当真是他，我刚刚看到的是不知几年前他在此刻下石字的情景。恢啊，你竟用自己的手指刻下了整篇的词句，你怎么这么傻？

　　我哭到不能自己，这样的生离死别，我只受了半年的痛苦，而他从十年前就开始了。恢，若是如此，你为何另娶他人？莫非，你这一切全是为了我？

　　你在做什么，娶了他人谋了官职到底是为了做什么？

　　我哭倒在石壁上，想从冰冷的石壁上找回一丝属于恢的温度……

　　身体的虚弱经不起情绪的大起大落，昏倒之前，我的余光似乎瞥到了一抹深沉的身影在我的背后。

　　是幻觉么？是恢么？黑暗之中，我仍能感觉到一丝温度在轻轻的拥抱着我。

　　恢在前面走着，背影失魂落魄的，好不凄凉。

　　我想赶上他，脚下却如灌满了铅一般的沉重。我心急如焚，生怕就这样又与他错过，但无论我怎么追赶，他始终在我的前方。

　　恢，恢……

　　我大声的喊着，却吃惊的发现我喊不出声。我这是怎么了，为何身体不受自己的控制？

　　突然觉得有股暖流注入我的身体，我的身体轻松了起来。我惊喜的向前奔去，就快要牵到了他的手，却突然发现恢的手牵着另一个人的手，原来，他的身边还有一人。

　　是个女人，看她的背影就知道是女人。

　　不，我拼命的摇头，大喊着要恢回头，那手是属于我的，它怎能牵着别人？

　　身体突然轻飘了起来，我似乎向天上飞去，任我再怎么大喊，恢也听不到。

　　“恢－－”我尖声大叫，蓦的睁开了双眼。

　　青色的纬帐，胡桃木的床檐，我这是……在哪里？

　　一只温暖的大手握着我冰凉的手，那温度由手指传到了心里。我侧首，看到了他。

　　“小湛？”我吃惊不已，我明明记得我在石壁那里昏了过去，莫非当时温暖的怀抱来自于他？

　　“你果然是小蓝。”他的眼中闪动着火光，“谢天谢地，你终于出现了。”

　　话未说完，他一把将我搂起，拥在了怀中。

　　“小湛……”我茫然的任他拥着，是啊，分别了十年，只怕大家都以为我早已死去。

　　“十年了，你去了哪里？”他微微放开我，却仍是拥我在怀。

　　我贪婪的看着他，这个窝心忠实的朋友，十年的岁月已经改变了他。他不再是十年前那个青涩的少年小伙子。他的身形变得更为强健，目光中包含了太多岁月的沧桑；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年少的男子了，他已经长成为一个男人，一个正值盛年的男人。

　　“小湛……”这些日子以来所有感受到的委屈顿时爆发，我偎入他的怀中，任泪水肆意流出。

　　“这十年……你吃了很多苦么？”他低哑着嗓子沉声问道，“可是……为何你的容貌，却丝毫未见改变？”

　　我哭够了，这才破涕而笑。十年都没有变老，他该不会把我当成妖怪了吧？

　　“小蓝？”他低头，将我的额头埋在他的肩头。

　　“不要问我，我回答不了。”我在他怀中任性的摇头，他曾允诺会做我的姐妹

　　“好，我不再问了。”他低声哄我，语气中尽是宠溺。“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闻言我吃惊的抬头，不是他带我来的么？

　　“身体如此的虚弱，怎么会昏倒在门口？”他责备的看我，似是怪我没有照顾好自己。

　　“不是……你带我来的么？”我惊问。

　　“我？”他松开了我，目光灼灼的看着我：“是门中人在天宫门口发现了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咋舌，我明明是昏倒在了石壁旁，怎么会自己走到天宫门口去？

　　“怎么了？”他见我脸色发白，有些紧张的看着我。

　　“我……”我要怎么说呢？若是说自己出现时空错乱的幻觉，他会信么？若是不信，难不成要我对他解释我是如何被雷给劈到这里来的？

　　“为何你的身体如此的虚弱？”他见我不答，倒也体贴的换了个话题。

　　“我……”我刚想说自己几日未进食，谁料肚子倒诚实的叫了起来。

　　“你……是饿晕的？”他不敢置信的看着我，目光中尽是满满的疑问。

　　我点头，脸上有些微红。

　　“你这十年是怎么过的？不是跟他学了武功么，怎么也不至于饿着自己的肚子吧？”他有些讶异，但微耸的眉头却显现出他的极度心疼。

　　“没，我只是这几日没胃口进食，所以……”他以为我这十年都过着穷困潦倒的日子么？

　　“你……”他无奈的看着我，嘴角溢出了一抹笑意：“就这么想见到我？早干什么去了？”

　　“废什么话，想饿死我么？”我白了他一眼，还真是不知羞。

　　“刚好是午膳时分，有现成的饭可以吃。”他扶起我，眉眼之间洋溢着笑意。

　　“午膳时分？天哪，我晕了多久？”我惊呼，脚甫一落地却是连站也站不稳当。

　　他赶紧将我抱了个满怀，干脆的连腿都给他抱起：“一天一夜。”

　　“你抱我做什么？”我吃惊的看着他的举动。

　　“难道你要爬着去用膳么？”他翻着白眼，脸上又浮现了当年的表情。

　　“哦。”我低笑，红着脸将头埋入他的怀中。十年前，他在我的眼中还只是个男孩子，可如今，他却强壮得令我无法忽视他的男人气息。

　　我还记得当年的戏语，可是小湛，我来蜀山找你，不是为了寻一片避世的港湾。你能如此不加避嫌的将我拥在怀中，必是仍未娶妻；难道你当真在等我，等我历经万难之后逃到你这里来避世？我说过，这么做，于你不公平。

　　或许，昨日的小湛已不复存在，我若想坦然的面对着你，那就只能选择面对你的另一个身份－－褚玄。

　　来到了用餐的地方，他将我安置在他的身旁。

　　“只有我们两个人么？”我侧首看他，故作不解。

　　“不然你以为还有谁呢？”他微微一笑。

　　“你已经是武林盟主，功成业就，早该成家了。”我话中有话的暗示着他。

　　“姻缘未到，我又何奈？”他静静的看我，“若是来了，我必不会再放开。”

　　我垂下头，他是在说我么？

　　“先喝些参汤吧，别紧着吃菜，饿久了不易急食。”他见我不语，便勺了一碗汤放在我的面前。

　　“父亲……他们好么？”我捂着汤碗，低声问着。

　　“你知道了？”他的语气好温柔，“他们仍安好，大哥已兵拜元帅之位。”

　　褚郗？他当了元帅？

　　果真如此，以他的资历与战绩，当上元帅只是迟早之事。

　　“不过，大哥亦无娶妻。”他又加多了一句，“不知他是何缘故？”

　　我抬眼看他，这是何意思？

　　他亦看我，目光中有着隐忍的期盼：“你这次，会回去看父亲么？”

　　我浅笑，摇了摇头，“我不想回京都。”

　　“因为他么？”褚玄低沉着目光，他口中的“他”指的是司马睿吧？

　　“我不再欠他了，十年之间物是人非；当年你们都以为我魂断雪魄山，如今我又何苦再搅乱一江春水？”我轻叹，司马睿啊，当年那个爱我至深的帝王，如若再见着我，会是怎样的心境？

　　“要我对大哥保密么？”他看着我。

　　“不必刻意而为，就当我是浮萍来去无踪吧。飘到哪儿算哪！”我低头啜汤，浓浓的暖意穿透了我的身体。

　　“你还没忘记他么？”他低语。

　　“对你们来说是十年，对我来说……”我抬眼看他，我本不想这么快提及，但既然他开了头，我也不愿再等。“不过弹指之间。”

　　“你在江湖中听到了什么？”他定定的看我，似要看透我的心思。

　　“我只想听你说当年的事。”我认真的看着他，汤只喝了半碗，再无心思喝下去了。

　　他静静的看我半晌，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这才正色的看着我：“当真要知道么？”

　　我点头，我必须清楚的知道当年的事情。

　　“当年……”他起身走到窗前，看向远处。

　　当年……

　　我就那样诡异的在众人眼前消失，当所有几乎已成定局的时候，他们寻遍整个坠雪涧也寻不着我的身影。

　　唯一的收获便是自一棵自崖壁生长出来的树枝上救回了已经昏死过去的恢。

　　司马睿大怒，下令剿杀了天下山庄之中所有的下人与相关人等，但除了桓伊。江湖人士初见圣颜，莫不慑服。在司马睿的圣旨之下，褚玄当上了新任的盟主。天下归于平静，无论江湖还是朝野。

　　司马睿亦在那一役中一举歼灭了所以企图控制他的力量，加强了权力的集中，十年间，国家昌隆，人们得以安享太平。

　　而恢，被褚玄救回之后才发现：恢的心脏长在了左边，所以司马邺的那一剑并没有刺中他的要害。但总是伤了内腑，恢为此休养了好一段时间才恢复过来。

　　“知道他一开始是怎样的自我放弃么？”褚玄回头看我，语气中尽是叹息不已。

　　我不语，呆呆的看着他。

　　“头一年里，他几乎发了狂要去找你，可你是那样的凭空消失了，茫茫人海如何寻找？”他轻叹了声，“所以我动员我所有的力量满江湖的寻找，甚至还托重金找上了‘无阙门’打探你的消息。”

　　无阙门？我疑惑的看他，心思转动着，不禁的想到了一个人。

　　“可是你当真是如蒸汽般自人间消失了，连无阙门都找不到你的踪迹。几年下来，诸葛先生也不得不选择相信你已经魂归西天。”他摇头，对当年之事颇为感慨。“接下来的日子，他虽是活着的，但却像死去。整日吹凑的便是一首相同的曲子，他不停的画着你的模样，题着相同的词曲，我这天宫只快要成了他吟曲作画的文墨之地了。”

　　果真是他，当初桓玄无意中得到的便是他的画。恢……

　　“小蓝，诸葛先生还有个秘密，你……想知道么？”褚玄静静的看我，似是有些犹疑。

　　我心里一紧，隐隐的觉得那非常的重要，但为何我的心在狂乱的跳着？难道我在害怕着什么？

　　“你可以选择的，有时候不知道比知道更好，但作为我，我无法向你隐瞒这个事实。”他深沉的看着我，目光中透出一丝不忍。

　　“但说无妨。”我颔首，无论那是什么，我都能接受。

　　“他……的身体原本有异，”他有些踌躇不前，话语有些吞吐。

　　“他的天身有些天残对么？”我摇头，如果只是个，他的担心未免多余。

　　“……”他惊讶的看我，复而又摇头：“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我的师父无相大师知晓他的这种症状，通常来说是无法可医。只是……”

　　“你到底要说什么？恢自己的医者，他的身体他自己应当非常的明白，可是你的话说得好奇怪，为什么不直白的说出来。”我看着他，隐隐的觉察到他为何如此隐忍了。该不会……

　　“诸葛先生在我这天宫住了五年，曾得缘与我师父一见。师父说他所习练的内功心法太过阴柔，虽是因为他的身体适合修习，但却在修习的过程中大大的损伤了体内的真阳。师父念他是一代武学奇才，所以授了他一套至阳的内功心法。这套心法耗费了他三年的功夫才得以练成。如今阴阳两极的内力在他的体内，相辅相成，他的身体也……”褚玄的话越说越玄，只听得我有些发晕。

　　“等等，他不是天生没有龙源之首么？”我不敢相信我所听到的。

　　“他不是没有，而是天生内缩，属胎内畸形的一种。但这种内缩并非后天不能补救，只是这种内疾需要至阳的内功心法加以辅佐，如果不是的话，任他自身医术再高也不得其法。”褚玄的目光变得深遂起来。

　　“那你的意思是说，恢他……已经痊愈？”我微微咋舌，不敢相信这样的疾病在东晋时期竟然就有法可医。

　　他点头，证实了我的想法。

　　他痊愈了，那么……他……

　　娶了当朝宰相的女儿，岂不是……

　　我的脸色变得惨白，不敢去想这后五年他的际遇。

　　“你会来找我，必是听说了关于诸葛先生的事情。”褚玄神色不忍的看我，“想来我这里求证的事，如今我也告诉了你。小蓝，是进是退，全在你一念之间。”

　　我何尝听不懂他话中的含义？

　　
［第三卷:第二十七章］
　　恢回复了健全的身体，而他也已经是别人的丈夫；老天跟我开了一个玩笑，让我在以为只分别了半年的时候，这里的时间却如飞梭般的一掠而过。是我错过了恢，还是姻缘错过了我们？

　　“小蓝？”褚玄的声音中透着深深的担心。

　　“我想……再去看看他。”我低垂下眼，努力的咽下欲夺眶而出的泪。“只是想再看看他……”

　　“这又是何苦？”他走上前来扶着我的肩膀。

　　“你不会懂的……”我退开了一步，迷茫的看着他：“我曾经以为……以为他必落黄泉，我曾经也想就此追随了他去。当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决定活下去的时候，却得知他仍在生，你不能体会我那种惊喜若狂的心情。整个意念，整副心思想的全是如何再与他重逢，谁知却听到他已婚娶的消息……我……”

　　“蓝……”他心痛不已，脸上抹上后悔的神色。

　　“你不必介意我由你这儿听到这事实，小湛，即便我与他再无缘分，我也要了了这桩心愿。我要亲眼看到他仍活着，我要亲眼看到他……”我说不下去了，我要看到什么？看到他如今幸福的活着么？

　　我的心如何承受？我的灵魂如何承受？

　　“不要去，明知会受伤，为何要去？”他再也忍不住的冲了上来，紧紧的将我搂在了怀中。

　　“你不懂的……”我轻捶着他，没有人会懂，没有人会懂！

　　我没有说出口的，是当我以为这一切只是黄粱一梦时，那穿越时空的爱恋深深切切的浸入我的肌骨，那至今仍挂在我脖间的玄玉就是我与恢曾经倾心相爱的证明。我不甘心，不甘心，当我好不容易又回到了这个时空，怎么就因为十年的差别，我与他就生生的再不能有交集？

　　“蓝……”褚玄紧紧的拥着我，那自身体内透出来的痛惜似要将我深深的溶化。

　　可是小湛，你不会知道，若是恢属于了他人，若是我与他再无交集，那么，这个时空，哪里还会有我想在留恋的地方？

　　“小湛，我要去绍兴，我要去见他。”我睁着迷濛的双眼，所有的景物一片模糊。

　　“好……若是你当真想去，我会带你去找他。”他不舍的松开了我，语气尽是无奈。

　　我有些慌张的垂下眼睑，为何如此模糊？为何我的视线看不清了？是最近泪流得太凶么？还是因为……

　　我使劲的闭了闭眼，再度睁开的时候，总算渐渐清明。

　　看着褚玄清晰的面容，我的心却没有安定下来。

　　没有过多的休养，我迫不及待的想要启程出发去绍兴。褚玄拗不过我，便即时将重要的事情交由他的副手去办，跟着我出了蜀山。

　　我的身体已经羸弱不堪，加之体力的逐渐透支，我的视力也越发的变得差了。我没有告诉褚玄，我怕他执意要慢下行程。每日除了用食与投宿，我们几乎都是在马车上度过。

　　是的，褚玄怕我受不了这劳累的奔波，他带了个自家的下人充当马夫并准备了马车备我们赶路。

　　而我，不仅视力越发的差了起来，就连右肩的旧患也时不时的跑出来烦扰我。

　　此刻我被他拥在怀中休息，身体的疲累已容不得我再去介怀男女之别。马车的颠簸已经使昏昏欲睡，恍惚中，我总觉得有谁跟在我们的马车之后。

　　灯光在昏暗的摇曳着，灯下之人却在那里挥洒着毫墨。

　　隰桑有阿，其叶有难。

　　既见君子，其乐如何！

　　隰桑有阿，其叶有沃。

　　既见君子，云何不乐！

　　隰桑有阿，其叶有幽。

　　既见君子，德音孔胶。

　　心乎爱矣，遐不谓矣？

　　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八句箴言的背后隐藏着怎样的心思？我又是看不清这人的背影，他是谁，为何入我梦中来？

　　再仔细看去，仍只模糊的看到他的挥笔书写，一张紧接着一张，漫天飞舞起那写满言词的墨香。

　　看不清远处的墨宝，却有一张飘落在我的眼前，跌落得很慢，以至于我看得清上面清清楚楚的书写着这样的诗句：

　　我车既攻，我马既同。四牡庞庞，驾言徂东。

　　田车既好，四牡孔阜。东有甫草，驾言行狩。

　　之子于功，选徒嚣嚣。建施设旄，搏兽于敖。

　　驾彼四牡，四牡奕奕。赤芾金舄，会同有绎。

　　决拾既次，弓矢既调。射夫既同，助我举柴。

　　四黄既驾，两骖不猗。不失其驰，舍矢如破。

　　萧萧马鸣，悠悠旆旌。徒御不惊，大庖不盈。

　　之子于征，有闻无声。允矣君子，展也大成。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我虽不完全看得明这诗中的原意，但也猜了个十之七分。这人毫不遮掩心中的妄念，这百来字的诗句中处处透露着图谋叛乱之意。这人是谁，为何写下这等大不恭的诗句来？

　　他似是感应到我的注视，竟缓缓的回转过头。我的瞳孔一寸寸放大，眼睛所看到的他震碎了我全身的细胞。

　　怎会是他？这怎会在梦境中看到他的面孔？

　　不，这不是真的，这是幻觉，不是梦，不是真实。

　　他的面孔越来越逼近，直到逼到我的跟前，他才懒懒的笑着。

　　他在看我？抑或是在看我身后之人？

　　一股冷意自背后升起，我颤抖的回头，却再也止不住的惊叫起来。

　　“啊……”我突然自褚玄的怀中坐直了起来，满额的冷汗昭显出我内心的恐惧。

　　“蓝？”褚玄紧拥住我，一只手忙不及迭的为我擦汗。

　　我大口的喘着粗气，不敢回想刚刚在梦中所看到的一切。

　　梦中的一人是恢，难道我又掉入错空的时空之中？当真如此，我又为何会看到那个人？他不可能会出现在我的眼前，亦不可能会与恢在一起；如果说我此番穿越后常常看到的幻觉是过去十年的时光交错，那么那个人如何会出现在过去的十年当中？

　　不，我轻咬着下唇，仍是不敢置信自己刚刚在虚幻的梦中所看到的一切。恢……你越来越让我弄不懂了，为什么这过去的十年会让你变得如此的神秘起来？为何种种的不堪竟都与你联系在了一起？

　　褚玄紧着我的身体，但仍是不能遏制住我发抖的身躯。

　　恢……

　　再见你时，会不会就是我梦醒之时？经连十几日的奔波，我们终究是来到了绍兴。甫踏上这方土地，我便真实的感觉到我与恢的距离近在咫尺了。

　　“蓝，先休息两日再去找诸葛先生吧。”褚玄低声的劝着我，“你的脸色有多苍白，你知道么？难道你想这样子去见他？”

　　我轻抚着自己的脸颊，是么？我的容颜太过憔悴了么？我微颔首，算是应了他的建议。

　　于是我们先行落脚于会稽的某一处客栈，这里就是恢的官衙所在地，离他已经很近了，已经寻了这么些日子，不在乎再多等两日。

　　“小湛，今儿我想……自已独住一间房。”我低声说着，这赶路的几十日来，他唯恐我的身体吃不消，又担心再出任何的意外，便坚持夜夜与我同房。虽说他每夜只是静靠在床边休息，但如今来到了恢的周遭，我便下意识的想要拉开男女间的嫌隙。

　　他沉默不语，只愣愣的看着我，好一会儿他才苦笑的开腔：“这是自然，这会儿来到这里，我自会为你订下天字号的房间，如此一来，我也不必担心你夜不能寐了。”

　　我感激的看着他，多么贴心的小湛啊，一如十年前那般的贴心。原谅我的自私吧，明知你对我的情义，可我实在需要有一个强而有力的后盾来助我寻找恢。

　　他没有多说，只掺扶着我订了房间，便上了楼去。

　　天字号房间，顾名思义是这家客栈最上等的房间；无论是从木栏雕彻还是从格局摆设，都是令人舒服与惬意的。

　　“蓝，你几日来总没有好好进过食，大概是舟车劳顿所致。现在你先好好的休息一下，再去吃顿好一点的，可以帮你恢复体力，更可以让你容光焕发的去见诸葛先生。”褚玄扶我在床边坐下，将我的行李置于床边的储物柜内。

　　“嗯，小湛……”我点头，看看窗外的好天气，心情也不由的跟着轻松了些。

　　“怎么了？”褚玄温柔的看着我。

　　“待会儿用完了膳，我想出去走走见一见阳光。”我浅笑着，心里有丝期盼能在这里与恢不期而遇。

　　“可以啊，你愿意出去走动自是最好。”他微笑着，帮我脱去外衣，将我置于床上睡好。“做朋友的，最后能为你做的大概就是这些了。”

　　我笑了，在他的注视下，放心的闭上眼睛安然的睡去。

　　小湛，有朋若你，夫复何求？

　　我这一睡便是睡到了午后，这是我再度回到东晋朝睡得最为安稳的一个觉，是因为即将见到恢的关系么？

　　褚玄兴冲冲的来找我，说是不在客栈里用膳了，要带我去游泊阳湖，会稽最出名的湖。他说租了一艘画舫，既可以在舫上用膳亦可以欣赏泊阳湖的优美景色。

　　我欣然同意，越是到这时，我越是想借由其它的事情来转移我的注意力，我必须让自己尽量的轻松起来。我不要见到恢时自己是愁云惨雾的，也不要见到恢时会羸弱到承受不起任何的打击。

　　就算恢已成家立业，但我仍是偏执的相信，在他的心底深处我仍是活着的。不然他不会画出那样的画来，也不会题上那样悲伤的词来；纵使我有着太多的疑问与不安，但我不想在甫见到他时便闹得个针锋相对。

　　走在会稽的街道上，繁华的景象令人不自觉的嘴角上扬。恢啊，他将这里管治得很好。像他那样一个和善之人，他必会爱民如子，必会是百姓的好父母官。我真真是有些羡慕起这当地的百姓了，他们每天与恢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时时可以感受到恢的优孺气息。

　　“蓝，你看，就是那儿。”褚玄指着岸边那艘画舫。

　　我循声看去，确实是一艘漂亮的画舫。心情明快了起来，我在他的掺扶之下步上了画舫。

　　坐于舫内，品着早已准备好的山珍海味，感受着由窗边吹进的徐徐湖风，心情顿时倍感轻松。

　　“蓝，看你这模样，仿佛这十年之间，你吃了很多苦，不然哪会在看到这桌子菜肴时会两眼放光？”褚玄低笑的调侃着我，目光中尽是笑意。

　　我瞪他，什么叫我两眼放光？他明明是没有放弃打探我十年间的下落，却用这等的捉挟语气来说，故意来气我么？

　　“本姑娘吃好喝好，哪一天过得不好？”我夹了一口菜塞入嘴里，故作轻松的说着：“哪像小湛你当年身负重责，还要与我打滑腔？只是我想不通，当年你怎么就那么眼拙，看不出我是男是女呢？”

　　褚玄一愣，显然被我提及的往事给震住了，“你还要提么？”

　　我看他瞪直的双眼，不禁的吃吃笑起：“你也别往心里去了，当年我看过的男人身体又不止你一个人。况且当时我是以为失火了，想拉着你逃命，哪里知道闯进去的后果？”

　　“你还敢说？”他顿时两眼冒火，“我对你真心相待，你却对我有所保留。当初就该要你对我负责，不然我哪里会十年间还讨不着老婆？”

　　“真心相待我倒是相信，不过小湛，”我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你不对我也所有保留么？当年我问及你的身世，你却说你无父无母，只有师父与师兄，还记得么？”

　　“呃……”他脸皮顿时烧红了起来，“那是皇命难违，不得不隐着我的身份。”

　　“当真是皇命难违，还是你……”我戏谑的看着他，“也在防着我？”

　　“没有，我……”他刚想辩解，却蓦的看到我眼中的狡黠，刹时明白了我在捉弄着他。“哦－－小蓝，你越来越狡猾了，十年不见，你倒学会了怎么调侃人了。”

　　“不会呀……”我好无辜的摇头，对上他不信任的眼睛：“我十年前就已经会了，只是你被我调侃过还不自知。如今发现得了，是因为你终于长大了。”

　　“小蓝？”他张目结舌，有些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我放下筷子，已经有了七分饱，我想去船头看看。“不服气？可是十年前，你就只是个……”

　　“是什么？”他焦急的看我。

　　“黄毛小子。”我咯咯的笑着，起身闪到一边，“而且是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

　　“小蓝－－”他哭笑不得的叫着，脸上却洋溢起幸福的笑意。

　　“怎么？感动了？不打算认我作妹妹，要让我作娘了么？”我笑得好开心，十年前与十年后他都如此好捉弄。

　　“看我捉到你不打你的屁股？”他也跳了起来，恢复到十年前那样的顽皮。

　　打闹着到来船头，我着迷的看着远处的景致。湖面上不止我们这一艘舫，大大小小的有不下十艘。我有些咋舌，这湖还真大，十艘左右的画舫在这湖上竟不令人觉得拥挤。

　　“想弹唱一首么？”不知何时，褚玄的手中多了一把胡琴，“我当真怀念当年你所吟唱的那首曲子。”

　　“这里是寻常百姓生活的地方，哪里需要再笑江湖？”我接过胡琴，轻抚了起来。“不过，我当真有种心境想要唱出。”

　　“洗耳恭听。”他饶有兴致的坐在了一旁。

　　我坐于船头，摇曳的裙摆与过长的发丝铺满了船弦。我一腿盘坐，一腿立起支撑实在左手，心中回忆着过去的种种，想着与恢曾有的美好，拨动着琴弦，我微微唱起：

　　“嘿　我真的好想你　

　　现在窗外面又开始下着雨　

　　眼睛干干的有想哭的心情

　　不知道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嘿　我真的好想你　

　　太多的情绪　没适当的表情　

　　最想说的话我该从何说起　

　　你是否也像我一样在想你

　　如果没有你　

　　没有过去　我不会有伤心　

　　但是有如果还是要爱你　

　　如果没有你　

　　我在哪里　又有什么可惜　

　　反正一切来不及　

　　反正没有了自已”

　　恢，你知道我是如此的思念着你么？我现在与你在同一片天空之下，你听得到我的呼吸我的心声么？

　　淡淡的愁伤泛上了心头，我拨动的琴弦也音色颤抖起来。

　　我的目光瞟向远处，那些画舫中人也听到了我的曲子，船身都在微微向我们靠近。

　　他们的眼中装着的是怜悯么？我没有收声，只静静的拨动着哀伤的琴音。

　　“爹，快来看，这位姐姐唱得好好听哦。”一个稚嫩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我循声看去，一艘舫上站着一位静怡秀美的少妇与一位明眸皓齿的稚儿。那话正是出自这稚儿之口，那少妇微笑的看我，目光中尽是欣然。

　　我微笑回礼，多么好的一对母子啊？她们脸上洋溢的幸福必是来自于她的丈夫，瞧那舫门慢慢的开启，我忍不住的跟着那少妇含笑的目光看去。

　　颀长的身影出现在船上，我的手指一紧，胡琴的弦竟生生的被我拨断。

　　无法理会那手指尖传来的刺痛，我的心像被谁用手紧紧的揪住了一般。我踉跄的起身，重心不稳的几欲向湖中坠去。若不是褚玄眼明手快的扶住我，只怕我会做了这泊阳湖中的锅冤魂。

　　竟然是他……

　　我震惊的看着他，他同样震惊的看着我。哀痛如火般的在心底蔓延开来，一寸一寸的啃噬着我的肌骨，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我却倔犟的不让它跌落出来。

　　他的眼中闪过着不信、震动、惊喜，还有更多的复杂的情愫，但当他正想有所举动的时候，那稚儿去攀上了他的身体：“爹，那姐姐的曲子唱得真好。”

　　爹？那稚儿竟是他的儿子？

　　我听见身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破碎的声音，我摒着气息，竟无法自主的呼吸。

　　恢……

　　我千料万料，却料不到在这种局面下与你相遇？

　　你不仅有妻，还有了稚儿，恢……

　　我与你，哪还有机会可言？

　　绝望再一次的袭来，十年前那死别的绝望，这一次却是活活的由生离带来。

　　胸口一窒，忍不住喉间的腥甜，一口气血翻腾了出来，我呕出了蹩在心口的一团血来，任凭着眼前的黑暗来袭……

　　“喑迭……”

　　“蓝……”

　　谁在唤我？谁在这错乱的时空中呼唤着我？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我到了地狱么？

　　身体的灼痛让我痛不欲生，我放弃了么？看到恢的幸福，我放弃了爱情，放弃了快乐，甚至，我连生命都放弃了么？

　　不然这是哪里？为何昏暗一片，为何混沌不堪？

　　纵使来到了阴间，也该看到那四处飘荡的魂魄啊？为何我的眼前什么也没有？

　　我看着自己的脚下，哦，原来我真的死了，因为我是飘浮着的。

　　每向前飘去一分，我的思想就仿佛被拉扯着一般，是要将我的前世剥离我的记忆么？不是要过奈河桥，要喝孟汤么？何须这般的撕裂痛楚？

　　景色再一转，竟当真有一座桥出现在我的眼前。桥的那头也当真坐着一位老态龙钟婆婆，灰色的身影，灰色的汤水。

　　我在穿越了千年的时空之后，将命断送在这历史的洪流之中。恢，如果喝下了孟婆汤，是不是再转世为人，就不再记得你了？是不是这样的转世之后，伤痛便不再跟着我？可是……恢，诚如我曲中所唱的，即便我们的结局是如此的无奈，我却仍不后悔与你的交心相恋，当真有如果，当真能再来一次的话，我还是会选择爱你。

　　能不能不喝这孟婆汤？我想带着有恢的记忆去转世投胎，我舍不得啊，舍不得就这样忘了恢，舍不得就这样忘了我们纠缠了千年的爱。

　　当我慢慢的向孟婆飘去之时，却有一股什么无形的力量抓紧了我的身体，紧揪着我不让我飘过奈河桥。

　　孟婆抬起了头，对着我木无表情的招着手。

　　我想回头看，看是谁要拉住我不让我离去，可我回不了头，怎么也回不了头。

　　喑迭……

　　喑迭……

　　求你回来，求你……

　　是谁在一声声的呼唤？是恢么？只有他会这般的唤我，是恢么？

　　孟婆仍在向我招着手，我的心在剧烈的挣扎着，过了奈河桥，我便不再痛苦的活着；不过去，我活了回去，便要每日的忍受着没有恢的痛苦。

　　走还是留？我该如何选择？

　　……　……　……

　　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看到我憩息的地方。这不是客栈，这是哪里？

　　左手的温度来自哪一个人的手，我微微侧首，看到的是我魂牵梦萦的那个人。心中轻叹，恢当然会把我接来这里，而褚玄竟也没有拒绝。

　　他动了动，我紧紧的闭起了眼睛。

　　现在我仍不知该如何来面对他，一个有妻有儿的男人，一个不再属于我的男人。

　　“喑迭……”他的手抚上我的额头，触碰了很久，似在探着什么？

　　哦，原来我先前在梦中感觉置身于火海，原来我是在高烧之中。这下我的身体没有了沉重的感觉，应该是退了烧，我才会醒来。

　　“喑迭……”他仍痴痴的低唤着，我却在心底悲伤着。

　　如此深情的唤我又有何用？我如何与你再有交集？

　　“喑迭……你生气了吧？”他将脸贴上了我的脸，身子想必是俯在了床上。“为何不愿醒来看我？”

　　我微震，却惹得他伸手探住了我的脸，“你不愿看见我么？”

　　他知道，他知道我是醒着的。哦，他当然知道！习武之人，怎会分辨不出我此时的气息已然紊乱？

　　不愿看见他？不是不愿，是不知如何面对。

　　不愿看见……

　　那么就当看不见罢！

　　我轻轻的推开他，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他坐在我的身前，憔悴的脸色当真令人心疼。我将眼睛的焦距对准某个点再也不动，甚至让眼睛也不眨半分，我扮演过盲人，我知道如何让人看起来觉得我失明了。

　　“喑迭，你的眼睛……”他也发现了，伸手在我眼前晃着。

　　我看得见一切，虽然因为失焦有些模糊。

　　“好久不见了。”我低哑着嗓子，故意装作久别重逢的陌生。

　　“喑迭？”他欲伸手替我诊脉。

　　我抽离了手，哪能给他诊断？“褚玄呢？”

　　“喑迭……”他的声音中含着焦急，“我……”

　　“见你无事，我便安心了。”我打断他的话，不想从他的嘴中听到有关他有家室的任何解释。纵有原因于我也无任何意义了。

　　“你在气我，你在恼我，你可以气，可以恼，但不要不理我。”他在哀求着。

　　“没有，”我淡淡的一笑，心里的牵强扯痛了我的心。“我现在只想见到褚玄。”

　　“喑迭……”他再也忍不住，一把拥住了我。“你听我说……”

　　我捂住了他的唇，不让他说出来：“我只是……来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活着。当初我以为你死了，他们说你活着，我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现在看到了，我便放心了。”

　　“你不懂，你不明白……”他扯开我的手，还欲再说些什么。

　　我用双手攀上他的脸，凑上樱唇吻上了他。吻断了他的话，吻断了过往。

　　最后一吻，我想留在记忆中珍藏，恢……不要解释，越是解释我越会心痛。我当然明白你对我的一片心，也能想到也或许当年你娶她是为了什么？但无论当初你所做的一切是不是为了我，可你如今已经是他人之夫、他人之父，我纵然可以使她没了丈夫，却不忍令那稚儿没了生父。

　　而我亦不可能与他人共事一夫，不可能去卷入一场面面俱伤的情殇之中。这一吻，便是我们天各一涯的离别之吻。

　　吻得很深，我与他都很投入，辗转反辙般的，谁也不舍得先放开。直到身体微微起了变化，火热泛漾在周身之际，我才警钟大响的推开了他。

　　我忘了，他如今是个正常的男人，我不能再牵出他的感情与欲望，不属于他的，我从现在开始不再属于他了。不能给的，我一次也不愿付出。

　　我仍是装作看不到他，“恢，我们结束了。”

　　“喑迭……”他哑着嗓子，脸上的困惑明白的表现出他的不解。

　　“我要见褚玄。”我淡漠的说着。

　　他怔愣了半天，才黯淡的退出房去。好一会儿，褚玄才进来，手中还拿着那胡琴。

　　“蓝？你的眼睛？”他走到我身边，将琴放在我的手中。

　　
［第三卷:第二十八章］
　　我摸了摸，弦已被续上。断了的弦，续上之后，还会有原来的音色么？我没有看他，因为我感觉到了恢的气息，他隐藏起了身形，也摒住了气息，但我仍是能感受到他。那样一个爱入身心的人，我怎么会感觉不到？

　　“小湛，你曾经说过，若是我想避开这红尘的扰人尘埃，你便会是我的港湾。”我故意将话说得分明。

　　褚玄愣愣的看我，好一会儿这才应声：“我仍等在原地。”

　　“那么，带我回蜀山吧，我心事已了，没有什么可再牵挂的了。你曾说过，你也不懂爱，那么，我会教你。”我忍住心里的裂痛，表情从容的说着：“可别嫌弃了我现在这般模样。”

　　“我没嫌弃。”他紧拥着我，天知道我有多怕他会信以为真，但我却无暇顾及。

　　“琴你已经修好么？”我浅笑。

　　“嗯，要试试么？”他松开我，目光中却闪过一丝困惑。

　　哦，小湛很聪明，他必是想到我何以突然想要投入他的怀抱？

　　他没有揭穿我，也没有提出疑问。他不过问我与恢的事，只默默的站在我的背后支持着我，可惜了我没有多的可以回报给他。

　　“我想试试。”我试弹了下，音色很美。

　　琴弦断了，仍可再连；可我与恢，弦断，已是十年的距离，无法再连

　　“断了的弦再怎么连

　　我的感觉你已听不见

　　你的转变像断掉的弦

　　再怎么接音都不对

　　你的改变我能够分辨

　　我沉默你的话也不多

　　我们之间少了什么不说

　　哎哟我笑后

　　表情终于有点难过握着你的手

　　问你决定了再走

　　我突然释怀的笑笑声盘旋半山腰

　　随风在飘摇啊摇来到你的面前绕

　　你泪水往下的掉说会记住我的好

　　我也弯着我嘴角笑

　　你的美已经给了谁

　　追了又追我要不回

　　我了解离开树的叶

　　属于地上的世界凋谢

　　断了的弦再弹一遍

　　我的世界你不在里面

　　我的指尖已经弹出茧

　　还是无法留你在我身边

　　断了的弦再怎么连

　　我的感觉你已听不见

　　你的转变像断掉的弦

　　再怎么接音都不对

　　你的改变我能够分辨”

　　恢……

　　别了……

　　唱罢一曲，我已是泪流满面。

　　褚玄走上前来轻轻的拥住我，抱我在怀，在我的耳边轻轻的说耳语。我空洞的眼睛毫无焦距的对着空气中慢慢散开，听着他与我的耳语，我的泪更像是断了线般的挥洒而下。

　　好一会儿，褚玄才静静的放开了我，“怎样的选择，全在你一念之间。蓝，我只是不希望你再痛苦下去。”

　　“小湛，带我离开这儿。”我闭上眼，回想着刚刚他在我耳边的那一番话。

　　“好。”他二话不说，上前扶起我便要向外面走去。

　　“喑迭……”恢闯了进来，他果然在外面听着一切。

　　“诸葛先生，我与蓝这就告辞了。”褚玄淡淡的说着，扶着我的手更像是昭示般的搂得我更紧。

　　“喑迭，你当真不听我的解释么？”恢心痛的看着我，眼中尽是痛苦。

　　“多说无益，诸葛先生，十年生死两茫茫，往事如烟；若真是要追究过去的情份，也只能说是我们有缘无份。我一介女流，尚且放得下年少时的儿女情长，睿智如先生者，怎会放不下呢？”我忍住情绪，轻轻的说着：“若先生还是不明，那喑迭送你几句话：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闲离别易销魂。酒筵歌席莫辞频。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恢听得动容，他眼中的神色更是落寞，听怕他已听出我言中的绝诀。

　　“喑迭，当真就要如此结束我们的情份么？难道你就不愿意……”他神色痛苦的看着我。

　　“什么情份？你还想再续什么情份？”我有些微怒：“诸葛恢，我从不知道你是如此薄情之人，负了我也就罢了，如今你还要负了你的妻儿么？”

　　“可是……”他急急的想解释，却被褚玄打断。

　　“先生若再要纠缠我的未婚妻子，那么我也顾不得先生的身份了。”褚玄将我揽去了身后，语气深沉的说着。

　　“你说什么？”恢不置信的问着：“什么未婚妻子？”

　　“诶……”我靠在褚玄的后背轻叹。“走罢，我累了。”

　　褚玄不语，只静静的掺扶着我，越过恢，走出了门外。

　　而恢，亦只是愣在了原地，我唯一能感受到的，是他伤痛的目光在我的背景中留恋。

　　走出了这个院落，走出了太守府大门，我与恢，当真就永远的诀别了。

　　坐在马车之上，我的脑海中满满的全是恢哀痛的神色与小湛在我耳边的密语。回想起再来到这里所发生的事，想到我所碰到的所有人，想到我所触及的那些错乱的时空，我的思路开始渐渐的清明起来。

