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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章 玉枕纱橱］


　　“啊~~~~~~不要阿~~~~~”我尖叫着，挣扎着，即使知道是在梦中，依旧感觉到强烈的无助和苦痛。

　　是的，梦境总是来得那么突然，又那么凌乱，似杂乱无章的音乐，回旋着，躁动着，震撼着耳膜；如了无头绪的乱麻，依稀的，纷乱的，嘈杂的，搅动着沸腾的脑汁；像漆黑阴森的怪网，铺天盖地的横压过来；还如同一群蜷曲着的蛇，蠕动着满身的怪纹，滑腻腻的躯体惊起人无限的恐惧。梦的情节不记得，思维的片断里面却异常清晰的保留着尖叫着的电话、无助的眼泪、淋漓的鲜血、愤恨的咆哮、惊怒的目光、下垂的阴狠的嘴角。每每，都是惊叫着、哭喊着、挣扎着，却又无力摆脱这梦魇带来的恐惧。

　　“我在呢我在呢。小雨，醒醒，醒醒，不怕，有我呢……”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那声音轻柔浑厚，我知道了，是林在。是的，温暖的怀抱，有力的臂膀，轻柔的抚摸。几乎每次，都是他，使我在惊悸中慢慢缓和情绪，一点点的镇定下来。

　　“怎么了，又做恶梦了？”他的声音轻柔，带着浓浓的睡意。

　　“嗯。”头紧靠在他的胸前，抹去眼角的泪水，“谢谢你。林。”

　　“嗯，睡吧。太热了，看出了那么多汗。继续睡吧啊。”

　　“林，你说，我怎么老做恶梦啊？我又梦见……”不仅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说不下去了，只是更紧的依偎着他，手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好了，只是做梦。可能最近你太累了吧，别放在心上。睡吧啊。”他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说。

　　“可是，昨天大哥确实又打电话来了啊。不知道喝酒没有，反正说话稀里糊涂的，我……”

　　“没事，有我呢。他也不能怎么样。你都结婚这么久了，家里的事情别多想了，他们都是成年人了，怎么也该能过好自己的日子。”

　　“嗯，我知道了。真得挺感谢有你在我身边的，好在有你。你知道么，从小我就看着他们总是闹矛盾，总是打架，总是勾心斗角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妈又那样！”

　　“噢~~”他又打了个哈欠，“别说了，睡吧。”伸长手臂把我揽在怀里，闭上眼睛。

　　“我睡不着，闭上眼睛，就全是梦里那些东西，我害怕。你也不哄着我！”

　　“好，那我也不睡了。哄着你！跟小孩儿似的，哪像孩子妈啊。”他顺势刮了一下我的鼻子，抚摸着我的头发，“别太晚了啊，明儿还上班呢。”

　　“谢谢你！有你在我就不怕了。”头靠着他的胸，一只手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摸着他的脖子，顺势靠过去，亲一下他的脸颊，“说你爱我。”

　　“嗯，我爱你，小妹妹。”他也凑了过来，亲一下我的嘴唇。

　　“嗯，这还差不多。”顺势吻住他的唇，感受那充满男性气息的甘醇，吸吮着，揉搓着。悄悄伸出小舌头，亲他的脸颊，亲他的脖子，亲他蠕动着的喉结。手抚摸他宽厚的肩膀，抚摸他的脖子，抚摸他的脸颊，抚摸他的胸膛。闭上眼睛，把那份梦魇带来的惊悸抛在脑后。

　　没有预想中急促的呼吸，没有翻身压上来的沉重，没有更为缠绵的热吻，只有一只温暖的大手停留在乳房上，抚弄着，揉搓着。“天太热，赶紧睡吧。”

　　“知道，别出声，别吵醒孩子。别弄脸，热。别摸脖子，痒痒。别靠近，天热。别说话，心乱。别……”就知道会这样，早就已经习惯的事情了，凑在他耳边，轻轻地说：“我呀，一直在想呢，你是不是不爱我啊？是不是身体太虚弱啊？是不是太封建啊？是不是个小老头啊……嘻嘻嘻嘻……”

　　“别胡说，你是不是又不困了，明儿不用上班了？”

　　“还有还有呢，是不是因为我不漂亮啊？是不是因为我太胖啦？是不是你有外心啦？”一边笑着一边继续逗弄着他，这么多年的夫妻了，早已经习惯他的不够热情，可依旧有点轻微的埋怨，只是无伤大雅。

　　“睡觉。”终于，他不再理我，翻过身去。

　　“笨，不是告诉你了么，明儿周六，我不用上班。”搂着他的后背，凑在他的身后，轻声说。

　　“不用上班也睡觉，半夜三更的，别聊了，要不更睡不着了。”

　　“林，我就是睡不着啊。太热了，这枕头也低，蚊帐也厚，要不你陪我聊天，好不好啊？好哥哥啦，行不行啊？”

　　“不行，睡觉睡觉。”

　　“睡不着。你说怎么办吧？这破枕头哦。”

　　“哎对了，你一说枕头，我想起来了。二姐去陕西的时候，不是带回来一个玉枕头么。还说有什么什么疗效的，也不知道灵不灵，就算不灵吧，枕着也凉快点，要不你试试看。”

　　“真的？那怎么不早说，还耗到现在才说？”一下子我就兴奋起来了，“赶紧拿去啊。”

　　“什么早说晚说的，二姐回来就送给你了，那时候你当个宝贝似的收起来，自己早就给忘一边去了，现在还埋怨我啊？”

　　“嘿嘿，是么？我怎么就不记得了。好哥哥，你给我拿去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你等着啊。”他笑了，翻身下床，终于翻箱倒柜之后，拿出一个枕头。

　　要说这枕头，还真有点印象了。他二姐去陕西旅行的时候，在路边一个小摊买的。卖东西的老头说这是古董呢，有年头了。那时候我就想，现在这世道，尤其是卖东西的，无商不奸啊。要真是古董，还能一百块钱就买下来？再不就是那老头也是不知道从哪里逃换来的，不真懂，把个真古董卖给我们了？哪儿那好事啊？我就从不信这个，即便有这样的好事，也不会落到我身上啊。不过这小枕头倒是挺好看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玉做的，反正摸上去凉沁沁的，抓起来沉甸甸的，就算是个石头，弄成枕头形状也已经不错了，何况还有好看的花纹呢。我怎么就给忘记了呢。

　　把枕头摆在床上，头一躺上去，真就觉得凉爽了许多。

　　“好好睡啊，可不许再说话了。”林的话音响起来，还带着浓浓的睡意，他又困了。

　　“知道了。”乖乖的回答一句，就不再说话。

　　说也奇怪，大概就是心理作用吧，头渐渐的发沉，眼皮也变得沉重起来，头开始晕晕的。在陷入昏睡之前我最后一点感想就是：这玉枕，说不定还真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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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二章 转世暗号］


　　“闺女儿，听妈妈的话，带好小黄帽，红领巾。别到处乱走，出门的时候，注意看车，注意安全。”临出门的时候，林一再的嘱咐，“还有你，小雨，你的东西带好了么？手表，手机，钥匙，一卡通，看看还有什么没带的没有？带孩子注意点，拉着孩子……”我和女儿相视一笑，齐声回答：“噢，知道了，带了，听见了，嗯。”临出门前，我嘴里小声嘀咕着：“贫不贫啊，每天都这样，也不嫌累。”

　　“这也是为你们好啊，瞧瞧你，那天把手机忘记带了吧？还有孩子，不是也忘记过红领巾么，临时还得买去，还有那次……”哎呀，他怎么就听见了呢？吐吐舌头，看着女儿挤了挤眼睛，一挥手，“冲啊！”赶紧跑出家门，跑下楼去。

　　只听到楼上，林拽开房门，还在那里叮咛着：“注意点车~”

　　“哈哈哈哈……”母女两个，一边笑着，一边走着。

　　“妈妈，您说，我爸爸怎么老嘱咐呢？天天是这个。”女儿甩着小辫子，有点不乐意。

　　赶紧板着面孔，教育她：“那不是爸爸关心咱们么。那不是，咱们确实有时候会忘记东西么？那不是爸爸就这么……小心谨慎么。……哈哈哈哈……”没说完呢，自己就先笑起来了。女儿也跟着笑了。

　　清晨，阳光明媚啊，空气清新啊，再加上一阵阵的小凉风，真爽快。路边的橱窗里，各式各样的广告宣传铺天盖地的，一直就是我和女儿最喜欢的话题。

　　“妈妈，看，又出新的芭比娃娃了，下午放学的时候咱去看看啊，我们班向子琦就有一组呢，还有赵春妍……”

　　“去你的，你也想买了吧？你的娃娃还少啊？想当初，我连一个娃娃都……”

　　“好了，别说了，您都说了那么多遍了。”

　　“哎，你看，那件衣服，你爸爸穿了会好看不？”

　　“不好看，再说了，我爸爸也不会要啊。您买的东西我爸爸什么时候说好来着？”

　　“那到也是啊，还不如给你买呢。”

　　“那我要裙子，白纱裙子。”

　　“你得了吧，都多大了，还穿纱裙呢？”

　　“特效减肥药啊，一个疗程才五百元，不管是包换呢。嘻嘻……”

　　“还减肥啊您？去年您不是减肥了么，最后还没成功，让我爸爸说了您好几次了。其实您挺好的了，就是胖点。”

　　“哪是胖点呀，我胖多了，唉！买衣服都买不着，你看啊，大街上，这些商店卖的衣服不都是给瘦人准备的么？我的衣服啊……”

　　“那您就别买衣服了呗，给我买巧克力。”

　　“一边去！就知道吃。不过，这巧克力啊~~~~我也想吃。”

　　“我们那个《时事周报》上说，有一个什么国家来着，说都是胖女人呢，说不胖的女人都不美丽呢，大家都想胖呢。”

　　“知道，那是什么么毛里塔尼亚，我又不是外国人。我是纯粹的中国人啊，不过我要是在唐朝，嘿嘿，那可就好了，肯定……一超级大美女呢……”拍拍臃肿的肚腩，遐想中，口水啊……

　　“快到学校了。我红领巾呢？妈妈，我带了吧。”女儿开始翻书包了。

　　“带了带了，就冲你爸爸，也得带着啊。还没找到啊？”我开始帮着女儿翻着，“不是在这儿呢么？”我一把揪出红领巾。

　　“就是呢。我也看见了。给我！”女儿抢过红领巾，一不留神，红领巾被风吹飞了，飞到马路上，“我的红领巾~~~~~”

　　“等着，我给你找去。”我赶紧冲过去。

　　那红领巾，在风里拂动着，在一辆辆飞驰而过的汽车中间飘飞着。

　　我使劲地伸出手去，眼看就要够到那条鲜艳的红领巾了，忽然听到女儿尖利的叫声：“妈妈，车~~~~”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身体就被巨大的撞击撞的飞了起来……

　　痛，剧烈的疼痛，这是我醒过来后唯一的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破碎的娃娃，没有半点不痛的地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雨，小雨！你醒醒，你醒醒啊！”是谁啊，谁在叫我呢？

　　“妈妈！妈妈！妈妈……”是谁在哭叫呢？

　　“我们已经尽力了，可还是……”是谁在用歉疚的语言说话呢？

　　“不怪我啊，是她从马路上冲过来的……”是谁在辩解呢？

　　“不~~~~~~小雨，你醒醒……”是谁在撕心裂肺的喊叫呢？

　　眼皮似乎有千斤重，缓缓的睁开，看到的是林红肿的眼睛，手举不起来了，重重的纱布紧紧地裹着：“好痛！”本以为自己是尖叫着的，可发出来的声音只是轻轻的呻吟。

　　“小雨，小雨！你醒了！”林惊喜地冲过来，小心翼翼地握着我的手，眼泪止不住的滚了下来。

　　“妈妈，妈妈！”女儿也大声喊叫着，满脸的泪水。

　　“对不起……林，我……没听话……”从不知道说话要费这么大的力气，要耗这么大的精力。

　　“没事，只要你好过来，以后……以后你要听话，好不好？”林的声音真得很轻柔，好像从没有过的样子呢。

　　转头，对着女儿：“闺女儿，别哭……好孩子……妈妈最喜欢你的……是什么……”

　　“妈妈……最喜欢我……喜欢我笑……”女儿抽噎着回答。

　　好累，好痛！“我……是不是……要死了？”

　　“别胡说，你不会死的，不会死的！”林大声地纠正着，眼泪一直在留。

　　“我很自私……林，说你爱我……我想听……”

　　“我爱你，小雨！”

　　“那你……等着我……我会赶紧转世……等我……长大……我要再嫁给你……等我……”

　　“我会的……我会等你！一直等你！”

　　“记住了，我的暗号……‘哎，我回来了’……那就是……就是我了……”想到就要离开他，离开孩子，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还有很多的事情没有做的。

　　“乖，别哭……”他给我擦去眼泪，而他的眼泪，却又不断地落在我的身上。

　　“好，你就说这句……‘乖，别哭’……”

　　在眼前被深重的黑暗包围之前，最后一点印象是他惊讶的面孔，那时候心里清晰地想着，只有这样，二十年以后，我们才不会认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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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三章 穿越］


　　感觉身体仿佛着了火，那火不断地吞噬着我的神经，疼痛一波一波地冲击着头部，浑浑噩噩中，嗜心蚀骨的疼痛又从心头丝丝蔓延出来，我使劲的挣扎着，仿佛被禁锢在黑暗里，不能视物，连呼吸都受到压迫，尝试着集中意识，却只是徒劳，就当我准备放弃，窒息感急剧地袭来，绝望地失声尖叫，却听到一声气息游离的呻吟，然后眼前就这么突然亮堂起来，我，脱胎转世了？一时不知所措，残存地记忆不断穿梭在脑间，终于连成片断，那是林满眼的伤心欲绝和女儿泪眼婆娑的懊悔，我真的拥有了新生成为了婴儿？

　　头好痛、好晕，身体虚软无力，新生儿会有这样的感觉么？“嘶！”努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雕花红木大床，粉色的床幔，上面绣着芙蓉花，一尘不染的红木家具，古董花瓶-----隐隐对我透出一股疏离和陌生。再眨眨眼，我没看错吧，这什么地方？现在就算流行复古，也不会有这样完全古典的东西，能有这样豪华陈设的家庭不该没有现代化的设备。再有，新生儿不是该在医院么？我脑子再怎么混乱，也不可能连这样的常识都没有。

　　我抬起手用力地揉了揉眼睛，我的手，我的手臂。是成年人的？？怎么会？怎么可能？我不是……死了么？林呢？女儿呢？除了头晕头疼，怎么身上没有半点疼痛的感觉？我怎么会在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里？那么，这是做梦？可是人家不是说做梦的人是感觉不到痛的吗，可我现在的头痛是那么的真切，难道----死人还会做梦么？在看到眼前的事物没有丝毫变化之后，就开始傻笑。“呵呵，呵呵-------”嘶哑的笑声从我嘴里溢出像午夜幽灵般恐怖，如果再加上苍白的面孔、或者披头散发就更像了。

　　“咣——”先是听到一个细细的女声惊呼，等我睁开眼时，却看到一个穿着古怪衣服的女孩子手里抓着一只红木托盘噔噔噔连退了三四步，最后竟一跤跌坐在了地上。她的面前一只青花瓷碗正滴溜溜在地上打着转，暗红色的汤汁泼得满地都是。

　　“小姐，你醒了！”那女孩顾不得收拾地上的脏物，一下子冲到床前，说着话眼泪就掉了下来，“婉儿以为……以为你……”

　　呆呆地看着那女孩，我不知道说什么。这是怎么回事？那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那盘起的长发、那鬓角的绢花、那个叫“婉儿”的名字，都像……电视剧里面看到的丫环。丫环？拍电影么？暗自笑了一下，那惊奇的摔碗动作、那满眼婆娑的泪水，那情真意切的喜悦，还真得很到位呢。好好，长这么大，我也没看过拍电影的呢。看看周围，没有导演、场记、助理、灯光……所有拍摄现场该有的人与东西都没有，怎么会这样呢？那么，不是拍电影？这个婉儿是谁？还有，我，我是谁？

　　“小姐，小姐，头还晕么？本来我给你做了醒酒汤了，没想到一高兴就……我再去给你做。”这个“婉儿”，还没来得及把眼中的泪水擦干净，就又匆匆的冲出去了。前后没有三分钟的时间，如果不是地上还没有收拾得药碗，都不会觉得有这么一个女孩曾经来过。

　　从头至尾，我这个“小姐”也没有来得及说半句话。好在婉儿是个急性子的丫头，不然，我该说什么呢？这个婉儿是谁？是谁的丫环？我呢，我又是谁？我怎么会没有转世投胎却穿越时空了？怎么会这样呢？婉儿看到我没有过于吃惊，看来我这身体真的是她的“小姐”，可是我来了，这“小姐”到哪儿去了？这是什么时代？太多太多的问题弄得我本来就晕的头又开始发疼，只好继续沉重的躺在床上。

　　环顾这间屋子，粉色的床慢轻柔细软，上面是纯人工刺绣的芙蓉花，艳丽娇娆，厚实柔软的被褥，上面是华丽的锦缎，房间高大、实用，硬木的家具别具一格，多宝格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瓷器、玉雕，很明显，是个有钱人家的样子。其实，婉儿叫我“小姐”，我就该知道的。“小姐”呢，从来都缺少逻辑思维的我也可以判断出来：第一，是有钱人家的女儿，看这架势，也不会是一般的有钱人家，丫环也多半不止婉儿一个。第二，既然是小姐，肯定是没有结婚，不然总该称“夫人”或“太太”吧。

　　没过一会儿，婉儿再次回到这个房间，端着药碗：“小姐，把醒酒汤喝了。小姐都睡了一天了，也差不多该醒了，可是，婉儿想，宿醉之后会头疼的，喝了会好一些。小姐，喝了吧，啊。”

　　醒酒汤？晕了，怪不得呢，我会头疼头晕，都是喝酒的罪过啊。从来没有喝过酒的我怎么会受得了，我才不喜欢酒精的饮料呢，原来看见林喝酒我就会很生气的。醒酒汤啊，还真没喝过，也没给林喝过。

　　婉儿把我扶起来，靠在被子上。我看看那碗汤，有着暗红色的汤汁，浓浓的，喝到嘴里，酸溜溜的，这是什么味道啊，真不好喝！

　　“小姐，好点了么？”婉儿看着我，关切地问。这个婉儿，应该是照顾“我”很长时间了吧？和我的关系也不会太差吧？那关切不会是假的，那眼神清澈透明，不是一个虚情假意的女孩呢。

　　“嗯。”我点点头，把碗递给她，无力的继续靠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你，婉儿。”

　　“小姐，谢谢我干什么啊？您这么说，我可要折寿的。”婉儿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小姐对我一直恩重如山，如果当初没有小姐，婉儿早就会饿死了，不然也会被卖到青楼去。小姐嫁到王府，也带着婉儿，生怕婉儿留在府里被秋月他们欺负，婉儿一直记得的。婉儿知道小姐对奴婢一直很好，就像姐妹一样，可奴婢自己不能忘记这些。对不起，小姐不让婉儿自称奴婢，婉儿又给忘记了。”

　　这个丫头，我只说了这么一句，怎么就会跪着呢？“婉儿，你起来，你这样……我看了不舒服。”没想到，说句话竟然也变得这么吃力。可恶的酒，那个“小姐”不会是酒精中毒死的吧？

　　“好，我起来。小姐，你别动，别再头晕了。”婉儿一下子站起来，扶住我。“要我说啊，小姐您也真是的，怎么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呢？昨晚怎么喝了那么多酒啊？我怎么劝您都不听呢，是不是王爷……其实，您也该知足的了，王爷对您一直不错，这好几年了都不曾娶个妾室，平民家但分有点钱财的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何况还是个王爷……”

　　那么说，这个“小姐”是已婚了的啊，婉儿么，是个陪嫁丫环，怪不得婉儿一直叫我小姐，多半是在娘家的称呼了。不对，王爷？“小姐”竟然是个王妃么？本来还以为自己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总可以当个小姐待字闺中享受一切的，或许有望嫁个如意郎君夫唱妇随呢，（对不起了，林，目前这种状况，我只好做回不去的打算了。）却原来啊，敢情又是个已婚妇人，虽说嫁个王爷，也是个不受待见的吧，要不怎么王爷要再娶呢。多年恩爱，自然比不了貌美如花了。那么，这个“小姐”就是因为夫君要再娶而借酒浇愁去世的了？唉！不会真是这样吧？我是个王妃哦！就算是不受宠了吧，不受宠的话，就不会有个臭男人跑到身边来，也不错啊。想想要是林以外的男人碰自己……哎呀，鸡皮疙瘩起一身。再有，至少不会再为花钱犯算计了，当初和林一起过日子的时候，哪样不得算计到了，买件衣服都要琢磨半天。王妃呢，家里的钱不会少了，也不错！而且，这样一个身份，自然就不需要工作，不需要再去教那些个一点上进心都没有的淘气孩子学习什么记叙、说明、抒情、议论，不需要再去处理谁谁谁啊谁谁谁的饮料瓶弄地上了、谁谁谁自习课说话了之类的琐事，不需要再披星戴月穿梭在家和单位之间，能花天酒地花钱不算计，能贪吃贪睡不上班工作，真是太好了！兴奋中，头也不觉得疼了，眼睛也开始发亮起来。

　　“……小姐，以后可不能这样喝酒了，伤了身子是大事啊。当日在府里那些个屈辱都能过来，现在这个算什么啊……”婉儿还真是能说，一直在对我谆谆教导。看样子，确实是一片真心啊，只是不知道，如果晓得他的“小姐”早已经被“鹊巢鸠占”，会是什么反应。还是不要被她知道的好，无论哪个时代，都不会接受“借尸还魂”这样荒谬的事情吧？要真那样，我是不是就成了妖怪了？

　　“小姐，等我去点灯。”天已经很晚了么？怪不得屋子里面暗了下来呢，婉儿把灯点燃，“一会我给您端点吃得来。春花早就做好了，我没让她端，就是不知道您醒了没有，这酒醒之后，不宜大荤，我只让他们准备了点清粥小菜，您别动，我这就端去。”

　　天晚了呢，我的所谓的夫君王爷应该不会来了吧，醉酒这样的大事不会瞒过他的，毕竟，也是一个王爷呢。对了，这是什么朝代？看婉儿的装束，不是清朝，清朝旗装我还是认识的，尽管羡慕了半天也不曾穿过，也不会是元朝，短衣襟小打扮还不曾出现，也不会是秦汉之类太早的朝代，这房间的奢华程度和婉儿衣服的明艳都说明了这一点。多半是唐朝或明朝之类的吧，我看还是唐朝的可能性大，胸前半露呢，那东西叫什么，抹胸吧？半遮半掩的，嗯，多半是了，大唐啊，应该是最富饶的了吧。以前学的半吊子历史，知道的虽然不多，但是疆域广大、生活富足、风气开化，这些都学过的，再有，就是那么多个大诗人呢，没准让我碰上几个也不错。王爷，什么时候的王爷啊？

　　婉儿伺候我吃过饭后，生怕我再头晕疲劳，此后我洗漱过后，就又扶我到床上。让我继续休息，很早就熄灯出去了。

　　其实，婉儿不知道，我，杨雨婷，什么时候晚上睡觉早于十点半的？每每工作之余，最大的业余爱好就是上网，不是聊天，就是看小说，再不就玩小游戏，虽说不算夜猫子，可也是久经考验。可这年头，哪儿找电脑去啊？哪儿找小说去啊？就算有人出书，这时候的文字我认识么？再说了，小说，那可是明清时期才有的。唉！只好倒在床上，一只一只数绵羊了。还有，就是请求菩萨，我那个王爷可千万不要来，不然……准露馅儿。

　　外面穿来敲锣的声音已经是第二次了，那多半就是打更了吧？那就是二更了，依旧没有半丝困意，只好继续胡思乱想了。

　　忽然，门被推开了，一个人缓步走了进来。谁呢？谁有胆量偷偷进入王妃的房间？赶紧闭上眼睛，那个王爷？装睡。

　　那人来到床边，坐下，就那么静静的坐着，一定在看着我吧。奇怪，我怎么感觉那么别扭呢？从没有过在本也被人注视的经历。赶紧放松，让呼吸均匀，千万不能让他发现我是醒着的，朦胧间感到有一只手极其温柔的拂在自己的面颊上，那么轻，那么柔。之后，那手轻轻挪开，听到一声深重的叹息。我悄悄睁开眼睛，透过眼缝，眯着眼睛看那个人。一张年轻的棱角分明的脸，二十二三岁的样子吧，皮肤白皙，眼睛不大但很有神采，眼神里有深切地怜惜，脸上含着淡淡的愁苦，嗯，比林帅气，比林年轻，那么富有，那么有魅力。这就是我的夫君么？我可以为之而骄傲了。

　　一直到他静静的离去，我都在琢磨，他是那个王爷？为什么“不喜欢”我了？为什么眼神里面会有无奈和歉疚呢？真的是因为要娶妾了觉得对不住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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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四章 我是杨玉环？］


　　穿越到了古代呢，我是不是该有个浪漫美好的恋情呢？更何况，又是如此富贵的一个家庭，如此初中的一个夫君啊。嘻嘻，或许，我的生活会有所不同吧，梦里，我都是含着笑的……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

　　这小小的院落，虽然房舍不过十来间，但景致却是十分的好，小湖、石桥，一样不少。湖边石径小路，路旁秋花灿烂，花树错落有致分布于房舍之间，浓郁的桂花香无风自飘，带来阵阵悠扬的琴声。寻着琴声慢慢踱到高高的桂花树下，一张石桌，一张小凳，桌上一架雕花丝弦古筝，一曲《秋思曲》柔美婉转，意韵深远。那个十指纤纤、一脸温情、娇柔美丽的苗条女子就是我了。花香淡淡，琴韵悠悠、柔情满满，幸福，就是这么写成的吧。“王妃，太子回来了。”丫鬟的叫唤打破了这秋日的悠闲。坐在凳上的我勾唇一笑，扬手轻抚琴弦，“回去罢。”

　　手持锦帕，挥退一旁的侍女，我悄悄迈步走到正在伏案劳作的夫君身后，轻轻用手遮住他的双目，粉红的樱唇淡淡勾起。轻柔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耳畔：“猜猜我是谁？”他并不言语，只是唇角亦勾，而后无奈般摇摇头，捉住那双调皮的玉手：“小雨，别闹了。”“快嘛，猜猜我是谁啊！”不依他，一定要他说出我的名字。他转身，一把搂住我，轻点我的鼻子：“你呀，就是我最顽皮、最心爱的小雨啊。”之后，那性感的嘴唇逐渐靠近，慢慢的，慢慢的，靠近，靠近。含羞地闭上眼睛，脸不由自主地红了。之后，定格在一声清脆的呼唤中：“娘，你们在干什么啊？”

　　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出现在身后，夫君不由自主地放开了手，而我，也转而朝向那个粉妆玉琢的小男生，轻嗔着：“瑷儿，怎么又是大呼小叫的？”那个瑷儿一下子扑过来，冲到我的怀里，轻轻的笑，然后说：“娘亲，我要是不大叫啊，爹爹就又高兴了！嘻嘻！”这小家伙，不禁亲了一下他的小脸蛋，回身转望夫君，他也笑了……

　　多美的一幅画面啊，这多半就是我古代的生活。嘻嘻……

　　“小姐，小姐，起床了！今天这是怎么了？都辰时了，您怎么还不起呢？”谁？谁在打搅我？我的幸福生活的美梦啊，就这么被打破了。恨死了，一定要教训她。

　　费劲地睁开眼睛，哦，是婉儿，那个我的陪嫁丫环，她托着一些衣服，她身后，还有几个丫环，端着洗漱用具。看样子，也是这里的使唤人罢了。看我睁开眼睛，那几个丫环，低身行礼：“王妃早。”唉！早什么早啊，都辰时了呢，也不知道是几点。掰着手指头算算，是早上八点还是九点啊，不知道。反正没有他们早。

　　从床上起来，看着这些鲜艳的衣服，一件件，一条条，还真是麻烦，怎么穿？怎么穿？在现代的时候我就是个不擅长打扮自己的女人，这时候就更不会了。看着这些衣服发愣，婉儿早就开始她的日常工作了，把这些衣服给我套好，叫过端着面盆的丫环，挽起我的衣袖，我就傻傻的，任她摆布。看来，这有钱人就是好啊，即使不动，也有人伺候呢。而我，就要过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了，哦耶！

　　这是什么镜子啊，黄澄澄的金属面，这就是传说中的铜镜？还真是没有水银镜子好，模模糊糊，不够清楚。镜子中的那个女人是我么？就是我现在的模样？那个小姐？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出乎我的意料。长长的弯弯的眉毛，丰满圆润的脸颊，眼睛不大，又细又长，单眼皮，和现代的我有什么区别啊？天啊，依旧是个胖乎乎的女人啊！面颊倒是挺红润的，不像以前的我总是暗黄无光，可这宽厚的肩膀，浑圆的胸部，就很说明问题了啊。还在比我以前年轻，就二十二三岁吧，无形中我年轻了十多岁，也算是一大收获了。唐朝，真的以胖为美呢，看婉儿的目光，就知道，在她的眼睛里，她的小姐绝对国色天香一个大美人。

　　房间已经有人在进来进去的收拾了。而婉儿，在身后给我梳理头发，她的絮絮叨叨丝毫没有影响我的凝思遐想。

　　梦里面，那个幸福的场景总是萦绕在心底。有个爱自己的夫君，有个可爱的孩子，要真这样也算幸福了。可是，昨晚“王爷”愧疚无奈的目光，肯定有问题，不会那么简单。再有啊，可是“太子”呢。“王爷”肯定不是“太子”。这可不能错的。顺着“太子”这条思路想下去，第一，王爷有可能作太子，而且依旧宠爱我，和我有个可爱的孩子。从昨晚那人的目光里面，够呛哦！再说了，作太子有什么好？宫廷剧看了不少，一个太子位置，多少人惦记着呢。能争得太子位并且保住的肯定不是凡人，没有手腕不心狠手辣还行？不能保住太子位的连自己的性命多半都保不住了。不好不好！如果当了皇帝，那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还不把我吃了？不好不好！第二，就是“我”和“太子”关系暧昧。那更是了不得的事情。放着“王爷”去跟什么太子暧昧去，还冒出个“瑷儿”来。绝无可能！

　　“……昨天王爷又没有回房呢，就那么在书房里过了一晚。小姐……”这个婉儿，多半一直和我“情同姐妹”，否则怎么会这么没有主仆区别。其实啊，她不知道，“王爷”爱去哪里去那里，只要不在我身边就行。这丈夫可是最容易粪便一个女人真伪的。在没有摸清楚情况之前，千万不要露馅。否则，可是杀身大祸。再说了，就算没有什么事情，我又怎么能接受一个陌生人呢？看看房间里，其余的丫环已经出去了，我的长发也已经梳得差不多了。看了看，嗯，头发都高高的盘起来，层层叠叠的，错落有致，然后又插上不同的簪子，不知道这是什么发式，不过却也显得很是高贵。看来这个“小姐”确实很有气质。当初我怎么不会这样打扮呢？

　　看婉儿拿来了胭脂水粉，还有一张红纸，我知道这要化妆了。那浓郁的香气让人受不了，回身告诉婉儿：“婉儿，这妆，就不化了。”

　　“小姐，那怎么行？我知道小姐心情不好，可也不能不化妆啊，叫外人看着不是您在和王爷赌气么？再说了，王爷看着也不好啊……”看我固执己见的样子，只好退一步，“那就化个淡妆，好吧？”

　　淡妆就淡妆吧，小心谨慎为妙，千万不要和往日有太大出入。这个婉儿，更不能得罪的，她是我了解这里的一把钥匙啊。

　　“王妃，王爷进宫去了，说是中午一定回来，请您自己用早餐吧。”一个家丁过来请安，之后禀告说。

　　唉！一颗忐忑不安的心终于又恢复正常，最好中午也不回来。

　　丫环们陆陆续续得端来了早餐，然后回退她们，看着婉儿：“婉儿，你陪我吃。”婉儿差异的瞪大眼睛：“小姐，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我一个人吃饭没滋没味的。再说了，我这两天心情……”我故意顿住。

　　“好吧，那我……以后，王爷肯定在的，我就不用操心了。”婉儿顺从的坐了下来，“小姐，以后可不行。”

　　“嗯，行。”这个时候就答应她啊，谁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情况。

　　“婉儿，我想在王府里到处转转。你陪我走走。”饭后，挺无聊的坐在那里。

　　“嗯，好啊。小姐，我就说呢，您就该到处走走，平日里，也不见您怎么出来，其实啊，活动活动还是有好处的。咱这王府里，地方可大着呢。以前啊，您都是只和王爷在怀玉阁、雨轩亭、长春园、秋日轩几处，好多地方您都不去呢。有时间，婉儿和小姐多走走吧。王爷要是不在身边您也好散心。”婉儿就这点好处，总是说个没完，总有我能知道的消息的。

　　都说侯门一入深似海呢，王府该比侯门要大的，还真是呢。走了半天，到处是庭院，到处是花厅，到处是亭子，来来往往的下人我也不认识，身后跟着的丫环也只记得有叫春兰、秋菊，照这样看，至少还有夏荷和冬梅了，就是对不上号。好在有婉儿，一切她都可以包办的。

　　“婉儿，谁在弹琴？”忽然听到丁丁冬冬的琴声，谁这么有闲情逸致啊？那琴声，清幽婉转，弹琴的该是一个女子吧？

　　“那是……那是……”婉儿忽然住口了，欲言又止，“我也不太清楚。”看样子，她该知道的，只是不便说。

　　看看，那是一座二层小楼，虽不大，但很精致。楼上清楚地写着“听雨轩”。

　　“婉儿，怎么不说了？”我淡淡地问，不管那里住的人是谁，该和“我”有关吧？

　　“小姐，那里的人我真的不认识。这里是客房。”婉儿犹豫着，最终还是下了决心，“可我听说，我听说……那里住的是李小姐，李丞相的侄女，叫什么心仪。小姐，那可不能怪王爷啊，那是……那是惠妃娘娘一定要她来这里住的，说是给小姐您作伴。王爷……王爷可从来没有单独见过她。”

　　是了，这就是婉儿说的王爷要纳侧妃的事情了，“我”就是因为这件事情而借酒浇愁的么？那个“王爷”也是因为这件事情才无可奈何的么？那么清幽的琴声，里面该是一个兰心慧质的女子了。古代可都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女子，我，虽说号称中文系毕业的，可古代的这些，什么都不精通的。“我”又具备些什么啊？

　　“小姐，看王爷对小姐那么宠爱，就算纳了侧妃，也还会崇爱您的。而且，哪个王爷没有几个侧妃几个侍妾啊，只有寿王没有。王爷就只您一个王妃啊。”

　　“寿王”，就是那天那个年轻人么？似乎有点印象，可又想不起来，历史上唐朝这个寿王是谁。不过，确实对我不错倒是真的。能只爱一个女子的王爷，应该不多吧？

　　“可他，不是依旧把这个李小姐安排到王府里了么？”我故作幽怨地说。

　　“这……小姐，这几年了，王爷还没有个自己的孩子，惠妃娘娘着急，也是情理之中啊。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啊。更何况，还是王爷呢。其他王爷哪个不是三五个小王爷了五六个小郡主了？可您……”婉儿止住了。

　　哦，原来是这样。难道我这身体有不孕症？这古代人，就会把事情归结到女人身上，没准还是男人的问题呢。看这架势，没把“我”休了还是挺有面子啊。侧妃都是丞相的侄女。不知道“我”是什么家世。应该不会太差吧，不然怎么嫁给“王爷”啊。

　　“婉儿，我有些累了，咱们回去吧。”一下子没了闲逛的意思，我对婉儿说。

　　“好的，我也正要跟小姐说呢，说不定王爷就快回来了呢。”婉儿赶紧说，“秋菊，月红，去叫他们把轿子抬来，王妃走了这半天了，该累了。”

　　第一次坐轿子呢，有钱人家就这好处哦。在婉儿放下轿帘之前，我看到听雨轩的二楼闪过一个身影，淡粉色的衣服，乌黑的头发，没看清楚模样，该是那个新宠李小姐吧？心，竟然没来由的抽搐了一下。

　　“哎呀，王爷真就回来了呢？小姐，小姐，”婉儿的声音变得欢快起来，“王爷早就在花厅里等您了。”

　　进入花厅，这次，我是真的见到那个“王爷”了，那天无奈、歉疚的眼神自然不在了，含笑的眼睛，浓黑的眉毛，高挑的身材，华贵的服饰，我的“夫君”很英俊，真得很帅！

　　微笑着向他行了礼，轻声说：“王爷，久等了。”心里嘀咕：“他们之间，是这么说话吧？”

　　看他一脸的惊讶，之后就克制着，上来挽住我的手：“玉环，怎么这么见外了，没有外人，你还是叫我瑁吧。你的疏远，我……我不习惯的。我知道你……可母妃……”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了，一下子甩开他的手。他叫我“玉环”，他让我叫他“瑁”，寿王李瑁？我不会是姓杨吧？？？？我大睁着双眼，强烈的心跳声我自己都能听到，历史上，叫玉环的我可就知道那个杨玉环了。我？杨玉环？不会吧？不会吧？？？那个注定了会成为唐玄宗眷宠的杨贵妃？

　　有些头晕，不是，头很晕，比昨日醒过来的时候还要晕。我扶着头，很快地说：“王爷，我不太舒服。失陪了。婉儿，扶我回房。”

　　之后在他失神的注视下，踉踉跄跄的回房。不顾婉儿的轻声埋怨。“小姐，您怎么这样啊？王爷下午还要进宫的，听说，惠妃娘娘病情严重了呢。”

　　什么我都听不见去了，只是抓住婉儿的手臂：“婉儿，我是不是姓杨？”

　　“是啊。小姐，您怎么了？怎么连自己姓什么都要问啊。小姐……”

　　我一下子倒在床上，什么都不敢再想。命运，等待我的将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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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五章	同床异梦］


　　“小姐，您怎么又这样了啊？我不是跟您建议了么，不要跟王爷斗气，那会让他更疏远您啊？惠妃娘娘也是为王爷好啊，哪有娘不为儿子着想的。你想啊，怀哀王大婚才两年，正妃侧妃侍妾却已经六七个，都已经两个儿子了，还有四个女儿，连胜王，还没有大婚，侍妾都给他生了个小郡主的，而王爷，可是膝下全无啊。怎么能不着急呢？现今，这惠妃娘娘又病重……”

　　婉儿最开始一直劝慰着我，被我冷眼一扫，不禁噤声，半天，又嘀咕着：“我这……这也是为您好，那个李小姐……应该……不是个难相处的……”

　　按捺住心头的烦躁，我对婉儿说：“婉儿，我想休息，你出去吧。”

　　“好，那我出去。来。您先喝杯水，我给您端几样小点心，中午你可什么也没吃啊，别再又熬出病来。您这身子……唉！王爷也没吃什么就走了。王爷也是，这两天，王爷都瘦了。”婉儿轻声说着，就出去了。

　　留下我，在房间里，默默沉思。整个下午，我，就那么一直躲在房中，一直没有从那巨大的震撼中缓过神来，我，竟然是杨玉环？竟然要会和自己的“公爹”在一起？将要嫁给一个老头子皇帝的事实，简直让我无法承受。怎么会这样啊？怎么会这样啊？就算有万千宠爱，不也还只是一个宠物么？最后，马嵬坡的历史可以因为我这个人的介入而改变么？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婉儿变得怯生生地，大概是我的沉默让她难以接受，也不再敢直言相劝了。只是偶尔，进来房里，看看直愣愣的我，默默地送上一杯茶，欲言又止，之后只好走开。我默默的盯着沙漏的不断滑下的沙粒，思绪在层层涌动，不知道该想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由该如何面对这个终将不是自己丈夫的李瑁。好在这次他没有很快回来。一个人没滋没味的吃了几口饭，就放下碗筷。婉儿欲言又止，只是默默的陪着站在一旁。

　　眼看到了掌灯时分，房间里的灯都被点亮了，一下子变得朦胧起来。“小姐，您这就沐浴休息吧。”婉儿说。

　　几个丫环端来一个很大的木盆，放好水，又在水上撒满了各种鲜艳的花瓣，香汤准备好了。脱去繁杂的衣服，泡在冒着热气的水里，我叹口气，依旧一言不发，婉儿轻轻为我擦洗后背。现在想想，出了车祸竟然没有死，能够来到这样一个时代，虽说没有电脑、没有现代化设备，可是，有舒适的房间，有温热的洗澡水，有灵巧的丫环，有丰满妖娆的身材，有风华绝代的美貌，有傲人的财富，无饥饿的困扰，无劳苦的折磨，无战乱的纷扰，也已经早就超越过我的想象了，还能怎么样呢？至于命运，或许会历史会因为我的介入而发生转变呢。看看这个环境吧，这次第，怎一个舒服了得。满足的叹口气，撩了一点水，轻轻抚弄柔滑的双臂。

　　“小姐，现在好些了吧？我就说么。小姐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郁郁寡欢的。当日在杨府的时候，老夫人那样的对您，您都能承受得了，何况现在，王爷还是那么在乎您，总不会因为这个而想不开的。”婉儿看到我眉眼舒展，一下子又开始话多了。

　　其实她不知道，现在呀，我又想起了和女儿一起洗澡的情景。每次洗澡都是母女两个尽情欢乐的时分。女儿总是在浴盆里扑腾，有时候扭来扭去，学着电视里的歌手搔首弄姿，一边还唱着：“左三拳右三拳脖子扭扭屁股妞妞早睡早起我们来做运动……”然后，身上，脖子上，糊满了浴液，滑溜溜的甚至起了泡泡。然后，她会把泡泡糊到我的身上，母女两个开始打水仗……

　　“小姐，您怎么不唱歌了？每次洗澡您都会高兴的唱歌呢。”婉儿的大眼睛眨呀眨的，“婉儿最喜欢听小姐唱歌了。王爷也喜欢呢。”

　　唱歌？谁知道这时候流行的是什么歌曲啊。不过一边洗澡一边唱歌，这杨玉环特真是会享受哦。我可就不会唱什么歌曲了，歌词总是记不住呢。“嗯哼，那我也唱一个。”管他呢，反正只有婉儿在。

　　“初一到十五，十五的月儿高，那春风摆动杨呀杨柳稍，郎是年轻汉，妹如花初开……”觉得杨玉环嗓子还不错，跟当日的自己有一拼呢。回身看看婉儿，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小姐，这是什么歌曲啊？那么……那么……这歌词……教坊里的女子都不唱的啊。”

　　那么什么啊？晕了，在这个年代，不是挺开化的么？再说了，这个《绣荷包》怎么了，多传统的民间歌曲啊，就是语言直白一些，也无伤大雅啊。教坊？是不是青楼啊，除了娇艳的风尘女子，还是文人雅士聚集的地方呢，当初那个谁谁谁不是还有什么“留得青楼薄姓名”的句子传下来了么。心里暗暗决定，如果有机会……一定看看这个时代的教坊什么样子。自然要女扮男装啦，婉儿肯不肯陪着我去呢？

　　“婉儿，我唱的这个不好听么？”我故意问，眼睛瞥着她。

　　“不是，小姐唱的好听。以前不曾听到小姐唱过的。婉儿……婉儿只是觉得新奇。”

　　“那我教你好不好？”看她尴尬的样子，我故意逗她。

　　“小姐，我……我可是学不会的。”婉儿的脸红了，原来啊，婉儿也是如此的漂亮呢。这就是呢，十八无丑妇。何况，我的小婉儿好像也就十六七岁的的样子。嘻嘻！

　　“咣当！”门被一下子撞开了。

　　谁？谁这么大胆？我和婉儿都吓了一跳，赶紧回身望去。是李瑁，高大的身影在灯光的投射下，显得非常魁伟。几个丫环跪在外面。婉儿也一下子跪在地上：“参见王爷。”只顾着和婉儿说笑了，竟然没有听到外面的对话。李瑁来了？

　　浴盆很深，坐在里面，水没到胸部。扫一眼胸前的水，满是花瓣，看不到我的样子。试图着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王爷，您回来了。请稍等片刻，等妾身梳洗完毕再来接驾。”电视上都是这样说的呢，应该合乎身份了，怎么李瑁还是满脸阴沉呢？

　　“你下去！”李瑁沉着脸喝斥婉儿。他怎么了？

　　婉儿看了我一眼，满脸惶恐，不敢说什么，只是应承着：“是。”默默的走开，还不忘记把门关好。

　　我坐在浴盆里，只是静静的看着李瑁，一动不敢动。这身子，作为丈夫，他应该看过不少次了，可对我来说，还是头一次。

　　他凑了过来，弯下身，一只手扶在浴盆边沿，一只手握着我的手。他浑身都是酒气，浓重的酒气混合着粗重的呼吸迎面扑来，让我不由得呼吸急促，脸也开始红了。

　　“玉环，玉环！”李瑁的呼唤很轻很柔，可我，怎么感觉里面透那火辣辣的注视里露着浓重的感伤呢？

　　他把我从水中拉起来，拿过旁边的浴巾，裹在我的身上，然后一把抱起我，步履蹒跚的走到床边，慢慢把我放下，用一条毛巾笨拙地在我身上细细擦拭。

　　这……我脸红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怎么会如此待我啊？那么温柔，那么亲切。就算是新婚时候，林也没有过这样的做法的。他这是……我打了个冷战。

　　他拽过被子，轻轻盖在我的身上，我才缓了口气。

　　“你要不要……要不要喝水？”他回转身，走向桌边，却不料，一下子撞在浴盆边，倒在了地上，挣扎了一下，没能起来。

　　我赶紧抓过一件衣服，颤抖着穿在身上，不知道前后，不知道反正，至少让我感到安全一点了。然后，大声呼唤：“婉儿。”

　　婉儿赶紧走进来，看到地上的李瑁：“哎呀，这是怎么了？王爷，王爷。”

　　“快，婉儿，帮我把王爷扶起来，扶到床上去，然后你叫人把这里收拾一下。”这时候，必要的冷静我还是有的。

　　“噢，好。”一边出去，婉儿一边嘀咕：“这是怎么了，王爷从来都不醉酒的啊。”

　　我看着倒在床上的李瑁，他闭着眼睛，脸上红彤彤的，看来这酒真是没少喝。当初林喝了酒就不这样，从来不是脸红脖子粗的，也没见林喝醉过阿。原来李瑁是个醉鬼？

　　用毛巾擦擦他脸上的汗水，他忽得睁开了眼睛，一下子抓住我的手：“玉环……玉环！你没走，真好……你真的没走。”

　　“是，王爷，我没走，我就在这里。”我挣了一下，没有挣开，只好就这么让他握着我的手。

　　“叫我瑁。”他红着眼睛，声音嘶哑。

　　“好，瑁，我不走。”

　　他一下子把我拽到怀里，我整个的就压在他的身上，然后，他翻过身，把我放到床里，还小心的不让我磕到。

　　我赶紧看看，婉儿他们早已经收拾好了，房间里，就只剩下我和李瑁。

　　他紧紧地抱着我，紧紧地抱着。而我，怎么也挣不开，只能硬撑着他的胸膛，好让自己呼吸能顺畅一些，喝醉酒的人不知道啊，抱得过紧了也会让人窒息啊。

　　他的下巴抵着我的头，把我紧紧压在他的怀里。“玉环……我是……我是爱你的。你……相信么？”

　　“嗯，我信。瑁。”怎么能不信呢，尽管接触时间这么短，可以感觉得出来的。

　　“可是，母妃……母妃……我……”他的声音怎么哽咽了？

　　“瑁，我理解，我明白的。”唉！真是个痴心的王爷，他的母妃让他一定娶侧妃。在这个时代，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能够这么长时间只有我一个，他该是顶了很大压力的，

　　“你，真的明白……你同意了？”他瞪大了眼睛，呼呼的酒气喷过来。

　　“嗯。”叹口气，我有不同意的权力么？毕竟，人家是王爷啊。看他这样，我已经很欣慰了。

　　“那……明天，你和我……去见母妃。她的身体……”他犹疑着，不知道怎么说话好。

　　“噢，好。”既然已经无答应了，那就只好这样了。反正……也不会太久。

　　“我……”还没说什么，他一下子趴到床边，开始干呕，只是没有呕吐出来什么。

　　赶紧轻拍他的后背，又起来给他倒口水，服侍他喝下去。“瑁，我叫他们给你做醒酒汤来。”

　　“不要……玉环，不要走开。”他又揽住我的腰。

　　“好，不要。我不走，我陪着你。”只好回到床上，躺在他的身边。

　　“母妃说的事情……你答应了？”他又盯着我，问。

　　“嗯，我答应了。”尽管心里有百般不愿意，又能如何呢？明知道不会和他终老，有个人陪他也是好事吧。

　　他翻过身，依旧紧紧地抱着我，嘴里稀里糊涂地嘟哝着：“玉环，不要走……”

　　我只好哄着他：“我不走，我在，瑁，好好休息。”

　　叹口气，看着身边这个醉酒的人。历史上，除了被父亲夺妻，对他的记录少之又少。看得出来，他对“我”是有很深的感情的，现在娶侧妃也是迫不得已的事情，感情失和，母亲病重，让他陷入困苦。那么，以后还会发生更大的变故啊。妻子被夺，这在任何一个男人都是无法承受的耻辱吧，而夺去自己妻子的竟然是高高在上的皇帝父亲，让他如何面对自己的感情，如何面对众人的悠悠之口？他是怎样一个人呢？他该有怎样的变化呢？唐玄宗和杨玉环又会如何对待他呢？

　　“玉环……母妃……我不要……太子……玉环……”李瑁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说什么。而我却在一边考虑，惠妃娘娘就是武惠妃了吧。那个唐玄宗宠幸了十几年的女子，会是什么样子呢？其实，对于李瑁要娶侧妃，她不必跟我商量的吧，李心仪不是已经住进王府里了么？她为什么一定要我答应才可以娶呢？难道真的因为李瑁对我的情深意重？我又该如何回答她的话才符合身份又不会失礼呢？再有哦，这万一，我要是遇见了唐玄宗，会是什么样呢？该说什么呢……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六章 阴谋］


　　“玉环，玉环。”还没睡醒，就听到有人轻声呼唤，还有一只手抚过我的脸颊，这大早上的，烦不烦啊？林从来都不敢在我没睡醒的时候打扰我，知道我肯定会没好气地。

　　“啪”的挥手打开那只手，不耐烦地说：“一边去，别闹。睡觉。”

　　然后听到一个轻轻嗤笑的声音：“怎么了？这回不再疏远我了？就知道你会这样。”

　　一个男人的声音？我赶紧睁开眼睛。晕，是李瑁。脸色是好多了，只是有些衣冠不整。想想啊，昨天那么狼狈呢，就那么和衣而眠的，我安全不少。

　　“嗬嗬，玉环，你这衣服，穿得挺有特色的啊。”他凑得很近，满眼含笑，声音轻柔，一只手开始抚弄我的头发。

　　晕，对着这么年轻这么英俊这么柔情蜜意的帅哥，这不是让人犯错误么。我这衣服?这衣服怎么了？看一眼胸前，脸一下子红了。昨晚手忙脚乱的披上一件衣服就开始照顾他，之后就稀里糊涂地睡着了。也不知道穿成什么样子了。这衣服，肥肥大大的，却是薄薄的一层，连胸部都遮不住呢，就含羞带涩地那么挺拔着。

　　“玉环……”他的声音有些嘶哑，透着那么暧昧，那么性感，他这是……哎呀，他的手……

　　“王爷……”声音发颤，我怎么办？

　　“叫我瑁。”他的嘴唇凑近我。

　　“瑁……别……”这，这可怎么好？

　　“别什么啊？别这样么？”他……他手轻轻抚弄我的胸部，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瑁，还要拜见惠妃娘娘的……”忽然想起一个借口。

　　“嗯。”他立刻停住，嘴紧紧的抿住，从床上起来，朝着门外呼唤：“来人。”

　　婉儿赶紧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丫环。分别捧着衣物和洗漱用具。

　　“伺候王妃洗漱。”

　　看着婉儿手中捧着的艳丽的衣服，我对婉儿说：“虽然是进宫，也不可太过招摇，换颜色浅一点的吧。”婉儿没有答话，只是看着李瑁。

　　李瑁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也是，母妃病体……”

　　心里忽然觉得有什么事情该做，但是一时想不起来。早饭的时候，一边看着淡然的李瑁，一边犹疑地说：“王爷……不是，瑁。这进宫一定要早么？”

　　他挑了一下眉毛，看着我，若有所思：“你……不会是……？”

　　“噢，不，不是，我临时有点事情，可不可以等我片刻？”我赶紧掩饰。有件事情，还是提前说得好。

　　“嗯，好吧。辰时咱们再去好了。也不在乎那一时半刻的时间。”

　　“哦，好。”

　　诺大的王府，除了我住的怀玉轩，记得的就只是听雨轩了。那个“客房”。而现在，有些话我要对李心仪说。

　　婉儿莫名其妙的跟在身后，我不说，她只好在心里纳闷了。

　　李心仪，丞相李林甫的亲侄女，自幼丧父，寄养在叔父家。这是婉儿打听来的消息。“和小姐差不多呢。都是在叔父家长大。但是，听说这李小姐可是深得李丞相喜爱的。而小姐您……听说那李小姐也是个才女呢。”也算是个相府小姐呢，给王爷做侧妃也不算委屈了。或许，转为正妃也指日可待。唉！

　　“不知道王妃到来，有何见教？”好个李心仪，面容清丽，身材姣好，仪态端庄，说话不卑不亢。

　　“没有什么事情，只是来看看妹妹。不知道妹妹住在这里可否安逸。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我客气地说。

　　“谢谢王妃关照。没有什么，心仪在此，倒也清静。”不知道怎么的，那“清静”一次听着有些刺耳，在讽刺我么？

　　“那就好。惠妃娘娘身体欠安，王爷最近比较牵挂，对妹妹照顾不周，还往谅解。等娘娘大安的时候，也好把妹妹的事情办了。”

　　看我那么平静，她有点惊讶，但立刻掩饰住了：“谢谢王妃成全。”

　　“婉儿，把我送给妹妹的礼物端上来。”婉儿托着一个首饰盒子走了过来。“妹妹，不知道妹妹喜爱什么，也可以早早地说，等到大婚之日，姐姐一定替你照顾周全。”

　　“多谢王妃。”

　　“呵呵。那……以后，王爷就要有妹妹多加照顾了，以后有了麟儿，咱这王府就热闹了……”我转过身去，“妹妹，还有些事情，就不多打扰了。妹妹好好歇息吧。”

　　“恭送王妃。”

　　在走出去之后，我依然可以感到李心仪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我的身上。

　　“小姐，你这是……？”婉儿不明白。“以前，你可是看见李心仪都故意不理的，今天……？”

　　“好了，婉儿，赶紧走吧。别让王爷久等。”挥挥手，带着婉儿走开。

　　明知道不可避免的结局，何不留下个好印象，那个李心仪，该是李瑁得不错的贤内助吧。只是刚才说到孩子，是有些唐突了的。其实，还想告诉她要有孩子就叫“李瑷”。说不出口而已，否则，不知道又会怎样让人惊诧呢。这说话办事特别随意的性子还是改不了啊。

　　兴福宫。这就是惠妃娘娘居住的地方了吧。以前去过北京的故宫，长安的宫殿还是没有来过的。肯定一样的豪华奢侈，高大的房屋，宽敞的庭院，奇异的花卉，玲珑的珍奇，那些个说不出名字来的豪华陈设，如出一格。知道这时候玄宗没有皇后，多年来百般受宠的武惠妃实际上就是后宫的真正职权者，自然这里的豪华可想而知了。只是不知道，这惠妃娘娘是个什么样子。

　　“大哥，大嫂。别来无恙啊？”一个男子的声音出现在身后。转身，我看到两个男子在那里，正朝我们走来。为首的那个，满眼含笑，却又透着一丝邪气，那阴柔的说话声音就是从他嘴里出来的吧。

　　后面那个，赶紧见礼，说：“见过大哥大嫂。”等他抬起头，一张很年轻的面容，也就十五六岁吧。

　　他们是谁啊？悄悄拽拽李瑁的衣襟。

　　“你们也来了。咱这就去给母妃请安。玉环，他们你都不认识了？这不是怀哀王敏、胜王琦么。你们两个也是的，都这么久不到我府里来了。知道的呢，说是你们公务繁忙，不知道的，还说是一个母妃的至亲兄弟，都走得不亲近。”李瑁笑着说。

　　“我哪儿敢啊。生怕到府上去会影响大哥大嫂的亲热啊。”李敏笑着说，“是不是啊大嫂？要是不嫌弃兄弟我烦啊，改日我一定和四弟三弟赖在怀玉轩不走。到时候就怕大嫂找人赶我们呢。”

　　我赶紧说：“既然是自家兄弟，岂有赶你走的道理。只怕兄弟不来。”

　　“就是，二哥除了忙公务，就是忙家务啊。不然，那几个二嫂……嘿嘿。”李琦在一旁笑着说。

　　“你……四弟啊，我听说啊，这张九龄府上的贤玉小姐容貌端庄，为人贤惠啊，改天我让母妃……”李敏调笑的看着李琦。

　　“免了免了。一个废丞相的女儿，你还是饶了我吧。再说，凭她有千般好，母妃也不会答应的啊。你呀，就别拿我开心了。还是好好照顾二嫂吧。免得家里的醋坛子都打翻了。”李琦也不示弱。

　　“好了，还是去给母妃请安吧。”李瑁开口了，“也不知道今天她身体怎么样了。”

　　“是。”两兄弟一下子严肃起来，随着我们走了进去。

　　“儿臣给母妃请安。”随着他们几个跪在地上，我低下头，不敢看那斜倚在床上的惠妃。

　　“免礼了，都起来吧。”一个有些虚弱的声音响起来。我们起身，宫女给我们端来绣墩，让我们坐下。

　　我打量着这个玄宗的宠妃。她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极美丽的女人，即使年纪大了，也依旧保养得如同三十岁的妇人。想来，她该有四十多岁了吧。头发乌黑，眉眼清晰，肤色嫩白，依旧风韵犹存。那眼睛，在虚弱中也不乏精明，看着自己的儿子，亲切中又带着威严。看样子，她该是一个很精明很厉害的女人。我不禁缩了缩身子。

　　“……我这身体啊，多年来耗损厉害。还不就是这个样子……”他们依旧在谈着惠妃的身体情况，“前次瑁儿送来的那棵雪参，确实有大补的功效，可太医说，我这身体，过于虚弱不可大补。唉！这人老了，总会这样……”

　　几个王爷一起站起来施礼，我也赶忙站起来：“母妃身体一定会大安的，只是不宜过度思虑……”