　　“小湛，”我轻唤着他。

　　他侧首看我，目光中尽是温柔。

　　“你是司马睿钦封的盟主，但他为何封你做盟主，却没有给你封官拜爵？”我静静的看他，他知道我是在恢的面前假装失明，所以我与他独处之际，并不需要假扮。

　　“大哥已官拜元帅之职，作为帝王，哪会任某方势力过于的强大？”他轻笑，“纵使封了这个盟主之位给我，他亦是无奈之举，总不能什么都不做，那是封不住众人之口的。”

　　“当初你为何会帮他？”我提出自己的疑问。

　　“原本我也是要应父亲之命投身朝廷的，但皇上察觉了司马邺的野心之后，便要我以江湖人士的身份探入天下山庄的内部，所以我一直是隐形存在的。”褚玄轻叹着，显然对前尘往事亦诸多感慨。

　　“为何会找上我？”我心里隐约知道原因，但我想听个明白。

　　“我也不知道，是大哥暗中嘱我。”他微笑着看我：“但他并没有说你是女儿家，也没有说你与我们褚府的关系，更没有说你差点成为当今皇后。”

　　“卟哧”一声，我失笑了出来，“所以当年你很是介意我看光了你的身子么？”

　　“不，我很高兴。”他浅笑，一手搂住了我。

　　“那现在呢？”我没有推开他，只静静的看着他。

　　“亦不后悔，我说了，我这里永远是你的港湾。”他神色认真的盯着我：“所谓港湾，你想停靠的时候随时都可以来；可若你想离开，没有人会真的阻你的离去。”

　　“这辈子，我对不起的有两个人，一人是大哥，一人便是你。”我靠入他的怀中轻叹。

　　“那他呢？”褚玄很是聪明的问着，他知道即便他不明说，我也能听得懂。

　　“对于他，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我的脸上浮了上淡淡的愁容，“我想去找他，他因我而落得如此下场，即便没有爱，他毕竟为我付出得太多了。”

　　“去还债么？”他微愣，低头看我。

　　“不，爱情的世界里没有谁欠了谁的债，我不爱他，却曾经给了他不该给的。或许，当年的我太过任意妄为，又或许当年的我变心太快，总之我也理不清当年为何会执意爱上恢，可是，这一辈子，只有恢才是我命定之人，纵使他现在与我再无任何交集可言，但我已经不可能再将心交给谁了。”我摇头，思绪飘回了当年。

　　“我不懂，潇洒如你也有如此放不下的时候？”他怔怔的看我，神色有丝不解。

　　我凄凄的一笑，他如何能明白？连我自己都不明白，他又如何能明白？

　　当年之所以会爱上恢，并不因为他的容貌或是因为他的身份，而是因为他的爱宽容而温暖，没有一丝的杂念；当年的我对爱极为不信任，可他眼中的纯净却打碎了我心底最坚强的盾牌。没有掺杂一丝欲念的爱，还有那抹淡孺深深的打动了我，让我的心在不自觉的情况下就这么沉沦了。

　　我从不知道我自己的爱可以深到哪种程度？但当我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我的世界已经不在21世纪了，而是在这遥远的东晋朝代。

　　恢给我的爱伴随着我穿越了上千年仍能深镌在心中，这样的爱已经将我溶在漩涡之中再也无法抽身。尽管很心痛，但我无惧这样的结果，至少恢仍是好好的活在这个朝代，我与他至少仍活在一同片天空之下。

　　“蓝……”褚玄犹豫着，似乎想说什么？

　　我看向他，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其实，当初在蜀山，是他将你救起带往天宫的。”他垂着头，有些自责。

　　“我知道。”我目中含泪，“他若一日不死，便会永远追随着我保护我。”

　　“那你……”他诧异的看我。

　　“所以我要去找他，这一世我圆不了自己的梦，不能与自己爱的人相守，但我可以圆他的梦，至少在他的有生之年，我要当他的左臂，让他今生不再有遗憾。”我浅笑，有些抱歉的看着他：“小湛，我不是滥情之人，所以这一世我唯有选择对不起你们。”

　　“那不如寻着了他一起去蜀山，我可以帮你一起照顾他。”他期盼的看我。

　　我摇头，婉拒了他：“他是心气极高之人，即便他如今落得这个下场，却仍不是他人可以随意怜悯的。他一直在我身边，只是他若不肯，连我也寻他不着。”

　　“为何？”他颔首，想必对殷仲堪也甚为了解。

　　“因为不管是十年前，还是如今，都是我主动要离开他的。要离开他的我，只怕已经深深的伤了他，他怕是不愿再接受我去他的身边。”我轻叹，“小湛，离开了这里，我的人生……”

　　他深深的看我，不再言语。

　　我撩开马车的窗卷，伸出头去看着滚滚尘土中的后面，那里……

　　有我曾经的爱……

　　恢，只怕这一世，再也无缘相见。

　　
［第四卷:第二十九章］
　　又回到了长平镇，那个有万春楼的小镇。

　　那日出了绍兴，我便执意与小湛分道，他是武林盟主，不可能放着武林正事不做却与我四处漂泊。我承诺与他，不与他断了消息，他这才首肯。

　　心中不是没有目的地，心中有了疑问，才会想到卫紫衣的预言。我当真起了回头的念头，他显然知道很多事，无论是十年前的、十年之间，还是如今的。而他所知道的所有消息，必与我有关联，否则他不会有这么大的兴趣要与我做生意，更不会这般的肯定我会回头找他。

　　离开恢的那日，小湛在我耳边说的话至今令我不能相信。他只说了，恢与他夫人的感情……很淡。小湛为何会说这话，难道他知道些什么吗？他只说让我自己做选择，却不说出个中的缘由。我越来越不懂小湛了，他到底是要我离开恢，还是不放弃恢？

　　没有再追问，也没有留下来跟恢问个明明白白，是因为他说要我离开，要我与恢反目的人正是恢本人。所以那日，我的泪流得很凶，不知是闻得此话更加伤心还是无意中认识到一点，恢是有目的的。

　　我解释不了我在迷离中或是梦中所看到的一切，特别是最后的那一次片断，我不明白，他为何会出现，为何会与恢在一起？他不是死了么，不是被我一掌给劈死了么，为何他会出现在我的幻觉之中？

　　难道……

　　十年前的战争，并未真正的结束么？

　　加快了步伐，我急于回到万春楼去寻求答案。

　　近一个月的离开，并让我对万春楼感到一丝一毫的陌生。这个我只呆了三天的地方，竟会令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踏入万春楼的第一刻，便被里面的龟奴给拦在了门口。

　　“公子，咱们这万春楼，要进来除了银子，还要有对子。”龟奴客气的说着，冷淡而圆滑。

　　“只需跟青鸢姑娘说，她的师父来了便是。”我斜眼看他，并不打算直接找上卫紫衣。来这儿之前，我便又换作男装扮相，以免惹来不便。

　　“青鸢姑娘？”他怪怪的看了我一眼，“公子莫不知道，那青鸢姑娘半月前已教人赎了身？”

　　“什么？”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自己所听到的，不过短短一数，她便被人相中，赎了出去？

　　“公子仿佛不是我们这儿的人一般，青鸢姑娘出阁，可是咱们长平镇头等的大消息。”他不屑的撇了撇嘴，似乎不把我放在眼内。

　　“那我要见朱妈妈。”我略过他的态度，不过是讨口饭吃的，没什么好计较的。

　　“公子，现在天气还早，我们万春楼还未开张，公子要是想要进来，就请晚些时候带足了银子和上好的对子再来吧。”他见我态度平软，竟端起了架子来。

　　嗬，拽了起来了？好，我就晚点再来，到时进来看看，这万春楼到底有什么料水，如此的张扬？

　　我浅浅一笑，掸了撞衣袖上的灰，转身离开了。

　　天晚了下来，我才一身素雅的装扮来到了万春楼前。龟奴们见我是生分的面孔，仍是拿腔捏调起来，硬是要我显摆出银子与对子。

　　我探手摸出放在怀中的恢的那块玉，在手指间转来转去，目光清冷的看着他们：“我没有银子，可是你们的朱大娘还非见我不可。”

　　他们一见这玉，便两眼发直。我只知道这块玉是上好的玉，但没想到会让他们看到呆掉的地步。我才没有打算将恢留给我的唯一的信物送于他人，我飞快的将玉塞回怀中，淡淡的念了几句：“水精帘里颇黎枕，暖香惹梦鸳鸯锦。江上柳如烟，雁飞残月天。藕丝秋色浅，又鬓隔香红，玉钗头上风。”

　　哼哼，温庭筠的词还不能把你们这几个龟奴给拿下？

　　果不其然，他们在听了我吟出的词句后，便老实的将我迎到了正厅，招呼我在靠右的位子坐了下来。

　　今日我的扮相可是花了一番心思：藏青色的外衣套在月芽白有里衣外面，颜色相衬得非常完美；已经及小腿的青丝被我剪至了腰间，尽数绾在了头顶，却并不加以修饰，仅以一条藏青色的束带绑着；眉锋仍是被我修得浓郁上挑，不施粉黛的素颜看上去更似一位孺雅的秀才。

　　只是我眉眼之间的英气，又何曾能遮得住我的光芒。我坐在桌旁，目光只放在舞台之上，根本不理会周遭投射来的各种不同的神色。

　　不一会儿，那朱大娘便风姿卓越的踱了出来，跟在她身后的仍是那四大美人：芳若、兰馨、碧鸳、想衣。芳若主琴，弹得一手的好琴，如行云流水般的惹人沉醉；兰馨主棋，自创的一局残棋至今无人能解；碧鸳主书法，写得一手好字，可绝活却是能双手同写，甚至以云水袖拈住笔末端飞笔上天题写书画；而那想衣，便是主画，自她手中画出的花鸟鱼虫无一不精，无一不逼真的几欲乱真，但那只停留在水墨画的程度上。

　　今儿个只带了这四位姑娘出来，却不见那品酒能手阮萼姑娘与茗茶高手向晚姑娘。

　　我的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没了青鸢，朱大娘还真没有新鲜的姑娘能拿得出手。只是不知，在有过青鸢所带的辉煌之后，她如何肯放走这样一个赚钱的大好人才？

　　“朱妈妈，又是这几位姑娘啊？还有没有像青鸢姑娘那样与众不同的主儿？”人群中有人不满的念叨着。

　　“这位爷还当真喜新厌旧得紧，可惜我朱妈妈这里最讨厌的便是这样的薄情郎儿，爷若是不满，大可离开我这万春楼，至于用过的酒水么，你还是要付银子的。”朱大娘果然不是好惹的角，只两句话便将那个噎得不行。

　　“诶？朱妈妈这话说得可新鲜，妓院嘛，是打开门来做生意的，哪有将客往外赶的道理？”我清了清喉咙，声音清亮的说着。

　　朱大娘正眼往我这边瞧来，本欲发作的她在见到是我后，便两眼有些发光的瞪着我瞧：“这位爷，没忘了我们万春楼哦？”

　　“爷喜欢这里的姑娘，哪里敢忘？”我轻浮的笑着，一只手不停的把玩着那块玄玉。

　　“看爷的样子似乎并不只是单单来寻乐子的，莫不是要来挑姑娘们的擂台的？”朱大娘也不着急，大概只想静观其变，看看我今天玩什么把戏。

　　“四位姑娘生得是美如天仙，我见犹怜，既然是摆擂台，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若是只点了哪位姑娘，只怕等会儿其它三位姑娘会不高兴。”我立起身来，得意的看向四周所谓的“文人墨客”。

　　果真我的话引得众人倒抽冷气，只讽刺着我的贪心与不自量力。

　　朱大娘也有些微愣，只微微偏头看了看四位姑娘。

　　四位姑娘岂会认不出我来，她们吃吃一笑，便点头应允了。

　　我走上前去，微使内力便上了台去。我走到姑娘们中间，左拥右抱的揽着她们，轻浮的调笑着：“各位姐姐，请别为难小生哦？”

　　芳若最先笑出声，她轻嗔了我一口，便径直说道：“不如由最小的想衣来吧。”

　　想衣福了福身，便细声问道：“爷想如何比？”

　　我笑了笑，“姑娘用水墨画出的人物，个个赛神仙般的艳绝。可不知姑娘若换个笔具，是否还有此种神迹？”

　　“换什么笑具？”她不解的看我。

　　“就用……”我假装思索了一会儿，张口便道：“姑娘们用来描眉的黛笔吧。”

　　“黛笔？”全场惊呼，在这个朝代，哪有人会用炭笔来作画？我在心中窃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曾学过绘画，素描的功力已经渐退，但我仍是喜欢有空拿笔速写，在极短的时间内画出人或物的神态。比画，我只有这样才能赢她，所以我抢占先机的省去了以水墨作画的贯有模式。

　　“这……好吧，既然公子如此的标新立异，想衣也就依了公子的要求。”她颔首，回首着下人们拿来了黛笔。

　　“爷既然要跟想衣姑娘比画，总要定个题目才好。”朱大娘款步行了过来，眼睛不住的瞄着黛笔，大概她心里也没个底到底我与想衣哪个会胜出。

　　“姑娘出题吧。”我浅浅一笑，摸了摸纸张，心里忆起曾听闻过这种纸张是用大麻为原料制造，这种材料造出的纸质地坚韧洁白、耐水浸，所以这个朝代非常的流行水墨画（注：这种纸是宣纸的雏形，这种画法亦是中国画的原形）。但质地并不粗厚，所以用炭笔来画，也并非最佳的纸材。

　　不过无妨，至少我知道如何来运用炭笔，想必想衣姑娘是绝然不知的。

　　“既然公子谦让，那么我们就画对方吧。”想衣微笑，以手拈起了黛笔。

　　“好。”我颔首，微侧了身子，与她面对着面。

　　“咣……”突的一声锣响，着实吓了我一跳。我循声看去，却原来是龟奴敲响了行擂的锣鼓。

　　我低头拈笔，眼皮子却掀起来看着想衣。她是属于那种婉约清秀的女子，眉眼之间有股飘逸欲仙的动人气质。我暗忖了下，微微一笑，起笔便简约的勾勒出她的身形与音容特征。速定最大的特点，便是用简单的线条便能抓住一个人的特色与神韵，相对于素描来说，我更喜欢这种简单中的完美。我下笔的重点勾勒在她的眉眼处，而朱唇却只勾出淡淡的唇形便以指腹晕开来；身上亦只是用简约的线条描出她一身飘逸的衣裙，但我在她的衣摆之处，以同样的手法晕开线条，这么一来，画中的她便宛如落入凡尘的仙子一般的飘逸脱俗了。

　　只片刻工夫，我便放下了画笔，接过下人递上的湿绢，擦拭了手上的污渍。抬眼看她，她却是怔怔的看着我的举动。

　　“想衣已经输了，公子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便已完成了此画，想衣输得心服口服。”想衣微微欠了欠身子，放下了手中之笔。

　　“那也得给我们看看，谁知道想衣姑娘有没有放水？”台下之中有人不满了。

　　我勾眼向下看去，眼中尽是不屑。越是此时，我越要表现出高人一等的气势，不然四位姑娘全跟我进了芙蓉帐，那些个才子文人们还不要把这里给拆了？

　　龟奴们将欠与想衣的画同时举起，我斜眼看去，想衣的纸上只下了几笔，果然不出我所料，她用不来这种笔具，所以下笔之时便失了分寸。

　　用惯了画笔之人，通常会用腕部的力量去着画，但用炭笔，实际上就要用到手指间的灵活。要不然，你见过哪个画中国画的人去画过西洋画么？

　　固然有，那亦是少之又少。

　　众人在目睹了我的画后，莫不惊服的叹息着，这样的画，只怕他们亦是头一回见。

　　“第一局……”龟奴喊着，却突然茫然的看我。

　　“我姓言。”我从容的一笑，知道他在茫然什么。

　　“第一局，言公子胜。”他高声宣布着，同时将代表着想衣的名牌送到了我的跟前。

　　“想衣姑娘，不如你就在此落坐，稍作等待，呆会儿一起入帐内。”我摸了一把她的下颔，嘴角勾出一丝调笑。

　　“今儿个想衣已经是公子的人了，不在乎等多久。”想衣一笑，轻轻的落座在一旁。

　　“那接下来，由哪位姑娘再来应战？”我潇洒的回头，看着朱大娘。

　　“碧鸳愿作第二人。”碧鸳走前一步，微微福身。

　　“姑娘要比什么？”我抬眼问她。

　　“自是比奴家的书法，但不知此回合公子有没有特殊要求呢？”她眉目含笑的看着我，目光中却尽是挑衅。

　　“姑娘倒是可以按自己的方式来比，不过，在下可要换个法子了。”我挑眉，开什么玩笑？我可不是全能的，要赢她，靠的是脑子。

　　“公子要什么？”她颇有些豪放的气质，想来是因为练习书法而练就出的一身英气。

　　“这里住的全是姑娘们，不如就拿些针与绣线来吧。”我微笑，这个可是恢教给我的绝招呢，我虽不会书法，但我可以就着她的字同时用数十支针绣出来，这一绝技想必会震惊全场。

　　“针线？公子倒是位奇人了，姑娘家用的东西也能拿来作书法么？”碧鸳微讶的抬眉，语气中有些轻视。

　　“拿来了，姑娘自会知道。”我也不愠，只浅笑吟吟的看着她。

　　朱大娘拍拍手，下人们便乖觉的拿来了我想要的东西。但见她有些挑衅的目光，我着眼一看，差点要笑了出来。

　　朱大娘只怕也想看看我有何能耐，竟搬出了坊间用的绣架。上面穿着的全是颜色各异的绣线，每根线上皆有一针，针有三寸来长，摆明了是要为难与我。

　　可我正是求之不得，这样一来，我更加有施展的空间，只是我很想问她一件事：这么长的针，是用来绣什么用的？

　　我轻抚了下绣架，掂量好了线与针的重量，看向碧鸳，她目光清冽的看向楼台垂下的布条。

　　哦－－她当真是奇女子，擅长书法已是不简单，还要双手同写，以水袖代手。如今还要在这悬挂的布条上书写，若是没有一定的火候与功力，当真是难以完成。

　　“公子准备好了么？”她双手已经握住了毛笔，笔的末端已经缠上了水袖。

　　“姑娘请。”我摸了摸针线，内力已经蓄在了指尖。

　　无泪指呵……

　　我为了恢而取的指法名称。

　　只见碧鸳聚气凝神，飞舞出双笔，双手翻动，笔端在布条上赫然写出：

　　“沾墨才题梅似雪　

　　挥毫又赋柳如烟”

　　我微笑，手指暗暗用力，将绣针一根根弹出。我拉住线尾，将内力线绣线贯穿至针尖外，穿刺过去的针复又回刺转来，一时间眼花缭乱，群针乱舞。

　　亏得碧鸳定得住心神，我的针一针针的跟着她的字迹，她竟丝毫没有被我所影响，仍是完成了她的对联。我飞快的舞动着手中的绣线，带动着绣针来回的穿刺，这手功夫若是用来摆弄扯线公仔戏，怕是天下无双吧？

　　不一会儿，颜色各异的绣线已经完全覆盖住了她所书写的字，仍是看得出她的字体，却被一层绣线遮盖着。绣完最后一针，我便收回所有的绣针夹在指间，内力一崩，多余的绣线便齐齐断掉，只剩一幅绝美的绣线书法。

　　众人看得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就连朱大娘与诸位姑娘都被震得说不出话来。我得意的看着碧鸳，她的眼中再也没有了轻视之情，取而代之的，是惊叹与仰慕。

　　“碧鸳输了。”她没有多话，只静静的收起笔来，安然的坐到想衣的身边去了。

　　接过龟奴递来的牌子，我笑得更深了。

　　台下之人显然已经被我吊起了胃口，他们脸上的殷切已经明显的写着几个大字：继续下去！

　　没等我出声，兰馨便着人摆上了棋盘，欲与我对奕。我微笑着上前，用手触了触棋盘道：

　　“姑娘的残局再怎么厉害，也无非是旧之走法。姑娘若当真厉害，便与我下三局五子棋如何？”

　　“五子棋？”她微蹙眉，对于未听过的棋法甚感不解。

　　“横竖斜三个方向，同色连成五子者，是为胜也。”我简要的说明了五子棋的下法，“聪明如姑娘者，应当无须我多加解释。”

　　“只下五子么？”她微怔，仍有些不解。

　　“连上五子，便能成局；但有时为了连这五子，可能穷尽这棋盘之地也不见得能够成功。”我手执黑子，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如此听来甚为有趣，奴家无妨与公子赌上这三局。”兰馨浅笑，执起了白子。

　　我微笑，落子往棋盘的中心点。

　　兰馨看我，略加思索便追下一子。

　　第一局，只三、两回合，她便落下阵来。但我可没有轻松的心情，第一局完结，我便看到她眼中闪过了的了悟之色。她果然是棋中高手，只一局便理清了五子棋着棋的思路。接下来的第二局，我便几乎没有胜算；她的攻击力很强，防守亦是得当，我暗自着急，若是输给了兰馨，我这台阶就不好下了。

　　眼瞅着她落下了一子，立马让我进退两难起来，若守，她的下一着攻势必如破竹般直捣黄龙，若是直攻，却又会中了她布下的另一个陷阱。我有些暗暗叫苦，这个兰馨比我想像中要聪明得多。

　　正当举棋不定之际，只觉头顶一片阴影压来，我挑起眼角，看到了那后颀长的身影。是他？他竟就这么走了出来，是被我的精采表演给吸引了出来么？

　　心神一晃，我落子选择了攻，无论如何，我不能失出现在的阵地。才待看兰馨会走哪步，却不料她举棋不定的怔在那里，我抬眼，却发现她的目光瞟向了上方。

　　她在看卫紫衣？

　　我暗自思忖，一颗心顿时定了下来。

　　卫紫衣既然料定我会回来找他，必然也同样希望我回来找他。如果我败北在这小小棋盘之上，哪里还有脸面再去找他？他不会让我输的，因为我与他之间的生意，必须要谈。

　　果不其然，兰馨垂下了眸子，手中的棋子反其道而行，走了一着败棋。我有些心虚的看了看她，嘴角勾了一个微笑，举手落下制胜的一棋。

　　汗呐，要她退让，我才赢得了她，而这只是第二局。

　　兰馨起身微微一福，亦趋步落坐到想衣与碧鸳的身旁。

　　我假意回礼，却在旋身之际，抬眼看了看卫紫衣。他眼中的捉挟非常的明显，我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反正他也不会让我下不来台，相互有所需求，我并没低了他一分。

　　转身看了看最后的芳若，她大概已经明白了卫紫衣的意思，只轻轻一笑，便抚琴轻唱：

　　“考磐在涧，硕人之宽。独寐寤言，永矢弗谖。考磐在阿，硕人之过。独寐寤歌，永矢弗过。考磐在陆，硕人之轴。独寐寤宿，永矢弗告。”

　　
［第四卷:第三十章］
　　这一番唱腔只听得我头晕脑转的，太过古化了，只怕这词是由古诗转来，如若不是，我只能说是芳若姑娘太过聪明了。

　　我要用何来对？几番思量，我想到了那首《梅花三弄》，我甚是喜欢里面的词与曲。只是我不懂弹奏古琴，亦不识笛奏，这要如何是好？

　　“公子或是需要这个？”朱大娘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胡琴，我有些微讶，目光清明的看向卫紫衣，他果真是无所不知啊。

　　接过琴，我谢过了朱大娘。唉，胡琴如何能奏出这首曲子的精髓所在？但也无法，目前先对付过去才是上策。

　　轻拨了琴弦，我低沉的吟道：

　　“红尘自有痴情者

　　莫笑痴情太痴狂

　　若非一番寒澈骨

　　那得梅花扑鼻香

　　问世间情为何物

　　只教人生死相许

　　看人间多少故事

　　最消魂梅花三弄”

　　正待我拨动过门欲念独白之际，却听得那芳若奏起了古琴与我和音。我震惊的看向她，她如何在听过一遍之后，便能记住曲调？

　　“梅花一弄　断人肠

　　梅花二弄　费思量

　　梅花三弄　风波起

　　云烟深处　水茫茫”

　　念完了独白，芳若仍是与我配合得紧凑，这不由的令我对她刮目相看。

　　不打算再唱下去，收了尾音，我便停了下来。

　　“是三调曲。”人群中有人惊呼。

　　我闻言诧的望去，又是三调曲，之前卫紫衣就对我说过这三个字，到底什么是三调曲？我将不解的目光调向楼上的他，眼中尽是质问的神色。

　　“想不到这位公子竟能谱出三调曲的词，当真是才华横溢啊。”台下有人轻叹。

　　好熟悉的声音，我回头，却没有看到令我眼熟的脸孔。

　　“公子，芳若甘拜下风。”芳若一笑，也径直走到想衣她们的身旁。

　　龟奴递来另两块牌子，我一人便集齐了四大美人的牌子。

　　“哎哟，看来今晚各位爷只能喝喝小酒，听听别位姑娘的小曲儿了。”朱大娘一招手，眼色往里一丢：“告位姑娘，还不快迎了这位公子进入芙蓉帐里，春宵一夜值千金啊，只怕今晚会累坏了公子。”

　　这语气中的暧昧听得教人脸红，我显眼的看到了四位美女眼中的羞色。我一惊，不会吧？四位姑娘当真以为我是……

　　不理身后的喧哮与吵杂，我被四女拥着入了后厅。

　　来到了后厅，我便拉着芳若问她：“姑娘好琴艺啊，只听了一遍我的曲子，你便能记住？”

　　芳若闻言，微微一怔：“公子怎地如此说话？这曲子如何成了公子的？”

　　我呆住了，她这话是何意思？她言下之意，这曲子并非我之作，而先前台下亦有人声称这曲子叫做三调曲，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退下。”卫紫衣推门进来。

　　“是，爷。”她们四人乖觉的退下，只剩我与他二人在厅内。

　　“别来无恙啊，言……姑娘。”卫紫衣浅笑着看我。

　　真是奇怪了，为何第一次见他，会觉得他酷呢？

　　他明明很爱笑，不是么？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卫掌门也别来无恙啊。”我淡淡的应着，早在小湛那儿猜到他是谁了。

　　“姑娘果然神通广大。”他这么说着，语气却平波无澜。

　　“哪及得卫掌门神通？连本姑娘会回来都能料得到。”我浅浅一笑，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姑娘可是想好了与在下做生意？”他静静的注视着我，脸上仍是无害的笑容。

　　“你要我付出什么？”我蹙眉，当真想不出他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二样。”他勾嘴笑着，“其一就是姑娘本身。”

　　“我？”我抬眉，目光清冽的看着他。

　　“过去十年，我查不到姑娘的任何消息。”他一针见血的挑明来讲。

　　“谁想知道我过去的十年？”我目光微凝，到底他接了谁的生意，如此苦苦的追寻我的下落？

　　“不单单是买家好奇，连我本人都很好奇。普天之下，没有我‘无阙门’找不到的人和寻不到的消息。”他目光一沉，显然很是在意竟有他查不到的事情。

　　“你又如何能查尽天下人的行踪？”我轻嗤，他不过是在虚张声事吧？

　　“雁过留痕，只要你来过世间，必会留下一丝的痕迹。我‘无阙门’别的本事没有，唯独寻人是天下一绝。从没有哪个人能避得过本门的追踪，就连织手大人当年隐居一事，也在本门的掌握之中。”他孤傲的一笑，甚是自得。

　　“我可不就成了例外？”凉薄的打断他的孤芳自赏，这人还当真是自恋。

　　他脸色微变，复又回复了平静：“所以这是我要与姑娘做生意的第一个条件。”

　　“告诉你可以……”我顿了顿，“不过这个条件所要换来的，便是－－你得告诉我你到底接了谁的生意？这十年间为何要追查我的下落？”

　　“姑娘精明。”他颔首，目光中泛着深沉的算计。

　　“那第二个条件呢？”我斜眼看他，他当真愿意？我满足了他的好奇心，他便会出卖上一个买主么？

　　“入宫。”他轻描淡写的说着。

　　我冷眼看向他，入宫？

　　“原因。”我的语气也明显的冷淡了下来。

　　“这是交换的条件么？”他眯眼。

　　“这话自你口中说出，不觉可笑么？”我冷笑，这人是在装糊涂呐。

　　“什么条件？”他闭紧了双唇。

　　“你先告诉我为什么提出这种条件？”我反问他，眼中装满了疑问。

　　“简单来说，跟织手大人有关。”他非常聪明的击向我的软肋。

　　“先答应我的条件，我们再来谈生意。”我目光一敛，隐去了眼中的算计。

　　“什么条件？”他也不傻，甚是谨慎的看着我。

　　“十年之内，你……”我向他勾了勾食指，微眯着眼睛示意他靠过来。

　　他的眼中跳动着两簇火光，半晌才向我靠了过来。

　　我伸手勾住他的下巴：“要做我的人。”

　　他目光一凝，眼中的墨黑泛得更为深沉。

　　“我要知道你所有的秘密、消息。”我深沉的看着他，没有放手：“既然十年来那人都不放弃来谋算我，那么从现在开始，我要谋算那个人。”

　　他低眼看了看我勾住他下巴的手，再度抬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姑娘好胆色啊。”

　　“如果拒绝，所有的条件一件也不会达成。”我邪气的笑着，“你也是爱看戏之人，既然在一旁看戏，为何不干脆与我一起加入这场游戏？”

　　“为何不问我织手大人的过去？”他扬眉，不置可否，却问出另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因为……”我收回了手，眼睑微垂：“你若成了我的人，还怕你不会说出来么？”

　　“姑娘的胆色与傲气，只怕放眼江湖无人能及。”卫紫衣眯紧了双眼：“你大概不知道我并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吧？”

　　“问题在于，是你惹了我。”我冷眼看他，气势上一点也不输他。

　　“那么，你有把握玩得赢这场游戏么？”他收回了杀气，又恢复为淡笑。

　　“不是赢，而是……”我偏过头，看向窗外，“玩死他们。”

　　“若是要在下成为姑娘的人，在下必须得到对等的筹码。”他轻笑。

　　我回头看他，好一会儿，我拨下了头发，展露出女相：“我要作万春楼的头牌。”

　　“头牌？”他的目光深遂起来。

　　“而且，只钟情于一人的头牌。”我向他抬起下巴，目光含笑。

　　“成交。”他不再啰嗦，向我扬起手。

　　我款款步过去，伸手与他击掌。

　　“我会着朱大娘着手去办。”他拉住我的手把玩，不理会我的侧目：“你玩人时，人亦玩你。”

　　我心下一咯噔，他这话……

　　世上当真没有绝对的秘密与绝对的安全之地么？

　　想起恢给小湛的暗示，我的心不禁的揪紧了起来。是谁？到底是谁令恢与卫紫衣如此的忌惮？

　　“对了，何为三调？”我错开了话题，并不是担心会被什么人听去，都说了这么久，若是会被人听去，卫紫衣也不会与我在此谈话。只是我想知道的事，有的是时间知道，眼下我最想知道的，却是刚刚的疑问。

　　“姑娘不知何为三调，却能奏得出江州刺史桓子野的三调曲？”他扬眉，似有不信。

　　什么？这曲子是桓伊所作？不会吧？这明明是琼瑶连续剧里的主题曲啊，词是由琼瑶所作，却没怎么注意曲子由谁而谱？难怪芳若姑娘能跟着上我的调子，却原来这曲子出自东晋？

　　“桓伊？”我回想着那个温孺的男子，他通音律，却成了武将。又是一个迷一样的人，有机会真想与他深交。思及至此，心念一动，复又问他：“你……认识王徽之么？”

　　“他么？”卫紫衣深深的看我，“可不就是桓刺史三调中的第一调。”

　　我微怔，王徽之当真是本朝之人？

　　“桓刺史作三调，一为王先生，二为绿夫人，三为言喑迭，这是江湖中人尽皆知之事。”他看我，似在探试我的反应。

　　“绿夫人是谁？”我一怔，三调中有王徽之，可以理解；有我，是他为我所折服；那绿夫人又是为何？

　　“那是另一位奇女子，一身的才华却甘做他人的妾室。此女擅吹笛，是桓刺史引为知音者。”卫紫衣轻笑的看着我。

　　“你知道的事情，果然不少。”我浅笑，脑海中却突然闪过苏轼的词句：谁作桓伊三弄，惊破绿窗春梦。

　　原来，这三弄之曲当真是他所作，绿夫人，绿窗春梦，只怕这位夫人亦是他的红颜知己。

　　“姑娘可要换个名号？”卫紫衣提醒着我。

　　“如雪。”我想也不想，张嘴便答。

　　如雪，发如雪！恢，自当我是自欺欺人，忘不了你，我便不忘。朱大娘差了一个名叫纨纨的丫头来伺候我，带连带着问我需要准备些什么？

　　当然要准备了，在青楼哪能一人单干？我先交待下去，带乐师来我这里学曲，然后找来几个平时唱小曲的不怎么红的姑娘来学合声，再找来了长平镇有名的“云裳坊”来楼里按我的要求为我裁剪了几套衣裙，最后才每日清晨，把这里所有的姑娘们从床上挖起来跟我练习瑜珈。

　　当老师的感觉真是不错，难怪那些瑜珈老师们总是一副气质高雅的模样。才不管她们埋怨着早起与身体的酸痛，我本着为她们好的意念把她们本就柔软的身体再向着更高的层次推近。

　　待裙裳制好，乐师熟悉了曲子，姑娘们学会了怎样和声，我便告诉朱大娘，可以正式推我出场了。名字，就叫发如雪，但有一点，要对外宣称：我是盲女。

　　为此，朱大娘此刻正瞪在我面前发飙：“你先前露了脸，这会儿又要扮瞎子，你当那些个爷们是好骗的？”

　　我浅笑不语，只对着铜镜轻梳着发丝。

　　“你倒是说说嘛！”朱大娘本就对我有意见，她千想万想也想不到我竟是女儿身，亏得先前我还摸了她的屁股，更别提那四大美人在她面前发了多少牢骚。

　　我要做卫紫衣主人的事，想必朱大娘并不知道。她唯一知道的，是我要坐镇万春楼，并且帮卫紫衣收集情报。

　　这里离京都尚远，但有许多的达官贵人常会来此。原因无它，只因万春楼的美女甚过其它任何一个都郡，甚至于京都。

　　“朱妈妈，我现在这模样是未施粉黛；而之前却是刻意中化了我的女性特征，你没见过，怎知我恢复女儿身会与之前有何不同呢？”

　　“你当真有把握？”她仍是不放心。

　　卫紫衣走了进来，扯住了她的手臂：“这个提议好！”

　　我微微的瞥他，嘴角挂上了淡淡的笑。

　　“爷……”朱大娘不解。

　　“盲女，是所有青楼中从未有过的。她的场面你是见过，她若想挑起所有人的注意力，那是没有一人能逃脱得了。”卫紫衣不紧不慢的说着：“男人的注意力只会放在她的眼盲与另类的表演上，可谁会想到一个盲女在不动声色之中观察着众生呢？”

　　我轻拈起一撮头发，这个男人，若是不做情报，他还能做什么？

　　若不为人，他怕是连天子之位都做得。真不知，司马睿知不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的存在？身为帝王，若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于世，会不会担心此人会成隐患？

　　“你玩人时，人亦玩你？”我轻声的细吟着这八个字，声气小得不会让他们听到。这是八字箴言，卫紫衣在提醒着我什么。

　　心底隐隐的有了答案，却不愿抖出。若当真如此，那么“他”，便才是最可怕的人。

　　“那如雪姑娘，还不妆扮妆扮，就要开场了。”朱大娘听得卫紫衣的一袭话，便不再有异议。

　　“着纨纨进来吧。”我微微一笑，放下了梳子。

　　朱大娘与卫紫衣见我准备更衣，便识相的走了出去。纨纨在他们出去小刻后便进来伺候着我换衣。

　　水蓝色的底料由上至下由白至蓝以渐变的方式染上的颜色，上面绣着暗金色的牡丹，做成了一袭抹胸曳地长裙；尺寸拿捏得分毫不差，上半部紧紧的裹住我虽小但却玲珑有致的酥胸，我更是在胸口处以蓝色的墨笔描上了一只欲飞的蝴蝶。外面套着的，是微宽的披袍，质地轻盈，亦是水蓝，只是着色稍深，与内裙相衬起来有了层次感；襟边绣着暗金色的花纹，看上去高贵而优雅，袖口处我让“云裳坊”的人连上了水袖，飘动着的蓝色远远看去像是湖水在溢动。将头发悉数绾起，固定在头顶，戴了一顶金色垂苏的绾帽；垂下的部份，乍看似小了一个尽寸的金步摇，却因微拢在绾帽周围而不显张扬。

　　纨纨着迷的看着我一身的妆扮，眼中尽是欢喜。

　　“姑娘这一妆扮，可真要迷倒众生了。”她欢喜的帮我擦着薄脂，轻声细语的说着。

　　迷倒众生？我在心里冷笑，我的目的不是要迷倒众生，而是要看看，我能引来谁？

　　用妆刀刮细了眉形，抹了一层白色的淡粉，掸去多余的粉粒，便眉色淡了许多，不再显现出英气。眼妆的部位，我大胆的从想衣那里借来了水墨，沾上淡淡的蓝色，我细细的描在眼睑处。这里没有眼线液，更没有眼影，所有的一切，我必须靠自己的想像来完成，没有过多的描饰，我便放下了画笔。而唇部，我刚抿上重重的红，这才是我今天妆容的重点，突出唇，淡化眼眉。

　　抹了一些胭脂在脸颊两侧，我满意的看着镜中的自己。

　　绝代佳人，可不就是三分长像，七分妆扮？

　　因为我要扮盲，所以必须由纨纨掺扶着我出场。不必担心看到的全是不认识的人，不知谁的来头大，因为早与卫紫衣达成了共识，关键时候，他会以密语心法以内力传达声音告诉我。

　　试了几次，果真只有我才听到，不由的感叹，武侠小说中的描写不全都是瞎编乱造。

　　莲步生花的步入了前厅，甫一亮相，便惹来众人的惊叹。右边的半厢房，毫不意外的传来了灼热的目光，卫紫衣啊卫紫衣，我若真想收了你，你怕是逃也逃不掉。

　　我放空自己眼中的焦距，却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场中人的面像。并不是很清楚，但我能在俯身、垂首时变换着姿势，瞬间转变的目光便能看清在场人的脸孔。

　　“各位爷，自打青鸢走了以后，我也知道各位爷想看新鲜的面孔。”朱大娘站于我的前方，笑吟吟的说着场面话。“今儿个可是我们如雪姑娘第一次登台，姑娘眼盲但心不盲，唱得好曲跳得好舞，爷们可以抬举着她啊。”

　　台下众人直是叫好，一时间叫闹声不断。

　　我微微感到有抹灼热的目光在打量着我，是在大厅之中，但不知是何人？既有此等精气神之人，身份必然不同寻常，怎么会坐大厅呢？我在心内暗忖，却只听得音乐声起。

　　几位姑娘立于乐师的身后，而乐师被我安排在了我的斜后方，唱一场曲子，乐师可谓劳苦功高，怎能不能人家露脸的机会？可这只是其一，后面的姑娘我安排她们在合声的时候，可适当的做些动作，类似于歌星们开演唱会时后面的合声者随着节奏左右摆动着身体一般。