　　“好了，你们先去偏厅用茶吧。我想留玉环在此，我们娘两个说说体己话。”惠妃的声音不容置疑。

　　我赶紧看了一眼李瑁。

　　他也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说不出来有什么。若有所思地看我一眼的还有那个李敏。李琦则随着哥哥们躬身施礼而去。

　　“玉环，你坐过来一些。”惠妃的声音透着那么清冷，和刚才的亲切截然不同，之后，她一挥手，宫女们都下去了。

　　我慢慢的靠近，她要跟我说什么呢？

　　“玉环，今天既然你能再次来到这里，那就是说……我的提议你……同意了？”她的眼睛审视地看着我。

　　“娘娘，我……”不情愿地点点头，什么提议？让李瑁去那个李心仪？我有不同意的权力么？

　　“这才是个好孩子，是瑁儿的贤得媳妇。”她拉起了我的手，一边抚摸一边说，“你放心。那李心仪，不管她真好还是假好，抓住她，就等于抓住李林甫着老狐狸的尾巴，凡事他都要有所顾忌才对，李亨那边的拉拢利诱都不再成为问题，除非，他不要这个侄女……”

　　她说的是什么？我怎么听不懂，那苍白冰冷的手的抚摸让我汗毛乍起，李心仪不过是牵制丞相李林甫的一个棋子？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政治联姻？她想的是什么？

　　“只是苦了你，玉环。我知道，你是真心对瑁儿。我替瑁儿答应你，事成之后，你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也应了你的命格。当日，其实在让你和瑁儿成亲之前，我就确信这一点，你肯定会帮着瑁儿的。也不枉了他只疼爱你这几年。”

　　什么，什么皇后？她这是什么意思？什么事成？她要办什么事情？有人要当皇帝？谁？李瑁么？她到底要我做什么事情？

　　“这女人哪，总要有个依靠的。为了自己所爱的人，可以牺牲一切，放弃一切。你说，是不是？”她盯着我的眼睛。我的惊慌肯定没有逃过她精明的眼神。

　　“嗯。”我点点头，等她继续说下去。

　　“那么，你打算为瑁儿牺牲么？”

　　“我……”我犹豫着。她在说什么，她到底要说什么？她要我做什么？？？

　　“你后悔了？”她的声音一下子阴冷起来，那冰冷的手一下子掐住我的手，尖利的指甲掐得我好疼。

　　“没有，娘娘。”我颤抖着。

　　“那就好。其实，我也不希望你做这样的事情的。可是，这么多年了，他就算再怎么宠我，也还是空着后位。他……这也还罢了。明明瑁儿有才华，有担当，受拥戴，他……却让李亨当了太子……我这十几年的苦心啊……”她抬头望天，眼神一下子变得迷蒙起来，之后又转头，狠狠地盯着我，“这件事情，事关重大，如果……我留你不得。”

　　不明白她到底在说什么，可她这神经兮兮的模样早就吓倒了我，我只好颤抖着保证：“娘娘，我不会……”不会什么啊？其实我哪儿知道。反正看样子，要想保住小命，必须得顺着她说。这个虚弱的老太太，厉害啊！

　　“嗯，你是个好孩子……”她的声音又变得温柔了，这温柔比刚才的凶狠更让我胆怵。“这么年轻，这么漂亮，又这么单纯。很像当日的我。这模样，这脸蛋，这身材……他……一定会喜欢的。就看你的手段了。带会我会派人把他的一些嗜好告诉你，哼哼！让后宫那些狐媚子再也不会……”

　　那个他是唐玄宗吧？什么叫“他”会喜欢我？？她在设计什么？？这个老妖婆，她不会叫我去诱惑唐太宗吧？那可是她的老公。再有，我可是她儿子的王妃啊，她到底要干什么？？？

　　太多的惊讶，太多的疑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傻愣愣的看着她。

　　“不必害怕。他老了，你这么漂亮，就算发觉……他也不会怎么样的。他现在只有妇人之仁。只要你讨得他的喜欢。我相信你，你会有这个本事的……”

　　“娘娘，可……寿王……？”李瑁知道这个事情，所以他才会那样的？为了太子位，他要舍得自己心爱的女人？没天理，我还担心他呢，哼！

　　“瑁儿那里你可以放心，他总会想明白的。等到他登上大统，什么女人……”看了我一眼，她噤口了。

　　登上皇位，就什么女人都有了不是？到时候，我这个杨玉环早就人老珠黄，更会被抛之脑后了不是？即使还有旧情，曾经与别人在一起，也不能再伺候新皇帝了不是？刚刚她所说的什么日后我做皇后，怎么也前后矛盾呢。再有，我可不记得那个李瑁后来会做皇帝。安史之乱以后，做皇帝的另有其人吧？这个老妖婆，我呸！

　　“玉环，瑁儿不会放弃你的。‘木易环，王上点，一人下，万人上，得隆恩，传万年。’那命相说得清楚，杨家那个打算我更清楚，不然也不会早在你见到他之前安排你和瑁儿在一起。所以，你大可放心，瑁儿还要依靠你的。”武惠妃对我笑着，而我，却只想作呕。

　　那个真的杨玉环恐怕就是接受不了这样的安排才借酒浇愁的吧，谁会愿意放开自己年轻的丈夫去侍奉一个老头子啊？于是就我就莫名奇妙的来到这里了，那么，我该怎么办呢？眼下，不答应的话，多半会被灭口。唉！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娘娘，那……具体该怎么做？”我试探着问。

　　“这个你放心，我会……安排的。嘿嘿，在特定的情况下……”她阴森的笑了，“眼下，你只需要把李心仪稳住，好好的牵制李林甫。瑁儿那里，我也会叮嘱的。”

　　我只好点点头。

　　“现在，你就和瑁儿回去吧。叫敏儿过来，我有话跟她说。”看来她病得不清，就这么一会她就已经很疲劳了，可依旧强撑着。我心里嘀咕：“这个老巫婆，怎么不累死你！”

　　“是。”我会转身，突然又转过来，问：“娘娘，玉环还有一件事不明白。”

　　“说吧。”她有点不耐烦。

　　“就算皇上会……可对寿王有什么好处呢？”这是我突然才想起来的问题，这老妖婆这么安排，只能让自己的儿子深陷痛苦啊。

　　“笨！先前不是跟你说过了么，他要真这样去做了，那他就失去大臣们的心，而瑁儿，就会得到那些正直大臣的同情拥戴。其余的，能收买的，就好办多了，那时候，我们需要对付的就只有李亨了。你，赶紧下去吧。”

　　“是。”我退下，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可恶的老巫婆，老妖婆，让你不得好死，千刀万剐，遗臭万年！还有你那个可恶的儿子，没良心，大混蛋，再过八百辈子也当不了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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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七章 再婚］


　　惠妃的病情加紧了李瑁娶李心仪的步伐，李瑁和李心仪的亲事因为武惠妃的催促而提到了日程上来。而我，也乐见其成了。李瑁的假仁假义我算是看透了，什么真情，什么信誓旦旦，都比不上皇位的诱惑。而什么无奈，什么压力，都不过是华丽的借口。

　　“玉环，下月初二，据说是个好日子。”李瑁过来商量了，有点犹疑，看着我的脸色，。

　　冷眼看他，确实没有一丝要当新郎的欣喜，谁知道是不是挂着的幌子。能够牵制李林甫，同时又抱得美人归，心底里不乐翻了才怪。武惠妃那个老巫婆据说是病情越来越重了，不然也不会这么早就娶亲吧。下个月初二？今天可都九月二十九了呢。还几天？

　　“是么？确实是个好日子呢。就紧着把王爷和妹妹的亲事办了，也好让惠妃娘娘放心。这样，我也就放心了。王爷，就可以紧着操持自己的事情了。皆大欢喜呢。”不冷不热地说了这几句，然后，看着李瑁苦涩的笑脸心里暗笑。

　　“玉环，不要这么说。你该记得，我……我对你是真心的啊。”

　　“对，我记着呢。寿王殿下，感谢殿下对我一直以来的温柔、体贴、照顾、宠爱，更感谢殿下给我安排了那样好的一个去处！想必，今后对心仪妹妹也是一样的呵护有加啊。就是不知道，这心仪妹妹今后更好的出路在哪里呢？”什么真心？从你答应你母亲的阴谋开始，就不会有真心。或者，连我嫁给你都是设计好的事情呢。我一个小小司户的女儿、土曹的侄女，能嫁给一个王爷做正妃，绝不会那么简单。连丞相的侄女都在我的下面呢。对了，“木易环，王上点，一人下，万人上，得隆恩，万年传。”你和你娘念念不忘的就是这个命相么？到死你都不会知道，命相不假，可我不是要做你李瑁的皇后，而是成了你爹的贵妃。等时候，你就等着乖乖叫我一声娘吧。臭混蛋！本来对他的那点感动和怜惜，早就被TMD事实给改变了，原来这玄宗夺取儿媳不过是他们设计的一个阴谋，而我，不过是一颗设计的好的棋子！

　　看着他灰败的脸色，我有一种报复得逞的快感。

　　“对了，近来王爷要忙着娶亲的事宜，还要进宫给娘娘请安，不宜过度操劳。玉环身体也有些不适，不能伺候王爷。就请王爷到别处安歇，以免玉环会扰了王爷的清静。”我冷冷的说，然后就转过身去，不再理他。想来这时候，他还不至于会得罪我。

　　听到一声叹息，之后就听到沉重的脚步声，他走了。回头看看他，月白色的衣服，高大的身影，竟显得那么落寞。“呸，活该！”

　　十月初二还是如期到了。

　　早上，在我出现在听雨轩的时候，李心仪还是吓了一跳。屋子里堆满了华丽的聘礼，喜庆的红色充斥了整个房间。可怎么，她的脸上也没有代嫁的欣喜和羞涩，眼睛有些红，似乎哭过一般。没有换好衣服，她的丫环也只是立在一旁。她默默的端上一杯茶，之后静静的看着我，一言不发。怀疑我是来给他下马威么？

　　我轻轻拉起她的手，真诚地说：“今天就是妹妹和王爷大喜的日子了，想必该准备得都准备好了。我今天来此，只是来给妹妹道喜。祝福妹妹和王爷白头偕老，相携百年。”对这个女子，尽管没有接触许多，我确实心存好感。且不论她容颜秀丽、温柔娴静，说话进退有度、不卑不亢，单就她同样也是一个正直婚姻的牺牲品，就足以让我猩猩相惜了。

　　“白头偕老，相携百年……”是我看错了么，她怎么会有一刹那的恍惚，马上就恢复了平静，“多谢王妃。今后，还望王妃多加照顾。心仪有不到之处，请王妃见谅。”

　　“客气了。妹妹只需好好体谅王爷，照顾王爷便是。妹妹是大家闺秀，行动得宜，进退有度，玉环还要好好象妹妹学习的。如此，玉环就告退了。”

　　出来吩咐下人们好好伺候新人，我离开听雨轩，对婉儿说：“回怀玉轩。”

　　“小姐，这王爷娶侧妃，按理，您是应该出去应酬的。只在自己的庭院中避不见人，总显得……显得不够大度吧？人家还会以为小姐您……以为您嫉妒呢，也失了王爷的体面啊。”婉儿又在苦口婆心的规劝了。

　　“随便他们怎么去想吧。婉儿，咱们回去。”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这句经典名言我可记着呢。我是千年之后的杨雨婷，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杨玉环。再说了，明知道在寿王府待不长久，而自己终究会焦点，进而成为众矢之的，现在这点小事情，算得了什么呢。

　　没经历过王爷娶亲，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子。不过心里总觉得奇怪，这李心仪，再怎么也是丞相的侄女吧，怎么就那么不明不白的先住在王府呢？这娶侧妃跟娶侍妾应该是不一样的吧？怎么就这么随意呢？这丞相李林甫舍得把侄女给王爷做侧妃好攀附权贵，是不是也该大张旗鼓啊，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吹三通打三通才对啊，奇怪！怪他呢，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我呀，躲进小楼成一统，不管闲杂是与非。

　　“小姐，这李家小姐啊，可真是啊。人家小姐出嫁前都哭嫁，那是离开娘亲的时候，这本来就在咱们王府里，不过从听雨轩搬到乐景阁，李小姐也哭得震天动地的，春花她们都笑呢，说这侧妃真是的……”我不招惹是非，不等于不知道是非啊，就冲着这个婉儿，我也不会寂寞了。来回穿梭在怀玉轩和丫环仆人之间，她不嫌累，我也懒得管她。

　　“小姐，听说前庭来了好多贵客呢。怀哀王，胜王、夏悼王那不必说了，都是王爷自家兄弟，连太子都来了呢。还有庆旺、棣王、颖王，好多家王爷都来了。丞相李林甫美得了不得呢。不过就一直盯着侧妃娘娘看，大概是舍不得……”

　　“小姐，惠妃娘娘还着人给侧妃送了好多礼物呢，说是不能亲自来主持婚礼，也表心意的。小望子说，还有好几颗夜明珠呢。小姐您当日都没有这么风光。我都替您不值，这没几天还不踩到您头上……”

　　“小姐，这大厅上热闹极了，那么多桌宴席摆下去，一水儿的全是高官。您听到那些音乐声没有。听说还有胡女表演舞蹈呢……”

　　一整天，我都在婉儿的“实况转播”中度过的，虽没有去凑那个热闹，倒也不寂寞。这丫头，要在现代，非是个电视台的“名嘴儿”不可。

　　“小姐……”奇怪，这次，她怎么不那么快嘴了？“小姐……王爷……来了。”

　　哦？李瑁来了？这个时候，他该是陪着贵宾宴饮的，再不就该陪着新娘子嘛，来这里干嘛？

　　看他，醉醺醺的样子，满脸通红，喝的五迷三道了不是？还指望着我会伺候你啊？门都没有喽！

　　“玉环……玉环……”又是那个沙哑性感的声音，可我，咋就没感觉了呢？

　　“王爷，现在不该陪着新人去么？到我这里何干啊？”站起身，我淡淡地问。

　　“你……玉环……我……”他踉踉跄跄的走过来，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没有出去应酬……”

　　“是啊。我没有出去。只是呢，不想别人看到我悲痛欲绝的样子啊。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不能去锦上添花，让人看了反而填堵。还不如不去呢。您说是不是啊？如果王爷为此怪罪我，那我在这里给王爷赔不是了。祝王爷和王妃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白头偕老，长命百岁……”我笑着，不知道怎么的，却有眼泪流下来。

　　他一把搂住我，粗重的呼吸透着浓浓的酒气：“玉环……玉环……你该懂我的……”他抱得那么紧，一只手却轻柔的拂去我的泪水，“我的心里……只有你！”怎么，他的眼睛里也有眼泪么？

　　“王爷……”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叫我瑁。”

　　“瑁……好好照顾心仪……”挤了半天，我才说出这么一句。

　　“你……”他一下子又搂紧我，有力的臂膀勒得我发疼，嘴唇堵住我的嘴，狠狠地吸吮着，舌尖使劲顶开我的牙齿，蹂躏着我的舌头。

　　“呜……呜……”我挣不开，这李瑁练过武术么？哎呀，这个混蛋，不知道这样会窒息的么？TMD，这杨玉环不是被接吻窒息而死的啊。

　　“啪啪。”正在我准备狠狠地咬他的时候，听到了慢条斯理的巴掌声，接着就是一声嗤笑，“看看啊，来得早不如来的巧。我就说么，这大哥借故出来，一定有好事。”

　　捂着有点发钟的嘴唇，我恶狠狠地望去，果然，这么阴诌诌说话的，就是那个怀哀王李敏，那家伙，手拿一柄扇子，耍弄来耍弄去的，故作潇洒的样子，看着就让人想揍几拳。

　　“你怎么来了？”李瑁尴尬地说。

　　“我呀，我不来不就看不到这样场面了么？大嫂，这次我可是来了，只可惜啊，来得不是时候。哈哈哈哈……”

　　“怎么不是时候？这不是该看得不该看得都看到了么，还真符合了你的性子，看来，二弟的先生该发啊，‘非礼物视’多半没有学过吧。也奇怪了啊，这好好一个王爷，什么场面没见过，怎么也学得这么小家子气，耍一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对他，我自然没有好气。

　　“失礼失礼！还真不是时候啊，嫂子怪罪小弟，倒也无妨。不过小弟还没有赖在怀玉轩吧，改日，一定叨扰。大嫂，可不要赶小弟走噢。”那家伙，一直阴阳怪气的。

　　之后，他向李瑁使了个眼色：“大哥……”

　　“唉！”李瑁看了一眼我，转身踉踉跄跄地走了。

　　“大哥，不必着急啊，等我一下……哎大嫂，多有得罪哦。”

　　“初一……到十五，十五的……月儿高……那春风摆动……杨呀杨柳稍……”远处，传来李瑁断断续续的歌声。晕，那天我唱的那个《绣荷包》，他听到了？

　　“小姐……”本来一直躲着的婉儿，在他们两个走后，又冒了出来。“看来，王爷还是惦记您的。丝毫没有怪罪您不去招待贵客呢。还有哦，能够抛下新娘子和客人们，来这里看您，真是难得！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婉儿，你是不是话太多了？”我沉着脸，这丫头，真是的！

　　“是，小姐，婉儿再不敢了！请小姐饶了我吧？”她一下子跪在地上。

　　“起来吧你。”我笑着拉起她。“赶紧给我准备洗澡水去。”

　　“哎呀，小姐，吓死我了。我以为……以为……王爷娶亲，小姐会……会……”

　　“会什么？会把烦恼转嫁给你？会拿你出气？”我笑着看她。

　　“婉儿……婉儿不敢。可是，小姐……您怎么就不生气呢？当日老爷娶姨奶奶的时候，老夫人不是大闹三天么，还找茬不许您出门。要不是玉瑶小姐……恐怕……您怎么就不生气呢？”婉儿磨叨着。

　　“你再不给我准备洗澡水，我可就真生气了哦。”

　　“好好……我这就去，这就去。小姐，我喜欢现在的您！”婉儿转身跑了。

　　这丫头，难道感觉出来什么了？

　　第二日，李瑁和着李心仪已起来怀玉轩的时候，有些讪讪的。

　　其实，我已经没有什么了。当日的愤恨也是替“杨玉环”鸣不平。毕竟，对于我来说，李瑁，只是一个陌生人，今后也不不会有什么交集。对一个自己不在意的人，他怎么样，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李心仪，怎么也看不出新婚的喜悦，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恭敬的肃立，然后在丫环拿来的垫子上跪了下去，手里依例端了一杯茶。

　　“姐姐请用茶。”

　　“哎呀，妹妹请起。”我赶紧把她扶起来，“今后，王爷就托付给妹妹照顾了。想来妹妹肯定会比我能照顾好王爷的。王爷，你说是么？”

　　“这……嗬嗬，玉环，心仪，你们都是我的……”

　　这家伙，立马这话就变了吧？什么信誓旦旦，都是胡说八道！好在我也不在乎。

　　看看李心仪，她也没有什么表情，任由李瑁就那么说着。倒是那手，和我握得挺紧。

　　“好了，难得家里添人进口呢，摆早饭。王爷，妹妹，今天就在我这里用早点吧。”轻轻拍一下李心仪的手，拉她在身边，我开始圆场。心里清楚，这不是为李瑁，是为李心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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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八章	泛酸］


　　三日之后，李瑁带着心仪回门。我素不知道唐朝的风俗是什么，也不知道作为一个正妃我该做什么，只是想着，没得给自己找麻烦，也让人家心仪不高兴。索性就什么都不做，一应事物全有李瑁来办，他总不会在这方面失了体面的。而我，乐得眼不见，心不烦。带着婉儿在王府里走走也是好的。

　　“我说小姐，这王爷自从娶了侧妃以后，再不曾在怀玉轩留宿了。这侧妃，也太过霸道了吧，哪有留住王爷不让回来的道理。再有，也不天天过来请安。小姐，这……您也太宽容了吧？”婉儿总是替我抱不平的。

　　“算了，王爷新婚，宠爱新人那是很自然的事情。随他去吧。”她哪里懂得其中的事情，这李瑁该知道，我这里是再也不能容他的了。与其被冷嘲热讽，无理拒绝，不如守着新人，百般恩宠，极尽讨好之能事，为自己的太子梦打好基础。

　　“可是，那您……”婉儿很担心。

　　“我怎么？我还不是稳稳地做我的王妃么？婉儿，你看着沁芳园可多美啊，深秋能有如此的景致，还不好好欣赏，岂不辜负了大好的时光啊？”我拉着她到一株金菊花跟前，“来，把这朵菊花簪上，看看，我的小婉儿多美啊。”

　　“小姐……”婉儿忸怩着，脸红了。

　　“禀告王妃，侍郎杨钊求见。”一个家丁走了过来，躬身禀告。

　　“告诉他，王爷不在家，让他改日再来。”

　　“王妃，杨钊是来求见王妃的。”

　　“一个外臣，晋见王府内眷，多有不便，不见。”杨钊？我认识么？我所知道的只有杨国忠一个，据说是杨玉环的哥哥，当了宰相的大坏人，哪里又冒出这么一个人来。有什么事情必须见我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是。”家丁转身离开。

　　“哎你等等。”婉儿在一旁大声喊。

　　“小姐……”婉儿在一旁急得直拉我的衣襟。

　　我莫名其妙的看着她，婉儿的脸急得都红了：“怎么了？”

　　“那是大少爷啊，是小姐的远房哥哥啊，怎么会是普通的外臣呢？您是嫌他来的次数太少了？您不知道，这大少爷对您可是一片真心啊。小姐在王府，大少爷不好常来打扰的。再说了，小姐在杨府的时候，老夫人总拿小姐出气，代小姐连对普通丫头还不如，哪次不是大少爷笑着给排解开。这好久没见了，小姐怎么就不想见他了呢？尤其是……尤其是现在啊。说不定，这侧妃的事情，大少爷也能帮着您想办法呢。小姐……”婉儿低声说。

　　哦？这杨玉环在娘家是受欺负的？不是娇生惯养的那种？想来，这即便在叔父家里，也是寄人篱下，纵使叔父没什么，这叔母可就不一定怎么样了。可怎么能嫁给王爷呢？还是因为那命相？那这杨钊又是谁呢？

　　“好吧。叫他进来。在偏厅候着。”

　　那个在大厅上用茶的就是杨钊了？那么帅阿！虽是服饰并不华贵，但透着一股英气。鼻直口扩，眼睛炯炯有神，看到我，他立刻站了起来，身高有一米七八吧，看起来不过三十岁的样子，帅哥啊！

　　“臣杨钊拜见王妃。”他躬身施礼。

　　“免了。杨大人请坐。”先前杨玉环和他不知道如何相处，但有外人在，总该忌讳一些的。

　　“不知道杨大人到此，有何贵干哪？”

　　“好久没有见到王妃了，叔父叔母很是惦念，派杨钊特来拜见，如今王妃身体健康，神采飞扬，大家也就放心了。”他谦恭的说，却朝我使了个眼色。

　　这叔父是否惦念我不知道，叔母么，多半不会惦念的吧？可见是外交辞令。是有别的事情么？

　　“你们下去吧。”我对下人们说，“我有事情要和杨大人说。”

　　下人们退去，婉儿在一旁肃立。

　　“婉儿。”杨钊看着婉儿。

　　“是。”婉儿看了我一眼，也退出去，把门关好。看来，这杨钊在婉儿面前也是很有威严的。

　　“玉环！”杨钊凑近了我，眼神变得迷离起来，一只手就要抚摸我的头发，“这些日子，可苦了你了。”

　　他这是在干吗？我下意识的后腿一步，躲开他的手。

　　“玉环，你怎么了？”他有点吃惊。

　　“兄长，请自重。”

　　“叫我钊。”他抿住嘴，“先前，你一直叫我钊的。”

　　“好，钊。”为什么这么称呼他，不暧昧么？

　　“玉环，我知道你心情不好，这不是来帮你想办法了么？算来你在这王府也不过几年的光景，这寿王，当日他可是答应只你一个人的，可如今……他要是……唉！当初，你要是跟我走了……一个命相之说，恐怕会越高越乱的。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玉环，玉环！”他的声音有些沉痛，“李瑁要是对你不好，我……”

　　“钊，寿王，对我……挺好的。你就不必惦念了。”嘴里应付着，心里却开始犯嘀咕，怎么，先前发生过什么？那个“命相”是有意设计的么？谁的设计？杨钊？怎么会这样？他在这里又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好？好还会再娶侧妃？好还会娶了李林甫的侄女？？他明明知道你父亲……玉环，不要把话闷在心里，你不是什么不愉快的事情都和我说的么？今天，你这是怎么了？你不相信，我能帮你了么？李瑁，都是他！我……玉环！”他的关切溢于言表。

　　他怎么会对我这么好？难道他和杨玉环……？我吃惊的看着他。

　　他一把搂住我，一手抚弄我的头发：“要是，当日你下定决心跟我走了，总不会落到现在这地步的。李瑁，明明答应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不然的话，我也不会……”

　　看样子，他是真心关切我的。

　　“钊，谢谢你一直对我这么好。呵呵，花无白日红的道理，我是明白的。你，好好的，就行了。”我的眼睛怎么就模糊了呢？我甩甩头，不让他看到眼睛里的泪水。

　　“玉环，你说，不然这样办怎么样，我把那个李心仪……”精明的他早就看到了，轻轻地擦去我的眼泪，他的眼睛变冷了。

　　“不，不要！”我一把抓住他，“钊，不要这么做。”

　　“别害怕。我不会让人察觉的。谁让他是李林甫的侄女。李瑁，我也不会让他好过！”

　　“钊，不要啊！就让他们……去吧。我……不在乎。”

　　“好。我听你的，可那李瑁……你还这么……”他使劲的锤了一下桌子，“我只是心疼你啊！”

　　“钊，我知道的。我知道你一直很照顾我，对我很好。命，都是命啊！”

　　杨钊根本不知道，李瑁要的是什么。更不知道，他最喜爱的“妹妹”还会有更让他接受不了的遭遇。我该告诉他么？我犹豫着。

　　“好，只要是你想要的，我就会帮你。”他深深地望着我。

　　“钊，谢谢你！”

　　“玉环……”他揽过我，轻轻的楼在怀里。他的怀抱很温暖，感觉真好！

　　除了婉儿，能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如此关心我的人，也还不错。看得出来，就算他对“杨玉环”有感情，也还只是停留在发乎情止乎礼的状态，不就是那么点暧昧么。现代流行暧昧，我的帅哥蓝颜啊。

　　“参见王爷，参见侧妃。”门外，婉儿大声的请安给我们提示，李瑁和心仪回来了。而且，回来就直奔我这里。杨钊赶紧放开我，回到下手坐下。而我，也若无其事的坐下来。

　　“嗯，罢了。王妃呢？听说，家里来客人了？”李瑁的声音有些不愉快。

　　“噢，是王妃的哥哥侍郎杨钊。”

　　“你怎么不在旁边伺候？”声音越来越近。

　　“噢，奴婢刚刚出来，看看水开了没有，给王妃换水的。”婉儿这丫头，真是机灵。

　　“哦？真巧啊！杨侍郎都来了很久了？茶都要凉了么？”说着，李瑁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李心仪。

　　“哦，王爷、妹妹回来了。”我站起来，缓缓地说。

　　“参见王爷，侧妃娘娘。”杨钊也站起来施礼，说到侧妃娘娘的时候，冷眼看了一眼心仪。

　　“哦，是杨侍郎啊。”李瑁冷淡的看着他，“不知有何贵干哪？”

　　“叔父叔母惦记妹妹，让杨钊来看望妹妹。”

　　“哦？是叔父叔母惦记侄女呢，还是你杨侍郎惦记妹妹啊？现在也看过了，觉得如何啊？是觉得本王代王妃不周么？”没见过李瑁这样说话，怎么有点酸溜溜的味道呢？

　　“妹妹宅心仁厚，算起来，即便受很大委屈也不会诉苦。杨钊当日信任王爷，想来王爷定会善待妹妹。而今……”杨钊故意沉吟不说。

　　“而今怎么样？”李瑁更不高兴了，脸色阴沉下来。

　　我就在一边看着两个人明枪暗箭，默不作声。一边看着李心仪。李心仪身着新人的装束，在艳丽中不乏清秀，自有一番风流韵致。只是眉眼间依旧不见作为新娘子的羞涩愉悦，眉头微蹙，神情淡然。怎么，李瑁待他不好么？应该不会吧。

　　“而今，王爷善待的恐怕另有其人……”杨钊一指李心仪，“眼前新人欢笑呢。”

　　“大胆！”

　　“兄长！”眼看李瑁就要恼羞成怒，我赶紧拦在前面，给李瑁见礼，“兄长想来今日是醉酒之过。不然也不会如此莽撞，冲撞王爷。王爷，看在兄长一心为玉环的份上，请不要见怪！”手背在后面，朝着杨钊挥了挥。

　　“是，下臣言语失礼，望王爷恕罪。”杨钊也赶快失礼。我就说么，这么一个沉着冷静的人总不至于过于冲动的。

　　“哼！”李瑁不悦的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兄长不是说还有要事呢么，还是尽快忙你的吧。替我拜见叔父叔母，让二老放心，玉环一切安好。”我赶紧催促杨钊快走。毕竟，李瑁是个王爷，翻了脸吃亏的肯定是他。

　　“是。下臣告退。”杨钊再次躬身施礼。

　　“罢了。”李瑁冷眼扫了他一眼。

　　杨钊冷冷得看了一眼李心仪，又回首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自始至终，李心仪一句话都没有说。

　　“王爷和妹妹才回来，想是路途劳累，先喝杯茶吧。婉儿，给王爷和侧妃换茶。”为了避免李瑁记恨杨钊，一定要搞好关系的。

　　“心仪，你先回去吧，好好休息，今天，看你有点疲惫呢。不舒服叫太医给看看。”李瑁温声对李心仪说。

　　“是。姐姐，妹妹身体不适，先行告退。”心仪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竟然看不懂包含着是什么。

　　心仪走了以后，李瑁看着我，不说话。

　　“王爷，有什么话要说么？”我冷静地问。

　　“叫我瑁。杨钊干什么来了？”李瑁沉声说。

　　“王爷不都看到了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我有点不高兴她兴师问罪的态度。

　　“我看到什么了？一个外臣，私自探访王妃，孤男寡女，相处一室。”他开始冲动了，一把扯住我的手，“你们把我放在什么位置了？”

　　“王爷，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什么外臣？什么孤男寡女？杨钊是玉环的兄长，从小一起长大，对玉环关爱有加。兄长来看望妹妹也犯法了不成？我们能把王爷放在什么位置？王爷该在什么位置自己还不清楚么？我们自己行得正做得端，不怕外人胡乱揣测。也请王爷放尊重一点。”

　　“你！什么兄长，那杨钊分明就对你没安好心。你……你是我的！”他双手按住我的肩膀，使劲的摇晃着，“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我是我自己的！”这神经病，我的头都要被摇散了，却不甘示弱。

　　“王爷，小姐！”才端来茶的婉儿大叫。

　　“滚！”李瑁吼道。

　　婉儿犹疑的看着我。

　　“快滚！”

　　婉儿吓得赶紧跑了出去，

　　“玉环，玉环！说，你是我的！”李瑁沉声说道。

　　“我是我自己的！李瑁，请你放尊重一点，别没事吃那飞醋！你娶亲我都没怎么样，现在只不过是兄长来探望我，你就横眉立目的。你这个浑蛋！”我大喊着，早就忘记了本来打算要让他答应不为难杨钊的。

　　“你还是……你还是怪我！”李瑁使劲地抱着我，“你说的，你相信我的，你不怪我的！我的心……我的心就只有你的！”

　　“恐怕，还有别人，还有别的更重要的东西吧。我信你才怪！”我使劲挣扎，“放开我，放开我啊你！”

　　“不放，就不放！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说你是我的！”

　　“不是！我不是！”我用力地挣扎着，讨厌，我讨厌他！

　　他一把横着抱起我，快步走向卧室，把我放到床上。然后扑上来，撕扯着我的衣服！

　　“你要干吗？李瑁。放开我！”

　　他狠狠地吻着我的嘴唇，不断的探索，吸吮。大手撕扯着我的衣服，然后在我的身上摸索着，揉捏着。

　　“呜……呜……”我不断地挣扎着，眼泪立刻流了下来。天哪，他不会就这么强暴我了吧？这时候，谁能来救我啊？

　　“启禀王爷……”婉儿胆怯的声音在响起来，在我听来如同天籁。好丫头，真没白疼！

　　“谁让你进来的？滚！”李瑁红着眼睛，回身嘶吼道。

　　“不是，王爷，是有要事相禀。”婉儿颤抖着回答。

　　“什么事情？”李瑁翻身起来，回手把床幔放下，让我整理衣服。

　　“惠妃娘娘，惠妃娘娘病危，速传王爷和王妃晋见呢。”

　　“什么？？”李瑁大喊一声，一下子就冲了出去。

　　而我，也迅速整理好衣服：“婉儿，赶紧给我梳理打扮，一会进宫。看来，是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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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九章	初见］


　　武惠妃的病还是沉重了。李瑁红肿的眼睛，太医无奈的摇头，都已经说明了一切。可当我被独自带进她的寝宫的时候，我还是对床上那个老女人很胆怵，

　　“那个老巫婆，实在恶毒，可是，一个要死的人了，有什么好怕的。谅她也不能把我怎么样！”我在心里给自己打气，默默地来到她的床边。

　　“禀告娘娘，寿王妃到了。”宫女传话。

　　“是玉环么？”厚重的床幔里面，传来武惠妃虚弱的声音。“把床幔撩起来，我想跟她说说话。”

　　“可是，娘娘，太医说……”宫女踌躇着。

　　“嗯？连我的话也不听了么？”那声音变得有些严厉。

　　“是。”宫女赶紧撩起来床幔，露出那个奄奄一息的女人。

　　“你下去吧。”

　　“是。”

　　“玉环见过娘娘。”

　　“玉环，你，过来一些，在我床边坐下。”

　　“好。”我走进床边，看看那个我一直痛恨的女人。

　　苍白的面容，凌乱的头发，若有若无的呼吸，半睁的眼睛。一下子，她就变老了。我不禁心生怜悯，心里不再称她为老巫婆。

　　“玉环……”她握住我的手，那手，依旧那么苍白冰冷，只是没有一点力道。“听瑁儿说，在李心仪这件事情上，你做得不错，稳住了她的心。”

　　“娘娘过奖了。”我心里嘀咕：“就算对李心仪好，我也不是为你。你夸我干吗？”

　　“可是，我怎么听说，这瑁儿大婚的时候，你没到前庭去，反而引得瑁儿半夜跑到你的房间里呢？”

　　“哦？这是听谁说的？”我心里琢磨着，“她一个病殃殃的老太太，怎么会听说宫外的事情？李敏？一定是那个阴阳怪气的李敏！”

　　“我……那是寿王……”我琢磨着该如何回答。

　　“罢了。我也没力气听了。”她喘息着，声音越来越细。“你一定奇怪，我为什么后来没有派人去找你，告诉你，他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嗜好。”

　　“他？”他是谁？那个皇帝？

　　“是，他。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那个，把我的一生都耗尽了的人。我这一辈子啊……”她开始声音恍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那时候，他那么年轻，那么英俊，在那么多的皇子中脱颖而出，诛韦后，举睿宗，成为大唐贤明的皇帝。初次见他，他告诉我，你真美。他说。我是他这一生最重要的女子。之后，有了瑁儿，敏儿，他多高兴啊。惠儿，他说，你真是个可人儿。我以为……我以为他一定会立我为后的，可是……咳……咳……”她开始急促的咳嗽，我赶紧给她端了杯水。让她润润喉咙。

　　“至于你，玉环。”她看了看我，“你就像年轻时候的我。怪不得瑁儿为了你……”

　　“娘娘，您还是少说话，注意休息。”她的脸显得更白了，没有一点血色。看着她那难过的样子，我轻声说。

　　“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上午，他来过了。我知道自己这个样子，会让他怎样的惊诧，可是，我不在乎。那样……”她喘息着，“再看到你，他就可以分别，年轻貌美和人老珠黄有多大的变化。嘿嘿……”

　　听着她的笑，我不禁紧握自己的双臂，直起鸡皮疙瘩。那么阴冷呢。看来，那李敏，还真像他。

　　“你不必知道他的嗜好了，凭你的本性，一定会得到他的宠爱的。只是，你要记得，小心……那个狐媚子江采萍。我的瑁儿终究会……哈哈哈！”

　　“娘娘，您怎么就知道，皇上一定会喜爱我呢。毕竟，我是寿王的妃子，不是普通身份。”江采萍是谁，我不知道。管他呢，我只是感到很奇怪，那个皇上，会因为美色，而冒天下大不违么？

　　“我知道！我知道！这，你就不用管了。我会安排，一个最好的时机，让他见到你的。快了，就快了！咳……咳……”她呼吸又开始急促，用手帕捂住嘴，剧烈的咳嗽之后，手帕上是殷红的鲜血。

　　“娘娘！”我吓得大叫。

　　“我会让他后悔！后悔！哈哈……啊哈哈……”她嘴角流着血，大笑。之后，就昏厥在床上。

　　“娘娘！娘娘！太医，快来！”我急得大喊。

　　“母妃，母妃！”李瑁冲进来，大喊。

　　李敏、李琦，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也冲进来，大呼“母妃”。想必都是武惠妃的儿子了。

　　太医一边诊脉，一边摇头。

　　过了很久，武惠妃才醒过来，半睁着眼睛，伸手指着我，说不出来话。

　　“大嫂！母妃……她是不放心啊，曾经跟你说的话，你都记住了么？”李敏哑着嗓子说。

　　“哦。”我下意识的点头。

　　武惠妃又指着李瑁，李瑁看了我一眼，那眼中，充满了不舍，也重重的点了下头。

　　武惠妃看着李敏，李敏使劲点头：“母妃，我会记得你所吩咐的。不惜一切代价，支持……”

　　武惠妃指着门外，使出最后的力气，说：“我要让他……让他……”之后，头迅速的垂下去，没了声息。

　　“母妃！母妃！”几个皇子大哭。

　　宫女太监纷纷跪倒。

　　“武惠妃娘娘薨！”一个太监高叫。

　　这样一个女人，一个费尽心机的女人，纵使她有再多的荣华富贵，纵使她有位及王爷的儿子，纵使她有绝世的美貌，而今，又怎么样呢？还不就是黄土垄中的一副白骨么！想着她临终前的话，我打了个寒颤：“这女人，一点也不值得怜悯。老妖婆，还是老妖婆！”

　　“玉环，母妃……母妃……去了！”看来武惠妃的死对李瑁的打击太大了，这几天他一直神情恍惚，悲痛欲绝。人也瘦下去了不少。这怀玉轩，他还赖着不走。

　　“是，王爷节哀顺便。”我安慰道。

　　“叫我瑁。”李瑁搂着我，几乎整个身体都架在了我的身上。

　　“好的，瑁。”好汉不吃眼前亏，叫一个“瑁”又不代表什么。回转身，我招呼心仪，“妹妹，帮我把王爷扶回去，好好安顿。这几天，王爷需要你好好安慰。”

　　“是。”心仪答应着，和几个丫环扶着李瑁离开。

　　“小姐，这可是亲近王爷的好机会，您怎么……？”婉儿又开始着急了。

　　唉！她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啊。我什么时候能够见到唐玄宗李隆基？武惠妃安排的机会是什么？我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对李瑁，我可没有什么感觉，更犯不上为了他的前程去做那个拉拢忠臣的筹码。那个皇帝，要真是为了美色就不顾人伦，该是个多么可恶的家伙啊。历史上的唐玄宗，前期有那么大的功勋，治理国家那么优秀，开创了开元盛世，评价起来，还不就是个为老不尊、被美色迷倒的色鬼么？再说了，他现在得多大，怎么也得有五十七八岁了吧？而我，比实际年龄可小了许多，也就二十二三岁，还顶着一个他儿媳妇的名分。他就算再可爱，我也不至于迷恋一个老色狼吧？再不然，等武惠妃丧失过后，我……找个机会开溜？嘿嘿，到时候，我就浪迹江湖去，决不在这个尔虞我诈的地方呆着，顺便见识一下，当一个旅游者，祖国的大好河山啊，我来啦。

　　“小姐，小姐？你偷着笑什么啊？我在跟您说话哪。”婉儿的声音又出现了。

　　“哦。没……没什么。婉儿，我的服装首饰都是你管吧？你说，有多少啊？”这王妃么，没事准备银子可不合适，问问首饰总可以的。反正，首饰总比银子值钱吧？更何况，李瑁还是很喜欢我的呢。浪迹江湖啊，“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我可是知道的。像我，在现代也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主儿，凭着一张嘴皮子赚钱，在这个时代，谁会用一个女先生啊？这年代的东西，我懂什么啊。所以呢，银子，才是最重要的。

　　“哦，是我管的。怎么？您怎么忽然间想起这个来了？要说啊，您这衣服首饰可就太多了，先前的，大少爷送的自然不太贵重，王爷可给您准备了不少的。这簪子、耳坠、项链、手镯，都有不少。金的、银的、玉的、翡翠的、珍珠的、宝石的，都给您放在一个箱子里呢。素来小姐都不喜欢佩带，就那么堆着。戴得还只是大少爷当日送的那几样。怎么，今天忽然想起来了？”

　　“哦，忽然间想的，打开我看看，我想找一件戴，又不确定哪一件。”赶紧找个借口。

　　一个巨大的箱子里，都是明晃晃、亮晶晶的东西，那些都是我的？那要值多少钱啊！我可发了！这下子，在不用为花钱犯算计了。游山玩水去喽，“长江，长城，黄山，黄河，在我心中重千斤……”哈哈哈哈……

　　“小姐，这些自然都是很贵重的，您想拿的是哪一个？”婉儿在一旁问，眼睛也像这里面的首饰一样闪亮。

　　“嗯，就这个玉镯吧。看看，我戴在手上好不好看？”我随意抓起一个玉镯，套在手上。

　　“好看，真是好看。小姐，更显得您手臂雪白粉嫩，皮肤柔滑呢。”婉儿笑着说。

　　“喏，给你这个簪子。”我顺手拿起一个金簪地给婉儿，“你戴了也一样好看。”反正不是我的东西，不送白不送。这一大箱子，溜走的时候我肯定只能带极小的一部分啊。

　　“小姐，这怎么使得？这金簪要三百两银子呢，这可是王爷送给您的。”婉儿吓了一跳，缩着手不敢接。

　　“王爷给了我就是我的了，现在，我送给你就是你的了啊。拿着吧。”

　　“谢谢小姐！”婉儿赶紧跪下行礼。

　　三百两银子是多少钱？我不知道，应该不少吧。记得《红楼梦》里那些小姐们的月钱也不过一个月二两，那三百两是不是可以买好几个丫环了？管它呢，反正不是我的。这些，我又带不走。我呀，现在就想着一件事情：“丧事过后，我该如何逃走呢？”

　　兴福宫，到处一片素白。武惠妃的灵位摆在正中的桌子上。下面，黑压压的跪了一大群人。

　　跟在李瑁的身后，看着他摇摇晃晃的背影，我不禁心底黯然。二十多岁就没了母亲，还要在这个勾心斗角的地方争取最大的利益，他的路啊，坎坷着呢。而最终，等待他的，会是什么呢？

　　“母妃！”李瑁跪在灵前哀号着，嗓子早已经嘶哑了。最见不得别人哭了，看着他，我的眼泪也跟着下来了，跪在他的身侧，扶着他。

　　“皇上驾到！”一个太监尖利的声音响起来。

　　皇上？唐玄宗来了？

　　大家都低头跪着接驾。我也只好跪在一旁，不敢抬头。

　　“爱妃！爱妃！我还是……来晚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出现了，那声音，那么沉痛，那么伤感，怎么会有点熟悉呢？

　　我偷偷抬眼，看到一个背影。他俯在武惠妃的灵前，弯着腰，抓起一侧的纸钱丢到火盆里。明黄色的服饰在火光中闪闪发亮。

　　“皇上，请节哀顺便吧。惠妃娘娘有灵，自然也不希望您过于伤感的。”是谁啊，在大家都这么肃穆的时候敢劝谏。

　　“力士，你知道，朕是因为……才没有及时赶过来啊。爱妃！”那声音哽咽着。

　　高力士？那个传说中唐明皇最宠信的太监？

　　“是啊，老奴知道。还请皇上体谅娘娘的心，关心龙体，惠妃娘娘也就会心安了。您看，寿王、怀哀王他们都在呢。”

　　“哦。”那人缓缓转过身来，面朝着大家。

　　我偷眼看去，一下子呆住了。

　　浓黑的眉毛，直挺的鼻梁，红润的脸膛，高挑的身材，尤其是，那双眼睛，聪慧，睿智，不笑的时候也像是笑着的。林？？？怎么会是他？？？

　　他老了，当日我离开的时候，他不到四十岁。而今，眼角的皱纹说明了时间的变化，可更显得他沉着，冷静，有着尊贵的气质。

　　我站了起来，一下子冲到他的跟前，笑着，却流着泪，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我看不到周围的一切，眼前模糊着，只有那熟悉的面庞，那含笑的眼睛却是那么清晰。终于，我出了声：“哎……我……回来了！”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没有半点声音。仿佛时间就此定格，一切不复存在。

　　过了好久，我听到一句温和的声音：“乖，别哭！”一只手擦去我的泪水，那么轻，那么柔，那么温暖，那么……熟悉。

　　是他？真的是他？？？本以为当日的转世暗号不过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奢望，却原来，在另一个时空里面，我们再次相逢！

　　“皇上，这是寿王妃。当日，寿王大婚的时候，您曾经见过的。”还是那个声音，高力士，这么不合时宜的出现。

　　“哦，寿王妃。”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轻轻地说。

　　“玉环！”李瑁在身后叫我。

　　我这才想起来，现在，他不是林，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连忙跪下：“参见皇上。”

　　他，竟然亲自扶起我，和我一起并肩站立，看着大家。

　　多年以后，还有宫女记得当日杨贵妃和唐玄宗，一个浑身缟素面目姣好飘飘欲仙，一个金黄服饰威严尊贵不可一世，在一片肃穆中撑起一方天地。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十章 出家］


　　“小姐，听说惠妃娘娘的陵寝是按照皇后规格安置的，惠妃娘娘被追封为皇后了。据说有好多的陪葬品呢，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还有人说啊，当今皇上还派人跟着灵柩走了好久呢。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这惠妃娘娘啊，可真是幸运。皇上宠爱她十几年呢。女人啊，能够到这个份上，可真是绝顶的荣耀……”

　　她哪里知道，生前的夙愿武惠妃可是没有达到呢，死后的浮华能代表什么。权势，富贵，贪心的人是永远不会满足的。

　　“王爷最近心情一直不好，也不见侧妃有多体谅，听秋菊说，侧妃向来对王爷都是淡淡的。小姐，我发现，您也对王爷不那么在意呢。王爷现在瘦多了。我看呀，就只是怀哀王总来咱们王府呢……”

　　坐在窗前，听婉儿喋喋不休的说着这些琐事，我思绪联翩。

　　我算明白了什么叫计划赶不上变化，事实往往是出人意料的。谁又能料到，当今皇上竟然是“林”。本来的出逃计划宣告OVER，能够和林的再次相遇使我对这个时空充满了幻想。一个是皇帝，一个是皇子的妃子，两人的身份有着很大的悬殊，可并不是绝对不能在一起的，不是么？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历史上的杨贵妃会和一个年龄比父亲还大的人在一起，那绝不是为了荣华富贵，也不是现在李瑁他们所想的为了李瑁的前程牺牲自己，因为那是林，那是我前生的爱人今世的伴侣。那日，他的怜惜，他的注视，他温柔的触摸，一直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久久不能逝去。他是……林啊！

　　“拜见王爷。王妃？王妃在房间里呢。”门外，传来丫环晓月的声音，婉儿赶紧跪下见礼。

　　“玉环！”李瑁跟着走了进来，眼睛含笑，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腰间一根宝蓝色腰带，一块精美的羊脂玉挂在上面，虽简约却风度翩翩，带有一种华贵之气。看来，他已经从武惠妃的去世的打击中恢复得差不多了。不会是……李心仪的功劳吧？

　　“见过王爷。”我站起来。

　　“瑁。”他再次更正，然后对婉儿说：“你下去吧。”

　　“是，瑁。”还是不习惯用这么亲近的称呼，我淡淡一笑。

　　“玉环，你……已经让父皇注意到你了呢。今日进宫，他还说，让我劝慰你，别过度悲伤，注意身体呢。”他含笑注视我，眼神那么温柔，如一泓清水，“看来，母妃……母妃的眼光确实不错。只是，我……总觉得……为了我，你……牺牲太大了……”

　　“瑁……我……”我思索着，该怎么跟他说呢。

　　“玉环！得妻如你，夫复何求！只是，我亏欠你的……太多了。”他揽住我，用手抚摸着我的头发，“你放心，事成之后，我决不会辜负你的！”

　　什么都说不上来，只是静静的让他搂着。

　　“我就说么，大嫂可真是出人意表啊！”一个声音从外面穿了进来。是他？李敏。他笑着走进来，脸上一贯的表情，说话一贯的阴阳怪气，让我一贯的不喜欢，“哈哈哈哈，以前，我还不太相信的，看来母妃决不会看错人啊。大哥，你好有福气啊！”

　　听他刺耳的笑声，我笑了，笑得很灿烂，我说话了，声音很轻柔：“瑁是很有福气，他的福气，多半在于有一个肯替他出谋划策的兄弟啊，能唆使他背信弃义，能怂恿他卖妻求荣，你说是不是啊，二弟？”

　　“你！”他一下子沉了脸，转瞬，又笑了，“大嫂真是风趣得很呢。小弟佩服啊！更为佩服的是大嫂的仗义，重情分，决不是个言而无信的人啊。”

　　“那可未必。玉环，曾经答应过什么么？”即便一时虚以委蛇，也不是敷衍你，你又凭什么狐假虎威。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啊。”他一面轻摇折扇，一面笑道。都十一月份了，摇扇子？恶心！

　　“我啊，只是一个女子，可不是什么君子哦。”我回头假作不经意的看了一眼李瑁，这么半天，他一直没说话呢，只是静静的看着我和李敏斗嘴。

　　“是么？大嫂就不要开玩笑了。素来，这杨府的人都经不得玩笑的，谁还不想保家保命啊，尤其是那杨钊，更是不能开玩笑的哦！”李敏依旧笑着，这笑容，让人一阵阵心冷。

　　什么意思？跟杨家、跟杨钊何干？在要挟我么？我会怕这个？李瑁呢，他怎么说？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回头看着李瑁。

　　“二弟，不得说这么无礼的话。玉环！你放心，杨府不会有事，杨钊不会有事，而你，你该知道的，我对你的心，天日可表。为了我，你可以舍弃那么多，我怎么会让你有后顾之忧呢？”他温柔的看着我，一脸的真诚。那目光，温暖柔和，能融化冰冻的岩石。

　　呵呵。这就是了，这就是他一直以来扮演的角色。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呢。几年来，他就是这么做准备的吧？他们，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一个用杨家的人来威胁我，一个用感情来打动我，软硬兼施啊，不怕我不服从。哼哼！那个杨玉环或许会为了杨家、为了杨钊屈从，也可能为了李瑁的柔情感动，而我，是不会被这些左右的，只是，能够和林在一起，却是我这个时空里最大的渴望。看来，与他们合作，会使大家各得其所，那么又何乐而不为呢。

　　“嗯，我知道的。瑁，为了你，我可以做任何事情！瑁……”我靠近他，头轻轻依偎在他的胸前，“只是，我舍不得你！”侧着脸，眼睛却恶狠狠的看着李敏。

　　李敏淡淡一笑，假作没看见我的目光，不予理睬。

　　“玉环！”李瑁不避嫌地抱着我，轻声抚慰。之后看着李敏，我知道，他们两个交换了一下目光，会意地笑了。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接近皇上。毕竟，我只是个皇子的妃子，与皇帝没有任何直接关系。除了偶尔的家宴或者节日的庆典，连皇帝的面都不能见的。更何况，即使见面，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连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更不用说借机接近皇上了。即便大唐比较开化，但依旧是一个封建帝国，礼仪之邦，伦理道德还是比较重要的。对一个只匆匆见了几次面的已婚女子，皇帝怎么可能忘却人伦，不惜一切代价？

　　这是个问题，绝对不容忽视的问题。

　　“二弟，之后，玉环该如何接近父皇呢？为兄还想听听你的高见。”李瑁对李敏，看来是一向言听计从的，如今，也没必要再对我隐瞒了。

　　“呵呵，这个，母妃也早有安排。不过呢，对这件事情，大嫂，是最有发言权的，还是先听听大嫂的高见吧。”李敏笑了笑，斜着眼看着我。

　　哦？呵呵，这个我倒是知道啊，历史上记载，唐玄宗先是命令杨玉环出家，之后才接进宫去。当年我也是学过的。

　　“我想，我该先摆脱……寿王妃这个身份。最好的办法是找个借口出家修行。”我不紧不慢的说，然后也看着李敏。

　　“哦？高啊，实在是高！和母妃想到一起去了。大嫂，不愧是个才女！”李敏大笑。

　　“嗯，这样。可以用玉环的名义，上书父皇，说是给母妃祈福，以尽孝道。玉环，二弟，你们看如何？”李瑁沉吟着说。

　　“不错。这样，大嫂既可以摆脱这个身份，又可以给她一个接近父皇的机会。父皇惦念母妃，总要去庵堂走走的。真是一举两得！”李敏拍掌称赞。

　　我看着这狼狈为奸的兄弟二人，沉吟不语。上书这样的事情交给他们去办自然就可以，我只需要静静等待结果，林，我来了！

　　“参见侧妃。”婉儿的声音再次响起。

　　心仪来了？看来我这个怀玉轩，还是挺热闹的。一向喜欢清静的我，现在的客人还真不少呢。

　　“姐姐，听说，你要出家修行？”心仪一脸诧异，“这是为什么？”

　　婉儿一惊，端上来的茶险些失手打翻，但因为心仪在，没敢说什么。看来等心仪走了之后，我又免不了一番口舌了。

　　“妹妹来了，请用茶吧。这消息倒也快，是王爷告诉你的？”我浅笑着看她。

　　“王爷回来，闷闷不乐，唉声叹气，后来我再三问他，他才说姐姐要出家。”心仪神情幽怨，“姐姐，为什么要这么做？莫不是为了妹妹……”

　　“怎么这样说呢？妹妹不要多心，有妹妹在身边一同侍奉王爷，姐姐高兴还来不及呢。只因惠妃娘娘驾薨，王爷心情抑郁，但作为皇子，又能如何呢！姐姐出家修行，为惠妃娘娘祈福，也算是尽了王爷一片孝心。这件事，王爷也是赞成的。”

　　“即使如此，王爷待姐姐情谊深重，对姐姐自是难分难舍，还不如让妹妹修行，既可尽了一份孝心，也能使王爷和姐姐携手到老。总不能苦了姐姐，也苦了王爷！”这心仪可真是会说话，不管真假，都让人比较爱听。

　　“妹妹怎么如此说呢？王爷和妹妹新婚燕尔，自是难以割舍。快不要这么想！有妹妹在王爷身边，姐姐也就放心了。”

　　“姐姐，我是说真的呢！王爷其实……妹妹……妹妹情愿代替姐姐出家修行，求姐姐成全！”心仪迫切的看着我。

　　她未免太心急了吧。就算我对她比较好，可怎么也算是情敌，不至于这么为我着想的。难道李瑁对她……？还是她自己心里……不管什么原因，即便我同意，李瑁也不会同意的。更何况，我是绝不愿意的。

　　“快别说了，姐姐心意已定。再有，上书都已经呈给皇上了，就等皇上降旨了。怎么可以随意换呢？妹妹只可照顾好王爷，早日给王爷育得麟儿，开枝散叶，姐姐就放心了。”

　　“是。”心仪神情暗淡下来，不再言语。

　　“姐姐也早有此心，但这几年却一直没有消息。可是个遗憾。想来，当日连名字都想好了的，妹妹要是早日得子，就叫瑷儿可好，李瑷。”

　　“全凭姐姐做主。”看样子，心仪再也不想多说什么了，而我，终于把那个梦中的名字讲了出来，也算是完成一桩心愿吧。

　　“小姐，您真的……真的要出家？”果然不出我所料，婉儿在心仪走了之后，立刻开始喋喋不休，“您怎么……怎么这么糊涂呢？我知道，王爷娶亲您心里难过，可王爷还是对您很好的啊，怎么就至于这么绝情呢？再有，要出家也该侧妃出家！您一直经受委屈，好容易熬到现在，怎么可以再受庵堂的清苦呢？小姐……快收回成命吧。”婉儿一心为我，都急得快哭出来了。

　　“婉儿，我已经决定了。没听见么，都已经呈奏给皇上了，就等皇上降旨了。至于你，我已经安排好了，给你觅一份好人家，断不会亏待你的，也算了了我一桩心事。”

　　婉儿扑通一声跪下，大哭：“小姐，我不离开你！从小，婉儿就是和小姐一起长大，小姐待婉儿如同亲妹妹，当日在杨府小姐宁可自己委屈也不愿意婉儿受苦，婉儿全都记在心里。现在小姐要出家修行，婉儿也绝不会离开，愿意陪在小姐身边，伺候小姐！小姐若不答应，婉儿情愿死在小姐面前！”

　　我一把拉起婉儿，擦干她的眼泪：“好妹妹！我一定会带着你，不会让你离开。我呀，早就习惯了你的伶牙俐齿了，少了你这么一个伶俐可人的小美女，我肯定会不习惯呢。好了，笑一笑吧，不然的话，我可就不用你陪了哦。”

　　“小姐！”婉儿起身，一边抹着眼睛一边笑，“你就会拿婉儿开心。”

　　“圣上有旨，请寿王妃杨氏玉环接旨！”一声尖利的声音响起来。

　　是皇上下旨了？我赶紧迎出去。

　　李瑁已经在前庭等候了，身边还站着心仪。

　　而迎面，那个手捧圣旨的太监，不就是当日站在“林”身边的高力士么？竟然让身边最得宠的太监来宣旨，是不是有什么含义呢？

　　我赶紧跪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寿王妃杨氏玉环，有尽孝之心，愿出家修行为惠妃娘娘祈福，实乃孝悌可嘉。特此恩准。即日起，命杨氏于西山太真道观修行，并赐法号太真。钦此！’”

　　“谢主隆恩。”是这么说吧，反正电视剧上都是这么演的。我恭敬地把圣旨接过来，然后起身。

　　“公公，一路辛苦，请偏厅用茶。”对这位高公公，谁都是不敢得罪的。李瑁更是极端客气。

　　“王爷，客气了不是？咱家还要尽快回禀皇上，哪敢久留啊。”高力士的声音嘶哑又尖利，再加上那大圆脸，吊稍眉，和那张狂的气势，真让人不舒服。他有意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说不出来里面含着什么。