　　今儿个，我偏要惊世骇俗，要想成名，必须一炮而红。

　　我一甩云水袖，拉开一边侧向头部，脚下舞步安稳，嘴里娇声唱着：

　　“江山如此多娇

　　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美人如此多娇

　　英雄连江山都不要

　　一颦一语　如此温柔妖娇

　　再美的江山都比不上红颜一笑

　　像鸟一样捆绑

　　绑不住她年华

　　像繁华正盛开

　　挡不住她灿烂

　　少年英姿焕发

　　怎么想都是她

　　红尘反复来去

　　美人孤寂有谁问

　　大江东去　浪淘尽　千古风流人物

　　故垒西边　人道是　三国周郎赤壁

　　乱石崩云　惊涛裂岸　卷起千堆的雪

　　羽扇纶巾　谈笑间　强虏灰飞烟灭

　　江山如此多娇

　　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美人如此多娇

　　英雄连江山都不要

　　一颦一语　如此温柔妖娇

　　再美的江山都比不上红颜一笑”

　　这是一首念奴娇，轻快的音乐配合着明快的舞步，我的一颦一笑，已然牵动了在场所有男人的心。词中所唱的，皆是笑叹江山与美人的无可比拟，只是不知，若教司马睿听了去，会是怎样的感想？

　　“像鸟一样捆绑

　　绑不住她年华

　　像繁华正盛开

　　挡不住她灿烂

　　少年英姿焕发

　　怎么想都是她

　　红尘反复来去

　　美人孤寂有谁问

　　大江东去　浪淘尽　千古风流人物

　　故垒西边　人道是　三国周郎赤壁

　　乱石崩云　惊涛裂岸　卷起千堆的雪

　　羽扇纶巾　谈笑间　强虏灰飞烟灭

　　没有你爱　不会有我

　　你已不在　怎么偷活

　　一代一代　美人像梦

　　梦醒之后只剩传说

　　江山如此多娇

　　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美人如此多娇

　　英雄连江山都不要

　　一颦一语　如此温柔妖娇

　　再美的江山都比不上红颜一笑

　　会眸一笑百媚生情

　　六宫粉黛颜色失去

　　春寒赐浴华清池洗

　　始是新承恩泽时期

　　云鬓花颜金步缓摇

　　芙蓉帐暖夜夜春宵

　　春宵苦短日阳高照

　　从此君王不早朝起

　　千古风流

　　都看今朝

　　把酒高歌

　　只需欢笑

　　谁还想明朝（多少豪杰）

　　只为红颜呀（将江山忘掉）

　　四面楚歌啊（江山哪比得上红颜花娇）

　　都能笑傲

　　九重城开烟尘升起

　　千乘万骑西南行军

　　六军不发无奈何矣

　　宛转峨嵋马前离去

　　君王掩面救不得矣

　　天长地久有时尽期

　　此恨绵绵可有绝期

　　你美啊美啊我退啊退啊（美人如此多娇）”

　　姑娘们完美的合声与乐师一丝不差的弹奏，我这一首“念奴娇”只怕已经拿下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飞舞的身子在最后的韵律中旋转，没有人看得见，我的目光在此时才正正的打量着每个人的神色与容貌。果然在文人墨客中藏有不少的江湖人士与达官显贵，只消一眼，便能分出官场中人、江湖中人与寻常文人的区别。

　　最后的音符静止下来，我的眼睛定格在某个失焦的点上，轻喘着气息，我结束了这一支舞曲。

　　鼓掌声连绵不断，我却仍只是平静着表情微微的福身。

　　我可以由歌声来抒发自己，但静止下来以后，我须以静待动，以退为进。遮去风芒，放下长线，等的就是那些贪食的鱼儿。

　　
［第四卷:第三十一章］
　　“朱妈妈，这等绝色出众的姑娘，你可当真藏得紧啊。”台下的人禁不住的感慨。

　　“爷，话可别这么说，如雪姑娘也是最近才来到我们万春楼，哪里会藏着呢？”朱大娘打着太极不着痕迹的把话给顶了回去。

　　我立起身子，欲转身离场，却听得有人粗着嗓门大声喝道：“五百两，朱妈妈，我用五百两买下姑娘的一夜春宵。”

　　我顿住身形，形为侧耳听着，实为拿余光打量此人。

　　“哟，这位爷，虽说咱们家如雪还是清倌，但我有说要拿出来卖么？”朱大娘脸色一沉，斥嗔道：“爷就不会怜香惜玉了？这么好的一个姑娘，莫不说她才华横溢，但就她那一双盲目也合该让爷们怜惜了吧？再者，我万春楼的规矩，是姑娘们首肯我才会抬出价钱，不是有钱就能当大爷的。”

　　这话说的当真是夹枪带棒，这朱大娘不怕得罪了达官显贵或是自己的客人？

　　“朱妈妈可真会讲话，是嫌五百两少了？那好，本大爷出到一千两。”那人仍是不知趣，仿佛不知道万春楼的规矩一般。

　　朱大娘横眉一挑正欲再说什么，却被我打断：“妈妈，且听如雪一句。”

　　朱大娘怔住身形，回首看我。

　　“如雪，这人是京都谢家之人，你要小心。”卫紫衣的声音贯入我的耳朵。

　　我微微一笑，在纨纨的掺扶下走到台前：“请教这位爷如何称呼？”

　　他神色一动，走上前来便要执我的手：“在下谢泫，京都人士。”

　　我巧妙的避开他的咸猪手，只将云水袖由他手中滑过。“谢公子对如雪当真大方，千两的白银弹指间便能奉出。可是，妈妈已经许了我话，我若不愿，可只卖艺不卖身。”

　　“哟，到了这儿地，还有不卖身的姑娘么？”他有些嗤笑，眼中却闪动着阴沉的光芒。

　　“若想入了我的芙蓉帐，公子只需继续捧场。赢了如雪的心，便不是能得到如雪的身子了么？”我浅笑，目光突然对上他的眼睛。

　　我看得分明，他的神色突然一紧，想必他被我的目光吓到。可我仍只是将视线定格在他的眼中，没有任何的飘移，仿佛只是不经意的对上了他的眼。他的目光中又染上了一抹疑惑。

　　登台前的这几日，卫紫衣已经大概的跟我详说了东晋赫赫有名的四大家族。这王、谢、庚、桓四大家族均效力于朝廷，而谢家就排了第二。

　　所谓谋权论术者，必须要有二方以上的对立方在那里勾心斗角才能成戏。这四大家族我唯一熟悉的是桓家，只知道王家是主相，谢家虽也主相，但亦不缺乏武将；庚桓二家便是主武，唯一不同的也是桓家出了个文韬武略的桓伊。

　　恢的妻子，似乎出自王家，这是我从卫紫衣那里揣磨而来的。

　　“姑娘当真花样繁多，只是不知，这是否是姑娘抬高了来卖的做法？”他讥讽道。

　　我神色未变，抽回了衣袖，莲步生花的转向回走了几步；“谢公子的意思，如雪明白了。公子还想再要如雪表演什么？”

　　“楼中的姑娘，自是要能歌善舞，也能饮酒作诗。”他目光灼灼的看着我。

　　我一怔，心下却轻笑起来。他想考我的酒量与文才？还真是要多谢他了，我原没有想到，经他一提醒，我倒多了一个表演的项目。

　　“如雪，你可有酒量？”卫紫衣担心的声音又飘进我耳朵。

　　“妈妈，且端来一壶酒，我自饮自吟，专为谢公子舞这一诗。”我轻轻的放开纨纨的手，暗示她先行下台。

　　“诶……”朱大娘应了声，着龟奴们下去端酒。

　　闭眼回想了一番，再度回到这里之前所吟的《长恨歌》可当真又要帮我的大忙了。念奴娇中有掺入了长恨歌中的词句，这会儿再度拿出来吟颂，只怕效果会更加惊人。

　　我酒量微浅，但如今的我有内功心法可助我不致醉倒了过去，这壶酒，便能收服谢家中人的心，我这买卖，还算划得来。

　　接过龟奴递上的酒壶，我左手伸出滑出一个半圆，右手将酒壶抬高，仰首微启朱唇，略倾着壶身，酒便细细的流入了我的唇中。

　　饮下了一口酒，我以张开的手臂带动着身子转了一圈，徐徐的吟道：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

　　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脚步虚浮，我转身一笑：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

　　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台下之人皆惊呆住了，怔怔的看我，本是我醉态微显，却变成众人醉倒在我的身姿之中：

　　“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专夜。

　　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

　　金屋妆成娇侍夜，玉楼宴罢醉和春。

　　姊妹弟兄皆列土，可怜光彩生门户。”

　　我目光凄凄，虽未有落点，但正是那抹空洞与飘渺引得众人低燥不安：

　　“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

　　骊宫高处入青云，仙乐风飘处处闻。

　　缓歌谩舞凝丝竹，尽日君王看不足。

　　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

　　再饮一口，神色凄然：

　　“九重城阙烟尘生，千乘万骑西南行。

　　翠华摇摇行复止，西出都门百余里。

　　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

　　花钿委地无人收，翠翘金雀玉搔头。”

　　余光瞟得那谢泫已然被我震住，许是被我的醉态与诗词所打动。我如今扮演的可不就是杨玉环的贵妃醉酒？连安禄山那样的粗野汉子都被深深的打动，更何况他？

　　“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

　　黄埃散漫风萧索，云栈萦纡登剑阁。

　　峨嵋山下少人行，旌旗无光日色薄。

　　蜀江水碧蜀山青，圣主朝朝暮暮情”

　　身体连着八拍的回旋，我的头已经有些微晕，转身台后的同时，我亦能接收到卫紫衣传来的目光：

　　“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肠断声。

　　天旋地转回龙驭，到此踌躇不能去。

　　马嵬坡下泥土中，不见玉颜空死处。

　　君臣相顾尽沾衣，东望都门信马归。”

　　再饮一口，醉意渐深：

　　“归来池苑皆依旧，太液芙蓉未央柳。

　　芙蓉如面柳如眉，对此如何不泪垂。

　　春风桃李花开日，秋雨梧桐叶落时。

　　西宫南内多秋草，落叶满阶红不扫。

　　梨园弟子白发新，椒房阿监青娥老。

　　夕殿萤飞思悄然，孤灯挑尽未成眠。

　　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

　　后面的词句已然跃入我的脑海之中，已经醉掉的我，能保持着清醒，却是因为后面的诗句中有着我最真实的心情：

　　“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

　　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

　　临邛道士鸿都客，能以精诚致魂魄。

　　为感君王辗转思，遂教方士殷勤觅。

　　排空驭气奔如电，升天入地求之遍。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渺间。

　　楼阁玲珑五云起，其中绰约多仙子。

　　中有一人字太真，雪肤花貌参差是。

　　金阙西厢叩玉扃，转教小玉报双成。

　　闻道汉家天子使，九华帐里梦魂惊。

　　揽衣推枕起徘徊，珠箔银屏迤逦开。

　　云鬓半偏新睡觉，花冠不整下堂来。

　　风吹仙袂飘飘举，犹似霓裳羽衣舞。

　　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

　　含情凝睇谢君王，一别音容两渺茫。

　　昭阳殿里恩爱绝，蓬莱宫中日月长。

　　回头下望人寰处，不见长安见尘雾。

　　惟将旧物表深情，钿合金钗寄将去。

　　钗留一股合一扇，钗擘黄金合分钿。

　　但教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

　　临别殷勤重寄词，词中有誓两心知。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饮尽最后一滴酒，这壶酒竟被我悉数喝掉。眼前已经出现了众人的重影，我只怕是会醉上好久，但禁不住心酸，泪已长流，幽幽吟出了最后的四句：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话音未落，我眼前已是一片模糊，众人的惊叹与赞美我已听不进去，只一首长恨歌，便令我再度跌入伤痛的深渊。

　　软下了身子，我知道必有人会挺身而出扶住我。

　　可无论是谁，这人永远都不会再是－－

　　恢。

　　头有些微疼，喉咙亦干得紧，我不悦的抿了抿嘴，身体上的不适令我心烦。

　　隐约中有谁将冰凉的果子放入了我的嘴中，那沁凉入心的感觉一下子滋润了我的喉咙，也赶走了我头痛。

　　我微微睁眼，目光迷离。

　　哦，这是我的闺房，犹记得我喝醉了酒，这会儿只怕是第二日了吧？

　　“姑娘酒量浅，何苦要饮下一壶？”卫紫衣的声音中包含着不悦。

　　我微微侧首，便看到了他。“刚刚喂我吃下了什么？”

　　他扶我起身，斜靠在床栏上：“只是解酒的果子。”

　　我轻轻叹气，想将体内的浊气尽数呼出。“谁叫你们昨晚当真给我一壶满满的酒？”

　　“给了你，你也无需喝尽。”他嘴角一抽，目光有些无奈。

　　“昨晚之后如何了？”我是一点也记不起来，甚至是谁接住了我，我都不知。

　　“那谢泫只怕已经为你所迷，你这一招是怎么想出来的？”他微微一笑，见我看向桌上的茶壶，便扶我自床上起来。

　　“贵妃醉酒，任谁看到都无法不沉沦。”我轻笑，任他伺候着我。

　　他倒来茶水，轻轻的喂我。“这倒不假，在场无人不为你所倾倒。”

　　我一听这话，目光便打斜里看向他。

　　“自是连我也为姑娘沉沦了。”他邪邪的一笑，倒是满足了我虚荣心。

　　“对了，昨晚万春楼的收入应该不少吧？”我目光转动着，心思全不掩盖的浮上眼眶。

　　“接下来的只怕更多。”他微笑，知道我要说什么。

　　“第一件事，我要你去找一个人。”跟明白人说话就是舒服，无需太费力。

　　“谁？”他正色看我。

　　“殷仲堪。”我平静的喝着茶，眼角瞥向了他。

　　“知道了。”他接过我的茶杯，“不如就由在下带姑娘出去透透气。”

　　“我很累，走不得。”我轻叹，宿醉的感觉真是不好。

　　“何需姑娘自己走？”他的目光一深，探手便抱起了我。

　　本不该再惹尘埃，奈何我为了查清所有的真相而不得不身处红尘之中。罢了，此生没了所爱，游戏人间又有何不好？无需付出，只需分给每个人一点笑容，也许我的日子会好过一些。

　　任他搂抱着，我软软的依在他的怀中。

　　已是夏天了，天气有些炎热，可他的身体却是冰凉的。这个我喜欢，有些人的体质是冬暖夏凉，相比起来，我的体质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你冬日里身子应当是暖的吧？”我轻轻的问着，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他带我来到一处有树的位置，放我坐在了石凳之上：“姑娘想知道？自己试试不就行了。”

　　“你要与我玩游戏么？”我抬眼看他，这人真是有趣。

　　“卫某人不敢，在下自知姑娘心在何处，不敢妄想占有姑娘的心。只是姑娘老是这般的出人意料之外，试问天下哪位男子的心不被姑娘所吸引？”他执起我的一撮头发把玩着。

　　“这我也无法，既然我须在台面上，就必须有撑得住台面的东西，你们沉沦，何需怪到我的头上？”我淡淡的一笑，与他说话，当真是轻松。

　　“姑娘有话直说便是，卫紫衣现在是姑娘的人。”他目光坦然的看着我，笑意盈在嘴边。

　　“谁在找我？”我低垂下头，轻声问道。

　　“司马邺。”他也回答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天气如何一般。

　　“他？”我微蹙眉，虽是有些不能置信，但心头却浮现出我幻境中的那一幕。

　　没错，我最后的幻觉，便是看到司马邺在挥毫泼墨着写下那些大不敬的词句，而与恢在一起的人亦是他。

　　我一直疑惑，他为何会出现在我的幻境之中？原先我还以为我错入到以前的时空，甚至还想到或许当年恢是知道司马邺与殷仲堪的结谋。

　　“司马邺是皇族中人，即便习武强身，也不可能人有那么一身高深的功夫。当日在天下山庄之中被你一掌劈散的只是他的替身。”卫紫衣高深莫测的说道。

　　“他不是你的主顾么？为何出卖他？”我更为不解，卫紫衣明知他是谋反者，却仍是接下他的生意，必是打定了主意与他结契，可为何如今我只问了一句，他便如实相告？

　　“可我是你的人。”他淡淡的一笑，曲腿跪在了我的面前。

　　“你这是作什么？”我一惊，他行什么大礼？

　　“不仅是这十年，我这一生，便自当是你的人。”他勾嘴一笑，却是在对天起誓。

　　“是什么令无阙门的门主竟放下身段，愿屈居于我的身下？”我不解，但并不排斥这种提议。

　　“姑娘会知道的，做姑娘的人好过去追求姑娘的心。”他坦然的笑着，毫不掩饰他的心思。

　　“那么，还有谁知道司马邺没死？”我目光一凝，想到了十年前的种种前尘往事。

　　“没有。”他摇头，“除了织手大人，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我疑惑的看他，为何件件事都会扯上恢？

　　“织手大人……”他紧紧的盯着我，丝毫不放过我的任何一个眼色：“是唯一一个除了我之我，知道是谁在谋算着你，拿你当棋子的人。”

　　我震惊的看着他，脑子一下子转不过弯来：“你说恢怎么着？”

　　“这里说话，自是不必担心人听到；但听不到者，不代表看不到。姑娘，你从一开始便被人所利用，只是，你或许根本想不到谁要利用你？”他伸手扶我，靠近我时，目光却往旁一瞟。

　　我接收到他的暗示，微垂下头，余光打斜里睨去，果然有身影在极远处晃动着，若心思不慎，是绝不会发现。这人打探的方式还真特别，只用看的便行了么？那么远，只怕是武林高手也听不到对方在说些什么？

　　“卫，恢……”我欲言又止，想问出心中的疑问，却又害怕知道答案。

　　“织手大人，没有负你。”他低下头，在我耳边低语。

　　惊喜像一股强大的冲击力直撞入我的心头，他说恢没有负我，那么，他现在的身份，现在的一切，都只是假像？

　　“当我们无阙门再也寻不着你时，所有关心你的人都当你已经仙逝。”他搂紧了我，目光有些灼热：“织手大人沉沦了好久，当他清醒过来发现了不对劲后，他所有的作为便是为了复仇。”

　　“所以说恢与司马邺现在是友盟关系？”三两句话，我便将所有疑问连接了起来。

　　“姑娘聪明。”他搂着我慢慢的走着，旁人若看来，只当是我与他在卿卿我我。

　　“那你的意思是……”我立马警醒他话中的隐喻，目光惊讶的看向他。

　　“只因姑娘生平最恨为人所利用，织手大人了因此改变平淡无争的性情，一心只想将那个害死你的元凶拉下马来，在他为你所立的衣冠冢前祭你的亡魂。”他揽过我的腰，轻轻的拉我靠近他的怀中：“只有邺公子不相信你就这么去了。”

　　他想说什么？

　　我看了他一眼，提出了一个疑问：“你为何会倾心于我？只是为了那些风花雪月的歌舞么？”

　　“你知道，长期关注一个人，结果只有两个。”他扳过我的身体，抬起了我的下巴。

　　“什么结果？”我注视着他。

　　“要不是因为憎恶这个人，要不……”他低下头来，越来越靠近我的脸：“爱上她……”

　　他的吻落在我的嘴角，却没有真的吻上。他在作戏，作给谁看？

　　我任他搂着，目光却在仔细的搜索着周围的动静。

　　“姑娘，给织手大人一个机会，你会知道除了他，没有人再给得起姑娘要的爱。”他低语，身体的紧绷昭显了他的压抑。

　　“我很佩服你。”我捧住他的脸，“你的爱，也很无私。”

　　拉住他的头，在他的额上印上一吻，“卫，你是早就打好了主意，要我来这儿，成为你的主人吧？”

　　他没有回答，目光中却隐含着深刻的笑。

　　“卫，你是恢的什么人？”我也浅笑，这才是问题所在。

　　他的笑意凝在了眼中，怎么？以为我猜不出么？

　　“姑娘……如何会有此一说？”他谨慎的问道。

　　“不想说么？”见他如此表情如此回答，我便心知肚明了。“不想说，就算了。我不是非知道不可，特别是我心里已经有了底数。”

　　“适时的时候，姑娘自会知道。”他轻吁了下，仿佛是松了一口气。

　　我不动声色的笑了笑，便不再提及这个问题。

　　接下来的几晚，我都以惊为天人的舞姿征服了捧场的人们，大把的银票如雪花般的飞入了万春楼的银箱内。自然，我从卫紫衣嘴中知道的事情也就越多。

　　比如司马邺，从未放弃过谋反的意图；而自从我莫名的出现在京都街头并自称是替皇上办事的人开始，他便着无阙门盯上了我；他的洞悉力相当的惊人，他预料到了我的出现会征服很多人的心，所以我就成了他引司马睿去郡都城的一枚棋子。当然，消息是他放给司马睿的，他自会料到司马睿要歼灭他的心思。只是最令我叹服的，是他并没有打算在当年便当真造反。因为他并不是刻板的根据自己所制定的计划来行事，而是当他发现殷仲堪等人为了我坠入情网之后，便先知先觉的想到了如果举事，最后最有可能坏他好事的便是殷仲堪和恢。

　　所以他事先安排了武功高强的刺客假扮他的模样，他要让所有人包括司马睿在内都以为他在当年已经被我打死。而他，却一直隐在暗处，伺机谋反。

　　至于恢与他，并不是结盟，而是司马邺刻意的让恢知道了当年的真相。当年因为我的一句话，恢才会相助于司马睿；当他以为我死了、更知道了真实的情况之后，想当然不会任我枉死。

　　所以，我才会在虚幻中看到恢与司马邺在一起的情景，才会看到司马邺出现在这十年。只是我唯一想不明白是，司马邺也是当年间接害“死”我的人，为何恢没有杀了他？如果卫紫衣跟恢当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他也当真对我有意，那为何他仍是想着要我入宫？只是为了拉司马睿下台么？

　　如卫紫衣所说，恢没有负我，那我大可以直接去找恢问个明白，再跟他一同远离这些是非。但为何恢在见到我之后，却又不明说？为何他会暗示着小湛要我与他反目？他这出戏是做给谁看的？

　　难道，他并不单单从司马邺那知道了真相，而是更进一步的为了某个原因而与他结盟？我心头一紧，或许……或许这正是司马邺这十年来苦苦追寻我下落的原因么？

　　而这个令恢与司马邺结盟的真相－－

　　我紧握着拳头，心里有抹抽痛。

　　司马睿，你果然好狠！

　　口口声声说爱我，口口声声说要娶我入宫，可当你发现我不能以女人的身份陪伴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却做了这样的选择？

　　派出的人寻到了我的下落，你意外的发现我出现在殷仲堪的身边，所以你不再想要带我回宫，而是将我当成了一枚棋子摆在了殷仲堪的身边；你也聪明，事先料到了殷仲堪会对我倾心，所以你要让我成为石头牵绊住他，进而令他背叛司马邺。你的算盘当真打得好，利用我的对你的歉疚，甚至不惜牺牲我身边的人来达到你的目的，司马睿，你当真心狠！

　　你的情报网大概与卫紫衣的不相伯仲，你的谋算也算得上是深谋远虑，只可惜了，你终究是棋差一着，终究是低了司马邺一些，你的皇位，在我看来，已经是不牢靠了。

　　遥想当年，我央求着恢来帮你，却不料我与恢全都成为你利用的棋子。如今你将他摆到了官位，到底又有什么样的谋算呢？

　　
［第四卷:第三十二章］
　　我的眼底泛着坚定的光芒，我不能任他再算计我所在乎的人了，绝不能再让他伤害到恢！

　　卫紫衣的意思很明白，只怕司马睿已经探听到有我这么一个人的存在，或许他还不能肯定我就是我！所以，我要引来司马睿，我要入宫，以我的武功我必能保全自己在宫的安全。入了宫，我的目的就是要成为司马邺的内应，瓦解他的防心，等待司马邺的致命一击。

　　卫紫衣当真愿意我入宫么？他现在既是我的人，又跟恢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还是会心向着司马邺要送我入宫么？

　　我思忖着这其中的关系，却仍是理不清。

　　“在想什么？”卫紫衣踱了进来，手中托着一件东西。

　　“那是什么？”我看向他手中的东西，岔开了他的提问。

　　“有人送来的重金。”他掀开上面的盖布，里面竟是黄灿灿的黄金锭子。

　　“好大的手笔。”我站起身来，仔细一数，竟有十锭之多。

　　“所以说姑娘已经是艳名远播。”他轻笑，将黄金放在桌上，拉着我坐下。

　　“是谁送来的？”我盖上绢布，不想那放光的金子刺着了我的眼。

　　“无需去查，姑娘难道想不到么？”他勾嘴一笑，并不答我。

　　送得出如此大手笔的，非富即贵。但能令卫紫衣亲自送到我面前的，可就不是一般的显贵或富商能办得到的。鱼儿，终于上钩了么？

　　“如了你的意了？”我抬眼看他，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姑娘取笑。”他的脸上有丝不自然。

　　“我取笑你？不是你要我入宫的么？”我假装没有看到他的尴尬，仍是追问着。

　　“只有这样，才能……”他有些懊恼，语气有些微急。

　　“这是你一开始的打算，你也早就意属于我，只是现在你在懊恼什么？”我尖锐的指出他的心思，逼着他回答的我的问题。

　　“姑娘……”他抬眼看我，有丝惊讶。

　　“是因为恢，还是因为你发现你现在才当真对我动了心？”我毫不客气的指了出来：“卫，你在后悔。”

　　他紧紧的盯着我，目光中跳动着危险的簇火。

　　“要我答应，你必须告诉我，恢到底跟司马邺做了什么样的交易？”我反盯着他，目光中有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我要问清楚，所有的事情我要完完全全的知道清楚。

　　“看来什么都瞒不过姑娘。”他轻叹了一声，上前拥住了我。

　　我本想反抗，但却直觉的感到他这么拥着我是有原因的。

　　“喑迭……”他轻叹，喊我的语气像极了恢。

　　我浑身一震，有些颤抖，他怎会如此唤我？

　　“司马邺是何等善攻心计之人？他将当年的真相告诉了恢，而以恢的聪明稍加分析便知他所言不虚了。”他拥得更紧了，“当年司马邺算得上是害你失踪的元凶之一，但恢没有杀他是因为他提出了一个条件与恢做交易。”

　　“是什么？”我的心是狂跳，我猜得没有错，果然如此。

　　“他提出的条件便是要恢答应皇上的邀请，入仕为官；而他作为交易的筹码，便是寻找你的下落。”他轻叹。

　　“你说过恢为了我建了衣冠冢？”我指出他的语病。

　　“那是做给皇上看的。”他的身体的颤抖。

　　“恢的任务……”我有些虚脱，竟原来这一切，并非天意，而是人为。

　　“必须要将皇上拉下台来。”他放开了我，眼眶内竟有泪光在闪动。

　　“你究竟是谁？”我颤抖着声音问道。

　　他不语，只转身走到窗旁看着窗外。

　　我静静的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丝荒凉。

　　“你出去吧，我累了。”我淡淡的说着，心里有些惆怅。

　　他反身看了我一眼，便慢慢的走了出去，看着他的背影，我突然发现一件事情：他的身形与恢竟是那么的相似？

　　一个意念跳入了我的心头，我有些骇然的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心在狂乱的跳着。

　　不是，绝对不会是这样！

　　我捂住了嘴角，不敢任自己轻易的呼出声来。这个想法太恐怖了，如果它是真的……

　　我突然对这个朝代有些绝望起来。

　　月升时分，便是我出场的时候。

　　我想了好久，一直在想自己后来所怀疑的这件事情。虽然我想不明白这其中的枢纽，但我仍是止不住的想着这样的可能性。

　　初见卫紫衣时的感觉，他是一个冷酷之人；而再见到他是时，却发生了微妙的转变。他变得爱笑，变得没有距离感，他甚至曲膝下跪，要求成为我的人。他恳请我相信恢，却又不说与恢的关系。他说着十年前的往事，却如亲身经历般的目带泪光。

　　他……

　　我思忖了很久，下定决心一探他的虚实。卫紫衣，诸葛恢，我一定要找出你们之间的秘密。

　　如果不出意外，今晚司马睿便会现身，纵然不是，也会是他的亲信。

　　我挑出了一身红色的窄袖斜襟束衣，没有过大的裙摆，有些恢复了我十年前的扮相。将青丝全部放下，只将额中的一缕头发用一只回形的花簪别住固定在脑后。

　　今日，我要自弹自唱，我要让所有认识我的，不认识我的，再看看十年前的我是什么样的模样？

　　不认识我的，自会再一次惊为天人；而认识我的……

　　我勾嘴浅笑，我会认出你的真面目来。

　　手执着胡琴，我在纨纨的掺扶下款款步入了前厅。偏中性却仍不失娇俏的妆扮果然令得大家耳目一新，我失看似失焦的目光摆在了舞台前方。左右两边的半厢内各自传来灼热的目光，右边是来自于卫紫衣，而左边，以往无人落坐，只怕今晚落坐之人，便是奉上黄金之人。

　　“如雪今个儿白日里沉思，忽然忆起故人来。”我浅笑着说道：“心中有万千感慨，暗自伤神不已。今明不再歌舞，因为如雪心中忆及旧人，只为各位爷献上一曲，抒发一下如雪的心怀。”

　　“如雪姑娘但唱无妨，只要是姑娘唱的曲，我们都爱听。”

　　“对啊对啊，姑娘无须拘谨……”

　　“没错……”

　　台下之人皆无人起哄，都只异口同声的认同我的说法。

　　我微颔首，坐了下来，轻拨着琴弦：

　　“哭了夜还是色彩的

　　死了世界上还是活着

　　被爱的人记得只是挫折

　　而痛哪是不能被原谅的

　　痛会一点点一件件吃掉想念

　　想念有一天有一夜你会出现

　　觉悟的再深刻再多残忍

　　就算我的我还活着

　　你是看不到听不见存在身边

　　等到要住了遥远的一点牵连

　　真心人爱过了就会懂得

　　心死了还要活着的坎坷

　　天啊原谅我的邪念

　　对你没有嘱咐可言

　　无爱的人渴望奇迹出现

　　而爱了一个人多少年

　　痛会一点点一件件吃掉想念

　　想念有一天有一夜你会出现

　　觉悟的再深刻再多残忍

　　就算我的我还活着

　　你是看不到听不见存在身边

　　等到要住了遥远的一点牵连

　　真心人爱过了就会懂得

　　心死了还要活着的坎坷”

　　我的目光当真失去了焦距，泪已经凄满我的眼眶，对恢的思念与爱，尽在曲中渲泻，真情流露，自是百般的惹人怜爱。不待卫紫衣起身，左半厢中的人已经来到了我的跟前。

　　“喑迭……”他轻拥住我，一挥手，便有多人自厢中出来，端出了三盘黄金。“朱大娘，我要替如雪姑娘赎身。”

　　是他，果然是他。

　　我攒紧着拳头，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便挥掌向他劈去。

　　我微侧转过头，目光对上卫紫衣的方向。昏暗中，我却看得清他眼中跳动的火光。卫紫衣，你输了。

　　不，不是卫紫衣，我该说出你的名字么？

　　泪再度流下，我转向身后之人：“请容我回去，公子无须为我赎身，萍水相逢，公子若是在意奴家，便任奴家在此吧。”

　　“喑迭……”他咬牙低吼。

　　“奴家如雪，公子认错人了。”我微垂着头，欲擒故纵的将他推离了开来。

　　“这位爷……姑娘不肯，爷可别为难啊？”朱大娘快步走了过来，一边安抚着台下骚动的众人，一边将我位到了她的身后。

　　我匿在她背后，目光又瞟向卫紫衣，却惊见他已经不在厢内。

　　仍是不打算跟我说实话么？

　　你可知道，不，你应该知道，我这曲儿是唱给你听的。活着，因为活着，因为爱着，所以我如此的痛苦。只道是人世间最遥远的距离是什么？是他在我面前，我不知道他爱我么？不，最遥远的距离是明明我们近在咫尺，却如同远在天涯般的不相见。

　　恢，你如何这等的恨心？明明在我的身边，却要扮作他人？

　　回了房，我假意躲避着司马睿，而他亦如意料之中的跟了过来。

　　所谓顺水推舟，朱大娘在故意三番阻拦之后，仍是任他来到了我的房门之外。见实在是拦不住，便换个脸色从他那里刮了黄金便任他留在了我的门外。因为戏要做全套，朱大娘留下了一句话：只能任你在此，姑娘要不要见，全凭姑娘自己作主。

　　我在门内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划过一比讥讽。他是不想暴露身份，还是认为用钱收买来得直接？恐怕两者皆有，如今他非见我不可，只怕也是疑惑于我这十年的去向。

　　“喑迭……”他在门外唤着，声音听来倒有些惆怅。

　　“奴家如雪，公子认错人了。”我咬着下唇，装出软弱的声音。

　　“你骗不了……我，”他顿了顿，用了个‘我’。“纵使容貌有所相同，身形有所相似，但你所散发出的气息却骗不了我，除了你，谁又能将这身衣裳穿出如仙人般的洒脱？除了你，谁又能唱出这般的看淡红尘般的傲然？”

　　一字一句，听在我的耳边敲在我的心头。我在他面前只扮演过太监的模样，他再看到我的便是身着喜服之时的模样；他几时看过我这等模样？他几时听过我唱曲时的神情？当年的他明明不在喜堂现场，明明是厮杀开始以后才由外面进入喜堂的。

　　他的几句话已经泄露了当年的一切，我的一举一动早在他的监控之中。

　　“如今我是这里的如雪，皇上还要找我做甚？”我淡淡的开口，对他曾有的亏欠现在已经荡然无存。

　　“朕不知道你是如何渡过这十年？但朕知道你一定受了很多的苦。”他终是开口称自己为“朕”，原来刚才他是尚不能十分的肯定我就是我，所以他才用了“我”来自称。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相见，自相忘。”我幽叹，“皇上，物是人非，我已经不再是十年前的我。”

　　“你一身功夫，何须堕落至此？只是为了他么？”他的声音中隐含着怒气。

　　“我一身功夫？”我轻笑，他居然在试探我？

　　“不是么，若不是你一身好功夫，当年怎会替朕挡剑，又怎会一掌劈死了司马邺？”提及往事，他的语气放柔。“喑迭，朕有好多事情要问你，你开门罢。”

　　鱼上勾了，便该收线。我轻启房门，放他进来。

　　“喑迭，你的眼睛？”他扶着我，瞪着我的脸发怔。

　　“没什么，只是看不见了。”我笑得好轻淡。

　　“只是看不见了？”他微怒，似是恼我的无所谓。

　　“想见之人已非良人，我要这双眼又有何用？”我意有所指，并没有抗拒他的掺扶。

　　“你对他……用情如此之深？”他的声音在颤抖。

　　我在心底冷笑，司马睿，我现在对你还有利用价值么？值得你如此表现？

　　“情已逝，我心已空。皇上，如雪如今这样已经很好。”我轻声说着，语气中透出一丝看透红尘的释然。

　　“那朕呢？”他搂住了我，紧紧的。

　　“皇上？”我故作惶然的表情，双眼瞪得大大的。

　　“不要装作不懂。”他低吼，“当年为何替朕挡剑？朕不相信你对他说的那样只是因为觉得欠了朕的。”

　　“我的确是亏欠了皇上，皇上错爱，我却因为不堪面对未知的危险而逃离皇宫，的确是我欠了皇上。”我低声道，“我不能任皇上因为我而有所闪失。”

　　“因为你？”他低沉的问着，语气中有一丝的疑惑。

　　我的心在冷笑，他正一步步的走向我布下的陷阱：“当年我跟皇上说过：拿江山来换我的心。说这句话只是想要皇上知难而退，别再为难我；但当我以殷仲堪为终身依靠即将大婚之前，我却无意中得知他竟是要利用我引皇上前来，我便知道我会害了皇上。”

　　他听得动容，拥着我的手锢得更紧。

　　“我曾以为，皇上如果知道司马邺的阴谋，必不会前来冒险。但我错了……”我稍稍偏脸，对向他：“皇上你竟然来了，还是来了……为了我……，我……”

　　我极力装出对他感恩的表情，心却冷到了极点。想到他当年因为布好了网，才会前往歼敌，而这网中亦包括了我这个饵，我的心就如冰山般的寒冷。

　　“喑迭……”他有些激动，是因为我的“误解”么？

　　“皇上，我不值得你拿江山来换，当年你何苦为了我而犯险？”我颤抖着声音问他。

　　“喑迭……”他低头抵住我的头，脸上闪过一丝懊恼。

　　有些后悔了么？有些歉疚了么？因为曾经对我的利用，因为曾经对我有过的爱么？

　　“喑迭，跟朕回宫吧。”他扳正我的脸，头渐渐低下。

　　我装作不经意的避开他的吻，“皇上取笑了，自古至今，哪有帝王迎青楼女子入宫的？”

　　“喑迭……”他低唤着我。

　　“皇上若是怜如雪，常来便是。”我自他的怀中挣脱出来，微微福身：“只是，如雪卖艺不卖身，皇上若当真捧场，如雪会请皇上入后厅一叙。”

　　“喑迭……”他想伸手揽我，却在听到我的话后停住了手在半空。

　　“皇上请回吧，这里终不是皇上能长留之地。”我回过身去，轻轻的说着。

　　“喑迭，你何苦在此？一身功夫，总不至于沦落至此。”他在我身后沉声的问着。

　　果然还是在防我，我嫣然回身，“皇上可是担心如雪踞在此地有所图谋？”

　　“只是替你不值。”他的表情有丝不自然。

　　“看来如雪须废了这一身的功夫才能保命了？”我的心有一丝抽痛，我居然成了他最为防范之人？

　　“无须如此，朕说了，只是替你不值。现在你已经看不见了，有身功夫总能自保。”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冷然，显然对我的语气甚是不满。

　　“民女知道该怎么做。”我垂下眼眸，摸索着走向妆台，摸出了剪刀便转身对着他：“皇上，民女既然不愿皇上拿江山来换民女的心，自是不会威胁到皇上的江山。”

　　他怔怔的看着我举动，有些疑惑。

　　我高举起剪刀，对准了自己的心口，“皇上，珍重了。”

　　话音既落，我将剪刀向着自己的心口猛然刺下。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他便晃到了我身前，夺下了我手中的剪刀将我紧紧的搂在怀中：“你疯了，你简直是疯了。”

　　他的身体在剧烈的起伏着，声音亦在颤抖着，他当真在害怕么？害怕我会真的刺死自己？

　　“司马睿……”我伏在他的怀中，轻念出他的名字。

　　他的身体猛然的一震，“你……刚刚喊……我什么？”

　　“司马睿……”我凄然的一笑，这个男人，真年应是当真对我有过情吧？只是他在帝王的位置上，所以即使是真情，也只能成为他手中的棋子。

　　“喑迭……”他激动不已，低头便吻住了我。

　　我任他吻着，眼泪却肆意的流着。卫紫衣在附近么，他在看着么？为了什么？为了什么我要这样的牺牲自己来成全司马邺的霸业？

　　你玩人时，人亦玩你……

　　这句话不错呵，谁在谋算谁，谁在玩谁，谁又能知道？

　　他吻得很深，似乎已经勾起了十年前的那段情愫。我悄悄睁眼，他似乎沉溺得很深。垂下眼睑，我隐去目光中的探索。司马睿，你吻我，是为了从前还是为了现在？

　　他向着我脖子攻去，一直往着衣襟里进取，我有些惶然，可不想就这样把身子给了他。我微微用力的挣扎着：“皇上，皇上……”

　　“叫我睿……”他低喘，一双手更不安分的在我身上游走。

　　我手握成粉拳微捶着他：“不要……”

　　“喑迭……”他将我打横抱起，向里屋的床塌走去。

　　“不要……”我故作惊恐的大叫，只是想让屋外之人听见。卫紫衣不会任他就这样夺走我的身子，如果我没有猜错他的身份的话。即便错了，他也不会任我被欺凌。

　　“唉呀，爷……姑娘说了不要，爷怎么能来硬的呢？”朱大娘的声音在门外喊着，人却没有进来。

　　怎么回事？我蹙眉，却又立即反应过来。他的侍卫必在外面候着，皇上想要宠幸哪个女人，外人怎么进得来？

　　我有些失措，如果他救不了我，我只能自救。如果我以武力反抗司马睿必不是我的对手，但我就立马成为了他的敌人。可我顾不了这么多了，即便我这辈子不能与恢相守，或是要嫁与他人，我的身子也要在我愿意的时候才给他人，而不是现在这样的任取任求。

　　我刚要发力推开他，却惊觉有抹极寒的气息自床塌的后方溢了出来。司马睿也察觉到了，因为那纬缦已经轻轻的飘动了一下，正待出声的他却被一支突然刺出的剑抵住了喉咙。

　　我生生的压下差点溢出喉咙的尖叫，仍是目光无距的坐在床上。我的衣衫已经被他扯得有些散乱，我捂住前胸，大口的喘着气。

　　“是你？”司马睿低吼，怒目相视的看着我身后的人。

　　会是谁？能令他如此愤怒的人会是谁？

　　“你没听见她说不要么？”身后之人阴沉的开腔，那声音听在我耳里却如炸雷般惊人。

　　是殷仲堪？他怎么会……

　　“是你么？”我不能露出一点马脚，只有偏头一副坚起耳朵来听的模样。

　　“是我。”他轻轻的应着我，语气中没有了尖锐之气。

　　“当年没杀你，你竟然还敢跑来找死？”司马睿无视于喉间的利剑，仍保持着君王的威严。

　　“当年我说了，你欠她的！”殷仲堪厉声吼着：“可你如今竟然在强迫她？”

　　“当年你不是也强迫了她么？”司马睿冷哼，“若不是他，你不早就强占了她的身子？”

　　他们一人一句的讨伐着对方，我却听得心惊肉跳。连当年殷仲堪差点强占我身体的事他都知道？他竟然知道，却不救我？还是他派出密探时只说了要掌控一切消息，却并不包括保护我的安全在内？

　　我垂下头，心已经冷到了极点。

　　够了，已经太够了，平白无故的穿越时空来到这里，竟是被一个又一个人当成了棋子来利用，真的是太够了。

　　我为什么还要为了找这些可笑的真相来如此委屈自己？我要找卫紫衣问个清楚，若他不是恢，我便要去找恢，若恢当真无法与我相守，那么这个空间我已经没有呆下去的必要了。那么，无论用什么法子，我一定要找到方法离开这里。

　　我默默的流着泪，不为他们，只为了自己。

　　“够了。”我大叫着，“你回去吧，我不会跟你回宫的。”

　　“喑迭……”他咬牙低吼着。

　　“当初是我离开了你，算是我负了你，你是一代君王，何苦对一个女子如此放不下？你的江山，你的皇位，你都不要了么？”我怒吼着，“我还是那句话：要我的心，拿江山来换。”

　　“你……”他隐忍着声音，喉间的剑容不得他大声说话。

　　“我？你是在问我现在是何身份么？”我嗤笑，“司马睿，在我眼里，你不是皇上。若真爱我，想得到我的心，拿心来换。”

　　他不语，目光却如烈焰般的燃烧着我。

　　“放过他，不要因为我再有杀戮了。”我放松了语气，抹去了眼角的泪水。

　　“你……”

　　“你……”

　　殷仲堪与司马睿同时开口，同样的看着我。

　　“说你也是说他。”我垂下肩，“当年，我为了还你的恩情，所以任他索取我的身子。”

　　司马睿与殷仲堪闻言皆是一震，似是不敢相信我的话。

　　“当年我的心给了恢，所以没有什么能报答你拿江山为赌注来救我，所以我已经下了决心将身子给他，算不得他强迫；”我凄然的一笑，在没有保证恢的周全之下，我断然不会拆穿司马睿的戏码：“而如今，殷仲堪因为我落得如此下场，你与他皆是对我有情之人。这身子，你若要，拿去便是。可是我的心……你们谁也得不到。”

　　“喑迭……”司马睿的脸上泛上受伤的表情，兴许我的话伤害到了他作为帝王的自尊，但也只有这样，才得将到他的军，使他不至于杀了殷仲堪，也不至于强夺我的身体。

　　“走吧……”我环抱着自己，将脸埋入双膝中。

　　久久，才听得司马睿一声叹息，步出了屋外。

　　
［第四卷:第三十三章］
良久，殷仲堪才走到床边，无声的注视着我。

　　对不起，殷仲堪，我不能为你求他什么。求皇上一句赦免或许不难，但难的是我只能求他一次；而这一次，我只想留给恢，只想在往后的某一天用这个请求给恢留条后路。

　　而你，我只能再一次说对不起了。

　　“对不起……”他低声的说着，语气中充满了心痛。

　　他在心痛，心痛当年对我所做的一切么？不，当年他并没有真正的得到我，无论是心还是身体；虽然当年他也利用了我，但当真因此受到折磨的却是他自己。我根本无法想像他这十年是如何渡过的？

　　我抬起头，目光精准的对上他的眼。

　　“已经过去了……”我幽叹道：“用你的话，我们已经互不相欠了。”

　　“我的话……”他疑惑的看着我，目光有些迷离。

　　啊……他哪里会知道，我曾回到当年的时空中听到了他曾对司马睿说过的话？

　　我淡淡的笑着，向他伸出了手。

　　他的眼中有震惊、有犹豫、有心酸，更有着被原谅的感激。看着他迟迟不肯上前的身影，我起身下床，走到了他的面前轻轻的拥住了他。

　　“我虽不能将自己托付给你，但是殷，我要当你的右臂。”我有些哽咽道：“留在我的身边，不能做夫妻，但就让我们作朋友、作知己吧。”

　　他的身体在轻微的抖动着，半晌，他轻轻的将头靠在我的肩头，仅剩的左手穿过我的肩膀，紧紧的拥着我。

　　哪怕你只是要陪在我的身边，殷仲堪，这一生，我定陪你走完。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当初殷仲堪将我交给小湛后便一路南下去到绍兴，想要找到恢告诉他有了我的下落。但中途他遭到了不明人士的埋伏，现在想来大概是司马睿的眼线。而后当他绕过这些人找到恢时，我已经离开。而他，单独见到了恢。

　　他跟恢密谈了很久，却终是没有说服恢跟他走。于是，他又马不停蹄的赶往长平镇，以期将他所探得的消息告诉我。而事有凑巧，我拜托卫紫衣找他，所以他便又以隐形人的身份潜伏在了我的身旁。

　　所以他才会在那日适时的出现救了我，也所以卫紫衣当日并未出现救我。

　　只是，既然他有话要跟我说，却为什么如今反而只字不提了？

　　我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静静的荡着，思绪飘得好远。偏他就如木头一样的杵在我的身旁，一言不发。我说要他留下，只想当他如朋友、如大哥、如知己，要他却偏执要以我的护卫自居起来。

　　我的头皮隐隐的扯痛着，昔日的武林盟主居然自动请缨当我的护卫？即便是昔日的盟主也还曾是盟主，在江湖上称得上是草莽皇帝的人，他虽少了一只胳膊、也毁了容，但他的一身功夫却只有进步而无半点退步，让他当我的护卫，岂不是折煞了他？

　　还有一个问题，便是那卫紫衣不知是不是猜透了我的想法，居然一直躲着不见我！令我想找他问个明白也无从问起。

　　我现在肯本不想再跟他合作，不想入宫，不想再找跟恢无关的答案。算我过河拆桥吧，至少我的河还没过呐。唉，头痛啊，为什么古人们都如此讲究？恢到底有什么苦衷，在重新见到我之后，还要如此神秘的将我赶离他的身边？

　　就只是因为他与司马邺的结盟？就是因为他认为我被找到了？

　　不对！

　　是哪里不对？

　　我突然坐直了身子，脑海中渐渐形成了一个想法。会不会是我之前的想法错了？

　　如果恢的苦衷是因为我是被司马邺找到的话，那么他们这个联盟中第一个得知我身份的人是卫紫衣，那他怎么可能会是恢？如果他不是恢，那他就只能是爱上了我，原因呢？当真是那么简单的因为长久的关注我吗？就算是吧，可他与恢的关系应当不一般，否则他不会那样的表情。还有就是，为何第一次见他，他冷酷如神，而再次见到他时，他却令我如沐春风般的轻松？

　　这样的感觉，只有恢给过我，所以我才会一时间将他当成了恢。可如果不是，他的眼泪为何而来？他听了我的曲子，又为何作那样的表情？

　　呃……我的头要爆炸了！

　　这些问题如一团麻线一般的在我脑海中绕来绕去，却越绕越乱，我挫败的往后倒去，却忘了我坐在秋千之上。

　　啊－－

　　我夸张的叫喊着，却没有如想像中的跌落在地上。

　　殷仲堪接住了我，没有让我受伤。

　　“还好，还好。”我拍拍自己的胸口，不意外的看到殷仲堪眼中的担忧变为了失笑。

　　“没看出来你原来如此粗心。”他轻语，扶我起身。

　　“忘记了，呵呵……”我不好意思的笑了，“想问题想过头了。”

　　“在想……什么？”他原不愿问及，但见我如此苦恼，终究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恢当时到底跟你说什么了？”我转到他面前，目光如灼的看着他。

　　“我觉得……”

　　“觉得由恢来告诉我比较好嘛……”我接过他的话，说了N次了，也不会换个新鲜的答案。

　　“霓裳……”他低唤着我，目光中有丝落寞。

　　“我……”我看着他，知他在想什么，“其实我已经厌倦了这一切，不想被卷入这繁乱的江山之争中去，但事事不由已。我，只是想寻回恢，只想好好的过完这一世，我……”

　　还想再说，却惊见他眼底一逝而过的伤痛。我忘了，忘了若是与恢在一起，他便无法安然自处。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既然让我遇见了他，又为何让我再遇见恢？既然让我爱上了恢，又何必让他再爱上我？

　　老天爷啊，你可真会玩弄世人！

　　“霓裳……”他低声的呢嚅着，似有话难以启齿。

　　“你说吧，有什么话不能说呢？”我轻声细语的说着，不忍再提及恢。

　　“跟我……走吧。”他的头垂得不能再低了。

　　我不语，只深深的看他。

　　他不是执迷不悟的人，知道我的心只系于恢一人身上，他何苦还要如此纠缠？难道，他这么做是另有目的？

　　跟他走，走去哪里？他想要我避谁？避司马睿么，我看他没有那么在乎司马睿的权力与力量。难道是恢么，是恢做了什么，令他认为可能会伤害到我，所以要我避开与恢的碰面？

　　我不置可否，只静静的向屋内走去。

　　或许，我太过执着，我本不是这历史中的一子，只是无意中闯入的意外。本以为自己能扰动天下这锅汤水，却不料反而惹得自己一身腥。恢，我该不该回到最初的原点，在那里等你的回头？

　　我－－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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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过了两个月，卫紫衣仍是没有现身，我忍不住的又在怀疑：他或许当真是恢。他的失踪是因为他必须回会稽当他的太守。

　　但朱大娘仍是不愿告诉我。

　　转眼到了秋天，已经四个月不见卫紫衣了，没有了他，我便再也没有了关于恢的消息。有些心灰意冷，总觉得恢在躲我。这几个月，司马睿派人送来了慰问，也赐了些奇珍异宝与我。虽是对这些玩意儿不感兴趣，但倒也教来万春楼的人看出了些端倪。

　　于是乎什么样的传言都来了，有说是京都中的王爷前来捧场；也有的说是富甲天下的商胄包下了我的芙蓉暖帐；还有的说我被当今武林盟主相中，未来不久便将是盟主夫人。

　　听到这些传言，我差点笑掉了大牙。原来，流言绯闻在古代也是如此的流行，古人不若现代人这般的有文明、有先进头脑，但嗑人话柄的功夫倒也完全不落后于现代人。

　　会传我与盟主的绯闻，大概是来源于小湛派人送来的礼物吧？

　　我趁着卫紫衣不在，悄悄的捎了信给他。我能想像当他得知我如今沦落到进入青楼当起头牌，他该有多么的后悔当初放我独自来陈郡。

　　所以他才会故意差人在夜间场的时候送礼，还要“很大声”、很高调的宣布礼物是当今盟主所送。

　　他是想用自己的身份震住他人，免得我被无礼之人非礼轻薄了去。

　　呵呵，傻啊，也不想想我的身手，想占我的便宜，要看这人有没有这个命？

　　可是秋天已到，冬天亦不远了。我不想把自己无谓的耗在这里，既然没有了目标，那么我何不离去？没有勇气再回绍兴去找恢，那么，我能去的地方，也只有那里。

　　心中已经有了去意，但卫紫衣仍是不肯现身。别无他法，若恢当真为了诺言而要助司马邺成就大业的话，那么我也只能任由他去。不愿意我的介入，我便不介入；如今我的身边，有个殷仲堪需要我的照顾，或许再次的离去，令得我与恢从此当真是天各一方。

　　但我并不害怕，为什么不呢？卫紫衣若不是恢，那么以他无阙门门主的身份，想要找我易如反掌。更何况，他说了他是我的人，当终有一天，所有的事全部完结了，他必会帮恢找到我。

　　或许到那时，恢与他是何关系，已不再重要。

　　连续演出了三个晚上，第四日，我便跟朱大娘挑明了一切。我告诉她，我要走了；既然卫紫衣避而不见，那么也怨不得我不告而别。她问我要去哪里，我没有多说，只是嘱她：若是卫紫衣问起，只需告诉他，我在十年前的地方等着我要等的那个人。

　　恢，我们从雪魄山开始，那就在雪魄山结束吧。你若来，我便与你在此厮守终身；你若不来，我便在此终老一生，无怨无悔。

　　而殷仲堪，无论恢来不来到我的身边，我都要照顾他的一辈子。于其说是照顾，倒不如说是成为他的亲人，陪伴他走完这孤寂的一生。

　　朱大娘自知留我不住，只交了一枚玄铁令牌给我，说是若遇危难，或是要找卫紫衣，只需在江湖中亮出这玄铁令牌，便会有无阙门门人找上我。

　　我只与她道谢，留下了我对歌舞心得的札记给她，让她好好的调教楼中的姑娘。

　　坐在马车之中，我怅然的看着万春楼的大门。在这儿，我几乎要得到所有的答案了；但我还是放弃了等待，不是我的，无论我如何去求，都不会是我的。

　　司马睿的到来，只让我看明白了一件事：我根本不适应这样的生活，一个在现代活了二十几年的人，如何能应付得了古人的勾心斗角、狼子野心？如果恢放不下这一切，那么我，就放下他。

　　无论他的苦衷是什么，我愿意做的，便是静静的等他来找我。

　　一天，一月，一年抑或是一辈子，我都要回到原来的起点，在那儿等着他的回来。

　　恢，你能明白我的用心么？

　　没有再去蜀山，我怕小湛看到殷仲堪后会想剁了他，不想起无谓的祸端，我仍是选择找人捎口信给他，便跟着殷仲堪朝着郡都城的方向驶去。

　　任我说破了嘴皮，他也不跟我乘同一辆马车，甚至他将马夫都打发了走，自己当起了马夫。

　　他的面容在寻常百姓看来很是吓人，所以我买了顶罩纱帽给他。好在朱大娘将我在万春楼卖艺时的收入分了一半给我，使得我现在貌似富婆一个。并不特意去掩饰，我与殷仲堪皆是性情中人，哪来的矫情？谁要来打我们钱财的主意尽管来，我不反过头来把那人劫得连底裤都没有我就不叫言喑迭。

　　现下我就碰到这个状况。

　　不知是哪里来的无名小辈，竟然在山路中拦路抢劫。马车静静的停在山路之中，我坐在马车内听着外面那小辈的叫嚣，实在是忍不住的想要教训他一顿。

　　有人这么抢劫的么？

　　我好笑又好气的掀开了布帘，坐在了马夫－－殷仲堪的身边。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这三个人，唉，怎么也不派个上眼一点的人来呢？

　　单用目测，我便看得出这三人貌似170都没有，生得又瘦小，还拿个破布蒙着面。我甫看到他们的模样，惊得差点没从马车边上摔了下去。

　　“咳……”我轻咳了两声，伸出纤纤玉指朝位中的那个人指了指：“你！”

　　“我？”他一怔，没料到我竟如此的镇静，怎么说我也是个女人，而他们三个早就报上名号与目的了。

　　“对，”我点头，朝他勾了勾手：“过来一点。”

　　他左右看了看同伴，有些犹豫，不敢上前。

　　“瞧你那德性，长得二等残废就不要学别人来打劫；就算是实在饿得没办法了，也要穿得好看一些，让自己看起来威武一些。你这个德性怎么来打劫我？我打劫你还差不多。”我翻着白眼，好脾气的说着。

　　“你……”他语塞，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还有你们。”我再指了指另外两个，“是不是跟他一个妈生的？怎么身形如此的相似？知不知道良禽择木而栖？你们要结党打劫，好歹也要找个比你们更强的人来撑场面？你，不是不是大哥？如果是，怎么找了这两个又不中看更不中用的小弟？”

　　三人张目结舌的瞪着我，完全没有插嘴的份。

　　“还有你们，跟大哥，也要看对方有没有当大哥的潜质。跟了他，你们这辈子想吃香的喝辣的，行，做梦去吧。”我一口气数落完三个人，回头找殷仲堪了：“有没有水喝，口渴。”

　　殷仲堪抽着嘴角，默默的自身后掏出水壶给我。看着我咕噜咕噜的喝着水，他颇为无奈的看着前面三人，不，是颇为同情的看着他们。

　　喝够了水，我将水壶丢回给他，再度看向眼前的三人：“路也挺窄的，你们就别当狗儿了，没听过好狗不挡道么？做人有什么不好，偏要去做狗？”

　　只听得“咣当”几声，三人手中的所谓的武器全部掉到了地上，还行，只是武器，不是他们的下巴。

　　“真是无趣，也不来个狠一点的角色。”我无聊的打着哈欠，抬起脚，准备向内爬去。

　　才一转身，我便被殷仲堪使力推回了马车之内。

　　咦？我教训这三个小辈，他们生气我能理解，他殷仲堪生个什么气？

　　才正想着要问他，却耳尖的听到破空之声，我的目光一下子凌厉起来，伸手便以内力挥开了门帘。

　　一支飞刀向我射来，我侧身躲过，却躲不过紧随其后的第二支。

　　一声闷哼，我以手撑住，飞身闪出了马车之外。坐在里面，倒真给了人家一个绝好的靶子。

　　殷仲堪在看到了我身上的飞刀之后，脸上闪过嗜血的杀机。我着眼看去，竟又来了一帮蒙面黑衣人。

　　不会吧，他们该不会是这三个蠢蛋的同伙吧？如果是，这才有看头嘛。

　　咳咳，我在想什么？

　　用手捂住受伤的地方，却看到伤口处有乌黑的色泽在泛着。

　　刀上有毒！

　　不对，这些人出手狠毒，招数凌厉，绝不是这三个人的同伙。那么，不是劫财的，那是劫命的？

　　殷仲堪早已经迎了上去，左手挥动着致命的招数，一掌一掌的劈向来人。

　　他们也不笨，分成两批人马，一路缠住殷仲堪，一路人马直奔我而来。

　　原来目标是我！

　　我眯起双眼，这些人太不自量力了。双手拇指与中指暗扣，运足了内力在指尖上。我的无泪指法，可不是吃素的。

　　没有拨刀，是因为身为现代人的我深知拨刀的后果。我根本不担心刀上的毒，当年恢逼着我吃下的蛇涎果，早就将我的身体炼就成了百毒不浸之躯，这点小毒便想要我的命？还早着呢。

　　迎着黑衣人的攻势，我狠狠的弹出指尖的内力。恢说过，我的内力与指法，放眼江湖没有几人能冲我当头。果不其然，内力点中他们的身体，直直的穿透了过去。没有多余的反应，他们便去见了阎王。

　　殷仲堪虽是少了条胳膊，但根本没被黑衣人占到一丝便宜。几个回合下来，那些纠缠他的黑衣人便成了他的掌下亡魂。

　　我立在原地，怔怔的看着他灵活的身形，心头突然浮上一丝疑问：看他这身手如此的诡异，倒真像极了他当年所说的他出身于魔教。那么，他兵败于郡都，失去了对江湖的控制权，也就等于他的失败。为什么我就没有听说过他被自己教中人所追杀？

　　小说里不都这样么，出身魔教之人，若是临危授命去完成一个重大的任务，失败了便会遭到全教上下人等的追杀。可他为什么没有？刚刚那些人明显是冲着我来的，为何他却除了朝廷之外，没有其它的敌人？

　　见他顿下身形，转身向我步来，我急急的偏过头，不想让他看见我眼中的疑问。

　　这一转头，我却看见了三座化石。

　　吓傻了么？

　　我走到他们面前，用手指戳了戳，没硬啊？还是人嘛！

　　“女、女、女……女侠、侠……”被我所戳之人口齿不清的颤抖着，他在后怕吧，看着我身中暗器，却眉都不眨的解决了众人，他在后怕如果当真挥着武器向我冲过来的话，会不知是如何的下场？

　　“霓裳……”殷仲堪脸色惨白的看着我的伤口，他已经看到了我伤口处泛黑的光芒。

　　“我没事。”我摇头，暗自运了运气，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妥，只是伤口处生疼生疼的。

　　“刀上有毒。”他担忧的看着我，替我点中了附近的穴位。

　　“我的身体，百毒不侵。”我叹了口气。

　　“可是你满头大汗。”他不信，用手拭了拭我的额头。

　　“因为我的伤口……好痛。”我皱了下眉，颇为哀怨的看着他。“你有没有金创药？”

　　他摇头，脸色恢复了些。

　　什么表情嘛？没有金创药我会痛耶，你还一脸放轻松的表情？

　　“我、我、我……”三人中的一人嗑嗑巴巴的说着。

　　“我什么我？”殷仲堪怒瞪着他们，脸色黑到了极点。

　　“我、我……我们有、有药。”吓傻了吧他们，那脚竟抖得跟秋风扫落叶一般。

　　“金创药？”我怀疑的看着他们，打劫的贼儿们还随身带着金创药？难不成知道自己武功不济，怕为他人所伤才自备了药？

　　“诶……”三人如捣蒜般的点头，许是怕了殷仲堪那张黑脸。

　　我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道：“先拿来帮我上药吧，等会再决定怎么处置他们。”

　　一听我这话，那三人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去。

　　我卟哧一笑，心情竟因这三个人莫名的好了起来。若是这黑衣人早就谋算好此时刺杀我们，那么他们三人的出现倒像是老天爷送来的福星一般，竟送了三个身揣金创药的匪类来到我的面前。

　　殷仲堪见我笑了出来，这才收起了黑脸，自他们身上搜来了金创药，为我拨刀敷药。

　　在逼出了伤口处的乌血后，他才确信我的确没有中毒；而金创药也帮我止住了血，减轻了刀伤的痛苦。

　　“你，去找些吃的来，不然我杀了他们两个。”殷仲堪眼一瞪，指使着一人去找食物。

　　那人竟也忙不急迭的起身就跑，我傻了眼的看着他一会儿便绝尘而去，忍不住的用食指向殷仲堪的身上戳去：“你是猪啊，他走了还会再回来么？”

　　“会的会的，我们是三兄弟。”另外二人忙扯下脸上的遮“羞”布，露出一模一样的脸孔来。

　　“哇，是双胞胎？”我惊呼。

　　“不是的，是仨。”其中一个傻呼呼的笑道。

　　“哇，你母亲真伟大。”我更加吃惊。

　　“呵呵……”两兄弟齐齐的傻笑。

　　“啪”的一声，我一掌打在了他们二人的后脑勺上。

　　“笑什么笑？你们母亲这么伟大的生下你们仨，就是让你们出来干这种勾当的么？”我瞪起眼睛，佯装恼怒。

　　“不是的……”两人吓傻，没想到我会突然偷袭他们。

　　“不是什么？难道你们是说，我刚刚得了失心疯，听错了你们所说的话么？”我伸出双手，揪向他们耳朵。

　　“哎哟，姑娘饶命啊……”他们哀号着，我却似乎听到了殷仲堪的低笑。

　　“说，为什么出来打劫？”我娇声喝斥着，非要弄个明白不可。

　　“唉，姑娘，家里穷啊……”二人哼哼着，似是非常伤心。

　　穷？我不敢置信的看向他们，他们的打扮虽然土得要命，但也不像寻常百姓家啊？

　　“说老实话！看你们的装扮也不像老百姓。”我手指用力，似要揪下他们的耳朵。

　　“哎哟哎哟……”痛呼声此起彼伏：“姑娘轻点，我们这身打扮可是听了高人指点。”

　　“高人指点？”我半信半疑的看着他们，“什么高人？”

　　“就是说书人啊，他说江湖人都这样打扮。而在这条路上走的，江湖中人大多数是携剑骑马，百姓们则是用脚来走；如果有马车，特别是好看的马车经过，一般来说都是富庶人家，所以，所以……”他们乱哼哼着。

　　“所以你们以为我是有钱人家，便来打我的主意？”我冷哼一声，没点见识，怎么这般的老实就被说书人给骗了？

　　“啊，是啊，说书人是这么说的。”他们点头。

　　不对啊，说书人不说他的书，好端端的教人去打劫？这话说出来，狗听了都要耻笑。

　　我放开他们的耳朵，看着他们捧着耳朵相互吹着，突然间明白了一句话的出处：相互吹捧－－

　　“哈哈哈……”想到我如此歪曲这句话，我就笑到不可自抑。

　　“霓裳？”殷仲堪皱眉，不明白我何以突然笑成这样。

　　“没、没什么。”我极力的忍住笑声，脸色通红的看向二人：“你们……有没有给那说书人银钱？”

　　“有啊，不然他哪肯告诉我们？”他们煞有默契的点头。

　　“傻了吧，你们？”我一记响指弹在他们的脑门上：“有钱不去做正经事，却向说书人买经验来打劫？”

　　“痛啊……”二人痛呼，目光瞟向另一兄弟消失的方向，似是非常的羡慕他不必受这折磨。

　　“带我去见那个说书人。”我白了他们一眼，拂了拂衣袖，好生好气的说着。

　　“见他做什么？”他二人傻傻的问着。

　　“自是帮你们讨回银钱，还要教训教训这人，哪有青天白日教人打劫的？”我没好气的答着。

　　“可是……”其中一人怯生生的反驳着。

　　我瞪眼过去，还敢逆我的意？

　　“可是……”他打了一个哆嗦，仍是硬着脖子说道：“不是白日。”

　　啥？我眨眨眼，有些没听明白他的话。

　　“他是晚上教我们这些的。”他越说越小声，最后干脆低下了头去。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最后爆笑着倒向了殷仲堪。

　　我－－服了他。
［第四卷:第三十四章］
　　去找食物的那人当真回来了，带来了自山野采摘的野果。

　　细问了一下，他们姓但，一个古怪的姓氏。三兄弟的名字也是奇怪，老大叫但一，老二叫但二，老三叫但三。细细想来，他们的娘一胎生下三个儿子，或许家中实在是困难，所以才随便取个名字，以期他们好生养。

　　没取个但狗但剩什么的就已经很好了。

　　“你们三人可愿跟着我？”我心念一动，想到若是有人能跟着我做些伺候的事，也是不错。

　　起码比起我一个女儿家来照顾殷仲堪，他们会更加的方便。

　　“啊？”他们三人皆怔住了。

　　“如果你们没有谋生的本事，那么不如跟着我。”我淡笑，或许我去到郡都城可以找些事情来做。

　　“那……”老三呢嚅着看我，好一会儿再支支唔唔的问道：“每天都可以有饭吃么？”

　　我一怔，心里泛起了微酸。他们竟是连一日三餐都不济之人，而我竟还常常在那里哀天自悯的，当真是好日子过多了，不知寻常百姓的疾苦了。

　　“那是自然。”我微颔首，收了他们自是要保他们衣食无忧。“但是你们也是要做事的，不然我养不起你们。”

　　“姑娘慈悲，只要我们三兄弟有地栖身，有饭饱腹，定当为姑娘跑脚。”三人感激万分的点着头。

　　“你们的名字有些拗口，不如我就依次称你们为阿大、阿二和阿三。”我微笑，收这三人在身边，算是做一件好事。

　　“谢姑娘。”三人高兴至极。

　　“霓裳……”殷仲堪似是不太赞同，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他是担心这三个人会成为我们的累赘。

　　“你们三人便坐在马车外面赶车吧，行不？”我没接他的话，只吩咐着这三兄弟。

　　“行行行，没问题。”他们三人忙不急迭的点着头。

　　“殷，你跟我坐里面。”我向他伸出手，他却将手掺起了我。

　　我诧异的抬眉：“你从我要你掺扶？”

　　他亦回望我：“不是么？”

　　我晕……

　　“看起来貌似我比你健全一些吧，应该是我扶你上马车。”我将手臂反了一下，将他掺了起来：“你是我的朋友，不是下人。”

　　“霓裳……”他微微用力想抽回手，无奈我抓得太紧他不敢用力挣脱。

　　“今天这些人是冲着我的来吧，那么你想不想得到他们是哪方人马？”我避过他的话，提出自己的疑问。

　　“可惜了没有留下活口，但是……”他眯起眼睛，目光中闪动着危险的火光：“唯一担心你提防你的，应该是他。”

　　我挑眉看他，是司马睿么？

　　我关上门帘，坐在了他的身旁，微蹙着眉头。

　　“怎么了？”他不自然的放开了我的手，轻声问我。

　　“我倒以为，这些人是……他的人马。”我意有所指，殷仲堪该明白。

　　“他？”他眯眼，语气甚是不好。

　　“我知道的太多，这一拆伙，他必会防我。”我轻笑，“殷，只怕我们要渡过一个多事之秋了。”

　　“他不会任他伤害你的。”他低咬着声音应着。

　　“不一定。”我将头发拨到脑后，“如果你仍是不打算说实话的话，我只能一直这样的猜测。”

　　“霓裳……”他紧咬牙根的模样当真好笑，我喑叹了口气，实在是想敲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话说白了吧，殷，你是怕恢会伤害到我，才带我走的吧。”我锐利的目光瞥向他，语气轻淡。

　　他的脸色变了一变，抬头看我。

　　“既然选择离开，虽不能说我已经完全放下，但是殷，这般的苦苦的守候若换不来对方的回应，我的爱情又成了什么？”我幽叹，“我知道他有苦衷，但他对我的情不该这般。如果二人之间出现了嫌隙，那么感情亦会随之改变。”

　　“可是他……”他几欲脱口而出，但终究是忍住了。

　　“我只问你，妻子可是他的妻？儿子可是他的儿？”我目光如炬的看着他，话我都说这份上了，若还是不肯直言，我也无法了。

　　“卫紫衣不是他，但他却是卫紫衣。”他轻叹，终是吐露了一句。

　　我怔怔的消化着他刚刚的话，什么叫做卫紫衣不是他，但他却是卫紫衣？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逻辑？

　　“安心回去吧，以后你会知道的。”他再度叹息，伸手将我搂入了怀中。

　　搞什么东东？古人都这么爱玩神秘么？

　　我垂下眼睑，实在是参不透他话中的玄机。

　　马车渐行颠簸起来，我索性将头放下，靠在他的腿上假装睡起觉来。闭着眼，满脑子想的便是他那句前后不通的话。

　　若说卫紫衣不是恢，那么也就是说卫紫衣此人是当真存在的，他是无阙门的门主；若说恢却是卫紫衣，那么……好像有某个点塞住一般，就是转不开这个点，倘若转开了，一切问题便迎刃而解。

　　这个点是什么？

　　我回来后，先见到的是卫紫衣，那时的他令人觉得冷酷，说的话亦是玄机万分。若他的话属实，那么从很久开始，他便与司马邺有所牵连，也就是说他有可能与殷仲堪都早已认识。

　　那么在那之后，我先去找了小湛，尔后才再去找了恢。恢初见时的震惊与惊喜不是假的，那么也就是说卫紫衣并没有急着告诉恢我的事情；那么，恢又是为何在我醒后不愿与我坦陈相对？

　　他到底在顾忌什么？

　　司马睿的密探么？可是那时……

　　我猛然的睁开了眼，当时小湛与我在一起，难道他所顾忌的便是这个？不对，那些话是小湛说给我听的，应该不是顾忌小湛。那么，当时……

　　恢的妻？

　　她是宰相之女，难道是司马睿布在恢身边的棋子么？

　　若是这样便说得通了，这就说明为什么恢急于将我推离他的身边，为何说那些话来激怒我了。就我的理解，他是怕他的妻窥探到我的身份，进而被司马睿知道。

　　那么殷仲堪的那句恢却是卫紫衣又当何解？

　　我又闭起眼，深深的思索着。

　　第二次见到卫紫衣时，却惊觉到他的不同。他流露出的柔情，他执意要做我的人，要相信恢，要我给恢机会，说恢并未负我，真心帮我找殷仲堪，他－－

　　甚至被我误以为是恢假扮的他，既然不是恢，又为何给了我与恢同要的感觉？最为可疑的是他的眼泪与他的情绪，在我唱出了《活着》这首曲子的时候，我便更加的肯定他就是恢。

　　如果卫紫衣不是恢，而恢却是卫紫衣……的话……

　　我蓦然的坐起身来，紧紧的盯着殷仲堪：“我们离开前所见到的卫紫衣是恢假扮的，对不对？”

　　殷仲堪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继而又恢复了平静。

　　“他不单单是因为我的缘故才会帮司马邺，这只是原因之一。”我喘着粗气，“你怕我再追问下去，你知道我起了疑心，所以恢走了，避而不见。这也正是你害我受伤害的缘故……”

　　他静静的看我，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你知道不知道，你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你。”我狠狠的吸着气，不去理会自己浑身上下的颤栗：“因为他，根本早就与你们是同盟之军。”

　　他看我了半晌，才缓缓的开腔：“你为何如此理解？”

　　“恢空有一身绝世武功与傲人的医术，却隐在你的雪魄山，甘当你一人的朋友。这原本就不可思议，更可况当年他竟因我的一句戏言，而当真要将宝典上的心法传授给我。”我有些失魄的笑着：“你们遇见了一个多么好的机遇啊，司马睿倾心于我，而我的身子又该死的适合练这心法，所以你们全部人都联合起来利用我，为的就是拉他下台，助司马邺登上帝位，对不对？”

　　他深深的看我，无力的叹息已经便答案呼之欲出了。

　　“只是你们，你们每一个都料不到一件事，那便是你们个个都爱上了我，司马睿是，诸葛恢是，你也是。”我有此激动，“可我想不到的时，连诸葛恢都是。”

　　“恢是真心的，若不是真心，当年他不会差点死掉。”他急急的辩解。

　　“为什么帮他说话，你不也是么？”我死死的盯着他，语气毫不放松。

　　“可是没有一个人及得上恢。”他怔怔的看向门帘处，思绪似乎飘到了远处。“你不知道当年他为了爱你，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我怔怔的看他，不明白他何以对恢推崇至此？

　　“你知道无阙门的真正门主是谁？”他调回目光看我，满眼尽是眷恋。

　　我摇头，不敢说出心里的那个答案。

　　“是恢。”他凄然的一笑：“你猜得没错，他一身功夫，何必屈居在我的雪魄山中？事实上，我、他、卫紫衣都师出同门，恢是师父最为得意的弟子，所以他成了师父的继承人。在十五年前，我们便已经接下司马邺的任务，只是那时的皇上并不是司马睿。几年中的风云变幻，使得司马邺不得不提前举事，以免待司马睿羽翼丰满后难以行事。这时，你出现了，我们的探子探得了你与司马睿、褚郗之间的情愫，所以这便是我们要利用的机会。”

　　我呆呆的听着，这就是我想要的事实。

　　“正如你所说，我们没有一个人料得到你的魅力如此之广。我至少还忍到了大婚，可恢，却在大婚之前反悔；为此，他放弃了无阙门门主的位置，更是为此自废了一身的功夫。”他神情凄苦的看着我。

　　“不可能……”我惊呼，他那时已经废了自己的武功么？

　　“本门功夫就这一点霸道，废去了功夫并不代表毫无招架之力，而是在于你不得发功使力，如若不然，自会气知逆流死于非命。所以当年即便他不为你挡剑也会死于真气逆流。”

　　当年，当年……

　　我从鼓上跌落时，是他驭轻功救了我，而后我又要求他帮我对付司马邺，当年……

　　我的心开始抽痛，初时因为他当初也是利用我的人之一所带来的愤怒迅速消失得毫无踪影。他为了我，竟然自废内力？竟然还在那种情况下来救我？

　　“你道司马邺既然想得到用替身来替死，又怎会在那种情况下要杀我和恢？还不是因为我们对他的背叛！他存心要一箭双雕，既要除了我们二人，亦要令你在震怒之下杀了那人。司马邺，心狠手辣的程度要高出司马睿太多了。”

　　“为什么？那为什么恢还要跟他继续合作？”我心存着疑惑，想不通这一点。

　　“因为当年的恢在失去你后却被褚玄竟外救活，当他离开了蜀山之后，司马邺便利用了这一点来将他的军。你知道么，我们谁都认为你已经魂归黄泉，但谁也不愿相信这一点。而司马邺正是利用了这一点，自称一定找得到你，所以恢这才同意。”

　　“可是，恢不会自己找卫紫衣么？为何要与他结盟？”我还是不明白。

　　“因为无阙门人已经不再认恢了，除了卫紫衣暗地仍与他有联系之外，没有人知道恢所有的情报仍来自于无阙门。而恢，也意识到当初司马睿对你的利用，所以他真正的目的，便是要拿司马睿祭你。”殷仲堪长吁一口气，似是说完了全部。

　　“那么……当初他的身体……”这是我的底线，若是恢连身体的残疾都是编出来骗我的话，那我……

　　“没有，他没有骗你。”殷仲堪摇头，“他正因为身体如此，才能练莲花宝典。”

　　我重重的垂下肩，心里一片空白。

　　“他为何要与卫紫衣调换角色？”