　　我赶紧上前一步，施礼道：“玉环感谢高公公不辞劳苦亲自来宣旨。公公有要事在身，自然不便久留。就此谢过！今后还请公公多多提携！”一个玉镯悄悄塞在他的手里。

　　“寿王妃，真是客气！今后，说不定，咱家还要仰仗王妃提携呢！哈哈……哈哈……”果真是老太监，不动声色的收下礼物，打着哈哈离开。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沉思：西山，太真观，将是改变我一生的地方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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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一章 清修］


　　一直以来，除了进宫，我从没有出过寿王府。即便那几次进宫，也是坐在轿中，不便四处观看的，更不用说游山逛景了。所以，这西山之美，深深地吸引了我。

　　还是古代没有污染空气好啊，这么清新的空气，这么平静的山林，让人陶醉其中。温柔而慵懒的阳光轻抚湖面，缓触春芽，挑起你感动自然的心境。那些林木花草，沐浴在朦胧迷离的雾霭中，显得浓绿幽深，清新幽雅。林地上积了薄薄的苔藓，散落着小鸟的翎毛。充满着原始气息的山林风貌，使人产生一种浩渺幽远的世外天地之感.。正是金秋时节，林涛树海换上了富丽的盛装。那深橙的黄栌，金黄的桦叶，绛红的枫树，殷红的野果，深浅相间，错落有致，令人眼花潦乱。一条飞瀑飘然坠下，水面色彩斑斓，在阳光照耀下，湖心显出层层金环，五光十色，非常迷人。水上水下，动静形色交错，如一幅令人心醉的金秋画卷，光怪陆离，使人目眩。

　　太真宫，就坐落在这西山的半山腰上，一座小小的道观。道观的出现，增添了山的色彩，好比宽阔水面的一片风帆，广阔的天空掠过一只低飞的白鹭，是绚丽的底色上一点灵动的色彩，是山川美景中的一点生气，一点情调。道观不大，前后几间住人的清舍，一个小小的院落，一尊塑像，除了我和婉儿，只有几个老道姑，负责洒扫、供奉等杂事。很是清静，适合虔修。

　　“小姐，这里的饭食真是清淡的很呢，全是素，连我都吃不下去。小姐，怎么偏要如此啊？”享受惯了王府的锦衣玉食，婉儿自然很不习惯。

　　“这不是挺好的么？你看，这么美的地方，左顾有山外青山，右盼有绿野阡陌，纯净自然，不带一丝奢华，没有半点污浊。可以完全静下心思，身无外无牵挂，心有灵犀一点，不是个最好的地方么？”我静静地说。

　　“小姐，我……你这么说话，我听不懂。”婉儿大睁着眼睛看着我，“您说话，怎么这么……这么文绉绉的了？”

　　“是么！大概是这里的美景陶冶的啊。婉儿，你是不是有些后悔来这个地方了？”我笑了。

　　“那倒没有。我只是，只是不习惯啊！您看，这里那么冷清，不像王府里那么人来人往的热闹，连杨府都不如呢。条件又那么差。这时间长了，我怕小姐受不了呢。”婉儿噘着嘴说。

　　时间会长么？我沉思着，应该有人会来了吧。李瑁自然要关注这里的，而“林”，似乎也可以有理由到了。

　　果然，有人来了。不过，来的人竟是——杨钊。

　　看他急匆匆的样子，就知道他的情绪很激动。“玉环，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怎么偏选择了这样一条路？李瑁……李瑁！”他咬牙切齿，满脸通红。

　　“钊，一路赶来，想是口渴得很，先喝杯茶。然后咱慢慢说话。”我接过婉儿端来的茶，轻轻放在杨钊的手里，然后静静坐下。

　　一口气喝了一杯水，杨钊渐渐平静了下来：“玉环，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我听说，你是自愿要来这里出家修行的？是不是李瑁让你伤心了？即便如此，也不该出此下策的……”

　　“钊，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该告诉他关于皇上的事情么？我犹豫着。“你可以放心的，寿王还不至于让我到万念俱灰的地步。我自有道理。”

　　“玉环！你该知道，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的。有事不要瞒着我，好么？”他站起身，深切地望着我。

　　我知道他对我的情感，只是这份情感无法回应。我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钊，我一向知道的，你是最关心我的人。我答应你，如果有困难，我一定会第一个想起你。除此之外，无论我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担心，好么？我自有道理。”

　　“嗯。我相信你。”他轻声说，“你也要记得，有事情一定要告诉我。”

　　“最近你在忙什么呢？朝中可有什么有趣的事情，说来听听。一直在这里，清静是清静了，只是消息闭塞的多。”

　　“呵呵。还能有什么有趣的事情。不过，我最近有意接近李林甫，倒是探听了不少事情。”

　　“李林甫？他不是……你怎么和他接近呢？”我奇怪的问。

　　“我当然记得当初的大仇。可如今，他是一朝宰相，岂是我们这样的人动得了的。能够接近他，才会发现他的弱点，才可以制住他。我倒是发现了不少事情呢。”杨钊的眼睛闪着光。

　　“哦？你都发现什么了？”

　　“李林甫这个人真是口蜜腹剑，嘴里一团火，手上一把刀。别看他对谁都特别和气，一副礼贤下士、平易近人的样子，可却是心狠手辣。对朋友，对亲人都可以随意利用。他明知道侄女心仪和前宰相张九龄的儿子素有情谊，可还不是把她强嫁给了寿王么？他表面上和寿王走得近，凡是言听计从，纵使谦恭有礼。暗地里，跟太子李亨走得更近，手下的书信往来就更不知道有多少了。那个张九龄，不就是他暗地里使坏给搬倒的么？”

　　“那，钊，你还是小心为妙。”我叮嘱他，“什么，都没有自己重要，知道么？我要看到你，安安全全的活着。至于大仇，我们慢慢想办法。”

　　“我会的。玉环！……”他欲言又止，只是看着我。

　　“兄长，请用茶。”我掩饰着自己的尴尬。

　　在他临走的时候，我忽然说了一句：“如果，我今后进宫……是不是就可以帮你了？”

　　他一下子呆住了：“进宫？怎么可能？？”

　　“你呀，我是说如果。”我假作玩笑，吐了吐舌头。

　　“呵呵。那当然好啊！可是，玉环，这样的事情……想都不要想的。”

　　“我知道了。钊，我就不送了。以后不可常来，你我虽是兄妹，可毕竟……这里是道观，不太……合适的。”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了。天渐渐的冷了，李瑁没有来，皇上也没有来。清美的山景日日看着，也觉得习以为常。生活，确实显得有些寂寥。

　　“小姐，下雪了啊。你看，这外面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呢。”这一日午后，婉儿才出门就大声喊，“先前，咱们蜀州可没有那么大的雪的。”

　　是么，我一下子爬了起来，能够看到久违了的雪，心里真是感觉亲切。

　　北京可是经常下雪的。现代的时候，我和女儿最喜欢雪，喜欢在每个雪后，笑着跑到公园里，堆一个大大的雪人，然后团好多雪球，拉着林一起打雪仗。林总是无奈的看着我们两个，笑着摇头。之后三个人就是满身是雪的回家。林又总是“打扫战场”的那个人，轻轻掸去我和孩子身上的雪，温言批评我们，而对我，总是那句：“你这孩子啊！真没有个大人样儿！”

　　而今，我的猝然离开……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北京下雪了么？雪后可有谁会陪着孩子去堆雪人打雪仗，可有谁会记得那个没有大人样儿的我。忽然间就觉得伤感起来。

　　“怎么，天这么冷，小姐还要弹琴唱歌么？我这就把琴拿来，然后把火盆再添点炭。”

　　调试一下琴弦，我轻声唱了起来：

　　在你那里下雪了吗

　　就像天使的翅膀一片片落下

　　在这里的我痛恨自己

　　不能飞翔

　　还握得到你的手吗

　　想温暖你却隔着一片片海洋

　　看着夕阳里我的思念

　　无限延长

　　恋恋情深想一个人

　　却又无法跟缘分理论

　　只能远远的静静的

　　祈祷你别像我

　　夜里会作难过的梦

　　恋恋情深爱一个人

　　就会痴痴守候到永恒

　　我的一颗心一双手

　　刻着你的名字

　　不管何时才能重逢

　　我都会等

　　还握得到你的手吗

　　想温暖你却隔着一片片海洋

　　看着夕阳里我的思念

　　无限延长

　　恋恋情深想一个人

　　却又无法跟缘分理论

　　只能远远的静静的

　　祈祷你别像我

　　夜里会作难过的梦

　　恋恋情深爱一个人

　　就会痴痴守候到永恒

　　我的一颗心一双手

　　刻着你的名字

　　不管何时才能重逢

　　我都会等

　　恋恋情深想一个人

　　却又无法跟缘分理论

　　只能远远的静静的

　　祈祷你别像我

　　夜里会作难过的梦

　　恋恋情深爱一个人

　　就会痴痴守候到永恒

　　我的一颗心一双手

　　刻着你的名字

　　不管何时才能重逢

　　我都会等……

　　歌唱完了，我静静的坐在那里，望着窗外的雪，一言不发。

　　“小姐，我从来没有听过您唱这样的歌，我听着都……都要落泪了。小姐您是在思念王爷么？如果深情如此，为什么还要呈报皇上到此地来受苦啊？”婉儿伤感地说，然后走上来，给我加了一件衣服。“小姐还要好好保养才是，不要过于伤心，别把身体熬坏了。那我……”婉儿真得落泪了。

　　我赶紧收敛起自己的坏情绪，拉起婉儿的手，调侃她：“傻丫头，我没有什么的。就是忽然间想唱这么一首歌的。可没有怎么样哦。而你，那么感动，是不是有了思念的心上人，听这歌曲触动心事了？”

　　“哎呀小姐！你……净胡说！”婉儿的脸红了。

　　“哈哈哈哈，这样的大雪天啊，正适合和两三好友，或相伴林间，踏雪寻梅。或围坐火炉前谈诗论道，可不是该伤感的哦！”我感慨地说。

　　“是啊，真不知玉环还有此雅兴的啊，不知可否一同前往。”门外，一个声音传来。

　　谁呢？这个时候，谁会来这里？我定睛望去，然后就呆住了。是他？“林”？

　　确实是他，那熟悉的眉眼，那含笑的目光，让人不尽心生一股暖流。只是那明黄色的衣服表明了他高高在上的身份。

　　“太真参见皇上。”我跪下行礼。

　　“啊？皇上。”婉儿也一下子伏在地上，战战兢兢，一动不敢动。

　　“免了。”“林”-------哦不，皇上，不，李隆基，怎么称呼都别扭，还是“他”好了。他扶我起来。“近日无事，来太真宫看看，玉环一向过得可好？”

　　他的手还是那么温暖，当初在冬天，我一向怕冷，每天下班，总是他给我暖手，晚上，也是他用热烘烘的身子给我取暖。现在，他又在我眼前了！我傻傻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玉环？”他轻声叫我。

　　“哦，皇上恕罪。”我一下子醒悟过来，赶紧说，“玉环乍见龙颜，不知所措，还望赎罪。”他，毕竟是皇上啊。可他，叫我玉环，是不承认我这出家人的身份么？

　　“没事。朕不会怪罪你的。朕今日只是和力士随意走走。看到你，就像看到当日的惠妃一样，一样年轻，一样漂亮，一样的多才多艺。只是，如今，惠儿……唉！”他稍顿一下，又接着说，“不说了。玉环，伴我出去走走，咱也踏雪寻梅。”

　　“是。”我赶紧拉起婉儿，跟着他，和他身后的高力士，走了出去。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山里的雪景真是不一样。那落叶乔木、灌木的枝杈间形成了不同造型的凝雪花图案，奇妙而美丽。无数个玉洁冰清的银花树，排列在白雪覆盖的山间，冰晶的叶子团成了一簇簇银色凝雪的棉絮花，洁白耀眼，别具风味。尤其是，几棵矮小的垂枝梅花，倒挂的树枝无疑成了一个个雪棚子的梁椽，盛开的红梅花迎着白雪更显娇美艳丽。若有若无的香气，更是打动人的心扉。整个世界，都凝结在这洁白的视野中，缤纷的世界似乎也随之简单，而心愈加轻盈如雪。雪落无声，许是怕搅碎尘世的安宁，以它最美的姿态飘舞在我们的掌心。

　　“玉环，你看这山，雄浑壮阔；这雪，洁白宁静；这梅花，娇艳可人；真让人诗兴大发啊。早听说玉环有絮咏之才，今日不妨看这梅花吟诗一首，也不辜负了这大好的景色。”他满怀豪情，笑着对我说。

　　吟诗？我可不会啊。虽说大学上的是中文系吧，也能写几个无病呻吟的文章，可对于诗词歌赋，我可是一点都不会的。但今天，总不能出丑吧？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皇上，玉环才疏学浅，不敢献丑。”赶紧谦虚谦虚。

　　“怎么会呢？早听说玉环琴棋书画无所不精的，犹善歌舞哦！你就不要过谦了。”

　　我回头看一眼婉儿，婉儿使劲朝我点头，只是不敢出声。

　　我确实不会啊。实在不行，我就……“借用”一下，反正现在是唐朝，没有人会追究我的版权。

　　“那……好吧。”我沉吟着，故意注视雪里艳丽的梅花，“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不好意思，毛主席，借用一下喽。当初我可是背得最清楚的一首词呢。

　　“好一个‘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才女啊，真不愧是才女！”他笑了，那笑容，让人感到那么亲切，那么温暖。

　　“皇上，过奖了。”我微笑了一下，心里很得意。能不有才么，那可是毛主席的大作呢！

　　“皇上，这太真可真算得上是个才女啊！您看这满宫之中，能有如此才情如此胸襟之人么？”高力士不失时机地说，一脸的温顺。“我想，能不能请太真给皇上也作诗一首呢？”

　　我看了他一眼。果然这个家伙谁见谁不爱，见了都想踹的家伙，这不是故意为难人么？

　　“好啊。玉环，那就请你施展您的才华喽！”他看着我，轻声说。

　　“皇上，玉环不敢。想来，皇上诛韦后，平叛乱，拥睿宗，任贤臣，创盛世，哪是我能吟诵出来的？玉环没有才学，断然不敢！”

　　“诶，朕恕你无罪啊！想来你的是决不会差啊。”他继续要求。

　　“这……”我犹豫着。

　　“小姐……”婉儿在身后拽拽我的衣襟，让我不能拒绝皇上的要求。

　　“这……”晕了，这可怎么好？哪儿有称颂帝王的诗句啊？当初我可被了不少诗歌呢，现在都想不起来了！急死我了！“有了。好，就那个。”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馀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惜尧君舜祖，略输文采，秦皇汉武，稍逊风骚。一代天骄，西楚霸王，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属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哎呀对不起了毛主席，没办法，只好篡改您的大作了，现在可是唐朝，我总不能说唐太宗如何如何，更没有宋太祖和成吉思汗啊！汗！

　　“哈哈哈哈！”他笑了，笑得那么开心，那么畅快。是啊，哪个皇帝听到别人这么高的评价，都会龙心大悦的。

　　高力士也跟着笑了，笑得那么……讨厌！

　　临走的时候，他悄然对我说：“玉环所唱的歌里面充满思念的深情，可是在想念瑁儿？玉环在此修行可否后悔？”眼睛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的眼睛，那熟悉的目光，那深切地注视，只想沉浸在那柔和的春水里面。我轻声说：“皇上，玉环确实有思念之人。只是……不是寿王。”

　　“噢？”他沉吟着，声音低沉，轻柔，仿佛耳语一般，“那么，是谁呢？”

　　我依旧深情地看着他的眼睛：“玉环……不便说。”

　　他若有所思地不再追问，只是说：“相信，日后玉环有愿意告诉我的那一天。”然后转身离去。

　　后来，我才想起，他甚至没有想起来，要进观里看看惠妃的塑像以慰追念之情。而我，也根本没有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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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二章  解语花］
“林”的到来让我的整个冬天变得欢乐而富有活力。毕竟，他还是注意我的。从那最后的注视和问话中，分明可以感觉出什么。冬天，就在充满希冀的等待中轻松过去。完全放下心来的我，拿出当日和女儿在一起疯的模样，和婉儿在这个有限的空间里，给自己找乐子。身边有婉儿这个丫头陪在身边，时间才不那么难以打发呢，小小的道观里总是充满着笑声。

　　现在想想，以往的日子，因为王妃这个特殊的身份，总要思前想后，总有诸多顾忌，总会不切实际的设想，说话做事都要注意。而今，离了那喧嚣的世界，又有着对于幸福的无限期待，还有什么可以顾忌的呢？再者，又不是自己一个人，还多了一个玩伴婉儿啊，怎么也是赚了。

　　冬日里，有燃烧的火盆，通红的笑脸，呼啸的风是弹琴的乐师，纷飞的雪是翩翩起舞的美女，晴日天气里，一缕暖阳更是最亲切的问候。

　　冬天过去了，春天不是更加美丽么。初春在这西山更是洋溢着生机和活力。芳草碧绿，春潮乍起，外面那幅名叫自然的画卷，和着太真宫里欢乐的笑声，是一曲充满生机的乐章。

　　“小姐！您说的这些问题，我可都猜不出来啊。哪儿有这么想的啊？”婉儿现在可跟我没大没小了，没了各种规矩的束缚，人也完全放开了。“您说您说，这个答案是什么？这新生下来的孩子怎么会只有一只右眼呢？还说不是有毛病。”

　　“哈哈哈哈哈……那我说，我说。不过，我说出来，你可还得在脸上贴一张小纸条。反正你猜不出来嘛。”我都要乐翻了。

　　“小姐，您就会欺负我！”婉儿的脸上已经贴了不少小纸条了，红彤彤的脸蛋配上白色的小纸条，嘿嘿，红白相映啊。“您说不说吗？”

　　“好，我说，我说。你想啊，新生下来的孩子啊，确实一点毛病都没有，可他怎么只有一只右眼呢？”我故意停住不说，对着婉儿左看右看。

　　“对啊，怎么呢？”婉儿急着问。

　　“婉儿啊，你有几只右眼啊？”我笑着问。

　　“一只啊。人不都是一只左眼一只右眼么？啊，我知道了！新出生的小孩子也是两只眼睛，不过是一只左眼一只右眼！小姐……哎呀小姐……”婉儿恍然大悟，指着我，笑得喘不过气来。

　　“那么，婉儿，小纸条……”我故意沉下脸，逗着婉儿。

　　“小姐~~~~~不要啊！您就饶了我吧！”婉儿一边笑着一般讨饶。

　　“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啊！快过来，小纸条，小纸条来啦！”我举着一张小纸条蹿了过来。

　　“婉儿再不和小姐玩了！小姐，啊~~~~~哈哈哈哈……小姐就饶了我吧！”婉儿一边笑，一边跑出去。我也紧追上去。

　　不想婉儿咚的一声撞在一个人的身上，一下子停住了。我也险些撞倒碗儿身上，赶紧抬眼看来人是谁。

　　哎呀，是他，他又来了！

　　我惊喜地看着他，嘴角的笑容还没有完全散去。

　　“参见皇上。”婉儿一下子跪在地上。

　　他也诧异地看着我们两人。他眉宇间有着淡淡的愁绪，看来，他有很重的心事了。在看到婉儿满脸的小纸条的时候，他有点忍俊不禁，出现一丝笑容。

　　“免了。你们这是……？”他疑惑的看着我。

　　身后的高力士，也看着我们，那吊稍眉也挑了起来。

　　“皇上！我……我们在玩游戏。”我赶紧拉起婉儿，把她脸上的大小纸条抓下来，团成一团。婉儿赶紧收走纸团，捧来清茶。

　　“哦？什么游戏呢？说出来，让我也参加一下啊。”他装作有兴趣的样子，坐下来。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取乐而已。”

　　“小姐，皇上，皇上多半也猜不出来。”婉儿现在胆子大了，敢插嘴了呢。

　　“是么？什么艰难的问题啊？还有我猜不出来的呢？”

　　“嘻嘻！皇上难道也要参加么，我们可不敢贴小纸条在您的脸上。猜不出来要罚点什么呢？”

　　“我看看啊，这出门在外，没有什么可赏的，就用这块玉佩吧。”说着，他从衣带上解下一块玉佩，放在桌上。“我如果输了，就用这个。你要是输了，可要怎么样呢？”他笑着看我。

　　“我可没有什么能献给皇上的。您看看啊，我这个小小道观，能有什么珍奇和这玉佩相媲美的？即便有，也都是皇上恩赐的东西。算不得数的。不然，玉环输了也贴小纸条好了！”我调皮地看着他。

　　“看看，这丫头。你倒是精明，这小纸条就能跟玉佩相比了？”

　　喜欢他这个“丫头”的称呼，心里觉得暖洋洋的，我笑得更灿烂了：“难道皇上不想看着玉环脸上贴着小纸条该是多么的端庄秀雅么？嘻嘻！”

　　“这样吧，你要是输了，就给我泡杯好茶。也不枉了我赶到这里啊。”他宠溺地看着我。

　　“那好啊，即便是我没输，也是应该的。您听着，我要提出的问题呢，最是简单不过，只是要您用最短的时间回答。皇上博学多才，肯定没问题的。如果您实在想不出来，或是答错了，我呢，也可以不吝赐教的哦！”我故作深沉，来回踱步，却悄悄笑了。

　　婉儿也在旁边笑着，准备看皇上怎么回答。

　　高力士在一旁站立，有点不屑一顾。

　　“嗯，你说吧。”他看着我，一幅不信的样子。

　　“第一问：这新买的袜子怎么会有一个洞呢？”我故作神秘。

　　“哦？那自然是这袜子是个坏袜子啊，买袜子的时候难道没有好好看看么？”他回答，奇怪我竟然问这样的问题。

　　“回答错误。”我摇摇头，“婉儿，你告诉皇上，这是怎么回事？”

　　婉儿笑着：“回皇上，这袜子没有个洞，脚怎么穿进去啊？自然要有洞了。”

　　“哦？有意思。明明不合常理，却又听着有点道理。还有么？”他来了兴致，看着我。

　　“当然有了。第二个问题：小明的妈妈生了三个孩子，大的叫大毛，二的叫二毛，三的叫什么？”

　　“三的，自然就叫三毛了，这还不明白？弟兄们不都是按顺序排列的么。”他理所当然的回答。

　　“错。婉儿，你说。”

　　“皇上，开始就说清楚了啊，小明的妈妈生的孩子啊，三的自然就叫小明了。”婉儿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了。

　　那个木立一旁的高力士，眼睛也亮了。

　　“这么回事啊。哈哈，不错，继续。”

　　“皇上，前两个问题不算，就算是热身了。这第三个问题要是答不上来，这玉佩，可就赏给玉环了。”我抓起玉佩，在他面前摇晃着，笑着说。

　　“那是自然。君无戏言。”他肯定地说。

　　“好。第三个问题：一个人啊，遭强盗追杀，拼命逃窜。后来，他被追到一个山涧边，前面是万丈悬崖，后面是气势汹汹的强盗。往后只能是死路一条。往前，那山涧却又高又陡，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沟壑，而远处的另一个山壁，在十几丈以外。”我故意说的紧张兮兮，“那个人却过去了。您说，他是怎么过去的呢？要是您想不出来的话，高公公和婉儿也可以帮忙的哦。”

　　“怎么过去了呢？”他开始歪着头思索。

　　我，则含笑的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庞。他是老了啊，尽管保养得很好，可岁月的痕迹依旧毫不留情的爬上他的脸颊。眼角有明显的皱纹了，头发也变得斑驳起来，夹杂着点点银丝，沉思的模样使他更显成熟稳重，难掩高贵之气。以前，对于这种幼稚的脑筋急转弯游戏林是从来不会参与的，只会在一旁笑着看我和女儿玩得不亦乐乎。现在，看他为此而深思熟虑的样子，真想去抚平他皱着的眉头，让他凝注的目光只有我一个人的存在。

　　“怎么过去了呢？”婉儿也在小声嘀咕着。尽管有了不少时日的熏陶，这样的问题还是头一次遇见，自然要费好大一番功夫了。

　　高力士自然不会出声，但凝思的样子说明他也在考虑。

　　哈哈哈哈，谁会想到，一个高高在上的唐明皇竟然也会被小小的脑筋急转弯难倒。

　　“皇上。可否考虑好了？”我故意逗弄他。

　　“嗯，是有一定的难度。力士，婉儿，你们想出来没有？”他沉吟着。

　　“皇上，老奴愚钝，实在想不出来。他是怎么过去的呢？这不能跳跃，不能攀爬，不能求助别人。总不会飞过去的吧？”高力士也苦苦思索。

　　“皇上，婉儿就更加笨了，以前那些答案都是小姐告诉婉儿的。婉儿可想不出来，”婉儿赶紧说。

　　“那好，玉环，我也不再考虑了，你就告诉我们吧！他怎么过去了呢？”

　　“好。我说啊，他呢，是……”我故意停住，对着他们急切的目光笑了笑，“他是……晕过去了。”哈哈哈哈哈，我这个乐啊！

　　“什么？晕过去了？？”他们三个人都大张着嘴，一脸的惊诧。

　　“对啊。你想啊，这后有追兵，前面是万丈悬崖，他还能怎么过去，只好晕过去了。”我笑着说。

　　“哈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你怎么会想出这么古怪的问题呢？那么出人意料，说出来吧，却又有些道理。这玉佩，朕赏给你了，算是你该得的赌资。”他笑了，先前的不快已经消失大半。喜欢看他的笑，那份快乐是那么有感染力。

　　“其实，皇上，这些也不古怪。只是，我们思考问题，都有自己的习惯，有了固定的思维模式，这些问题，就是打破常规的，换个角度，才会别有一番乐趣。”我解释道。

　　“怎么讲呢？我倒很想听听。”

　　“皇上，您就不想给玉环出题了么？玉环还想试试解答呢。”我逗他。

　　“嗯，倒也是，这样吧，我给你出一个对联，看看你是否说得出。对不上来的话，没准就小纸条伺候呢哦。”他挑着眉毛，调侃我。

　　“不来啦。说好了的，我输了就给您泡茶去。”对联，我恐怕不行。那东西太深奥，要对得好，对得巧，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嗯。听好了啊。”他看着窗外的山色，“这春天的景色好啊。‘绿绿红红处处莺莺燕燕’，你来对下联吧。”

　　哈哈哈哈，这个我会啊。背过的呢：“皇上，这上联出的可真精彩，既应景，还都是叠词，真是高手啊。这可难倒我了。”我故意谦虚，之后一拍手，“有了。‘花花草草年年暮暮朝朝’。皇上，这可使得？”我笑着问，怎么会使不得？经典的对联呢！

　　“对仗工整，真是才气十足！”他拍手称赞，“看来我这茶是喝不上了。”

　　“皇上，过奖了！我这就给您泡茶去。不管输了赢了，茶总是有您喝的。”我去泡茶。

　　“嗯。好茶！感觉清淡幽香，自然别有一番韵致。这茶叶也不见什么特别，怎么这味道就不一样呢？”

　　“其实，也没有什么，茶叶还是方才的茶叶，只是，那水，我换了先前收集的梅花上面的雪水，沾染了梅花的味道，又有雪的清纯，自然与普通水味道不同了。”我笑着。

　　“果然不错。玉环，你真是少有的奇女子啊！”今天，他的笑容真多，先前的愁绪早就消失殆尽了。看了让人不由自主地欣喜。

　　“皇上过奖了。”

　　“对了，你说的那个什么思维模式，怎么讲。我打算洗耳恭听呢。”

　　“皇上，请您伸开手，看看手心。看得见手指甲么？”

　　他依言把手伸开。那手，宽大有力，掌纹清晰简洁，手丰满圆润。自然那是看不到手指甲的。

　　“现在，请您想办法看看手指甲。”

　　他把手翻过去，看着手背。

　　“嗬嗬，这就是了。皇上，先看手掌之后再看手指甲，您就翻过去看手背了。其实，在看手掌的之后，看手指甲把手指弯曲就可以了，不是么？”我抓起他的手，讲解着。那手，熟悉的温暖啊。

　　“嗯，这是怎么回事呢？”他看着自己的手说。

　　“因为，这是一种习惯。再加上我刚才给您看手掌的暗示，您自然而然考虑的就是翻过来看手背上面了。人们往往用习惯的思维模式去思考问题，就是这个意思。”我很耐心。“其实，换个角度，我们就会发现，事情还有别的解决办法。我刚才出的那几个小问题，您没有觉出来么？人活在世上，总是从自己需要的角度去考虑问题，其实，当我们从多方面看事情、多方面考虑问题的时候，您就会发现，总会有解决问题的方法和思路的。或许，原来在我们看来很艰难的事情，一下子变得轻而易举呢。那就没有什么可发愁的事情了，不是么？”

　　他笑着，抓起我的手，轻轻拍了拍：“玉环，朕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善解人意。本来近几日心绪烦乱，听你这么一说啊，朕一下子开解了不少啊！哈哈哈哈哈……”

　　我微笑着站在他的旁边，就任由他那么轻轻握着我的手，觉得心里充满了幸福。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十三章 华清池］


　　“小姐，您发现没有啊，最近，皇上可是总来咱们这里呢。先前可没有过。您说，这皇上不用上朝的么？不管怎么样，那可是皇上啊。”婉儿真是心无城府，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婉儿，有些话，不能乱说。皇上来了，好好招待就是了。别的，千万不得多嘴。知道么？否则，命丢了都不知道怎么丢的。”我嘱咐她。

　　“是。我知道了。我也就是和小姐说说。又不能出去，又见不到什么人，皇上来了，这儿才热闹多了。小姐，您发现没有，皇上看您，眼神都不一样呢，小姐真是太美了！”婉儿笑着说。

　　“别胡说八道了！我呀，都老了。一身道袍，一个发髻，也不见个变化。皇上在宫里，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偶尔来坐坐，也是因为这里清静而已。”我淡淡地说。

　　“才不是呢。小姐是我见过得最美丽最聪明最……最那个什么的女人！”婉儿想不好用什么词语了，“反正就是特别漂亮。就这么一副装扮，也是最娴静最有气质的！气质，对，就是这个词。您看看，您教我的词语，我都学会了呢。”

　　“我。有气质啊？嘿嘿，是呢。咱继续脑筋急转弯啊，小纸条！”我看着她笑。

　　“不敢了！”婉儿叫了一声，“我还是给小姐泡茶去！”

　　婉儿赶紧跑开了。我就坐在那里，静静地想心事。

　　不知道什么时候，对于他的到来我们已经渐渐习惯。不一定在什么时间，他会出现在太真宫里。即便只是闲谈几句，只是喝杯茶，只是静静地坐一会，只是沉思一下，也给我带来太多的快乐。下意识地就一切都顺着他，不知道是为了先前林一切都依着我，还是为了现在他是皇上。心里，已经把他和林重合。尽管在年龄上、身份上、经历上、习惯上，他们都有太大的区别。但只要看到他，就会心里感觉到温暖。喜欢他的成熟睿智，喜欢他的幽默风趣，喜欢他的开朗稳重，喜欢他上扬的嘴角，喜欢他注视的目光，喜欢他的笑。他来的时候我会很快乐，他不来的时候，我会快乐地想着他。夏天，就这么走到了一半，心，也就这么快乐了许久。

　　“拜见皇上，小姐在呢。”婉儿的声音清脆响亮，刚让我开心的是，他来了。

　　“玉环。看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还没进门，就听到他的声音。

　　“皇上！不知道皇上有什么好东西要赏赐玉环了？”我笑着迎上去。

　　“看看啊，冰块。你上次说的，用很厚的被子裹住冰块可以防止冰融化呢。这不，我就试试看了，如果真的有用的话，你就有口福了，我呢，也有口福了。你说的，要做什么冰来着。”他笑着，“力士，打开，给玉环看看。”

　　高力士从小太监手中接过一个大的棉被，谨慎打开：“皇上，您看，这冰，真就没有融化呢。”

　　“怎么样，玉环。这什么冰……”他笑着看我。

　　“自然是没问题了。今儿中午我还说呢，这天气可真闷热得很，想是要大雨的原因吧，动辄就满身是汗。要是有冰，可就好了！可见，不仅皇上，连玉环也跟着沾光了呢。”我赶紧接过冰块，“皇上先坐下歇歇。我这就去做。记住哦，那个叫刨冰。”

　　叫婉儿把那带来的冰块砸碎，敲成细细的沙冰，留下几块大的一会再用。然后，拿出新鲜的芒果，洗净、去皮、切丁，拌入少量白糖，搅匀。然后，和细细的沙冰一起放在一个银白的盘子里。又把西瓜洗净，切成小丁，剔去瓜子，放在沙冰上，也盛在盘子里。

　　两个盘子端出去，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黄橙橙的芒果果肉和红彤彤的西瓜伴着银光闪亮的冰，卧在雪白的盘子里，看着就那么凉爽可人。

　　“噢，这就是你做的刨冰？嗯，不错！”

　　“皇上，这品尝刨冰啊，可不要心急哦。它需要经过五个步骤呢。第一呢，要观赏，这样呢，在等着的时间里，让各种调配原料的味道散发至最大，增加整体风味。”

　　“是啊，这冰晶又细又滑，这芒果和西瓜都鲜嫩欲滴，看着都是一种享受呢。”

　　“这第二呢，就是快速的搅拌，把冰晶和水果搅拌在一起，您看，就是这样，这样。”我示范着，他也饶有兴趣地跟着搅拌。“自己做的菜好吃啊，您说是不是？”

　　他笑着点头。

　　“这第三啊，就是品尝了。舀一小匙刨冰，将其翻转放入口中，正面接触舌中部，这是让刨冰风味直达味蕾的最佳方法，含满刨冰后，轻抿嘴唇，让多层次的味道散发在整个唇齿之间。”看他放了一勺刨冰放在嘴里。“然后第四，闭上嘴巴，将水果冰的香味带到鼻子，用嗅觉去感受他的细滑香爽。”

　　他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看他那愉悦的模样，心里就是一种享受。

　　“真不错，清凉爽滑，消暑解渴。那第五呢？”他睁开眼睛，问。

　　“第五啊，唇齿享受了冰的香、甜、细、凉、香的美感后，接着让我们喉和胃体味它的与众不同啦，慢慢回味啊。”

　　“哈哈哈哈！玉环，这么好的刨冰，可叹你是怎么想的！才女啊！”

　　“也不是啦，皇上！玉环身体丰盈，害怕夏日炎热。所以，才想出这样的办法，解去暑气而已。皇上就会夸赞玉环呢。要说啊，这功劳最大的该是皇上呢！”我看着他，递上一个毛巾。

　　“哦？朕功劳何在啊？”

　　“您想啊，这芒果西瓜都是现成的，最困难的，是太真宫里没有冰块啊。皇上带来冰块，可是最大的功劳呢。”

　　“哈哈哈哈！是啊。那，这功劳巨大的该如何奖赏呢？”他眯着眼睛，看着我。

　　我的心，没来由的就跳得不规则起来，赶紧看看窗外，外面已经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奖赏……奖赏啊，就是呢，再过半个时辰，还有一种芋头刨冰啊。反正已经下雨了，皇上一时半刻也不能离开太真宫。芋头要熟了蒸的熟软以后才可以做的。一会儿，婉儿就会端上来了。高公公，一路劳苦，也可以尝尝呢。”

　　一直立在一旁羡慕的看着我们的高力士，赶紧躬身施礼：“如此，多谢了！”

　　“能在这暑热的天气，吃到如此清爽可口的东西，真是难得！”他感慨着。

　　“玉环也是这样想呢，其实，生活中，只要稍微改变一点，就会觉得好得多。玉环是一个简单的人，一点小小的满足就会觉得享受呢！能够坐在屋内，品尝刨冰，不会受屋外风雨摧残，又有皇上相伴身边，这就是幸福的感觉啊！”我笑着说。

　　“呵呵！这小嘴儿，真会说话。丫头，看这今天雨下的过大，下山路滑，回去是不行了，只好叨扰你这个清静之地了哦。”他看着我。

　　“正想着，不知道如何跟皇上说呢，天雨路滑，不如在此歇息。只是这太真宫过于简陋，恐怕皇上觉得不方便。既然皇上自己开口了，我呀，只好遵命了。”

　　掌灯之后，雨竟下得越来越大了，雷声也逐渐地响了起来。

　　“玉环，胆量可是惊人呢。想来这雷声震耳欲聋，也不见玉环如何胆怯。，真是与众不同！”他笑着，眼里充满了欣赏。

　　“那是。不过是天上云彩的相互撞击罢了，知道它的原理之后，还会怕它不成？”我得意地说。谁想到一道立闪，一个炸雷在头顶暴起，院外的一棵大树被雷击中，燃了起来。我一下子窜到他的怀里，瑟瑟地发抖着，再不敢逞强。

　　“不怕，不怕！玉环，有我呢！”他抱着我，抚摸着我的头发，轻声安慰。第一次，他没有说“朕”。

　　那温暖的怀抱，那深沉的声音，那轻柔的抚慰，那熟悉的心跳，曾几何时，一直在我的记忆中，而今，竟然有出现在这个世界里。我不禁热泪盈盈。“林！”我在心里呼唤。

　　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依旧觉得挺尴尬的，当时怎么会有那么暧昧的情况出现呢。即便我现在已不是寿王妃，毕竟，不是他的妃子。而且，还是个出家人呢。

　　“婉儿。”迷糊的，我睁开眼睛。

　　“醒了？”一个声音出现在身边。

　　“皇上？”我赶紧大睁眼睛，是他？他怎么会坐在这里？“您……？”

　　他就那么看着我，脸上的笑容丝毫没有改变：“没想到，玉环睡着的时候也是这么可爱！”

　　“这……”我脸红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习惯了早起，就过来坐坐。还是年轻好啊，睡得这么好！”

　　怎么敢对他说，有他在身边，难得一宿好睡呢！“皇上，玉环……玉环要起来了。还请……”该怎么说啊？就这么轰他出去？

　　“呵呵。知道了。总有那么一天，玉环……更衣的时候不会再赶我出去的。”深深看了我一眼，他颇有深意地说。

　　这，什么意思？

　　“小姐，皇上，昨天的芋头还有剩下的，我呀，早上就炸了这芋头饼。小姐先前说的，这样也好吃。尝尝阿！”怪不得婉儿没来伺候，原来被他指使出去了。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皇上，最近常来太真宫呢。玉环，说句不该说的，皇上可真是闲在啊！”我找句话说。

　　“呵呵。还不是玉环的功劳？”

　　“哦？我的功劳？怎么讲？”我奇怪了。

　　“换个角度思考问题，不是玉环告诉我的么？皇上要是一切都事必躬亲，那大臣们还有什么发挥的余地？皇上也要休息啊。所以呢，朕借故身体欠佳，来这西山华清池休息啊。不然，怎么会有时间来这里叨扰！”他笑着说，“嗯，婉儿，这芋头饼做得不错。”

　　“多谢皇上夸奖！”婉儿赶紧跪下说道。

　　而我，只惊奇于“华清池”那三个字。

　　“华清池，是不是那个很有名气的温泉啊？听说，泡温泉可以去除疾病、保养身体、延年益寿，还能使皮肤柔化、容颜娇美呢！”我的眼睛亮了，欣喜地看着他。

　　“怎么，玉环有兴趣？改日朕派人来接你，也去泡一次试试！”他宠溺的看着我笑。

　　“真的？讨好啦！皇上，您真好！”我差点跳起来。

　　“这丫头！早知道能高兴成这样，早就让你过来看看了。”

　　“小姐，您看这是什么？”第二天一早，婉儿拿着一个小竹筒走了进来，“我早上倒水的时候看到的。”

　　我谨慎的打开，里面是一张薄纸，上面写了字，一封短信，给我的？

　　赶紧看看，尽管里面写的都是繁体字，但是，还是勉强能认得。

　　“玉环，见字如面。听闻父皇留宿太真宫，可见玉环魅力惊人，继续下去，你我愿望达成之时指日可待。思念切切，只不遍前去探访，望谅。瑁”

　　怎么会这样？皇上留宿，他怎么会这么快知道？

　　玄宗说话还真是算数，隔了两日，就派人来了。

　　华清宫，自然比不上长安宫殿，却也是雕栏画栋，亭台楼阁俱全的。温泉有莲花汤、海棠汤、太子汤、尚食汤、星辰汤多处。我所沐浴的是海棠汤。

　　浴池呈半圆形，水气氤氲，乳白色的水面上飘着粉红色的花瓣，赤足踏进去，顿时便有了暖意涌遍全身。沿着池壁缓缓的滑了下去，任由温热的水从细腻的肌肤上滑过，直没过眼睛，凝气闭眼，静静在水中闷着，空荡荡的大殿一片寂静，只能听见极细微的水流潺潺流动的声音。

　　“真是太舒服了！”诺大的温泉里，只有我一个人。婉儿也被赶出去了，我要一个人好好的泡一会。以前也去附近的度假村泡过温泉的，可周围都是人，更不知道那所谓的温泉是不是“人工的”。这里，可是纯天然的温泉呢！

　　泡在温暖的泉水中，全身肌肉自然放松，那种感觉可真是舒服。没有人喋喋不休的聒噪，只有干净温暖的泉水流过身边，流进心里。

　　“怎么，还会睡着了？”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来。谁？

　　他蹲在身边，目不转睛的看着我。“玉环，温泉泡久了可不好哦。”

　　我……看看自己，赤身裸体，没有衣服的遮掩。赶紧把自己缩起来，却一不小心，腿一软，没进水里。他一把拉住我，把我拖上来。又用一块长长的浴巾把我包裹起来，打横抱起我，走向旁边的偏殿，放在床上。然后坐在我身边，看着我。

　　“皇上，我……”我羞涩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从他热切的目光里，我分明感觉出了什么。

　　“玉环！”他俯下身子，一只手撑着床面，一只手抚弄我的发丝，只是轻声呼唤我的名字，“玉环！玉环！”

　　他的眼神渐渐迷离起来，那手也从发丝抚摸到脸颊，抚弄脖子，之后掀开浴巾，抚摸我浑圆的肩。身子也伏了下来，嘴唇在我的脸上轻吻着。那手，就在全身游走，抚到哪里，就在哪里燃起了一堆火。

　　“皇上……”我面红耳赤，可那熟悉的触觉和那低沉的呼唤让我无力挣扎，闭上眼睛，感觉他的唇，他的手，他的身体，他的热情，让他和林在心里慢慢重合，成为一个人……

　　“皇上，为什么呢？”我抚弄着他的胸膛，轻声问。

　　“呵呵。不要问为什么，你该知道的。”他平躺在那里，闭着眼睛，喘息着说，一只手，还不忘记抚摸我的长发。

　　是的，不问为什么。重要的是他是林，重要的是他在我身边，重要的是我也在他身边，我现在，已经是他的女人。这就够了，不是么？

　　三个月后，宫里传来皇上的旨意：“命杨氏玉环即日进宫。”

　　不管婉儿惊诧的目光，我心里很镇定，进宫—一个属于杨贵妃的时代开始了。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十四章  进宫］


　　我素来不知道兴庆宫的面积是这么大，当日去武惠妃的兴福宫绝没有这样大的排场。过了好几道大门，走了一两个时辰才到达我的寝宫。其间透过轿帘我走马观花地看到不少的殿堂、楼阁、轩榭。北京的故宫我是去过的，但这里，比明清故宫要大得多了。“长生殿。”我默默看着高大的殿堂上的匾额。是了，这就是我将和他共居多年的地方。

　　“奴才小多子给娘娘请安。”宫里有很多太监宫女在等候了，为首的一个小太监上前跪下，“今后，娘娘就是兴庆宫的主子，奴才们愿意为娘娘驱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看那小多子，十七八岁的年龄，一双眼睛，圆润透亮，不笑也像是在笑，看着就是一副机灵劲。这么小的年龄就能够在宫里混得一席之地，聪明那是自然的。

　　“奴婢（奴才）见过娘娘！”一群宫女太监跪下请安。

　　“免了。”我轻声说，不动声色的看着这些人，之后，挥手，“你们都退下吧。小多子，你留下。”

　　“是，娘娘。”小多子垂首站在一旁。

　　“小多子，你进宫多久了？”我问。

　　“回娘娘，奴才八岁进宫，到现在十年了。”小多子笑着，紧跟着补上一句，“能够跟着娘娘这样的主子，是奴才的荣幸啊。”

　　“切！”婉儿撇了一下嘴，“溜须拍马。”

　　小多子看了一下婉儿，赶紧说：“能够跟姐姐在一起伺候主子，小多子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婉儿得意地笑了。

　　“看来，你虽然不大，但也是宫里的老人了。这宫里的事情应该都很熟悉了？”

　　“回娘娘，熟悉奴才不敢说，这宫里人来人往的，大事小情的，奴才都听说过一些。”小多子真爱笑，那两只小眼睛一笑就眯成了月芽，看着就那么讨人喜欢。

　　“是啊，看来，有很多事情，我还要向你讨教呢。”我缓缓地说。

　　“娘娘可千万别这么说，有什么事情，您尽管问。知道的奴才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知道的，奴才也可以帮着打听打听。”

　　“哦，那我就先问你啊，这兴庆宫的情况什么样？你倒给我说说。”

　　“嗯，这兴庆宫啊。最早呢，是皇上做太子的时候的宫殿，后来皇上登基之后，就把这里建成了皇宫。这兴庆宫东侧有夹道和大明宫、芙蓉园相通。主要包括两大部分，南半部最美了，有龙堂、长庆轩、沉香亭、华萼相辉楼、和勤政务本楼这些高大的殿堂，还有龙池。除去华萼相辉楼和勤政务本楼娘娘如果没有事情不便前去之外，其余的地方大可以随意走走。这北半部么，就是南熏殿、长生殿、大同殿了。各个殿堂各有千秋，别具一格的。能入住兴庆宫，可见皇上待娘娘自是不同呢。”小多子笑着说。

　　“哦？怎么不同呢？”

　　“自从先前王皇后驾薨之后，这里一直没有妃子居住的。当日皇上那么宠爱惠妃娘娘，也只是让她居住兴福宫呢。皇上待娘娘，可非同一般啊。”

　　“是么？”我笑笑，就这么想起了他。他现在在哪里呢？上朝么？怎么不过来看看呢？定是他有什么事情吧，总不会……不会去别人那里了吧？

　　“婉儿，你先带人把行李收拾好，我也累了，想休息会。”

　　“婉儿姐姐，这样的事情还是小多子来安排好了，你就和娘娘在一起休息一会，马上就好了。”小多子眼明手快，心思灵活，真不错！

　　“去你的。我告诉你说，小姐的东西可都是我掌管着，别以为你是这里的什么主管我就什么都依你，你呀，给我靠后。”婉儿掐着腰，指着小多子说。不知道怎么的，婉儿看到小多子就不喜欢。

　　“那哪能呢？小多子知道婉儿姐姐一向伺候娘娘，深得娘娘喜欢。小多子也想帮姐姐的忙不是？以后啊，小多子还靠姐姐多多提携呢！”小多子赶紧讨好。

　　“算你识相。走吧！”婉儿和小多子走开。

　　我坐在这里，看高大的屋脊，看色彩鲜明的梁柱，看高大的床帐，看珠玉色的窗幔，看琳琅满目的多宝格，看他们忙进忙出，心里却说不出什么滋味。进宫了，一切都该不一样了！

　　“娘娘，你休息吧。奴才们这就出去了。”小多子前来禀告。

　　“嗯，我歪一会。婉儿留下就行了。”

　　“是。”小多子和其余的宫女太监都出去了。

　　“小姐！”婉儿一下子坐在椅子上。“这里，婉儿……不太喜欢。”

　　我歪在塌上，看着婉儿：“怎么了，婉儿？”

　　“嗯……这里可是皇宫啊。这么多人伺候着您呢，婉儿想和您说说话，都不行了。哪儿有在太真宫里自在啊？还有那个小多子，我看他就讨厌。他真够贫的！”

　　“婉儿，以后当着人，不可以说这些。你知道，这是皇宫，多说一句话，多走一步路，有时候都可能会没了性命。跟我，你不必顾忌，但有外人，还是少说话的好。那个小多子，一看就是个机灵的，他是这宫里的老人儿了，多学着点。也免得自己的罪人都不知道怎么得罪的。”

　　“哦，婉儿知道了。”婉儿噘着嘴说。

　　“我想睡一会。你就在旁边坐坐吧。”

　　闭上眼睛，我终于沉沉睡去。

　　“小姐，您醒了么？”婉儿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婉儿，有什么事情。”

　　“小多子刚才过来说，让我赶紧叫您起来，皇上派人来了。”

　　哦，我赶紧起来。让婉儿给我梳理好。

　　“小多子。”我叫道。

　　“奴才在。”小多子赶紧跑了进来，“娘娘，您醒了？其实呢，刚才我和婉儿姐姐说啊，等娘娘醒了再回禀娘娘就行了，皇上可体谅娘娘呢，让来人不必急着打扰娘娘的。”

　　“哦？都是什么人呢？”我问。

　　“是高公公呢。小多子多句嘴啊，虽说，一样是公公，这高公公可是宫里最高的主管太监啊。皇上是一刻都离不了他的。很多娘娘都想着讨好高公公呢。这高公公刚才就说了，皇上让他不要吵了娘娘呢。”

　　“是么，赶紧让他进来。”

　　“高公公，娘娘让您进来呢。”

　　“奴才拜见娘娘。”高力士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小太监，端着大大小小的盒子。

　　“高公公，皇上……皇上命你来有什么事情啊？”

　　“皇上知道娘娘新来宫中，怕娘娘有什么觉得不合适的地方，让老奴过来照看照看。皇上还让老奴给娘娘带来一些东西，娘娘请查收。另外，皇上还说，娘娘如果觉得还需要添什么东西，尽可以跟老奴说。尽可能让娘娘感到舒适。”高力士恭恭敬敬地说，“来呀，把东西给娘娘呈上来。”

　　其实，不必看的，一定是非常珍贵的东西。但听到小多姿的抽气声，我知道一定是异常宝贵了。那打开的盒子，有华丽的锦缎，有各种的首饰，有金锭银锭，还有一个，那不是玉枕么？带我来这里的那个！

　　高力士指着那个玉枕说：“皇上说，天气炎热的时候，恐怕娘娘晚上休息不好，特别把这个玉枕赐给娘娘，娘娘自然就会安枕了。”

　　“高公公，请替我多谢皇上。”

　　“娘娘，奴才还有话……”说着，他朝其余的人看了看，没有说下去。

　　“嗯。你们都下去吧。”我挥手，让那些人下去了。

　　“皇上可是还有什么话要你对我说么？”我问他。

　　“不是。皇上的话奴才已经传到。有些话，奴才是想对娘娘说的。”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高公公，你也知道，玉环先前一直在宫外，对于宫里的事情都不清楚。初到皇宫，还请公公有事提醒。”我从打开的盒子里面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金锭，放到他的手里。

　　“娘娘，这就见外了。”他推脱着，但手已经把那金锭接过来了。“既是娘娘如此客气，老奴就接下了。其实，老奴只想说，娘娘应该尽量体谅皇上才是。皇上是一心为娘娘，这点老奴比谁都清楚，想必娘娘也明白。只是这朝堂上的事情，总不像娘娘想的那么简单。娘娘的这个身份……再有，这宫里……凡事也应该小心为是。别的，奴才也不便多说，娘娘好自为之。”

　　“多谢公公提醒。”我沉吟着，“以后还望公公多多指点。”

　　“娘娘客气了。其实，老奴也是一心为皇上，不忍皇上左右为难哪！”他叹息着。

　　这个高力士，不像想象中的那样坏啊？

　　“再有，提醒娘娘，这宫里的人，事，不要只看表面，要多想一想。”

　　“是。多谢高公公。”

　　这一晚，他没有来。昏黄的灯光跳动着，拉长了帷幔的影子，也拉长了兴庆宫的夜晚。窗外呼啸而致的风声使得这个深秋的夜晚变得更加清冷。一个人，高卧榻上，却怎么也睡不着。高力士的话对我的影响很大。他……在左右为难么？因为我这个特殊的身份，朝里的那些正直的大臣多半会直言力谏的吧？张九龄、宋璟，应该是这些人吧，他们怎么会容忍他们的皇上有“乱伦”的缺陷？他该如何面对这些指责呢？太子李享和他的那些拥戴者会是什么心态和做法？是阻止还是保持中立呢？李瑁和李敏他们，又该如何去表现呢？还有杨钊，又会误会了吧？这一晚，他……会去哪里呢？进宫之前，从没有考虑过他是皇上，只想着作他的女人就好了。而现在，面对摇曳的灯火，我眼神迷离，他，不只有一个女人啊！我无法不去面对这后宫里有无数女人的事实。我，只是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一点清泪，顺着面颊缓缓落下：“林……”我哭了。

　　他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步履有些蹒跚，面上也带着疲惫。

　　“皇上，您来了。”我笑着迎上去，“哦不对，我该说见过皇上。”

　　“玉环！”看见我，他笑了，脸上的纹路似乎也展开了。

　　“我这儿正想着呢，这在宫里见到皇上啊，我该怎么做呢？战战兢兢下跪参拜还是娇娇弱弱撒娇撒痴？还有啊，该不该横眉立大发雌威，来惩罚皇上不来见玉环的罪责呢？”

　　“哦？那么，玉环想好了如何面对待朕了么？”他微笑着，扶着我的手臂走到塌前坐下。

　　“我呀，想是想着呢。不是还没想好么，可巧皇上就来了。这皇上一来啊，玉环就什么都不必想了。看见皇上，玉环想好的什么办法都没了啊，只好顺着自己的心意了。”

　　“什么心意呢？”他把我轻轻搂在身前，看着我问。

　　“就是……”我凑到他的耳边，低声说，“就是喜欢皇上，爱皇上，让皇上高兴啊！”

　　“丫头！”他一把搂进我，紧紧抱住，“你这个丫头，真是……”

　　“皇上……”喜欢他亲切地叫我丫头，那么宠爱，充满怜惜。我捧着他的脸，轻轻抚平他的眉头，调皮的笑着，“不要皱着眉，那就不帅气喽。”

　　“三郎。”他闭着眼睛，手就那么抚弄着我的后背，“叫我三郎。”

　　“好，三郎！”我顺从地依偎着他。

　　今晚的灯光，显得那么明亮，如同我的心，充满了期待，充满了喜悦。

　　“玉环……”他轻声呼唤我的名字。

　　“三郎，玉环喜欢你叫我‘丫头’。”我回应着。

　　“丫头！你真是个可心的丫头！”他抱着我，疲惫地说，“只是，今晚……”

　　呵呵，和林那么久的夫妻了，早就已经习惯了的，更何况，此时的他已经是年过花甲了。

　　“我知道啊，三郎年富力强，老当益壮。只是呢，玉环才来皇宫，身体还不太适应。改日一定好好陪伴三郎。”我静静地依偎在他的怀抱里，悄声说。

　　“呵呵，好！那今晚，就饶了你！”他笑了，那笑容，真是温暖。“你说，那怎么惩罚你呢？”

　　“这样吧，三郎就罚玉环和三郎再猜脑筋急转弯吧？”我调皮地笑。

　　“啊？你这个坏丫头！半夜里贴小纸条啊？当心你这小脸上到处都是！”

　　“那就免了吧！玉环还怕吓到三郎呢。怎么惩罚好呢？三郎你说啊！”

　　“那就这样。我输了罚我亲你一下，你输了罚你亲我一下！你看怎么样？”

　　“三郎，你真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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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他没有早朝。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十五章 羞花］


　　春天的兴庆宫，到处奇花异草，蜂飞蝶舞，红香簇簇，柳乱花歌，风起时，落红如雨，清馥满地。在雕栏画栋之间，风轻柳舞，细碎的花瓣扑在脸上，有着透明的清凉。绿树荫蓊雕栏如画。偶尔，疏雨摇碎窗外的一树琼花，如诗如雪。

　　“娘娘，这御花园自然可以去的，这春天啊，御花园里各种的花都开了呢。算起来，也就是兴庆宫里面的花草最多了。只是，皇上恩准几个其他宫里的娘娘可以到这御花园游赏，娘娘不要介意。”小多子和婉儿跟在身后。在这里，几乎就是小多子的地盘了。毕竟，他比我们都熟悉的多。

　　“这可是兴庆宫，小姐才是这里的本宫娘娘。凭什么会有别的宫里的娘娘来这里？”婉儿有些不服气，

　　“婉儿姐姐快不要这么说。虽说娘娘住在这里几个月了，但一直没有品级，即便皇上再怎么宠幸娘娘，但这没受封的娘娘也还是……更何况，这里是兴庆宫。那么多娘娘都想着的地方，现在娘娘有幸留在这里，岂有不嫉妒的？正想着逮着个错呢，姐姐不是往人家嘴里倒了？到时候不但姐姐，就连娘娘都要跟着背不是的。再有，娘娘在宫里已经这么久了，姐姐还称呼为小姐，即便娘娘不怪罪，终究也是不妥的。留神让人家听到了，罪过可就大了。”小多子小声提醒。

　　“我才不怕呢！”婉儿嘴里嘟哝着。

　　“婉儿！”我沉下脸来，“小多子说的有道理，就该听着。还不谢谢小多子？”

　　“是，小姐。哦不，娘娘。”婉儿不敢顶撞，尽管心里不情愿，但也只好说，“谢谢你，小多子公公。婉儿很多事情不知道，多谢提醒。”

　　“婉儿姐姐不必多礼。刚才那些不敬的话啊。小多子呢，只当没听见。只求以后姐姐能够心疼小多子，不要没事就和小多子吵架就是了。”小多子笑道。

　　“你这家伙，说你胖你还就喘了，蹬鼻子上脸了不是？看我不揍你！”婉儿扬起手，作势要打。

　　“姐姐饶命，小多子不敢了！”小多子冲她笑，但依旧弓着身子，不敢随意走开。

　　“婉儿！”我沉声说，“在这殿外，不得这么随意，刚才提醒你的话，这么快就忘记了？你有几颗脑袋？”

　　“是，娘娘。”婉儿一下子严肃了，低着头，不敢再说什么。

　　“娘娘，是小多子的错，以后，小多子也要注意的。”小多子赶紧也上前认错。

　　婉儿瞪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看婉儿委屈的样子，我有些心疼，温言对婉儿说。“婉儿，别怪我跟你生气。这宫里，人多口杂不一定会发生什么事情。咱这身后跟着这许多人，也背不住就有什么人会在背地里说些什么有的没有的，真要怪罪下来，到时候你岂不吃亏？就连这小多子，谁知道又会怎么样呢？”

　　“娘娘，婉儿知道了。”

　　“娘娘，您说的自然很有道理。奴才在这宫里这许多年，看到的听到的也很多了，各个宫里的这些太监、宫女被拉拢的、被利用的都有。我也不敢说咱这宫里没有这样的人，但小多子可是对娘娘忠心耿耿啊！娘娘！”小多子一下子跪下了，“以后，娘娘自然明白的。对小多子的忠心，娘娘千万不要怀疑。”