　　“因为他爱你。”殷仲堪平静的说着。

　　“爱我？爱我会要求我入宫么？”我有些激动。

　　“因为那是做给司马邺看的。”他低语，“他来到你的身边是怕司怪邺对你下手。”

　　“司马邺？”我有些恍然大悟了，原来当时所做的一切并不是做戏给司马睿的密探看，而是做给司马邺看的？

　　“但是，你的一曲心声却令他惊觉你已经察觉了他的身份。”他用手轻轻拨着我额着的发丝，“霓裳，你该原谅恢当初的初衷。毕竟，他在爱上了你之后，便立即转变了立场，不像我，我……”

　　我捂住了他的嘴角，不让他说下去。

　　“你说着这一切的时候，心不会痛么？”我低语，想着他对我的深情，如今却还要在这里为他的情敌说好话，殷仲堪，我当真值得你如此付出么？

　　捂着他嘴角的手被他轻轻握住，他位我近他怀中，将我紧紧的圈在怀中：“霓裳……当年的一步之错，我已经失去了爱你的资格，除了补尝，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

　　一步之错？指的是他曾经对我的利用，还是曾经的强占我的身体？

　　当年的情景不经意的跳入到我的脑海之中，包括之前我心意未明时的旖旎画面也都一一浮现。脸上微微泛红，我转头贴近他的气息。

　　他的身体微微紧绷，拥着我的手也有些发烫。

　　我们都在想着同一个场景么？我有些害羞，当年的我肆意妄为，差一点就将自己的身心全部交给了他。但就只是差一点，我们的距离便天差地别了起来。他……那一天，他其实已经进入了我，虽然没有动作，虽然临阵被司马邺的传唤停止了侵犯，但我与他，却是真真正正有过肌肤相亲的。

　　我不安的动了动身子，却惹来他的低吟。

　　“别动……”他将头埋在我的膊头，身体越来越绷紧。

　　“是我误了你……”我的声音有些嘶哑，他这一生，只怕不会再有别的女人了。

　　“心甘情愿。”他终于放开了我，“冒犯了。”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我，何尝不是欠他太多？

　　马车一路进城，但家三兄弟听了我的话，去找那骗死人不偿命的说书人。

　　马车甫停，我便被外面热闹的声响给惊动了。说书人通常呆的地方是茶楼或酒楼吧？这般的喧闹，该不会是到了茶楼。

　　我静静的掀开窗帘的一角，果真如此。“云林人家”四个大字赫然跃入我的眼中，这名字取得好，饮茶之人，如坐云端山林之间，这样的意境怕不是非茶道中人所能意会得到的。

　　“阿大，那说书的可就在这茶楼之中？”我放下窗帘，撩起门帘，问着但家老大。

　　“是的，姑娘，兰溪先生就是在这间茶楼说书的。”但家老大点头。

　　兰溪？这名字倒有些飘然脱俗的味道，只是不知道有着这样名字的人，怎会唆摆他人去拦路打劫？心中有了一丝疑问，倒不免好奇了起来。

　　“殷，我们下去看看吧。”我看了看他，他正戴上遮面的纱帽。

　　“去吧。”他的声音平波无澜。

　　我下得马车去，着阿二与阿三去安顿马车，便与殷仲堪和阿大一同步入了“云林人家”。

　　甫一进门，便听得正厅前方有人朗声的在说叨着什么。我放眼看去，却是三、五圈人围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圈子，正听着正坐中间的那个人在侃侃而谈。

　　我不动声色的走近他们，这才看清，中央这人竟生得眉清目秀，器宇不凡。这倒奇了，这乍眼一看，这人不旦不像是说书之人，更不像人教唆他人使坏之人。

　　我疑惑的转头看着阿大，他却猛点着头示意正是此人。

　　我领着他二人走向一处空置的桌子，跟茶倌点了一壶上好的西壶龙井，便自顾自的侧耳听了起来。

　　“……且只见那日腥风血雨，众人杀得是昏天暗地，一片刀光剑影之后，那仙人早已没了踪影。你道为何？只因那仙人凡系红尘，恋上了人世间最美的男子，为了那救她而亡的男子，她即便是舍了仙道与那男子共赴黄泉，又是何等的凄美绝纶……”

　　咦？这段子听得耳熟啊，我抿了口茶，目光向那人飘去。

　　他叫做兰溪，人如其名。可那指的是单看他的人，而不听他的声音。看他那口沫横飞的模样，当真侮辱了这身皮囊与名号，我摇头收回了目光，这人不知是不是在这里干着坑蒙拐骗之事？

　　“……那仙人离去前，唱了一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的霓裳之曲，在场的人，莫不听得欲醉欲仙……”

　　我还欲死欲仙咧，啧，这话夸张得……

　　我蹙眉，却在看到殷仲堪紧握的拳头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段子，可不就是十年前在我们身上所发生的？

　　怎地就这么巧，我们一行人来到了这里，他就偏讲了这段，是事有凑巧，还是事出有因？

　　我拉过阿大的头，轻声的问他：“那人如今说着的段子，你可曾听过？”

　　阿大摇头，显然是第一次听。

　　我眯起了眼睛，目光如冰山般的射向那人。

　　此人有目的？

　　“姑娘……姑娘……”阿二阿三大呼小叫的跑了进来，惹得听书的众人一脸的嫌恶。

　　我的目光却仍是摆在了那人的脸上，果然他被阿二阿三的声音给吸引了住了，目光随着他们直直的看向了我。

　　看他一脸的错愕，只怕已经认出了这三兄弟，嗯哼，看我怎么收拾你。

　　挑了挑眉，我一脸挑衅的看着他，将身体靠向殷仲堪，一只脚架在了凳子上，同侧的手支撑在上面，对着他勾了勾手指。

　　他哑然无声，怔怔的看着我的举动，一只手在自己的胸前比划了一下，意思是：我么？

　　我颔首，这人不笨！

　　他摇头，目光在周围的群众面前扫了一遍，那意思是说：没看见我在说书么？

　　嗬，摆起谱来了？

　　我勾嘴一笑，直起身子，瞄了瞄身后的殷仲堪。他倒也摸透了我的心思，今儿个我是铁了心的要当大姐大了，他们四个全是我的手下。只见他身形极快的移动着，一眨眼的工夫，兰溪便被殷仲堪抓到了我的面前。

　　众人皆惊，算是平时的书没白听，立马明白了我们就是兰溪嘴中常常挂着的－－江湖人。

　　“姑娘这是……”兰溪一脸无辜的看着我，余光却若有所思的瞄了瞄但氏三兄弟。

　　“认识他们仨不？”我身子向后勾着，以左手撑住凳子，祉高气昂的问着他。

　　“认识。”他老实的点头。

　　“你教了他们什么？”我也点头，这人算老实。

　　“教他们？”他一脸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

　　我的目光瞟向三兄弟，他们连连摆头的表示他们绝对没有撒谎。

　　“你一个说书的，不好好的当说书先生，青天白日的教唆良民去打劫路人？”我目光一凌，瞪向兰溪。

　　这会儿他才好像醒悟了一般，瞪大着双眼看向那仨：“你们当真去打劫？”

　　仨点头，非常的诚恳。

　　我冷眼瞧着，有些不对劲。

　　“我说兄弟啊，那只是我喝多了酒说的胡话，你们怎么就当真了呢？”他连连叹息，一脸的懊恼：“不过也怪兄弟贪杯，说了错话害了兄弟们呐……”

　　我冷冷一笑，他倒挺会替自己开溜的：“好酒量啊，喝多了说的话，你也当真记得。”

　　他一怔，哪会听不出我语气中的讥讽？

　　“姑娘，不信你问问他仨，我是不是青天白日跟他们说的这番话？我明明就是晚上说的，而且是醉酒后说的话。”他睁大着双眼，挺是无辜的看着我。

　　我瞄了一眼仨，仿佛如化石般的愣在那里，心里忍不住在叹息了。

　　果真如此的话，那这仨也忒……蠢了。

　　“可是你说的时候明明很清醒！”阿三鼓足了勇气反驳着。

　　“就是，你还收了我们的银两。”阿二也抬出证据。

　　阿大还想说什么，想了半天，只用点头来挺他的兄弟。

　　“呃？”兰溪一愣，脸上有些泛红：“我还收了你们的钱？”

　　仨点头，动作整齐的令人怀疑。

　　“不可能。”兰溪脸一沉，想也不想的反驳了。

　　“怎、怎么不、不可能？”阿大急了，虽是说话嗑巴，但仍是与他力争。

　　“你们仨穷得响叮当，有那银子还用得着去打劫他人么？”兰溪一脸黑黑的，显然被这么多人听到了，非常的没有面子。

　　“你、你……”阿二阿三这下急坏了，指着他连着说了几个你也挤不出反驳的话来。

　　“够了！”我沉声一喝，仨听话的收声了。

　　“姑娘……是来替他们讨公道的？”兰溪这才想起要问我缘由。

　　“你说说看，他们仨连说话快一点都会嗑巴的人，有没有理由来骗我？”我冷眼看他，嘴角的冷笑越来越重。“不承认没关系，反正你的目的并不是要他们去打劫谁，我说的对不对？”

　　“不打劫谁，我干嘛教他们……”他转不过弯来的被我套出了话，收声的同时，目光挫败的看着我。

　　“啧，我还以为是什么角色，才两句话就套了出来，真是登不上大雅之堂。”我不屑的看着他，冲着殷仲堪扬了扬下巴。

　　“喂，你们……要做什么？”见殷仲堪一把提起了他向门外走去，他惊恐得大叫。

　　再演啊，我倒要看看，你能演到什么时候？

　　小小的凡夫俗子，在本天后面前演起戏来？也不打听打听我以前是干哪一行的？

　　啧！

　　
［第四卷:第三十五章］


　　不停片刻，带着这个‘人棍’坐着马车一路向着郡都城的方向驶去。

　　兰溪被点了穴，而我则暇好的半靠在殷仲堪的怀中，支起的脚不雅的翘着二郎腿，翘起的那只脚还时不时的在他的眼前转动着。

　　我并不出声，只静静的盯着他看。许是没见过我这般大胆的姑娘家，半晌过后，兰溪终是脸泛赤红，别开了眼去。

　　“你是打哪儿冒出来的？”我庸懒的开腔，软绵绵的语气中有着不可忽视的凌厉。

　　“在下只是一介说书人，不知何故得罪了姑娘，要如此对待在下。”他油腔滑调的打着太极，根本不与我的话题挨边。

　　我慢慢的坐直了身子，盯着他半晌，还不说实话么？

　　世上哪有如此凑巧之事？他教唆三个穷得响叮当的人去行劫，偏这被劫之人又遭受了血光之灾；这也就罢了，哪里会找他上门之际，他却说着被劫之人的前尘往事？据说，这受教唆的人还从未听他说过这个故事。

　　这一切，是不是该死的凑巧呢？

　　我不相信他的话，一点也不！

　　我向前俯下身子，双手撑住板子，双膝与小腿着地，我放慢动作的向他缓缓爬去……

　　头发垂在脸侧，我双眼如魅的盯着他，动作异常的缓慢，仿佛关节一节一节的在律动着，几乎都能听到关节在‘咯咯’作响了。

　　终于看到他的目光由疑问变成了惊恐，哼哼，这可是贞子的招牌动作，有几个人看了不怕？

　　我的脸对上了他的脸，几乎是面贴面的，我的眼睛直勾勾的对着他的眼睛，瞪得死死的，身体也几乎要贴上他。

　　他在发抖，我满意的发现他在发抖。不错，懂得害怕的人就是怕死之人，怕死之人，也当然不会说谎太久。

　　正当我想进一步动作的时候，兰溪战战兢兢的问了句：“姑娘，这里……有人。”

　　我一怔，杵在了他面前。

　　看着他脸皮微微的泛红，眼中泛起了氲氤雾气，我后知后觉领悟了他话中的意思。

　　我重重的弹了一记响指在他的脑门，直疼得他呲牙咧嘴，哀号不已。

　　“想错你的心，你那颗猪脑在想些什么龌龊事情？”我恶狠狠的瞪着他，他竟以为我要吃他的豆腐？

　　还没等他回应，我便被殷仲堪拉回了怀中。

　　“霓裳……”他咬着声音在我耳边低吼。

　　我抚了抚他的脸，“没事。”

　　“可是我有事……”兰溪颇为哀怨的看着我俩。

　　这人当真有两把刷子，这种情况下还能跟我东拉西扯的，绝不是简单人物。

　　“说！”我突然发飙，怒吼了出来。

　　“呃……”兰溪呆呆的看我，不明白我怎么突然这么大的怒气。

　　“别把人当傻子，说了实话我就放你回去，不说的话，你这辈子就要跟在我的身边受我的折磨了。”我瞪着他，不理会圈在我腰间的手越搂越紧。

　　他在气什么？难不成也以为我欲调戏兰溪么？

　　“可是姑娘……”兰溪眨了眨眼，一脸的无辜。

　　我抄起一旁桌上的茶杯握在手心，只是片刻的工夫，我摊开手掌，一抹瓷灰自我手心洒落。

　　“我再说最后一次，我不是吃素的。”我冷冷的盯着他，分不清心中的怒火来自哪里？

　　兰溪呆呆的看着我手中的灰烬，有些惶然：“我……我只是骗了他们的银钱，姑娘就要把我挫骨扬灰？”

　　我几乎能听见自己下巴脱臼的声音，这人骨头还真硬！

　　好吧，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也没了再问下去的兴致。我放松了面部的表情，沉声喝道：“阿大停车！”

　　马车咻的就停住了，突然的刹车，使得靠近门边的兰溪差点一头栽到马车外面去。好在有殷仲堪及时的搂着我，以内力定住身形，否则我也难保不冲到前面去。

　　“阿大，怎么停的车？”殷仲堪不悦的喝斥着。

　　“对不起，对不起……”仨在外面不停的道歉着。

　　我拍了拍殷仲堪的后背，示意他无须过于紧张我。

　　“阿大、阿二、阿三，将这个骗你们钱财的小人拖出去一顿好打，弃在这山野之中。”我淡淡的吩咐着，无用之人，何必留着白吃我的米饭？

　　“是……”三人领命，掀开了门帘，就要将兰溪拖下车去。

　　“姑娘，可不能这么对我，到底我做错了什么？”兰溪这下紧张了，一顿暴打外加弃“尸”荒野，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你方才说的那个故事打哪儿听来的？”我不经意的抬眼瞥他，嘴角挂着淡淡的嘲笑。

　　“我们说书的，历来说的都是江湖中事。十年前的武林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们哪能不知道咧？”兰溪一刻不敢松懈的解释道：“姑娘若是因为在下说了这故事便迁怒于在下，那在下当真冤屈，说这故事之人又不止我一人，何苦我这般的倒霉碰上姑娘这般不爱听故事之人？”

　　“你很懂得声东击西，但你当我是傻子就是你的不对了。”我神色一冷，一脚将他蹬下马车，跟着跳了下去：“说书人，没事骗人家的银子诓他人去行劫，从古至今，我当真是闻所未闻。且不说这一单，但家三兄弟常常在茶楼外面听你说书，却不曾听过你说过这个故事，为何偏偏我们来了，你就挑这个故事来讲？”

　　“莫非姑娘你……”兰溪神色一震，眼露喜色道：“你就是当年的潋舞霓裳？”

　　潋舞霓裳？这名号倒是好听，我勾嘴一笑，算是承认。

　　“莫怪得姑娘生气了，如果是这般，那在下以后不再妄论姑娘的事情了。”兰溪一脸受教的表情，信誓旦旦的说着。

　　“罢了，你不说实话必是有隐情，我也不是非知道不可。”我淡然一笑，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撇过这个，我只说，你既然承认教唆他人行劫，那我也不用客气。阿大阿二阿三，给我一顿好打，弃他在此。”

　　说完我便扶着殷仲堪的手，准备回到马车中去。

　　“姑娘，这样也要打？”兰溪惊恐的叫道。

　　“打。”我头也不回。

　　“兄弟，呵呵，别打脸行不？”兰溪见我不理，遂向但家三兄弟求饶道。

　　我缓缓的回身，盯着他那温俊的脸庞：“阿大，只打他的脸，打成猪头算完。”

　　“啊？”兰溪闻言，顿时傻掉。

　　想把我玩弄于股掌之间？哼哼，找不到幕后真凶，我起码也要报这一刀之仇。

　　转身回到马车上，放下门帘，我若无其事的休息起来。

　　“你以为他是袭击我们的人？”殷仲堪面有忧色的看着我。

　　“那不然呢？纵然他不是原凶也是帮凶，我就不相信事有凑巧之说。”我笑笑，不理会外面打得热火朝天的声音。

　　“何必理会这些？回到了雪魄山，便也没人能够打扰到你。”他宠溺的看着我，仿佛我是一个任性的孩子一般。

　　“殷，如果他还是不愿放过我呢？”我摇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

　　“你必犯人么？”他扬眉，倒也不讶异我的思想。

　　“错！”我勾了勾嘴角：“我会刀剑斧头的还回去。”

　　他听了表情一怔，身体似乎抖动了一下。

　　“放心，你与恢这笔帐，我是不会讨的了。”我笑得好不灿烂，“以前的烂帐我也不会再理，但从现在开始，谁若想动我分毫或是我的亲人分毫，我便不再客气。”

　　“亲人……”他痴迷的看着我，嘴里咛喃着。

　　“你不就是我的亲人？”我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知他心里在想什么。

　　“霓裳……”他的眼中泛起了雾气。

　　“殷，我说一次，也就这一次，你给我好好的听着！”我面对着他，正色的说着：“你是我的亲人，在我眼中你没有残缺、没有过去。我所接纳的你，是十年后看到的你，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意妄为的潋霓裳了，我只是我，言喑迭。”

　　“你的意思是……”他的眼底蓄满了哀伤。

　　“我的意思是：你心底的潋霓裳已经死了，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我解释不了我为什么还会出现在你的面前，但那样的潋霓裳已经不存在。”我动容的看着他：“我再度回到这里，你与我便是亲人，不要再想你曾经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当年我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殷，经历了十年的分别，很多事情已经今是昨非，我不希望你还用十年前的感情来看我、待我。”

　　“当真容纳不了我么？”他苦笑，似是自嘲的问着。

　　“殷，再回到这里，我才知道十年前我欠了太多人的债。但是殷，他们与你是不同的。”我暗自叹息，如何能告诉他若不是当年见着了恢，若不是当年小湛所说的那番话，我早已是他的妻！可是我不能说，给不了他的，我说了只会伤人。

　　即便现在，我的心或多或少为他所感动，但就算前尘加上现在的情份，我依然给不了完整的全部。我回来，为的就是恢，这样的爱，他是如何也插不进来的。

　　从不敢提要殷去爱别人的话，我知道，深深的知道，穷他此生，他都不会再爱上别人。我不得不承认一点，我的手中，已经握住了他的性命。让他在我的身边，只是让他好好活下去的初衷。

　　“别说了，能在你身边，我已经满足。”他别开眼，不愿再谈。

　　“我们一定要去到郡都，在那里，我们好好的生活。”我浅笑的看着他，脑海中尽是对新生活的憧憬。

　　“一定要带着他们仨吗？”殷仲堪看了看门外，那个兰溪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了。

　　“总要生计不是，总要有人打下手不是？”我笑了，也看到了那俊美的男子变成猪头的模样。“仨，放了他，我们要赶路了。”

　　“是的，姑娘。”仨似是解了恨，将他弃在一边，蹬上马车来。

　　“姑……娘……”兰溪在外哀号着。

　　我掀开窗帘布，歪着嘴笑着：“回去告诉你的爷，我对他的事不感兴趣，不会揭了他的底。还有，若是事成了，还不放我的人走的话，我必掀了他的头皮。”

　　兰溪愣愣的看我，嘴巴呢嚅着不知说着什么。

　　“可惜了……”我看着他一脸的猪样，实在是忍不住的笑了出来：“阿大，走人。”

　　“是！喝－－”阿大声如洪钟般的响亮，扬起手中的马鞭，驱车向着郡都城的方向奔去。

　　我靠近了殷仲堪，偎在他身边休息。

　　越是把他当亲人，便越是不能生分了他。他的心是纤弱敏感的，我若是因为恢而刻意与他保持距离的话，只怕他会离我而去，那么他的下半生将是怎么我根本不敢想。恢，你会懂我的吧？

　　但愿你会懂！

　　回到郡都做什么？

　　当然先找间屋子安顿，再想谋生的方法。好在手中的银票充足，还有不少司马睿贡献的黄金，买间大屋子根本不在话下。

　　位于城北有一间大屋，仿佛是等着我们去买它一般，当我看中了这宅子的时候，便正逢这宅子主人低价抛售。

　　我浅笑吟吟的看着这主人口沫横飞的诉说着家道如何中落，为了回乡投亲不得不贱卖了家宅，只看他说得是声泪俱下，好不凄凉。

　　我也不接他的话，只问了一句宅子中有几个院落、多少间房、在官衙可有登记、房楔文件是否齐全？他微愣，便忘不及迭的将所有相关的证明文件与宅基图尽数拿来给我看。

　　“你说多少银两？”我低头翻看了手中的文件，心里有了底。

　　“不多，只是五百两银子即可。”他讨好的笑着。

　　我冷冷一笑，眼睛是眨也不眨的盯着他看。五个院落，三十来间房屋，一个正厅两个偏厅，花园假山自是不必说，里面还有一面小湖咧！用现代话来说有近万平方米的宅子只卖五百两？你卖血也卖得忒狠了点吧？若不是手中的文件看起来不假，我都差点要以为这人是贼人，冒充屋主来卖房了。

　　摆明了是将屋子送给我嘛，啧！

　　我将手中的文件递给殷仲堪看了看，眼眉之间在征询着他的意见。他看了看，便对我点头，意思是：这些是真的，而且齐全的很呐！

　　这样的人家会没落？我再度扬眉看向殷仲堪，这么大的宅子，这么大的人家，曾经身为郡都人的他，应该没理由不知道的。

　　“何大富是你什么人？”殷仲堪撇了撇嘴皮，开腔问那人。

　　“正是家父。”他有些无奈，“我是他的小儿子何正龙。”

　　“何大财主富甲一方，曾经是郡都城的米饭班主，整个郡都城哪行生意不是你们家的？为何会潦倒至此？”殷仲堪眉峰一蹙，似是不解。

　　“唉，只因十年前这里有场变故，皇上说我们与叛党勾结，为叛党筹集粮草，故抄了我的家，没收了全部的财产。”他脸色灰白的答道。

　　“嗯－－”我的语气向上升高，这谎话也太过明显了吧？“抄了你的家，为何你的家宅还在？重点是，为何你还在？”

　　“啊，是这样的的，我与桓玄公子同为京都‘墨沁书苑’的学子，乃因这‘墨沁书苑’乃相爷谢家所办，而我当年尚且年幼，所以才得桓家人所保，逃过被流放的命运。而这宅子，也是皇上仁心，留于我的安身之所。只是……”他面有羞色，其是难以启齿。

　　“只是什么？”我好奇起来，他竟与桓玄是同学？听他提及桓玄，我方才忆起桓温一家亦在此安了家。只是不知，我这一来，与他可会有所往来？

　　“只是我不济，空有一腹文章，却学无所用，朝廷断断是不用录用我，而除去读书，我又一无所长，不愿再无端接受桓家的接济，只有变卖了家宅，回我的老家临沂去。”他叹着气，无不凄凉的说着。

　　殷仲堪拉了拉我，俯在我耳边低语：“你当真想买这里？不回雪魄山么？”

　　我白了他一眼，轻声嗔他：“晚上再说。”

　　他一愣，不明我话中的意思，脸顿时红了起来。

　　我暗叹着不去看他，只将目光又调回到何正龙的身上：“给你五百两，你回到临沂又能做什么，生意么？”

　　“不求富贵，但求娶门妻子，承继香灯，粗茶淡饭平凡一生，这五百两已是够用，说不得还能助于他人。”他笑了笑，有些羞涩。

　　“老家可还有人？”我再度追问，看他那样子，不太像是能过好日子的人。

　　“有几门亲戚。”他笑得有些不自然了。

　　“你父亲当年富甲一方，可有接济过他们？”我看他那脸色，心里便有些了然。

　　“不曾。”他的脸微红，大概也为父亲的守财而皮薄。

　　“那亲戚间可曾有过往来？”我眯起了眼睛，这个人倒也是个厚道之人。

　　“不曾往来，或许是因为路程遥远……”他微低着头。

　　“也或许是因为有隔阂。”我清了清喉咙，心里已经清若明镜了，当下也有了主意：“你今年多大了？”

　　想那桓玄不过十五、六岁，他应该也不顶大，只是这脸面看上去倒像有了二十岁的模样了。

　　“我今年八月便满二十。”他有些疑惑的看着我，不解我何有此问？

　　“是可以当家的年纪了。”我啧叹道：“这样吧，这是你父亲辛苦一辈子下来的产业。且不说你父亲为富仁与不仁，但你总是无辜，我看你也厚道，也不愿你就这样卖了宅子回去被人鱼肉。”

　　他微张着嘴，有些吃惊的看着我。

　　“虽说都是亲人，但亲人之中也有败类。你虽届二十，但心智却不足以应付曾被你父亲得罪的亲戚。或是回到老家被族人排挤你又当如何？”我心里飞快的打着算盘，想要如寻常人一般的生活，我就必须得深沉下来。“若当真只是娶妻生子，平淡的过日子，在哪儿不都是一样？不如这样，你这宅子我也不买了，你也无须再卖，若是肯跟我合作，我也遂了找地方落脚与谋生的心愿。而你，提供了地方，我便每月出租金与你，你看是自己寻份活来做还是与我帮手都行，总之能令你娶妻生子，自力更生便是。”

　　“姑……”他有些乍舌不已，连话也说不全了。

　　“要说就好好说，不然我理解你要喊我做姑奶奶。”我轻笑，一下子把气氛给弄活跃了起来。

　　“若当真这般，我叫你一声姑奶奶又如何？”他释然一笑，“其实我也不愿卖了宅子。”

　　“那就好，这姑奶奶么，就免了，我还没那么老。”我向仨招招手，示意他们将马车安置进宅子，领着路便往大门里走去。“我虚长了你几岁，唤我一声姐姐吧。”

　　何正龙怔了怔，连忙跟了上来，在我身后作着揖：“姐姐有礼，请受弟弟一拜！”

　　“好说，回头正式奉个茶，我便认了你这弟弟。”我摆摆手，眼睛不自主的打量起这内部的构造起来。

　　要落地生根，就必须如当地人一般的生活。有什么比直接认个当地人为亲戚来得更为踏实呢？即解决了我的问题，又解决了他可能面对的人生考难，我这法子倒不失为两全之策。

　　而且，我已经想好了要用这宅子做什么用途。

　　我不会什么，但唯一会的，便是利用一自之长来为自己谋生。

　　东晋好茶道，可只见茶馆，却没见哪个茶馆里在宣扬着茶文化？

　　这里的风气并不严谨，女子一样能够出来行走，那么，在远离京都的这方土地，我是不是也可以玩出一片天地？

　　我想好了，何正龙是台面上的老板，他的才学可以带来风雅之气；殷仲堪是暗中的护卫，若遇挑事之人，他只需暗中解决便行；但家仨便是打下手的，跑个腿什么的也算是自力更生了。而我－－则会成为内馆的老师，至于教什么？呵呵，到时不就知道了？

　　省去买宅子的五百两，我将这诺大的房宅一划为二，前面用于做生意，后面用于住家。为了便于做生意，前庭做了很大的修改工程。正厅位于前庭，便拿它来做做文章，命工匠们将之改为茗茶论文的场所，来这饮茶的客人可以边饮茶，边听听小曲或是说书，再或是几个文人对对联子，也算是不错的休闲去处；分划给前庭的二十间房屋正是临湖而筑，这倒无须太大的改动，只是将墙打得没剩几块，统统做成大大的落地窗子，虽是木框纸糊而成，但闭起可成为一个独立封闭的空间，开启便能成为四处通透的合院。这里，便是我的正业，我－－要开一家瑜－珈－馆。

　　没错，我的目的就是要吸引这里的富家千金或是良家妇女们来这里练习瑜珈，让她们也有放松身心的场所。这一部份自是由我来负责，由于会做成女宾的处所，所以我也不必在人前露面，不必担心哪天冒出个旧识跑来找我的麻烦。

　　茶馆自是交由何正龙打理，这样与外界打交道的便会是他。外人若是问起，也只会说这间茶馆与瑜珈馆是由何家姐弟所办，哪会有人想得到是我在背后操控呢？

　　呵呵，我就是聪明啊－－

　　
［第四卷:第三十六章］


　　留了十间屋子、两处偏厅用来住家，已经足够。一处偏厅更改为正厅，用于议事之处；一处偏厅用来做工作室，我要开张，可不是一人便能搞定，总要调教些人出来才是上方。而十间屋子，除去将一间大的隔成两间由我与殷仲堪分住以外，何正龙自住一间，但家仨应了他们的要求三人同住。其余的房间便预留了一间给不知多久以后到来的恢，其它的便用工人的住处。

　　何正龙与但家仨一听我这打算，便两眼放光的直是赞好。唯独殷仲堪的脸色有些不豫。

　　过去了十天，房屋改造的进度也已近了尾声。我坐在窗前借着他撑来的烛火静静的看着自己十日来所写下的开业详细目录。

　　那日住下后，到了夜了我便与他详谈了一晚。主题不外乎说明为何不回雪魄山？

　　这还用说么，我们回到郡城的消息不一定隐密，说不准两路人马早已经得知。雪魄山是什么地方？那可是殷仲堪当年协助司马邺举兵谋反之地，若当真重回故地，他们必又拿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之所以回到郡都，是因为我只能与恢约定这样重逢的故地，但不能因此而令两路人马便自顾自的先对我防范起来。

　　落户在此，却又隐入寻常百姓家，韬光养晦，过着平凡的生活。纵使谋生的技俩并不寻常，但那也只是为了谋生。除去这个，我还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所以，这样的打算也是为了消除那两兄弟（应该是兄弟，虽然不同妈）对我的戒备。

　　但当真能消除得了么？我可就不得而知了。

　　这会儿，殷仲堪似乎又有话想与我说，我看完了单子，便轻叹了口气。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事事以我为主，我若不开口，他便不主动提起？

　　“你想说什么？”我静静的看他。

　　“为什么不直接找上恢，一起走？”他一脸的不解。

　　“不是你说要我跟你走的么？”我抬眉，提醒着他。

　　“那不同，原是怕他伤了你，想带你走。”他挫败的看着我，“可是带走了你的人，却带不走你的心。你回到这里，不是为了等他么？”

　　“所以啊，我必须在他找来前养活我们几口人。”我打趣道。

　　“这不是女人该做的事，是男人的责任。”他的面孔微微绷紧。

　　哦，原来我打击了他身为男人的自尊心。

　　“殷－－”我板起脸，“你在在意什么？我从不认为男人就得养女人，女人也不是非男人不能活。说现实的话，你这模样太显眼，稍微有点江湖见识的人，都会认得出你是谁，更何况你在这里生活了那么久。”

　　“可是，不该你这么辛苦。”他的声音中透着浓浓的内疚。

　　“这是我的兴趣，既不会无聊，又能保持身材，有比这更好的事么？”我浅浅的笑着，起身接过他手中的灯烛向桌子走去。

　　“言……”他不肯唤我喑迭，他说那是恢的专利。

　　“安拉！霓裳虽死，但我可仍是那个不拘世俗的小女子。我们－－我与你，还有他们，是要相互扶持着走下去的，不是谁依靠了谁，而是谁有了谁？”我拉他坐下，轻轻的为他松捏着肩膀：“我有了你，你有了我；何正龙有了我，我也有了弟弟；但家仨兄弟有了我们，我们有了忠心的手下；再来的，便是还有要我们的朋友与生活，平淡而真实。”

　　“言……”他动容的看着我，伸右手抓住了我的手。

　　“无分彼此。”我笑着描述着美好的未来。“这才是我最想要的。”

　　这确实是我想要的，只要麻烦，不找上门来。

　　“你想要的，我必会帮你达成。”他转过身搂住我，将头埋在我的怀中。

　　包括他……

　　隐约中我似乎听到这句，他？指的是恢吧。

　　我微微的笑着，终有一天，我相信终有一天，我们三人能放下彼此的芥蒂，毫无嫌隙的生活在一起。

　　入睡前，我帮他除下了衫子，这是我一直在做的事情。夜寝帮他除衫、打水漱洗，晨起帮他着衣、整理装容，一开始他很抗拒，因为他感觉自己变成了废人，但我很坏心的告诉他说：我帮了他，他才会更有精神更为神气，否则形容会过于邋遢，不配与我走在一起。他挣扎了很久，才无言的默许。

　　才不是将他当废人呢，不是亲爱的人，但是亲人，亲人之间不能这么做么？

　　世人若说不能，我只当他放屁。我言喑迭要做的事情，从来就没有能与不能，只有想与不想。

　　伺候着他上床后，我便回到自己的屋子，一时间竟也没了睡意。

　　洗漱完毕后，我除下外衫，仅着睡衣立于窗前。已经是深秋了，夜凉如水，可我的心却是滚热的。回来这里的大半年，我历经了大喜大悲；见了我想见的人，不想见的也被我见着，也知道了许多过去所不知道的事情。这个朝代，我曾经想过逃避，曾经想过放弃，但最终，我还是留了下来，为了恢，也为了殷仲堪。

　　独处下来，我无可否认的承认，殷的再次出现，彻底粉碎了我对他的恨意。我毕竟是一现代人，哪能事事用现代人的标准去看待古人呢？或许在这权利与野心交错的历史背景之下，他当初的所为有情可谅，但无论他曾做过什么，毕竟他倾尽了所有来爱我，他毕竟与身为皇帝的司马睿有所不同。

　　他那俊美惑人的脸孔就这么的被毁了，身体也变成了残缺，一切都是因为我，甚至当年能活下来也是因为我。殷仲堪，今生我该拿什么来回报你？

　　而恢，我也从未想过他在我的心中的份量能重到如此地步。轻抚着脖间的玄玉，对他的思念却愈发的浓厚起来。忆起在深谷中的那些日子，甜蜜没由的溢满了心间，其实我当初听到他有妻室时的怒火根本没有道理。

　　与他是交心的相恋，不是有句诗么：两情若是长久时，岂在朝朝暮暮？纵使我们的未来不堪期待，但只要他爱着我、我亦爱着他，便已足矣。那短暂却温心的回忆也足够我用一生了，只要我们－－都活着。

　　恢，无论你要做什么或是正在做着什么，请你爱着我。纵使天各一方，我亦无悔。你若来找我，我便是完整，若是不来，我便是你的守候。无论结局如何，请记得我－－爱你。

　　人心若是放得下，还有什么是放不下的呢？

　　倚窗入睡前，我的脑海中闪过的便是这句话。

　　只可是－－

　　树欲静止，风吹不息。０００００００００００００００００００００００００００００００００００

　　次日晨上幽幽转醒，却已是人在床上，我看着盖在身上的薄被，心里暖暖的。殷仲堪啊，你是如何在不惊动我的情况下只手抱我入床的呢？我还当真是好奇。

　　宅子已经被我更名为“茶舞”，喻意很简单，有茶有舞，男客女客皆宜。再过十日，便是开张之日，这十日之内，我主要的工作便是着手采购相关的材料与物资，而但家仨便被我派出去宣传，没有太张扬，只是让这郡都城中的人都知道即将新开这么一家馆：男官可茗茶，可弄文；女客可轻舞，亦可柔美身形。

　　创意新奇得紧，应该会吸引人们前来。问题是，说书人一角倒真是难办。

　　说到说书人，我的脑海中跳出了兰溪被打成猪头的模样。心里乐呵呵的，也有丝后悔怎么没把他给抓到这里来作白工？唉，算了，带了他来兴许是个麻烦或是祸害。

　　招来了众人，我要集思广益。

　　“说说看，说书的一般都说些什么？”我坐在正位，兴致昂然的看着众人。

　　“一般都是讲江湖中事与人。”阿大答道。

　　“还有呢？”都讲江湖事？那不乏味得要死？

　　“没了，一般都讲这些，再不有些茶楼有人讲些段子什么的，也只是为了博客人一笑。”阿三插着嘴。

　　“段子？荤的么？”我讶异的抬眉，不是吧，这年头也这么的不避忌有荤段子听？

　　“荤段子？”阿二瞪大了眼睛，脸上微红。

　　“言……”殷仲堪的脸上也有些不自然，轻咳了一声，他眼神怪异的看着我。

　　“这有什么？”我不以为然，“不过，我们这里当然是不能如此了。单讲江湖人事太过乏味，而且有时还会为自己惹来祸端。”

　　众人点头，尤其那仨。

　　“好吧，找个能说会道之人，故事么，我负责授教，保证比你们常听的江湖段子新鲜。”我当下拍案，不过是故事么，对于我这个现代人来说，简单得极。

　　“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么？”何正龙笑了笑，他很是佩服我的决断。

　　“唔……当然还要找一位琴师，我的瑜珈馆一定需要。”我点头，亏得他提醒了我：“还有，人要生得漂亮。”

　　“生得漂亮，还要懂琴，只是不知这郡都有没有这样的姑娘？”何正龙若有所思的自忖了起来。

　　“不，我要男的。”我正色的纠正着他：“不能是女的。”

　　“男的？”除了殷仲堪外的四人，皆惊呆。

　　他们知道我为瑜珈所订做的衣裳，这也是为什么瑜珈只招待女客的原因。这当下听说我要找的琴声竟是男人，不惊奇才怪。

　　但有什么好奇怪的，瑜珈在这个年代是多么惊世骇俗之事？若不下点重药，那些富家的千金与太太们怎么会舍得花钱来这儿？

　　哼哼，做商人，必要的时候要有奸诈之心的。

　　男色，便是我如今要用的手段，当然，并不真的做卖色的勾当，只是让这男色成为只可远观不可近亵的重量级武器。招贴一贴了出去，倒也有不下十数人的男子前来应征。因为我开出的条件极其诱人，不外乎月奉高、福利好，现代社会那些个用人的制度全部让我拿来借鉴。比起此时此地的时价酬劳，已经是让人看得眼睛都会掉出来的。

　　但我的挑选也极是严格。首先是听琴音，找了间屋子挂起垂帘，一个一个进来弹奏，琴今过得了关的，我才会让他进入下一轮的筛选。男色固然重要，但我也不能饥不择食的招一个草包美男进来，那是会自己砸了自己的招牌的。

　　这么下来，入选到复试的就只有三人。

　　第一位进来的是位秀气中性的男子，他的容貌依稀让人辨不清性别，骨子透出来的是一种阴柔的美。我抿了抿嘴，不是特别满意。虽说是要美男子，但这样的男子太过阴柔，弄不好会适得其反，他只能做备选，要等我看过其它二人才能做定断。

　　示意阿三带他出去候着，第二位复试的男子便走了进来。这人甫一进门，我便眼前一亮。同样的眉清目秀，样貌俊美，但他的气质却属于阳光型的。年纪应该不大，但听了他的琴音，却有一股空灵的穿透力，不似他这个年龄能弹得出。

　　“你为何来应征？”我静静的看他。

　　“不显喜音律，但又不愿沉沦于声色场所当一名技师。难道这里有正规的场地征招乐师，不显自是前来应征。”他叫祝远台，字不显，是城南人士，资料上都记载得非常的详细。

　　“知道是什么样的工作么？”我点头，他的态度很是温和，不卑不亢，进退有度。

　　“说是舞馆的乐师，想来是为了配合舞律的音乐。”他的眼中闪动着光芒，仿佛只要提及音乐，他便胸怀着无限的理想。

　　“会自个儿谱曲么？”我浅笑了，这个人，我还是比较满意。

　　“并未自己作过曲，但是无论是否听过的曲子，只要在下听过一遍，便能将谱记载下来。”他诚实而又坦然的应我。

　　“你先出去吧，等会儿我自会通知你的。”我颔首，心里已经定下了他。

　　阿三再度将他带出，领着第三人进来。

　　若说第一位因为阴柔的俊美使我有些恍然，第二位的表现令我满意的话，那这第三位地来的人便就令我吃惊到下巴脱臼。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桓伊，我看到他如何能不吃惊？

　　我看向资料，他竟用了故叔夏这个名字来应征，一开始我就觉得奇怪，哪有人姓故的？但我没有多想，毕竟在第一回合的应试中，这个故叔夏的琴技被我列在了第一名。可谁料竟然是他，我的吃惊可想而知了。

　　“阿三，你先出去。”我吩咐着阿三，他应声退了出去。

　　“怎么会是你？”我有些惊喜，也有些不安。

　　“故人相见，言姑娘这厢有礼了。”桓伊微微福身，作了一揖。

　　“桓先生何须客气，年初还蒙先生相助，才得以云游四方，喑迭还未向先生道谢。”我连忙上前，回了一礼给他。

　　“姑娘猜得出是我？”他微笑着，表情平淡无波。

　　“将我喻作梅花，又叹知己难寻的故人，竟有才情，又有身份，而且多金的，除了你，我想不出还有谁？”我轻轻一笑，忆及他赠我的诗句，心中又是一阵感动。

　　“这说明姑娘心中有我，知我者，莫如姑娘。”他一拂衣袖，坐了下来。

　　“为何来应征？或者……”我看着他那颇有深意的眸子，心中了悟的转变了问法：“我该问你是如何知道我回来了这里？”

　　“姑娘心清如镜，自是什么事都瞒不过姑娘。”他呵呵的笑了起来，淡淡的，如茶般的清新。“叔夏是我的字，故姓取自故人，姑娘只知我小字子野，哪会想到是我呢？不过是十年未见，想给姑娘一个惊喜罢了。”

　　“好一个惊喜，我这小小方寸之地，又如何请得动你这样的大师级人物？”我失笑，料定他来只是叙旧。

　　“非也，在下目前无事一身轻，唯得知姑娘的到来，又开了这方苑落，便想着过来寻找知音。姑娘这话，莫不嫌弃在下不才，不愿招揽？”他正经的说着，脸上看不出玩笑的意味。

　　“我若嫌你，还不被天下人的口水给淹没？只是，你是如何得知我回来了？”我眼色一凝，脑门不断的爆着黑线－－我的行踪就这么容易被他人窥探到么？

　　“当是在下与姑娘有缘，姑娘无须防备在下。”他轻松的明了到我的想法，“在下与姑娘之缘，只得一个乐字。姑娘的才情正是在下所追求的，与你合作，便是只剩一曲，亦无所憾。”

　　“可是……怎么办？我已经中意了你进来之前的那位男子，他年纪虽是不大，却极有潜质，我想好好的调教他呢。”让他进驻到我这里？那可不天下人皆知我言喑迭的藏身之处了？

　　“我知道姑娘在担心什么，可是姑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撑场面的是何公子，你无须露脸，在下亦不是长舌之人，断然不会出卖姑娘。”他脸色微愠，似有些恼怒：“姑娘莫不是从未将在下视作朋友？”

　　这样的人也会发火？我一时不辨真伪，只得叹息着应他：“若当真是这样，还真委屈了你。不如这样，你收个徒弟，帮我好好的调教于他。至于你么，不用亲自出场，只需作幕后高人便可。”

　　“姑娘这是……”他收起了愠色，又是一脸的轻笑。

　　好嘛，这人忽悠我呢！我翻了翻白眼，直是奇怪精明的我怎么这么简单的就被他给骗了。

　　“你也真是，想那些能来我这里的都是些什么人？不是富贵人家便是官家女眷，哪个不识你大名，哪个不识你真面目？你若是做了我的琴师，用不着你出去唱颂，自然流言会飞满人。东晋朝第一乐师竟给我这小小的‘茶舞’当乐师，那还不成了惊人的传闻了？”我微嗔道，这人不是平白往我脸上贴金么？

　　“哈哈哈……姑娘当真是兰心惠质，子野折服了。”他心悦的大笑，见我默认了他的进驻，他笑得更为开心。

　　“对了，三调是怎么回事？”我忆起一事，打断了他的笑声。

　　“当今之世，子里只得三位知音。一为子猷，二为绿衣，三为喑迭。”他浅笑，看我的目光亦深遂了起来。

　　不妙不妙，这样的目光我看得太多了，脑中的警钟顿时大响，我可不要再莫名其妙的欠别人的债了，“喑迭不过爱唱个小曲，哪及子野天赋之乐？不过是爱乐赏乐之人，你可别太抬举了我，我会晕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的。”

　　“正是如此的你，我才觉得你如傲然的独梅一般与众不同。”他的声音也变得深沉起来。

　　“好了，别再抬举我了，若当真想在我这里可就别再说这令我汗毛倒立的话了。”我再度翻着白眼，这人怎么越说越来劲了？

　　“那姑娘还要用原名么？”他微微一笑，倒也打住了。

　　是哦，我要还用言喑迭的名号来招摇的话，所有的功夫也算是白做。

　　唉，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我沉吟了一会儿，突然自他的梅调忆起王安石的一首诗来：“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既然如此，我就取名香雪，何香雪吧？”

　　“姑娘是故意要变成俗人么？”他哭笑不得的看着我，语气全是无奈。

　　“俗人？”我一怔，遂而笑了：“我从来就是俗人一个。”

　　“好一个俗人，这偏是你这不俗人的最高境界。众人笑你痴，你却笑众人更傻！”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长长，余音绕梁不断。

　　
［第四卷:第三十七章］


　　介绍了祝远台与桓伊认识，这小子自是激动万分。在我强迫性的授意下，桓伊收了生平的第一位关门弟子。而开张前的五日，桓伊的悉心调教，使得原来就有灵性的祝远台在曲调的弹奏上更上了一个台阶。

　　多好，给他找了个现成的陡弟，无须费神的从基本教起，只需点解，便能有所成效，这样的成就感可不就是我白白送给他的？于是乎，我又提出了更为非分的要求：有需要的时候，免费为我出场当乐师。

　　为我是免费，对外嘛，当然说是高薪聘来走穴的，呵呵。

　　于是这般的直到了开张的这一日，借着先前的造势，我的“茶舞”便正式的开张了。

　　单是这新张的仪式便是与众不同，何正龙是台面上的东家，自然由他主持开场。在前庭大院里摆上了凳子与茶桌，来个以茶会友，但凡前来捧场之人，当日所有的饮食全部免费。而以茶会友，则是考诸位文人雅客的文采，以文会友，但凡才气过人之者，便能得到“茶舞”的VIP卡一张。

　　众人自是不明VIP作何解，何正龙便由着我所教的话告诉大伙：这是贵宾卡，有了此卡，来此消费的均可打个八折。得此卡的方式很简单，分为两种。一种是除了今日文采出众者可免费得到外，但凡日后光临本舍的客人只要对得出本舍所出的题目，则可以免费获得，此为鼓励从文之人的勤奋好学；第二种是但凡前来光顾本舍的客人都需登记个人资料，但凡一次性消费达到我们所规定的数额，亦可免费获得，不定期的还会举办优惠活动，还利于民，当然，此数额可以以征集的方式向众人寻得意见。

　　而舞舍那边，则直接免费接待女客三日，三日后成立会员制，需一次性缴纳期限性的会费，最低期限为期一年，上不封顶。但为了顾及平民百姓中的小家碧玉，在舞舍中有两处屋子设为大众间，收费为单次收费，来去自便。

　　而但凡光顾舞舍的各家千金们，均可得到免费的形象指导，包括化妆技巧、着衣技巧、还有就是只有女人们才能知道的技巧。最后一点我有所保留，只留待与会员知道。而我今日，则是蒙了一层面纱才出现在众人面前，我轻声细语的告诉大家：这三日之中，所有前来的女客只需静心体会瑜珈所带来的轻松感受，三日之后，均为自愿入会，决不因没有入会而强收三日的费用。

　　最后，为了让少妇们的相公能同意自己的妻子前来学习，我还说了一句惊天动心的话：妻子身材好了，柔了，恢复了产前的状态了，便是她好你也好！

　　这话中的暗示已经过于露骨，所以现在台下的众人皆倒抽着冷气。我浅笑吟吟的福了福身，便隐到了后台去。

　　文人骚客、文人骚客，不骚哪叫客？这年代的文人才子们，哪个不是暗骚型的？有句话叫什么来着，明骚不叫骚，暗骚起大包。说的就是这些个人的真实面貌。

　　殷仲堪在我退居到台后之后，便搂住我轻轻的在我耳边问道：“形象指导中的第三点是什么？”

　　他的声音确是轻巧，但语气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唉，他怎么越来越喜欢搂我了，难道他仍旧未死心？我抽开他搂住我的的，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想知道么？”

　　他点头。

　　“想知道的话，净了身变成女人再来问我。”我翻了个白眼，丢下满脸惊愕的他自个儿走回了后院。

　　半晌，我走得老远了，才听得他的一声咆哮：言言－－

　　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生怕他会追过来打我一顿屁股，脚下如生风般的来到了舞舍。哼哼，舞舍这里，即便是他也是不能轻易踏足的。

　　果不其然，我才换好衣服，便已经涌来了数十名的女子，衣着光鲜的她们一看就知道是富家的千金们，我浅笑吟吟的接待了她们，便着招来的丫头于她们换上衣服，这才招了祝远台出来。

　　众女子一见这等俊美的男子，又自顾着自己身上着的衣裳，皆惊得倒抽冷气。

　　“各位小姐，这位是我们舞舍中的琴师，练习瑜珈，不单只需要环境，更需要优扬的乐声来沉淀我们的心灵。”我走到首位的台子处，这里无法制作出原汁原味的瑜珈垫，我只能找来了较为接近的毛毯作为替代。“你们无需将他当成男子，只需当他就是这琴、这音，放松你们的心情，不会有人知道你们是在何种情况下练习瑜珈的。”

　　“可是……”一名女子脸泛潮红的看了看祝远台，心中似有疑问。

　　“你们愉悦便好，瑜珈本就是要令你们愉悦的。”我会心的一笑，“现在，请放下你们心中的疑问，跟着我的动作来做。”

　　我盘腿坐下，她们亦跟着学做。

　　房间内已经点燃了香草，放在角落，散发着淡淡的香氛。几面窗户轻启了一点，淡不的风透了进来很是令人惬意。祝远台坐在帘后，轻拨着古琴，乐谱来自于桓伊的三调曲。

　　我声轻却音亮的引导着她们做着入门的体位，在音乐与香氛中真实的感受着自己的身体与呼吸，一个时辰里，虽是偶闻她们的低呼，但仍是在结束后看到了众女的香汗淋淋与一脸的满足。

　　“这样的练习会让我们的身体放得很松，也会变得更为柔软。”我啧啧作叹，这古代的千金是不是老早就习了什么，身子骨一个比一人柔软。

　　“那之前说的什么形……”一女子轻笑着问我，似是对这运动甚为满意。

　　“请各位先行去泡澡，洗去这一身的汗气，我才教大家其它的。”我拉动了一条垂缦，银铃声落，便有几名丫头进来带着诸女子前去浴间泡澡。

　　“姑娘当真是厉害，几句话，几个动作便能收服了这班千金贵妇们的心思。”桓伊自幕后走出，浅笑吟吟的看着我。

　　“哪里，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心心自迷。全身心的放松，加上有香氛、有琴乐、有男色，哪一样不令她们陶醉呢？”我摇头，将自己置身了度外：“全是她们平日里做人太过谨慎，气息不顺，心情紧张才会觉得在我这里能够得到心灵的解脱。”

　　“姑娘的想法真是奇特，子野佩服。”他看了看祝远台，许是他的脸色有些暗愠。

　　我自是也想到，必是他听了我的话，有些反感。

　　“不显，你无须往心里去。我招你来，并不完全看中你的样貌。或是没两把刷子，我哪会聘你？我这里不是窑子，更是卖色的风月场所，我之所以会说男色，那全是因为这个时代对于女子的思想太过禁锢，你的出现便是解放她们思想的钥匙。因为这里不会有外人，因为这里不对男客开放，因为这里可以藏着她们的秘密，所以我才任你在这儿抚琴，不然，我不会请一名女技师么？”我正色的看着他，不希望他有所误解。

　　“姑娘的话，我听进去了，无显不会上心便是。”他的脸色有所好转，许是听明白了我话中的隐意。

　　我点头，他这一点便是我最为欣赏之处，一点就通，无须费神调教。这样的日子一直沿续到近冬，帐里的银子是大把大把的进来，一屋子人的年自是不愁过了。

　　茶舞已渐上正轨，我所调教出的几名助教也都可以独当一面了。郡都的冬天当真是冷，坐在窗边，煨着手炉取暖，目光与心思皆不在手中的帐薄之上。

　　已经许久了吧，只是捎信给小湛报了我的平安，却不告诉他我目前身在何处？那一年是他带我来了这里，也正是那一年，我遇见了殷仲堪与恢。

　　恢……

　　忆及他，我的目光不由的迷离起来。这么久的日子了，他竟没有一点消息传来，难道他当真就这样与我断了么？看着飘雪的窗外，心情没由来的有抹刺痛。

　　终究是放不下他，隐居在此的我，不允许殷仲堪为我去打探有着他的任何的消息，我总是痴痴的在想，他会来找我。但事实上是，没有。

　　茶舞的生意，我已不多打理。何正龙很是争气，在我的提点之下，仅这几月的功夫，他便得心应手起来，我也放心的将生意交由他打理。殷仲堪仍是这样无欲无求的守在我的身边，但是，我还是觉得，少了什么。

　　这里……离雪魄山，不远。

　　我看向城东的方向，心里止不住的鼓燥。

　　扔下帐薄，我将青丝一绾，束了个辨子在脑后，披了件裘袍便开门出去。那家客栈，我想要回去那家客栈，已经近昏时分，他们的客栈还会不会沿续往日的习俗呢？

　　脚下点风，不一会儿，我便来到了这家客栈的门口。抬眼望去，竟原来什么都没有改变。我踱了进去，小二早早的迎了出来。

　　“这位客官，是要投宿还是用餐？”

　　“喝酒。”我浅浅一笑，找了张桌子便坐了下来。

　　“好咧，这就给你上来。”小二张罗着下去，想是会端来店内的名酒。

　　人，还是那么多，依然是江湖人士在此盘踞。真是奇怪，上次来这里，明明已经不见这般的光景，听桓府的青衣丫头所言，十余年来也再无什么江湖人士来此走动，缘何今日所见，竟又恢复了当年的光景？

　　没待我想太多，小二便拿了壶上好的女儿红给我。

　　“等等。”我招呼住小二，“这里还有夜宴么？”

　　小二古怪的看着我，我心下了然，只当他在奇怪我怎么会提十年前的往事？

　　却不料小二点头，语气不明的答我：“有！可是客官怎知今天会有？这可是十年来的第一次，也还是才决定下来的。”

　　我目光一凌，抬眼看他：“谁决定的？你们掌柜？”

　　小二吓了一跳，刚要点头复又摇头：“是有人出钱这么办的，借我们的地来招待客人。”

　　我摆摆手，支他离去。心头却浮上怪异的思绪来。

　　十年来的第一次？有人借办？

　　不知为何，我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才想着，院子里突然升起了火光，闹喝声也响了起来。咦，天才刚黑，怎么就点起了火？

　　我踱到窗边，向内院看去，果真如当年一般的情景。众人一阵喧闹，原本在前堂喝酒用饭的人们也一窝蜂的涌向了内院。

　　我回头看了看小二，“将我的酒送来，我也去乐乐。”

　　“是的，客官。”小二哈腰。

　　殷仲堪不知我出来，想必此时会因找不着我而心急。但此刻我还真的就不想理会这么多了，那样的火光与那样的热闹牵引起了我当年的记忆，肆意的感觉在我的身体内蠢蠢欲动。

　　走入内院，我找了一处，弓腿坐起。此时我身上着的是袭袍，款式分不出男女，而我亦未施粉黛，发丝又束在脑后，若不追究，我的模样既可为男亦可为女。

　　只是，在这年代，还没有哪家姑娘如我这般的妆扮，加上小二一直称呼我为“客官”，想来我再一次被他人当作男人了。

　　无妨，今晚的我，只想喝醉。

　　众人围着篝火肆意的欢笑着，有男有女，尽是江湖豪杰，我轻轻的靠在自己以手支撑的位置上，抑首自上往下徐徐的倒着酒。这样的喝法，才够痛快，才够飒爽。

　　有酒才有乐，有歌才有欢。没有琴儿，我仍可自顾高歌，我看着众人惊艳的目光，兴致一起，跳到了院子中央，立在篝火的旁边，径直的高歌起来：

　　“白云飘　绿水摇　世界多逍遥

　　自由的风　自在的鸟

　　今朝多欢笑

　　多么的快乐　多么的美妙

　　多么的不得了

　　唱你的歌　唱我的调

　　唱尽世界逍遥

　　快乐的人　唱快乐的谣

　　声声都是欢笑

　　多么的快乐　多么的美妙

　　多么的不得了……”

　　肆意的挥洒着心底的豪迈，下辈子，我当真要做一名男子，宁可回转到这样的时空，自由自在的活上一回。

　　“姑娘好曲啊……”有人在鼓掌，众人亦在附合。

　　看得出我是姑娘？

　　我有些浅醉的瞟向那人，却只看见他眼底的诡意。

　　“哎哟……”

　　“我是怎么啦……”

　　“头晕啊……”

　　众人在惊呼，不一会儿个个都东倒西歪的。更惊见那些江湖侠女们竟个个面色赤红，眼泛淫光，扭动着身子嘴里开始了呻吟。

　　我一惊，暗自运气，似乎并无不妥。

　　我冷眼看向那男子，他也颇为吃惊的看着我。

　　哼，吃什么惊，这辈小人，竟下了毒，似乎还对女子下了春药，不知目的何在？看我无事，想是心里暗奇。

　　可谁能知道，我早是百毒不浸之身，这些小毒哪能近得我身？

　　我摔了酒壶，看向店内的小二，只见那小二与掌柜亦倒了下来，原来不是帮凶。

　　我回转过头，冷冷的看着他并不出声。

　　良久，他才邪邪一笑，露出了牙齿：“姑娘好胆色，功夫也好，竟无惧我浪无拘的药。”

　　说罢，目光还往那些正浪声浪语扭动着身躯的女子堆中瞧去。

　　“你是采花贼？”我一怔，看样子这春药是他所下，放倒这么多人，竟只是为了迷采众女子么？

　　“姑娘的神色似乎有疑？”他不答反问，语气中尽是轻佻的戏弄。

　　“是啊，迷倒了一片，我倒好奇，这么多女子，你应付得来么？”我眨了眨眼，没给他什么表情。

　　他微愣，继而大笑：“姑娘果真大胆，这等言论竟也说得出口，好好好！算是对上了我浪无拘的胃口了。”

　　我“嗤”的冷笑，目光轻蔑的看向一旁。

　　“姑娘不信？”他流气的一笑，伸手朝着一位女子就是一抓，那女子竟就这样被他隔空抓到了手中。

　　我一惊，这该不是什么吸星大法吧？如此厉害？

　　“姑娘且看看我若采了她们之后，还有没有力气再来采姑娘的芳蕊？”他笑得下流，目光却是极为的凌厉。

　　我一恼，这人竟在嘴巴上占我的便宜？我运气至指尖，想要一指弹掉他的眼睛，却不料指尖发麻，竟使不出内力。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能抵抗毒性么？

　　“姑娘莫急，想必姑娘的身子不畏毒药，但我浪无拘的‘万人散’可不是毒药哦，那会令你内力尽失，一天之内是无运功的。”他嘿嘿一笑，蓦的朝我伸指，隔空点中了我的穴道。

　　肩头微麻，我知道自己再也动弹不得。‘万人散’？这是什么药，竟如此的厉害，我中了此药，竟毫无知觉，到现在才运不上来内力，当真是阴毒。

　　“姑娘在想我这药怎地会如此厉害？”他笑得浪荡，手却不停的伸入了女子的衣袍之内。

　　我恶心的别过头去不看他，这样高深的武功竟只是采花淫贼一名？

　　“姑娘不敢看么？”他呵呵直笑，一个眼花，他已闪到了我的眼前。

　　被他捉住了下巴，逼得我正视于他。这么近距离的看他，却惊见他的容貌甚为俊朗。我眉头一挑，故作讶异的开口：“原来你不是丑八怪？”

　　他一怔，勾起了嘴角邪笑：“原来姑娘以为我丑？”

　　“不丑何需当采花贼？我看你的目的根本不在此。”我激他，这原本也就是我心中所想，此人绝不单单只是为了行淫，而是另有目的。

　　“你是谁？”他一眯眼，神色冷了下来。

　　“你又是谁？”我一冷脸，将眼睛偏到别处。

　　“我说了我叫浪无拘。”他脸色一肃，一只手扬到了我的眼前－－他的手中捻着一根细如毛毫的针。“这是一道符，催情符。纵使我的药不能令你失去本性，但这催情符可是春药中的极品，只要你中了这符，见了男人，必要合欢，若在十二个时辰内不与人合欢，只会气血逆行而亡。”

　　我冷冷的看着他，心中尽是惧意。但我仍是不露声色，若要落得个被淫贼污辱的地步，那他最好杀了我，否则的话，上天入地，我都会将他碎尸万段。

　　他许是看到了我眼中的杀气，蓦地手起针落，那催情符便直没入我脖间的肌肤，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哈哈哈……”他大笑的闪开身子，拍了拍手，周王遭便闪出众多身影。

　　我再度吃了一惊，此地有埋伏，我竟没感觉出来？

　　“言喑迭，邺爷可找你多时了。”浪无拘冷笑，“这就跟我回去见爷吧。”

　　司马邺？竟然是他，他竟找了这一路人马来劫我回去？

　　“为了抓我，竟如此大费周张，真是费心了。”我冷笑，眼底尽是杀意。

　　“你们将这些女子带回逍遥宫，男的全部软禁起来。”他回头吩咐着，看向我时目光再度变得轻佻。

　　“以为我会乖乖的跟你们回去么？”我的身体已经开始发热，丹田处似有一股热涌自小腹处向上蔓延。若他只是淫贼，我倒不在意这身子被污，总有一天能讨得回来。但他竟是司马邺的人，可想而知，司马邺已经对恢或是卫紫衣不信任了，竟绕过他们秘密的来抓我？我不知道，这一回去，我会变成司马邺用来制约谁的武器。

　　司马睿？还是恢？

　　我不能冒险，于其为恢带来危险，我倒不如……

　　但听得破空之声，一道凌厉的内力划向浪无拘。是殷仲堪么，他找到我了，发现我了，所以来救我？

　　我急急的抬眼看去，却惊得无以复加。怎会是他，怎会是他？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我便落入了一个安稳的怀抱。暖暖的体温传递到我的身上，那是我渴望已久的港湾。他解了我被禁锢住的穴道，只手揽住了我的腰身。

　　我无暇顾及旁人，只贪恋的看着他的脸庞，不够，不够，怎么看都看不够。好像溺在他的怀中，与他痴缠，与他销魂……

　　“喑迭，你中药了？”他低语，看出了我的异样。

　　我一个激灵，猛然警醒是催情符在作崇。我一个抽气，羞红了双颊埋首于他的怀中。

　　恢啊，你的出现竟激发了我体内药的毒性。

　　“浪无拘，你不知道他是我的女人么？”恢冷冷的看着他，语气尽是不悦。

　　他的女人？我疑惑的抬起小脸，看着他，有些着迷。

　　他说我是他的女人？他爱我，他仍是爱我？

　　“主上的意思，要带他回去。”浪无拘算是有些忌惮于恢，语气中少了轻佻。

　　“告诉你的主上，我与他的买卖到此结束。”恢沉声说道。

　　“你要背叛主上？”浪无拘一惊，声音变得尖锐。

　　“背叛？我与他，只是交易。但是他竟想要伤害我的女人，从现在开始，他的战线上不会再有我。”恢脸色渐冷，紧紧的揽着我的腰，“你们走，别逼我动手。”

　　“主上不会原谅你的。”浪无拘相当顾忌恢，我不懂这是为什么？

　　先前看浪无拘的身手，已经算得上是高手中的高手，纵使恢再厉害，也未必能以一抵十击退他们所有人，更何况恢还有我这个累赘？

　　但浪无拘仍是走了，带着他的战果与下属就这么走了。

　　我一眼不眨的看着他，神智渐渐的涣散起来。

　　“喑迭……”他低头吻我，伸手将我抱了起来，安置在怀中。

　　“恢……”我用手抵着他，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的妻呢？他的子呢？

　　“嘘……你身上有毒，我须为你解毒。”他低语，抱起我便向一个熟悉的方向飞奔而去。

　　
［第四卷:第三十八章］


　　是坠雪涧？

　　在我好不容易睁开了眼睛看向四周的时候，发现这里正是他以前的住处。怎么回事，上次我来这里还是尘埃满地的场面，如今却变得一尘不染？这是为何，难道……

　　我低头不语，有些怪责他的无情。

　　“为何常常在夜里倚窗而眠？不怕生病么？”他放我在塌上，轻叹道。

　　“是你？”我惊讶的抬头失声低喊，竟然是他，我一直以为是殷仲堪在默默的关心着我。

　　“我如何放心得下你？”他摇头，语气无奈的俯下身子，搂我入怀中。

　　“那你早就在此，为何不相见？”我的眼泪不争气的溢出，有些恼他，有些闷气。

　　“只当事情未了，不想给你陡增困扰，只是……”他吻上我的额头，很是温柔：“只是我来了，却再也离不去了，喑迭，喑迭……”

　　我几乎要溶化在他的柔情之中，他在轻解着我的衣衫，温柔的手在抚摸着我的身体。但我的一丝理智仍是将我拉回现实：“你要做什么？帮我解毒么？”

　　“毒要解，但是喑迭……”他痴痴的看我：“我要你……”

　　“不……”我虚弱的拒绝，天知道我多难才说得出口：“如果是解毒，你为什么刚刚不跟他要解药？我看得出他畏惧与你。”

　　“傻瓜，催情符无药可解，只能……”他低眸看我，眼中尽中浓浓的情意。

　　“不……”我落泪了，心中生生的抽痛。

　　“为何……”他一呆，搂住我的手更加的用力：“还在气我，还在恼我么？”

　　“你……”我说不出口，我怎么说得出口他已是另一个女人的丈夫、男人？

　　“我没有碰她……”他吻上我，手指轻抚着我额前的头发：“竔儿不是我的儿子，我说过的，我没有负你。”

　　我惊呆了，眼睛死死的盯着他，好半天反应不过来。

　　“喑迭，即便你是死了，我也不会碰其它的女人，我的人我的心只能是你的。”他滚烫的唇落在我的耳际，轻轻的诉说着他的衷情。

　　“怎么会……”我惊得不知所措，心底却有狂喜在泛滥。

　　“我的心只为你敞开，而我的人，也只能是你的。喑迭，我不允许自己染指他人，我只是你的……”他吻得更深，语气中尽中占有。

　　我不再抵抗，双手轻轻的绕上了他的脖子，“我不明白……不，或许我明白……”

　　“嘘……现在只许想我。”他以吻封住我的朱唇，温热的舌窜入我的口中与我的香丁痴痴的纠缠。

　　我在颤抖，身体内的催情符也不抵我自身的火热。恢啊……

　　衣衫轻轻的飞落，肌肤间的相亲，竟变得如此的渴望，等了十年，就像等了一辈子，怎生得这般的缠绵，竟是穿越了千年的时空在这一刻交错……

　　他的指腹如音符般在我的身上跳动着，他的火热包围了我的整个生命……

　　禁不住的热情使我迷离，曲身迎向他的索取，这相交的一刻，我与他的生命，从此完整。

　　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齐打碎，用水调和；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我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活生生的诗篇，活色生香的我们……

　　恢……

　　喑迭……

　　整个山谷，只见得旖旎璇丽、春光乍起，深情的呼唤，声声穿透山谷，如仙乐般的飘吟，传颂……

　　爱呵，竟也可以如此绚烂多姿。

　　久久，我才至恢的怀中幽幽转醒，身体的酸痛提醒着我前不久的云雨之欢。我枕在一只手臂之上，身后是恢坚固却火热的身躯，他另一只手搁在我的腰间，贪恋的握着我的腰，以极其宠爱的姿态，细心的保护着我。

　　我微微转身，看见他熟睡的姿容。是累了吧，恍惚中我还能记得自己的狂热。或许是那催情符太过猛烈，我一直与他在痴缠。纵使我是现代人，也不免的脸红耳赤，原是他为我解毒，却变成我的索欢无度。

　　他沉静的面孔如雕刻的神像一般，躺在他的怀中，我竟如此的安心与喜悦。伸出手轻轻的搂他，不去想以后的问题，只想这样静静的依偎。

　　直到头顶射来灼热的目光，我才惊觉他已经醒了。

　　“喑迭……”他搂紧了我，亦使我贴近了他的身体。

　　这样的赤诚相对不是没有过，但这会儿却教我浑身如熟透的龙虾一般绯红。

　　“你累了？”他低声问我，低哑的嗓音一听就是激情过后的满足。

　　“你不累么？”我抬眼看他，看入他温柔的漩涡中去。

　　“不累，因为你在我的怀中。”他浅笑，以鼻尖摩擦着我的鼻尖。

　　“我……想问你……”话甫出口，我便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个时候，提什么题外话呢？

　　“你想问她是么？”他轻叹，搂得我更紧，似要将我溶入他的身体里面：“没有别的话，她的孩子是她与心爱人所生，而我们，只是相互利用彼此来掩饰。”

　　我看向他，有些惊讶。

　　“她亦是奇女子，不容于世俗，却依然活得潇洒。”他轻笑，不再说话，只执起我的手轻轻的吻着。

　　“这么久的日子，当你以为我死了的时候，也不曾对她对心么？”我仍是有些吃味，恢在赞美她呢。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喑迭，你不信我么？”他以额头抵住我，眼中的深情几乎要把我给醉死过去了。

　　“我信你……”话时未落，便被他再度吻住。

　　恢……

　　我贴紧着他的身子，明显感觉到了他的反应，我抬眼，偷笑的看他：“你不累么？”

　　他眼中闪着点点的晶光，“你可以试试……”

　　翻身覆了上来，他又再度将我压在身下－－

　　抵死缠绵。

　　屋外寒风阵阵，屋内热情似火……

　　再度醒来已经次日午时，一夜的缠绵累坏了我。在恢的怀中辗转醒来，感觉竟是那样的美好。

　　我回身看他，竟然是他早就醒了，看我的目光相当的痴缠。我轻然一笑，倒也装出毫不害羞的模样。

　　“看什么？”我娇嗔了一句，目光中尽是满满的柔情。

　　“想把失去的你看个够。”他微微的浅笑，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宠溺。

　　“既然如此，当初又何必……”我的话未说完，便被他以手指轻点住。

　　“如果我是那样的不顾一切的话，早在你跌下山崖之时，我便不会再有活命的机会。”他拥紧了我，身体有些微颤：“喑迭……曾经以为失去了你，便是失去了全世界……可是，在企盼着你可能有回来的同时，我却发觉，活着的来怀念你也是一种奢求。我不信鬼神，我不相信当真有落下黄泉路上相伴的说法，所以当年……我欲弃你而去……我要你活着，活着的来爱我、怀念我……”

　　“恢……”我的泪浮上了眼眶，心里无比的感动。

　　“同样，我怕死后再无思想如一缕孤魂无处可依，所以我宁可活着爱你、怀念你。”他的手抚上我的脸，眼中倾泄出满满的温柔：“如果你回不来，我要拿他祭你……如果你回来……”

　　“对了，恢，我回来了，就算是卫紫衣找到了我，你与他不是同门么？为何你当初不愿与我坦白一切，而是着小湛带我离开？”我提出心中的疑问，这一点，是我始终想不通的。

　　“必须要遵守我曾对天发的誓言，无论你是谁找回来的，我不能再失去你。”他目光坚定的看着我，里面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誓言？”我不解，他曾发过什么样的誓言？

　　“你以为司马邺凭什么相信我？”他淡淡的一笑，仿佛事不关已般的淡定：“十年的时间他都寻你不到，他哪来这样的自信？”

　　我睁大了眼睛，有些猜到是什么了。

　　“你是聪明的，你猜到了。”他轻刮了下我的鼻子，嘴角的笑意泛开了来：“没错，以你为誓，我必须帮他。”

　　“那你……还要回去？”我有些慌张的抓住他的衣襟，实在不愿再与他分开。

　　“你……现在很好，活得很好。”他的眼神暗了下来：“你的生活很充实，而你的安全……亦有他在保护……”

　　“恢……”他当真又要离开我？我更加的惊慌了，好不容易的相聚，我不要又要离别。

　　“我不能……任自己的誓言变为真实，以你为誓，我很后悔。但既然你安然无恙的回来了，我……一定会完成自己的诺言，一定不会应这个天誓。”他抱紧了我，似是无限的怀念。

　　“恢……”我怆然泪下，他当年是怀着怎样的复杂的心情许下这样的誓？以我为誓，大概是答应了司马邺，若寻回了我而他反悔的话，必以天遣待我，与他再无相聚。

　　“我虽不信神鬼，但我怕这个的自己所立的誓言，因为……我再也不能失去你了。”他放开我，将头窝在我的肩窝之中。

　　“我明白……”我释然了，恢所做的一切，又有哪样不是为了我？

　　“喑迭，我要你明白，我与她之间，绝无任何的情感纠葛，我是你的，完完全全的是你的。”他低叹，温热的气息在我的耳际边流淌。

　　“可你……很棒，不像是第一次……”想起先前的缠绵，我的语气不禁的酸了起来。唉，女人呐，一旦碰及情事，便会变得患得患失起来。

　　“情动所至，因为是你，所以……”他急急的抬头，想要证明。

　　我吻了上去，堵住了他要说出口的话。我不是不信他，而是深切的嫉妒那个在他身边几年的女人。

　　“娶了她几年？”我低问。

　　“五年。”他的脸皮有些微红，神色又急了起来：“我们是分房而睡，孩子是她……与他人所生，她真心爱慕的人。”

　　我对上他的眼睛，隐藏着欲泄而出的笑意：“为何你不放她跟她心爱的人走？”

　　“因为那个人……已经不在人世了。”他的额头抵着我，声音好是轻柔：“她虽是相爷之女，但……”

　　接下来，恢与我详细讲明了当年的一点一滴，包括他为何仍有一身高深莫测的功夫，他又是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一切的一切只听得我入了迷……

　　与他分手已是近昏时分，他嘱咐着我要小心司马邺的暗算，而他此次回去会与司马邺详谈，尽量说服他打消找我麻烦的念头。

　　可我心里明白，他所要付出的代价。

　　恢，你有你的坚持，可是，我，并不害怕成为应誓之人，我只要你活着，开心的活着。

　　回到“茶舞”已是满天星空，甫才进门，便被飞驰而来的身影给抱了个满怀。

　　殷仲堪满脸忧色的看着我，眼中尽是几欲崩溃的神情。若我再不出现，只怕他会疯掉。

　　“殷，我没事。”我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着他紧绷的情绪。

　　“姐，你去哪里了？”何正龙也是一脸的忧色。

　　“遇到了故人，叙了旧，对不起，没打声招呼，让你们担心了。”我内疚的看着他们，嘴角却藏不住淡淡的笑意。

　　殷仲堪怔怔的看着我，好半天才脸色暗青的拉着我往后院走去。

　　“你们都去歇着吧，别累着了。”我任他拉着，却不忘回头安抚其他众人。

　　就这样被殷仲堪拉回了房间，他阴霾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久久不曾移开。

　　我暗自叹息，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殷，恢来了。”

　　他神色一愣，立即又恢复了正常：“所以你没着了浪无拘的道？”

　　咦，他怎么知道浪无拘来过郡都？

　　我疑惑的看着他，微启的朱唇忘记了合拢。

　　“什么样的人进出这个城池我全都知道，但当我知道他落脚于那客栈之后，去到那里已经看不到人。而你……曾去过那里。”殷仲堪神色一松，闭了闭眼。

　　“你怎么知道？”我一惊，他是如何知道的。

　　“客栈的掌柜与小二，并没出意外，你的模样，他们记得。”他放开了我的手，与我在桌前落坐。

　　我轻吁了声，想起了昨晚在客栈内院的一切。突然我呆怔的睁大了双眼，昨晚……我记得恢跟浪无拘说：从现在起他与司马邺不再是从一战线，他的意思很明显的是他不会再帮司马邺了。

　　可恢为何……

　　还是要回去？

　　他说是要回去完成自己的誓言，但……

　　我惊慌的起身，目光急切的看着殷仲堪：“殷，司马邺已经知道了我们在这里。我虽不知道他的人马为什么没有进舍里动手，但他明确的想除掉我。恢回去了，恢回去了……”

　　“冷静一点，你是什么意思？”殷仲堪捉紧了我，试图安静我有些抓狂的情绪。

　　“昨天浪无拘给我下了药，恢出现了，他说他要终止与司马邺的合作，但他却还是回去了。他……”我心中的惊恐越来越大，恢的意图如此的明显，我却没有看出来？“他回去……等于，等于送死……恢……”

　　“浪无拘给你下了药？”殷仲堪似是没有听进我后面的话，只紧紧的盯着我，眼中尽是震惊与不信。

　　我茫然的点头，有什么不对么？

　　“你的……药性，解了？”他试探的问我，目光中却蓄起了风暴与……哀痛？

　　我直觉的要点头，却想起什么的想要摇头，但最后仍是点了头。我与恢，光明正大，我不要他被我藏着掖着。

　　殷仲堪的嘴角抿得紧紧的，愣愣的看了我半晌。

　　“殷！”我急得大叫，根本无暇去考量他在想什么。

　　“你不能去找他，我也不会去！”他斩钉截铁的打破我的希望。

　　“为什么？”我大吼着，不敢相信他竟作出这样的决定。

　　“如果这样可以的话，他会留下来或是带你走，可他没有。”他冷下眸子看着我，不为所动。

　　“你、你什么意思？”我恨恨的瞪着他，不明所以。

　　“恨我？你在恨我？”殷仲堪的眼中抹上了一丝痛楚。

　　“生同衾，死同椁，我已经是他的人了，这一生再也分不开了。”我狂乱的喊着，为着殷仲堪的冷漠而痛苦不已。

　　他一把攫住了我的青丝，扣住我的后脑，将我固在他的怀中：“言喑迭，你给我听清楚：没有他的允许，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再消失，也不能死去！”