　　“起来吧，只不过给婉儿举个例子。你，怎么就当真了呢？”我笑了。

　　“娘娘，以后……这样的例子也不用小多子，怎么样？”小多子委屈地说。

　　“好。”我笑，“那就要看看你是不是让我开心了？”

　　“多谢娘娘！”小多子赶紧起来，立刻又眉开眼笑了，“要说这美景啊，我敢说，定数兴庆宫最美了。您看，那边，是华萼相辉楼，那是皇上和各位亲王聚会的地方。当初那些王爷还在的时候，经常在那里喝酒聚会，可是热闹呢。难得看见那一个皇帝如咱们皇上那样和兄弟那么和睦的。再看那边，是勤政务本楼，虽说不是正式朝廷所在，但皇上召见朝臣就在那里呢，有时候也在那里摆宴。等到什么时候，娘娘去那里，求娘娘也带上小多子去见识见识。听说啊，那里可真是金碧辉煌呢。”小多子看了一眼婉儿，接着说，“少不得也带了婉儿姐姐，一同去的。”

　　婉儿横了他一眼，再不敢大声顶撞，小声嘀咕着，“我才不希罕呢。”眼神却望着勤政务本楼的方向，一脸的向往。

　　“娘娘，这里就是沉香亭了。”小多子在前面引路，“这里有着各种花草。您看，这各种各样的花，开得多鲜艳啊。您看哪。”

　　我看到了。这里的花真多，百合花、海棠、海角菊、天人菊、金盏花、葵花、蝴蝶兰、洋鹃、水仙.、迎春、报春.、瑞香.、山茶、白玉兰.、紫玉兰.、琼花.、君子兰.、海棠.、牡丹.、芍药.、丁香.、杜鹃……还有数不清的各种花，红得像燃烧的火焰，白得像飘飞的雪花，粉得像满天的云霞，紫得像绮丽的梦幻，姹紫嫣红，芬芳满园。

　　而最吸引我注意的，是架子上的那几盆小小的花，娇娇弱弱的样子，细细的嫩茎如绰约的少女，含羞带怯的立在那里，还有柔软的毛刺，清瘦的枝杈上，几个叶片，如伸开的手掌，在风的拂动下翩翩起舞。那舞动，也是那么轻柔，那么细软，那么让人怜惜。含羞草？我蹲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

　　“含羞草，嗯……多年生草本植物，高约40厘米，分枝多，遍体散生倒刺毛和锐刺。叶为2回羽状复叶，羽片2—4个，掌状排列。嗯……妈妈，什么叫羽状复叶啊？还有呢，小叶14—48，长圆形，长0．6—1．1厘米，宽1．5—2毫米，边缘及叶脉有刺毛。小叶是什么？花淡红色；花萼钟状，有8个微小萼齿。什么叫花萼？什么叫小萼齿？您告诉我啊？……哼，还老师呢！这都不告诉我……”

　　是谁曾在耳边，絮絮叨叨地说过这些？是谁曾用清脆悦耳的声音给我念《科学》书上关于含羞草的介绍？又是谁，曾经拿着那幅图片对着家中的含羞草比较异同？我的女儿啊，有多久没有见到她了啊！

　　“……娘娘，一看就知道你是懂花的。这几盆花啊，是从波斯运过来的呢。因为先前没有人养过，所以越发显得珍贵。放在这架子上，谁也不敢轻易动呢。想着可能是水土不合适，眼看着都四月了，怎么也不开花呢？”小多子兴致勃勃地介绍。

　　“哦，有本娘娘在此，它自然不敢开花了，要开花的话至少要过了七月。”赶紧挥去自己的伤感情绪，我笑着逗小多子。“而且啊，只要我碰它，它就不敢再这么张开着叶子。”

　　“什么？？娘娘，不会是真的吧？”小多子的嘴张大了。

　　“娘娘……”婉儿也将信将疑。

　　我扶着那嫩茎，让那叶片轻轻碰触自己的脸颊，得意地看着他们两个。那含羞草的叶子，自然轻轻合拢，再不肯张开。

　　“天啊，娘娘！娘娘的美貌竟然连花看了都害羞啊！”小多子不敢相信，嘴巴一下子合不拢了。

　　“娘娘！”婉儿也看着吃惊了。

　　我心里乐翻了。杨玉环羞花的美貌原来就是这么传下来的！心里那点淡淡的伤感就这么被压下去了。

　　“哈哈哈哈，玉环，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本事！”是他来了？

　　“玉环参见皇上。”我赶紧施礼。

　　“免了。”他大笑着，“没想到啊！”

　　“见过娘娘。”哪个年轻人是谁呢？身材高挑，眉眼含笑，看着叫人觉得和善。

　　“这就是太子殿下。”小多在身后悄声提醒。

　　“玉环见过太子殿下。”我上前见礼。

　　“从没有听过哪个女子可以羞花的，看来娘娘的美貌是花都不敢比拟的啊。”李享笑着说，“可见也是父皇的福气。父皇……是不是呢？”

　　我微笑着看着他们。

　　即便是太子，在这种场合说这样的话也未免不尊重了。但是，李享的话他怎么没有生气呢，反而大笑：“同意。享儿啊，我也如此想呢。看来我的福气还不少呢哦……”父子俩人相视大笑。

　　“相约不如偶遇啊。享儿，玉环，陪我一起走走。这天气不错，朕的心情也越发的好呢！”他的心情真好，一边走一边兴致勃勃地说。“享儿，你不知道，这玉环，还是一个才女呢。上次我给你看的那首写梅花的诗句，就是出自她的手笔啊。”

　　“哦，是么？娘娘才气过人呢。李享实在佩服！”李享一拱手，笑道。那眼神里，有不折不扣地欣赏。

　　“太子殿下，客气了。”我低头。惭愧啊，那可是别人的诗句，我不得已才……

　　“玉环，你看着大好春光，也应景再做一首，如何？”三郎（这么称呼未免不恭，但我心里就喜欢这样）笑着，看着我。

　　“这……”天啊，又要做诗？怎么办，这次我抄谁的啊？

　　“是啊，娘娘何不做一首呢？”李享也含笑看我。

　　“那……好吧。胜日寻芳泗水滨，无边光景一时新。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

　　“好！”三郎大笑，“好一个万紫千红总是春。写尽了春色，写出了情致。”

　　“真是才女！”李享也称赞。

　　晚上，依偎在他的胸前，用手在他的胸前轻轻划着圆圈。“三郎，今日怎么如此好心情呢？”

　　“呵呵！”他搂着我的肩膀，在我耳边轻声说，“因为啊，我的丫头是个羞花的大美人儿啊！今天这件事情，不知道要传给多少人知道呢！”

　　“三郎！看你说的。”我红了脸，“这样的话你也信啊？”

　　“有人信就行。这样，对你……是有好处的。”他沉吟着，“现在该告诉我怎回事了吧？那花怎么就会把叶子合上呢？”

　　“嘻嘻！因为我美貌啊！”我顽皮地笑，“难道三郎不觉得我美么？”

　　“当然。我都为你神魂颠倒了啊！丫头，还不从实招来？”他轻轻呵我的痒。

　　“三郎，哎呀三郎，我说。我说！”我笑得喘不过气来，“以前，玉环曾经看过一本书，写着这种花的特性，只要轻轻碰触，就会把叶子合上。花期呢，是在七月到十月之间，花是淡粉色的，并不是特别难养，只要是沙土土质，有很好的肥料就可以，”

　　“怪不得呢！这件事情，或许能帮助你！”他笑了，“也能帮助我哦！”

　　第二天再去御花园散步的时候，我发现，周围总会有不少小宫女太监偷偷摸摸的注视，估计也是“羞花”的功劳呢。

　　“娘娘，您发现没有，这花园里，突然多了好多人呢。”小多子吃吃笑道，

　　“就你眼尖，谁不知道啊。”婉儿又跟他吵。

　　“婉儿姐姐，我怕了你了还不成？”小多子赶紧讨饶。

　　“这还差不多。”婉儿笑了。

　　而我，却没有理睬他们，一个姗姗走过的身影吸引了我。好美的一个女人啊！

　　精致的五官，细长的娥眉，樱桃檀口，胭脂的颜色为双颊添了仅有的一点娇媚，额头上贴上了梅花状的金箔花钿，令双眸都染上点点光辉；如云的乌丝间簪一只七彩的琉璃步摇，长长的琉璃坠子直垂耳际，在脸旁划出一道流光溢彩。浅粉色的窄身襦衣，细致的对称翻折领，裙脚边绣着粉白相间的梅花花样，深棕色的枝一直蔓延至腰间，与袖口上的梅花似又连成一片，举手投足间便似能闻到梅花淡雅的香气从鼻间漫过。

　　那是谁，清雅脱俗、孤傲高洁，让我看着她失神？

　　“娘娘，那个是梅妃娘娘。皇上最宠爱的娘娘，哦不对，是皇上先前最宠爱的娘娘。现在，皇上最宠爱的自然是您了，”小多子看我的样子，赶紧悄声说。

　　皇上最宠爱的娘娘？先前他不是最宠爱武惠妃么？那么这个梅妃是谁？武惠妃让我提防的那个江采萍又是谁？我的心黯淡下来了，三郎，并不是只有我一个女人！这个梅妃那么美丽呢，让我看着都艳羡不已的。不光是美丽，还有那气质，是别人怎么也学不来的啊。

　　“回去吧，我不想再转了。”回身对这小多子和婉儿说，我再没有了游玩的兴致。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婉儿奇怪地问。

　　小多子看了我一眼，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跟着我回长生殿。

　　“娘娘，您看看，又是一个竹筒。”殿里没有别人的时候，婉儿又拿着一个小竹筒走了过来。

　　“哦？”我接过来，“去看看外面有没有人？”

　　婉儿应了一声，守在门口。

　　又是李瑁。

　　“玉环：数月不见，倍感思念。日前沉香亭羞花一事流传甚广，具述玉环美貌异常，父皇于朝堂之上再不顾众人反对，执意要册立玉环为妃，朝臣力争者日渐减少。不知何故，太子一党也不阻拦。还需三思。宫中诸般事宜，皆可差小多子去办，应无它事。仅提防江采萍即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数月不见，犹隔几世，思之切切。瑁”

　　小多子？小多子是李瑁在宫里的内应？怪不得，怪不得！放下信，我沉默了许久，这深宫之中，有多少这样的人呢？有多少是是非非恩恩怨怨呢？进宫，是对，还是错？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十六章 受封］


　　据传，唐玄宗时期，兴庆宫内。和花萼相辉楼相邻的勤政务本楼，此楼面向南而立，是唐玄宗处理国事的地方。在改元、大赦等重大的国事活动中，勤政务本楼的地位相当于太极宫的承天门和大明宫的丹风门。玄宗也曾在这里大宴群臣，开元年间天下升平。而今天，我竟然有幸在这里受封了！

　　“娘娘，今天可是您大喜的日子呢。婉儿给娘娘贺喜了！”婉儿率先跪下。

　　“小多子给娘娘道喜了！”小多子也跪在一边。

　　“奴婢（奴才）们给娘娘贺喜了！”长生殿里的太监宫女们都跪下贺喜。

　　“免了！都起来吧！”我温言道。

　　“娘娘，婉儿这就给娘娘装扮起来，今日非比往日，要正式一些的。”婉儿起来道。“娘娘可要自己挑选？”

　　我点了点头。

　　打开衣橱，琳琅满目的全是衣服，一律的鲜艳颜色，或粉或红，看的我都不禁愣了神。

　　挑了一套水红色的的宝相花纹窄袖罗衫，颜色深的几近红色，上面的花纹也嵌着金丝，又以银色的丝线绣出花卉的图案，跃然裙上，灵动逼真。胸下的束带则是颜色略浅，上面绣着纹理鲜明的蝴蝶，翩然欲飞的蝴蝶仿佛都要从束带上飞出来，是整件衣服上又一点点缀。

　　因为时间比较充裕，还要梳一些正式但却繁复的发髻，婉儿灵巧，梳了复杂高贵的凌云髻。为了与束带相配，子漩在发髻上簪了一只红宝石镶嵌的双凤蔓纹钗，凤凰的喙上衔着的是四颗小小的白色小珍珠，微一晃动，便有银色的光芒在夜明珠的珠光下划过，奇异而别致。

　　精致的五官细细描画，圆润的脸颊淡淡的敷了一点胭脂更添妩媚，配上如云的乌丝、明亮的眼睛、更是显得华贵动人。发间的金钗闪闪发亮，长长的水晶坠子直垂耳际，在脸庞划出一道色彩。真是顾盼生姿。

　　对着宽大的镜子，我自己都看了又看。从来不曾知道自己装扮起来也可以如此的高雅迷人。

　　“哎呀娘娘，您真是……真是国色天香啊！”别人还好，婉儿已经喜悦地叫了起来。

　　“小多子。你看呢？”我故意看着小多子，看这机灵的小家伙会说出什么来。

　　“……”小多子大张着嘴，一动不动。

　　“嗯？”我有些奇怪。

　　“小多子！”婉儿推了一下他。

　　“哎呀，娘娘，奴才……奴才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小多子故作如梦初醒，“娘娘真是太迷人了！可这后宫，都没有再比娘娘更加丰满莹润、高贵动人的娘娘了！哎呀，小多子嘴拙，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呢！”

　　这小家伙，一番话说得人喜笑颜开，真是比抹了蜜还甜。尽管知道他的话八成都不实在，可依然觉得心里很高兴。就是不知道，三郎……看了回什么表现。我是不是有些……急不可待了？

　　“娘娘，您是不是也该带着婉儿啊？”婉儿央求着，“勤政务本楼耶，婉儿好想去！”

　　“小多子？”我看着他会怎么说。

　　“娘娘，按理说，这是朝堂，许多王公大臣都会在，自然不可过于招摇。”小多子看了一眼急得直跺脚的婉儿，又接着说，“但娘娘深得皇上宠爱，今天又是娘娘封妃的大喜日子，带上几个侍从也未尝不可。”然后，他朝着婉儿笑了笑。

　　难得婉儿没有说他，反而也跟着笑了。

　　“皇上有旨，宣杨氏玉环即刻到勤政务本楼听封。”一个太监过来传旨。

　　勤政务本楼在兴庆宫的西南，是兴庆宫中最大的一处建筑，分为前殿、中殿、后殿，中殿是主殿，中殿为主殿，宽敞，高大，显得富丽堂皇。殿内有两道隔墙，将殿分成东、中、西三部分，地面铺大约20厘米厚石板。前殿两山与中殿齐，前后无墙，两地面也铺石板。后殿与中殿仅一墙之隔，两山与中殿两山对齐，地面铺方砖，殿周环以回廊。殿后侧东面为两仪楼，西面为比邻楼，两楼前为东亭、西亭。楼、亭均建于夯土高台上，楼亭廊庑衬托着三殿，构成一组具有唐代特色的大型建筑组合。

　　一直就是远远的观望，这次总可以亲身前往了。婉儿、小多子和几个宫女太监跟在我的身后。

　　“皇上有旨，宣杨玉环觐见！”才到门口，就听到有人传旨。

　　我只好在太监的引领下漫步进殿。绵长的裙摆轻垂至地，裙边镶着的水珠状银片呈菱形由密渐疏，仿若在空气中蒸腾而上的水汽，柔和的阳光扑在我的脸上，我知道，这时候我的脸色肯定是红润健康，泛出一如粉红珍珠般的色泽。

　　我一进殿，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两侧的这些王公大臣大都还没有见过我，只是从下人们口中得知后宫多了这么一位夺去君心的妃子，有着羞花的美貌，仿佛不识初降人间的仙子，一颦一笑都惹人注目。

　　我故意忽略众人打量的眼光，只专注的看着玄宗，他，高高在上，坐在龙椅上，含笑的看着我。没有忽略掉他惊艳的目光，我知道，这身装扮他是很满意的了。

　　“杨玉环拜见皇上。”盈盈跪拜，我轻启朱唇，甜润的嗓音想了起来。满意的听到两侧大臣的抽气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已故蜀州司户杨玄琰之女杨氏玉环，温文典雅，贤能淑惠，秉德柔嘉，持躬淑慎。特封为兴庆宫贵妃，钦此！”

　　“谢主隆恩！”我跪拜叩头。

　　“玉环，到这里来，赐坐。”玄宗温和得说。

　　我只得走上前去，在他的身侧坐下。

　　大臣们继续着他们的活动，对于这些我是不关心的。只是静静地看着。

　　“贵妃娘娘雍容华贵，才德更是不同凡响。皇上能得此女，想是福泽不浅。”

　　一个大臣跪下，大声道。

　　我瞩目看去，衣着一品大臣的服饰，长的面容消瘦，一缕山羊胡，两只斗鸡眼，满脸含笑，眼神却犹疑不定，此人是谁？

　　“哈哈哈哈，李爱卿，真会说话！玉环就是如此，深得朕意啊！”玄宗笑着，轻拍我的手背。

　　李林甫？应该是了吧？这个口蜜腹剑的家伙！不知道在心里怎么想的呢！

　　“罗衣何飘飖，轻裾随风还。顾盼遗光彩，长啸气若兰。娘娘，确实容颜华美，且才气过人。”这是李享么，怎么这么说话，看他的样子，不会只是讨好玄宗吧？他的眼神在看谁？

　　天！在看李瑁。略有些瘦削的寿王李瑁站在那里，神色落寂而清冷，偶尔眼神落在我的身上，神色一暗，立刻转开头，望向别处。有时候，眼神越过人群，落在了春风得意的李享身上。心，没来由的就抽动一下。

　　没有发现杨钊，他的官职还不能站在这里吧？

　　玄宗呢？斜眼一瞥，蓦的发现，发现他的眼神竟也是落在寿王身上，神色复杂，掺杂着歉疚，伤心与怀念。这是为什么呢？

　　之后他们的对话我都没有注意，眼神总是不自觉的落在李林甫的身上，尽管后来他没怎么说话，可是他那若有所思的一成不变的笑脸却让我浑身直冒鸡皮疙瘩，我讨厌他！

　　“娘娘，那个勤政务本楼可真大啊，那么多的大臣都在呢。吓得我都……都不敢喘气了。”婉儿回来就开始说开了。

　　“婉儿姐姐，可真是胆小。我怎没有那么害怕啊？可见这男女就是不同呢。”小多子笑着说。

　　“去你一边去。你还不是也一样不敢说话！男人，就你这样的还算男人？”婉儿撇着嘴。

　　小多子神色暗了下来，不再说什么。这婉儿，太过分了！

　　“小多子，我看你是很有眼色的。可不像婉儿，冲动，容易得罪人！”我赶紧婉言劝解，之后改变话题，“你说，这贵妃在这皇宫里是什么品级啊？”

　　“贵妃，是目前皇宫里面评级最高的啊！皇上与先前设定的妃嫔制度，于皇后之下立惠妃、丽妃、华妃，为三夫人，正一品；又置淑仪、德仪、贤仪、顺仪、婉仪、芳仪，为六仪，正二品；美人四人，为正三品；才人七人，为正四品；尚宫、尚仪、尚服各二人，为正五品；而今，对娘娘可是厚代呢，用的是高祖时期的贵妃，仅次于皇后呢！可见，皇上对娘娘的宠爱程度。”小多子自然很有眼色，立刻兴致勃勃地说话了，“现在娘娘有了品级，以后勤政务本楼那里自然就可以常去了。奴才和婉儿姐姐也可以跟着沾光了！”

　　一个小小的不快就这么化解了。

　　“娘娘，吏部侍郎杨钊大人特来求见。”这一日，小多子前来禀报。

　　杨钊来了？有多久没有见到他了呢？“快请。”

　　“杨钊拜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他跪下行礼。

　　“兄长快别如此，免礼！”我赶紧起来，又对其他人说，“你们都下去吧，我和兄长有话要说。”

　　“玉环！这……这是怎么回事？”杨钊紧盯着我，“你怎么……？”

　　“钊，记得当日，我曾经问你，如果我进宫，会怎么样。你没有说，现在，小妹依然问你，你觉得，这样如何？”我冷静地问。

　　“玉环，你变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做出这样的选择。如果只是为了对付李林甫，大可不必这样。我说过，我会帮你的。是不是皇上……?”他看着我，又冲动起来，眼神里有说不出的愤怒。

　　“这个，钊，有很多原因的。一时也说不清。”我怎么可以告诉他，我是杨雨婷，我是林的杨雨婷，而玄宗，就是林啊！“进宫和皇上在一起，没有人逼迫我，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走过来，拉住我的手，缓缓地说：“我说过，无论你作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会支持！”

　　“钊！”我轻声说，也握住了他的手。“谢谢！我很幸运，能有你这样的兄长！”

　　“我知道……”他努力地笑了一下，“我知道的，我会尽力做好你的……兄长！”

　　“呵呵……那个李林甫，怎么办呢？”我问。

　　“这个你放心，他现在对我完全不加提防，等到有机会……他不会活得很久的。”他笑了，“再有，寿王现在有意和我接近。”

　　“是么？”我沉思，“钊，对他，还是小心提防为是，他，并不像表面上那样！但也不可以得罪。”

　　“你放心，我知道的。”我看着我，眼神那么温柔，那么深情。唉！明知道这样，我却不能接受的。怎么一个情字了得！

　　“太子殿下请见。”杨钊走了没多久，小多子就在门口躬身回禀。

　　哦，李享，他怎么来了？

　　“太子殿下，今日来此有何贵干啊？”我端坐在那里，“小多子，奉茶。”

　　“也没有什么事情，只是来给贵妃娘娘请安。看娘娘身体康健，精神焕发，嗣升就放心了。娘娘……如有什么事情，嗣升也可以尽力去办的。”李享看着我，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他有什么目的？

　　“多谢太子殿下！”我微笑着，“如果有事，玉环自然会求太子殿下帮忙。”切，有什么事情玄宗不能给我办的啊，非得用你？

　　“说什么求不求的。父皇如此宠爱娘娘，自然有求必应。有些事情，娘娘不便对父皇说，嗣升可以为您效劳的。”他走近我，深深地看着我，“比如，瑁……”

　　他的靠近让我有压力，他这是什么意思？想用这个威胁我么？

　　“奴才拜见贵妃娘娘！”今天，我这长生殿还真是热闹啊，高力士来了。

　　“高公公，今日来此，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我笑着问。

　　“娘娘，这吩咐啊皇上到没有，只是呢，皇上不放心，怕天气炎热，娘娘受了暑热，叮嘱娘娘注意身体。早朝之后，皇上就会过来，和娘娘共进晚膳。另外呢，皇上说，记得当日娘娘做的刨冰，可是解除暑热的好东西呢。奴才呀，也牢牢记的呢。”高力士笑着说。

　　从进宫之后，接触高力士多了，竟然对他的印象好了不少。为什么，大家都说他是最奸最坏的太监呢？

　　“嗯，皇上啊，这记性还真好。刨冰自然是有的，这兴庆宫里有那么多的冰块，再不用皇上大老远的带着来了。你可以回禀皇上，还可以做些别的花样的。高公公，你也会有口福的楼。”我笑了，当日的记忆又回荡在脑海里。

　　“那就谢过娘娘了。这人老了啊，就有点嘴馋了呢。”高力士也有点幽默呢。

　　“高公公玩笑了，想来公公什么美食没有见过啊，只不过图个新鲜罢了。”我笑。“如果这么简单的东西就能讨好公公的话，那岂不是轻视公公了？”

　　“呵呵，娘娘，真是说笑了！”

　　临走之前，高力士轻声说了一句：“娘娘，这后宫，人多口杂，还是小心谨慎着好。即便是皇子，也毕竟……呵呵。”扫了小多子一眼，走了。

　　小多子？我看了一眼小多子，没有说话。李享？离间计？这后宫，人心难测啊！

　　小多子弓下身子：“送高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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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七章 夜宴］
“娘娘，您还不赶紧梳洗打扮？晚上还要参加中秋节家宴的。到时候啊，各宫的妃子都要参加的。还有亲王们也都要来的啊。”才过了中午呢，晚儿就开始着急了。

　　“呵呵，婉儿，家宴在晚上。看看现在才什么时辰啊？”我斜倚在塌上，悠闲地说。

　　“娘娘！”婉儿就这点好，有什么事情都挂在嘴上，摆在脸上。

　　“婉儿姐姐，我看啊，娘娘确实不必着急的。且不说离家宴还有三个时辰，梳洗的时间尽可以够的，就凭娘娘的姿色，这后宫中谁也不能比下去。再有，这么久以来，皇上对娘娘一直恩宠不衰，其他娘娘那里根本就没有去过。娘娘自然有这份信心了。”小多子在一旁插嘴。

　　“这倒也是。娘娘，您可是最美丽的女人呢！”婉儿也笑了。

　　“小多子，就你贫嘴！”我笑着骂。

　　“娘娘，小多子不是贫嘴啊，小多子说的句句是实啊。娘娘可冤枉奴才了呢！”小多子笑着说。“自从奴才进宫之后，这后宫中的佳丽自然见了不少，但就没有娘娘这么雍容华贵、艳如桃李的美女呢。当日的惠妃娘娘据说年轻时候也很娇媚的，可比起娘娘来，总还是稍逊一筹呢。”

　　“哦？你到说说，这宫里，除了我以外，还有谁是特别美丽的啊？”我有些好奇。

　　“要说啊，云锦殿的梅妃娘娘也是绝色，那人啊，长得跟花似的，只是生性冷淡，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哪像娘娘这样说说笑笑、知冷知热，体谅皇上、体恤下人呢！”小多子笑着说，“怪不得皇上对娘娘宠爱有加，一时半刻都离不开呢。”

　　“小多子，你净胡说。那梅妃娘娘还能美过贵妃娘娘不成？”婉儿有点不信。

　　“不是这样说啊，婉儿姐姐。这梅妃娘娘和咱们娘娘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一个像水，一个像火，一个像清冷的梅花，一个像娇艳的牡丹啊。这其中的差异，大家自然就可以分辨了。自然是娘娘高居榜首了。”

　　“小多子，那日我曾经看过梅妃一面的，确是绝色。只是不知道她是什么来历？”我疑惑的问。

　　“娘娘，这梅妃江采萍出身也不是名门望族，她是福建人，父亲是当地一个颇有名望的儒医。进宫已经十年了。长得自然娇美动人，尤其擅长舞蹈。皇上曾经说她犹如梅花一样，清雅脱俗、孤傲高洁，偏巧她又爱梅花，就封为梅妃，给她院中楼台命名梅阁，花间小亭为梅亭。不过只是个五品衔头，虽说早先皇上曾经宠爱过她，但现在，皇上最宠爱的就是娘娘您了……”小多子滔滔不绝的开始说开了。

　　“江采萍？这个梅妃就是江采萍？”我记起来了，当日武惠妃就曾经让我注意过这个女人，李瑁也在信中提起过。怪不得当日见了，确实有压迫感呢。玄宗，我不会要他再去宠爱那个女人！

　　“婉儿，时候也不早了，该给我梳妆了！”我坐在镜子跟前，轻声说。

　　夜晚的花萼相辉楼，四处明灯高挂，到处欢声笑语，更显得金碧辉煌，映着天上一轮明月，更增添了节日的热闹。

　　“贵妃娘娘驾到！”一个太监高声道。

　　走进去，里面已经有了不少皇子、皇妃到了，都躬身行礼。到处珠光宝气，耀人眼目。而我，比较关注的自然是李瑁和心仪。

　　他瘦了，确实清瘦许多。不过在这些皇子里，还是显得超然不群。李敏和李琦就站在他身侧。

　　李瑁另一边，则是心仪。身着樱红色束胸襦裙，披帛上绣着各色的花鸟图案，精致而逼真，黛眉，眼梢尾各镶两颗透明晶石，在灯光下泛着晶亮的光，耀的眼眸都分外明亮动人；如云的乌丝盘成端庄的高髻，称着额前的玉梳，自是别有一番风情。尤其是发髻间别了几颗璎珞珠子，闪着华光。站在他身侧，真是一对璧人。看来，他们……确是伉俪情深。

　　看到我，他们都躬身施礼，面部表情却各不相同的。李瑁的欲言又止，心仪的含羞带怯，李敏眉毛高挑，眼带嘲讽。李琦恭恭敬敬，有些迷惑。

　　我从他们身边缓缓走过，挥一挥衣袖，不带一点清风。

　　看到太子李享，只是向他含笑点了点头。

　　“玉环，你可是来晚了哦。可该罚酒三杯呢！”玄宗站在桌旁，笑着说。

　　在他身侧，站着一个女子，离得那么近，自然就是梅妃江采萍了！一袭颜色极浅的绯色纱衣，上绣应季的芙蓉花色，点点花蕊以银片镶就，在灯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随意的坠马髻上仅簪一支极其简单的青玉梅花簪，玉质通透亮泽，梅花雕工细致，如一泓碧波随着主人螓首的晃动在发间游移。不张扬，不招摇气度高雅娴静。确实如一枝盛开的梅花，在这珠光宝气的环绕中显得独树一帜。

　　我知道，她也在打量我。水红色的束胸褥衣上鹅黄色的向日葵似在微微摇摆，如新生的生命；肩头金黄色的披帛直曳至地，华美飘逸；简单的垂云髻间插着双宝鸳鸯流苏簪，长长的粉绿色流苏直缀至光滑的肩头，带来些微金属冰凉的触感；耳朵上是两粒小巧圆润的珍珠，在脸颊旁散着悠美的光泽。我自然是充满了自信的，我已经从众人的目光中看出了差别，更从玄宗的笑容里找到了自我。

　　“玉环来迟了，自然要罚的。这个罚，玉环情愿领受。不过呢，玉环酒量欠佳，少不得要皇上代劳了！”我笑着走过去，站在他的身侧，轻轻抓着他的手，看了一眼梅妃，然后使劲儿握了一下，让他感受我的不满。

　　“呵呵，那是自然。朕才舍不得你醉酒呢。好了，既然大家都到了，就入席吧。”他回握我的手，轻轻拍了拍。入席之后，我发现，我是离玄宗最近的，这才满意地笑了。

　　席间的歌舞敬酒自然是免不了的，而我，对于酒，一向是不喜欢的。好在靠近玄宗，他总不会让我出丑的，有的就婉言谢绝了，偶尔沾唇，也只是意思一下。

　　“见过父皇，两位娘娘。”李敏走了过来，“儿臣一直以来对两位娘娘敬仰有加。特此来敬二位一杯。”他举起杯，“儿臣先干为敬。”

　　“那就多谢怀哀王殿下了。”梅妃含笑喝下，亮了一下杯底。

　　这个李敏，他要干什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强出头？我不得不抿了一口酒。

　　“还请娘娘饮了此杯。”李敏盯着我，“然后儿臣还有个不情之请呢。”

　　“敏儿。”玄宗有些不悦。“玉环不擅饮酒的。”

　　“……”李敏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

　　没办法，我一饮而尽，那酒热辣辣的，直通肺腑。“怎么样，怀哀王有什么要说的么？”

　　“多谢娘娘。儿臣没有什么可说得了。只是值此良宵佳节，想请梅妃娘娘跳个舞，以添兴致。”

　　李敏恭恭敬敬的对着玄宗和梅妃，再不看我一眼。

　　梅妃的舞蹈自然非常人可比，他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自然没有问题。萍儿，你看呢？”玄宗轻声问。

　　“既然怀哀王殿下如此盛情，萍儿只好献丑了。”

　　一阵悠扬的玉笛声缓慢的响起来。场地中间，梅妃开始翩翩起舞。

　　只见她脚步轻灵，错落着，滑动着。眼光娇媚，石榴褶裙在她的脚步下泛起了如水般的涟漪，裙摆上的梅花更是显得栩栩如生。在如风掠过的水袖下，仿佛有漫天的花瓣肆意飞舞，如梦似幻。她的舞蹈那么轻柔，全身上下充满着一股空灵美，美得让人窒息，仿佛九天的仙女，美得让人不可高攀，只可远观不可亵玩。最后一刻，她仅以脚尖点地，忘情旋转。那纤冉的身姿在旋转中已辨不清。她的脚尖似已离地，轻盈的姿态在旁人眼中竟如一只翩然欲飞的粉蝶。音乐声嘎然而止，她也停了下来，完成最后一个动作后，低身伏在了地上。

　　大殿周围是长久的寂静，静得连周围人的呼吸声都显得是那么的小心奕奕，都陶醉在这迷人的舞姿里。

　　我看看玄宗，他眼睛紧紧盯着梅妃，口中喃喃自语：“一枝疏影素，独抗严霜冷；早晚散幽香，香飘十里长。萍儿……”

　　许久，众人才欢快的鼓起掌来。大声赞叹着。

　　“好！萍儿的舞蹈越发的精湛了！”玄宗笑着，眼睛一直在盯着梅妃，

　　梅妃回到座位，玄宗就把她拉在自己身边坐下，一左一右，我们两个并列在玄宗两侧。

　　我眼睛像冒了火，说不出心里有多恨。数张桌子之后，李敏看着我，嘿嘿地笑。

　　“嗣升见过父皇，见过娘娘。”李享含笑走过来了，手里也举着酒杯，身后跟着一个小太监，托着酒壶。“第一杯敬父皇，希望父皇福寿安康，仙福永享！”

　　“好！”玄宗看着儿子，一饮而尽。

　　“这一杯，敬梅妃娘娘，刚才的舞蹈确实让人艳羡，让儿臣长了不少见识。”李享眼睛闪亮，微笑着说。

　　“多谢太子殿下。”梅妃微笑着喝下去，那眼里的神采让我看着……不舒服。

　　按着身份，似乎应该先敬我才对吧？李享是什么意思？看看梅妃，再看看理想，难道他们……

　　“这杯，敬贵妃娘娘。儿臣也想请贵妃娘娘歌舞一曲。这酒，娘娘如果量小，浅酌一口则可。”

　　怪不得，在这儿等着我呢！表面上是给我台阶。让我展示才艺。但是，明知道梅妃表演如此出众，再让我表演，岂不是让我出丑？李敏和李享，到底怎么回事？他们竟然在这件事情上不谋而合？

　　“既是太子敬酒，玉环自然满饮此杯。”狠狠地看着远处的李敏，我一仰头喝下去。“那玉环，也就献丑了。”

　　这一杯酒下去，心里竟然觉得暖烘烘的了。看来，酒也不是什么坏东西啊，还能鼓起人的信心呢。不就是舞蹈么？我就不信了，我还不如这千年以前的人！

　　也许是有点醉酒的原因，我的身体变得轻盈无比，我的舞也开始如幻如影。妖娆的手指，交错在头的上方，慢慢下滑。诉说自己是从天外而来，袅袅婷婷飘洒而下。手指婉转，凌波微波。仿佛飘飞在空中，好多个翻身，旋转在空中。慢慢的双手合并，闭上眼睛，单立在空中。甩开袖子，宛如一只蝴蝶在舞池中穿梭，旋转的舞步，飞舞的长裙看起来又似一朵在暗夜里盛放的花朵。

　　我边舞边唱：“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惟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蝉娟。”感觉自己如有着洁白翅膀的天使，身着舞衣，在空旷、明暗交替的光晕中飞舞、旋转；颈间、耳际回旋着动人的旋律，点亮青春的光彩。梦幻有多少色调，就有多少起伏的影像；摇曳多少夺目的光彩，就孕育着多少生动舞蹈细节。

　　“娘娘真是才气过人哪！今日一见，实在是我等福分不浅。”表演完了，台下不少人开始阿谀。

　　我看着那些熟悉的人，李瑁的目光在错愕中有一份惊喜，李琦则是张大了嘴巴，傻呆呆的样子。李享笑着看我，眼睛里有不折不扣的欣赏。李敏呢，他在笑，眼神里有的是得逞了的得意。难道，这些都是他谋算好了的？

　　再看看梅妃，她低头，慢慢饮着一杯酒，偶尔眼神瞥一下玄宗，也偷窥一下李享。

　　“好！玉环，好一个‘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看透了人间悲喜，透着那么洒脱！”玄宗在笑，那眼睛闪闪发亮，手中的酒杯举得高高的。

　　“是么？那……皇上可以把您手里的酒赏给玉环了吧？”我凑上前去，娇笑着。

　　“玉环，你不擅饮酒，不要贪杯。”他温柔地看着我，轻声提醒。

　　“不嘛。我今天……高兴，想喝嘛！”我抢过他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感觉心里更加温暖舒适了，脸色也变得热了起来。这酒，真是不错！我又抓起自己桌上的杯子，喝了一杯。怪不得林喜欢喝酒，这酒……还是有好处的。梅妃……李瑁……李享……林……他们在我的面前飞旋。不怕，我是谁，我是杨雨婷！本来在这个时空里一无所有，现在，我不是全有了么？有什么可以困住我的啊！

　　“玉环！”谁？谁在叫我？熟悉的声音有些像林呢，可这里，林自然来不了的。

　　我笑着，摇摇晃晃的走进一堆人里，呵呵，这里有乐器呢。我推开一个人，坐了下来。“皇上，我还要唱歌……唱歌呢！”

　　我抓着一个东西，使劲地敲打起来，现代的摇滚音乐，极富有节奏感，闲暇时候我特别喜欢，没想到，现在这里也有这样的乐器呢。是架子鼓么？我迷迷糊糊地想。嘴里却开始大声地唱起来：

　　一切美好只是昨日沉醉

　　淡淡苦涩才是今天滋味

　　想想明天又是雨晒风吹

　　再苦再累无惧无畏

　　身上的痛让我难以入睡

　　脚下的路还有更多的累

　　追逐梦想总是百转千回

　　无怨无悔从容面对

　　风雨彩虹铿锵玫瑰

　　再多忧伤再多痛苦自己去背

　　风雨彩虹铿锵玫瑰

　　纵横四海笑傲天涯永不后退

　　思绪飘飞带着梦想去追

　　我行我素做人要敢做敢为

　　人生苦短哪能半途而废

　　不弃不馁无惧无畏

　　桃李争辉飒爽英姿斗艳

　　成功失败总是欢乐伤悲

　　红颜娇美承受雨打风吹

　　拔剑扬眉豪情快慰

　　风雨彩虹铿锵玫瑰

　　芳心似水激情如火梦想鼎沸

　　风雨彩虹铿锵玫瑰

　　纵横四海笑傲天涯风情壮美

　　多年以后，玄宗都清晰地记得：那个边唱边舞着的身影，鹅黄色礼服在她身上被舞出了热情与奔放，华丽的金薄重台履被随意的丢在一边，盘好的发髻已经被散了下来，如墨的发丝随着舞步在风中飞舞，仿若月上飞下的嫦娥。伴着罄的急促的敲击在风中肆意作响，那个女子的歌声清脆悦耳，充满热情，充满着勇敢。她展颜一笑，如初春惑人的鸢尾花，万千风华，也抵不过这样妩媚迷人的笑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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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八章  初见李白］


　　“丫头，丫头，该醒了！”迷迷糊糊中，是谁在我的耳畔轻轻呼唤呢？头晕，头沉，头痛哦！我稀里糊涂地摸着头。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帮我抚平凌乱的发丝。是林么？仿佛又回到以前那些平淡而幸福的日子，有一股暖流融入心里。

　　“别吵，人家头好疼！”缓缓睁开眼睛，我撒着娇。等着林轻轻的刮我的鼻子，每次我不爱起床的时候，他都这样的。

　　“呵呵，能不头疼么，昨晚，你喝了多少酒啊？”是他，玄宗。坐在床前，他的声音温柔，轻声数落着我，言语里有着极度的宠爱，“明明不会喝酒，偏要喝得那么多。现在还不是自己受罪？”

　　哦，不是现代，我还在唐朝。想起来了，昨天我喝酒了，之后跳舞，之后唱歌，再然后……就不知道了。

　　“是你啊！我昨晚……”真是有些不好意思，我有些窘迫，把他的手拽过来盖在自己的眼睛上，“我出丑了！”

　　“你呀！出丑倒不算，不过，倒是让大家见识了你的豪爽、热情，那些歌舞，那样的洒脱，那样的自然。我到从没有见过，哪个女子是这样的无所顾忌的呢。”他笑着说，“丫头，你给了我太多的惊喜！”

　　“那后来……后来呢？”我轻轻分开他的手指，从他的手缝里看他，“我怎么会回来的？”

　　“后来是小太监们用轿子抬你回来的喽。”他笑着，一边用另一只手继续抚摸着我的头部，给我轻轻按摩着。

　　“那……我有没有不敬的地方啊？”之后的事情我没有半点印象，我不会呕吐了吧？不会撒酒疯吧？

　　“没有！”他轻轻俯下身子，凑到我的耳边，轻声说，“不过昨晚……你倒是很热情呢！”

　　“哎呀！”我的脸立刻着了火，滚烫滚烫的，“你！”

　　“只是，昨晚我有些累，呵呵，你又酒醉……”他的呼吸的热气喷在我的耳朵上，痒痒的。“不过现在，倒是可以……”

　　他的手开始在我身上蠕动，引起一波一波的热潮。我开始惊喘起来。

　　“呵呵，这年岁大了，终究是……”他闭着眼躺在那里喘息，神态有些歉疚。“你还年轻。或许是我，太贪心了！”

　　我头歪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抚摸着他，肌肉确实有些松弛，他的头发，白发也多了呢。“玉环觉得，这夫妻之间，重在一个情字。其余的，有则锦上添花，没有，也不该强求的。你，只是心事过多，又有些疲劳，好好保养也就是了。”

　　“夫妻……丫头！”他回身抱着我，有说不出的感动。“你真是我的解语花。”

　　“皇上！”我静静地依偎着他。

　　“叫我三郎，只有你一个人可以这样叫我。”他轻声说，“我的……小娘子！”

　　“真的？”我一下子直起身，“连那个梅妃也没有么？”

　　“萍儿？”他错愕了一下，“那自然没有。怎么了？”

　　“我……”我继续躺下，“三郎，我是你的娘子。不管你先前如何，我不要你再有别人，那个梅妃也不行。我就这么霸道了，行不行？”

　　“行！你这个小丫头！”他轻声笑道，“你以为，有了你，我还有精力再要别人不成？”

　　“去你的！”我笑了。

　　“今天，你怎么不用早朝？”看看天色，早就大亮了。

　　“呵呵，你昨日醉酒，我不放心呢。”他温柔地看着我，“再有，先前你也说过的，换个角度想问题。如今我不早朝，倒要看看，这些人会有什么表现呢。”

　　“我不知道别人会如何，你要是不早朝啊，我可是乐坏了的。”起身，穿衣，然后服侍他穿戴整齐，一边就闲聊着，“你就该多照顾自己的，保养身体最重要。先前诸葛亮，那么大的才干，但事必躬亲，连一个士兵的奖惩都要过问，结果还不是鞠躬尽瘁。所以，有时候，适当的权力下放还是必要的，一方面考察臣子的能力，一方面减轻自己的负担。”

　　“哦？”他看着我，“这样的考虑时曾经有过的，但总是不放心之过。不知道丫头怎么会考虑过这些？”

　　这当然了，我是谁啊，这一千多年的经验积累怎么也比你这个古人强了。但这样的话，自然不能说出来。后妃不得干政，这在任何时代都该注意的。尤其是唐朝，武则天、韦皇后的前车之鉴就在那里摆着呢。

　　“玉环只是希望你守在我身边啊，只是没想到竟然还是有道理的。”我靠近他，轻轻挽着他的手臂，“三郎，你答应了要好好保养得，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

　　“呵呵，你这丫头！”他抱紧了我，“好，我今天就给自己放一天假。中午，摆驾沉香亭，我让你见是一个人，一个大才子呢！”

　　“太好啦！爱死你了！”我高兴得跳起来，“不过，那个什么才子，我可不稀罕！我只要和你在一起！”

　　“你这个丫头啊！”他充溺地看着我笑。“那人却是才气挺高的呢，他叫李白。”

　　李白呀！我当然知道了，学过、背过、教过他不少的诗呢！

　　“李白，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唐朝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号称诗仙。其诗风雄奇豪放，想象丰富，语言流转自然，音律和谐多变。他善于从民歌、神话中汲取营养素材，构成其特有的瑰丽绚烂的色彩，是屈原以来积极浪漫主义诗歌的新高峰。与杜甫并称‘李杜’。”我女儿都知道呢，“妈妈，您知道我是谁么？我是大唐李白！我会背他的好多诗呢，《静夜思》、《望庐山瀑布》、《赠旺论》、《月下独酌》、《古朗月行》、《望天门山》、《早发白帝城》……您看看，我会背那么多他的诗呢。要是生在唐朝啊，我就是李白！”

　　李白呢，我期待着！

　　“娘娘，今天您怎么一个劲儿的傻笑啊？有什么高兴的事儿？”婉儿奇怪地问。

　　“我呀，今天高兴啊！能够和李白见面了呢！”我兴奋地说。

　　“李白是谁？”小多字也好奇地问，“能够让娘娘如此喜形于色？”

　　“李白，是一个著名的大诗人啊！”

　　“我怎么不觉得？不就一个写诗的么，这个时代谁不会写诗啊？娘娘写得就很不错呢！”婉儿还是不以为然，“再会写诗又能怎么样？”

　　“就是。”小多子和婉儿难得的看法一致。“这写文章或许还能混碗饭吃，写诗啊，也就是个消遣。”

　　怎么，诗人在这个时期就这么不值钱？我奇怪了。或许，只是在这皇宫里吧。

　　兴庆宫的沉香亭是赏花的好地方。午后，我们徜徉在沉香亭边，尽管已经是秋季，依旧有满园的花朵如期开放，自然多的是菊花，金黄的，雪白的，开满枝头，越发引起人的兴致。伴着乐师的奏乐，欣赏着这雍容华贵、艳丽多姿的花朵，觉得心神无比愉悦。

　　“皇上，您所说的李白呢？何不请来见识一下。”按捺不住心头的兴奋，我对玄宗说。

　　“好，这就派人去叫他。”他笑着看我，“力士，去叫李白。”

　　“高公公，失去‘请’李白。”我看了一眼玄宗，“皇上，既然是大才子，还是请得好。”

　　“好，去请李白。”这样的事情，他自然是依从我的。“你呀……”

　　“皇上，趁着李白还没有来，咱在这里转转啊！难得有如此的兴致呢。”

　　“好，今天啊，全听你的！娘子！”他笑着说。

　　“皇上！”怎么会当着那么多宫女太监的面这么说话呢？既然如此，我有什么顾忌的呢。我拽拽他的衣襟，凑到他的耳边，“当然啦，三郎！”

　　“哈哈哈哈！”他开怀大笑。

　　高力士进来了，欲言又止。他的身后，没有人？

　　“怎么了，力士，没有找到李白？”玄宗看了我一眼，有些不高兴。

　　“回皇上，找到李白了。可是……他正在酒楼上吃酒，已经醉了。”高力士答道，

　　“那……”玄宗看了看我。

　　“皇上，我听说，这李白喝酒之后诗作才更妙呢。何不请来一观。”我赶紧说，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好吧，去找人把他抬来，”

　　“是。”

　　“玉环，莫非你知道这李白？”他问我。

　　我自然知道啊，“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言臣是酒中仙！”这首老杜的诗不是写得很清楚么，只是不能告诉你罢了。

　　“皇上，您想啊，诗人往往和酒是分不开的啊，正所谓诗借酒兴，酒添诗风啊。喝酒之后往往能超常发挥呢。”

　　“嗯，对啊，玉环正是最好的例子啊！”他眯着眼看着我，坏坏的笑。

　　“皇上！”他又想起昨晚的事情了吧？我脸红了。

　　“禀皇上，李白先生到了。”

　　是么，李白？那个身材高挑，面目清秀的人就是李白？面红耳赤，衣冠不整，满嘴的酒气呢，即使知道他好喝酒，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一个样子。

　　“听说皇上要找见臣子，那么……皇上何在啊？”那个被几个太监架着的人说话了。口气未免太大了。

　　“大胆！”高力士喝斥他。“见了皇上还不跪下？”

　　“力士！”玄宗也说话了，脸上不悦的神气很明显。

　　“是，皇上。”

　　我赶紧上前：“皇上，这才子么，自然难免仗着一份才气，有一点小小的傲气，不然就和庸庸碌碌之辈何异？所以呢，这李白先生，自然有他傲气的资本。皇上一会让他写诗之后，自然就知晓了。”

　　“嗯。”玄宗点头，“一会，如果做得不好……哼！”

　　“李白，今日娘娘为你说情，你就给娘娘做几首诗吧。”

　　“娘娘？”李白看着我，眼神中有惊艳，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娘娘貌如天仙阿！自然是该赞颂一番。高力士，磨墨！”李白看了一眼高力士，沉声命令。

　　“你！”高力士出乎意料，眼睛瞪圆了。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命令他，这后宫之中，敬他的自然不多，怕他的大有人在，即便是妃嫔，都不会轻易得罪他。谁敢这样羞辱他啊？

　　“嗯？”李白恼了，眼睛一横，“难道要我自己磨墨不成？”

　　“皇上！”我看着玄宗，等他发话。

　　“力士！”玄宗说话了。“你就……磨墨吧。”

　　“是。”高力士不情愿地走了过去，开始磨墨。

　　“皇上，能再赏给臣一杯酒么？刚才喝得没有尽兴呢！”

　　“好，给他斟酒。”看得出来，玄宗在按捺着。

　　“好酒啊！”李白一饮而尽，拿过笔来，一挥而就。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

　　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

　　“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

　　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

　　这就是有名的青平调了？原来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写出来的。李白，真是才子！

　　“哈哈哈哈！爱妃，你看这李白写得如何？”玄宗大笑着，刚才的不悦已经荡然无存。

　　“李先生的诗句自然不错了，只是玉环没有他所描写得那么美丽罢了。”我笑着说，不禁又看了李白一下。

　　“玉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自己有多美啊！”玄宗笑着看我，“让人神魂颠倒呢！”

　　“皇上！”我有点不好意思，“让李先生见笑了！”

　　“美丽自然娘娘是极美的，只是……”李白摇晃着身子笑，“女人么，还不就是凭着容貌……”

　　他没有往下说，但是大家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我有些恼羞成怒了，这李白。也太过分了吧。

　　“大胆。一个闲散文人罢了，我们娘娘做的诗也未必比你差，见解也比你高了不知道多少。还敢在这里张狂！”婉儿比我还急，一下子就冲了出来。

　　“婉儿，皇上在此，哪儿有你插嘴的道理。”我赶紧喝斥婉儿，看了一眼玄宗。

　　“是了，婉儿说得也没错呢。”玄宗不怒反笑，“玉环，你就作诗一首给先生看看。”

　　“那……”我环顾了一下四周，有了。“玉环就以这沉香亭的菊花为内容吧，献丑了！”

　　“李白洗耳恭听！”李白还是那么玩世不恭，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对菊

　　别圃移来贵比金，一丛浅淡一丛深。萧疏篱畔科头坐，清冷香中抱膝吟。

　　数去更无君傲世，看来惟有我知音。秋光荏苒休辜负，相对原宜惜寸阴。

　　咏菊

　　无赖诗魔昏晓侵，绕篱欹石自沉音。毫端蕴秀临霜写，口角噙香对月吟。

　　满纸自怜题素怨，片言谁解诉秋心。一从陶令平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

　　菊梦

　　篱畔秋酣一觉清，和云伴月不分明。登仙非慕庄生蝶，忆旧还寻陶令盟。

　　睡去依依随雁断，惊回故故恼蛩鸣。醒时幽怨同谁诉，衰草寒烟无限情。”

　　好在当日喜欢《红楼梦》，那些菊花诗，我都是背过的，现在拿出来，也不算献丑了！

　　“先生，你听这三首诗可使得？”我笑着问李白，我就不信，他还会这么小看我。

　　“秋光荏苒休辜负，相对原宜惜寸阴……没想到娘娘竟然也有男儿豪爽不羁的潇洒风度。”李白一下子清醒了起来，站起身，赞不绝口，“毫端蕴秀临霜写，口角噙香对月吟……人美、花美、景美、情美、诗美，合诸美于两句诗中，构思新颖，造句巧妙。高啊！”

　　玄宗也看着我，含笑点头。

　　“只是，登仙非慕庄生蝶，忆旧还寻陶令盟，这……”他沉吟不语了。

　　“怎么？”我开口。

　　“好固然是好，只是有些不祥，恐怕……”他欲言又止。

　　“呵呵，诗句么，还不就是求新巧。别的，自然就不必考虑了。”那是当然，那是林妹妹写的，即便不祥也是他的事情。

　　“罢了，娘娘的菊花诗已经到了极致，我李白，再也不作菊花诗！”李白顿足道。

　　怪不得呢，检索李白的诗句，我怎么也没有找到与菊花有关的诗，原来是被我吓的。我不禁洋洋得意了起来。

　　再看那李白，看着我的眼光也变了。嘿嘿，小子，以后啊，让你敬佩的还有呢。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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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九章 李白］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一边走，我一边吟唱着这首诗。御花园的景色早就很熟悉了，但依然喜欢到处转转。就像早就习惯小多子和婉儿的斗嘴，却依然每次都听得情趣盎然一样。

　　“娘娘，还别说啊，这个叫李白的，别的不怎么样，可这写娘娘的诗还真是不错，皇上听了都特别高兴呢。现在啊，整个京城都唱遍了！”婉儿也跟着我哼起这首诗，脚步轻快得多。

　　“什么啊？就这个叫李白的家伙，明儿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没见过这样的人，仗着有点才气，就谁都不服气。整日价饮酒买醉，借酒撒疯，连皇上的话都敢拒绝，连高公公都敢支使，眼里还能有谁？现在皇上还算喜欢，没怎么样，看他以后什么下场！”小多子可不以为然，一脸的鄙夷。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婉儿白了他一眼，她总是要和小多子唱反调的，即便心里不喜欢李白，可就偏要向着李白说，“人家有才气才恃才傲物呢，看人家那诗写的！那些没本事的人，自然就只能溜须拍马了。”

　　“行行行！婉儿姐姐，我也不跟你抬杠，咱走着瞧，看李白最后是什么下场。肯定好不了！”小多子摇着头说，“他压根儿就不知道什么叫夹着尾巴做人。好得了才怪！”

　　“夹着尾巴做人？”我重复着，“怎么讲？”

　　“娘娘，这后宫里，唉，也不知这后宫里，这朝堂上也一样。凡是地位低下的人，都需要夹着尾巴做人。这有了功劳呢，不能居功自傲，得要说是主子的恩典。这主子有了过呢，奴才一定要替主子承担下来。这要是自己犯了过错啊，主子还没有怎么样，就得自己先罚着自己了。这作奴才的，没个眼色还行？凡是那居功自傲、功高盖主的，哪个还得主子的欢欣？没了主子的庇护，还能活得下去？即便主子不怪罪，那平日里得罪的人还有不落井下石的？所以说，这主子即便有十分不是，奴才也得笑脸相迎的。当然了，”他看了一眼我，“像娘娘这样体恤下人、平易近人的主子，作您的奴才，是我小多子的福气！”

　　“就你能说！”婉儿又跟他斗嘴。

　　“还有婉儿姐姐。奴才跟着婉儿姐姐一同伺候娘娘，也长了不少见识，也是小多子的造化呢！”

　　一句话，说的婉儿也喜笑颜开。

　　看来，这小多子深得后宫三昧啊！

　　“哦？这就是后宫里的原则？”我问。

　　“不是，还多着呢！‘见人只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啊。凡是多个心眼儿，就多条活路。主子，那就是天。凡事要哄着，要顺着，要忠心。对底下人，就要有气势，显得有身份，不能让人小瞧了去，也丢了主子的体面！”说到这里，小多子的腰就挺起了来。

　　“看你，还真是实在！”我说。

　　“那是，这别人要问我，我自然也不能说，但娘娘您就不同！”小多子笑着。

　　“为什么？因为我是你的主子？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

　　“当然不是！”小多子有点着急，“因为娘娘您……您……”他一时想不好什么词了。

　　“因为娘娘‘体贴皇上，体恤下人，平易近人’。是吧，小多子，你看，我都能背了呢。”我逗他。

　　“呵呵……”小多子红着脸笑了。

　　“哈哈哈……”婉儿在一边也笑了。

　　“小多子，你说这李白，即便有些傲气，也不曾得罪什么人，怎么会没有好下场呢？”我向小多子求教了，毕竟，对李白，我一向敬仰有加，总不能让他就这么毁在政治的漩涡里。

　　“娘娘，您想啊，李白不曾给过任何人好处，却在无意中得罪过很多人。一旦皇上不再喜欢他，立刻就墙倒众人推，那些他得罪过的人还能轻饶了他？”小多子倒是挺诚恳，大概事不关己吧。

　　“他又不跟宫里什么人交往，怎么会得罪人呢？”我很奇怪。

　　“呵呵，娘娘，您真是善良！”小多子笑了。

　　善良？宫廷里，善良就是愚蠢的代名词吧？

　　“该尊敬的不尊敬，该讨好的不讨好，不该支使的人随意支使。什么都可能是得罪人的天大罪过。”小多子挺耐心，“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

　　“那，李白得罪的人呢？”

　　“这个，奴才可不敢说。您想，这皇上身边，除了娘娘，还有谁是该尊敬讨好不该随意支使的？”小多子笑着说，随即大声叫道：“见过高公公。公公一向辛苦了！”

　　远处，高力士走了过来。

　　“见过娘娘。”高力士躬身施礼，“老奴给娘娘道喜了！”

　　“哦，高公公免礼。本宫有什么喜事呢？”我看着他，

　　“今日皇上提升娘娘的兄长杨钊为当朝宰相了。自此，杨家除了娘娘，也有人位列三台了。还不是天大的喜事么！”

　　“当朝宰相？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李林甫李大人吧？怎么又会换了兄长了呢？”我很奇怪。

　　“娘娘有所不知啊。李大人最近不知道怎的，突然身体不适，且越来越差，后来竟然不治身亡了。这杨大人，素来勤勉有加，且能言善辩，对朝廷的种种事情都有独到的见解，深得皇上欢心。所以，被升为当朝宰相。并赐名为‘国忠’。”

　　“杨国忠？”天啊，杨钊就是杨国忠？那个历史上被传为祸国殃民、为非作歹的势利小人就是杨钊？李林甫死了，该是杨钊下的手吧？我掩住了嘴，也掩住了吃惊的表情。

　　“如今，外面有杨大人执掌朝政，宫里皇上又专宠娘娘，岂不是天大的喜事啊！连老奴都替娘娘高兴呢！”高力士的声音，尖利中带着阿谀。

　　“那也有赖公公的美言啊！谁不知道，公公一直是皇上身边最得力、最信任的人啊！”从小多子那里献学现卖，这高力士，是谁都得罪不得的人呢！

　　“娘娘，您可高看老奴了！”高力士一脸的笑容，脸上的皱纹都堆起来了。“还不是皇上的恩典，娘娘的提携！”

　　“公公真会说话！”他自然会说话了，一辈子都在这皇宫里勾心斗角呢！

　　“可我就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对娘娘和杨大人不满呢？”高力士又说了。

　　“哦？是么？我倒要听听啊。”

　　“有个人，他就说啊，杨大人不学无术，只会结党营私，作了宰相多半是误国误民！”高力士阴阳怪气地说。

　　“哦？谁这么大胆？怎么这么说话呢？”稍有思想的人就该知道，这样的话一般人自然不会轻易说的，更何况高力士这个特殊的身份，谁又能这么跟高力士直言不讳呢？那么高力士为什么要说这些呢？

　　“就是啊！这不是怀疑杨大人的能力么，更是轻视了皇上的知人善任啊。”高力士显得义愤填膺，“还有更气人的呢！”

　　“什么事情呢？”我追问。

　　“这个人还写诗讽刺您啊？”

　　“讽刺我？谁写是讽刺我了？”怎么还有我的事情呢？

　　“您想想，最近谁给您写诗了？那些没有想明白的人还以为夸您呢，其实，这是大逆不道！”

　　“李白？你说的是李白？”我惊讶得问。

　　小多子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婉儿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

　　“就是他啊！”高力士点头。

　　“怎么会呢？他写的诗大家都看了，皇上也喜欢啊！”

　　“那是因为大家都被他骗了！”高力士有意说。

　　“怎么会呢？”

　　“那李白的诗中把娘娘比作汉宫的赵飞燕，那可是有的？”高力士解释。

　　“那自然有了，李白赞美娘娘和汉宫飞燕一样美丽、一样受君王宠爱呢！”婉儿插嘴道。

　　“婉儿！”我瞪了婉儿一眼。

　　“婉儿姑娘说得不错，”高力士不以为忤，反而跟着说，“可是，你想想，如果论容貌，那汉宫赵飞燕据说身姿妖娆，特别苗条，和娘娘截然不同呢。怎么就跟娘娘相像了？可见在讽刺娘娘身材丰满。再有，赵飞燕美则美矣，可这品行如何？世人岂有不知？如今把娘娘比作赵飞燕，可见其狼子野心啊！”

　　“公公说得有点道理，容本宫再细想一想。”我找个借口。

　　“老奴也是气不过，才对娘娘说这些。既是如此，老奴就先告退了。”

　　“送高公公！”小多子高声喊。

　　“娘娘，经过高公公这么一说啊，这李白还真是在讽刺娘娘。您说他怎么就这么大胆呢？这也欺人太甚了！娘娘，怎么想个法子，不能饶了他！”婉儿特别生气。

　　“小多子，你的意见呢？”见小多子在一旁不言语，我问他。

　　“奴才是不太清楚，全凭娘娘做主。”这家伙，明哲保身就是这么来的。“只是，娘娘最好三思。这高公公，怎么忽然对娘娘说这些呢。”

　　我当然明白，借刀杀人！这高力士，借着我的手要来铲除李白了。不过，这李白，还是回到民间的好，那么就有我来做这件事情好了。

　　“见过娘娘。”呵呵，原来李白跟曹操一样，才一说他就到了。看到我，他眼前一亮，没了先前的轻蔑。我猜多半是那几首菊花诗的功劳。

　　“李先生，今天也有兴致来这里啊！”我笑着招呼。

　　“呵呵！不来此地，何处又是李白安歇之所呢？”李白神色有点黯然，“闲暇无事，总不能日日饮酒买醉。”

　　“先生不再轻视玉环了？”我笑问。

　　“娘娘，李白轻视的是那些不学无术、只懂得阿谀奉承的势利小人，轻视那些奴颜婢膝、欺上压下的权贵，娘娘美貌聪慧，平易近人，李白怎敢轻视？”李白的眼中充满了坦诚。

　　瞥了一眼小多子和婉儿，小多子冷眼旁观，婉儿不屑一顾，显然，他们都不喜欢李白，也不认可他的为人。

　　“小多子，婉儿，你们都退下吧。本宫有话要对李先生讲。”

　　“是。”他们都走了。

　　“李先生，请坐！”我对李白说。

　　“呵呵，那就不客气了。”不愧是李白，没有太多的客套，坐在我的面前。

　　“李先生是坦诚之人，玉环不想和先生虚以委蛇，先生可否听我一言相劝？”我直视李白的眼睛，开门见山了。

　　“娘娘不妨直说。”

　　“玉环觉得，先生不该继续留在这里，放眼大千世界，游遍各地山川，吸天地之精华，那才是先生应该寄情的地方。”

　　“娘娘为何如此认为呢？”李白沉吟着，没有反驳。

　　“先生外表不拘小节、豪放飘逸，给人以狂妄的感觉，实则内心困苦、倍感孤独。玉环说的可对？因为先生在此地找不到能够与你共鸣的知己，即便皇上此刻青睐于你，你又怎会不知道这青睐仅局限于先生的诗词，而不是先生治国安邦之道。做一个御用文人，对先生来说，岂不是大材小用？”

　　李白忽地站了起来，张了张嘴，没有说什么。然后，又缓慢的坐下了。

　　“况且这朝堂之上，多是营私舞弊、蝇营狗苟之徒，先生可否愿意与之为伍？即便想逆流而上，这内有宦官当权，外有小人作势，岂能容得先生有所作为？”我继续说，“听说先生少时素有游历天下的大志，岂不趁着年轻走遍大江南北，游遍大好河山，书雄心壮志，写千载篇章。岂不比在这里每日饮酒买醉要强得多？”

　　“李白从未想过娘娘会有如此胸襟，如此见解，李白佩服得五体投地。”李白站起身，深深的躬身下去，然后又挺直身子，坚定地说，“只是，娘娘。大丈夫者，要的就是治国安邦平天下。若不能为皇上分忧，为百姓谋福，为社稷出力，这满腹才华有何用处？或归隐山林，或走遍大川，毕竟是退而求其次的事情。”

　　“既然先生如此认为，自然高玉环一筹。奉劝先生，既然想安邦定国，酒楼是否就该少去？举杯消愁，愁可消了？该是如同抽刀断水一般吧。再有，大丈夫，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玉环佩服先生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也希望先生有面临失败的心理准备。”

　　“多谢娘娘提醒，李白会的。即便碰得头破血流，也不后悔！”李白确实坚定，可我知道李白的结果啊，否则也不会有“安能摧眉折腰侍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的名句了。

　　“先生既然心意以定，玉环就不再多说了。先生以后言谈话语之间需要多加注意，免得受人以口实。日后有用的上玉环之处，先生尽管明言。玉环言尽于此。”我站起来。这个李白，说到这个份上，没法再说下去了，只好等着他自己撞南墙了。

　　“多谢娘娘！李白告退。”李白转身走开了。

　　我叹口气，坐下沉思。这李白的事情，只能暂且如此了，以后再想办法吧。还有，就是杨钊，他怎么会是杨国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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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二十章 明翠轩］


　　“娘娘，这御花园也四处转得差不多了。娘娘兴致依然挺高的。”小多子说话一向如此，不管说什么都让你那么爱听，“我就说么，咱们娘娘韬光养晦的工夫就是深呢。”

　　“你这小家伙，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笑着说。

　　“不是啊。娘娘，”小多子扶我走下台阶，“我听说，这明翠轩那儿新进来一种兰花，说是品种异常娇贵呢。娘娘，可有兴趣去看看？”

　　“哦？”我不经意的抬眼看他，“这个季节也不是看兰花的时候啊，有什么可看的？”

　　“这话不是这么说啊，娘娘，难道兰花一定要开花才值得一观么？当日太宗皇帝还有咏兰的诗句呢，‘春晖开紫苑，淑景媚兰场。映庭含浅色，凝露泫浮光。日丽参差影，风传轻重香。会须君子折，佩里作芬芳。’可见这兰花即便没有花，也是气质独特耐人寻味的。这梅兰竹菊是花中四君子呢，兰也有这么一号啊。娘娘，怎么会没有兴趣欣赏呢？反正也闲来无事。”

　　“哦？小多子，什么时候变得出口成章了？还会背诗了呢。”这小多子，为什么一定要我去明翠轩，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呵呵呵……娘娘！您也知道小多子笨得很，但是，娘娘如此有才华，小多子也不能给娘娘丢脸不是？多少看一点，这太宗皇帝的诗，也是最近才学的。”小多子摸着脑袋，有点不好意思。那憨厚的样子，一点也看不出别有用心。

　　“呵呵，看在你这么辛苦背诗的份上，我就去走走。”我点点头，“反正也是闲来无事。”

　　“好，娘娘。我这就给您带路。”小多子一下子兴奋起来了，一边走一边说，“这明翠轩，娘娘平日里不怎么去，说起来啊，环境确实清雅呢……”

　　“小多子，婉儿呢？怎没有看到她？”忽然想起来，没有看到婉儿。

　　“哦，婉儿姐姐啊，您……找她有什么事情么？”小多子有点犹豫，赶紧说，“婉儿姐姐恐怕自己有点事。娘娘，有小多子陪着您，你还有不满意啊？真让小多子伤心！”

　　呵呵，这小多子，真会说话。

　　“倒也不是，习惯了有婉儿在身边呢。小多子，这个明翠轩可有点偏僻啊。怎么越走越远呢？”

　　“娘娘想来是平日不怎么走远路的原因，奴才可没有觉得多远呢。想那兰花，自然不适合种在人来人往的喧哗之地，自然清静之地才适合它的品性。”小多子一边走一边说，“娘娘，您也应该多走走。皇上几乎每日上朝，不能总是陪在娘娘身边，也免了娘娘寂寞。您看，不是到了么？”

　　走在新栽的几盆兰花之前，没有花，只有柔弱的枝叶，怯怯地立在那里，我没有觉出什么兴致来。只是了为走了走，看看就过去了。

　　“娘娘，想必您是累了，就请进到明翠轩里面稍事歇息吧。”小多子说，转身吩咐其余的跟随太监，“让娘娘休息，你们都退下。”说着，就打开明翠轩的门，“娘娘，您请先休息，奴才就守在门口，有事您说话。”

　　外面阳光灿烂，而这明翠轩一下子就暗了许多。甩甩手臂，我是有些累了呢。忽然，一个背影进入我的视线。谁？谁会站在这里？

　　我回头看看，小多子已经顺手把门关好了。呵呵，这就是小多子反复游说我来此的目的了？原来是他，李瑁。

　　“王爷，别来无恙啊？”我嘲讽地问。

　　“玉环，叫我瑁。！”李瑁转过了身。眼前的李瑁清减了不少，淡蓝色的花绫罗朝袍松松的挂在身上，那精致的玉带在身上松松垮垮地挂在那里，眼眶微微凹下去，眼神里说不清是怎样一种的情绪，紧紧的盯着我。

　　“王爷不觉得这样称呼未免不合时宜么？”我冷笑。“王爷不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叫我玉环的资格么？”

　　“玉环，你明知道……明知道我心里……再说，当日你也是同意了的。”李瑁冲过来，痛苦地说，“要想成就大事，就要有所牺牲。玉环，再忍忍，我……”

　　“对。所以你就牺牲我了？你不觉得你这样做太卑鄙了么？”我越说越生气，“李瑁，为了这权势，你就要做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人么？”

　　“玉环，怎么可以这么说话？”他有些不乐意。

　　话说到这份上，我就直言不讳了：“你利用我诱惑皇上，陷他于不义，可是忠？可是孝？平白诬陷我和太子，让皇上对他怀疑，可是仁？可是义？这么多年的夫妻，你顾了我们之间的情谊了么，就这么把我丢到宫里，冒一个不顾人伦、红颜祸水的骂名？再有，那李心仪……恐怕也确实早就被你打动了吧？”

　　真没用，明明对他没有感觉的，我怎么说着说着就哽咽了呢？

　　“玉环！”他一下子抱住我，轻轻擦去我的泪，“你可以听我解释么？”

　　“你，还有解释的必要么？”我冷冷地推开他，“想必今日的相见，也是王爷有意安排的吧？”

　　“有必要。自然是有解释的必要。”李瑁柔声说，“玉环，我最不能接受的就是你对我的误会，对我的冷漠，对我的怀疑。”

　　“那好，你说，我洗耳恭听。”想来，我就算不想听，也不可能离开这明翠轩了。

　　“本来，对父皇最为怀恨的人是母妃。母妃爱了他那么多年，耗费了一生的心力，也不过位列三妃，而他，竟然空着皇后之位，不立她为后。你知道为什么么？居然是因为她姓武。这李家天下，曾为武媚娘谋得，他就心有余悸，再不肯立母妃为后，岂不知母妃对他确实心存爱慕，胜过爱自己。你说，对母妃，父皇可讲了情了？”他神情愤懑，压抑着强烈的不满。

　　“可是，惠妃娘娘死了之后，皇上给了她皇后的名分。”我解释。

　　“是的，母妃，最后得到了皇后的虚名。可她……却看不到。一个女人，用了几十年的爱恋，耗尽了自己的生命，就为了这么一个虚名么？你也是女人，你可愿意？”李瑁冲我到跟前，他眼里竟然含了泪水。

　　是啊，耗尽一生的时间去只为了一个虚名，武惠妃，那个临死前依旧念念不忘的痛恨回荡在耳边，她，实在是个可悲的女人！

　　“可是，那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我！母妃的境况如果说他是心有余悸，那我呢？父皇明明答应母妃要立我为太子的，可结果呢？先是刘华妃的两个儿子，再后来，就是李亨。从来就没有考虑过我。且不说那几个皇子才学能力未必如我，但就这母妃的显贵来说，他们又如何及得？父皇这不是背信弃义么？”李瑁咬牙切齿地说。

　　他们的恩怨是非，我是不清楚的，但想来玄宗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那你就诬蔑我和太子？别以为我不知道谁去找来高力士的！”我生气地说。

　　“对你，父皇是不会怎么样的！他那么宠爱你，甚至对你这个进宫没有多久的人，一下子封为贵妃。这是从没有过的殊荣。别说你出身低微，即便出身极高的，如果没有天大的功劳，也不会有这样的待遇。至于那个李亨，”他顿了一顿，“他不是也没有什么实际损失么？听说，父皇只是让人提醒他无事不必进宫。”

　　“可他是你的兄长啊，你这么做，良心上过得去么？”我依旧不满。

　　“良心？你以为李亨真是个好东西？别被他表面上的那些给骗了。刘华妃怎么死的？先前的两个太子怎么废的？还不是他暗地里做的手脚。”李瑁解释说，“这宫里，不知道有多少他的耳目。兄长？我李瑁没有这样的兄长，他也决不会认我为兄弟。”

　　“哦，原来如此。”我沉吟着。

　　“玉环，你没有发觉父皇越来越宠爱你么？”他看着我，深情地说。“可你知道为什么么？”

　　当然，玄宗对我的宠爱是有目共知的，因为我是小雨，他是林，他是林啊！不过这当然不能告诉李瑁。“为什么呢？为什么当初惠妃娘娘就一定知道我会得到皇上的欢心呢？”

　　“因为……你长得……那么像年轻时候的母妃。而且，比她更热烈，更柔美，更有活力！”他抚摸着我的头发，“所以，母妃安排你在她死后与父皇见面。失去母妃，父皇无疑感到难过，他对母妃确实有很深的感情。再见到如此年轻貌美和母妃如此相像的你，他自然就会喜欢，把对母妃的宠爱转移到你身上，来补全他对母妃的歉疚。其余的事情，自然就可想而知了。我一向佩服母妃，她真是一个颇有心计的人，能算计到一个人的心里。二弟也算是有心计的了，但还是差得远。”

　　“把我献给你父皇，你母妃早就算计好了的，是不是？娶我，宠爱我，然后送进宫，你们母子也是早就串通好了的，是不是？”看他沉默不语，我一下急了。“你们！你们简直……”

　　“玉环！对你的宠爱，我可确实是发自内心的。最初见你，自然是母妃安排好得，我事后才知道，但是娶你可是我力求母妃的！玉环，你不知道，你有多么迷人，多么美丽，多么……”他的声音变得低柔悦耳，如同耳语，回响在耳畔，冲击着人脆弱的内心。

　　幸亏我心有所属，不然又会被他蛊惑的，我赶紧说：“王爷，可是也如此对待心仪的？我发现，心仪妹妹对王爷可是情有独钟呢。这小王爷都两岁了吧，瑷儿，是么？”

　　“是。是叫瑷儿。是心仪告诉我，这是你早先给起的名字呢。玉环，即便我和心仪……但你，依然是最重要的！李心仪，和玉环你不可同日而语的。她……”他眨了眨眼睛，似乎考虑该怎么说，“她现在的心境不同了。我们已经有了瑷儿，再加上张九龄的儿子死了，她自然再没有什么可惦记的了。”

　　“什么？张九龄的儿子，就是那个心仪相好的青年，他竟然……死了？是你……？”我看着李瑁，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得接近一个凶手。

　　“看你，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是李林甫！至于为什么。呵呵，玉环，那就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了。而今，这李林甫也死了，杨钊又坐上李林甫的位子，李亨……我看你还有什么跟我拼的！”李瑁眯着眼，露出愤恨的样子。

　　我看着李瑁，什么都不说。你就这么肯定？杨钊会和你李瑁一心？凭着我对杨钊的理解，绝不可能！这如意算盘，打得太早了。别说杨钊早就对你极为嫉妒，就冲你为了皇位把我牺牲，杨钊就不可能跟你合作！

　　“玉环！”他深深地看着我，又轻轻地把我搂在怀里，甜蜜温柔的声音缭绕在耳旁，如云似雾，“初见你时就因为你有着这样清澈的眸子，深深地吸引了我。而今，我越发迷上了你的性格。待我登上大位，便解散后宫，独留你一人。”

　　真是个巨大的诱惑。好在我不是杨玉环，还能保持着这样的清醒。

　　“那么，王爷希望玉环如何做呢？对于这些恩怨，我可是什么都不懂得啊。”先打听一下，我可不要掺和任何政治纠纷。

　　“其实你也不需要做什么，只是巩固你的地位便是了。或者，你可以给父皇生个孩子。”他轻声说，“这样，他不是……就会更宠爱你了么？”

　　哼！也就更加坐实了他的乱伦罪名！

　　“玉环这身体……不是几年前都没有给王爷留下子嗣么。如今又何来再添皇子之说？”这也确实是我感到奇怪的啊。难道，这杨玉环不孕么？

　　“呵呵。先前你我不能要孩子，否则又怎么会有现在的结果？而今，到了玉环该要孩子的时候，自然就可以了！”他胸有成竹地笑。

　　莫非……就是他让杨玉环不能要孩子的，然后却以这个理由为名娶了李心仪，然后顺理成章的把我送进宫！这个可恶的家伙！！我使劲握着拳头，压抑着狠狠揍他的冲动。也幸好没给他生孩子，否则还真不好办呢！

　　“王爷，那么玉环是可以要孩子的了？”我眯着眼睛，静静地问，心里暗暗提醒自己：冷静，冷静！

　　“那是自然。这点就不必玉环操心，太医很容易就可以给你调理的。另外，玉环言行还应谨慎，这私会臣子的事情……还是不要有的好，免得落下口实。”

　　“私会臣子？我会见谁了？”我奇怪。

　　“那个‘云想衣裳花想容’啊。毕竟，你很年轻，他也很年轻。”李瑁说，“就连我，也会吃味呢。”

　　“李白？切！我身正不怕影子歪。”我有点生气，“别人怎么想那是别人的事情。我又没有做错什么。”

　　“只是让你注意啊，这后宫里面，妃子、宫女、侍卫、朝臣，包括皇子，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啊。”他笑，之后慢慢凑近我，耳语道，“玉环，分别这么久，真是想念你！……”

　　“王爷，玉环出来时间久了，这就告辞了！”我推开李瑁的纠缠，再不看他一言，快步走出明翠轩，大声呼唤，“小多子，让他们备轿，我累了，不想再走路回去。”

　　“是，娘娘。你们快去给娘娘备轿。”小多子赶紧吆喝其他太监，然后看了大门紧闭的明翠轩一眼，笑着对我说，“娘娘，您休息好了？”

　　我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少废话！小多子，我告诉你，以后这明翠轩，你少带着我来！”

　　“是，娘娘！”小多子心领神会，赶紧点头，“一切自然全听娘娘的。”

　　“婉儿呢？”

　　“婉儿姐姐？婉儿姐姐应该回来了吧，不过就算回来，多半也是在长生殿，娘娘回去就看到了！”小多子看我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说，“奴才这就扶着娘娘上轿。”

　　“哼！”我冷横了一声，再看了一眼明翠轩，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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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二十一章 变故］


　　“婉儿！”迷迷糊糊中，有些口渴，我呼唤婉儿。

　　“娘娘，您醒了？”小多子的声音响起来。“是不是口渴，娘娘，给您茶。”

　　“婉儿呢？”接过杯子，喝了口茶，我问，“这丫头，我才睡会午觉，就又跑出去了。”

　　“婉儿姐姐，从您睡了就出去了，到现在有近一个时辰了吧？”小多子走近我，犹豫地说。“娘娘，您不觉得……最近，婉儿姐姐有些不同么？”

　　婉儿？经过小多子这么一提醒，我还真想起来了，是有些奇怪啊。最近婉儿和小多子斗嘴的时候少了，和我闲话的时候也少多了，一个人在那里，有时候发愣，有时候痴痴的傻笑，问到她的时候，还会不自觉的脸红。哎呀，天啊，婉儿该不会是……不会是恋爱了吧？想一想，过了这些年呢，婉儿也快二十岁了，若在平民小户家里，孩子也该一两个了。或许是我耽误了她。

　　“婉儿，最近是不是和什么人来往密切啊，小多子？”我看着小多子，“可不许瞒我啊！”

　　“娘娘，小多子不太清楚，不过奴才可以帮着打听打听。”小多子一个劲儿的眨眼，“娘娘不妨问问婉儿姐姐，看她怎么说。”

　　“嗯，小多子，婉儿那里，我自然会问的。”我沉吟着，“你呢，最好也打探清楚了，那个人是什么人，可否值得婉儿青睐。”

　　“娘娘的意思是……？”小多子不解地问着我。“就成全了他们？”

　　“不行么？”

　　“也不是。这宫里自有宫女的管理办法，凡是宫女到了二十五岁，如果没有问题，自然可以放出去的。婉儿姐姐是娘娘带进宫来的，自然又是不同。娘娘若失求得皇上允许，开恩提前放出去，应该也可以。只是……”小多子犹豫着。

　　我有点着急：“只是什么？哎呀小多子，你可不许隐瞒我，有什么事情都要如实回答。寿王那里……”我忽一停顿了一下，看着他，“自然也会明白的。你说呢？”

　　小多子自然心领神会：“只是娘娘，这后宫里的人，多数比较复杂，外表上都不显山不露水的。娘娘，还是静观其变得好。”

　　我沉吟着：“嗯。就听你的。这婉儿，跟了我这些年，总希望她有个好的归宿。”

　　“娘娘，您对我们真是恩重如山，小多子，替婉儿姐姐谢谢您了！”小多子跪下了。

　　“起来吧，叫人看着不象样。”我笑着说，“你这个小家伙，总是这么会讨好人。”

　　“娘娘，奴才可是真心话，小多子对娘娘的忠心，那可是天日可表！”小多子爬起来，又开始油嘴滑舌了。“婉儿姐姐，你回来了？”

　　“去，要你多嘴！”婉儿兴高采烈的走进宫来，一脸的红晕，一脸的神采，细看，婉儿也算是一个小美女呢，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啊！

　　看到我，婉儿收敛了许多，赶紧请安：“娘娘，您醒了？婉儿帮您收拾收拾。”

　　婉儿开始给我梳妆。透过镜子，看着婉儿忙碌的身影，我笑道：“婉儿，你的手可越来越巧了呢，明儿以后谁要是娶了你啊，可真是福气呢！”

　　“娘娘！”婉儿一下子脸红了，手里还依旧在忙着，轻巧的把我的头发盘成一个流线型的发髻，“看您，总拿我们开玩笑！您太欺负人啦！”

　　“我说的也是呢，婉儿姐姐这么心灵手巧的人，谁娶了谁是有福气！”小多子也笑着说。

　　“小多子！看我不揍你！”婉儿朝着小多子挥挥手，吓唬他。脸上的红晕更明显了，笑意也更浓了，看来我们没有猜错。

　　“小多子，你先下去吧，刚刚，我拜托你的事情，你可要尽快啊！”我朝小多子使了个眼色。

　　“是，奴才肯定忘不了。”小多子心领神会，“自然会给娘娘办得妥妥帖帖的。”

　　“娘娘，这小多子，干什么啊？那么神神秘秘的？”婉儿好奇地问。

　　“一点小事，你就不必问了。”我含笑地看着她，“婉儿，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啊？”

　　“嗯？”婉儿给我梳好头发，端来净面水，“娘娘，我怎么了？没有什么要说的啊！”

　　“是么？”我故意不高兴，“现在，你也大了，学会有事瞒着我了是不？”

　　“娘娘，我真的……真的没有啊！”婉儿看着我的脸色，“婉儿怎么会瞒着您呢？”

　　“嗯，你还是不说是吧？那我问你，你刚才去哪里了？去见什么人了？”我沉声问。

　　“娘娘！你说的……说的是这件事啊？”婉儿脸红了，“我……我是见了……见了一个人。”

　　“这还差不多。”我拉着她的手，“你坐下，给我说说，那是个什么人哪？”

　　“他是……一个侍卫。就在这兴庆宫外围守候。”婉儿羞羞答答地说，转眼脸色又发白了，一下子跪在地上，“娘娘，这……是违反宫中规定的！娘娘，还求……求娘娘成全。”

　　“你起来！看在你跟随我多年的份上，如果你们确实两情相悦，我自然会帮你。只是婉儿，你自己应该小心谨慎，不要轻易相信什么人。”我轻声说，“这宫里，比不得外面。”

　　“娘娘，我记得的。”婉儿赶紧点头，“他……他自然对我是真心。”

　　这个丫头，是一点心计都没有的，唉！一切都等小多子调查回来的结果再说了。

　　“那你呢？”我笑着问。

　　“我……我……”婉儿脸红得跟苹果似的，“我”了半天，没说下去，“求娘娘成全！”

　　“成全不成全么，还要看情况。你，是不是该跟我说说具体情况啊？”我问。

　　“具体的？”婉儿断断续续地说，“那次，您去明翠轩，只让小多子跟着，我没有跟着去，四处闲逛了。就遇见……他了。他……不认识我，还以为我是……哪个宫里的娘娘呢？之后……之后，如果有时间，他就……我也……”

　　好手段！多年的侍卫竟然无法分清宫女和娘娘的服饰？也就我这个心直口快、没有心计的婉儿会相信。只是，那个人是谁，又是谁的人呢？不会是李瑁，那么，是谁的人呢？钓婉儿的目的是什么呢？单纯的喜欢还是……我，或者是皇上，还是……别人？

　　“娘娘！”看我不说话，若有所思，婉儿“娘娘！您……?”

　　“呵呵，没事！”我微笑，“婉儿，你还没有告诉我，那个人叫什么呢！”

　　“他叫……林祥。是兴庆宫侍卫的副头领。娘娘，您不会……不会怪罪我们吧？”婉儿忐忑不安地问。

　　“傻丫头，我当然不会怪你啊！小婉儿，是我最贴心的小妹妹啊！”我笑着，把她拉到自己身边，“你们平时，就只说悄悄话吧？他……是不是总说你小婉儿清秀可人，心灵手巧啊？”

　　“看您！”婉儿红着脸说，“我们也聊这宫里的事情啊。他有时候告诉我，宫外的许多趣事啊，可有意思呢！”

　　“那你呢？”我追问。

　　“我？我也说啦，说我们这个宫里的人啊，说皇上对娘娘特别宠爱啊，说那个小多子总跟我斗嘴什么的，哪儿像您说的，都是……都是那样的话！”

　　是了，通过这个快嘴丫头来探听我这里的事情。唉！这就是宫廷的生活！

　　“婉儿，听着，以后这宫里的事情，还是少说为妙。”我叮嘱婉儿，“毕竟，你我对这里都不太熟悉，这防人之心不可无是不是？！”

　　“是，娘娘。”婉儿点头答应，“娘娘……不怪罪婉儿就好了！”

　　“那是自然。如果……我也可以恳请皇上，放你出宫和他双宿双栖的。”我笑着说。

　　“多谢娘娘成全！”婉儿跪下磕头。

　　“快起来！”我赶紧拉起她，“只是我已经知道这件事，暂时还不要让林祥知道，也免得……”

　　“嗯。”婉儿清脆地说，“我不告诉他就是了。”

　　最近，有时候，我总会想：这进入皇宫，是不是个错误？宫廷里，即便玄宗对我，情深意重。可这后宫中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也确实烦人。如果可以选择，我还会再次进宫么？唉！还是不想了！这不是我可以选择的事情，不可以选择变成杨玉环，不可以选择拒绝惠妃的安排，更重要的，这里有林在啊！

　　“丫头，在想什么？”他轻声地问。

　　每晚，枕在他的手臂上，依偎在他的怀里，我都会喋喋不休地跟他说话。说宫里的事情，说小时候的事情，也让他说自己小时候的事情，说对我的爱恋。今天，发生了婉儿的事，我变得有些心不在焉了。

　　“没有什么，玉环在想……”赶紧压下去心中的烦闷，我笑着蹭了蹭他的胸膛，“在想……希望能给三郎添个孩儿。”

　　“哦？那自然是好事情。我呀，还以为玉环想做皇后呢！”他轻声笑，“不管哪件事情，都要我的帮忙哦！”

　　“你！”我推他，“就会笑话我！”

　　“不笑话你！”他搂着我，温柔的声音响起来，“其实啊，你要做皇后……也可以啊！”

　　“皇后？我不希罕！”我揉一下鼻子，“我只要你就够了！再有，还想要一个孩儿，一个我们的孩儿！”

　　“不希罕啊？”他笑，“可有人处心积虑要当呢！”

　　“我就是不希罕！要管理后宫琐事，要不能妒嫉，要宽容，有那么多的限制，多烦人！我只要你！只要你是属于我的，就行了！”

　　“好，属于你，我就是属于你的，娘子！”他轻柔地吻我，声音那么醇厚，让人迷醉。

　　“哪，我还要一个孩儿！”

　　“嗯，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儿！改日叫太医给你看看，早早的要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儿！”他抚摸着我的头发，继而又轻吻我的面颊、我的脖子……

　　“三郎，你……干什么啊？”

　　“要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儿啊，哈哈哈哈……”

　　芙蓉帐内，春色无边。

　　“娘娘，您这身体应该没有太大问题，只是，肾虚气弱，气血两虚，造成体寒，应属肾阳不足，且月经也有些失调吧。想来是先前曾服用过一些药物所致，如今，给娘娘开一些健脾益肾、补气养阴、润心肺的药物即可。”太医说话沉稳，想来是没有什么事情。“这药物，就由太医院熬制，娘娘派人定时来取就是了。”

　　“那，有劳太医了。”我轻声说。

　　“婉儿，送送先生。”

　　看来，不久，我就可以有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了。会是个女儿么？我好想自己的女儿！

　　“娘娘，以后这去太医院取药的事情，需要派个仔细的人。小多子，愿意每日前去！”小多子自告奋勇。

　　“去，你一边去！娘娘，这件事情，还是婉儿来办好了。”婉儿自然就抢在前头。

　　“呵呵，你们两个，这还争什么啊。婉儿，你去。”我笑着说。

　　婉儿得意的朝着小多子笑着挤了一下眼睛，高兴地跑出去了。

　　“娘娘，那个林祥，我去查了。”看婉儿出去了，小多子一下子严肃起来。

　　“调查的结果如何？”我冷静地问。

　　“家世么，倒也清白。在宫里当侍卫五年了，从来没有个行差错路的。人也干练，所以年下才升了副头领。也没见什么人和他走得特别近。不过还是小心微妙。这宫里，水太深！”小多子说。

　　“嗯。”我看着小多子，“你是这宫里的老人了，对婉儿，你知道该怎么样。寿王那里，自然少不了……”

　　“是，多谢娘娘！”小多子赶紧施礼，“小多子一定忠心为娘娘！”

　　哼！林祥不和什么人走得近，是么？这小多子平时也不和李瑁走得近呢，还不是一样的！

　　“娘娘，要端来了，您趁热喝了吧！”婉儿这一路走得还挺轻快，脸上也红润润的，透着那么健康，青春，活泼。

　　“婉儿姐姐，可真够快的啊！”小多子开始玩笑着逗她，“是不是有人陪着啊？怪不得抢着去呢！”

　　“去你的，小多子！不要命了是不是？”婉儿脸一红，可那得意劲儿分明已经说明了问题。“娘娘，您看他……”

　　“小多子，就别打趣婉儿了。不然，我也不护着你了哦。”我笑着，端起碗。

　　那中药的味道真难闻，还是西药好啊，几片药，一杯水，又简单又容易吃。唉！为了孩子，喝吧。或许，不久，在这个朝代，我就可以有自己的孩子了呢，属于我和林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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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二十二章 醉酒］


　　“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是老杜的诗句吧，描写这春天的景色，还真是显得生机盎然呢。尤其是这兴庆宫的春天，更是让人流连忘返，再也不用坐老远的公交车和一堆人挤来挤去才能看到那些人工雕琢痕迹很浓的公园了，这兴庆宫，就是最好的天然花园。

　　“娘娘，您今天好兴致啊！这大半个园子都走遍了呢！”婉儿在一边笑着说。

　　“是啊，娘娘，难得您的好兴致呢！”小多子也笑着说，“这出来走走，阳光明媚，空气清新，处处花香鸟语，对娘娘的身体也有好处呢，也免了皇上临朝，娘娘一个人寂寞！”

　　“就你贫嘴！”婉儿白他一眼。

　　“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婉儿姐姐，我今天可是顺着你的话说的，怎么也招你不乐意了？”小多子逗婉儿，“看来啊，我无论怎么说话，婉儿姐姐都不喜欢的。只有……那个谁说话，婉儿姐姐才高兴！”

　　“小多子！你不想活了是不是？”婉儿红着脸，张牙舞爪地追了过去。

　　“婉儿姐姐饶命啊！”小多子一下子冲进一个假山不见了。

　　我笑着看他们，这两个小家伙，毕竟是年轻人的心性啊！看来我是对他们太宽松了。不过好在也没有别人在，小多子又是个极有眼色的，偶尔玩一会也没事的。

　　忽然，小多子拽着婉儿走了出来，神色怪怪的，悄声说：“娘娘……”

　　婉儿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被小多子拉着挺恼火的：“小多子，你干吗？”

　　“怎么了，小多子？”我有些奇怪，问。

　　“娘娘，咱们到这边来。”小多子引着我们走远了一些，我知道肯定有事，就默默地跟着。

　　只有婉儿还在低声嘀咕着：“什么嘛？那么神神秘秘的！”但看我瞪了她一眼，也不敢言语了。

　　“小多子，现在你可以说了。”我沉声问。

　　“是，娘娘。”小多子站住脚，轻声说，“娘娘，刚才我钻进假山之后，忽然看到梅妃的贴身宫女竹清就站在丽景轩的门口附近东张西望。想那丽景轩，平日根本就无闲杂人等过来，里面多半会有文章。”

　　“胡说，什么文章不文章的。”婉儿插嘴，“就你多事。”

　　“我想也是，多半啊，那个竹清也是到这里来等候什么人，约好了的怎么就没来呢，是不是啊小婉儿？”我赶紧转换话题。

　　“娘娘！”婉儿一顿脚，也跟着过来了，“您就会取笑婉儿。”

　　小多子会意，也跟着笑起来：“还真说不定呢！娘娘，咱们走吧。”

　　“哎对了，小多子，你清早不是跟我说，要去给你的好朋友小顺子送点东西去么？”我朝小多子使了个眼色，“反正现在也没事，你这就去吧。有婉儿陪我就行了。记得啊，东西最好自己送去。”

　　小多子立刻心领神会，笑着说：“真是呢。多谢娘娘体谅，那我就去了。”

　　我和婉儿一路走回来。

　　“娘娘，这小多子也真是的，早不去晚不去，非得跟着娘娘出来以后才去送东西，该打！”婉儿一直说个不停。

　　“娘娘，您说，那个竹清，她真的和别人……？那个梅妃娘娘也允许的么？”

　　“娘娘，皇上多日不早朝，一直就在长生殿，好多的宫女太监都传呢，说娘娘魅力可真大呢！”

　　只是，她从不主动提起林祥。

　　“婉儿啊，先别说竹清了，那个林祥……你们好久没见了？”我笑着问。

　　“娘娘，我们……嘻嘻，你都知道的，每次给您取药，如果他有空，就……”婉儿羞涩的笑了，这小嘴，也终于合上了。

　　没人的时候小多子前来回禀：“娘娘，这丽景轩……还真是大有奥妙！”小多子声音低沉，透着一股笑意，“还真让奴才给发现了呢！”

　　“噢？你说说看啊。”

　　“奴才在那里暗暗看了许久，发现梅妃娘娘从丽景轩出来。脸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好像是哭过的样子，然后带着竹清就匆匆的走了。”小多子故意顿住，不再说话。

　　哭过了，一定是有事情。这脸红，呵呵，难说！

　　“后来呢？”

　　“娘娘聪明，奴才自然料定有事，就一直留在原地没动，半个时辰之后，我看到太子从里面走出来……”

　　太子李亨？这说明什么？梅妃和太子……？从一个女人的角度来看，这梅妃和太子，也算年貌相当呢，况且玄宗自从遇见我之后就……，梅妃被太子吸引也属正常，可这太子……又有什么目的呢？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哦！唉！这些事情不需要我考虑的，李瑁……总会有自己的想法，而我，只要“林”就够了。其余的，我才不去考虑呢！

　　傍晚的时候，小多子怯怯地从外面走进来，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怎么了小多子？不是要你去看看皇上下朝没有么？”我一边整理着发饰，一边说。

　　“娘娘……”小多子欲言又止。

　　“你倒是说话啊！”婉儿先急了。

　　“娘娘，皇上下朝的时候是说要到这里来的。可是……”小多子犹犹豫豫的，“可是……”

　　“可是什么啊？”压抑住心里的不安，我赶紧问。

　　“可是，后来听到有人弹琴，看到梅妃娘娘，和梅妃娘娘说了几句话，就……”小多子偷眼看着我的脸色，“就去梅妃娘娘那里了！”

　　“哦！”我一下子坐在塌上，半晌没有说话。

　　“娘娘……”婉儿赶紧上前，被小多子一拉，使了个眼色，就止住了。

　　屋子里面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晚膳时分，他没有回来。

　　定更了，他没有回来。

　　二更，他没有回来。

　　盯着沙漏中的沙子一点点的滑下来，我一直没有开口。

　　“娘娘，晚上您都没有吃。婉儿让御膳房熬了点清粥，您……多少吃一点吧。”婉儿端着温热的饭菜走过来，轻声地说。

　　一直到她叹着气把已经凉了的粥走开，我也没有说话。

　　“娘娘……”小多子看我犹豫的样子，叹口气，也不再说话。

　　没有玄宗的夜晚变得如此冷清，昏黄的灯光下，我在塌上怎么也睡不着。是啊，即便是特别的宠爱我，即便“从此君王不早朝”，也不能改变他是一个皇帝的事实，毕竟，他还是别人的丈夫！我，这个根本不属于这个时空的灵魂，能算得了什么呢？他，毕竟不是林。林怎么会去别的女人身边，一样的芙蓉帐暖，一样的温情怜爱？泪，就那么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林……”我痛苦地咀嚼着这个名字。

　　早上，他依旧没有回来。

　　“娘娘，皇上……已经早朝去了。”小多子小心翼翼地说。

　　“娘娘，婉儿给您梳妆。”婉儿上前来。

　　“不用了。”我淡淡地说，“简单的梳理一下就好了。”

　　“娘娘！”婉儿担心地看了我一眼，“是，娘娘。”

　　女为悦己者容，他不来，我打扮了给谁看呢！松松地挽了一个流水髻，只插上一只珠钗，镜子里的我微微有点憔悴。

　　“娘娘，还是……出去走走？”小多子轻声建议。

　　“算了，今天有些疏懒，不愿意动。就在这长生殿里休息。”我懒懒地说，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是。”小多子不再言语了。

　　婉儿看了一眼小多子，着急地使眼色，小多子只是轻轻摇摇头。

　　“禀娘娘，梅妃娘娘派人送来一封信。”门外，一个宫女回禀。

　　“哦？”我有点吃惊，“呈上来。”

　　一封信？梅妃写给我的？什么意思？

　　打开那带着淡淡香味的新签，上面只有字迹清秀的一首诗：

　　“撇却巫山下楚云，南宫一夜玉楼春；

　　冰肌月貌谁能似，锦绣江天半为君。”

　　我忽地站起来，眼圈发红，脸色发烫，这也欺人太甚了！凭着一点狐媚子的伎俩，仗着皇上一夜未回，春风一度，就要登鼻子上脸了？我再怎么不齿，也不劳你指桑骂槐！何况，林是……我的丈夫！

　　“小多子，娘娘这是怎么了？怎么那么生气？那信上写了什么？”婉儿着急地问。

　　“婉儿姐姐，梅妃娘娘写给娘娘一首诗，说娘娘很美貌。”小多子轻声说。

　　“那……说娘娘美貌，娘娘为什么生气啊？”婉儿又问。

　　“嗨！婉儿姐姐，”小多子把婉儿拉到一边，“这诗不是这么看的，她表面上夸娘娘美貌，实际上……”小多子把嘴凑到婉儿的嘴边，“是在讽刺娘娘讽刺从寿王府中转入皇宫，迷惑皇帝，耽误朝政，还讥嘲娘娘的丰满。再有啊，你想，娘娘如此美貌，皇上不是也去了……”

　　“婉儿，拿笔来，磨墨。”我大声地说。

　　“是，娘娘。”婉儿赶紧拿来笔墨。

　　“娘娘！”小多子走过来，“这梅妃娘娘既然这么做，就是要刺激娘娘，娘娘千万不要乱了方寸。娘娘一旦气急了，难免让人有可乘之机！”

　　“你！你是娘娘还是我是娘娘？”我气愤地大声说，这时候，我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娘娘恕罪，奴才越矩了！”小多子赶紧跪下磕头。

　　“哼！”我冷哼一声，不再言语，拿起笔，挥手写下

　　“美艳何曾减却春，梅花雪里减清真；

　　总教借得春风草，不与凡花斗色新。”

　　然后我对小多子说：“去，给梅妃娘娘送去！”

　　“是，娘娘。”小多子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

　　“婉儿，我想喝酒！”轻轻揉揉发疼的头，我看着婉儿，“去给我拿酒来。”

　　“娘娘！从昨天晚上您就没吃东西了，还是不要喝酒的好，空腹喝酒最伤身体了。再说，您从来就不善饮酒的啊。”婉儿劝慰我，“婉儿知道您心情不好，皇上只是……梅妃……”

　　“去拿酒来！”我大声喊，一听到这两个名字我就生气。

　　“是，娘娘！”婉儿从来没有见过我发这么大的火，也吓得不敢再说话了。

　　一口酒含在嘴里，好像含着一团火。那火烫着舌尖，划进喉咙，窜进胃里，到处点燃着。脸，一下子就红了。再喝一口，有点辣，有点涩，有点苦，五脏肺腑都跟着燃烧起来。心里，变得暖烘烘的。

　　第二杯下去了，感觉，喝酒的味道真不错，有点飘飘欲仙呢。

　　“婉儿，来……喝……喝一点。”我有点口齿不清了？怎么会这样？“这酒，味道……不错呢！”

　　“娘娘！”婉儿着急了，“这……您还是……别喝了！”

　　“好……好喝！”从来都不知道，喝酒是这么得让人快乐，“今朝有酒……今朝……醉。”

　　这酒，看来真是好东西。越喝越好喝，一点辛辣的感觉都没有了呢。

　　“娘娘，您已经喝得这么多了！娘娘！”婉儿急得都要哭了。“从下午就开始喝。娘娘，皇上，皇上马上就要下朝了啊！娘娘！”

　　“皇上？他不是……要去梅妃那里么？还是……作皇上好啊。醇酒……美人儿……哈哈哈哈哈！”

　　“玉环！”一声急促的呼唤传过来，我抬起头，怎么也看不出来的人是谁。

　　“参见皇上！”婉儿赶紧跪下。

　　“婉儿，娘娘怎么了？”那个声音眼里又带着焦急。

　　“你是……你是谁？”我看着他，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大胆，在……在本宫面前，还敢……随意摇晃，让……我看……看不清楚。”

　　“娘娘，您醉了！”婉儿赶紧扶着我，“是皇上回来了！”

　　“皇上？醇酒……美人……”我迷迷糊糊，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爱江山更爱美人，哪个英雄好汉宁愿孤单，好男儿，一身是胆，豪气纵情将是美名扬……我唱的……好听不？”

　　“婉儿，快去做醒酒汤。谁允许你让娘娘这么喝酒的？”那个声音很严厉，吓得婉儿一哆嗦。

　　接着，一个人抱起我，把我放到寝宫的床上，轻声呼唤着我：“玉环，玉环！”

　　是谁呢？迷迷糊糊的，我不知道是谁。只是，感觉那么熟悉，那么亲切，那么温柔。“三郎！”我哭叫着，“你……不喜欢我……你不喜欢我了！”

　　“玉环，玉环！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那个声音柔柔的，像一缕温泉划过心扉。

　　“我不要在这里……我要……我要回家！”我迷乱地哭叫着，使劲地抱着林，泪如雨下。“我要……我的女儿。回家……林……回家……”

　　“玉环，玉环，我是三郎！”一只大手拂去我脸上的泪水，“好，回家。咱回家！”

　　“回家……林……呜呜……女儿……我再也回不去了……呜呜……我的电脑……我的汽车……”

　　世界，就这么在一片迷乱中陷入黑暗，再也不复清醒。

　　“太医，快叫太医！”黑暗中，那个声音焦急地大喊。

　　头晕，晕的似乎胀成了两个大，迷迷糊糊的，不知道东南西北。头疼，疼的如被撕裂一般。我摸着头，尖叫着：“好疼！”发出的，却是微弱的呻吟。

　　“玉环，你醒了？”一只大手按摩着我的头，那么轻柔，那么温暖。

　　我缓缓睁开眼睛，是玄宗。一脸的疲惫和憔悴，眼睛里泛着血丝，下巴上也有才冒出来的花白的胡子茬。

　　“头疼，是么？”他的声音有着很深的怜惜，还有……痛苦？

　　“皇上！”我缓缓地说。“你怎么……？”

　　“三郎！”他轻声纠正，“叫我三郎！我的……小娘子！”

　　“三郎！我想……”我想什么呢？不知道！心，为什么会这么痛呢？

　　“你想回家，是么？”他轻声说，“玉环，你可以听我解释么？你该相信我，我昨天……”

　　“三郎，我好久没有回家了，确实想去看看。”我打断他的话，不想再听下去。“还请皇上恩准。”

　　回家？哪里才是我的家呢？李瑁那里，自然不行了。杨钊府上？也是不便的。看来，就只好会杨玄珪府里了。

　　“那……好吧，好好调养一下身体……也好！”他叹口气，站了起来，回身叮嘱婉儿，“好好伺候娘娘！记得，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娘娘要是……你……”

　　婉儿吓得赶紧跪下去：“是！”

　　奇怪的看着他们，有什么事情是瞒着我的么？昨晚，我说了什么么？他怎么就那么轻易的同意我离开皇宫呢？揉着发疼的头，我不再细想：“婉儿，让小多子去告诉他们收拾东西，我们回杨府。你……帮我按摩一下头部，好疼！”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二十三章 杨府］


　　我素来知道杨夫人是不喜欢我的，而且在之前的许多年里，总是欺辱虐待我，但是，现在我贵为贵妃了，自然就该有所改变。如果对方是奴颜婢膝之辈，还可能对我卑躬屈膝阿谀奉承的。但是在看到杨夫人周氏的时候，我发现，她对我一直就是轻视的，从骨子里面就是。

　　“见过贵妃娘娘。”才到杨府门外，就见一大群人早早等候在门口。这贵妃省亲倒也排场。那个在前面跪下叩头行礼的男人，就该是杨玄珪了。五十岁左右，五官端正，倒也很温厚的样子，看着我，很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在他身后那个有些高傲的贵妇人，就该是李氏了。模样倒也周正，那么大岁数依然保养得很好。她不紧不慢地随着跪下，口中称道：“参见贵妃娘娘。”只是那声音，有点……说不清里面含有什么。他们身后，三个年轻女人跪在那里，带着兴奋、喜悦、好奇，偷偷地看着我，那该是我的那三个堂姐了。即便已经出嫁，可这迎接贵妃的大事，自然也可以凑个热闹的。

　　“叔父叔母免礼！”下轿，和他们缓步来到门里。

　　一应的客套之后，杨玄珪借口出去了。而我，要面对这几个女人。量我现在这个身份，那个老太婆不敢刁难我。回身看看，婉儿和小多子也在身边，自然放心了许多。

　　“婉儿叩见老夫人和三位小姐。”见我回头，婉儿赶紧上前行礼，毕竟，她曾经是这府里的丫头。

　　李氏冷眼看着婉儿，端着个茶杯，慢慢地啜一口。半晌没有言语，任由婉儿就那么跪着。

　　三个姐姐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着看着婉儿，然后之间小声地说着什么。

　　婉儿抬头看看我，没敢说什么，就在那里跪着。

　　这是什么意思，给我来个下马威？现在我这个身份都受到如此的待遇，可见先前杨玉环是何等的委屈。就不信了，我还能让个老太婆给制服了？心里正有火没处发呢！

　　我才要站起来，只见小多子走到中间，对李氏躬身施礼，朗声说：“兴庆宫知事小多子见过杨老夫人！”然后也不待李氏说话，便起身，回头笑着对婉儿说：“婉儿姐姐，这是怎么了？见着老夫人就赖着跪在地上不想起来了？当日在皇上面前也没如此，是不是要向老夫人告小多子的状啊？”说着，一把拉起了婉儿，“我可是不敢欺负婉儿姐姐的，回到这府里就更没有人敢欺负你了！”

　　好个小多子！一席话，既给了婉儿一个台阶，又有力的还击了李氏，有理，有利，有节！看着李氏有些尴尬的神情，我对小多子笑了笑，暗暗竖了个大拇哥。

　　“原来是婉儿啊，”李氏还硬撑着面子，声音缓慢，却又带着尖刻，“我说呢，怎么也不见婉儿前来回话，还以为这规矩都不懂了呢！”

　　这老刁婆！也欺人太甚了！

　　我笑着说话了：“叔母，规矩啊，是年纪越小的人越懂得。这年岁大了，恐怕就老糊涂了！连长幼尊卑都没有了呢！宰相门前七品官，婉儿现在可是兴庆宫的五品尚宫，说起来，比叔父的职位也不低了，敢给她受气的人啊，那才是自作孽，不可活呢！您说是不是啊，叔母？”

　　李氏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说不出来半句话，站起身，不情愿地施了一礼：“娘娘，老身有些不适，想去休息，就先告退了。”说着，默默地看了我一眼，走开了。

　　初战告捷，哦耶！这个老刁婆，跟我斗？

　　“贵妃娘娘，”对面一个年岁偏大的女子说话了，“贵妃娘娘还记得民女么？”

　　看那模样，三十几岁，脸色红润，面貌清秀，憨态可掬，一脸的和气，想来这就是一直给我解围的杨玉琇了。

　　我走上前去，握住她的手，笑着说：“姐姐快别说笑了，玉环怎么能不认得姐姐呢？再有，都是家里人，这贵妃娘娘的称号就可免了，不然，玉环会还以为是在宫里呢！”

　　“我就说么，玉环妹妹从来都是平易近人的，这做了贵妃也不会端什么架子的。现在，可不就是了么？”那个最小的女子跑了过来，也难得，三十岁了还如小女子一般爱说笑，是玉瑶吧？“妹妹可记得我？当日你嫁给寿王的时候我还哭过一鼻子呢！”

　　寿王李瑁？当日她会哭，是因为也想嫁给李瑁么？

　　“玉瑶！”沉声说话的是玉玲吧，唯一一个长得像李氏的女子，但没有那么张狂，显得倒也端庄。“以前的往事……就不要再提了。”

　　玉玲看了我一眼，给玉瑶使了个眼色。玉瑶愣了一下，也意识到了，赶紧笑着说：“现在啊，玉环妹妹的身份可又比从前更加高贵了呢！我就是再哭都哭不出来的了！”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几位妹妹在这里闲谈呢？真是轻闲得很哪！可忙坏了我这个跑腿的了！”一个声音传进来了，跟着就走进了一个人。

　　杨钊？不对，该叫他……杨国忠了。但我心里，依旧无法把他和那个祸国殃民的坏人联系起来，记着的，就是他的关切，他的深情，他的体谅。杨钊！

　　我们都站了起来。

　　玉瑶一下子跑过去，拽住杨钊的袖子，笑着说：“您现在可是宰相大人，谁敢支使您跑腿啊！没事就拿我们开心！”

　　杨钊看了我一眼，轻轻推开玉瑶的手。也笑着：“你啊，这么大了，还没改了这个脾气。我算怕了你了！玉环……你来了！”

　　“兄长，听说升了宰相，一直也没有给你道喜呢！是玉环失礼了。”我微笑。

　　“玉环妹妹你不知道，”玉琇又说了，声音柔美动听，“兄长啊，现在还作了郡马了呢。皇上把安阳郡主许配给他了，所以啊，咱们应该道贺两次！”

　　“是么？”我看着杨钊，“那如此，再次给兄长道喜了！”

　　“呵呵。”杨钊看着我，欲言又止。转身，笑着对着他们几个，“你们知道我跑腿干什么去了？”

　　“谁知道啊，作了宰相以后也不怎么来家里了，你跑腿还不是给安阳郡主买胭脂花粉去了！”玉瑶嘲笑道。

　　“我猜啊，他倒不是给安阳郡主忙了，恐怕是给玉环妹妹找好东西去了。”玉玲插嘴道，脸上带着微笑，“谁不知道兄长一向对玉环妹妹照顾得不得了。”

　　“这你道说对了，”杨钊笑道，“好东西是没找到，这好地方却有一个呢。在朝阳大街上新开了一家酒楼，环境倒也清雅，改日咱们一起去聚聚！”

　　“真的？”玉瑶一下子跳起来，高兴得拍手，“难得兄长如此的好兴致，我们也沾了玉环妹妹的光了。玉环妹妹，可有兴致去看看？”

　　“好啊，就算我请客好了，感谢诸位姐姐一向对玉环的照顾。”我微笑着。这大唐的酒楼是个什么样子，还真想见识一下。

　　一天，就这么乱哄哄的过去了，默默地坐在窗前，忽然间想起来，我竟然没有想念玄宗。

　　“娘娘！”灯光下，婉儿一边给我卸装一边说，“有这么多年没有回到杨府了，这没想到……老夫人还是……”

　　小多子在一边说：“婉儿姐姐，不管先前怎么样，现在有我小多子在，谁也不敢再欺负你的。”然后他嘿嘿一笑，“只求姐姐以后没事不和我吵架，就是姐姐疼我了！”

　　“小多子。今天……谢谢你！”第一次，婉儿这么真诚地跟小多子说话，“说真的，回到这里，我真怕！”

　　“不怕，婉儿，现在，不会有谁再敢欺负咱们！”我冷静地对婉儿说。“或许先前我不能保护你，现在，你该相信我！”

　　“是啊，婉儿姐姐，不怕！”小多子跟着说。

　　婉儿轻轻的点了点头，似乎仍然心有余悸。

　　看来，我有必要了解一下这个府里的情况了，毕竟，我要在这里住上一段的。我说：“小多子，你也累了一天了，去休息吧，婉儿陪我说说话就好了。”

　　看小多子出去了，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婉儿，轻声对她说：“前日，临出行之前，皇上似乎嘱咐了你什么，有什么事情是皇上瞒着我，而你又不告诉我的么？”

　　婉儿手上的梳子“啪”的一下掉在地上，她慌乱的捡起来：“娘娘，看我这笨手笨脚的。没有啊。娘娘怎么忽然想起来问这个了呢？”

　　“哦，那就好。婉儿，你也知道，我自从当日醉酒之后，这记忆也总是不好，有许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有些事情，你也该提醒着我，是不是啊？免得呢，我会说错话。”

　　婉儿看着我，沉默了一会，之后开始说我小时候的事情。

　　那时候，父亲被李林甫害死了，于是我就只好到叔父家里寄住。寄人篱下的生活自然不好受，几个姐姐还好，那个叔母李氏对我总是百般挑剔，一向惧内的叔父不敢有微词。作为我的丫头的婉儿更是受尽虐待。唯有远房的兄长杨钊护着我，总是笑着给我解围。大姐姐玉琇心地善良，也会给我帮忙。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杨钊找来的算命先生给我们几个看了面相，说我士大富大贵的相貌，“木易环，王上点，一人下，万人上，得隆恩，传万年。”这是像是当日关于我命格的碣字。那时候，叔父自然非常高兴，到处向熟人说起此事。李氏异常嫉恨，但也暗暗惧怕。再后来，我果真在一次聚会中认识了寿王李瑁，并且深得他的爱恋，嫁给了他。所以，大家对此就更加深信不疑了。

　　这就是了，武惠妃就是因此而设计我和李瑁相识，并且破格让他娶了我的，原来，目的在此。有谁知道，这命格，或许只是个摆脱是非的假象吧，那日杨钊的话，不是有这方面的意思么？

　　“娘娘，夜深了，您也歇着吧。”婉儿给我换好衣服，说。

　　“你先休息去吧，累了一天了，我再坐会。”我坐在灯前，没有离开，我知道，一会还会有人前来的。

　　果然，婉儿离去不久，杨钊来了。

　　“钊！”我站起来。“你怎么……？”

　　“玉环！”杨钊走过来，深深地看着我。“我想你现在应该还没有睡，就……过来看看。”

　　“哪，请坐。自从当日一别，有两年没有见了吧，你这一段也算是时来运转了。”我微笑着，“都当了郡马了呢！”

　　“玉环！”他坐下来，眼睛紧盯着我，“你该知道，我这心里……”

　　“钊！”我阻止他的话，“那李林甫……？”

　　“哦，那个老贼。这回总算是……”杨钊严肃地说，“我们也算大仇得报了。”

　　“嗯，那朝堂上呢？没有人怀疑什么么？”我有些好奇。

　　“树倒猢狲散，何况这老贼平日好话说绝，坏事做尽。又有谁真心为他。只是这太子李亨就少了一条臂膀。如今，为了……”他看了我一眼，“朝廷上那些大臣对皇上颇有微词，以张九龄等为首，他们都同情寿王，觉得皇上……而太子那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惠妃娘娘真是高明，寿王不动声色，就已经把人心收拢过来。只是，苦了……你！他李瑁，为了皇位，竟然连你都……”说着他就开始激动，“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会出家，为什么你会进宫！玉环，为了李瑁，你……值么？他李瑁可是把李心仪都收服了呢！”