　　我呆呆的看着他，眼中的狂乱微微的平静。

　　“你的命不再是你的，纵使这辈子我拥有不了你，但我不允许你因为他的死而放弃自己，听到了没有，听到没有？”他怒吼着，目光积满了风暴。“活着，你可以继续爱他，爱黄泉下的他！”

　　我怔然的张大了嘴巴，他的话，竟与恢是那么的相似，活着，便能继续爱着？

　　“而且，他不会有事。”他放松了对我的禁锢，轻柔的将我搂在怀中：“言……他不会希望你有任何的意外……”

　　我静静的伏在他的怀中，突然很想知道，他是如何做到以一只手将我拥得如此的稳固？他只剩下的半个怀抱，是如何将我安全的拥在怀中？

　　我的嘴角微微上翘，原来，我在这个世界中，有这样的两份至纯的爱在保护着我。殷仲堪，我突然明白了你的用情。若说恢对我的爱是如天空一般的广阔与无垠，那么，你的爱便如海一般的那样深沉。

　　即使是在我注定了要负欠你的情况下，你的爱仍然是这样的一如既往。

　　恢，这便是你的本意么？要我好好的活着，为我除去所有可能伤害到我的人与物，只换我好好的活着。你离别前的话可是已经暗示着我了，假使你会死去，但还有殷仲堪来爱我，无论这对我对殷仲堪公平于否，你要的只是我安然的活着？

　　所以你才详说了你当年是如何的活着，你存心要我觉得亏欠，存心要我因这亏欠而独活着，只因为你要我活着！

　　我在殷的怀中怆然泪下，他与恢竟有着这般的默契，他们的存在仿佛只是为了我的存在。我穿越了这千年的时光，并不单单是为了与恢相爱，还要让殷仲堪的爱活在我的身上？可我何其幸运，有这样两个男子这样的爱我，哪怕我不在自己的怀中，只为了爱我，可以舍命。

　　我回拥着他，无关爱与不爱，至少，我不能推开他的爱，我要让他的爱有所依靠。

　　恢，我会等你，等你回来，如果可以……如果可以，我们－－三个，再不分开。

　　生命的平行线总有相集的一天，如果的不打破和谐的轨道，会是我们今后的生命所要解开的疑题。只要你、我、他，好好的活着。

　　日子似乎恢复了寻常，令我意外的是这样的日子竟持续到了近新年的时分。如今已经是腊月二十六，过了小年，再几日便是除夕与新年，竟无人再找我的麻烦，这令我相当的吃惊。

　　是因为恢么？难道他回去当真还是与司马邺修好？

　　带着这样疑问，我终日不得安神。置身于房内，煨着暖炉，我有些疲倦的靠在软塌之上。肚子闷闷的不太舒服，来了月事，有些微痛，这样的体验可是以前二十多年未曾体验过的。或许是因为在这郡都寒冷的地方呆着的缘故，身子不若往常那么的平合，总不时的会有头热感冒发生。

　　唉，真不知道我的内功能不能用来治疗感冒与发烧？

　　门‘吱呀’的一声被推开，殷仲堪走了进来，端来了一碗汤药。

　　“肚子还疼？”他皱眉坐在了我的身边，放下药，扶正了我就要喂我吃药。

　　这是止痛经的汤药，可我不爱喝，苦苦的，难以下咽。

　　“乖……”他扯了扯嘴角，任我靠在他没有了左臂的肩上，右手端起了药碗，一脸坚决的看着我。

　　我哀怨的看了看他，知道自己拗不过他。

　　一碗药被我一口气灌了下去，那中药带来的恶心感，直逼得我眼眶泛上了水雾之气，好苦！

　　他放下了碗，轻拍着我的背部：“喝得这么急，不是不爱喝么？”

　　我瞪了他一眼，这人怎么回事？又非逼着我喝，又嫌我喝得太快，不知道这样才会减少一些苦感么？

　　他呆呆的看着我，目光停留在了我的嘴角。

　　“怎么了？”我有些恼怒，不知他为何如此看我？

　　阴影向我压来，他的唇竟贴上了我的嘴角。我微怔，直觉的想要推开他，却只是微微撇开了头去，躲着他的亲吻。

　　他的叹息在我耳边萦绕着，重重的无奈与失落，我听得分明。

　　“你的嘴角……还有药汁，别浪费了。”他似在解围，知我的不自在。

　　“……”我抿嘴看向他，心思一动，嘴角勾了起来：“这是女人家喝的药，你又没有月事，要吃了它作甚？”

　　他呆了呆，转瞬闷着声咳嗽了起来，声音中掩饰不住的浓浓笑意。

　　“快过年了，唉，我好想出去走走……”可不是闲得发霉的人的哀怨之声？

　　“不安全。”他淡淡的应着，阻断着我的念头。

　　“这不一直挺安静的么，也没见有人来……”我不服气，想要反驳。

　　“那是因为你没出了这园子。”他打断我，目光闪烁：“恢可能会作什么，难道你想不到么？”

　　他这一问，我倒怔住。

　　难道，这么久时间都没人找我的麻烦，是因为他在暗地为我作了布署？殷仲堪不让我出园子，而我也安静了这么久，难道是有高手在暗中保护着这里，而这恰恰是恢作的安排么？我抬眼看他，这几个月来他第一次跟我提及，为什么？

　　是啊，这几个月，好安静，静得让我觉得太闲。可是，在恢跟浪无拘说了那样的话后，为何还会有这样的宁静任我安享与挥霍？

　　风雨前的宁静－－指的就是现在么？

　　殷仲堪别过头去，摸了摸我手中的暖炉，见仍有热觉便不再出声。

　　我们常这样的安静的各自思忖着心事，眼下不正是如此？

　　我想起恢离去前跟我说的那番话－－

　　他的“妻子”叫谢婉心，是谢相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而这样的安排当然来自司马睿的授意。却不料，这谢婉心竟亦是奇女子，虽无反抗之力，但也不甘牺牲自己的爱情而被父亲当作棋子。

　　在与他进行了交心的沟通之后，恢娶了他，在接受了司马睿的安招之后。而谢婉心，便在恢的掩护下与自己心仪的书生做了一对真正的夫妻。他们的协议便是在恢决定离开之时便送她与爱人双宿双飞，远离这天下的纷争，却不料，谢婉心的爱人、杜竔的父亲却因病而辞世。

　　于是，恢为了给她们母子一个避风的港湾便仍是与她维持着表面上的关系。

　　而恢，有了至阳的内力，竟无惧于自门武功的禁忌，可以自由的挥发着高深的武功，这一点，司马睿是不知道的。他的任务，是要在朝庭之中发展司马邺所需要的势力，一旦机会成熟，司马邺便会举兵起事。

　　而最令我惊讶的便是卫紫衣，无论恢还是司马邺恐怕都无法确定他到底是站在谁的一边？表面上他的主顾是司马邺，恢是曾经的同门，但事实上他与恢却有着极为亲密的关系，而这关系卫紫衣竟不向司马邺隐瞒。所以卫紫衣才会尽全力为司马邺监视着天下的动静，却又甘为了恢而与他互换身份，这样成谜的一个人，谁能确定他的立场呢？

　　而我如今常常在想的，却与他不同。我在想，或许卫紫衣……他真正的主顾，会是……

　　这样惊骇的想法，我只深埋在内心，就连殷仲堪也不曾得知。即便我想得到其中的关钮，但或许不去解开它才是最好的方式。

　　因为不明真相，才不知道卫紫衣最后会帮谁？

　　可不是么，并不需要我们去决定他的立场，他才是自己的主宰。

　　“言，你在想什么？”殷仲堪突然开腔，静得出奇的房间因为他的出声而有些诡异。

　　“我在想，这天冷的……或许暴风雪……就要来了。”我平静的看着窗外，目光有些清凌。

　　“或许……”他也叹着，必是知道我心中所想。

　　“殷，如果……所有的事全都结束了，而我们又不能在这里长久的呆下去的话，我们三个，一起离开这里，找个没有人的地方，活着吧。”我在脑海中勾勒着这样的生活。

　　“三个人……活着？一起？”他看向我，目光灼灼。

　　“命运是如此的奇妙，我的爱，竟是少了你们谁，都不完整。”我淡淡的笑着，我想透了，想得很是透彻，原来，恢在守护我，也在守护他；我在守护恢，如今也在守护他；而他，同时守护的却是我与恢。

　　如果不是纯净的爱使然，哪会有这样平衡的关系？

　　是爱殷仲堪的吧，无关风月，无关爱情，只是爱他这样一个人，因为他的爱。

　　原来，世上当真有超越凡欲的爱；原来，这样的爱并不仅限于二人之间；我们三个，少了谁，都不幸福，我们三个，最需要的，原来是彼此……

　　真好，在风雪来临前，我终于参透了上天给我安排的这场异世之旅。

　　爱，只是爱。

　　
［第四卷:第三十九章］


　　农历年二十九，除夕。

　　眼睛蒙了蒙，有些睁不开来，脑海中浮动的字眼儿便是今日是除夕佳节，没人上门，没有生意，我……要睡个美美的懒觉！

　　好安静呵，是不是这园子里的所有人都出去置办年货了？唔，好清幽啊，好安静啊，不睡个懒觉都对不住这样的详和……

　　咦？有人么？

　　没有杀气，没有突兀，我只微微的察觉了房间里有人，而且似乎是那个人刻意让我察觉的。

　　我睁开了眼，懒散的寻找着散出气息的那个人。不意外的，我的床头果真站了一个人，一个我最想见到的人。

　　“恢……”我又闭上了眼，语气无不娇昵的唤着，心思也没转过来：恢怎么会突然的出现？

　　“还真能睡！”他在床边上坐了下来，声音淡淡的，却仍是让我听出一丝隐忍。

　　我眯开了眼，定定的看向他，出什么事了么？他的声音中竟有一丝的紧张。

　　“起来罢……别再睡了。”他宠溺的捞起了我，双手圈住我的身子，额头抵住了我的额头。

　　“终于……”我有些明了，风雪前的平静不是我一个人的臆想，果真有事发生了。

　　“婉心与竔儿，被他带到这里来了。”他的眉头有些微皱，似有满腹的心思。

　　我微微怔住了，瞪大了双眼看着他。

　　“怎么了？”恢放开了我，一只手指抚上了我的眉头，想要抚平那里的沟壑。

　　“你……”我有些紧张，明知道自己可能多心了，但仍是忍不住的脱口问道：“紧张她……们？”

　　其实我想问的是：恢是不是紧张她？

　　恢定定的看我，看得我有些心虚不已。他会生气么？气我不相信他？

　　正当我惴惴不安之际，他轻声叹息，将我搂入了怀中。

　　“原想救了她们母子便带你远走，但看来我做不到了。”

　　“为何？”我的脸红掉了，刚刚我竟然好像一个妨妇一般。

　　“放不开你，就只能放开她们。”他叹息，“我是医者，应救天下人的性命。但是，若要保你的周全，我宁可亲手断送全天下人的性命。”

　　“恢？”我微微推开了他，他的话好生奇怪。

　　“司马邺……他，以为竔儿是我的亲生骨肉，所以他挟持了她们，为的就是要引我来这儿，也为了捉你当饵，让我分身不暇。”恢定定的看我，眼中看不出一丝的犹疑。“我只能牺牲她们。”

　　“他来了？带着所有人都来了？”我微惊，这怎么可能，殷仲堪从未对我提及过，难道连他也未曾察觉么？

　　“不，他的力量从未离开这里。”他淡笑，眼中却有了看淡一切的漠然。

　　“你……想做什么？”我一怔，看着他那不顾一切的眼神有些恍然。

　　“我们走罢，这迷乱的纷争，留给那些逐鹿江山之人去解决，我们去过我们的日子。”他坚定的说着，并不是征询我的意见，而是作下了决定。

　　“你不打算去救她们？”我惊呼，不敢相信恢会说出如此绝情之话。

　　“若是要赔上你作赌注，我宁可负了她们。”恢拉我起来，默默的为我穿着衣服。

　　“司马睿会来吧？”我低下头，看着他在我胸前结着束带的手指，修长而白晰。

　　“会来，但无关我们的事情。”他整理好我的衣服，又拉我在妆台前坐下，拿着木梳静静的为我梳着头发。

　　“江山一乱，受苦的是百姓。社稷动荡，时局不稳，界时剩下的只能是哀鸿遍野，尸骨成堆。”我低声感叹着，一时间嘘唏不已。

　　“哦，真没看出我的喑迭心怀天下。”他将我的青丝轻轻的绾在脑后，从怀中变出了一支银簪轻轻别上。

　　“不，我哪来这样的心怀？我的心怀只装得下人，心爱的人。”我微笑着，迷恋的看着镜中的那只银簪。“只是恢，天下既乱，我们又能何处安身？”

　　“我总会为你寻得一处避世之地，没有纷争，没有其它人，只是我们，可好？”他轻抚着我的头发，眼睛泻出了温柔的深情。

　　“好……”我笑着点头，这样的归宿，确实我所想。“但是，至少救出她们，那个孩子，很可爱。”

　　恢从镜中痴痴的看我，眼神中尽是迷离。

　　“我要孩子，与你的孩子。”我反身抬头看他，“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若是伤了那孩子的性命或是心，你这几年来的恩情便会化为他的地狱。恢，救了她们吧，我，没有那般的脆弱。”

　　他低着头，目光紧紧的攫住我的双眼，喜爱与怜惜在他的眸中流动，他是恢，不会那般的无情。

　　“喑迭，以吾之命起誓……”他伸出手指先自已吻了一下再覆上我的唇：“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我含泪的点头，明白他此刻心情中的决然。

　　他想避开这一役的，不想我受到任何的伤害，只因为此一役必比十年前的惨烈数十倍。这是江山之战，一人欲夺，一人欲擒，生与死的效量，风云的涌动与安详。

　　他的誓言我听到了，救出那与恩相携的母子，与我同生共死，这一次，若再有差池，生同生，死同死。

　　抵死要保我活着的恢，此刻竟也有了视死如归的决心。

　　他不会任我被人所伤，却难保自己的周全，但他深深的明白：若是他死，无论谁成谁败，我落入谁人之手，结局必会惨烈。

　　所以这一次，他允了我，允了我与他的生死相随。

　　上穷碧落下黄泉，你选择这样的决定，究竟是什么令你下了这样的决定？

　　门被静静的推开，殷仲堪灰败着脸行了进来。我怔怔的看他，刚才却已是忘记了他的存在。我……要放开他，选择与恢同生死，我就必须放开他，让他活着，活着爱我，活着爱我们。

　　“想都别想。”殷仲堪轻易的读懂了我的心思，眼中的决然已是那样的坚定。

　　“别让他们伤害她，你做得到么？”恢静静的问他，手仍轻轻的与我相握。

　　“若你死了？”殷仲堪紧握着拳头，关节微微泛白。

　　“杀了她，你亲自动手。”恢微微一笑，满脸的幸福与淡定。

　　“我……”殷仲堪脸色一惨，没料到恢当真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要活着。”我打断他的话，紧紧的偎在恢的身侧：“无论谁赢，若是我们去了，你便要活着，杀了那人，替我们报仇。”

　　“我活着？你要我活着？”殷仲堪的眼中泛起了痛楚，他看出了我对他的放手。只是朝夕之间，我便翻了自己所说的话。

　　“是，活着。”我的泪轻轻的滚落，殷仲堪，恢如此嘱咐，必是知道此行凶多吉少。纵使合我们三人武功之高，但若连恢都没有把握，那么我们，必是权利相斗，江山相争中的牺牲品。“活着爱着，爱我或是我们，或是终有一日的她。”

　　“为什么不许我跟了去？为何？”他气极的吼着，怒火燃烧着。

　　“黄泉路上，太窄。”我浅笑，任恢拭去了我眼角的泪水：“因为我即便是死了，也要你在世上活着来爱我。”

　　“为何，为何？”他冲到我的面前，不能置信的瞪着我怒吼。

　　“我……”我拉他蹲下，与恢一起。“告诉你们一个故事……”我跟他俩说了我的来历，我为何会消失了十年，我为何那样的与众不同。

　　我不知道他们是否相信，殷仲堪一脸的阴郁，或许他以为这个故事是我用来推开他的借口；而恢，也不置可否，只静静的握着我的手，仿佛在告诉我：无论我来自哪里，他的心一如既往的坚定。

　　“殷，我们是亲人，我们能够超越生死相濡与共。我之前所说的，并不是在骗你，但是殷，人是要随着环境去改变的。你曾说过，没有你和恢的允许，我不能随意结束掉自己的生命，但是如今，恢肯允了我，难道你不肯么？”我笑笑，希望他能看得清我的心。

　　“如果我说我不肯呢？”殷仲堪灰败着脸，目光阴霾的看着我。

　　“你会肯的，我相信……”我淡淡的笑着，“何况，我们也许未必会死去。”

　　“言……”殷仲堪沉下了目光，不再出声。

　　“爷，姑娘……”门外传来阿大急切的声音。

　　“进来，出什么事了？”我心一沉，这么快就来了么？

　　阿大急急的推门进来，看见我们三人愣了一下。

　　“快说，发什么愣？”殷仲堪目光一沉，阴阴的看向他。

　　“啊……前庭来了些人，似是很有排头，说是让请姑娘出去。”阿大一怔，赶忙据实以报。

　　我与恢对望，心里有些猜到是谁的到来。殷仲堪挥了挥手，着阿大先行奉茶。

　　“殷，你先不要出去吧，让我去看看。”我起身，按住殷仲堪的身形。

　　“是他？”殷仲堪脸色一变，也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你们放心，他还不会把我怎么样的。”我深吸了口气，拢了拢衣襟，向外走去。

　　“喑迭……”恢与殷同时叫住了我。

　　我回头，静静的看着他们二人。

　　“我等你。”恢的目光焦灼在我的脸上，神情却是奈不住的担心。

　　殷仲堪走上前来，深深的看着我，半晌，他拥住了我，在我耳边轻声嘱咐道：“他在等你，一定要保自己周全。”

　　我笑了，双手轻搂着他，眼睛却看向恢，给了他一个安定的笑容。

　　“恢，你去办你的事吧。这里有他陪着我。”

　　恢颔首，也回了一个安心的笑容给我。

　　步入前庭的大厅，毫不意外的，我看到了久别的司马睿。

　　拢了拢额前垂落的青丝，我对着他嫣然一笑漫步走近。“民女参见圣上。”

　　因着没有客人，而在场之人又都是自己人，所以我并不替他遮掩身份。果然，他面不改色，只是看我的目光变得深遂起来。是因为我自称民女的关系么？

　　“你我何需多礼？几月不见，你倒是寻得了良医，治好了眼睛。”他淡淡的一笑，语气听不出好坏。

　　“谢圣上牵挂，民女担当不起。只是这眼疾非先天而之，民女只是顺了大夫的意见，宽心处世，无所牵念便自然药到病除。”我仍半曲着膝行着礼，他还没让我起身呢。

　　“起来说话吧，这里不是京都皇城，你也无须这般的生份。”他不以为意的哼了声，端起了茶轻轻的呷着。

　　“皇上……怎么会在这大好佳节不辞辛苦离开皇城来到这里了？”我起了身，目光看向他。

　　“这话说的，怎么这里不也是属于朕的么？普天之下，莫非皇土，朕是天子，去哪儿过节还需要向人交待？”他掀起了眼皮，目光清冽的瞅着我。

　　我一怔，他这模样，说什么我说话生份了，他这态度难道就不是么？

　　“民女知罪，望皇上恕罪。”我垂下头，将目光对上了自己的脚。

　　“怎么，就你一人出来？”他放下茶，茶杯落桌的声音生生的作响。

　　“皇上还想见谁？”我抬眉，眼睛对上了他：“若是想见皇上的臣子，那民女差人去桓大人府上请人。”

　　“言喑迭，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窝藏朝庭的要犯？”他身边的一人沉声喝道，语气无不严厉。

　　我看了那人一眼，不认识的，但却看得出是司马睿的护卫。他这般的大声斥责于我，若不是得了司马睿的授意，哪来这等的胆子在皇上面前大放阙词？

　　“民女不明白，还请皇上明示。”我冷冷的看着他们，不顾何正龙在一旁使着眼色，抬着下巴毫不恭卑的与他们对视。

　　“不错，不错。”司马睿微侧着头，止住了那人的下文：“这才是朕认得的言喑迭。”

　　“言家制造，如假包换，皇上如果是来确认我的真伪的话，那么皇上可以放心了。”我毫不管气，心里有些气恼。

　　或许我对于他的心机与算计不甚喜欢，但我从来就不是与他敌对的。或当真与他为敌，当初就不会替他挡剑，更不会在万春楼时平白的放过制服他的好时机。若他仍是这般的冷嘲热讽，那我也无须给他有好脸色看。

　　没有去考虑他是否会恼羞成怒，我在赌，赌他念及往日的旧情份。无论如何，我们曾如朋友般的交心过，我也曾救过他的命，即便给不了他想要的那份情，但他作为了一个君主，又怎么会耿耿与怀呢？

　　眼下，他想跟我要的人是殷仲堪，但他应该也明白，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遂了他的意。当年不与他作对，如今更是不会。

　　更确切的说，我现在的敌人，是司马邺。

　　“喑迭，你变了。”他轻叹，倒也不恼我的态度。

　　“十年的时间，不变是假。”见他并不恼怒，我便顺着他的话下了台阶。

　　“你们……出去。”他微侧着头，命令着身旁的人。

　　“皇上……”

　　“下去。”他目光一凌，旁人立即垂头恭敬的带着何正龙等人退了出去。

　　“与……我坐一会儿吧。”他向我伸手，目光变得柔和。

　　他自称“我”？我微微一怔，不明白他何以突然如此？

　　“不愿么？”他勾嘴一笑，伸出的手仍是举在空中。

　　“不是不敢，只是不明白。”我坐到他身旁，却未迎向他伸出的手。

　　“普天之下，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我的女人，只你一人。”他收回手，端起茶杯，看着我。

　　我微叹，执起茶壶，浅浅的为他斟上茶水，他－－还记挂着十年前的往事么？

　　“那又如何？若皇上在意的只是我的臣服，只怕当年也不必将我当成棋子了。”我勾嘴笑了，事到如今，我也不怕把话说穿。

　　“你的挑战朕的忍耐极限？”他眼一眯，重重的放下了茶杯。

　　“不，当年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有可能江湖中人尽已皆知。只是皇上，睿智如你、聪明如你，难道从未怀疑过当年的结局么？”这并不是我在试探他，而是我心知他所掌握的情报不见得比无阙门少。若想要借助他的力量对付司马邺，那么我必须令他放下心防，与我把话挑明了来讲。

　　“你知道什么？”他低下眼睑，隐去那一瞬而逝的杀机。

　　“多了，且看皇上对哪件有兴趣。”我心一惊，只是这么浅显而明白的一番话，便令他对我动了杀机？

　　“为何朕要接你入宫，而你不允？这不是最佳的机会么？”他抬眉，再度抬眼看我之时，眼中已经隔开了遥远的距离。

　　“当年你虽然利用了我，但你并不曾真的伤害过我。我宁愿相信……司马睿是曾经真的喜欢过我。”我把心一横，提及了当年的情份，希望我不至在此时便丢了能当后循的力量。

　　他沉着脸看了我好一会儿，眸中的精光闪了又闪，那是他内心的挣扎还是对我所说之言的估算？

　　“许久……”他再度执起茶杯，自顾自的斟满了茶水：“没听过你的小曲了。”

　　我眼皮蓦的跳了一下，他听过一次，在万春楼。但为何听在我耳里，却仿佛他许久之前便是听过？

　　“若当真能如你所唱曲中的那般快意人生或是潇洒一身，或许朕，也不会有这一身的苦恼了。”他幽幽的叹着，似是勾起了心中尘封之事。

　　“司马睿，若你想听，我为朋友高歌又有何妨？”我轻快的一笑，知道门外有人候着，便拍了拍手喊道：“阿大、阿二、阿三，在靠湖的房间摆上酒菜，撑起全部的窗子，备好我的胡琴。”

　　“是，姑娘。”门外人应着，便只听得小跑而去的脚步声。

　　“湖中？”他一挑眉，眼睛瞟向了我。

　　“是啊，湖中，我可不是跟湖水很有缘么？”我浅浅一笑，忆及当年之事，忆起在皇城内的一切，目光看向了他的……

　　他的目光随着我的眼睛瞟去，末了，眉峰一挑，他的脸上竟泛上微红的潮气。

　　我心神领会的一笑，除去了外袍，露出一身的素装，再扯掉了束着青丝的绾带，任其倾泻在身后，当年的他，可是第一个从我的外形之中看出我的本来面目的。当年若不是我的执着，若不是我对人的底线是那般的强硬，说不定现在，我已是他的哪宫妃子了。

　　曾经的太监？或许会变成情人？

　　我与司马睿，缘分只差了一线而已……

　　但我不后悔，最多只能做他的朋友，情人？与我而言，与君王谈爱，太过奢侈。

　　领着他来到舞舍其中靠湖心的一间，但家兄弟已经将这里的落地窗子全部撑开，窗外的雪景夹杂着透进来的寒气，映衬着屋内火盆的暖气，和谐的交融着，竟然不会觉得太冷。

　　桌上摆着的都是些精致但却简易的小菜，酒在小烧炉中煨着，不怕会喝上冷酒，一把胡琴置于靠窗的榻上，那里，便是我要唱曲的地儿。

　　“要人做陪么？”我歪着头问道，目光清凌的看着他。

　　“既是赏乐，当年少不得我晋国闻名遐耳的桓乐师了。”他心神领会，知道我已经请来了桓伊。

　　我会心一笑，若不是君臣，我还当真想要邀他为知己。向来我要开唱，但家三兄弟便会去请桓伊。这一回仍是不例外，只怕被他们请来的，除了桓伊，还有其它人。

　　“都来吧，人多，热闹。”他浇上一盅小酒，大手一挥，门外的随从便了然的退让了开来：“何不让他们二人也进来听着？”

　　“你看了不碍眼？”我不待他饮下杯中酒，便抢了过来一饮而下，开玩笑，坐在窗口还是很冷的好不好？现下唱曲儿，我可不能边唱还边运着功，那会令人产生误解的。

　　“今天，朕……我就与你做一回知己，只有朋友而无君臣。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喑迭，今儿个我是不会下任何的命令的。”他知我有所忌惮，竟自称“我”来迎合我们的身份，这一点，我不能不说，他的心思有够深沉，但处理事情的方式却很创新。

　　“既然这样，我也不矫情了，阿大，请二位爷。”我向门外唤着，“先前请来的爷请他们进来。阿二添上碗筷，加些炉火。”

　　“是，姑娘。”他们又去张罗了。

　　“举手投足之间，很有风范。喑迭，你不做我的妻子，着实可惜。”他看着我暗笑，语气中竟有一丝挪揄。

　　“我当不来你的妻子，就算当了正妻，那些个妾们的争风吃醋只要令我抑郁寡欢，不得善终。司马睿，你是不会任我过这种日子的吧？”我轻笑，当初的我确实很害怕成为他的妻。

　　“无所谓，当年她走了，我便不再在乎谁做我的正妻。妻妾成群，也替代不了她的位置。”他神色一黯，目光迷离了起来：“你的出现，曾经给我带来曙光，我以为……诶……”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我幽幽的叹着，尊贵如他，也有触及不到的幸福。

　　他闻言一震，看我的眼眸有些微讶。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我念完整首诗，目带温柔的看着他：“你虽未曾修道，但思故之心却是可悯。睿，何必执着于寻着她的替身？这样痴情的你，才会有一丝丝的人情味。十年了，我已经看不到十年前被我……烧了屁股的你。”

　　想是安慰他，话却越说越不靠谱，说到最后，我禁不住的笑了。皇帝的屁股？我看过呢。

　　“你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取笑我？”他面色一柔，兴许也想起了当年的笑话。

　　看着他眼中的柔情，我心一怔，不会吧，想起了笑话，该不会连笑话的起因也想起了吧？瞧他眼中那是什么神情？活脱脱的似在脑海中回想当年的旖旎场景呢。

　　我脸一红，转开了头，耳尖的听到门外自远而近的脚步声，心下松了口气。

　　“喑迭，原来你也会……害羞的？”他轻轻的笑了起来，声音变得轻松了。

　　门外之人刚要凛报，便被他打断：“都进来吧，场面不用撑了，今儿个在这里过个除夕。”

　　门被推开，首先进来的是桓伊与桓温，还有一个我没有想到的人：桓玄。我愣了一下，瞧见他眼中的笑意，我才反应过来。

　　“臣等参见皇上，皇上万安。”三人齐齐叩首，君臣之礼实不敢忘。

　　“行了，说了在这儿团节的，无须多礼。”他手一挥，目光却落在了他们三人的身后。

　　是殷仲堪与恢，我目光安定的冲着他们微点头，暗示他们无须太过紧绷。

　　“你们坐吧，别一大堆子人见了我便叩首请安的。”他的眼神瞟过殷仲堪的脸，嘴角微裂，带有一丝嘲讽。

　　“坐吧，今儿个我要唱个小曲，子野与我伴凑可好？”我格开了他的视线，拉着殷仲堪跟恢就坐下，“就……上次给了你曲谱的那首吧。”

　　“菊花台？”他一怔，目光中带有疑惑。

　　“就这首。”我微微一笑，知他为什么疑惑。

　　这首曲子有些哀伤，词中带有江山的字眼，这个节气上唱这歌，总有些不妥。但又如何？司马睿要听的，不正是我向他保证江山牢固的曲子么，想想电影中的结局吧，皇帝纵然失了皇后、失了儿子，但仍是保住了帝位。

　　江山是什么？是皇帝的性命、是皇帝的一切。而－－

　　问世间情为何物？

　　对我来说：直教人生死相许，而对他来说：只是否废物！

　　我就是要提醒他，十年前他对我的情意，还有十年前我是如何还情于他。

　　情还了，或许简单。

　　可我还给他的，却是他那高贵无比的帝位与……生命。

　　
［第四卷:第四十章］


　　待众人安坐好，我便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手执起胡琴，配合着桓伊的琴声，幽幽的弹奏起来－－

　　“你的泪光柔弱中带伤

　　惨白的月弯弯勾住过往

　　夜太漫长凝结成了霜

　　是谁在阁楼上冰冷地绝望

　　雨轻轻弹朱红色的窗

　　我一生在纸上被风吹乱

　　梦在远方化成一缕香

　　随风飘散你的模样

　　菊花残满地伤

　　你的笑容已泛黄

　　花落人断肠我心事静静躺

　　北风乱夜未央

　　你的影子剪不断

　　徒留我孤单在湖面成双”　

　　趁着过门的音乐，我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之面。司马睿一脸的深沉，似在思量我词中之意；恢则是一脸的安定，目光与我相逢时流露出的只有爱恋；殷仲堪着迷般的看着我，脸上亦有回忆往事的神色；桓温面无异色，但那桓玄，却是一脸的惊鸿与喜悦，他早就想听我唱曲了，也很是神往我唱曲时的场景，今天算他运气好，托皇帝的福，总算见着了。

　　“花已向晚飘落了灿烂

　　凋谢的世道上命运不堪

　　愁莫渡江秋心拆两半

　　怕你上不了岸一辈子摇晃

　　谁的江山马蹄声狂乱

　　我一身的戎装呼啸沧桑

　　天微微亮你轻声的叹

　　一夜惆怅如此委婉

　　菊花残满地伤

　　你的笑容已泛黄

　　花落人断肠我心事静静躺

　　北风乱夜未央

　　你的影子剪不断

　　徒留我孤单在湖面成双

　　菊花残满地伤

　　你的笑容已泛黄

　　花落人断肠我心事静静躺

　　北风乱夜未央

　　你的影子剪不断

　　徒留我孤单在湖面成双”

　　一曲唱完，众人都忘了喝酒，只沉醉在我的歌声与琴声的忧伤之中。

　　司马睿，听我这曲，你可会有一丁点的想起当年你我的情分？也会想起你心中的那人吧，人若心中有情，必会锐去棱角。放过我们吧，对于三个并不想与你为敌的江湖人，你非赶尽杀绝不可么？你的江山，如果容不下我们，我们自会消失，但请不要用嗜血的杀戮来完结，正如同我心中仍有当年与你的情分，所以这一生，我都不会危及你，不会成为你巩固帝位的阻碍。

　　所有人都在沉默，气氛有些尴尬，我手抚琴弦，轻加内力，拨动了一个音符，即刻便震醒了他们的意力。

　　“今儿个过年，各位又适逢碰上了贵人，不如由我当头，敬大伙儿一杯。”我倒上一杯酒，向着各人巡了一个回合，抑首便饮。

　　“哈哈哈……喑迭之豪气，放眼江湖，谁堪相及？帼国不让须眉者，我朝之辈只得你一人呐，哈哈哈……干杯……”司马睿豪迈的一笑，率先举起酒杯，在我之后第一个饮下杯中之酒。

　　我笑了，我知道，我的赌，至少在今天来说，是赢了。

　　这一喝，便是喝到了入夜时分。厨房不停在忙活着，菜不断的更新着，酒不断在烫着，从白天喝到晚上，这都不知喝了几巡了？

　　他们都醉了么？我轻笑，哪里会醉？有皇帝老儿在此，哪个敢醉？我倒是有些微醺了，眼前灯光晃动，我的头也有些发重起来。

　　恢在看我，我知道，而且他还皱着眉头。我抬眼，给了他一个微笑，告诉他我没事。可不曾料这个动作却落入司马睿的脸上，他有些沉下了脸，蓦的站起了身来，沉稳的身形暗示着众人他－－没－－醉。

　　“来人……”他轻喝着，众人皆是一惊。

　　而我更是惊出了一背的冷汗，莫不是我理解错误了？

　　“你们……在这儿继续喝着。”他指了指众人，目光却是看向殷仲堪与恢。“你们陪着，陪着他们继续喝，言喑迭，你陪朕出去走走。”

　　我顿了顿身形，脑中有些放空。他对他的侍卫说要他们陪在场的人喝酒，其实是要他们看着恢一众人。要我陪他出去走？走去哪里？他不知道司马邺也在郡都么，他哪来的胆子，只着我一人陪他出去－－散步？可皇帝最大，他说的话当然算数，谁敢不从？

　　我带着他，默默的在园子里走着。走出房间我才闹明白，他只是要在园子里走，看来我真有些喝高了。

　　寒风袭来，我不禁打了个冷颤。出来的时候仗着酒暖没添多件外袍，这下可好，只能暗暗运功以内力驱寒。可……是因为太久没练的原因么，我怎么使不上力，寒冷依然侵袭着我，我的唇齿已经开始打起架来。

　　直到一件带有余温的袍子披在我身后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此刻竟在司马睿的怀中。

　　我有些不解的抬头，对上的是他黑亮而深沉的眸子。

　　“喑迭……”他低唤着，似有着无限的深情，但更似有着更多的不舍。

　　我又打了个冷凛，怎么回事？在他的怀中仍是不得温暖，寒意却是越来越重？不安的直觉在心底游动，司马睿把我单独叫了出来，是为何故？

　　“我只问你一句：可要做我的妻？”他火热的唇贴着我的耳朵，轻轻的叹着。

　　“皇上……”我一惊，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他已经警告了我不能再拒绝他，可我眼下怎能允他？

　　“做我的妻，虽不是唯一，但是最重。”他搂紧了我，很紧很紧，紧到我几乎以为他是在跟我告别。

　　“皇上……”我有些惊慌，这样的他，我不曾见过。

　　“我都说是我了，你为何还要拉开你我的距离？”他低吼，咬牙切齿的似在忍耐。

　　“对我而言，你只是皇上。”我悲哀的陈述着，这是谁都变不了的。

　　“你连考虑都不考虑？”他扳正我的身子，目光凌厉的盯着我。

　　“我早在十年前便考虑好了，若是可以，当初我何必放手，白白的苦了这些年？”我摇头，不想给他任何的罅缝。

　　“因为他？”他的眼中划过一丝伤痛与不甘，是我的错觉么，还是……

　　“对，并不因为你是皇帝。”我斩钉截铁的应道，“因为你，心中亦有那个曾经沧海的人。”

　　他放开了我，目光阴沉的看着我，似要将我看个透彻。

　　“不是，因为我曾利用了你，因为我看重江山，所以你拒绝我。”他眼神一黯，看向深处的林子，有些孤独的叹息。

　　“或许是，江山之争，本于我无关，我只想与爱着的人好好相守，平淡完这一生，不作他求。”我也看向那抹深黑的林子，任风吹散脑中的醉意。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深深的一眼，当我警觉过来之时，已被他拉着“飞”向了近处的一个屋顶。

　　我差点自他手中跌落到地上去，他会武功？

　　真是天大的新闻，皇帝……皇帝竟然会武功？这……有人知道么？为什么从来就没有人告诉过我？

　　我傻傻的看着他，坐到了屋顶仍不自知。

　　“觉得奇怪么？”他嘲讽的一笑，对我的吃惊不以为意。

　　“有、有……点。”我有些找不到自己的舌头了。

　　“你看看这大地，哪片不是我的土地？守护它是我的职责，守护好它了，便是守护了东晋朝的百姓。若是纷争不断，天下何以太平？受苦的不会是我这个皇帝，若当真被人褫夺了尊位，大不了是个死。可这样的天下，狼烟四起，百姓会是一代一代的苦下去。”他看着远处，面色有些凄然。

　　我微怔，从未想到他竟有这样的胸怀。是他真心而为，还是向我示好？

　　“世人常说帝王冷血，不轻易他人，不接受他人。可天下人又有哪个信了朕，接受朕？身在帝位之人，要想守住这样的位置，必是宁负天下而不可天下人负我。喑迭，我这么做，这么想，难道错了么？”他有些激动，想必自亲贵手中夺回权力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又不时要防范着有狼子野心之人的虎视眈眈，也难怪他这个皇帝做得并不好受。

　　我站了起来，迎风立着，任流淌的风吹起我的衣角与发丝，心里的感慨不亚于他：“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皇图霸业谈笑间，不胜人生一场醉！”

　　听我念罢这四句，他的目光顿时如岩浆般灼热的射向我。他听懂了，他总是那般轻易的听懂了我的心声，是的，任你再苦，任你孤独，只要你是皇帝，便不是我命定的良人。司马睿，我们从一开始，便注定只能是平行线，永无相交的一日。

　　“你当真如此绝决？”他冷下了声音，连带刚刚的热情也一并冷了下去。

　　“天地有情尽白发，人间无意了沧桑。皇上，若是不能放下心来，我的命你大可拿去。只要我心与那人相通，只便是挥毫泼墨砚纸间，也会有我们驰骋天地的空间。”我浅笑的看向他，此时的我反而不怕了。“不过是落下黄泉，我若死了，他必不会独活；皇上要我的命，便只是断了两个人的威胁，这很合算。天上人间，只要是那个人的相陪，又怎会在乎生死呢？”

　　“你当真不怕死？”他怒吼，神情一触即发。

　　“一个人死了，另一个活着，也只是死人一个。不，皇上，你若知道过去十年我已成是死过了一回的话，你就会知道，我要的是什么？”我摇头微笑，如果这样他还不能放下心来，我当真只有与恢双双下地狱去了。