　　“钊，你别着急。”我按着他的手，柔声说，“我出家，进宫，不是为了李瑁，我是为了我心爱的人！”

　　“皇上？”杨钊很吃惊，“你说的是皇上么？他可是……那么老了啊！”

　　“对，是皇上。我爱他，恋他，不是为了皇位，不是为了富贵，不在乎他的年龄，只为了，他是我心爱的人！”我深深地看着他，语气异常坚定。

　　“嗯。不管你为了什么，玉环！”他也深深地看着我，“只要你要的，我就帮你得到。”

　　“我知道的，谢谢你，钊！”

　　“嗯，这段时间，你就住在杨府，没有人会怠慢你。如果有事情，有小多子在。有时间我也会常来走走。至于梅妃和太子那里……你就不用管了。”他冷静地说，“这件事情，我和寿王会处理好的。”

　　他也知道了？那么说，杨钊和李瑁是联手了？各取所需，杨钊会小心的。

　　“那么，这会动摇太子位么？”我问。

　　“那倒不一定。现在太子在朝里面依旧有很多人拥戴，也算根深蒂固的。寿王那里同情的多，但是受人拥戴还需假以时日。皇上对太子的态度也还算明朗，所以，这件事情，对太子会有一定的冲击，但如果说要改天换日，还是两可之间！玉环，你现在只需要将养身体，其余的，就不要操心了。有钊在，你尽可以放心的！”他关切地看着我，“暑热天气，注意身体。”

　　“好的，我会的。”我听话地说。

　　“嗯，那就好，休息吧，改日，我们还要出去喝酒的。”他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灯下，各种陈设的影子随着烛光的摇曳晃来晃去，无言地诉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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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二十四章  出行］


　　唐朝时候的大街还真是挺繁荣的。安化门街两侧，到处是商家、店铺，到处是小商贩的叫卖声，到处是盈盈笑语，推车的，担担的，骑马的，坐轿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在马车上，我兴奋地掀开车帘，东张西望。其余的几个女人，也是无一例外的异常兴奋。玉玲、玉琇用扇子遮住半边脸，向帘外张望，玉瑶甚至探出了头，美丽的大眼睛眨呀眨的，金钗在头顶颤巍巍的摇动。婉儿紧靠着我，眼睛一眨不眨地向外看着。倒是杨钊和小多子，想是看惯了如此的场面，到能正襟危坐，不动声色。

　　“看啊，那里有卖布匹的，那颜色，真鲜亮！”玉瑶忽然大声嚷，一只手指着外面，“看看，那花色，那质感！哎呀，真好看！”

　　顺着她的手指的方向望去，一个摆着花花绿绿颜色布匹的布摊，宝蓝色的，粉红色的，月白色的，水红色的，各种颜色鲜亮的布匹在人头攒动的街上，显得异常抢眼。尤其是那个卖布的女孩，身着一套月白色的襦衫，微笑着招揽顾客，乌黑的头发简单的梳成流水髻，一朵小小的绢花簪在鬓角，显得活泼俏丽，再加上红润的脸色、嘴角含着的微笑，犹如盛开的百合花，清秀可人，犹如一道靓丽的风景，使得这人来人往的大街更增添了一抹色彩。

　　“玉环妹妹，玉琇姐姐，咱们下去看看啊。”玉瑶大笑着说。

　　“你呀，一到街上就像个孩子，哪儿像见过世面的大家小姐！”玉琇笑着数落玉瑶。“要布匹还不简单，哪个布店的锦缎不够你看的啊？再这样的话，你还是回去好了。免得我们到了晚上也走不到酒楼，我可还想大吃一顿呢。”

　　“人家……人家好容易出来一次，新鲜啊！再有了，你看那布，比布店里面的还漂亮呢！”玉瑶噘着嘴嘟哝着，然后自己又嘻嘻地笑了，“反正已经出来了，总不能再把我赶回去吧。”

　　“玉瑶姐姐真是活泼！”我笑着说，“其实，玉环也很喜欢热闹的呢。倒不如下去走走。”

　　玉瑶一听，眼睛都亮了，赶紧笑着点头。旁边婉儿的小嘴也咧开了。

　　“玉环，我可是饿着肚子出来的哦，准备大吃一顿呢。我估计啊，兄长跟我们一样的。”玉玲说话了。

　　“二小姐，下面多热闹啊，下去转转多好！”婉儿插嘴，出了杨府，她也一下子又变得活泼起来。

　　“话是如此，也要实际一点的。”玉琇摇头说，“这安化门街，到处都是商家店铺，可看的东西也太多了。现在要是下车的话，确实难以按时到酒楼，倒也辜负了兄长的一番好意了。不如改日，我们专到街上走走，也就是了。兄长的意见呢？”

　　杨钊看着我，微笑着：“玉环，虽说到了宫外，可毕竟，你身份特殊，还是少在外面抛头露面的好。如果很想走走看看，快到那个惠宾楼的时候，咱们再走走看看好了。其实，这大街虽说热闹，却也是大同小异的。你说呢？”

　　“嗯，兄长说得很有道理，就依兄长了。”我点头。

　　玉瑶一听，也笑了。

　　小多子凑在婉儿耳边，悄声说：“这下婉儿姐姐可高兴了？”

　　婉儿一把推开小多子，笑着说：“要你管！”

　　小多子一下撞在车身上，委屈地揉着头说：“婉儿姐姐，不至于用这种方式表达你的高兴吧？”

　　大家看着他们两个，都笑了。

　　“前面不远处就是惠宾楼了，妹妹们不妨现在下来，这外面可看的东西也是不少的。”杨钊说着，掀开车帘，跳下车。外面，早有家丁放好下车的小凳子。

　　“真的啊！太好了！”玉瑶抢先一步，一下子跳出来，跃到地上，笑着和杨钊站在一起。

　　“看你，哪像个大家小姐！”玉琇微笑着摇摇头，早有丫环走到车前，扶着她缓步下车。

　　玉玲也跟着走了下来，也是风摆荷叶一般，风姿绰约。

　　婉儿和小多子赶着跳下车，然后回身望着我。

　　我笑了，扶着婉儿的手，走过小凳子，也下了车。其实，心里也想像玉瑶一样，嗖一下跳下车，然后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窜来窜去，该多好。早先去乡下赶集就是如此，我和女儿在人群对中钻来钻去，买一大堆零食回来呢。可现在，总要顾及身份啊，那杨钊，正含笑看着我呢！

　　缓步走在大街上，看人来车往，感觉真是不一样呢。

　　“玉环妹妹，你看这个珠钗，虽说质地不怎么样，可这样式，是不是很别致？”玉瑶抓起路边首饰摊上的一个发昝，顺手放下，“要是这珠子再大一些就好了。看看那个耳坠漂亮不？”

　　“小姐，你看看这边的花啊，多漂亮！”婉儿也跟着我闷了这么久，如今好像放出了聋子的小鸟，脸上的笑容像绽开的花朵，异常欢快。“你看啊，这边还有捏面人的呢！看那个小猴子，捏得多像啊！”

　　“玉环妹妹，你看婉儿这丫头，是不是有点像玉瑶妹妹？”玉玲笑着对我说。

　　我微笑着看着她们，是啊，不一样的年龄身份，一样的活泼快乐呢。

　　“妹妹们，幸好我已经订好了座位，不然这惠宾楼多半打烊了你们还过不去呢。”杨钊笑着说。

　　“那就让他们等着呗。”玉瑶举着一个别致的小花瓶看个没完，“这儿多热闹啊。”

　　惠宾楼，确实是个嘉宾如云的地方呢。尽管只是个简单的二层小楼，中间的大堂早就坐满了人，店小二在各个桌子之间来往穿梭，口中不断地报着菜名。

　　“杨大人，您到了。几位楼上请。”一个店小二飞快的过来打招呼，回身就想楼上大喊。“楼上雅座‘蓼花汀’客人倒！”

　　二楼的雅座其实是一个个小包间，环境倒也清雅。走过一个叫“荷香室”的包间的时候，感觉一道夺人的目光向我扫过来，不由得向里面看了一眼。里面只有一位客人坐在那里，身后站着的那个多半是手下了。那人很是魁梧，三十多岁的年纪，圆盘大脸，有络腮胡子，虽说不是一副野蛮相，却也不像雅士。那双大眼睛看人更是不加任何掩饰，服饰打扮和中原人也不大一样。胡人？

　　那双看着我的眼睛有不折不扣地欣赏，可我不知道怎么，直觉地不喜欢。到了唐代，我的喜好还是和从前一样，喜欢文雅的儒生，那种魁伟的壮士，看了就不由得敬而远之。

　　“这个就是‘蓼花汀’了。看看，这里怎么样？”杨钊介绍着。

　　小小一个包间，桌椅擦得闪闪发亮，收拾得干净利索，悬挂着一幅山水画，靠着窗边，一个绣墩上坐着一个抱着琵琶的女子，向大家微施一礼，轻声说：“小女子香菱见过各位，望各位能尽兴而归。”说吧，坐下，琵琶声就清脆得响了起来。

　　“嗯，真不错！看来兄长这宰相没白做啊，”大家围着坐下来，玉瑶笑着说。

　　“看你说的，原来兄长做官不为皇上分忧解难，敢情是到处找酒楼的啊？”玉琇也笑了。

　　大家都跟着笑了。

　　美酒，佳肴，悦耳的琵琶声，欢声，笑语，充满了“蓼花汀。”

　　跟着大家一起说，一起笑，可这欢笑里面怎么会有淡淡的愁绪呢，难道，我还在想念……玄宗？

　　“谁说的？谁说没有座位的？这楼上的雅座不给爷，你要给谁留着？”一个刺耳的声音传进来。楼梯口出现噼里啪啦的脚步声。

　　“爷，这楼上的雅座都有人预订了的。现在确实没有空着的了。”店小二笑着赔话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呜呜……”怎么还有女子的哭声？

　　“我倒要看看，这楼上的雅座到底有没有了？嗯？就算没有了也得给我让出来！我薛霸王吃饭，敢不给我腾座位？”那声音特别嚣张，很刺耳，“还有你，小美人儿，好好陪着爷，还会有你亏吃？给我看好喽，别让她跑喽！”

　　典型的地痞恶霸，古装电视剧里最常见的情节啊，哈哈，总算让我看到了，热闹啊！

　　“就这间了。里面的人听见没有，这间雅座爷我包了，你们都给我出去！”随着声音，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看到我们，这口气又变了，“哟，这里还有几个大美人呢！爷我今天艳福不浅啊。”

　　我们不动声色的看着他，二十多岁的样子，长得倒也端正，可那狂傲的气势和略显发白的脸，一看就是个被女色掏空了身子的纨绔子弟。

　　身后，店小二无可奈何的跟在后面。还有几个家丁，耀武扬威的样子看这就令人不舒服。那个正在低头哭泣的女子，不是那个卖布匹的女孩么？头发散乱，那朵绢花也不知道丢在哪里了。满脸的泪水，真如雨后梨花，让人充满怜惜。

　　“兄长，那个女孩，我们救她。”我对杨钊说，对他，我是可以信赖的。“至于这个人，需要好好教训了！”

　　杨钊点头。

　　“你，还有你！”那个薛霸王一指杨钊，再指小多子，“赶紧给我出去！”

　　杨钊一把抓住那个薛霸王的手，向后一扳，那家伙立刻就杀猪一般的嚎叫起来。

　　薛霸王的几个家丁一拥而上，就和杨钊打了起来。小多子赶紧护着我们，到一旁安全地方，

　　“砰！”蓼花汀和荷香室中间的隔断被打坏了，旁边那个胡人看到这情景，也蹿了过来。楼下杨府的家丁也拥了上来，这些人打成一片。

　　玉瑶三姐妹和婉儿还有那个香菱吓得直哆嗦，卖布的女孩也缩在墙角，而我，在一边看得津津有味。单是杨钊，多半占不了便宜，但有杨府的家丁在，肯定没问题，更何况又加上了那两个胡人。胜负已分，薛霸王，死定了！

　　早先在电视里看过无数打斗的场面，利用电脑特技飞檐走壁的有，飞花伤人的有，隔空点穴的有，不过大多是花架子，可信度不大，这种群殴的场面，虽说没有什么艺术价值，不过在我这个不懂一点武功的人来说，更具观赏性，何况我看的还是现场直播呢！嘿嘿，有点意思！

　　混战的结果，自然就是我方大获全胜，薛霸王一方鼻青脸肿，狼狈而逃。当然，还有着荷香室和蓼花汀面目全非。

　　“小子，你们等着，爷不会善罢甘休的！”薛霸王捂着腮帮子，撂下一句狠话，狼狈而去。

　　“哈哈哈哈哈！真有意思！现场直播杨大侠除暴安良。”我笑得前仰后合，又模仿着薛霸王的话，“‘爷不会善罢甘休的。’我倒要看看，一个小地痞对杨大人，怎么不会善罢甘休呢！”

　　“玉环妹妹，你真有胆量！我们都吓傻了，你怎么一点也不怕呢？”玉瑶声音颤抖着问。

　　“这有什么啊？难道姐姐还不信兄长绝对有力量保护我们么？”我笑着说，看了一眼杨钊。

　　“呵呵。”杨钊也看着我们，笑了，“我呀，没学过武功，对付几个小地痞还是可以的。”

　　说着，杨钊对那个胡人一抱拳：“多谢壮士高义，出手相助。”

　　那人笑了，也一施礼：“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何况，他们也是招惹我了。没有吓着几位小姐就好。”说着，又看了我一眼。

　　“兄长，这里如今面目全非，我们还是离开的好。”玉瑶对杨钊说。

　　“嗯，也好，我着人先送你们回去。我稍晚一些，还要和这位壮士谈一谈呢。”

　　“也好。”我们转身离开。

　　忽然，那个卖布的女子冲过来，跪在地上，连连叩头：“灵儿谢谢诸位救命之恩！”

　　怎么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个女孩呢。

　　“快起来吧，既然没事了，就赶紧回家。”杨钊挥手说。

　　“灵儿谢谢诸位！”那女孩还在那里磕头，不肯起来。

　　“怎么了，灵儿，事情已经过去了，起来回家吧。”我把灵儿扶起来。

　　“多谢小姐。灵儿……灵儿已经不能回家了。”灵儿抬头，满眼的泪水。

　　“怎么了？”我奇怪地问，大家都盯着灵儿。

　　“小姐……灵儿本来就孤身一人，是到布店赊了一些布来卖的，如今，这布匹被薛霸王糟蹋了，再也卖不出去。连我也差点……那薛霸王在此横行一方，今天得罪了他，我以后就更……”灵儿又开始哭了，“小姐心地善良，求小姐收留灵儿，灵儿愿意给小姐做奴做婢，终身伺候小姐！求求小姐了！呜呜……”

　　想想，倒也可怜。我回头看看他们三个姐姐面无表情，杨钊也不置可否，那个胡人，更是事不关己。小多子，暗暗摇了摇头。

　　婉儿的眼睛也红了，跟着跪下来：“小姐，你就……收留了她吧。灵儿好可怜！”

　　看这两个可怜兮兮的小丫头，我立刻作了决定：“好，我收了！灵儿，你起来。以后跟着我，没人敢欺负你！”

　　“多谢小姐！”灵儿高兴地爬起来，小小的脸上一下子就有了神采。

　　所以，这次出行，我多了一个乖巧的小丫环灵儿，杨钊，认识了一个胡人朋友阔里吉思。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二十五章 雪花娘］


　　“小姐，大少爷又带着那个胡人来了，叫什么吉思的，好古怪的名字呢。不过，人长得倒不怪，就是那胡子，怎么嘴边腮上都是啊。胡人就这样子啊？”婉儿的嘴一直就闲不住，“灵儿你以前见过胡人不？是不是都这样？”

　　灵儿微微一笑，还没有说话，小多子就抢了过来：“婉儿姐姐，你怎么不问我啊？我也知道的。”

　　婉儿撇撇嘴，一脸的瞧不起：“就你？整天在宫里出不来，还不如我呢，能见到几个人？更甭说胡人了！灵儿你说！”

　　“谁说的？谁说我没见过的？咱朝里的大将都有胡人呢。一个叫安禄山的还做到了范阳节度使呢，多大的官啊！”

　　安禄山？就那个唐明皇时期叛乱的安禄山？造成了多处城池失陷、民不聊生、皇帝逃跑、贵妃死亡的安禄山？我一下子紧张起来，眼睛紧紧盯着小多子：“小多子，那个叫安禄山的大官你见过？”

　　灵儿也好奇的看着小多子。

　　婉儿捂着嘴笑着说：“就他？还能见过胡人大臣？笑话！”

　　“小多子，你见过没有？”我追问。

　　小多子尴尬地红着脸：“娘娘，那个安禄山，奴才……奴才只是听说过。见是没有见过的！”

　　“看看，我说的吧。”婉儿得意地说，“灵儿，你说，你常在大街上卖布，你见过胡人没有？他们都什么样子？”

　　灵儿没有回答婉儿的问题，惊奇地看着我，眼睛瞪得大大的：“小姐，您不是这里的小姐？您是……娘娘？”

　　“灵儿，你不知道，小姐是当朝皇上的贵妃娘娘！为了方便，在这里我们才叫小姐的。”

　　灵儿吓得一下子跪在地上：“奴婢……奴婢灵儿见过贵妃娘娘！”

　　“免了，灵儿。现在跟了我，还是叫小姐吧。以后我们回了宫……再说吧。”我沉吟着，这丫头，能带进宫么？

　　“小姐，以后回宫，咱们带着灵儿好么？”婉儿请求着，“要不，灵儿……老夫人……你看，好不好？”

　　我沉吟着，毕竟，对这灵儿还不熟悉，而且，这么乖巧的女孩子，进宫之后，她能承受那里的尔虞我诈么？

　　我看了看小多子，他又暗暗摇了摇头，而灵儿，一脸乞求地看着我，虽然不敢说什么，那眼神里面的向往可是表现得淋漓尽致。

　　“以后再说吧，现在，我不是打算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么！”只好来个缓兵之计了。

　　“灵儿，你到底见没见过胡人啊？”婉儿急着问。

　　“哦。婉儿姐姐，我见是见过的，不过也不多。大唐虽说是地大物博，各民族各地区的人都来朝贺，毕竟，还是咱们汉人多的不是？小多子大哥……哦不，小多子公公，在宫里面也该见过的。”说到这里，灵儿顿了一下。“胡人，也不全是大胡子，只是大多身材魁梧，发型也很奇怪的，他们仰慕天朝大国的威严，来长安做生意的居多。”

　　“小多子‘公公’？灵儿，你还是干脆叫他小多子得了，我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呢？”婉儿看着小多子，朝他做了个鬼脸，然后对灵儿说，“直接就叫小多子得了。”

　　“那……怎么行呢？小多子公公是皇宫里的知事。灵儿……怎么敢呢？”灵儿一脸局促，不好意思地说。

　　“没事，灵儿，你就叫我小多子好了。在这里，还是别叫什么公公不公公的。要不，叫我小多子大哥也行啊。”小多子笑着说，然后看着婉儿，“婉儿姐姐，你看看灵儿，多乖啊！”

　　婉儿推了一把小多子，笑骂：“去一边去！不就是说我不乖么？你个臭小多子！灵儿，咱别理他！”

　　灵儿“哦”了一声，被婉儿拽到一边，眼睛却不好意思地看着小多子。

　　看着这几个年轻人，我也微笑了。

　　“哈哈哈哈哈，你的这几个下人还挺有趣的！”随着爽朗的笑声，杨钊走了进来，随着而来的，还有那个胡人阔里吉思。

　　“见过兄长。”我站起来，看着杨钊。

　　其实，我挺欢迎杨钊有时间能过来走走的，总比对着那个老太婆强，玉瑶姐妹毕竟已经成了亲，也不是天天都在的，只是不知道怎么的，就是不喜欢那个胡人阔里吉思.。而杨钊，最近偏偏和他走得很近。

　　“见过玉环小姐！”阔里吉思.躬身施礼，他的汉话说得很不错呢！“玉环小姐一向可好啊？”

　　“你好！”不知道怎么称呼他，本来也就莫名奇妙的不喜欢他，我只好应付了！

　　“玉环，这阔里吉思啊，实在客气。我正发愁玉环一个人在家里，我有总不得空，怕玉环觉得气闷呢。阔里吉思.就给玉环送来了一个好东西，让玉环没事解闷儿。你看看，这小东西可好？”杨钊笑着说，看着阔里吉思的眼睛带着不折不扣地欣赏。

　　哦？是什么啊？

　　杨钊从背着的手后面举起一样东西来，原来是……一只鹦鹉！太漂亮了，洁白的羽毛如闪闪发光的锦缎，堆着雪一般，头顶上的一撮毛发如同一个小小的羽冠，漆黑的小眼睛如黑色的珍珠，闪闪发亮，再加上尖锐的小嘴、灵巧的小爪子，还有那活泼灵动的样子，太可爱了！那鹦鹉站在一个架子上，头来回转动，脖子上的羽毛如一个洁白的围巾，随着抖来抖去。

　　“小姐！”婉儿惊叹着！

　　小多子和灵儿的眼睛也放着光彩。

　　“很可爱的鹦鹉！送我的？”我看着阔里吉思，婉言谢绝，“这怎么使得呢？无功不受禄啊！”

　　“只是一个小玩意儿，也不算什么礼物。玉环小姐喜欢就好！”阔里吉思微笑着看我，“还望玉环小姐能笑纳。毕竟，咱们是朋友啊，请相信我的诚意！”

　　杨钊也过来，笑着说：“玉环，阔里吉思是朋友，就不必客气了。”

　　“那好吧，如此说来，我就接受了。只是玉环无以为报，深感惭愧。”不喜欢阔里吉思，可是那鹦鹉实在可爱。

　　“只要玉环小姐把我阔里吉思当作朋友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了！”阔里吉思豪爽地说，“我们胡人就喜欢交朋友，而我，尤其喜欢！更何况，如玉环小姐这样的端庄聪慧的大家闺秀呢！哈哈哈哈！”

　　突然，那鹦鹉出声了：“玉环小姐吉祥！祝小姐青春永驻，福寿安康！”

　　天啊，这只鹦鹉会说话啊！

　　“会说话？这只鹦鹉会说话耶！小姐！小姐！”婉儿高兴得跳了起来，抓着小多子的手臂使劲儿摇晃，“小多子，小多子，这只鹦鹉会说话！它说小姐吉祥呢！”

　　小多子被摇得晃来晃去，无可奈何地说：“哎呀，婉儿姐姐，我知道了！”

　　“确实新鲜！多谢你，阔里吉思！”我微笑着说。

　　“呵呵！客气了！”阔里吉斯笑着看我，眼神里面依旧有毫不掩饰的欣赏。

　　我看了一眼杨钊，怎么回事，杨钊怎么就不觉得这个阔里吉斯有些不同呢？

　　这个白鹦鹉确实讨人喜欢，以前我也见过不少鹦鹉的，那些翠绿色的、红绿色的、淡蓝色的鹦鹉也算是五颜六色了，纯白色的我还没见过，再有，鹦鹉能够说话的毕竟是少数，何况这只非常聪明的鹦鹉呢！没事的时候，我就喜欢逗弄它，教它说话。这个小东西，一句话，说几遍它就会了，真聪明！

　　“小姐，您给这只鹦鹉起个名字好不好？”婉儿高兴得看着我说。

　　“好啊，就叫——雪花娘好了。这么洁白的羽毛呢！”

　　“雪花娘，雪花娘！不错，这名字真好！小姐，您真有学问！”灵儿跟着说，扑闪的大眼睛闪着光彩，“小姐，这鹦鹉好漂亮啊！”

　　“嗯，雪花娘！这就是你的名字了，知道不？”我逗弄着鹦鹉。

　　“雪花娘！”那鹦鹉也跟着说，真好玩！

　　“娘娘！”小多子进来走到我身边，悄悄地说。“娘娘，高公公来了！”

　　高力士？我一下子呆住了，是“林”派来的？要我回去了么？他……梅妃……我的心里一阵酸痛，对眼前的白鹦鹉也没了兴致。

　　“老奴见过娘娘！”高力士恭恭敬敬地行礼，然后躬身站在一旁。

　　“高公公，今天你来是……？”我犹疑地问。“皇上命令我回去？”

　　“回娘娘，老奴来之前，皇上只说，要老奴来问候娘娘，皇上政务繁忙，不便前来看望。希望娘娘能安心调养身体，照顾好自己。”高力士低着头说。

　　“皇上没有命你召我回宫么？”我缓缓地说，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回娘娘，没有。皇上说，只要娘娘安心快乐，在杨府里住几日也无妨。”

　　“哦，是这样！”我点了点头，眼神暗了下去。

　　他这是……什么意思呢？我若有所思。他……不在乎我了？我的离开在一个皇上来说，是很失礼的事情吧，在他看来，我任性、霸道、嫉妒，不是么？毕竟，他是皇上，不是我一个人的丈夫！我怎么能要求他只宠着我一个呢？何况，这么久了，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爱”。呵呵，现在，他尽可以左拥右抱了！心里好痛，刀割过一般！我，杨雨婷，只不过是这个时空里的一个幽魂，二十一世纪的情感标准怎么能适应这个世界，适应这个极为特殊的身份？“安心调养身体”，我有什么需要调养的呢，多好的借口啊！

　　“娘娘……”高力士欲言又止。

　　“公公有事但说无妨。”我压抑着心里的痛，轻声对高力士说。

　　他看了一眼小多子他们。

　　“你们下去吧。”我挥手，他们走了出去。

　　“高公公，有什么事情，你可以说了。”

　　“娘娘，您想必还在生皇上的气呢吧？您这可是……”他顿了顿，“可是委屈皇上了！”

　　“哦？”我抬眼看他。

　　“当初梅妃娘娘确实很得皇上的宠爱，这娘娘想必也是知道的。可皇上自从有了娘娘您，就再没有宠幸过其它娘娘。那日，皇上下朝，路遇梅妃娘娘，才说几句，梅妃娘娘就晕倒了，皇上这才送梅妃娘娘回寝宫休息，宣太医前来诊治。并没有其他的事情。”高力士解释说。

　　“是么？”我有些半信半疑。

　　“皇上对娘娘的心，老奴是看得很清楚的。皇上从来没有对哪个娘娘如此专宠过，即便当日惠妃娘娘，也没有如此过。那日您酒醉，皇上就衣不解带地照顾娘娘。想来，有哪个皇上如此对待一个妃子呢？”

　　高力士说得很诚恳的样子，可是，他，会这样么？

　　“娘娘，这些日子，您不在宫里，皇上也没有召见任何一个妃子，每日只是在长生殿内休息。看着娘娘的各种物品，思念娘娘！皇上……他都瘦了！”高力士说话竟然有些哽咽了。

　　“高公公，这些话，是皇上让你说的？”

　　“不是，娘娘。皇上只是让老奴来替他看望娘娘，看娘娘有什么需要的，看娘娘身体好不好，让娘娘好好休息，不希望娘娘有半点不快。是老奴看不过去，不希望娘娘和皇上之间有半点误会，那样，不但皇上不舒服，娘娘您，想必也难过的，是不是？”

　　事情会是这样么？他，真的那么在乎我么？高力士，跟我说这些话有什么目的呢？是他支使来说的，还是高力士自作主张？看着窗外，我不作声。

　　“多谢高公公。你可以回禀皇上，就说我在杨府一切都好，希望皇上不必惦念。”好半天，我才挣扎着出声，“等到了一定时候，我会回去的。”

　　“娘娘……”高力士抬头，急切地说，“您……？”

　　“嗯。你这就这么回禀皇上好了。”我努力的坚持着，“高公公回去走好。”

　　“是。老奴这就告辞了。”高力士颤巍巍的出去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我颓然坐到了椅子上，心里好乱。

　　“小姐，这雪花娘会不会背诗啊？赶明儿您把您的诗教给它试试看啊。”谁在我耳边说话呢？婉儿么？她在说什么呢？

　　“小姐，以后，这雪花娘交给灵儿来照管好不好？灵儿一定把它照顾好了，它真的好可爱！”说话的是灵儿么？雪花娘是什么？

　　无意识的点着头，我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心里惦记的只是……他！他真得那么在乎我么？他瘦了么？他在想念我么？就像我……想念他一样！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二十六章  婉儿］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雪花娘的声音尖脆，带着一种特有的味道，说的时候还故意摇着头，小架子也被摇晃的左右摆动。

　　“小姐，您看哪，这小东西多好玩！”逗得婉儿哈哈的笑，脸上的喜悦是那么不加掩饰，她提着架子用手捅着雪花娘，看雪花娘的躲闪也是一种快乐。

　　“婉儿姐姐，这鹦鹉不能随意捅逗的。”灵儿缓缓地走了过来，微笑着柔声说，“虽说只是只鸟，但要是把婉儿姐姐啄伤了，总也不好的。你看是不是？”说着，就把鹦鹉架子取过来，高高的挂好。

　　婉儿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看着雪花娘，眼神里依旧有着浓厚的兴趣。

　　“灵儿，刚才老夫人叫你去，有什么事情么？”我问。

　　“噢，小姐。”灵儿过来施礼，温顺的回答：“老夫人没有什么事情。只是担心小姐在这里住不惯，说小姐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可以派人直接去跟老夫人说，不要客气。老夫人最近要到佛堂礼佛，就不和小姐一同进餐了，请小姐自便。”

　　“哦？”李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乖巧了？除了进府那次，基本上我都没有和她发生什么冲突，每次她都是面无表情，再不敢张扬了。本来我要看看，这李氏如何敢欺负我呢，我要连本代利地替杨玉环全部讨回来。“老夫人，没有说别的么？”

　　“没有了，小姐。”灵儿的声音总是那么不紧不慢，轻柔细腻。

　　“灵儿，老夫人……没有为难你吧？”婉儿走过来，抓着灵儿的手，不好意思地说，“我是……我是有事情，才要你过去回话的。你不会怪我吧？”这个婉儿，是怕定了李氏了，也难怪，对当初的事情心有余悸呢。

　　“哪能呢。老夫人挺……和气的，没有为难我。”灵儿微笑着，任由婉儿握着手，“再说，就算老夫人心情不好，言语有些不顺，责怪咱们做奴婢的，也是应该的。婉儿姐姐对灵儿那么好，求小姐收留了我，别说姐姐不曾有欠于我，就是有什么做不到的地方，灵儿也不会放在心上的。”

　　“灵儿，你真好！”婉儿感动地说。

　　灵儿淡笑不语。

　　“多大哥。”忽然，灵儿叫道，小多子走了进来。

　　“娘娘，小多子给您请安了！”小多子向我施礼，然后笑着对灵儿点点头，也对婉儿点点头，不自觉地就挺了挺胸脯，颇有一副大哥的样子了。

　　“多大哥？”婉儿指着小多子，大笑，“就他，还大哥！”

　　“婉儿姐姐，你自然是比灵儿还要了解多大哥的。你看，他善良，能干，幽默风趣，对娘娘忠诚，对姐姐尊敬，对灵儿友好，当然可以做大哥了。”

　　一席话，说的小多子的胸脯又拔高了许多，他笑着对婉儿说：“你看你看，我小多子还是有这么多优点的哦。”

　　“灵儿，在你眼里啊，谁都是好人呢。那你说，咱们娘娘怎么样？”婉儿笑着看灵儿。

　　我也微笑着注视着他们，想听听灵儿对我的评价。

　　“娘娘？”灵儿看了我一眼，赶紧跪下去，“我从来没有见过像娘娘这样，如此美丽，如此善良，如此聪慧，如此体谅下人的女子，对娘娘，我可不敢妄加评论，我只想说，灵儿对娘娘，一定忠心耿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着，看了一眼小多子和婉儿，“我想，多大哥和婉儿姐姐也是如此想的。”

　　婉儿和小多子也赶紧跟着跪下来，齐声说：“奴婢（奴才）一定对娘娘忠心耿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快起来吧！”我笑着说。

　　好个灵儿，一席话收服了所有的人。再加上那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显得那么单纯，那么可爱，就更让人喜欢了。没想到，在杨府，还能收了这么一个善解人意的丫头，真是幸事！

　　第二天看到双眼红肿满眼泪水的灵儿的时候，我的心情一下子跌到谷底。

　　“小姐！”一大早，灵儿就冲进来，声音嘶哑，“婉儿……婉儿姐姐……”

　　“怎么了？灵儿，你说婉儿，婉儿怎么了？”我一下子站了起来，“出了什么事情了？”

　　“婉儿姐姐昨天晚饭时候还好好的，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有些神不守舍的。半夜的时候，我睡醒了，看婉儿姐姐不在，还以为她起夜呢。后来就继续睡了。可谁想到……谁想到……呜呜……婉儿姐姐不见了！”

　　“婉儿……婉儿怎么会不见了呢？”我瞪大了眼睛，使劲盯着灵儿。

　　“灵儿……灵儿也不知道。呜呜……”

　　“娘娘！”小多子也赶来了，脸色沉重，“婉儿……婉儿找到了！”

　　“小多子，小多子，你也知道了？婉儿找到了？她到哪儿去了，这个丫头，让我们干着急！还不赶紧让她进来，解释清楚！”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但是，我依然镇定地说。

　　“是啊，多大哥。婉儿姐姐呢？她怎么不进来？”灵儿抹了一把眼泪，说。

　　“娘娘，婉儿……她……不能进来了。”小多子声音沉重，面色灰暗。

　　“她怎么了？小多子，你倒是说啊！”我的声音有些颤抖了。

　　“她死了！”小多子终于哭出来。“娘娘，婉儿，死了！”

　　“什么？”我颓然坐在椅子上，挣扎着，“她死了？说，你说，她怎么会死？她是怎么死的？”

　　“婉儿姐姐！”灵儿一下子哭出声来。

　　“婉儿，是被人杀死的。”小多子缓缓地说，“一剑毙命。地点，就是后花园的假山的山洞里。”

　　婉儿！那个活泼可爱、胸无成府的女孩子，就这么……死了？

　　“你，你看见了？”我强忍着悲痛，“带我去看！”

　　“娘娘，娘娘！您不能去！”小多子跪下哀求，“这……恐怕会吓到娘娘！”

　　“是啊，娘娘，您不能去。”灵儿也跟着跪下，“就让奴婢去看看，送一送婉儿姐姐。呜呜……”

　　“不行，婉儿是我的丫头，我一定要去看看。”我站起身，强忍悲痛，“走，我们去后花园。”

　　后花园的假山，有一个小小的洞口，容得下两三个人站立，婉儿就倒在山洞口，穿着整齐，丝毫没有凌乱。胸前一片血迹。身下，也是一片血迹，染红了身下的土地。晨光下，婉儿的表情平和，一缕发丝贴在额前。显然，杀手是从后面袭击的，那一剑，贯透了她的身体。

　　“娘娘！还是不要靠前了。”小多子扶着我的手臂。“娘娘！已经报官了，很快就有差人前来，娘娘还是回避吧。婉儿……已经如此，娘娘还是节哀吧。”

　　灵儿早已经扑上去了，她颤抖着，呼唤着：“婉儿姐姐，婉儿姐姐！”

　　可是，婉儿……再也不能回应了。

　　婉儿，就这么……死了？我在这个时空中认识的第一个人，那个无条件的对我照顾有加的女孩，那个誓死跟随我的女孩，那个会大笑着在山坡上跑的女孩，那个贴着一脸小纸条的女孩，那个急得满脸通红的女孩，那个提到爱情就羞涩的女孩，那个笑着和小多子斗嘴的女孩，就这么……死了？？？

　　默默地坐在窗前，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紧盯着屋门，仿佛婉儿马上就会挑开帘子，笑着说：“小姐，您怎么又发愣呢？是不是想婉儿了啊？”

　　现在，再也不会有这个活泼乖巧的丫头陪在我身边了！再也不会了！

　　是谁杀的她？这样一个胸无成府的女孩，谁会忍心……杀了她呢？凶手是谁？？？她从不会和什么人结下恩怨的，即便言语不周，也不会有杀身之祸啊！难道是……与我有关？

　　“玉环！”杨钊快步走了进来，眼神里面有深切的担忧，“玉环，你没事吧？”

　　“兄长！”我无力的靠在杨钊的胸前，“婉儿，死了！”

　　“我知道了，玉环！”杨钊轻轻地揽着我，“你没事就好！这件事情，我会好好调查的。现在，长安府衙已经接到批示，定会尽快查办凶手的！”

　　“是啊，玉环小姐！”他身后，也转出来一个人，阔里吉思？他怎么也来了？“玉环小姐总该相信杨大人的办事能力的。再说了，不过一个丫环而已。小姐不必过于挂牵了。”

　　什么一个丫环而已？她是婉儿，是一直陪伴我的婉儿，是一个人啊！我狠狠地瞪了阔里吉思一眼，又哀伤地看着杨钊：“兄长！”

　　“相信我，玉环！”杨钊温和地看着我，“我会帮婉儿讨回一个公道的。嗯？”

　　“嗯，我知道的。”我温顺地点头，却难以掩饰心中的伤感，“婉儿！”我泪盈于睫。

　　“玉环，不要这样！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婉儿毕竟陪了你这么多年，怎么也有感情的。可是你还有我，还有……还有我们大家啊。”杨钊温言相劝。

　　“小姐，您还有灵儿啊！灵儿虽然不能想婉儿姐姐那样聪慧灵巧，但是灵儿一样敬您爱您，会好好照顾您的！”灵儿在一旁跟着说。

　　“好丫头！”阔里吉思赞叹着说，“玉环小姐，你看看，这个小丫头也不错啊！你就别伤心了，你也还有我啊！”

　　“你？”我瞥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是啊，我！”阔里吉思笑着，“改天，我请玉环小姐出去走走，散散心情，看看郊外的景色，你看，可好？”

　　“免了。我心情不好，就不去了。”我婉言谢绝。

　　其实心里更想说的是：“看着你就够了！”

　　“玉环，不然，你就住到我的府第去？”杨钊说，一脸期待的样子。

　　他那里我自然也不能去的，否则还不如回宫呢。

　　“算了，我还是不去了。兄长每日自然有事情，玉环去住不大方便。这里也没有危险的，还有叔父叔母在的。”

　　“那好，多加小心，照顾好自己。这里，我会多派人手的，保重！”

　　“婉儿，雪花娘是不是该喂了？”已经到掌灯时分了，怎么婉儿还不过来呢？

　　“娘娘，雪花娘，我已经喂好了。”灵儿走了过来，“婉儿姐姐已经……不在了！”

　　“哦，是你啊，灵儿。”我缓缓的坐下来，看着昏黄的灯光出神。哦，婉儿不再了！婉儿已经死了！是的，再也不会回到我身边了！我现在，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

　　“娘娘！”小多子进来，朝我使了一个眼色。

　　“灵儿，你先下去吧。”我轻声说。

　　灵儿走了，小多子从袖口拿出一个小竹筒：“娘娘，这是给您的。”

　　李瑁的信？

　　打开，里面清晰的几行小楷：“梅妃已被打入冷宫，太子李亨也不受父皇喜爱，每每思到此处，颇感欣慰。玉环不能怀孕之事，也不必担忧了。保重！瑁”

　　梅妃被打入冷宫了，是李瑁做的？那么，我不能怀孕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小多子！”我颤声说，“你告诉我，那日，我酒醉之后，太医可否来看过？可说了什么？你说，你告诉我！”

　　“娘娘！”小多子赶紧跪下，“是皇上……是皇上不让奴才和婉儿说的，怕娘娘知道了会伤心难过。太医说，娘娘的身体……不能怀孕了！娘娘？娘娘！”

　　我的头晕了，怎么会？怎么会呢？我怎么不能怀孕了呢？

　　我强撑着说：“上次，太医不是说，我只要调理身体，就能尽快怀孕么？我一直在按时喝药啊！难道……那药？”

　　“是！”小多子低声说，“娘娘喝的药里面，被人加了……”

　　“怎么会……这样？”我一阵头晕，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娘娘！娘娘！”是小多子在呼唤我么，我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小多子焦急的目光。

　　“小多子，那药怎么会……？”我一定，要知道原因。

　　“这个，奴才也不知道。太医的药方没错，太医院熬制药物有专人负责，也不敢有问题。恐怕，取药的路上……”小多子沉吟着说。

　　是婉儿？不会！婉儿从来都是没有心计的，更不会加害于我！这点我是肯定的，那么，就另有其人了！会是谁呢？林祥！那个侍卫？

　　小多子点点头：“娘娘，寿王已经派人去查了，恐怕皇上也会有所耳闻的。”

　　“好，你下去吧。”

　　“娘娘，您的身体……”小多子担心地说。

　　“下去！”我用力说。

　　躺在床上，我的头好乱。婉儿死了，我再也不能要孩子了。双重的打击让我喘不过气来。婉儿！孩子！等等，会不会这两件事情是有关联的呢？用药使我不能要孩子，直接打击的是我，是皇上。还可能包括李瑁！那么，谁是受益者呢？梅妃？太子李亨？那个林祥是李亨的人？事情已经明晰了，林祥接近婉儿不过是一个阴谋，目的当然在我。婉儿的死多半也和此事有关。那么，是谁杀死婉儿的呢？林祥杀婉儿灭口？可既然知道婉儿胸无城府，自然早就可以查到他林祥了啊，现在杀人灭口也不管用。是李亨派人杀的？那样的话，林祥也多半是会被灭口的。是李瑁派的人？不会，既然已经想好了对策，何必做这样徒劳无功的事情？是杨钊心怀愤恨？他总不至于选择在杨府，而且他也该知道我对婉儿的情感，更何况婉儿肯定不是有意的，罪魁祸首另有其人。是皇上杀婉儿泄愤？可为什么直到此时才动手呢！是李亨么？他的魔爪竟然能够伸到宫外来？那么林祥现在怎么样了？无论真凶是哪一个，林祥都死定了！很多个问题纠缠着，千头万绪，百思不得其解。

　　“孩子！我的孩子！”我低低地啜泣着，“林……”当日我酒醉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么？怪不得看着我的目光里有歉疚更有痛苦，他，也想要孩子的啊！他就那么一个人默默地承受着么？还要忍受我的误会？林，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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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二十七章 长生殿］


　　“听说，婉儿死了？”吃饭的时候，李氏说。

　　“嗯。”我冷冷地看着她，这个老太婆，又在搞什么花样？不是很长时间不出来见我了么，这时候怎么又来了？

　　“娘娘怎么看这件事？”她面无表情，神态严肃。

　　“夫人，娘娘正在吃饭，你还是……”叔父杨玄珪开口了，眼神使劲地看着李氏，又看了看我。

　　“我在和娘娘说话，你插什么嘴？”李氏冷眼扫了一眼他，板着脸说。

　　杨玄珪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我，就闭嘴不再说话了。

　　早就知道他惧内，不然也不会容得先前李氏欺辱自己的侄女，没想到惧内到这种程度，如今这种场合都不能随意说话。

　　“娘娘，您还没有回答我的话呢。”李氏盯着我问。

　　“哦？看来叔母比较关心这件事情，我想听听叔母的意见。”本来就没有一点食欲，我放下筷子，看着李氏。找茬是吧？我心里正不痛快呢！

　　身后，小多子悄悄捅了我一下，我没有理睬。灵儿也紧张地看着我。

　　“我能有什么意见！不过，有人死在我的家里，虽说只是个丫环，可毕竟是条人命。凶手自然由官府前去查办。可这杀人，总要有个理由的，不是么？娘娘。”

　　“说得不错，继续。”我点头，这老太婆，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叔母认为，理由是什么呢？”

　　“婉儿只是个一钱不值的贱丫头，谁还会跟她过不去？大不了打一顿或者卖了干净，总不至于因此丧命。如今这事，我看，应该是冲着婉儿身后的人来的。是不是啊，娘娘？”李氏不冷不热地说，眼睛盯着我。

　　“叔母的意思是……我？”看来，这老太婆也不笨啊，和我想到一起了呢。

　　“那个我可不敢说。这没有真凭实据的，谁又知道凶手的真正原因。我总觉得，婉儿和娘娘关系太近了！这和娘娘关系太近的人都……嘿嘿！”很明显，她话里有话。

　　“你什么意思？”我冷着声音说。

　　“夫人，你就别说了！”杨玄珪颤声说，“娘娘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李氏等了杨玄珪一眼，“你自己想去，和她走得近的人有几个不是枉死的？先是大嫂，生下她就去世，再就是大哥，也不幸遭难，现在是婉儿，以后就是杨钊、寿王、皇上，背不住还有你我！”

　　“大胆！”小多子在一边冷声喝道：“竟然敢毁谤娘娘，诅咒皇上！罪无可恕！”

　　李氏一哆嗦，再不敢言语。

　　杨玄珪赶紧跪下，朝着我磕头：“娘娘，贱内一时口误，绝不敢有辱娘娘，望娘娘恕罪。”回身一拉李氏，“还不给娘娘跪下！”

　　李氏看了我一眼，不情愿地跪下，再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娘娘恕罪！”

　　看着这跪在地上的夫妻二人，我的心早已经沉到了谷底：“叔父叔母起来吧，玉环……不会怪罪二老的。”

　　我站起身，回自己的房间。小多子和灵儿紧跟在后面。

　　回到房间，我黯然神伤。想想李氏的话，虽是有意指责，却也不无道理。即便母亲难产而死是因为她身体的原因，父亲遭陷害是李林甫使坏，可是婉儿，肯定是因为我才送了性命的。还有杨钊，那个叫杨国忠的人结局我是知道的，对我那么好的一个人，终究在马嵬坡前惨死。寿王李瑁也没有做皇帝，他的结局我不知道，可一个妄图和太子争位的皇子会有什么下场呢？流判还是借机处死？玄宗皇帝，安史之乱后奔波流离，也被架空作了太上皇，老死宫中。这些人，都是和我走的亲近的人啊！红颜祸水，就是这个意思么？林，我还要回到你身边么？

　　“娘娘，那个老夫人的话，您可别往心里去，婉儿的事情自然有长安府查办，即日就可以破案的。”小多子在旁边劝慰。

　　“是啊，小姐。老夫人多半是因为婉儿姐姐的事情，心里难过，才口不择言。小姐，不要怪罪老夫人。”灵儿也柔声说。

　　看着这两个守在我身边的年轻人，我苍白着脸，凄凉地说：“婉儿的死，或许真的为了我呢！你们两个，也不必和我太亲近了。”

　　他们一下子跪在地上，激动地说：“娘娘，千万不要如此说话。照顾娘娘是奴婢（奴才）们本身的职责，别说照顾娘娘根本不会有什么危险，就算是粉身碎骨，奴婢（奴才）也不会害怕的。请娘娘不必自责！”

　　惨淡的一笑，我不再言语。

　　“娘娘，高公公来了！”小多子前来回禀。

　　“娘娘一向可好，老奴给娘娘施礼了。”高力士尖细的声音传了过来。

　　“高公公免礼！”我站起身，缓缓地说，“公公来此，可是皇上有什么口谕？”

　　“皇上派老奴前来看望娘娘，问候娘娘身体如何。如果娘娘已经调养好，问娘娘何时起程回宫，皇上好派人迎接娘娘。”高力士恭恭敬敬地说。

　　“哦，请公公回禀皇上，玉环身体欠安，目前还不适合伺候皇上，到玉环身体将养好了再回宫复命。本宫有些累了。小多子，送高公公。”我懒懒地说，什么都提不起兴致了。

　　“高公公，奴才送您出去。”小多子赶紧扶着高力士走出去，悄声说，“奴才还有事情要跟高公公说的……”

　　“小姐，现在这府里并不平静，如今皇上请您回去，您怎么不想回去呢？”灵儿在身边轻声地说，“就算为了婉儿姐姐，娘娘也该……婉儿姐姐自然也希望娘娘会生活幸福的啊！”

　　“我累了，灵儿。”我轻声说。

　　“是。”灵儿慢步走了出去，临出门时又回头，“小姐，明天就是乞巧节，三位小姐肯定会回来约小姐一起乞巧的，小姐该做做准备的。”

　　明天就是七夕了么？牛郎织女遥相对应的日子，现代的时候和林没有过这样的日子，他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离，那样伤感的节日我们不过。在古代，每次都是和玄宗在一起，不会喝酒的我，都会啜上一口，庆贺我们在古代的相会，而他，也总会含笑看着我红润的脸颊，然后说一些暧昧的话让我的脸颊变得更红。

　　而今，我该回到他的身边么？先前李氏的话给了我太大的打击，让我一下子变得很消沉。或许，如果我离开他，就会改变历史？那样，就不会有安史之乱，就不会有仓促逃离，不会有马嵬坡。离开！

　　我抓起一把剪子，一下剪掉自己的一缕头发。那头发，油黑发亮，断茬异常整齐，微微颤动着，仿佛有生命一般。可是，这剪发易，剪情难啊。我好想他，想他宠爱的目光，想他含笑的抚慰，想他有力的臂膀，想他温暖的怀抱，想他的睿智深沉，想他的宽容体谅，想他，想从我离去之后他的寂寥，他的憔悴，好想他！

　　我抓起笔，在纸上写下李清照的词《一剪梅》：

　　红藕香残玉簟秋。

　　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云中谁寄锦书来？

　　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虽说并不应景，但那句“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和我的心情又是何其的相似，以前上大学的时候也曾经背过很多这样的诗词的，但如今，才真正体验到了相似的滋味。

　　“小姐，玉瑶小姐他们来了。”灵儿在外面呼唤。

　　哦？这么快？不是明天才乞巧节么？我快步走出房间。

　　“玉环妹妹，这一向可好啊？”玉琇走在前面，一把握住我的手，“看妹妹这些日子清瘦了许多呢。”

　　“多谢姐姐惦念。玉环还好。”我轻轻地说。

　　“玉环妹妹，听说那个婉儿就这么死了呢，这是怎么回事啊？”玉瑶冒冒失失地说，“婉儿又不曾招惹谁。”

　　我神色一暗，是啊，婉儿就因为是我的宫女才……

　　“玉玲！”玉玲推了玉瑶一把，“听说已经报官了的，应该即日就可以破案的。总要给婉儿一个公道。玉环妹妹，也不要放在心上。”

　　讨还公道？向谁去讨还？玄宗，杨钊，寿王，太子，大内侍卫首领，无论真凶是哪一个，都不是小小的长安知府可以制裁的啊！

　　“是啊，玉环妹妹，日子总还是要过下去的。”玉瑶说。“我们姐妹啊，想跟玉环妹妹商量一下明天过乞巧节的事情呢，听说南市的乞巧市货物很多，咱们相伴一起去啊？”

　　“是啊，反正也无事呢，玉环妹妹和我们一起去吧。”玉琇说。

　　“几位姐姐去吧，玉环……身体不适，就不去了。”我婉言谢绝了。

　　直到她们惋惜的离开，玉瑶还不忘记笑着说：“玉环妹妹，明天我们会给你带上一份的。”

　　其实，想想也知道南市的乞巧市会有多么的热闹。第二天傍晚，玉瑶他们带来的东西还真不少呢。各色的花线，各样的珠子，各式的图样，各种的果子，还有小巧的香串香饼，让人看了目不暇接。

　　“玉环妹妹，看看，你喜欢哪样？”玉瑶在一旁指手画脚，兴奋得说，“看看，这水红色的丝线配上着白色的珠子，再加上个玉石做坠子，你看好不好？都是我挑的呢！”

　　“还说呢，玉瑶啊，看到了那些摊位就走不动脚，那样东西都挑拣个几件，人家卖东西的可发了财了。”玉琇笑着说。

　　“就是呢。怪不得人家都奉承她呢，说她呀，特有眼光。玉环妹妹，你是没看见啊，她当时眼睛都发光呢！”玉玲也笑了，“就没见过这样买东西的！”

　　“多谢姐姐们惦记着玉环。”我微笑着看她们，“只是那乞巧该是女孩子们的事情，抱有自己找个如意郎君。我们乞巧为了什么啊，再说，给谁看啊？”

　　“嗨！还不就是个玩儿，给谁看不行啊！”玉瑶抢着说，“知道玉环妹妹心灵手巧呢，就算闲着没事解闷好了。”

　　“谁说没人看啊，朕不是来了么？”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进来。

　　“皇上驾到！”这个时候，才有太监尖细的声音喊道。

　　“民女拜见皇上！”玉瑶姐妹赶紧低头跪在地上，吓得直抖。

　　“皇上？？”我愣愣地看着他，他怎么会不声不响地来这里啊？他瘦了，真的瘦了，两颊都有些凹陷呢，那头发上的银丝是不是也多了呢？才两个多月没见啊！“皇上！”我的泪在眼圈里打转。

　　“怎么，玉环看到朕，不高兴么？”他含笑看着我，那眼中的深情能融化一切阴霾。然后，他不经意地向那三个姐姐挥手：“免礼，你们起来吧。”

　　三个姐姐才战战兢兢的站起来。玉玲玉琇还好，玉瑶眼睛瞪得圆圆的，使劲地看着玄宗。

　　“玉环！”他深情地叫我，“跟我回宫，好么？”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半句话。

　　“小多子，给娘娘收拾东西，这就随我回宫。”他一手温柔的揽着我的腰，一面威严的下令，然后又对三个姐姐说：“至于你们，这段时间照顾娘娘，使娘娘免于寂寞，即日起，分别封为国夫人。”

　　“谢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玉琇姐妹感激地跪下谢恩。

　　“玉环，我们走，回家！”他轻声地在我耳边说。

　　“小姐，哦不，娘娘！”灵儿忽然跪在脚前，可怜巴巴的看着我。“娘娘，我……”

　　“这是谁？”玄宗不解地看着我。

　　“哦，皇上，这是新近才跟了我的丫环灵儿，还算乖巧。皇上，婉儿……”我哽咽了。

　　“哦，是这样。如果玉环希望，那就让她跟着回宫吧。”

　　“多谢皇上，多谢娘娘！”灵儿赶紧不断地磕头。

　　长生殿内，一切依旧。高大的殿梁在灯光里显得更加巍峨。

　　屏退宫人之后，我们依偎在一起。“丫头！”他搂着我，眼睛里有深切的思念和爱恋。“你怎么离开……那么久啊？”

　　“三郎！”我羞怯地回避着他的眼睛，“我……你怎么忽然到杨府的？这不是有失身份么？”

　　“丫头！为了你，我何必在意什么身份。你的青丝，你的情谊，都在我的心里装着啊！‘一种相似，两处闲愁’呢”

　　“你……你怎么知道？”我诧异地看着他。

　　“呵呵。有人特意送上来的啊。你那几个姐姐，功不可没呢。不然，我以为丫头你还在怪罪我呢。”

　　“三郎！”我依偎着他，用手抚摸着他的胸脯，“玉环向来就小心眼儿，又任性，也不问青红皂白的，就……你不会怪我么？”

　　“怎么会呢？傻丫头，你是我的解语花啊。”他抱紧我，“你不知道，这些日子，没有你在身边，我有多想念你，也是‘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啊！”

　　“可是，我嫉妒心那么强，不适合作你的妃子。再有，我也不能再……再给你增添子嗣了……我……”眼泪，就那么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我知道，我知道！”他轻轻擦去我的泪水，“好丫头，我知道你心里有我才会嫉妒啊！再有，我子嗣众多，就算你不能……我们都在就好的。乖，别哭！”

　　“三郎！”我更加抽噎起来，“可是，可是，接近我的人都……婉儿……”

　　“丫头，好丫头！”他轻轻的吻着我，“别在意别人的话。我知道你心地善良，杨夫人的话，力士也告诉了我的，不要在意，好不好？和你在一起，是我晚年最大的幸事呢！乖啊，不哭！”

　　“嗯。”我靠在他的怀里，流着泪说，“我曾经想过，是不是该离开你，再不回来。可是，我……我……我根本做不到！”

　　“怎么会这么想呢？如果你离开了，我去哪里找这么可心的娘子阿！”他抚摸着我的头，“我爱你啊，丫头！”

　　他终于……终于说出这样的话了。

　　“嗯，三郎！我也爱你。我们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好！”他拉着我在中庭跪下，对着窗外的新月，“今宵七夕，明月当空，我李隆基对天盟誓：愿与玉环生生世世永为夫妻，此志不渝，苍天可鉴！”

　　看着他虔诚的神情，我颇为感动，也真心盟誓：“双星在上，我杨玉环愿与三郎生生世世永为夫妻！”

　　“玉环！”他搂着我，“我的小娘子！”

　　我依偎着他，轻声说：“从今以后，生生世世，不离不弃。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好，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生生世世，永做夫妻，世世代代，不离不弃！”

　　长生殿前，一弯新月高挂，见证了这个永远相传的爱情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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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二十八章 无人知是荔枝来］


　　“多大哥，这兴庆宫可真大啊！我都要找不到方向了呢，那么多的楼台殿宇，那么多的大小通道，真是太……太不可思议了。”灵儿的语气充满了兴奋，她不断地左顾右盼，“多大哥，你是这里的主管太监啊，真了不起！”

　　“灵儿，这里是皇宫，不比在宫外，凡事要小心谨慎。这多大哥的称呼，还是免了吧。你可以直接叫我小多子，也可以叫我多公公。”小多子的声音透着冷静和疏远，“即便娘娘是兴庆宫的本宫娘娘，你我也不可以在这里随意走动，免得触犯宫规。”

　　“是，多公公。”灵儿的声音里含着无尽的委屈，让人不免怜惜。

　　小多子却没有半点怜惜，依旧一本正经地说：“还有，灵儿，你是直接进宫的，没有经过宫女的严格训练，要多跟其他宫女学习，免得乱了规矩。否则，到时候，我也不便护着你。”

　　“哦，知道了，多公公。奴婢遵命。”灵儿谨慎地回答。

　　“这雪花娘跟你比较熟悉了，就由你来饲养，其余的事情，自然有人代劳。未经传唤，没事不要在宫中随意走动。”小多子继续吩咐，看样子，他已经有了主管太监的架子。

　　“是，那奴婢先退下了。”灵儿躬身退下。

　　小多子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作声。

　　“小多子。”我对小多子招手，“我怎么觉得，你对灵儿的态度有些不一样了呢？在杨府，你不是挺喜欢灵儿的么？再有，以前，你和婉儿可是一直打打闹闹不怎么遵守规矩的，现在，你这架子可大了！”

　　“回禀娘娘。”小多子躬身施礼，“不是小多子端架子，灵儿和婉儿姐姐怎么能相提并论？”

　　“怎么呢？”我奇怪地问。

　　“娘娘您想，婉儿姐姐是从小一直伺候娘娘，待在娘娘身边的，伺候娘娘一向尽心尽力，和娘娘情同姐妹。为人又天真活泼、直爽可爱，虽说偶尔有些随意，但是从未越矩，可见不管在杨府、在寿王府、包括在皇宫，都懂得规矩。奴才虽说是见识浅陋，对婉儿姐姐还是比较了解的。”小多子恭恭敬敬地说。

　　“嗯，说得不错。”我点点头，“那灵儿呢？”

　　“灵儿则不同。一则灵儿的来历我们都不是很清楚，一个孤女，就这么跟了娘娘，先前的经历我们没有调查过，不知根知底。二来，这灵儿乖巧的很，有意讨人喜欢，说话滴水不漏，但总让人感觉着不太真实，我一直就看不懂她。这三呢，”小多子笑了笑，“奴才刚才跟灵儿说的话，也都是实情啊，娘娘。”

　　“照你这么说，对灵儿还得小心了？”我沉吟着说。

　　“呵呵，娘娘自然比小多子聪明。奴才认为，对灵儿，还是多加留意。或许，她并不简单。当然了，娘娘，也没准是小多子过于猜忌了呢。娘娘要是想叫她到身边，随时传唤就是，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小多子笑着说。

　　“那倒不是，只是，习惯了你和婉儿闲聊斗嘴，现在……唉！”我叹口气，婉儿，我怎么习惯没有你的日子呢？

　　“娘娘！”小多子声音哽咽了，“奴才知道娘娘怀念婉儿姐姐，奴才也不敢说自己就一定能代替婉儿姐姐，但是，请娘娘相信，小多子一定会尽心尽力照顾娘娘，为娘娘分忧的！”

　　日子和出宫以前没有太大的变动。玄宗依旧每日按时上朝，对我自然也极尽宠爱。只是没有了婉儿在身边的絮叨，没有了小多子和婉儿之间无伤大雅的斗嘴，生活中仿佛少了什么。无所事事，无聊的很。

　　“丫头，最近，怎么觉得有些闷闷不乐？”

　　晚上，玄宗揽着我，亲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没有。只是有些无聊。三郎整日为朝中的事情操劳，玉环无所事事，自然烦闷。”我依偎着他，懒洋洋地说。

　　“嗯，也是啊。这样，改日咱们在梨园召集乐师，举行歌舞晚会，来个尽欢而散。免得我的丫头觉得无所事事。你看好不好？”他宠爱地看着我，那眼神中的情感能让人融化。

　　“嗯，还是三郎对我好！”我笑了，不仅为之后召开的晚会，更为了他对我的宠爱。

　　“再有，玉环想吃什么，尽可以和我说啊。山珍海味自然应有尽有，相信还没有宫里准备不出的。”

　　“好吃的？”我眼睛一亮，“嗯，我想一想啊。”

　　“这还用想啊？”他笑了，轻轻点了一下我的额头。

　　“那当然。”我调皮地笑。

　　当然要想了。谁知道这唐朝哪些是没有的，我想吃满汉全席，想吃烤全羊，想吃兰州拉面，想喝油酥茶，这些在这个时代有么？即便有，这辽金、甘肃、新疆、西藏也不在中原的版图之内吧？我想吃煮玉米，简单实惠又好吃，不行，玉米，好像是明朝才传入中原的，现在这个时期他们都没听说过这种农作物的。唉！我就算想吃酱豆腐这么简单的食物也都是没有的。每日里的这些饭食，虽说也是鸡鸭鱼肉，应有尽有，可都没有什么新的创意，吃多了也是淡然无味的。

　　荔枝？我还是吃荔枝吧，那红艳艳的外壳，雪白粉嫩的果肉，都那么吸引人。不管是肉厚、多汁、浓甜如蜜、果皮鲜红、皮薄的糯米糍，还是有桂花味、肉爽而清甜、果皮浅红色、皮上的裂片峰尖刺手、皮薄而脆的桂味，还是爽脆如梨、浆液不见、去壳怀之、三日不变的挂绿，都是难得的珍品。以前吃荔枝，从没有吃过珍品，现在，在这个时代，除了皇上，就是我最大了，怎么也可以尝到了哦。

　　“三郎，我想好了。”我娇笑着说。

　　“想到什么好吃的了？”他笑着看我，“或许，我也可以一饱口福呢。你这丫头，总想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我要吃荔枝。”我仰头答道，

　　“哦，这个啊，自然可以。只是，这荔枝味道一般啊，玉环怎么会偏偏想起这个了呢？”

　　“嘻嘻，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啊。岭南荔枝的味道自然不错了。在长安，也吃得到荔枝，可惜了，都已经是不新鲜变了味道的了。”我得意地说。

　　“哦？怎么呢？看这也是皮薄肉嫩的啊。只是味道一般。”他有些诧异问。

　　“这你就不知道了哦！这荔枝啊，可是个好东西呢。它的果肉中含糖量高达20,；每一百毫升果汁中，维生素C含量最高可达70毫克，此外还含有蛋白质、脂肪、磷、钙、铁等多种成分，给人补充大量的维生素和矿物质以及微量元素。而且它的口感极佳，大家都喜欢吃的。”我得意洋洋地说，“只是荔枝呀，不容易保存，在岭南自然吃得到新鲜的荔枝，因为那是采摘下来的。时间一长，就不行了。一日色变，二日香变，三日味变，四日色香味尽去呢。这荔枝从岭南到长安，要经过多少时日了？再从街市到了宫里，到了皇上的手里，又经过多长时间？自然就色香味尽失了。要想好吃，那才奇怪呢！”

　　“维生素，毫克，微量元素。矿物质，丫头，这都什么意思？”玄宗迷惑地问我，“丫头，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呀！”我怎么说这些词了呢，他一个唐朝人怎么会听得懂，我吐了吐舌头，笑着说：“从一本书里看到的，就献买献卖了。三郎，这荔枝时间久了就不好吃了啊。”

　　“嗯，你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他充溺地看着我，“那这可就没有办法了，长安到岭南有千里之遥，要想保存谈何容易。”

　　“办法倒也不是没有，”我沉思着说，“只是虚耗人力，不太值得！”

　　“哦，有什么办法呢？”他紧紧地看着我。

　　办法倒是有，能跟你说么？最容易保存的自然是现代技术，一般是挑选易于保存的品种，以低温高湿(摄氏二至四度，湿度90,至95,)保存。也有配合使用气调，降低氧气比例以减慢氧化的；或者配合药物来杀菌防腐。只是这些都是这个唐朝人所不能理解更不能运用的啊。温度、湿度、氧化、防腐，我又怎么跟他解释的清楚！这个时代除了快马，没有别的可以实行的方式了。接力式的运一篮子，不需要耗费很多。如果为了保存新鲜，砍掉整棵树运送也行，只是太过分了。我总不能告诉他，使用私人专机运送水果吧，成本特别高，皇上有钱倒也不在乎，可我哪儿给他找飞机去啊？

　　“嗯，有了，可以用快马。这运送荔枝么，也不需要多，只是一篮子即可，皇上和玉环就足够了，”我笑着看他，“再有，如果哪个妃子受宠也可以分一些的，反正荔枝也不能吃得太多。”

　　“你啊，除了你，我还会宠爱谁啊？”他好笑地看着我，“可这快马，也是有问题的，怎么可能跑这么长时间呢？”

　　“哎呀，笨。”我用手轻轻划着他的脸颊，“可以用接力式的嘛。”

　　“什么力？接力式？”他迷惑了。

　　“嗯，就是交换跑啊。从岭南到长安沿途都设有驿站，备有士兵、马匹，第一个人跑累了，到驿站休息，换另一个人骑马继续跑，这样总能保持最好的体力和最快的速度，很快就可以到长安了。我敢说，这样啊，荔枝到了长安，还会保持最新鲜的口感呢。”我笑着看他。

　　“聪明啊丫头！”他赞叹道。

　　“嘻嘻，为了吃，自然要想出好办法啦，”我调皮地看着他，“其实，不光是运送荔枝，军队里传达消息也可以用这种方式的，可以保证用最快的速度传递消息，不至于贻误军机。”

　　“嗯，”他眼神一亮，点点头，笑着说，“这个办法倒是不错。丫头，你可以有新鲜荔枝吃了。”

　　“那当然，现在正值七月份，正是吃荔枝最好的时间，三郎，你也可以有口福了呢。”我捋着他的胡子，轻声说，“这，可是要感谢我的哦！”

　　“好，我感谢你！”他亲密地吻了我一下，然后拥着我，向寝宫走去。

　　“哎呀，你这是干什么啊？”

　　“我？我就是要……感谢你啊！丫头！”

　　“你坏！”

　　以后，在荔枝采摘的季节，每天都有一篮子新鲜的荔枝送到宫中。不用说，那味道，自然是可口的多。

　　“丫头，你可真是聪明！”玄宗一边剥着荔枝一边笑着说，“难为你怎么想的，来，张嘴，给你。”

　　“我呀，凡是吃的东西，都喜欢动一点脑筋，其余的，我就不行了。”我张嘴接过包好的荔枝，甜甜地笑着，“嗯，清甜可口，这荔枝就是好吃。”

　　“嗯，丫头，看到你的笑容，我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呢。”他宠爱地看着我，“你真是个可人儿！”

　　“只是喜欢看到我的笑容么？不喜欢我唱歌？不喜欢我跳舞？还有，”我特意凑近他，用脸颊贴着他的脸颊，用妩媚的眼神挑逗着他，“不喜欢我……亲近你么？”

　　他一把搂住我的腰，热烈的眼神仿佛要把一切融化：“你说呢？”

　　赶紧扭腰摆脱他的手臂，我娇笑着：“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嘻嘻，肯定是不喜欢。”

　　“什么？”他冲了过来，把我紧紧搂住，笑着说，“你再说一遍！”

　　“不喜欢啊，但是呢，”我点着他的鼻子，又亲了一下他的脸颊，笑着说，“三郎对玉环，不是喜欢，是关切，是宠幸，是深切地爱！”

　　“丫头！”他抱着我，什么都不再说，只是抱得更紧。

　　“小多子，这几个荔枝，你拿去和灵儿一起尝尝。”闲暇的时候，我还是喜欢灵儿和小多子的。

　　“多谢娘娘。”小多子接过荔枝，“这个荔枝怎么就比我在别处看到的那么红润，那么新鲜呢，嗯，真好吃！甜甜的，嫩嫩的，滑滑的。灵儿，你说呢？”

　　“就是啊，娘娘，这个荔枝真好吃。以前在市场上，我就没看到这么新鲜的荔枝呢。说是产地离长安有千里远呢，运来都不容易的，而且都卖得很贵，灵儿……以前没有吃过的。跟着娘娘，灵儿见了很多世面，也长了不少见识，还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多谢娘娘！”灵儿甜甜地笑着说。

　　“嗯，看到你们这么开心，我也就开心了。”我微笑着。

　　“娘娘，这荔枝从那么老远的地方运来怎么保存得这么新鲜的啊？”小多子笑着问。

　　灵儿也一脸好奇地看着我。

　　“这个呀，保密！”我神秘地笑了。

　　“嗯，管它呢！娘娘的主意自然是高超的。我们呀，跟着娘娘，就只用享受就好了！”小多子一边吃荔枝，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灵儿掩饰了自己有些过分的失望，也点了点头。

　　“灵儿，好久没有逗雪花娘了呢，你把它带过来。”我说。

　　“啊？”灵儿有些惊慌，“娘娘……”

　　“怎么？”我抬头看她。

　　“哦，没什么，我这就去。”灵儿赶紧走了。

　　我和小多子，看着灵儿的背影，都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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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二十九章  霓裳羽衣曲］


　　玄宗承诺过的歌舞晚会，终于如期召开了。或许对他来说，只是一时兴起，而我，可是期待了许久的。因为啊，这里面有我不少的心血呢。

　　“娘娘，这歌舞，几乎都是宫廷乐师指导编排的，娘娘们只是陪着皇上一起欣赏，偶尔皇上有了兴致，才下去表演一次的，那也不过是在没有外人的时候。怎么您却有那么大的兴趣啊？”这没想到啊，一向不喜欢多嘴的小多子这次竟然取代了婉儿的位置，开始好奇起来。

　　“怎么，这些不美么？”一边指挥着乐师和宫女们排练，我一边说。

　　“美！太美了！奴才从来没有欣赏过如此美妙的乐曲和舞蹈，您是怎么想的呢？真不愧是娘娘！我……奴才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小多子欣喜地说。

　　“你说，皇上看了会喜欢么？”我笑了。

　　“那是当然。奴才敢说，这宫里舞女、乐师也是不少，从来就没有表演过这么美妙的舞蹈。皇上看了，自然高兴得不得乐啊！”小多子笑着说，“等到皇上有赏，连奴才都跟着娘娘沾光呢！”

　　“你个小东西，就知道赏赐！”我笑着数落他，“还不赶紧叫灵儿把雪花娘带来，这可是非常重要的一个角色呢！”

　　“是！”小多子快速跑开。

　　晚上，月色如水。兴庆宫宽大的庭院里，灯火通明。十多张宽大的桌子上，摆满了各色食物，色香味俱全，那香气缭绕，盘旋在夜色里，更加刺激人的食欲。但是，桌子后面坐着的皇子，公主们，都目不转睛的盯着中间的舞台，那上面，新鲜别致有趣的歌舞悦人耳目，使人忘记了一切。

　　高贵典雅的大唐乐曲，圆润的臂膀，晶莹的目光，含笑的面庞，优雅的举止，舞女们的表演让我看的欣喜异常，这种豪华、奢侈、雍容典雅，决不是后世的现代人所能模仿出来的。看看玄宗，他嘴角含笑，保持着惯有的沉稳、睿智。

　　“皇上，这节目怎么样啊？”我笑着问。

　　“嗯。还好，玉环排练节目，辛苦了。”他轻轻拍拍我的手，微笑着说。

　　“这个啊，可不是我排练的。我的，在后面呢。”我故作神秘地说，“你就仔细看着吧，我可要赏赐的哦！”

　　“嗯。玉环排得还能不好？”他宠爱的看着我，“自然有赏了。”

　　又是一个节目过后，舞台上的灯光暗了下来，一阵清新的音乐响起来，深蓝色的背景下，一只雪白的鹦鹉缓缓飞来，用清脆尖利的声音报幕：“下一个节目：《隐形的翅膀》。”

　　台下的公主们惊奇的“哦”了一声，看看那些皇子，也大睁着眼睛盯着舞台。“鹦鹉哦！会说话的鹦鹉！”听到有人惊奇地喊道，我偷偷的笑了。

　　还没等到人们为鹦鹉的出现带来的惊奇缓过劲儿来，一个穿着白色纱衣的女子从空中缓缓飞来，头上戴着一圈绿色的树叶编制的帽子，上面点缀着点点黄色的花朵，背后两只雪白的翅膀轻轻扇动，伴着清幽的音乐和着深蓝色的背景，如一个仙子，凌风而至。之后，一曲甜美的《隐形的翅膀》在这大唐的皇室家族中回荡开来。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

　　每一次，就算很受伤也不闪泪光

　　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

　　带我飞，飞过绝望

　　不去想，他们拥有美丽的太阳

　　我看见，每天的夕阳也会有变化

　　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

　　带我飞，给我希望

　　我终于看到，所有梦想都开花

　　追逐的年轻，歌声多嘹亮

　　我终于翱翔，用心凝望不害怕

　　哪里会有风，就飞多远吧

　　隐形的翅膀，让梦恒久比天长

　　留一个，愿望，让自己想象。

　　歌声清幽甜美，曲调在清新中带有淡淡的感伤，歌词充满着少女对生活的美好憧憬。

　　故意不去看玄宗惊奇的目光，我只关注的看着台上。还不错，背景有些浅了，如果再重一些就更能突出这歌者纱衣的纯洁和灵秀了。那歌女，总算没有像在排练的时候那样，在空中晃悠，能够当着皇上的面如此表现也算是难得了，不怯场，不紧张，声音虽没有张涵蕴那么甜润，稍显稚嫩，但对这些从未见识过现代歌舞的人也是一个巨大的冲击了。台下那些惊奇的目光就是一个标准啊，总算这工夫没白费！

　　半晌，等到唱歌的舞女从空中缓缓飞走，大家才热烈的鼓起掌来。我笑着看看，那些皇子看着皇上在此，自然不敢造次，否则早就冲上去追逐那个舞女了。看，连太子李亨的眼睛都亮着呢。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笑，又赶紧转过头去，看着台上。

　　“怎么样，皇上，这节目如何？”我笑着问玄宗。

　　“丫头！”他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带着惊喜，“你是怎么做到的？那雪花娘也就罢了，可这舞女怎么会飞？太神奇了！”

　　“皇上，别着急，好节目啊，还在后面呢！”我兴奋地笑着。

　　“是么？我到要好好看看了！”

　　嘻嘻，我倒要看看，这大唐的皇帝看了下面的节目该怎么说。

　　那个节目是我历届春节联欢晚会节目中最喜欢的一个了，舞蹈《千手观音》

　　舞台上的背景一下子变了，富丽堂皇的金色布景下，在庄严的音乐中，二十多个舞女穿着金黄色外衣、戴着高高的头饰出场，用形体展示着观音的美丽，整个舞蹈给人的感觉很庄严，有种敦煌的感觉。最前面的舞女端身直立，双手捧在胸前，如寺庙里的观音宝相庄严，身后同样服饰的舞女，随着音乐的节拍幻化出各种不同的姿态，如流水般展现着千手观音的千般变化。动，如灵猿，瞬间出臂，静，似夜幕，寂寥无息。随着音乐和灯光的变幻，这些舞女摆出美轮美奂的肢体造型。整个舞蹈，没有情节牵引，也没有特定的情感背景。佛光普照、天地祥和的舞蹈让人看得如痴如醉，荡气回肠，谁能想像得到，舞女的双手竟然可以组合成那么多造型：像海螺、火焰、像波浪、像宇宙的一切万物，在这个充满了华丽色彩的环境中显得那么卓尔不群，美不胜收。那端庄、美丽的容颜，那一只只闪耀金光的手臂，那屈腿倾身，缤纷的手姿在灿烂的金色中，幻化出慈祥庄严和典雅纯净，在人们的视觉中激荡起强烈的艺术冲击力，震撼着心灵。

　　半晌，舞女们都施礼下去之后，整个庭院都没有半点声息，大家都沉醉在刚才的唯美的境界中，没有了反应。即使看了很多遍的我都被这个节目所吸引，更不用说那些从未见识过如此场景的皇族了。

　　“皇上，皇上？”看着入迷的玄宗，我轻声呼唤，“觉得这个节目，如何？”

　　“嗯？”玄宗这才回过神来，大声称赞，“好！太好了！”

　　台下也才掌声雷动，伴着绚丽的烟花，兴庆宫的庭院内热闹非常。

　　“请问娘娘，这个节目叫什么？”还是太子李亨。他快步走上前来，“刚才节目真是精彩！让嗣升大开眼界，只是不知道这个节目是什么？”

　　“娘娘真是天才，能编排出如此美轮美奂的舞蹈！”其余皇子大声称贺。

　　我看着他们，李瑁也在里面，还有李敏，他们也都惊喜地看着我。呵呵，这样的节目，他们自然是闻所未闻了。

　　“是啊，玉环，这是什么节目？如此美妙，朕也有些好奇呢！”玄宗看着我，高兴得说。

　　“这个，叫《千手观音》。”我解释着。

　　“《千手观音》？”大家都跟着重复了一遍。

　　“是啊，大家不知道千手观音么？”我奇怪了，难不成，那千手观音在这个时代还没有？晕了晕了！我超前了，这可如何是好？

　　“观音菩萨的塑像大家都看过，也素来知道观音菩萨法力无边，可却没有听说过有千手观音。玉环，你是如何知道的？”玄宗有些奇怪的说。

　　“哦，这个啊，玉环是看过一本佛经才知道的，这里面，还有一个故事呢。”我赶紧说，然后一边思索，这个故事是什么来着。我该怎么编啊？

　　“哦？娘娘，您不妨给大家讲讲啊。”李敏笑着走上前来，“也好让我们大家都跟着见识见识。”

　　怎么每次都这样啊，看见李敏就让我觉得不舒服，在这个时候，干吗让我讲故事嘛？我该怎么说啊？

　　“我想，大家还是等着看后面的节目吧。”我赶紧婉言推托。

　　“后面的节目不急，这么美妙的舞蹈已经到了极致，大家都很好奇的呢。”这个可恶的家伙，非要我讲故事不成？

　　“是啊。是啊！”其余的人也都随声附和，几十双眼睛看着我。

　　“那好吧，我就长话短说了。佛经上说啊，千手观音是是阿弥陀佛的左胁侍，与阿弥陀佛、大势至菩萨（阿弥陀佛的右胁侍）合称为‘西方三圣’。传说千手观音原来是印度妙庄王的三公主妙善。妙善自幼出家修行，父王不让她去，她坚决要去。妙庄王一把火把她所在的庙庙子烧了，五百和尚都被烧死在里面。她父王作了恶业，生了重病。医生说非要亲骨肉的一只眼一只手作药，才能医好。妙善听说要这样才能治好父王的病，自己就挖了一只眼，砍了一只手给父王作药。父王服药后身体康复。妙善的大孝行为感动了释迦牟尼，释迦牟尼就召见妙善公主：‘你这大孝子，舍了一只眼、一只手，我就还你一千只眼、一千只手。’这样，妙善公主就成了千手千眼观世音菩萨，为成千上万的善男信女所崇敬。我这个舞蹈，就是根据这个千手观音的故事编排的。”我只好笑着解释。

　　“娘娘真是多才多艺，天资过人！”一时之间，称赞之人甚多。也难怪，他们什么时候见过如此的表演呢。

　　玄宗更是开心：“今晚，表演刚才那个千手观音的舞女各个有重赏！对了，还有刚才那个唱歌的。”然后又笑着对我说：“玉环，真是多才多艺啊！这千手观音的舞蹈真是美轮美奂，这千手观音的故事也是集修行、孝道于一身啊。”

　　之后，玄宗又大声宣布：“传我旨意，在民间立千手观音庙宇，宣扬佛法！”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下面一片朝贺的声音。

　　“皇上，您还是观看下面的节目吧。玉环要暂时离开一下了。”

　　“哦？玉环，哪里去啊？”玄宗看着我，“这下面还有节目呢。”

　　“皇上慢慢饮酒看节目，我一会就来。”我神秘地笑笑，赶紧走开。

　　快速地走到后台，早已经有宫女在那里准备好我要换的衣服，一见我，赶紧帮我换上，上台喽！

　　舞台上，早已经换了另一幅背景，巨大的宫殿的一角高高挑起，一层淡淡的水雾在脚下缭绕，若有若无的琴声从远处飘缈而来，如丝如缕，缠绕在这迷离的梦幻仙境里。一群女子围成一个圆，半跪在那里，随着缭绕的水雾摇曳生姿，如同梦幻中美妙的精灵。随着几声鼓响，一个体态襛纤得衷，修短合度，云髻峨峨的女子出现在这个仙境里。纱衣半裹，朦胧中粉嫩的玉臂更显圆润，一抹红色的抹胸勾勒出纤细的腰身，眉目如画，缓缓的，缓缓的，步步生姿，摇曳生香。随着音乐的变幻，她舞动着，轻抒广袖，曼舞腰身，裙带飘摇，飞天般飘摇欲飞，荷花般随风摇曳，透着那么孤高清冷，仙姿灵秀，有时又如清泉般奔流跳跃，明月般光鲜耀眼，显得那么热情奔放，情趣盎然。金钗步摇微微晃动，薄纱裙带丝丝飘拂，回旋，跳跃，舞动，柔媚的笑意伴着轻灵的舞姿，宛如月宫的嫦娥，在云雾缭绕间翩翩起舞。

　　玄宗从没有想过，多年以后，再次看到这舞蹈，会是在杨玉环诀别的时刻。而此时，他已经完全沉醉在这绝美的境界里，如梦如幻，如痴如醉。

　　兴尽回宫的时候，玄宗一直双手紧拉着我的手，痴迷地看着我，不说话。

　　“三郎！”我娇嗔地抽回自己的手，“怎么，你一直傻傻地看着人家啊？不认识玉环了？”

　　“是，我不认识了。”他恍惚地说，“这是我的丫头么？那么美丽，那么聪慧，那么灵巧！是月宫中的仙子吧？因为什么来到人间？”

　　“嗯，我是广寒中的嫦娥，与琼楼玉宇之中感到寂寞，特来人间寻找我的三郎啊！”我笑着回答。

　　“真是呢！丫头，你就像嫦娥，像那个最美丽最美丽的嫦娥！我，都要被你迷倒了！”他搂着我，一直在笑。

　　“不对。”我大声说。

　　“什么不对？”他有些奇怪。

　　“你呀，不是要被我迷倒了，是已经被我迷倒了。是不是啊，三郎？”我娇笑着说，顺势亲了亲他的面颊。

　　“是，已经迷倒了！”他把我推倒在床上，随后也跟了上来，亲吻着，“你这个迷人的小妖精！”

　　“嘻嘻！那个舞蹈，还没有名字呢，你给起一个啊？”我躺在他的怀里，笑着说。

　　“此舞只应天上有，人家哪得几回观啊！你衣带飘飘，如同仙女一样。就叫《霓裳羽衣曲》吧。”他笑着说，手又开始不老实起来，抚弄着，揉搓着。

　　“哎呀，你！就叫《霓裳羽衣曲》了，行吧？你……你在干什么啊？”

　　他大笑：“你是仙女，我就是楚王啊。你说，我要干什么？哈哈哈哈！”

　　夜晚，就这么变得暧昧起来。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三十章 他是安禄山？］


　　“娘娘，三位国夫人求见。”小多子前来回报。

　　“国夫人？”忽然间想起来，玉瑶玉玲她们已经被封为国夫人，是她们么？

　　“快快有请。”我站了起来，几位姐姐来了呢。

　　“是，娘娘。”小多子快步走了出去。

　　“哎呀，玉瑶拜见娘娘。”最先抢进来的是玉瑶，一脸的笑，“娘娘这里真是豪华，让人看了眼花缭乱呢。”

　　“姐姐免礼。”我赶紧搀扶，“请坐吧。”

　　玉玲玉琇也随着见礼，然后坐下。

　　“我就说么，娘娘这里肯定特别豪华美观，姐姐们看看，多气派！”玉瑶笑着说，一脸的艳羡。

　　“那也不能像你似的，东张西望，大声说笑，乱了规矩。”玉琇向来是大姐姐的样子，温言批评她，“哪能像在府里面，还不收敛一些！”

　　“可是，这宫里就是好啊，我多看看还不行啊？”玉瑶小声嘟哝着，“我还会看走一些东西不成？”

　　“玉瑶！”玉玲也悄声数落玉瑶。

　　“三位姐姐不必拘礼。”我微笑着，看着玉瑶那娇气的样子，“玉瑶姐姐在家里随意惯了，宫里规矩虽多，在妹妹这里也不必过于拘谨的。皇上不在，你我姐妹自然可以放松一些。”

　　“就是。”玉瑶一听就乐了，笑着对玉琇她们说，“现在皇上宠爱娘娘，体恤杨家，封我们为国夫人，有了品级。为了不让娘娘觉得寂寞，还特意允许我们可以随时进宫求见娘娘，那是多大的恩典！现在我们可以名正言顺的进宫了，你们却要那么多规矩，岂不是枉费了皇上一片苦心？”

　　“看你，这一句话招出来你多少话？”玉琇摇头，“话虽如此说，娘娘即便不怪罪，让人看了也不像话。”

　　“玉瑶姐姐说的是。姐姐们还是不要见外的好，”我微笑着，“就像在杨府里就好，还是姐妹相称就可以的。都是自家姐妹，不必客气的。”

　　“嗯，看看，玉环妹妹如今是贵妃娘娘都还是如此平易近人！我就说么，要是母亲对玉环妹妹没有成见，不是也……”玉瑶顺嘴说，忽然，好像意识到什么，赶紧住嘴了，立刻转换话题，“娘娘，你这里那只白鹦鹉呢？我们看看可好？”

　　“噢，鹦鹉啊。”我回身，“小多子，叫灵儿把鹦鹉带过来。”

　　“参见娘娘，灵儿见过几位国夫人。鹦鹉带来了。”灵儿跪下见礼，把鹦鹉举起来。

　　“多漂亮的鹦鹉啊！”玉瑶一下子跳过去，抓起鹦鹉架子，回头说，“娘娘，这鹦鹉就是会说话的那个？”

　　“玉瑶，看你，孩子似的！一个鹦鹉，也至于这样啊？”玉玲笑着说。“你不是也有了一只么？”

　　“那怎么一样？娘娘，你可不知道，鹦鹉本来在中原就不多见，更何况这纯白色的鹦鹉呢。再有啊，就是这只鹦鹉已经学会说话了啊！”玉瑶噘着嘴说，“二哥阔里吉思说了，鹦鹉能学说话的品种极少，这白色的能说话的也更少呢。我那只，和娘娘的这个怎么能相提并论？娘娘，你这只鹦鹉叫雪花娘，是不是？真可爱！说话，说话啊你，雪花娘！”

　　说吧，玉瑶就开始逗弄雪花娘了。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雪花娘尖声说话了，还有意摇头摆尾。

　　“哈哈哈，哈哈哈，这鹦鹉还会念诗啊！”玉瑶兴奋的笑声回荡在这个殿中。

　　“看看玉瑶，有点事情就兴奋成这样，娘娘不要见怪！”玉琇说。

　　“怎么能呢，玉瑶姐姐直爽豪迈，是难得的真性情。我这殿里，也少了这样的笑声呢。”我微笑，“只是，玉瑶姐姐怎么提什么‘二哥’，那阔里吉思不是胡人么，怎么忽然就成了‘二哥’？”

　　“娘娘不知道，这阔里吉思和大哥杨钊关系融洽，后来结拜了兄弟，来往更加密切了。”玉玲笑着说，“玉瑶啊，看着阔里吉思很会讨人喜欢，又豪气十足，非要拉着他结拜兄妹，还拽上了我们两个，所以，就多了一个二哥了。”

　　“噢，原来是这样。”我点头不语。

　　“玉环妹妹，你不知道啊，这阔里吉思，买东卖西，出手豪阔，能文能武，智慧多多。能言善辩，风趣幽默，言谈话语，还含情脉脉呢！”玉瑶丢下鹦鹉，回头说，眼神里全是光彩。

　　“行了玉瑶，你再说下去啊，妹夫可就要吃醋了呢！”玉琇看着她，笑着说。

　　“他要吃醋就吃去，要真是嫁给阔里吉思，也确实不错啊！”玉瑶歪着头，大笑。“可惜，二哥眼里没有我啊，倒是对玉环妹妹念念不忘呢！”

　　阔里吉思？想着那双眼睛，我就觉得不舒服。

　　“玉瑶，这样的话不许胡说！”玉玲一下子严肃起来，看了我一眼，“就算娘娘知道是玩笑，不怪罪你，仔细别人听见，也是天大的罪过！”

　　“哦，知道了。”玉瑶不情愿地点头，“我就是说说义兄呢，没有别的意思，娘娘别多想。”

　　“呵呵，没什么。”我摇摇头。

　　“就是呢。真的，那个阔里吉思真得挺不错，娘娘就算没和他结拜，我们几个都结拜了，他也算是娘娘的义兄了。”玉瑶又笑着说。

　　谁要他做什么义兄？我皱了皱眉头。

　　“玉瑶！”玉琇看了我一眼，轻声细语，“娘娘是什么身份，怎么能这么说？”

　　“嘻嘻！”玉瑶嬉笑了一下，继续逗弄雪花娘去了。

　　对那个阔里吉思，我怎么也喜欢不起来。没有理由，就是直觉。至于杨钊他们，我自然无法干预。更何况，那阔里吉思本来也没有什么对不住我的地方。

　　“玉环，今晚夜宴。用不用稍事休息？”玄宗总是最体谅我的，凑在我耳边轻声说。

　　“不必了。皇上，意看到你啊，我就精神百倍，什么疲劳都没有了。何况，我本来就闲在宫中，无所事事呢。”我对着他调皮的笑着，“信不信，我还可以整个晚上都唱歌跳舞给你看呢？”

　　“我信！我的丫头啊，就是这么年轻漂亮，充满活力！”他笑了，进而又开始感慨，“年轻真好，我可老喽！”

　　“什么啊，三郎才不老呢，三郎是老当益壮！”我凑到他的耳边，“是不是啊？”

　　“嗯，是。玉环说是，就是了。”他闭上眼睛，拍拍我的手。

　　皇宫的宴会，自然是王公大臣满座，杯盘碟碗充盈，笙歌艳舞，豪华奢侈，觥筹交错，笑语欢声。

　　坐在玄宗身旁，面对如此奢侈的场景，不禁心生感慨：“这就是大唐盛世了！觥筹交错歌舞场，到了后世，也只是一场闹剧而已。终究会变成陋室空堂，衰草枯杨，只留下嗟叹啊。”

　　“见过皇上，娘娘。臣安禄山特来给娘娘敬酒，祝娘娘身体康健，永远年轻！”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安禄山？我打了一个冷战，定睛看去。

　　“是你？？？”那个身材高大，一脸络腮胡子，正含笑看着我的人不是阔里吉思么？他怎么会变成……怎么会变成安禄山了？？

　　“娘娘，正是我。”我向来做不到处变不惊，他可是处之泰然，就那么一脸平静得看着我，看来，他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怎么，爱妃，你认识这个安禄山么？”玄宗在一边问。

　　“是，皇上。微臣和宰相杨钊杨大人关系很好，最近结拜了兄弟，以前也见过娘娘一面。”安禄山躬身施礼，回话不卑不亢，然后又对我说，“娘娘可是奇怪我为什么不叫阔里吉思了？”

　　我点头。他是安禄山？他竟然是安禄山？？那个注定了要造反的安禄山？那个迫使玄宗放弃经常颠沛流离的安禄山？？我难以抑制内心的震撼，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娘娘有所不知，微臣本是胡人，阔里吉思是我的本名，归顺大唐我又起了汉人的名字，叫做安禄山。当日，初见娘娘，我用的只是自己的本名，也不算欺骗娘娘。”他还在笑，那笑容，显得谦卑顺从，满脸挚诚，“当日也确实以为娘娘是杨家小姐，不明白娘娘的身份呢，正惊为天人，不知道哪来的贵气呢，却原来是母仪天下的贵妃娘娘！”

　　看着他的笑，我却打了个冷战。

　　“原来如此，怪不得呢。”玄宗笑着，转身对我说，“安爱卿在北部镇守边疆，功劳赫赫，可谓是我大唐的功臣。”

　　“皇上过奖了！微臣可不敢居功。”安禄山谦虚着，眼神却有些得意地看我。

　　我别过了脸，假作看着下面宴饮的大臣，含笑点头，不想看安禄山。

　　“听说，安爱卿还和杨宰相结拜为兄弟？爱妃，如此说来，他岂不也是你的义兄了？”玄宗玩笑着说。

　　“岂敢！杨大人怎么可以和娘娘同日而语？微臣和杨大人同朝为官，情意相投，结为兄弟，这无可厚非。娘娘是当今贵妃，身份高贵，微臣怎么敢高攀？”安禄山含笑道。

　　凭你怎么伪装，我也知道你最终的结果。拉拢杨钊会是什么好事了？还不是看上了他在朝中的势力，了解内情，为你以后谋反打下基础？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我瞪了安禄山一眼，笑着对玄宗说：“皇上，安大人年纪轻轻，怎么能当我的义兄？否则的话，岂不也成了皇上的义兄？”我故意靠着玄宗的肩膀，眼睛乜斜着安禄山，“若论年龄，作我的义子还差不多！”

　　“哦？倒也是啊。哈哈哈哈哈！”玄宗听了哈哈大笑，丝毫没有觉出其中的异样。

　　看看这样的折辱，你安禄山会如何对待！

　　没想到，安禄山忽然跪下，朗声说：“如此，如果娘娘不嫌弃，我安禄山就拜娘娘为义母，甘愿成欢膝下，就此拜过！”

　　“你！”怎么会这样？我气地说不出话来。

　　“娘娘是嫌弃微臣，不肯收微臣了？”安禄山目光如炬，紧盯着我。

　　“怎么样，爱妃，可收下这个义子了？”玄宗笑着问。“安爱卿可是这大唐的名声显赫的大臣，爱妃可是占了大便宜了。”

　　干儿子！一个比我年龄还大的人认我做干妈？这安禄山，决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一句玩笑话就能当着皇上的面硬认下来，丝毫没有受辱的不满，还真是能屈能伸呢！哼！无论怎么样，你都不会从我这里得到认可！

　　“皇上，收了一个比我年龄还长的大将军作了义子呢，看来我可真是占了大便宜了！”我笑着对玄宗说，心里却说不出来什么滋味。

　　“义母贵妃娘娘在上，儿臣安禄山给您叩头了！”说着，安禄山再次跪下，使劲磕了几个头。

　　看着那个叩拜的身影，我又打了一个冷战，没有理睬他，只对玄宗说：“皇上，我身体有些不舒服，想回去歇息了。请皇上恩准。”

　　“既然如此，爱妃，就先回去歇息。朕等宴饮结束，就回去看你！”玄宗有点诧异，但没有说什么。

　　快步走回长生殿，我一下子倒在床上，心里的震惊和无奈迅速涌了上来。

　　今天，我竟然见到了安禄山！！那个安禄山竟然就是阔里吉思！！！这个安禄山竟然受到了玄宗的重用！竟然还和杨钊走得那么近！他是注定了要造反的人啊！不行，我一定要改变这个状况，不管我是否能够改变历史，但我一定要做。我不能，让我两个亲近的人都受到他的伤害！

　　“丫头，怎么了？”玄宗回来的时候，我还大睁着双眼躺在床上，他坐在床边，用一只手轻轻抚摸我的额头，轻声问，“你今天，怎么有些不对劲呢？真的是身体不舒服么？用不用叫太医？”

　　我一下子从床上爬起来，眼睛紧盯着玄宗：“三郎，你真的爱我么？”

　　“怎么了，丫头？”他轻笑，手停留在我的面颊上，轻轻滑动，“怎么忽然问到这样奇怪的问题，我对你的情谊，你还感觉不到啊？”

　　“那我如果叫你把那个安禄山撤职查办呢，你会去做么？”我追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玄宗。

　　“怎么了，玉环。今天，你有点不一样呢！”他笑着，漫不经心的问，“那个安禄山得罪你了？我看他对你很恭敬的嘛，还认你做义母了呢！要是得罪了你，你就打他屁股！”

　　“我就是要你把他撤职查办，最好流放或者处死！”我咬牙切齿地说。

　　“理由呢？玉环，安禄山是朝中重臣，哪能随意撤职查办呢？”玄宗有些奇怪，“你今天这样，到底怎么回事？那个安禄山……？”

　　“那个叫安禄山的人，真得特别重要么？”我摇着他的手臂，“对你来说，比我还重要么？”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比法。你是我的爱妃，他是朝中重臣，缺了你们谁都不行的。”玄宗有些不高兴，“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我……”我顿住了。我该怎么说呢？告诉他，安禄山肯定要造反，这自然是确定无疑的事情，但是，证据呢？我总不能告诉他这是历史的记载吧？他会信么？

　　“好了，玉环。你也累了。别胡思乱想了，啊！早一点休息。”玄宗漫不经心的说，“朝廷上的事情，你还是别过于操心了，是不相信我啊？”

　　“哦，好。”看着他有点阴郁的脸色，我只好点点头。女人干预朝政是玄宗最为忌讳的事情，何况我现在拿不出半点证据，看来，从他这里，是无法改变的了。我该怎么办啊？？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三十一章 洗三］
安禄山，成了我心中一根刺，一根无法剔除的刺！

　　一大早，小多子就被我命令去找杨钊。

　　“娘娘，有什么事情呢？一定要召见扬大人？”小多子沉吟着，“虽说扬大人是娘娘的兄长，可毕竟是外臣，未经皇上允许，是不得进宫的。”

　　“小多子！”我有些疾言厉色了，“什么时候轮到你对我的事情指手画脚了？这么多年的规矩白学了？看来我是对你太宽容了！”

　　“奴才不敢！”小多子一下子跪在地上，“娘娘恕罪！奴才怎么敢对娘娘指手画脚，只是，希望娘娘做事要三思而后行！不要给自己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嗯？”我沉着脸，“难道还有人敢指责我不成？”

　　“娘娘！自然不会有人敢当面指责娘娘。但是暗箭难防啊。这宫里人多口杂，隔墙有耳，保不齐什么人就会走漏风声，娘娘自然不能受人以口实。再有，”小多子凑前一步，“当日婉儿姐姐的事情，也还没有结果。那侍卫副头领林祥，如今也下落不明，多半已经……深处宫中，还是小心点好。”

　　“嗯。”我缓和了脸色，“我一定要见扬大人，你要替我找个理由。”

　　“那个好办。就说娘娘身体不适，召杨大人前来探望。这样，谁都不会说出什么来。”小多子笑着献计，还不忘小心地看着我的脸色。

　　“那就这么办吧，让杨大人即刻进宫。”我点头不语。

　　“玉环，这次主动召见我，有什么事情么？”屏退宫人之后，杨钊轻声问我。

　　“钊，你怎么都不问我的病情呢？我可是因为身体不适才来召见你的啊！”我故意掩饰紧张的心情，笑着说。

　　“呵呵。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杨钊微笑，走到我身边，轻声说，眼睛里的温情让我感到真是温暖，“从小，我就知道你最不善于掩饰自己，你的心情都写在脸上了。有什么事情，让玉环那么紧张呢？你在怕什么呢？有我在，你不必害怕的。”

　　“哦。钊！”看着他的眼睛，感受从他那里得到的信任和鼓励，我平和了许多。“有你在，我心里感觉好多了，谢谢你，钊！”

　　“嗯，那现在，能告诉我，到底有什么事情让你不安了么？”他看着我，深切地问。

　　“钊，我问你，你怎么看安禄山这个人？”我沉声问。

　　“你说阔里吉思？”他思考了一下，“很有能力！在北部地区一向很受拥戴，为人很有心计，也很受皇上宠信。朝中大臣都想结交他。目前，与我还是关系不错的。”

　　“钊，你相信我么？”我注视着他，想听听他的回答，手不由自主地开始紧握着。

　　“我自然相信你，怎么。你要说的事情和安禄山有关么？”他镇定地看着我。

　　“如果，我告诉你，安禄山肯定会谋反，你，相信么？”

　　“这样的话不可以随便乱说，玉环，毕竟，这是朝中大事。你，有什么证据么？”他诧异的看着我。

　　“我现在拿不出什么证据来，可是我告诉你，安禄山肯定谋反，肯定会毁了大半个江山，你要帮我，一定要帮我！”我急得快要落泪了。

　　“玉环，这样的事情跟我说说不要紧的，你有没有对皇上说？”他冷静地说，“没有把握不要轻易对皇上说起来，皇上……不喜欢女人干预朝中大事。”

　　“我……我已经说了，可是，皇上不信。你要相信我啊，”我抓着他的手，眼泪都落下来了，“安禄山真的要造反的啊！”

　　“我相信你！不管你有没有证据，我都会相信你！”他轻轻擦去我的泪水，温声说，“玉环，你知道，我入朝，为官，有一大部分都是为了你。你说什么，我都信！只要你想做的，我都会帮你！”

　　他的眼睛满含深情，那么温柔，那么深切，那么诚挚。

　　“钊，你真好！”我感激地看着他，“还是你对我好！”

　　唉！如此的话我也对玄宗说过，他，为什么就不相信我呢？

　　杨钊看着我，思索着，忽然说：“玉环，你一说，我倒想起来，你的看法和张九龄一样呢。先前安禄山任平卢将军，在讨伐契丹时失利，张守珪奏请朝廷斩首。那时候的宰相张九龄就对侍中裴光庭说：‘乱幽州者，必此胡也。’后来他提笔批示奏文说：‘穰苴出军，必斩庄贾；孙武行令，亦斩宫嫔。守珪军令若行，禄山不宜免死。’可是，皇上看了批文朱笔批复：‘卿岂以王夷甫识石勒，便臆断禄山难制耶？’终未准奏。”

　　“钊，想办法，让皇上把他撤职查办，处死他。终究不能让他成为我大唐的祸患。”我严肃地说，转而又伤感起来，“皇上……不听我的呢！”

　　“玉环，这件事情，我去办就好了，你不必操心了。皇上那里，你也不必多说，免得皇上误会。”他拍拍我的肩，轻柔地说。

　　“嗯，我知道了。”我点点头，“可是，你又能怎样呢？皇上，恐怕一时半会不会相信的。”

　　“这个，还要慢慢考虑的。安禄山在朝中颇有人缘，且手握重兵，向来是朝中各个力量要拉拢的人。当日寿王要我接近他，只怕也是别有用心。如今，要想扳倒他谈何容易啊。一则，这厮很会说话，深得皇上欢欣，皇上对他深信不疑，当日张九龄为此还被斥责了呢。二则，寿王还要依仗他的力量，岂肯轻易放手？三则，多半朝中人物也有维护他的。四则，多半我们疏远他之后，太子那里……太子如今不得皇上宠信，如果真跟安禄山勾结，恐怕，我们就有多了一个有力的政敌。”杨钊缓缓地说，“玉环，切不要着急，慢慢来！”

　　“嗯，我会的。”我只好点头，“可是，你一定……一定要尽快！那个安禄山，他肯定要……”

　　“好了，你就放心，相信我，好么？”

　　看着他真诚的眼睛，我点头。在这个时空里，也就只有他，可以无条件的信任我，支持我了，可是，他终究会因此而丧生么？我怎么忍心啊！我含泪看着他。

　　“又怎么了？看着我，玉环！”他的声音轻柔动听。“笑一下，好么？”

　　我只好咧了咧嘴，眼泪却又流了下来：“钊！”

　　“好了好了，不哭啊。”他轻轻搂着我的肩，劝慰着，“你放心，凡事有我呢！”

　　“灵儿，你到这里干什么来了？”门外，小多子的声音传了过来。

　　“哦，多公公。奴婢……奴婢……来给娘娘送茶。”灵儿的声音显得有些慌乱。

　　“知道了。给我吧，以后，照顾好雪花娘就行了，其余的，不用你做。”小多子严肃地说。

　　“是。”灵儿不情愿地退下了。

　　没几日，小多子回禀，安禄山前来求见。

　　“哦？他干什么来了？”我不大高兴，“一个外臣，来见我干什么？”

　　“娘娘，说起来，安将军也不算一般的外臣了，不是认了娘娘做义母了么？”小多子笑着说。

　　他是安禄山，是注定了的乱臣贼子！义母？就算认我为祖母也改变不了他要造反的事实啊，谁知道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呵呵，那就让他进来吧。”

　　没一会，安禄山就大踏步地走了进来，身后是几个侍卫，分别端着各种的礼物。

　　他恭恭敬敬的跪下来，高大的身躯像一座山一样，朗声说：“儿臣安禄山给义母贵妃娘娘请安了，祝娘娘青春永驻，仙福永享！”然后抬头看着我，神情自然一本正经，可那眼睛里有着说不出来什么东西，是机警，是欣赏，是讥讽，还是戏弄？

　　“哦？是孩儿来了啊。”我没有他起身，故意沉吟道，孩儿？我可没有那么大的孩儿好不好？好几十岁的人了，认一个比自己还年轻的人做干妈，真不知道羞耻！

　　“是！孩儿一直想着进宫探望娘亲，但是，皇上信任孩儿，授孩儿以重任，孩儿丝毫不敢懈怠，所以，让娘亲担心了。请娘亲恕罪！”他谦恭地说，一脸的真诚，丝毫没有显出觉得有何不妥的样子，就那么很自然地跪着。

　　娘亲？我是你的娘亲？多恶心！我就纳闷了，这样不知羞耻的话他怎么就说的出口？还当着这么多宫女太监，当着他自己的手下人呢！

　　“孩儿来看望娘亲，些许薄礼，还往娘亲收下。”安禄山说罢，一挥手，几个手下人把端着的东西呈了上来。

　　小多子在一边念着礼单：“夜明珠一百颗，玛瑙手钏三十对，金钗十支，珍珠项链五十条，白貂皮十个……”看样子，还真不少。

　　“孩儿真是客气，起来吧。”我缓缓地说。“来呀，赐座。”

　　“多谢娘亲。”安禄山恭恭敬敬地磕头，然后站起来，慢慢坐下，含笑看着我。

　　笑什么笑？就你那满脸的胡子，就算笑得再灿烂也看不到嘴，以为自己多帅啊？看什么看？留神我把你眼睛挖出来，哼！你这个坏蛋，看我今天怎么整你！

　　我眼珠一转，想出了一个办法：“孩儿如今认了本宫做义母，又来看望本宫，本宫很是高兴。你已经是大将军，想必什么都不缺少，本宫若是赏你什么，那是看不起你。可若是什么表示都没有，本宫又觉得过意不去。倒是让本宫为难了。”我顿了顿，“这样吧，我们汉人呢，新出生的孩子，在满了三天的时候，要给孩子清洗的，这叫洗三。孩儿你该是没有经历过，倒不如让本宫今日给你不上这个洗三之礼。你看如何？”

　　我斜着眼睛看他，倒要看看这个安禄山能不能接受。

　　“那自然是好！孩儿这样也真正算是受了娘亲的养育之恩。再没有任何遗憾了！”安禄山一本正经得说。

　　依旧处之泰然啊？定力真好！我不禁暗自叹气，我就不信了，我治不了你！

　　“小多子，去把长生殿里的太监宫女都叫来，再让人准备好了香汤，给我孩儿沐浴。别忘记准备一个襁褓来。免得我孩儿受凉。”我忍住笑，吩咐小多子。

　　“是。”小多子感到莫名其妙，却不敢说什么，让人叫来了宫里的大小太监和宫女，不一会，就来了几十个。

　　晕了，这些都是我这个殿里的人么？平日也看不见几个啊，就是小多子没事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人多好，我倒要看看，在众人面前，这安禄山会怎么样！

　　“娘娘，香汤准备好了。”一个宫女过来回话。

　　“嗯，去，给安将军更衣，伺候安将军沐浴，然后，别忘了抱着我孩儿回来。”我微笑着说，“孩儿，去吧。”

　　“多谢娘亲赐浴。”安禄山一躬身，就走了出去。

　　半晌，就看见一对人推推搡搡的拥了过来。仔细一看，我笑了。原来是众人七手八脚的抬着裹着襁褓的安禄山。宫女太监各个身单力薄，而安禄山可是膘肥体壮的，一堆人抬着他都是踉踉跄跄的，那满脸的大胡子裹在一个超大型的襁褓里面，还真是有点意思。仔细一看，那襁褓竟然是一个厚厚的大床单改成的。

　　“小心小心，别把将军摔到了！”小多子一边忍不住笑，一边在一旁指挥着，“你，赶紧托着，你，就是你，用力啊！”

　　众人都憋得面红耳赤，也不知道是用力过度，还是忍不住要笑。

　　再看那个安禄山，头发被揪成了幼童的抓髻，满脸的大胡子倒是没变动，但是裹在厚厚的床单里有众人七手八脚的抬着，自然也不舒服，再看那体形，多半也是赤身裸体的。

　　在众人的簇拥下，看不清他的表情，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哇哇……”一声粗壮的婴儿的啼哭传来，晕了！安禄山竟然没有表现不高兴，还学着婴儿哭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我先忍不住笑了，“孩儿真是健康，听这哭声多雄壮！”

　　“哈哈哈哈……”宫女太监也都忍不住笑了，笑得前仰后合，但还尽力的托着，生怕把安禄山摔到。咦？宫女太监里，那个没有笑的人，是灵儿么？她平时挺爱笑的啊！

　　安禄山的那几个手下，看着他的样子，却不敢笑，只是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不敢作声。

　　安禄山还真是隐忍有道啊，我大笑着，却感到异常的心惊，能够忍常人所不能忍，他绝不是简单人物，太可怕了！

　　“本宫刚才如此，安将军不会觉得唐突吧？”事后，我有点不好意思地问他。

　　他豪爽的一挥手，笑着说：“当然不会。古代不是有个七十五岁的老莱子么，曾经穿着彩色的衣服，摇着拨浪鼓，装成婴儿让父母开心，都被列成二十四孝了。如今我阔里吉思裹着襁褓洗三，能让娘娘笑得如此灿烂，也算是让娘亲开心，有何不可呢？”

　　越是能够隐忍的人越是可怕。这是我最大的感受。

　　那日，一直到后来，安禄山表现出来的一切都让人无懈可击，一直恭敬、谦逊，可我的心里却越来越心惊，他临走时有意无意回望的那一眼更让我无所适从，他是什么意思？

　　“娘娘，恕奴才说句不该说的话，”没人的时候，小多子悄悄对我说，“娘娘今日这样做法，恐怕有些欠考虑，安将军从未对不住娘娘，这样做未免……如今朝中大臣都在亲近安将军，娘娘何苦给自己树立一个劲敌呢？”

　　看了小多子一眼，我没有言语。小多子的话自然不错，今日这么做确实有些任性，无端树敌，打草惊蛇，也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可是，面对这么一个可怕的敌人，我能怎么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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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三十二章 再见，李白］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

　　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那是谁，才日上三竿，就已经喝得醉醺醺的了，满嘴的酒气，大声的吟诵着诗歌，踉踉跄跄的从远处走了过来。这里可是御花园，闲杂人等自然不可能进来的。

　　“小多子，那个人是谁？”我有点不悦了，“怎么这御花园里竟然出现了醉鬼？”

　　小多子赶紧跑上前去，看了看，又跑了回来，嘁着鼻子，满脸的不屑一顾，说：“娘娘，还不是那个醉鬼李白。整天无所事事，就知道喝酒。还挺傲气！”

　　“噢，原来是他。”怪不得那诗歌那么熟悉，原来是《将进酒》。这李白，生生就是给酒糟塌了的，他这样的性情怎么可能在这朝廷里面待得下去！

　　李白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酒壶。看他，头上的帽子都有些歪斜，胡子都乱七八糟的，衣服上还粘着青草印，还没到中午，就已经喝得一塌糊涂了。

　　“大胆，见了贵妃娘娘，还不赶快行礼！”小多子喝道。

　　“娘娘？娘娘……在哪里？”李白醉眼惺忪，含含糊糊地问。

　　“李先生，是不是还没睡醒啊？”我笑着问。

　　“醒了，醒了。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李白摇晃着脑袋，满是陶醉。

　　“好一个满腹韬略的大才子，空有忠君报国、鞠躬尽瘁之心，可惜，就是无人三顾茅庐，向先生请教天下大事，对先生委以重任。先生是也不是？”我调侃着，脸上充满笑意。

　　这个李白，终究不会在朝堂上停留下去，我也不会让这样一个伟大的诗人在勾心斗角中被埋没了满腹才华。

　　“呵呵。”李白往嘴里又倒了一口酒，不再说话。

　　挥手让小多子等人退下，我走上前去，对李白说：“‘大丈夫者，要的就是治国安邦平天下。若不能为皇上分忧，为百姓谋福，为社稷出力，这满腹才华有何用处？’先生可还记得当日的豪言壮语？而今，又当如何？”一把抓过他的酒壶丢在一边，“我就不信先生的心，也已经醉成这样了！”

　　“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不知明镜里，何处得秋霜……”他的脸色一下子暗淡下来，喃喃道。

　　“那就借酒消愁？先生可还记得玉环当日对先生的劝解，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啊。先生当日雄心勃勃，现在怎么又心灰意冷到如此地步呢？”

　　“李白自然记得当日娘娘的话，可如今，朝廷上，朋党相争，各为其主，多的是蝇营狗苟之徒，皇上对李白的器重仅限于诗词歌赋，李白空有满腔热血，无以施展。又能怎么做？所以只好借酒浇愁了。”李白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那胡人安禄山，明明有种种迹象表明，早就安着不轨之心，而且已经有迹可循。可那些当权者却依旧拉拢利诱他，丝毫不加防范。这样的现状，让人怎能安心？这个安禄山终究是我大唐的一大祸患。”

　　“这样的事情，先生如何知晓的呢？”我轻声问，“对于朝廷上的事情，玉环不大清楚，只是有些好奇。先生不会觉得唐突吧？”

　　“那自然不会。娘娘为人聪慧，集美貌与智慧于一身，是个难得的女人。”李白说，“谁说朝廷上的事情女人就不该过问啊，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好，我暗暗伸了个大拇哥，难得这个时代，就有男女平等的意识了呢。真不愧是大诗人！

　　“先生过奖了。但不知这安禄山的事情……？”我平静地问。

　　“安禄山镇守北方众多关卡，确实很有威望，又手握重兵。对这样的人应该恩威并施，不能一味的忍让、笼络，否则必然容易养虎为患。皇上对此人安抚有加，威严不足，容易相信表面现象，片面之词。朝廷众人有极尽依附拉拢之能事，没有力量甚至也没有想过要挟制安禄山。恐怕久而久之，会难以控制。前日令兄宰相扬大人，曾经密奏皇上，说安禄山有谋反嫌疑。皇上召见安禄山，欲当面质问。那安禄山却事先得到消息，觐见皇上，哭诉：‘臣本胡人，陛下不次擢用，累居节制，恩出常人。杨国忠妒嫉，欲谋害臣，臣死无日矣。’皇上被他蒙蔽，叱责了扬大人，又加安禄山官尚书左仆射，赐实封通前一千户，又封其一子为三品官，另一子为五品官，奴婢十房，住宅各一所。这杨大人不但没有扳倒安禄山，反而自己受了责罚。自此，朝中人再也没有人敢进言了。李白和杨大人的想法是一致的，但是人微言轻，更是不得机会。唉！”

　　“原来如此！”我点头。

　　看来，杨钊真地听从我的话，开始向玄宗进谏了。但是，玄宗为什么就不听呢？我们都是在帮助他啊！这李白，不是也有这样的想法么？再有，既然是密奏，这安禄山又怎么能得到消息的呢？难道这宫中……？我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那么先生今后又作何打算呢？”我问，“这样颓废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别君去时何时还，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他叹息着回答。

　　“嗯，和玉环的想法一致。玉环是女子，素来没有大志，而今又得到皇上怜爱，自然不做他想。但是知道先生是顶天立地的男儿，胸怀宽广，向往着做那旌节度黄河的将军，驰骋沙场，纵横天下，也渴望能为皇上分忧解难，救民于水火之中。如今，志向不能得以实现，也不可放浪形骸，伤了自己，快了别人啊。走遍天下，真正体会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滋味，巍巍中华，秀丽江山，写尽胸中志向，朗朗乾坤，朋友遍地，抒出满怀抑郁。也不枉了这一生来此一遭。”我站起来，大声说。

　　“娘娘高见！真想举杯庆贺一番，只是，呵呵，娘娘又要见笑了。”李白有些不好意思。

　　“那可未必哦。玉环不希望先生落魄颓废，但是，这饮酒不一定就在懊丧的时候啊。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街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朝，自称臣是酒中仙。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豪迈！”我捡起那个被我丢得远远的酒壶，送到李百手里，“是真名士自风流。先生，只要不是借酒浇愁，有豪情自然非酒不可啊！玉环不能饮酒，否则非陪先生痛饮几杯不可。”

　　李白大笑，举起酒壶，一饮而尽。

　　“先生好酒量！”我笑道。

　　“酒逢知己千杯少！”李白也大笑道。“没想到，在这宫中还有像娘娘一样胸襟宽广的人！”