　　“你认为朕不舍得杀了你？”他双眼泛红，嗜血之意已然浮上面孔。

　　“你舍不得的，是江山。”我闭上了眼，打算任他宰割：“只道是：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尽折腰。皇上，你的大敌就在这里，你……好自为之罢……”

　　闭着眼睛，感官亦变得敏感。

　　他的杀气有那么一刻浓得让我几乎以为我会在瞬间毙命，但他仍是放过了我。

　　我微微睁眼，身体有些发抖。

　　“我不杀你，我要你看着，我是如何守着自己的江山。但是……”他语气一顿，明显带着阴沉：“天下容不得你们坐大，你们这样的人要如何在朕的江山中存在？喑迭，若是想保了你与他的命，在诛灭了叛党之后在朕的面前……”

　　我抬眼看他，他的话中无不绝决与舍弃。

　　“……自－－废－－武－－功！”

　　万万没有想到……

　　他竟是要我……

　　我惊讶的看着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除夕夜是要守岁的，活在21世纪的我从未守过岁，却如今因为司马睿的一句话而彻夜未眠，还被众人理解为－－守岁。

　　顶着一副熊猫眼，一起用着早膳的众人莫不深深的猜测。只那始作元凶仍是一脸好脾气的模样在用着早膳，还给人一种合亲君王的错觉。

　　“皇上……要留在这里过新年么？”我食之无味，索性推开了碗筷向他发问。

　　“怎么，不欢迎朕么？”他微挑眉，嘴里却仍嚼着。

　　欢迎？

　　我嘴角一勾，起了玩心：“正月初一，皇上出现在敝舍，当真令‘茶舞’蓬筚生辉。不过，皇上也应当知道，中国由来以久的新年利事吧？”

　　“利是？”他玩味的挑高了眉头，煞有兴趣的看着我。

　　“对，而且是由家中的长辈向晚辈派发……我们这里么……”我洋洋得意的看着他，伸出了一只小手：“小家亦为大家，皇上是一国之君，也算是一家之主，而且这里任谁再大也大不过皇上，所以，皇上该给这利是，而且在场之人见者有份！”

　　我语音甫落，四座皆是抽气之声，显然没料到我竟胆大到向皇上索要红包。

　　“见者有份？”他玩味的嚼着这四个字，眼中抹上了一层笑意：“那依喑迭之意，要多少才合得了心意？”

　　“我哪敢要求，全看皇上的意思了，利是么，哎，随意吧，皇上……”托重了最后二字的尾音，存心就是想要敲他一大笔的竹杠。

　　昨晚提那么过份的要求，往而不来非君子。

　　“啪”的一声，只见他蓦然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目光如炬般的锁定了我：“来人，赏！”

　　“……”身后之人没有出声，惹得他不悦的侧目。

　　“皇上，赏……多少？”

　　“赏多少？”他兀自冷笑，站起了身来，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殷仲堪与恢的身上。“赏命！”

　　他们二人一怔，疑惑的目光调到了我的身上。

　　司马睿果真聪明，听得出我的言下之意，也当场允了我的要求。

　　“多谢皇上！”我忙不急迭的叩首谢恩，先把礼拜上，至于他以后会不会反悔，那就是他家的事了。

　　“哼……”他重重的冷哼，转身拂袖而去。

　　“喑迭……”恢忧心的看着我，因为司马睿的到来，也耽误了他的事情。我暗自叹息，变数在即，我还是不要把昨晚的情形告诉他比较好。

　　“你快去办你的事，或者……我与你同去？”我无意接他的话，只提醒他还有未完之事。

　　“不用，我一人足矣。”他轻笑，走上前来，拥我在怀，似在告别，更似不舍。

　　“若是他不肯放手呢？”我仍是担忧。

　　“你知道的。”他松开了我，向殷仲堪抱了抱拳，便向外走去。

　　我看着他那决然的背影，不知为何，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心念一动，我在他消失前追问了一句：“他一直知道我的行踪吧？”

　　恢的身形猛然一顿，但没有回首，而是更加坚决的向外走去。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他的背影给了我这样的觉悟，恢，此去凶多吉少。

　　“你们……各自散了吧。”我看向众人，神色一肃：“今日是正月初一，亦有可能……是黄泉之路大开之日。阿大，你们三兄弟回去罢，拿些银两，做些小买卖，别再踏入郡都了。”

　　“姑娘？”阿大阿二阿三皆愣，有些惶惶然。

　　“正龙，你也早日结了这里，卖了屋子去他处谋生罢。这宅子，怕是再也容不下人了。”我幽幽的叹道，这里，曾灌注了我的心血。

　　“不，我不会弃这里而去。”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何正龙竟一脸的凛然，全然不为所动。

　　“随你。”我无意再劝，各人各安命，生死由天定，多说无益。

　　“言，你要追随了他去？”殷仲堪深深的看我。

　　“你不也会去么？”我淡淡一笑，看着其它人，“你们若是要散去的，跟何爷结了工钱便都离去吧，若是想留下，便跟着何爷，以何爷今时的能力，必能保你们温饱。”

　　众人皆不知所措，全是一脸的怔然。

　　“子野，但愿……还能再听到你的琴声。”桓家三口人是今儿个一大早赶来的，皇上在此，他们哪有胆子自已过年？

　　“若是不弃，子野倒是愿一同前往，无论姑娘生死，子野定当以曲相送。”桓伊一脸的温和，他对我的事，就算不知十分也该晓个七、八分吧？他无惧这样的纷争，只当我是知音。有朋若此，我当真是死也无憾了。

　　“好，痛快！”我哈哈一笑，看向桓温：“桓大人，代向皇上说一句：青山常在，绿水长流，我言喑迭若还有下一世，仍会引他为友的。”

　　“言姑娘……”他哑口无言，与他并无过多的交集，但曾由桓玄的口中窥得他的心事。

　　“姑娘……”桓玄总算能插上嘴与我搭腔了，但只开了个头，便被我打住。

　　“你的父亲、叔父皆称我为姑娘，而且是朋友，如此的辈份，你当称我为姑姑。”沉闷的气氛仍不能减我开他玩笑，“叫一声吧，这一去只怕无还转，此生我不会有孩子，你叫一声，也算了了我一桩心事吧。”

　　他的脸在扭曲，嘴角在抽搐，脸色由红变青再由青转黑，历经了艳阳、阴霾、狂风之后，他还是掀开了嘴皮：“姑……姑。”

　　我一乐，走上前去给了他一外拥抱。

　　想当然，他会激动，但我似乎天生有当灭火器的异能，只一句话便能消了他心中的熊熊烈火：“乖……”

　　他的身子抖动了下，仍是任我抱着他。单纯的小子啊……

　　放开了他，我深深的看着众人，只将手伸向了殷仲堪：“我们走吧。”

　　“嗯。”他轻声应着，拉起我的手，便要向外走去。

　　“等等……”众人反应过来，皆惊叫了出声。

　　“或许织手大人一个人能行？”桓温的语气不再温和，有些焦虑，有些不安。

　　“所以我更要去了，他不行，我便是他的援手；他若行，我便是去看戏。”我轻笑，他们不会明白我与恢的感情。

　　“姑娘去吧，子野当不负所言。”桓伊倒是不加劝阻，只安定的看着我，神色昭然着他的决定。

　　“希望……还能再见。”我强扯出一个笑容，拉着殷仲堪追着恢离去的方向而去。

　　
［第四卷:第四十一章］


　　雪魄山脚。

　　看来恢把一切都告诉了殷仲堪，他们仍是一心的，哪怕他们爱着的是同一个人，却从未因此而产生嫌隙。这样的友谊在我看来，当真是不可思议，我毫不怀疑从头到尾，他们二人都在互通信息，从未断过。如若不是，他哪来会带我来这雪魄山？只是我不明白，当初回郡都之时，他为何没提？

　　“盘踞着这整座雪山的便是司马邺的人马，只是那皇上为何看来毫无布署？”殷仲堪有些疑惑，神色却是异常严肃与谨慎。

　　“当年你们会帮他只是因为他是你们无阙门的客人？”我看向他，提出闷在心里很久的疑问。

　　“是卫紫衣接下的生意，恢的谋划。”他淡淡的叙述着，直到现在，一提及往事，他在我的面前便不自然。

　　“那这司马邺……很有钱咯？”我挑眉看他，提出疑问。

　　“富可敌国。”他答得更简约。

　　“那为何司马睿当年能当得上皇帝？”我尖锐的指出问题的症结所在。

　　“这江山，是他打下来的。”他答得好轻淡。

　　“他？司马睿么？”我吃惊了，这可是头一回听说。

　　“你不知道他的称号的原意么？”他皱眉，紧紧的看着我。“你不是说过你们的历史书上都有记载么？”

　　“称号？”我茫然的看他，想着司马睿的帝号……“晋元帝？天，我怎么这么蠢？”

　　“你不蠢！”殷仲堪又皱了下眉，不满意我自己骂自己。

　　“这不是重点。”我挥挥手，“我一直以为他……他的帝位是被功臣拱上位的，所以才会在前几年受人制约，被太后干政，却原来……”

　　“江山是他打下的，但当时的确有人意属司马邺。”他摇头，“他会上位，你以为凭的是什么？当帝王者，要甘于一个忍字，特别建国初期。”

　　“所以当年的他当真曾被架空了权力？”我几欲释然，还以为当初那时他便开始欺骗于我。

　　“纵使他再善于征战，但他毕竟只是一个凡人。他的江山是他打的，但他的背后有多少的力量在支持着他？哼，他的元妻也是被逼而死的，下手的也是他本人。”殷仲堪一声冷哼，道尽帝王的无情。

　　“是他？”我失声叫道，“那不是他心爱的女子么？”

　　“曾经或许是，但与江山比起来，她不够重。”殷仲堪的语气之中尽是鄙夷。

　　原来，到如此，他还在在我面前做戏？从一开始，他便没有真心待我，任何人对于他可能都是一着棋子，所以他不放弃任何一个可以利用他人的机会。所以当年我在花园说出的那一番话便被他利用，一直利用到现在。当年他一定很得意于对我的利用，我后来的出逃与际遇正是他没有预料到的惊喜，我差点就成了他剿乱反正的最佳棋子。

　　那么，昨晚的一番谈话，我还该相信么？

　　思忖至此，我的后背不禁的冷汗涔涔。

　　“怎么了？”他搂住我，明显感到了我的战栗。

　　“难怪，恢会以这种一去不复返的姿态来面对这次的危难了。我真是太天真了，以为只是……”我捂住心口，为自己的天真汗颜不已：“殷，我们这一局，注定了是个输。”

　　“管他输赢，你曾允我：三人同行。无论最后的结局是什么，总之此次生同生，死同死。黄泉路再窄，我也要挤着与你们一同走。若当真是个死，我也要赌赌下一辈子，你的爱会给哪个？”他洒脱的一笑，脸上全然的不在乎。

　　我心头一热，甚为感动。是啊，管他输赢，管他生死。我与我爱的人同生同死，殷也为了我同生同死，恢则有爱人与兄弟相伴，哪个说我们不是三赢？

　　“殷，我想唱曲。”我扯去外袍，只剩中衣。

　　“到了那里，想唱，便任你唱个够。”他也扯去外袍，拉着我向目的地驰去。曾经的天下庄，曾经我来过。

　　曾经，原来曾经，司马邺是第一个知道我回来的人。

　　那是什么样的场面，只为了对付恢，而设下这样的重重陷井？说是千军万马也不为过，仿佛在大阅兵般的壮观场面，我以为只会在以前的电视中才能看见。

　　不，这不可能，恢不是皇族，更不是司马睿的人，一个小小的神医织手何以堪当司马邺如此的“礼遇”？我与殷仲堪隐在暗处，却将整个情形看了个完整，司马邺不是对付心不恢，而是要起兵了。之所以绑架谢婉心，为的只是挟制于恢，让恢成为他翻云覆雨的那只手。

　　那么他是不是该知道，司马睿也来了这里呢？

　　我静静的看着与大军对峙的那个身影，恢，你一已之力，如何能力挽狂澜？

　　“诸葛先生，你乃当年三国之期卧龙先生的后人，聪明才智举世无双。为何今时今日竟看不透儿女情长，执意与我为敌？”一声清朗的男音回荡在厅间，那个声音我熟悉，但却没有当年的青涩。

　　当年的司马邺会不会也是装出来的？

　　我暗自轻笑，面对这些个喜欢搞双面性格的古人们，我倒是变得猜疑心重了起来。犹记得当年，司马邺在我的眼中不过是皇族中的纨绔子弟，哪似得如今这般的稳重与深谋？

　　恐怕那也只是当年他所扮演的角色，不单单是迷惑世人，他最终要迷惑的是－－司马睿。

　　“我不与任何人为敌，我的心不在这里，何来与人为敌？”恢从容的笑着，语气轻淡。

　　“是么？”司马邺笑笑：“我不这么认为。”

　　我揪心的看着被刀架着脖子的女人与孩子，若她们死了，只怕恢一世都不得安心。可我不能轻举妄动，不知怎地，我感觉到了司马睿就在这附近，他的气息很浓郁，浓郁到……司马邺应当感觉得到。

　　我有些疑惑，看了看殷仲堪。

　　“且不着急，现在已慢箭在弦上了，待看是谁拉满这把弓。”殷仲堪在我耳边低语，安抚着我焦燥的内心。

　　“恢……”我欲言又止，他说的没错，无论是谁，都不该是我们三人来拉这弓。我必须要镇定才行。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不知恢在想些什么，没有一丝的动静。

　　“爹……”终于，沉寂的僵持在杜竔的轻呼声下被打破。几岁的幼童哪经得起这般的折磨与惊吓？莫说恢了，我的心都被揪得痛了。

　　“邺公子当真要逼在下？”恢阴下了脸色，虽未显示出忧心，却足以让精明的人看得出他的在乎。

　　“只需取了那皇帝的人头，你的妻儿便无性命之虞。”司马邺勾嘴一笑，像似抓住了他的弱点一般的得意。

　　“司马邺不知道恢与她们母子的关系么？”我再度疑问，按说司马邺有着如此强大的情报网，还会有什么事情能逃得开他的追察？

　　“恐怕不知。若是知道，哪会绑了他们？”殷仲堪一哼，算是回答。

　　“你的意思是说……他原本要绑的是……我？”我一怔，之前追杀我们的黑衣人只怕也是司马邺派出的，那……

　　“毕竟……呵呵，他还是不够了解恢。”殷仲堪勾嘴冷笑，目光阴沉的看着司马邺。

　　“你的意思是……”我微张着嘴，心中的推理令我吃惊：“恢有意在误导他？”

　　殷仲堪回头看我，遂又笑了：“哪怕用天下人的命去换你的平安，于他于我，都是值得。”

　　“我不要。”我有些激动，我的命很珍贵，但其它人的命也不低贱，更何况是个孩子？

　　“所以如果你死了，我们不会独活。如果她们死了，恢……”殷仲堪低下头，“你与司马睿独处的那个夜晚，恢与我把话讲明了。”

　　“恢……他会、他会如何？”我有些慌神，难道恢的原意是这样的么？他说要我与他同死的话是骗我的么？

　　“没错，如你所想。”他点头。

　　“那你为何还带我来？”我的心好痛，恢到最后，仍是……宁愿自己承担一切，无惧生死，也无惧，被我所……恨！

　　“我不愿你恨他，更愿看着你活着，却如死了一般。”他看向恢，“我终于明白，我差他什么？”

　　“狗屎！”我破口大骂，声音大到足以让下面的人全都听得到。

　　“言……”他拉住我，一脸的诧异。

　　我狠狠的挣脱他的手，飞身向恢跃去。该死的恢，去你奶奶的，竟敢骗我，竟想离我而去？你奶奶的我不打得你妈都不认得我不姓言！

　　怒火烧满了我的胸腔，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我稳稳的落在恢的身前。不待他反应，人便一拳向他挥去，这一拳扎扎实实的打在了他的眼窝之中，只听得他一声闷哼，身形微动便将我扣在了怀中。

　　“你想谋杀亲夫么？”他讶异的挑眉，不明白我唱得哪出戏码？

　　“我就是要打死这你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第一次你放开我的手要弃我而去，我已经不能原谅你了。分开的这十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若不是看到你留给我的这枚玄玉，我早他妈的下黄泉去找你了。”我气不择言，脏话连篇的向他开炮：“你奶奶的，这一次，你又想用这伎俩来甩开我么？你当我是什么，小狗？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你他妈的，想死就说，我给你个痛快。”

　　“言……”殷仲堪追了下来，口瞪目呆的瞪着我，大概被我的脏话给吓坏了。

　　恢亦是一脸的惊吓，我再看向司马邺一方人马，亦是同样的表情。

　　“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骂人么？”我眼睛一瞪，怒声吼道：“司马邺你也是个狗东西，十年前我不是杀了你么，要是阴魂不散的，你找我好了？作什么借尸还魂的搞三搞四？想当皇帝你自个儿凭真本事嘛，抓这些个孤儿寡母的也不怕人笑话。”

　　“孤儿寡母？”司马邺也被我骂愣住了，回首看了看那母子二人，迟疑的把目光调回我的身上。

　　“蠢得跟猪一样，这么蠢，你不怕不被你的妻子戴上绿帽子。”我走前几步，甩开恢欲捉我的手：“你看看清楚，她是个什么玩意儿？你当她是三贞九烈的女子么？告诉你，那小子根本不是恢的儿子，你杀了她们正好，我倒不需费力收拾这个破鞋。”

　　“喑迭……”恢惊叫道，殷仲堪也冲到了我的身旁，紧捉住我的手。

　　“干什么？”我狠狠的甩开他，再度向前冲去，离司马邺已经没有多远了。我一手指向谢婉心，怒目相对：“说，你跟他有没有夫妻之实？”

　　司马邺一阵错愕，想是被我大胆的问话给吓着了。

　　“他上了你没有？你跟他上床没有？”我的表情几欲抓狂，活脱脱的变成了一个妒妇。

　　“喑迭……”恢不悦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衣襟翻飞的声音提醒着我他在向我“飞”来。

　　“贱人！”我表情大变，自怀中掏出一把连着线的针来向她撒去。

　　司马邺大惊，手一挥挡，身形向后退去。而我发出的针线则紧紧的绕到了那母子的身上与架在她们脖子上的刀身上。

　　指尖运力，那刀便断成几截，与此同时，我另一只往回一拖，那母子便被我带回了身边，殷仲堪的反应亦相当之快，那母子被我救回的同时，他一手抢过一个，便向后退去。

　　“看针！”我一声大喝，双手再度向对方人马撒去。

　　一阵劲风扫来，在我来不及反应的时候，恢将我护在怀中，扎实的受住了那掌风。

　　“卟”－－

　　恢在我的身后吐了一口鲜血出来，这发掌之人，竟是用了十成的内力。

　　“恢？”我扶住恢的身子，着急的察看他的伤势。

　　“咳……”恢轻咳了两声，眼中却带着怒意：“你再如此，我当真会休了你的。”

　　“什么嘛，还不是为了帮你救人？”我故作委屈的瘪了瘪嘴，手扣在他的脉上，确定了他暂时没有大碍。

　　“你们？”司马邺惊觉上当，不禁怒火上场。

　　“我们？呵呵，说你蠢还当真蠢！”我伸出双手给他看着：“刚刚这一招是虚招，你当我真的没事带一大堆针在身上么？那些只是在无聊的时候拿出来怀念一下恢的。”

　　“真看不出来，常常织手看上的女子竟是如此粗俗不堪之人，粗口不断，若不是本性如此，哪会说得这么顺口？”司马邺不怒反笑，神情相当讥讽。

　　“切，玩离间？”我不屑的摇头，扶着恢向后退了一步：“我就是脱光了裸奔，他也不会少爱我半分。你信么？”

　　“无耻！”他冷哼。

　　“无耻得过你拿无缚鸡之力的妇孺来作人质，逼人就范？”我也冷哼，“有本事，你与我单挑，也不怕失了身份。”

　　“喑迭……”恢抓紧我的手，暗示我不可乱来。

　　我看向他，莫非这司马邺的武功高深莫测？

　　“你武功很高么？”我不服气的瞪向司马邺，“若是很高做什么这么大费周张的，直接入宫杀了他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么？”

　　司马邺一怔，没料到我竟会如此说闹。

　　“司马邺，现在的无阙门门主是卫紫衣，恢与殷已经不欠你什么了。别说你跟他的约定，谁不知道你老奸巨滑的，他们现在已经十万分的知道我是从会么地方来的，为何十年之间毫无音信的了，你也别再拿那约定当筹码，那只会令你变成蠢蛋。”我讥讽道，想拖些时间让恢暗中疗伤。

　　“当真是一张利嘴，十年前还真没发现你的这个优点啊。”司马邺阴阴的一笑，“别费力气了，中了我这一掌，不休养个十天半月，纵使你的内力再高也不可以在短时间内恢复。”

　　“你不过是要造反，你身后自有这么多人为你效命，你何必非我们不可？”我指了指他身后的大军，知道自己占不了他的便宜，只能暗想对策。

　　“你应该知道吧，无论你们帮哪一方，你们都是个死。”他抑天一笑，倒显现了几年英雄气慨。

　　“你倒坦白。”我冷笑，心下感叹于司马睿的沉府之深。

　　“无需你帮我们，但以你们的聪慧，应该不会帮他。”他眉峰一挑，目光清凌的看着我。

　　“多谢指教，不过我可不会那么傻，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握紧了恢的手，“但是，我倒想听听你的建议。”

　　“聪明人，”他目光一凝，似在专注着什么：“你们废了自己的武功，我自然能放心你们不会成为渔翁得利的一方。”

　　什么？自废武功？

　　“你们司马家的人是不是天生都有折磨人的怪癖？”我怪叫着，这也太巧合了吧？“废人武功对你们来说就跟吃饭喝水一般的稀松平常么？”

　　“他也对你们提出这样的要求？”司马邺听了倒也不意外，只是意味深长的一笑。

　　“真是变态。”我翻着白眼，看向恢：“我们走罢，离得这里远远的，整个一精神病院出来的人。”

　　众人皆不解的看我，怎么回事？不是挺紧张的局面么，怎么搞得好像变得很滑稽了？

　　“他来了。”恢在我耳边低声说着，我汗毛一竖，司马睿？

　　“别再闹了，救了她们母子，我的债也了了。想法子脱身便可。”恢紧搂着我，身体紧绷得如拉满了弓的弦一般。

　　我微微侧首，殷仲堪已经不在视线之内。他动作也……忒快了吧？啥时走掉的，竟都没有人拦住他么？

　　“殷要走，谁拦得住？”恢轻笑，当年殷仲堪在那样的情况下还不是一样从司马睿的重重包围下离开了？

　　“早知道，叫他把我们也打包走人岂不更好？”我咕嘟着，注意力又放回到司马邺的身上。

　　“走不了了，那母子既然与我无用，走了便走了。”他洒脱的一笑，大手一挥：“只要……你们还在。”

　　我顺着他的手向他的身后看去，我的妈呀，数不清的弓箭对准了我们。

　　这天下山庄的殿堂已经没有了遮顶的屋顶与完整的壁墙，我们……应该可以逃得开这些疾射出的箭吧？我的心此时才快速的跳动着，这一刻，我才真的有了大敌当前的忧患感。

　　“生同生，死同死。”恢在我耳边轻念着，温温的气息绕在我的耳旁。

　　一听这话，我瞪大了眼睛，忍不住的又向他大吼道：“你到底是要怎样？一会儿要生，一会儿要死；一会儿要我独活，一会儿要我同死，你玩我啊？”

　　恢大笑了出来，无惧眼前的状况与我们有多么的不利：“喑迭，若是这辈子没有遇到你，终我一生，也不会知道快乐的定义。”

　　“废话，你若不遇见我，你指不定还是……”我凑近他的耳朵，说完最后两个字：太监。

　　“哈哈哈哈……”恢这会儿子，笑得遏制不住了。

　　“好一对神仙眷侣，真是煞旁人。”司马邺冷笑道，“如此这般，我就送你们下地狱吧！”

　　正当他欲挥手发令之际，一声悠扬的琴音兀自飘来，司马邺微微怔住。

　　是笑傲江湖，是桓伊！

　　我看向曲调的来处，桓伊盘腿坐在高处，古琴放在膝上，宽袖之下的手轻抚着琴弦，肆意的抚着。

　　我的嘴角渐渐弯起，知音者，莫过于子野。“恢，你的伤不要紧么？”

　　“要紧也不打紧。”恢傲然一笑，与我心意相通的互视着对方。

　　“痛痛快快的打一场，死也值得。”

　　“死也值得。”我重复着他的话，心中尽是满足。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记今朝……］

　　我们心灵相契的同时转身，运足指尖的内力，向着司马邺横杀去去。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司马邺果真武功极高，同时招架着我们二人的进攻，竟也不全然落于下风。

　　［江山笑，烟雨摇，涛浪淘尽红尘俗世知多少……］

　　可他当真也算是个人物，原以为他挟持了妇孺定是小人之辈，可这会儿他却没有下令让身后一众士兵来围剿我们。或许，是因为桓伊吧？

　　［清风笑，竟惹寂寥，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或许是我功力的退步，又或许是恢受了一记掌伤的缘故，对打了上百个回合，我们竟然拿他不下？这样一个厉害的人物，为何要处心积虑这么多年，才来起兵？莫不是那司马睿也有这等的功力？

　　［苍生笑，不再寂寥，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唉，我不得不承认，这首歌还是由男人来唱比较有气势。

　　一个分神，被司马邺找到了我的破门，只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掌风刮过我的左边，生生的刮疼了我的左颊。咦，但是不痛，我……没有中招么？那那骨头碎裂的声音来自谁？

　　我惊觉的向左边看去，却是殷仲堪。

　　那一掌正打中他的右肩，这一来，他岂不是无手可用？我大惊失色，一把拽住他的后背向右边转去，他还是人么？这么快回来，又中了一掌，连哼都没有哼一句，就这样替我挡掉了危机。

　　恢脸色不豫，掌心运足了十成的功力向司马邺劈去，谁料刚被我暗暗赞扬的那厮竟突然向后退去，手臂一挥，那早就接弓满弦的士兵们便对准了恢齐齐的放箭。

　　“恢……”我惊得心神俱裂，这么多箭，恢要如何避得过去？

　　未等我多想，殷仲堪以身体撞我，与我齐齐倒在地上，我知道他想救我避过这箭雨，但我只想救恢啊……

　　转瞬之间，几道人影射出，扑向恢的周遭，只听得那劲风阵阵，箭影乱舞，再定睛看时，竟有几人护住了恢，以内力格开了利箭。

　　阿大、阿二、阿三？

　　我惊得再也合不拢嘴了，这又是唱得哪出戏？阿大、阿二、阿三竟然会武功，而且还不低？

　　什么叫做卧虎藏龙，这会儿我总算是明白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亏得我之前还以为这三个只是无名之辈，被他人教唆，干着打家劫舍勾当，而且还蠢到家。

　　汗颜呐……

　　“门主，你没事吧？”阿大，阿二，阿三齐齐向他行礼，煞有风度的。

　　我彻底石化掉了，他们喊他－－门主？

　　“想不到当年的自废功力还是对我造成了这样的影响，呵呵，若不是得天宫门人相助，只怕我已是废人一个。”恢轻轻的自嘲着，回首看我的表情却是那样的温柔：“你没事就好。”

　　“原来……”司马邺轻轻一笑，顿时领悟了过来。“哈哈哈……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原来你们无阙门竟是司马睿的人？”

　　我糊涂了，他这话何解？当初殷仲堪告诉我说是他先找上无阙门的，为何此时又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错了。”恢淡淡的笑着，“无阙门的主人，是她！”

　　‘巴嗒’一声，我几乎听到自己的下巴掉到地上的声音。恢竟然将手指向了我？他说－－我是什么？无阙门的主人？

　　
［第四卷:第四十二章］
“她？”司马邺一怔，随即反应了过来：“这么说，卫紫衣是你们安插在我这里的眼线？”

　　“千算万算，你算漏了人心。知道皇上为什么敢独自北上么？”恢的目光瞟向桓伊的方向，我不禁的跟着看了过去，难道，司马睿已经在上面了？

　　“原来我布署了十几年的局，是替自己布的。”司马邺虚弱的笑着，“可是为何他不杀我？”

　　“因为你是朕的兄弟。”司马睿出现在桓伊的身旁，身边只有一位侍卫。“若能控制住你，又何须杀你？”

　　“说得好听，不过是为了看到我的下场，看到你全盘获胜的棋局，你……不过是在享受胜利的过程。”司马邺轻蔑的一笑，似是对他极为不齿。

　　“随你如何理解，落败之人，不足挂齿。”司马睿笑得极为残酷，轻轻扬起了手臂，向下一挥。

　　他还有埋伏？

　　我一惊，这么小的位置哪里容得下这么多人？还待我不解之时，那些原本在司马邺身后的士兵们，突然倒戈，将弓箭尽数对向了他。

　　我惊讶于眼前的急转直下，这是什么状况？这些人原本就是司马睿的人？那刚刚……他们为何还要射杀恢？通道恢不知情么？还是……

　　司马睿，你狠！明知恢不会与你对立，你却仍是把他置于危险的前沿，难不成？难不成你当真想假他人之手，除掉恢么？我看向殷仲堪，不解的看向他。

　　他摇头，暗示我他与我一般，毫不知情。

　　“不用怀疑，诸葛恢与我的合作，原本就是要保住那废人的一条性命。”司马睿冷哼一声，目光如炬的看向我：“昨晚的话不算，今天我再问你一次，可要做我的妻？”

　　我冷冷的看着他，突然凄凄然的笑了起来。闹剧，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闹剧。全因为这位伟大的皇帝喜欢看戏，所以自编自导了这场莫名其妙的戏码。什么为了巩固皇位？他的皇位不知有多牢固，我想哪怕从21世纪搬个原子弹也轰不垮他的皇位。

　　“如果我不答应呢？”我冷笑着，“是不是要杀了所有无阙门中的人？是不是要杀了我们三个？是不是要将我们凌迟处死？”

　　“有可能。”他神情不变的看着我。

　　“你好冷漠，这样的你，不是我认识的。司马睿，你不配做我的夫，所以，我不会做你的妻。这辈子不会，下辈子不会，生生世世，我都不会。如果你下辈子当人，我哪怕当个畜牲也要对你退避三舍。你可听清了？”

　　这下子，他的脸色终于有变化了，变得很黑，很深沉。

　　“你就杀吧，无阙门中的其它人跟我没关系，这两个又愿意跟我一同下黄泉，你杀得了多少你尽管去杀，关－－我－－屁－－事？”

　　“好……”他的胸口开始起伏，显然被我的话所激怒。“来人，杀了会稽太守。”

　　我定在原地，狠狠的看着他，不动声色，他有的是人，而我们伤的伤，武功又不多高，与他反抗，迟早是个死，要死，我也要死得有尊严。

　　“当真是情比金坚？”司马睿沉下脸，抽出身边的配剑，一个纵身，跃到了恢的身旁，将剑架在了恢的脖子上。

　　“子野，把琴给我。”我诡异的一笑，并不答他的话。

　　桓伊飞身而下，落在我的身边，我的嘴角抽了抽，实在是不想去理会怎么这个朝代，人人识武功？

　　“恢，送你一曲，也是送给我自己的。”我绝美的一笑，那饱含着爱意的笑容只给他一人。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我爱你有几分

　　你去想一想　你去看一看

　　月亮代表我的心”

　　“喑迭……”恢深情的笑了，他听懂了我词中的爱携，他完完全全的感受到了。

　　我入下琴，走向恢，无惧于司马睿手中的剑已经割破了恢的皮肤。

　　“司马睿，你知道你的东晋王朝能存在多少年么？”我笑得好诡异。

　　“你说什么？”他眼一瞪，死死的看着我。

　　“你知道为什么过去十年，所有人都找不到我么？”我勾着嘴角，神情恍然。

　　“你知道……我到底从哪里来的么？”

　　我看着阿大阿二阿三的动作，他们想救恢么？无疑于自寻死路：“阿大，你们散去吧，我与他不一定需要活着。”

　　我看了看那已经被架住的司马邺，再看看司马睿，脸上露出了看透一切的淡然神情：“司马睿，要不放我们活着，要不放我们死去。”

　　“活着，痛苦的活着。”司马睿被我的神情彻底激怒，“如果不当我的妻，废了武功，就这么活着！”

　　恢讶异的看着我，他终于明白昨晚司马睿跟我说了什么。

　　“我真是不敢相信，合我们三人之力，竟然耐何不了你一人？你还真是深藏不露。”我看着司马睿，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机会自他手中救下恢。“如果我做得到，你又能君无戏言么？”

　　“你做不到。”司马睿阴沉的看着我，我捕捉到他的手有微微的颤抖。

　　他可有一丝丝的在乎我？

　　我赌不起，但我仍要赌。

　　“皇上……”桓伊跪下，语气不忍：“放过他们吧，他们根本无意江湖，无意社稷。”

　　“是，可是她也无意与朕。”司马睿阴下脸，“十年前，你还认为十年前朕欠了你的么？”

　　“是我不自量力。”我淡淡一笑，抬起了双臂。

　　“言……”殷仲堪冲到我的身边，惊恐的看着我。

　　“你的手，又废了么？”我低头看他的手，怜惜的抚摸着：“为什么总是因为我？”

　　“不要……”殷仲堪急切的喊道。

　　“喑迭……”恢也变了脸色：“如若这样，我宁可死了。”

　　“只是不知道这样，我还能……”我惨淡的一笑，什么时候了，还在想着没了这心法护体，我还能否为他生儿育女？

　　“不要！”恢的声音变得急切。

　　如果我的自残能令恢与殷仲堪发狂的话，或许我们，还有一线生机吧？

　　一掌推开了殷仲堪，我双手互搭，扣在腕间，“司马睿，君无戏言，若是反口，东晋必在你这一朝断掉。”

　　司马睿一惊，听我此言，他方知我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运气行力直至腕间穴道，只听得骨骼断裂的声音和一声极细微的如同弦断之音的声音，我的武功，就这么废了！

　　紧咬着牙关，不让痛苦的呻吟溢出嘴角，宁可咬得下唇鲜血淋漓，我也不吭一声。

　　如我所料，恢与殷皆怒火攻心，向司马睿攻去，司马睿在乍惊之余，仍不忘回击二人，并示意士兵剿杀无阙门人。

　　“君无戏言……”他竟然反口，他竟然骗我？我当真是蠢，竟相信他这样的小人？

　　可我还是赢了，我们已经降人，他却杀降，纵使他是天子，如此的行为却是为世人所不容。司马睿，你聪明一世却糊涂一时，叱咤风云的你却败北在我的手中。司马睿，难道你不知道杀降的大忌么？

　　眼看着已经受伤的二人落败于司马睿的下风，我知道我们这一劫只怕难逃得过了，我要给司马睿重重的一击，他只要对我还有一丝的情意，他便会这一辈子都活在内疚之中。

　　我撇下他们，转身向外跑去，手臂的疼痛已经让我有些承受不住，鲜血也不断的自我嘴中溢出，但我仍是要将他们引向坠雪涧。恢与殷必知道我要做什么，我只有引他们去那里，他们才有生还的机会。

　　果不其然，三个男人皆追了出来。眼看到未到坠落雪涧却已经被他们追上，我狠下心来，运足了内息，脚下生风的向前驰去。

　　“喑迭，不要运气，否则天人难救……”恢绝望的声音在我身后飘荡着，可我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我边跑边回头看着，司马睿冲在最前面，手提着长剑，都忘记扔下。前面便是坠雪涧了，机会便是现在。

　　我猛然顿住身形，向后转去，直直的向着司马睿撞去，来不及收住脚力的他怔怔的任我撞向他的剑口，怔怔的看着那剑身没于我的身体，直穿透出后背。

　　内里的气息一窒，我终于知道当年恢与殷帮我挡剑是什么滋味了？

　　不是痛，而是说不出任何话来，剑身割裂肌肤与骨头的感觉生生的撕裂着我。我周身散开来的仿佛已不是血腥味，而是地狱的气息。我眨着眼，看着司马睿震惊之后受伤震痛的表情，司马睿，我赌赢了不是？你果真还是对我有情。

　　仿佛如慢镜头一般，恢与殷的脸孔出现在他的身后。他们的眼中同样的是伤痛与震惊，他们身受过这样的伤痛，更能体会出我现在的感觉。

　　“司马睿，答应我，”运足了气，艰难的开口说着。

　　“什么？”他几乎已经呆掉了，连嘴角都在止不住的抖动着不能自己。

　　“放过……他们……”我强忍住来自胸口的灼痛感，气息已经越来越不能自由的进出了。

　　“值得吗？值得吗？”司马睿失控的大吼起来，松开了握剑的手，他哀痛的向后退去。

　　“喑迭？喑迭？”恢的脸如同失去了血色般的惨白，他甚至不敢靠上前来扶住我，生怕我如易碎的瓷瓶一般一碰即碎。

　　“我爱你……”十年前他对我说的，如今我要说回去。

　　“言……言……”殷仲堪满眼的伤痛、绝望，不亚于恢。“为什么？为什么？”

　　“还……给你。”我的嘴角止不住的溢出血来，一汪一汪的，如同关不住的水喉一般。

　　“喑迭！”恢终于冲上前来抱住我，止不住的浑身发抖。

　　“而你……”我痴痴的看着恢，舍不得从此再也看不到他。他死了，我要与他同死；可我死了，却要他活着。“活着爱我……一定要活着。”

　　他摇头，嘴里不断的说着“不”，我怎能允他追我而去？

　　“想……想吧，我、我……来自哪……里？”我忍住最后的一口气息，想要说完心中的话：“此时，我、我死了，可是……千年……之后的我，却是活……活着的。或许……你的爱……可以……可以……”

　　“你会再回来？会么？会么？”恢的懂了我的意思，不敢置信的看着我。

　　我点头，又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如果这样，我先去黄泉等你。”殷仲堪受不住的大吼，冲到我的身旁，恨恨的看着我：“我不要你这样还情，先是拿身子，后是拿命，言喑迭，谁准你这样的？谁？”

　　我泪如雨下，天知道我还回不回得来，这是骗恢的，我的尊死在了这个朝代，哪里还会有第二个我出现在21世纪？我不舍得，但我更不舍得回21世纪，至少，我先他而去，我会在黄泉路上等着他。小鬼们不许么，阎王不许么？

　　哈哈哈，我是谁，我会打得阎王小鬼们没屁可放，我就是要在地狱里等着他。一起投胎，一起重生，来世再爱，我还要爱他……

　　“你骗我，你是骗我的。”恢怒吼着，脸上的狂怒是我从未见过的，可是我也看不清了，他是怎么看穿我的谎言的？

　　“生同生，死同死。”恢一声怒吼，蓦的抱起了我，然后，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生同生，死同死。

　　为何耳边呼呼生风？到了黄泉么，还是……

　　越来越冷，越来越暗……

　　恢，记得过奈何桥时，不要喝孟婆汤啊，我们不要忘了彼此……

　　—————————————完结————————————————————————

　　
［第四卷:完结之后］


　　这样的结尾美吧？

　　我在虐主角们吗？

　　不管有没有，故事不会就这么结束的！

　　想知道他们有没有死？

　　答案就在《我的劫》里。

　　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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