　　“先生要离开，玉环自当尽一臂之力。只是，自此，以后玉环可能不会再见到先生了。就此别过。”我微一施礼。

　　李白感激地看着我，深切地说：“娘娘，李白身无长物，有一首诗送给娘娘。

　　汉帝宠阿娇，贮之黄金屋。咳唾落九天，随风生珠玉。

　　宠极爱还歇，妒深情却疏。长门一步地，不肯暂回车。

　　雨落不上天，水覆难再收。君情与妾意，各自东西流。

　　昔日芙蓉花，今成断根草。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

　　娘娘聪慧，自然能明白李白诗中含义。李白就不多言了。”说吧，转身离开。

　　看着李白的背影，我默然不语。他的诗我自然明白，以色事人，终究在人老色衰之后未有善终。当年陈阿娇，结局是何等的惨。可是，我和玄宗之间，该是不同的啊。我知道，他是我的林，那么，他知道我是谁么？他是因为什么才对我如此宠爱的呢？除了和林有一样的相貌，一样的宠爱我之外，他和林有那么多的不同。我知道，他对我的宠爱，民间“不重生男重生女”的传说不就是由此而来的么？可是，还有马嵬坡啊，那个注定了的结局。为什么还会有马嵬坡呢？

　　“娘娘，您怎么又见那个李白了？”小多子走过来，有些不满意地说，“那个李白啊，一点本事没有，就知道喝酒。大家都很看不起他的。娘娘，您怎么了？他也惹您不高兴了？”

　　我看着小多子，没有言语。

　　“娘娘，李白的话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小多子赶紧劝慰我，“娘娘，现在咱们该回长生殿了，说不定啊，皇上都已经回去了呢。”

　　哦，是么？看看天色，皇上已经该下朝了。我开始闷闷不乐的往回走，李白的诗句在我心中久久盘旋着，挥之不去。

　　“丫头，怎么才回来啊？我都等你一会了哦。”玄宗笑着迎上来，一把握住我的手，“去哪里玩了啊？都不想回宫了呢！”

　　“哦，没去哪儿。”我点了点头，无精打采的回答。

　　“怎么了，有谁惹你不高兴了？”玄宗歪着头问我，一脸的纳闷。

　　“皇上，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我严肃地看着他，“是因为我年轻貌美么？”

　　“怎么忽然问这样的问题？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我的丫头啊！”玄宗微笑着看我。

　　“是么？”我又点了点头，推开他，走到一边塌上，不再言语。

　　多好的回答，林当初都不能做出如此完美的回答。只是，他的话，尽管有着无限的深情，我该信么？

　　“玉环，你这是怎么了？”玄宗更是不解，回身问小多子，“娘娘刚才看到谁了？谁惹娘娘不高兴了？”

　　“回禀皇上，娘娘就是和李白说几句话，就不开心了的，”小多子趁机赶紧说，“那个李白，见到娘娘都不知道行礼，很是无礼呢。”

　　“李白？”玄宗顿了顿，“那个写诗的？”

　　“是啊，皇上。”高力士赶紧说，“李白虽说诗句华美，可他为人向来桀骜不驯，从来都是目中无人，又常常饮酒误事。皇上对他宽大为怀，他不但不感恩，如今还得罪娘娘，这宫里啊，再也不能容下这样的人了！”

　　“哦，是这样。”玄宗点头，“那个李白，一向如此，我也早有驱赶之心。玉环，你的意见呢？玉环？”

　　我歪头看了看他，淡然说：“如果，如果皇上不是离不开李白的话，那就放他出去吧。这宫里，不该有这样的人。”

　　“嗯，就是如此了。以后，不允许李白再进宫中，朝中也没有用他的地方，让他离开长安，闲游去吧。”玄宗说。

　　是了，这就是李白在长安的结局，一个伟大的诗人就此诞生。

　　我仿佛看到，一个衣衫飘飘的李白，踏月高歌，举杯狂饮，游遍山水，写尽诗篇，创造出不朽的名作，成为一代才华横溢、豪放洒脱的诗仙！

　　再见了，李白！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三十三章 引诱］


　　“夫人，夫人！”灵儿压抑着的声音传过来，“娘娘，在休息啊！”

　　“什么休息不休息的，她姐姐来了，她还好再休息不成？”一个声音不大情愿的回答，是玉瑶么？

　　迷迷糊糊中，这些声音可真让人心烦。不知道怎么的。最近，中午总要休息一会，不会是我老了吧？玄宗，怎么从来都不见疲劳啊？

　　“灵儿，谁让你放人进来的？”小多子的声音传过来，声音中透着严肃。

　　“多公公，我……夫人……”灵儿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娘娘怎么了呢？刚才……灵儿不是说娘娘有些寂寞，正在烦闷么？现在怎么又不让人进来了呢？”玉瑶的声音有点恶作剧的味道。

　　“灵儿，娘娘正在休息！你竟然……”小多子轻声喝道。

　　“多公公……刚才我对夫人说……”灵儿多半畏惧玉瑶，不敢再多说话。

　　“夫人，娘娘正在午休，请夫人……”小多子低声对玉瑶说。

　　“哦，那我就在这里等娘娘醒来啊。”玉瑶抢话道。

　　“夫人……”小多子也不敢再说下去。

　　“怎么，本夫人要见玉环妹妹，还得经过你们几个奴才批准不成？连皇上都允许我随时可以进宫的呢！”玉瑶有些不乐意了。

　　“奴才不敢！”小多子不敢再说了。

　　再也睡不着，我起身轻唤：“灵儿！”

　　“哦，娘娘醒了！”灵儿如逢大赦，赶紧应声走了进来。“奴婢伺候娘娘起身。”

　　小多子也快步走了过来，躬身道：“娘娘醒了！娘娘，韩国夫人来了，正在外殿候着。”

　　“哎哟，玉环妹妹，这时候就睡啊！”没有经人传唤，玉瑶走了进来，“这中午睡了，晚上还怎么睡得着呢！”

　　“玉瑶姐姐来了。恕小妹不知，有些失礼了。”我笑着，微微压抑心中的不快。一边对着镜子看灵儿给我梳理头发，一边说，“最近一直觉得困倦，中午总要休息一会。怠慢姐姐了！”

　　我这宫里，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进的么？只是，毕竟她是姐姐，总不好多说什么。我瞪了一眼小多子。没有说什么。

　　“怠慢了我倒没什么。可你这宫里的奴才，也太狗眼看人低了。竟然不让姐姐进来呢！”玉瑶不满地说，“想当初你我姐妹，相互之间有什么顾忌的呢？如今，妹妹作了贵妃，还不曾说什么，他们却来指手画脚了。”玉瑶噘着嘴说。

　　“姐姐有所不知。这是我事先吩咐了的，”看着小多子和灵儿害怕的样子，我自然要为他们撑腰的。“妹妹睡眠一向较浅，容易失眠。所以让宫人都不许惊扰。姐姐错怪他们了。”

　　我可都还没怪你无辜闯入呢，你却先来指摘我的手下人了。这个玉瑶，未免也太不懂事了。看来，没有玉琇二位，她可是肆无忌惮呢。

　　“其实啊，玉环妹妹若是睡眠不好，就不要在白天休息，晚上才是最好的休息时间呢。看我，白天向来都活蹦乱跳的，晚上一觉就睡到大天亮。”玉瑶一屁股坐在我旁边，没有注意到我微微的皱眉。

　　“玉环怎么能跟姐姐相比呢。”我笑道。

　　“倒也是啊，妹妹白天要养足精神呢，晚上……好伺候皇上啊！哈哈哈哈……”玉瑶越说越离谱了。

　　小多子、灵儿都暗自低头皱眉，但是不敢说什么。

　　“姐姐失态了！”我有些冷冷地说，她也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我这里，是什么都能说得不成？“姐姐来找本宫，有什么事情不成？”

　　“哦。对不住，有些话姐姐不该说的。”玉瑶这才觉得有些冒失了，赶紧往回说，“玉环妹妹也知道姐姐向来说话比较直，如果说错了。还请妹妹不要见怪！”

　　“呵呵。”我轻笑，不置可否。

　　“姐姐这次来啊，还真有事情要说呢。”玉瑶接着说。

　　“哦？什么事情啊？”我谨慎地说，“不知道有什么事情是玉环能做的？”

　　“当然能做了。”玉瑶笑着，两只大眼睛露出兴奋的光来，“听说那个温泉华清池是个好地方，宫殿依山傍水的，还有温泉可以泡。妹妹不就是在那里得到皇上青睐的么？姐姐啊，也想沾光，改天让皇上带着你我姐妹同行，再去华清池游玩一番可好？”

　　华清池，那个久违了的地方！去一次也不错，想念那里泡温泉的滋味了。再说，这宫里，实在郁闷得很。玄宗总是上朝忙个没完，没有了婉儿，没有了李白，又紧张着安禄山的事情，早该出去散散心了。

　　“姐姐说得不错。等皇上闲下来，自然可以带着姐姐们同行。玉环也想念玉琇和玉玲姐姐了。”我笑着说。

　　“她们啊？她们总是有着说不完的规矩，带她们有什么意思？不然这样，妹妹先和我同行，改日再带她们。不然的话，”玉瑶娇气地说，顽皮地笑笑，“我可又要挨说了，还有什么意思啊？”

　　想想，那倒也是，玉瑶向来娇气惯了的，有玉琇她们总要受到限制，不能尽兴。

　　“玉环妹妹，你说好不好啊？”玉瑶请求地说，眼里完全是期待。

　　“好吧，妹妹也想去华清池散心呢。”我点头。

　　“太好了！”玉瑶一下子跳起来，又小心翼翼地问，“到时候，皇上也会来吧？”

　　“那是自然。皇上也该休息一天的啊，如果姐姐觉得不方便……”我沉吟着。

　　“不会不会！”玉瑶马上说，两只眼睛闪闪发亮，“怎么会不方便呢。就这么说定了哦，妹妹要是去华清池，一定要带着我啊！”

　　看着玉瑶兴奋离去的背影，小多子有点迟疑，终于还是对我说：“娘娘……”

　　“怎么了？小多子。”我看着他，“有什么话还不能说啊？”

　　“您不觉得韩国夫人今天有些……不同寻常么？她对于去华清池，也太过于热心了吧？”

　　“呵呵，怎么了？是不是因为秦国夫人指责你了，心里不高兴啊？”我有意逗弄他。

　　“奴才怎么敢呢？”小多子看了一眼灵儿，“只是觉得不寻常。”

　　“娘娘，灵儿也有这样的感觉。按规矩，韩国夫人如此要求，已经越矩了的。”灵儿也跟着说。

　　“你们呀！韩国夫人向来小孩子心性，对那些规矩一向不怎么懂得。我倒觉得，她只是纯真直率的。你们就不必多心了。”

　　“是。”他们两个互相看了一眼，不再多说。

　　“三郎！”晚上，我靠在玄宗的怀里，轻声说，“玉环想……”

　　“丫头，想什么？”他含笑看着我，“你又有什么鬼主意了？”

　　“去你的。”我笑着推他，“我有什么鬼主意？只是问你，你还记得我们定情的那个地方么？”

　　“我怎么不记得？”他抓着我的手，又把我搂进怀里，“华清池啊，那时候，你出浴的样子真美！那么娇柔！那么慵懒！那么妩媚！”

　　“还有呢？”我媚笑着看他，眼睛里全是他的影子。

　　“还有啊，那么性感！所以，我就情不自禁了！”他看着我的眼睛，头轻轻地俯了下来，轻吻我的脸颊、我的脖颈、我的肩，手又开始不规矩起来。

　　“哎呀，三郎！”我惊喘着，“你听我说嘛。……嗯……我想去……”

　　“知道了。”他喘息着，沙哑着嗓子说，俯在我的身上，“后天带你去，现在，我想……”

　　我本来还想说，要带上玉瑶的，可是，已经没有了我说话的机会。算了，总有机会说的……

　　“玉瑶见过皇上，见过贵妃娘娘！”玉瑶娇滴滴的声音真是妩媚。

　　看看她，今天打扮得真是漂亮。艳丽的红色束胸襦裙，勾勒出浑圆的胸部曲线，也使得雪白的皮肤更见娇嫩，披帛上绣着各色的花朵，衬着娇艳如花的容颜，眉毛画得细而浓，长长的斜入鬓角，两只大眼睛左右顾盼，更显得灵动异常，如云的乌丝高高盘起，头上的各种发簪灼灼发亮，两个大耳环垂掉颊边，更显着风情万种，这样子，不像是去温泉，倒像是赴宴一样华贵。

　　“姐姐今天真是漂亮。”我赞美道。

　　“韩国夫人？免礼平身！”玄宗眼睛一亮。

　　“谢皇上，谢娘娘！”玉瑶缓缓起身，调皮地说，“皇上，您知道么，我还怕皇上只想和娘娘厮守，不带玉瑶去呢。”

　　那娇悄的样子，更显得活泼可人。

　　“怎么会呢？妹妹答应了姐姐，自然要兑现承诺的。”我赶紧抢话。

　　“好了，看来你们真是姐妹情深，看来，真要一个人独坐一辆车了。”玄宗看着我们笑道。

　　“我倒是想和妹妹和皇上一起坐呢，”玉瑶笑着说，眼神一直看着玄宗，意识到我不高兴，然后又赶紧看了我一眼，“只是啊，又怕影响了娘娘和皇上啊。”

　　说完，自己就先嬉笑起来。

　　我淡淡一笑，觉得自己可能是过于紧张了：“玉环还是和姐姐坐在一起吧，一路上也好说笑。皇上，您就只好勉为其难了。玉环，自然会回报您的。”

　　玄宗会意地一点头，不再说什么。旁边玉瑶皱了皱眉，也不说话了。

　　温润的泉水，清新的空气，舒适的环境，融化了内心的疲惫，缓解了紧张的心情，真是舒服！泡过了温泉，我照例又昏昏欲睡。

　　“三郎，你就在旁边守着我，不许离开！”闭着眼睛，我轻声嘱咐。

　　“我自然守着你，不会离开！”玄宗轻声说，“丫头，你睡着的姿势都像海棠花一样美丽呢！”

　　“你真会说话！”我轻声笑着，缓缓入梦。

　　“娘娘，娘娘！”是谁在耳边轻唤，“娘娘醒了么？”

　　我缓缓睁开眼睛。是灵儿？她干吗那么紧张，有什么事情么？

　　“灵儿，有事情么？”我睡眼惺忪地问。

　　“娘娘，皇上……现在没在啊？”灵儿向四周看看，迟疑地说。

　　“嗯，怎么了？皇上刚才不是还在么？”

　　“娘娘，我……皇上……韩国夫人……”灵儿说话断断续续的，到底什么意思？

　　“灵儿，你到底要说什么？”我一下子坐起来。

　　“娘娘，可千万不要说是奴婢说的。”灵儿跪在地上，“皇上……进了韩国夫人休息的宫殿……”

　　这是什么意思？玄宗……玉瑶……？他们会……？

　　我急匆匆地走出去，向着海棠汤旁边的寝殿走去。

　　“……皇上，你倒是说话啊，我不美么？”玉瑶娇媚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这个……自然是美丽的了。”玄宗在笑么？他的声音怎么含糊不清？

　　“……嗯……皇上……”

　　我冲进殿里，里面上演的一幕让我大长见识。

　　玉瑶衣衫凌乱，酥胸半裸，深深的乳沟清晰可见，双臂紧紧地搂着玄宗的头，挺着胸，头使劲向后仰着，脸上红晕满颊，眼睛里满是迷醉。而玄宗，脸深深的压在玉瑶的乳沟里，双手扶着玉瑶摇摆的臀部。

　　我愣住了，脸色发白，手指着他们，说不出话来。

　　“……皇上……哦，皇上……”不知道玉瑶有没有看到我，那声音滑腻腻的，透着那么诱人。

　　大概是被殿里面突然变化的气氛震动，玄宗突然抬起头来，他看到了我。

　　“玉环……”玄宗喃喃着，眼睛就那么盯着我，手还扶在玉瑶的腰上。

　　“你们，你们！”我颤抖着，手指着他们，“你们在干什么？”

　　“哦？”玉瑶看到我了，没有惊慌，笑着说，“玉环妹妹，你不是都看到了么？你说，我们在干什么呢？嗯？”

　　那声音，透着满不在乎，甚至有点骄傲。

　　这就是她要来这里的目的？怪不得那么急切，怪不得不要玉琇她们来，怪不得！

　　“玉瑶，别胡说。”玄宗站起来，慌乱的松开手，“我们，什么都没有……”

　　“皇上！”玉瑶靠近玄宗，手抚在他的胸前，腻声说，“怎么会没有什么呢？刚才，您不是还夸我美丽呢么？”

　　玉瑶紧靠着玄宗，就那么示威似的看着我。

　　“杨玉瑶！”我大声喊，“你！你不觉得你这样做太过分了么？”

　　“我怎么过分了？”玉瑶毫不示弱，“我和皇上两情相悦，这有什么不对么？”

　　“你？你是个有丈夫的人，竟然还敢勾引皇上！你下贱！”我气得破口大骂。

　　玄宗，就那么站在玉瑶身边，更让我气不打一处来。

　　“我下贱？”玉瑶也气急了，胸脯一起一落，“我还没有下贱到勾引自己公爹的份上吧？我有丈夫，你那时候就没有丈夫么？恐怕，你比我更下贱！”

　　“你！”我冲上去，一甩手，“啪”的大了她一巴掌，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你敢打我！”玉瑶一手捂着脸，一脸的不可置信，“当日，要不是我们家护着你，你早就不知道被卖到哪里去了，你这个没良心到处勾引男人的贱女人！你说，你比我强在哪里？杨钊，寿王，皇上，还有那个安禄山，恐怕还有别人，哪个男人不被你勾引？你还敢打我？”

　　玉瑶一下子向我冲来，却被玄宗一把拉住，甩到地上。

　　“滚！”玄宗急了，朝着玉瑶踹了一脚，狠狠地说。

　　玉瑶倒在地上，恶狠狠地看着我，然后，收拾好零乱的衣服，站起身，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我脸色煞白，头重脚轻，一下子倒在地上。

　　记得玄宗冲了上来，一把抱起我，放在床上，之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丫头……丫头……”是谁在轻声地叫我，那么遥远，那么缥缈，似乎来自遥远的天际。我伸手想要抓住，却又变得遥不可及。好冷，一阵阵的寒意如同冰刀刺到心底，让我震颤不已，疼痛异常。

　　“丫头……丫头……你醒醒……”是谁在耳边不停地呼唤，那么熟悉，那么亲切，却又透着那么痛惜，林么？他是叫我好妹妹的啊，怎么会带着爱怜叫我丫头。

　　我撑开沉重的眼皮，一个焦急的苍老的脸映入眼睑，是玄宗。那张和林有着异常相似的面孔。刚才发生的事情如潮水般涌进心里，那种刺痛的感觉让我难以承受。我轻叹一声，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丫头！”他轻声说，用手轻轻抚摸我的头发，“有什么话，你说，好不好？要怪我，要骂我，你也说出来好不好？不要憋着，就算是要哭。也好啊！”

　　然后，他回身说：“你们下去吧，不听呼唤，不得进来。”

　　我该说什么呢？大发雌威痛斥他的背叛么？还是哭诉他对我的重要性引起他的爱怜？还是让他重重惩处玉瑶？这些能缓解我心中的痛楚么？让留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的，就是他的爱恋啊，如今，我剩下什么了？

　　我闭上眼睛，默不作声。

　　“丫头，别这样好不好？憋在心里，会更难过的。御医说，你刚才是激怒攻心。发作出来就好了，要不，你打我两巴掌，好不好？”玄宗轻声说，把我的手扶在他的脸上，“丫头，别这样！刚才，我们，没有做什么。就是……你看到的那样了。丫头，我有你就可以了，怎么可能做出对不住你的事情呢？你该……相信我的！”

　　“皇上！”我开口了，嗓子干涩，连声音都变得沙哑起来，“你说……”

　　“嗯，丫头，我在。你要说什么？”他热切的地看着我。

　　“你说，在外人看来，我是不是……红颜祸水，在……勾引……你？”我艰涩的吐出这几个字，然后喘息着。

　　“丫头，不要在意外人怎么看。”他轻轻俯下身子，搂着我，“重要的是，你是我的丫头，我是你的三郎！我们是真心相恋的人啊，就算你是红颜，也是给我带来幸福的红颜啊。丫头，你该知道，你在我心中的分量有多重！”

　　“可是……”我的泪终于流了下来，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可是，他们却那么说我……你还……呜呜……”

　　“好了好了！你该相信我的是不是？”他扶我起来，温柔的搂着我，“我真的没有和玉瑶怎么样。她派人来说有事情找我，我去了就……以后，我不准她再进宫，好不好？”

　　“……呜呜……”我继续哭个没完，哭得昏天黑地，要把这心里的委屈和愤懑全部发泄出来。

　　“丫头，好了好了！”他轻轻地给我擦着眼泪，“你呀，真是个水做的丫头。”

　　“……呜呜……”我还在哭，眼泪不断地流下来，哭湿了他的衣襟。

　　“看来，我只好用这个方法了。”他吻住我，吻去我的泪水，吻住我颤抖的嘴唇，舌头轻轻的伸进来，纠缠着、吸吮着、逗弄着我的舌头，还不忘记搂住我颤抖的身体，温柔的抚摸着。

　　感觉到我的身体不再那么僵硬，他抱起我，带我走进温泉：“丫头，咱们来，一起洗，这叫个什么，对了，你以前说过的，鸳鸯浴！”

　　一场纠葛终于在温润的泉水里慢慢消融，可玉瑶的的话还是在我的心里留下了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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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三十四章 李亨］


　　“我还没有下贱到勾引自己公爹的份上吧？我有丈夫，你那时候就没有丈夫么？恐怕，你比我更下贱！你说，你比我强在哪里？”

　　“杨钊，寿王，皇上，还有那个安禄山，恐怕还有别人，哪个男人不被你勾引？”

　　玉瑶的话让我心思烦乱，喘不过气来。尽管玄宗已经把她逐出宫门，再也不许进宫，可依旧给我带来沉重的包袱。本以为，在这个时空能够找到“林”，是我最大的幸运。可是，别人呢，他们会这么想么？尽管玄宗仪在劝慰我不要在乎玉瑶的话，一向谨小慎微的我怎么可能不顾忌别人的想法？杨钊的深情我注定了无法回报，这是不争的事实，我知道，杨钊也知道。李瑁的矛盾和情感在政治的制约下自然无法实现，也不必担心了。玄宗，那是我在今生的爱人，也是我能够坦然留在这个世界的唯一的理由。无论谁怎么说，我都可以不在乎。那么。安禄山是怎么回事？对他一向不加理睬，不管他是阔里吉思还是安禄山，我都没有加以辞色，甚至还曾经羞辱过他，怎么也会……？不是我引诱别人，不是！

　　“娘娘，这个……”没人的时候，小多子走上前，悄悄递过来一样东西。

　　又是一个小竹筒，李瑁？

　　挥手斥退小多子，我慢慢打开。柔软的绢帛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玉环，见信如面。有些许事情要与你商讨，但我目前不能入宫，你我见面更是多有不便，故只得书信相告。

　　那安禄山是朝中重臣，手握重兵，且深得父皇喜爱，在朝中颇有名望。能够得到他的鼎力支持，成就大事之日指日可待。前日，令兄杨国忠曾与之交往深厚，但不知何故，近来与之甚恶，且故意不加理睬，甚至进谏父皇，奏其有谋逆之心，令安禄山心寒，使父皇不喜。不知有何缘故。且令姊妹中唯有韩国夫人与之走得很近，其余均不再与之来往。

　　安禄山得父皇宠幸近来愈甚，父皇曾欲加授安禄山同平章事，已命翰林学士张垍起草制书。如非杨国忠连夜入宫上谏：“禄山虽有军功，目不知书，岂可为宰相！制书若下，恐四夷轻唐。”则已下发吏部，成为事实。后来父皇又任命他为闲厩、陇右群牧等使，兼知总监事。其部下讨伐奚、契丹等建立了功勋，父皇“不拘常格，超资加赏”，于是“除将军者五百余人，中郎将者二千余人”。虽多为安禄山请奏，但父皇既准，就已成为事实。足见他在父皇心中地位。要想成就大事，完成你我心愿，此人极其重要。如不能为我所用，则是一大憾事。瑁曾经听闻太子密书安禄山，来往频繁，更需严防控制。犹恐太子乘机拉拢安禄山，则为害大矣。望玉环详查此事，并劝告令兄等人，以大事为重，不得夹杂个人恩怨在内。

　　另：侍卫副头领林祥，为太子李亨在宫中的内应，后被秘密派往他处。至于婉儿之死，恐非太子所为。待慢慢查询便是。

　　一道宫墙犹如屏障，隔绝有情之人，执笔之时，思绪万千。但欲成就大事，则需暂隔一方。玉环自然会体念瑁心中思念。瑁”

　　放下信，慢慢的合拢，揉碎，然后凑到灯上点燃，我坐在一边沉思。

　　杨钊，真的是我的知己。我不知道该如何回报他，他又怎么会不知道玄宗对安禄山的器重，怎么会不知道安禄山在朝廷中的重要，但为了我，他宁可去做自己或者并不认可的事情。“玉环，你知道，我入朝，为官，有一大部分都是为了你。你说什么，我都信！只要你想做的，我都会帮你！”这就是他，不需要太多的语言，为了我，他什么都可以做。当初，他可以帮着我缓解李氏对我的欺辱，可以为了我的幸福看着我嫁给寿王，可以冲动的和李瑁针锋相对，可以想法入仕为官为我报仇，可以为了我付出一切，明知道无法得到我的感情，他依旧可以这样做，多么难得！

　　杨钊对安禄山的态度，是我的意思，要我如何调查，如何劝告？我淡淡一笑。

　　另外几位姐姐，自然也听从杨钊的话了。除了玉瑶。

　　玉瑶？

　　华清池的事情有些蹊跷。就算玉瑶娇生惯养，就算她爱慕虚荣，就算她早就对我有嫉妒之心，就算她有可能真的去勾引玄宗，总不会冲动到当面和我撕破脸的地步，那样对她是没有任何好处的。除非，有人在里面挑拨。这个人，会是安禄山么？那个安禄山能够忍辱负重，能够阿谀奉承，能够花言巧语，没有半点心计的玉瑶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安禄山？这是为什么呢？

　　报当日洗三的一箭之仇么？如果说，利用玉瑶和玄宗的刺激来打击我，扰乱我的心神，他的目的是达到了。但是，怎么他们会认为安禄山对我也有感情呢？

　　再有，李亨怎么也开始拉拢安禄山了？如果真的这样，那李亨还真就会再朝中占有重要地位了。玄宗本来就对他很照顾，那件事情之后，梅妃被打入冷宫，而他却没有什么事情。再加上安禄山的支持，寿王自然该开始忧虑了。可是，李亨不会发现安禄山的本来面目么？

　　心思越来越乱，甩甩头，不再想了。

　　“小多子！”我朝门外呼唤。

　　“奴才在。”小多子赶紧进来，“娘娘有何吩咐？”

　　“陪我到御花园走走！”我站起身，向外走去。

　　“娘娘，寿王的信……？”小多子在后面悄悄地说。

　　“嗯？”我回身瞪着他，不言语。

　　“噢，娘娘恕罪，奴才多嘴了！”小多子再也不敢说话。

　　秋天的御花园，没有了夏日生气勃勃的气势。有的，只是凋零的花朵。日渐枯黄的小草，连那盛开着的菊花也显得有些无精打采了。如同我此时的心情。

　　“祝娘娘青春永驻！”谁的声音这么尖细？

　　我抬头看去，那不是雪花娘么？它怎么飞到御花园来了？灵儿呢？

　　“小多子，去追雪花娘！这灵儿呢？怎么照看这鹦鹉的？”我不高兴地说。

　　“是。”小多子去追赶雪花娘，但是雪花娘不听他的，飞过来飞过去，好像在戏弄小多子似的，总在他触手可及的时候迅速飞走，追得小多子气喘吁吁。

　　“雪花娘！”灵儿拿着鹦鹉架子急匆匆的跑了过来，看到我和小多子在，吓得脸色发白，一下子跪在地上。“娘娘恕罪，刚才绳索有些松，这雪花娘就趁机飞了出来。是奴婢照顾不周，望娘娘恕罪！”

　　看灵儿吓得直发抖的样子，我也不好多说什么：“还不赶紧把它拴好！”

　　“是。奴婢再也不敢了！”灵儿一声唿哨，雪花娘飞到了灵儿的手上，灵儿赶紧把它拴在架子上，匆匆离去。

　　小多子悻悻地收回手，喘着粗气，皱着眉头，不满地说：“娘娘，这鹦鹉每天拴着，怎么会跑出来呢？我就纳闷了！”

　　我才要说什么，忽然看到不远处太子李亨一个人站在那里，含笑看着我。

　　“见过贵妃娘娘。”李亨的声音怎么那么温柔呢，那笑容，那么温和，那么亲切，可怎么让人看着有点虚假呢？

　　“太子殿下好！”我微笑点头，“不知道太子殿下怎么有心情来御花园游赏啊？”

　　“您说呢？”李亨走过来，凑近我，“知道娘娘要来，嗣升特来赏花啊！”

　　那口气，透着那么轻佻，那眼神，有说不出的暧昧，

　　我下意识的退后一步：“本宫只知道，到了秋天，多数花盛事已过。除了我这样无所事事的闲人，大概来赏花的也不多了。”

　　“那可不尽然。”李亨笑着，有意地看了一眼小多子，“新开的鲜花固然可喜，这盛开的更显成熟、更值得珍惜呢！娘娘，你说是不是啊？”

　　“我不明白太子是什么意思？”我有些不高兴，他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会不明白呢？娘娘不是聪慧得很么？”李亨再次凑近我，那呼吸的热气恨不得都吹到我脸上，“不然，怎么会这样心有灵犀呢？可见，娘娘，你我有缘啊！”

　　“小多子，我们走！”受不了，惹不起我总躲得起吧？让人看见成什么样子！

　　“是。”小多子赶紧说，“太子殿下，借过。”

　　“去，你给我滚下去！”李亨一指小多子，口气实在阴冷。

　　“……”小多子抽了一口气，看着我，不敢说话。

　　“小多子，你先下去吧。想来，太子殿下也不至于对本宫怎么样。”我故作镇定，这李亨，到底要干什么？

　　小多子只好退出去了。

　　“李亨，你到底要怎么样？”我冷着脸问，“你我二人这个样子，恐怕让人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呢。”

　　“谁误会？娘娘是担心父皇误会还是担心寿王误会呢？”李亨看着我，眼神里有些嘲弄，“恐怕，娘娘更是担心寿王误会才是。你说是不是？”

　　“你！”竟然这样诬陷我，我气地说不出话来，“你到底什么意思？”

　　“娘娘不要担心。嗣升不想怎么样，更不会出卖娘娘。我倒是想感谢娘娘呢！”李亨依旧在笑，但再没有了刚才轻佻的样子。

　　“感谢我什么？”我觉得奇怪。

　　“感谢娘娘……有意帮着我啊！那安禄山，不是已经被娘娘推出去了么？”李亨看着我，得意地笑。“我一直不知道，娘娘对我竟然也很有感情啊！”

　　“你胡说八道！”我气得满脸通红，变得口不择言，“那个对你有感情的人在冷宫正盼着你去解救呢！”

　　“怎么，嫉妒了？”他凑近我，抓住我的手，细细地把玩，“那个梅妃美则美矣，怎么如同娘娘这样艳若桃李，热情如火呢！怪不得父皇为了你会不择手段呢！”

　　“下流！”我抽出手，一巴掌挥过去。

　　没有打到他，却被他更紧地抓在手里。

　　李亨慢条斯理地说：“娘娘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等到以后……嘿嘿，说不定，娘娘还会主动找我呢！”

　　他一直在笑，那笑，让我觉得特别恶心。

　　“你胡说八道！”我使劲抽回自己的手。

　　“怎么会呢？”他盯着我，笑着说，“我，不比父皇年轻么？不比他英俊帅气么？”

　　“你，什么意思？”我等着他，他到底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娘娘，只要你记得，等到日后，有那么一天，我会让你照样做娘娘！”

　　“你，你这是乱伦！”

　　“乱伦？你现在这样就不是乱伦？”他笑着看我，“嗯？难道寿王不是我父亲的儿子？为了你，父皇甚至不顾朝臣执意劝谏，不顾忌多年夫妻情谊，不顾忌父子人伦。有如此一个父亲，我又怎么能落在后面呢？你说，是不是啊？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风流啊！”

　　“你！你混蛋！”我怒骂。

　　“看看，就算是生气，也是如此的娇艳呢！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也是别有一番趣味呢。连那个胡人安禄山，都拜倒在娘娘的脚下，娘娘，你这魅力，可是大得很呢！”李亨看着我，嬉笑着说。

　　“安禄山？别看现在他在朝中很有势力，你可以依仗他的威望。他不会一直帮着你，等到羽翼长齐，他会造反的！”我朝着他大喊，“相信我，他真的会造反的！”

　　“造反？哈哈哈哈……造反！”他大笑，笑得那么嚣张，“安禄山，造反……哈哈哈……”

　　“你要相信我，他真的……会造反的！”我看着他，到底怎么回事？

　　“哈哈哈哈哈……”他一直笑个没完。

　　这个李亨到底怎么回事？他不怕安禄山会造反么？

　　笑过之后，他凑到我耳边，轻声说：“娘娘，你说，今天我们在这里的相见，谁最可能会在意？是父皇还是瑁呢？”

　　说吧，他大笑着扬长而去。

　　留下我，在原地，怔怔的，不知所措。这太子李亨，一直温文尔雅，向来内敛得多，怎么忽然这么嚣张了呢？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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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三十五章 离开］


　　太子的暧昧态度让我一直惴惴不安，不知道他要达到什么目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那些话，对于安禄山，他怎么会就那么放心呢？

　　“娘娘，那日太子……”小多子犹豫着，考虑着如何措辞，“没有……为难你吧？”

　　“小多子，本宫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插嘴了？”我瞪起了眼睛，这个大胆的奴才。“看来本宫对你是太过宽厚了！”

　　本来就心绪不好，只好让小多子成为炮灰了。

　　“奴才不敢！不敢！”小多子跪在那里，低头看着地，又悄悄抬头，察看我的脸色，“只是，娘娘如此，怕是……皇上……”

　　“皇上？我看你是怕寿王怪罪吧？你眼里还有皇上么？你眼里还有本宫么？”我没好气地训斥，“只怕都不如寿王在你的心里重要！”

　　“不敢！奴才不敢！奴才对娘娘一向忠心耿耿，对皇上也是如此。不过寿王待奴才恩重如山，奴才也尽力而已。这……娘娘，这之间是没有冲突的啊。”小多子跪在地上一直磕头，哆嗦成一团。

　　“起来吧！”看着他那样子，还是有点不忍心。毕竟，这不是他能左右得了的事情，不能一味的怪罪他。

　　唉！李亨到底什么意思呢？“娘娘，你说，今天我们在这里的相见，谁最可能会在意？是父皇还是瑁呢？”那日，李亨有如此一问，这就说明他本来就有如此的打算了，那日的相遇不一定是偶然，多半是刻意的行为。

　　他要达到什么目的？

　　让李瑁误会？本来我有意疏远安禄山的行为就已经让李瑁疑惑不解了，再加上让他觉得我接近太子，更是雪上加霜了吧？无法和李瑁解释，而这样的事情往往是越描越黑的。李亨这样是为了瓦解我和李瑁的关系，打击李瑁在宫中的力量。是不是如此呢？

　　让玄宗误会？因为对安禄山的态度让玄宗不理解，再加上当日梅妃对太子的暧昧，让玄宗因为我受第二次沉重的打击，这不是不可能。可是，打击了我对他对他有什么好处呢？就算玄宗对我误会，不再理睬我，对李亨的影响也是没有什么吧。这是不是其次的目的呢？

　　李瑁对我的误会我可以不在乎，本来对他就谈不上什么感情，更没有打算成为他政治的棋子，但是对玄宗……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的林啊！他会误会我么？他会相信什么人的之字片言么？

　　“娘娘……”小多子悄声说，“皇上回宫了。”

　　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已经是华灯初上了。玄宗，今天下朝怎么晚了？

　　“皇上，今天怎么这么晚？让玉环好等呢！”我冲上前去，拉着他的袖子撒娇。

　　“丫头！”他轻轻拍拍我的手，有些疲惫的坐下，用手轻轻揉着头。“今天，真是有些累了。”

　　“怎么了，皇上？”我站在他的身后，双手轻轻揉着他的太阳穴，“什么事情让皇上如此操心了？”

　　“呵呵。”他干笑了两声，没有说话，只是把头轻轻靠在我伸过来的手臂上，享受我的头部按摩。

　　“噢，是玉环不该问了。”我继续着自己的动作，“玉环越距了啊！”

　　“没有。丫头，只是不想朝廷上的事情让你也跟着烦心啊！”他笑着，却没有半点愉悦。

　　“嗯。玉环自知不能干预朝中之事，只是希望皇上能以身体为重，不可过于疲惫，江山社稷还要仰仗着皇上的。再有，玉环也要依赖皇上的啊。”我靠在他的耳边，轻声说，“如果再不保重自己，那我可要……哼！”

　　“丫头！”他回过身，把我拽进怀里，轻抚我的面颊，“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只要丫头不给我多事。”

　　“我怎么了啊？好啊，还开始怪罪我了呢！”我娇笑着，心里却翻开了嘀咕：他在怀疑什么么？“我还有什么事情不成？你就不相信我啊？”

　　“我自然相信你啦。你是我最贴心的丫头啊！”他揽着我的腰，笑着说，“要对你有什么怀疑，我还是你的三郎么？”

　　他却在不经意间，瞪了小多子一眼，吓得小多子一哆嗦：“照顾好娘娘！如果出什么差错，小心你的狗头！”

　　小多子赶紧吓得跪在地上，不断磕头：“奴才不敢！奴才照顾娘娘一定尽心尽力，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行了，你下去吧。”我赶紧挽回这样的局面，笑着说，“你呀，听话，皇上自然不会对你如何的。”

　　“嗯。”玄宗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三郎，现在能告诉我，到底因为什么烦心了么？”我搂住他的脖子，轻声问，“也好让玉环为你分忧啊。”

　　“还不是你那个兄长！”玄宗有点不悦，“整日价说安禄山的坏话，又找不出切实的证据，和你这个小淘气的口气倒是如出一辙。”

　　“噢，是这个啊。”我点头，“即便玉环对安禄山是有偏见，杨钊是皇上任命的宰相，有一定的担当和见解，说话自然有他的道理。皇上不妨考虑一下。对安禄山是不是该小心一点，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丫头，这个我自有道理。”他松开我，走到一边坐好。

　　“那你有什么道理？告诉我啊！”我又追到他身边，坐在他的腿上，搂着他的脖子，笑着问，“也好让玉环放心！”

　　“安禄山在朝里，深受朕的器重。这朝中势力，对他拉拢的打击的都大有人在，不如放他回去，也免得这些口舌。再者，边疆缺了将军，还谈什么国防稳固呢。”玄宗不紧不慢的说。

　　“那……”放安禄山回去还不放虎归山？尽早处置才对啊。

　　“你呀，不必多说了。丫头，我想……”他截住我的话头，盯着我的眼睛开始亮了起来，“你说，我现在想干什么？”

　　看着他的坏坏的眼神，我的脸开始发烫：“你……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他凑在我的耳边，呼吸的热气喷到我的腮上，“是该先吃晚膳呢，还是该先吃了你……”

　　“哎呀，三郎！”我羞得把头埋进他的坏里，再不敢说话。

　　事已至此，安禄山看来是走定了，这可怎么好呢？有什么办法能留住他呢？

　　“回禀娘娘，安禄山将军求见！”没过几日，安禄山就前来告辞了。

　　“请安将军进来。”我吩咐道。安禄山来此，对于留住他，这是一次机会么？

　　“儿臣阔里吉思见过义母贵妃娘娘！”安禄山规规矩矩地跪下行礼，态度不卑不亢，似乎随时准备着我突如其来的挑衅。

　　“将军免礼。这结拜义母之事，不必挂在嘴边。当日，也不过是个玩笑，将军何必当真？”我轻声说，微笑着看他，“难道，将军真把本宫当成母亲不成？”

　　“呵呵。”见到我态度如此和缓，自然出乎他的意料。从认识以来，我一直没有对他加以辞色的。他笑着说，眼神也开始缓和了：“对娘娘，阔里吉思自然有令必从啊！这义母，既然是认了，又怎可反悔？阔里吉思从此也有了依靠了不是？”

　　“噢？是么？玉环记得，将军和大哥杨钊还有几个姐姐都曾经结拜，论起来也还算是玉环的兄长的。玉环年轻，如何做得兄长的母亲？那岂不是……岂不是显得玉环太没有分寸了？再有，将军你看，玉环有如此的年老么？”

　　安禄山站起来，上下的打量我。

　　我很自信，这个时候的我尽管已经三十七岁，依旧风韵犹存。

　　一袭颜色艳丽的水红色纱衣，上绣金黄色的芙蓉花，娇娆艳美，点点花蕊以银片镶就，更显得华丽；高高盘起的玛瑙髻上簪一支极其昂贵的金凤簪，雕工细致，栩栩如生，随着头微微的摆动，那金凤口中衔着的珍珠轻轻晃动，如同一串水滴在发丝间荡漾。双眉修长，眼睛晶亮，双颊红晕，真个人如一枝盛开的牡丹，显得华美高贵，透射着无穷的魅力。

　　“将军，将军？”看着如痴如醉的他，我轻声呼唤。“玉环，真的有那么老么？”

　　“娘娘……娘娘怎会年老？自然是年轻美貌，国色天香啊！”他赞美道，看着我的眼神更加亮了。

　　“那这义母之说，还是作罢了吧。”我浅笑，“否则，不说别人，玉环就像觉得自己老朽不堪了哦。”

　　“这……”安禄山看着我，两只眼睛有点迷离，“全听娘娘吩咐。”

　　“呵呵，好了，那如此，玉环是不是就多了一个义兄啊？”我微笑着看他。

　　恶心！我要这样的义兄？没办法，现在这种情况，要想留住他，也值得如此了！

　　“那……自然是好事。玉环……妹妹！”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睛闪闪发亮。

　　“呵呵。对了。将军，此次来找玉环有什么事情么？”躲开他的注视，我柔声问。这才是我的目的啊。

　　“是来向……妹妹辞行的！”他有点恋恋不舍。

　　“辞行？将军要走？去哪里？”我赶紧问。

　　“自然是回范阳。阔里吉思在朝里日久，边关有要事，皇上派我回去啊。”他有点无奈，却又流露着骄傲。

　　“边关自然有人镇守。你就不能……再留一段时间么？”我掩饰着内心的厌恶，故意作出留恋的样子，用眼神瞟着他，“玉环才有了这么一个义兄呢，还没有好好聚聚啊！”

　　他看着我，有点失神：“玉环！……”

　　“说啊你，就不能……不走么？”我轻轻捏了他的肩膀一下，眼睛紧盯着他。

　　“我……”他嗫嚅着。

　　“娘娘，奴婢有事情特来禀报！”一个声音传了进来。

　　灵儿？可恶！这个时候，她怎么回来了？

　　“灵儿，没看到本宫这里有贵客么？岂是你可以随意插嘴的？”我气愤极了。“有什么事情不能过一会再说么？”

　　看到灵儿进来，安禄山也大吃一惊，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娘娘！”灵儿跪在一旁，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安禄山，然后对我说，“那雪花娘是娘娘的爱物，这两日不知道什么原因不吃东西，灵儿特来回报娘娘。不知道娘娘和贵客在此谈话，多有冲撞，请娘娘恕罪。”说罢跪下磕头。

　　“鹦鹉不吃东西，还不知道找个大夫看看，难道回复本宫，本宫会给鹦鹉治病不成？还不敢进退下！”我怒喝道。

　　“是。”灵儿又磕了一个头，又看了一眼安禄山，走了出去。

　　安禄山看着灵儿的背影，若有所思。

　　“将军？你的回答呢？”没办法，中间有了这么一个插曲，我只好重新来了。

　　“哦……”安禄山迟疑了一下，下了决心，“阔里吉思自然想和玉环多聚聚，只是……皇上已经下令，我自然不敢延误。前日太子也曾好意挽留，但皇上有命，只好……”

　　不对啊，刚才明明他已经要答应了啊，怎么又变了呢？都怪灵儿这个丫头，不然也不会给他以喘息之机。他要是走了，我这不白费劲了么？放虎归山啊！

　　“你……就真的舍得走？”我故意含情脉脉的看着他。看看，这可是我最后的招数了！

　　“玉环！”他也深情地看着我，“从来都不知道，玉环对我阔里吉思也会有如此和善的一天，让我深感欣慰。只是这次，皇命在身，我肯定是要走了。”

　　“哦！”我失望的回答，那我还搭理你干吗啊！我转过头去，吐了一口浊气，唉！还是没用啊，美人计也不行了？

　　“不过，玉环！”他接着说，我赶紧转回头，看看有没有新的动向。他深深地看着我，终于下定了决心：“我答应你，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回来？回来就是要造反了吧？晕！这就是我要的结果啊？

　　结果，听说，安禄山还是回了范阳。玄宗亲临望春亭给他饯行。临别时，玄宗甚至还把御衣脱下赐给他，同时又派高力士在长安城东的长乐坡再次为他饯行。而朝中，从此，凡是上言安禄山谋反的人，玄宗皆命执送于安禄山，任其处理。到最后，杨钊就算再有想法，也不敢公然再指责安禄山了。

　　而我，面对无法改变的历史，只好暗自嗟叹！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三十六章  相会］


　　“玉环！”杨钊看见我，三步两步走上前来，“屏退左右。”

　　看到杨钊眼神里的紧张，我意识到有什么问题了。赶紧挥挥手，让那些宫人退下。

　　“钊，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我故作镇定，但是依然感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颤。“是关于安禄山么？他怎么样了？”

　　杨钊叹了口气，走上前来。“是，你猜得不错。是关于那个安禄山的。他现在的造反意图越来越明显了。可是，皇上偏偏……唉！”

　　“到底怎么回事？钊，你慢慢说。”我给他到了杯茶，让他坐下来。

　　“你也知道的，自从那日你告诉我安禄山迟早要造反。我就在暗中调查他。表面上，确实看不出什么，安禄山一向谨言慎行，但是，等到朝中大臣都开始拉拢他的时候，他也显得有些兴奋。言谈话语之间，就开始变得有点得意忘形。尤其是和太子关系的亲近，更让其余大臣另眼相看。皇上又特别相信他，我几次密奏都不起效用，甚至有些就让他提前得到消息。”他叹口气，“我就不清楚，为什么朝中的事情安禄山能知道得如此迅速呢？这里面应该很有问题才是。”

　　“嗯，你说得很有道理。”我点头，“可见那个人居心叵测，早就在朝里安插下了内应，恐怕这宫里面也有。只是，那奸细潜得太深，一直就不知道会是什么人。我也总觉得有什么人在暗暗窥视我呢。”

　　“这个且不说。单就这次安禄山回到范阳，紧接着就是遣副将何千年奏表朝廷，请求以蕃将三十二人代汉将。这明摆着是要造反呢！”杨钊气愤地说。

　　“哦？这个怎么讲？玉环不大明白，钊，你说说看啊。”

　　“想那朝廷将士，历来以汉人为主，多半是忠心耿耿的历代忠良，又武功卓越，善于用兵打仗，个个都是精良将领，且家小都在长安，朝廷便于控制。任用胡人，是皇上对于胡人的笼络手段，偶尔用之还可，真到临敌未必就有效。那些人勇则勇矣，但是智谋不足。且未经开化，都是生硬鲁莽之徒，单就排兵布阵就很成问题。再者，对于胡人，朝廷大多不够了解，也不便控制。如今，他安禄山想要藩将代替汉将，一方面为己所用，另一方面，这些藩将也只会对安禄山忠心，对朝廷来说，无异于养虎为患。再有，这朝廷官员调动安排，岂是他安禄山可以做得主的？”杨钊一层层分析得头头是道。

　　“嗯。”我点头，“这些，你对皇上说了么？”

　　“这些，自然都是说了。可是皇上……皇上偏偏不听。他说我是对安禄山存有偏见，太子那里也说，安禄山一向忠诚仁厚，根本就不会有反心。后来，韦见素也跟着请奏，皇上才半信半疑。”

　　“那后来呢？”

　　“后来，我们建议加封安禄山带左仆射平章事衔，让他追赴朝廷。这样就能把他笼络在京师，他身在朝廷，自然不可能有所举动。稍有异动，也可以及早处置。皇上经不住我们苦苦哀求，才勉强同意，却将起草制书留而未发，暗中遣中使辅璆琳以送柑子为名，去范阳观察安禄山动静。这之后的结果，却不一定会怎么样啊！”

　　杨钊深深地看着我，无奈的说：“玉环，如果说太子力保安禄山还可以理解，但是皇上，怎么会……那样偏信呢？你让我做的事情，我还是……没有做好。”

　　“钊，我不会怪你的！”我也看着他，轻声说，“答应我的，你都去做了。至于成与不成，不是你我所能左右得了的。听天由命吧！”

　　“玉环！”杨钊握着我的一只手，“其实，这些事情，你不必特别在乎的……为什么……？”

　　“钊！”我的眼睛里含着泪水，“这个，你就别问了。这，或者就是命吧！”

　　我怎么能告诉他，因为安禄山，他会惨死！我自己，可以不在乎生死，毕竟，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可是，我怎么能让他因为一个判贼而死于非命？

　　“嗯。我不问。我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事情。”他柔声说，用手轻轻抹去我的泪水，“别哭，好么？”

　　“嗯。钊！……”我扑到他的怀里，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知道，我不能……”

　　“傻丫头！”他搂着我，轻声说，“因为你是玉环，我是钊啊！哪来的为什么啊！好了。别哭了，看，眼睛都红了哦！来，笑一个！”

　　他故意轻笑，缓解我的心痛。

　　泪眼婆娑的看着他，看着那双深情的眼睛，我咧了咧嘴，还是没有笑出来。

　　“傻丫头！真是一个傻丫头！”他使劲地搂着我，“你放心，我终究会想出办法的！”

　　“嗯。”除了点头，我不知道能说什么。历史，我真的可以改变么？无奈地怀疑中！

　　不知道杨钊想了什么办法，一直困在宫中，得不到外界的消息。转眼这春天就匆匆过去了，等待我的将是什么呢？

　　“娘娘，有个人……想见您！”一日，小多子走上前，悄悄地说。

　　“是寿王？”我问。

　　小多子暗暗点了点头。

　　正想找个人了解消息呢，就让他来吧。

　　“娘娘这边请。”偌大的御花园，真是个好地方。亭台殿宇，假山怪石，到处林立。没想到，这假山的石洞也是个悄然相见的好地方。

　　“王爷，我来了，有何见教啊？”看着李瑁的身影，我站住了。

　　“玉环！”李瑁赶紧悄悄看了看外面，一把把我拽进去。

　　“放心，小多子在外面守着呢。有什么话你就说吧。”我站在那里，镇定地说。

　　“玉环，想死我了！”李瑁一把搂住我，紧紧地抱着，生怕我飞走似的。

　　“哎呀，你要干什么啊？”我使劲地推他，那手臂，坚定有力，让人无法挣脱。

　　“干什么？就干这个！”他一下子吻住我，那嘴唇，滚烫滚烫的，灵巧的舌头用力拨开我的双唇，不断的探索着，吸吮着，仿佛要把人点燃。

　　“呜呜……”我快要喘不过气来了。约我到这里相会，这家伙不是要我窒息而死吧？我用力捶着他的后背，希望能缓解一些。

　　“玉环！”终于，他松开了对我的掠夺，眼睛热切的看着我，“玉环！想死我了！你不知道，这么久以来，每次想到你在宫里面陪父皇，我就恨不得……可一想到你，为了我作出这么大的牺牲，我就又命令自己冷静，再冷静！我不能因小失大，否则，你所作的努力就前功尽弃了！可是，我又无法克制自己想你！……”

　　“嗯。我知道。”这家伙，决不是到这里来废话的，但这样的开场白对他来说是必不可少的，用感情来笼络杨玉环，是李瑁的拿手好戏！我只要静听下文，得到我想要的消息就是了。

　　“我知道，这些年来，你一定受了不少委屈。想想，我都替你难过！可是，玉环，你已经牺牲了这么多，总要隐忍下去的，不能因小失大啊！”看看他，说得多么动听，多么中肯。

　　和玄宗在一起，我受委屈么？未必吧！和你李瑁在一起，那委屈才大了呢！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上次，那信里，我提到了杨钊疏远安禄山，请你去清查劝说一下，也没有得到你的回音。这是怎么回事啊？我不知道安禄山怎么得罪你了，或者单纯的就是得罪杨钊了，安禄山的重要性我也就不说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你和杨钊都懂得，怎么可以因小失大呢？尤其是这杨钊，曾经多次在群臣里散布消息，说安禄山要造反，还在父皇面前奏明几次。虽说父皇没有直接怪罪他，但是，父皇对安禄山的宠幸大家有目共睹，这样做，杨钊还怎么在朝里站得住脚？玉环，玉环？你在听着么？”

　　呵呵，为了我，杨钊是什么都可以做的。不像你李瑁，为了皇位，什么都可以牺牲的，甚至包括结发的妻子。你当然不会懂得，杨钊为什么会拼出自己的官位也要扳倒安禄山。

　　“哦，我在听呢。后来怎么样了？”这可是我最关心的问题。朝中的局势，玄宗自然不会告诉我，只有从李瑁这里打开缺口了。

　　“嗯，你听我说啊。”李瑁接着说，“正月的时候，安禄山不是曾经遣副将何千年奏表朝廷，请求以蕃将三十二人代汉将么。之后，杨钊、韦见素就奏言父皇，非说安禄山以蕃将代汉将‘其反明矣’，父皇自然不信，暗中遣中使辅璆琳以送柑子为名，去范阳观察安禄山动静。”

　　“哦，这样啊。那后来呢？”这些杨钊都告诉我了，我关心的是下面。

　　“璆琳去观察了那么久，自然什么都不会发现，回来后，大谈安禄山竭忠奉国之事，父皇就烧掉了当初加封安禄山带左仆射平章事衔的制书草稿。父皇那么相信安禄山，他怎么可能造反呢？杨钊还不是杞人忧天啊！”李瑁有点愤愤不平，“这无中生有，诬陷安禄山，还不是把安禄山逼到李亨那边。这下李亨可高兴了！”

　　“杨钊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你不能总想着李亨，也要为国家社稷着想啊！”不喜欢他这样，我赶紧说。

　　“什么国家社稷！杨钊一再挤兑安禄山，闹得朝廷人人自危，就不影响江山社稷了？他一个小小的平民出身，懂得什么？”李瑁不乐意了，板着脸说。

　　“玉环出身也低，自然什么都不懂得，寿王殿下就不必再对牛弹琴了！”我也生气了，转身就走。一个出身在皇家的人就了不起了？亲情、友情、爱情都可以出卖，骄傲什么！

　　“玉环！玉环！”他赶紧拉住我，把我搂在怀里，“我不是说你，只是说杨钊啊！他那人，现在我说的话都听不进去了，我才找你商量啊，怎么劝劝他才是。怎么你就生气呢！别生气了，好不好，娘子，小生给你赔礼了！”

　　看他那样子，真是不知羞耻，还王爷呢，我一下子笑了。

　　“好了，说正事！这安禄山恐怕是害怕了，现在，对朝廷采取了严密的防范措施，对朝廷来的使者一般称病不出迎，会见时，也是刀枪林立，戒备森严。你说，这是不是杨钊吓的啊？”李瑁说话不再那么生气了，看着我的脸色轻声埋怨。

　　“那安禄山是真的害怕呢，还是在为造反做准备，那谁说得清楚，王爷，你说是不是？”我当然有我自己的看法。

　　“什么造反啊，你倒是和杨钊一个口气了。四月，父皇就曾经命给事中裴士淹宣慰河北，至范阳后过了二十多天，裴士淹回来之后不是也没有说什么么！”李瑁接着说，“可是你这个大哥杨钊大人，竟然在屡奏安禄山谋反而父皇不听之后，让京兆尹包围其住宅，搜求反状，并逮捕了其门客李超等，送御史台缢杀。还有这样过激行为的么？如果说，今后安禄山可能会造反，多半也是被杨钊露骨的做法给激怒的。”

　　“这叫什么话？还有被人激怒造反的道理？”我更不高兴了。“这安禄山造反是迟早的事情，早就确定无疑了。怎么还怪起别人来了？”

　　“哦？玉环怎么如此肯定，却又半点证据都没有？”李瑁眯着眼睛，我看不出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口气开始变得强硬起来，“杨钊向来对于环言听计从的，那么，杨钊的做法是出自玉环的意思了？”

　　“有什么不对么？”我镇定地看着他。

　　“嘿嘿！也没什么。”他开始变得有点玩世不恭起来，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呢。“想必是玉环另有主意吧？只是让杨钊疏远了安禄山，好给别人誊清道路。”

　　“你什么意思？”讨厌他阴阳怪气的口气，我板起了脸，

　　“没什么意思。怕是要问问玉环什么意思呢！”李瑁斜着眼睛看我，“听说，李亨……跟贵妃娘娘关系不错啊！这多半就是真正的原因了吧？”

　　“你！”我气地说不出话来，指着李瑁的鼻子，半天，才说出话来，“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只怕胡说八道的另有人在！”他也急了。

　　我转身就走。

　　“你站住！”他横眉立目地挡在我的跟前，“把话说清楚了！”

　　“跟你，我没什么好说的！”我推开他的身子。

　　“那你跟谁有的说？跟李亨，还是跟父皇？”他冷冷地说。

　　“啪！”我打了他一巴掌，推开他，转身就跑。

　　“玉环！”他从后面使劲地抱着我，声音立刻软了下来，“原谅我，玉环！听说你曾经和李亨相见，我就气疯了！原谅我，好不好？以后，我再也不怀疑你了！”

　　“放开我！”我生气地喊。

　　“玉环……”他用力地抱着我，软软的哀求着，“是我不好。那么想你，见到你还惹你生气。原谅我好不好？不要生我的气！”

　　“那你松开我！”我命令着。

　　他只好松开手，看着我。

　　“出来这么久了，我也该回去了。”我冷冷地说。

　　“那……杨钊……”他期待地看着我，等着我接话。这就是他最直接的目的了。

　　“到时候再说吧。”我没有明确答复，转身离开。

　　假山石洞里，李瑁傻傻地站着，半晌没有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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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三十七章  夜语］


　　夜晚的长生殿，静悄悄的。高大的屋檐沉默的矗立在那里，只有宫灯在那里摇曳着，诉说着又一个暧昧的夜晚。

　　“丫头，睡着了么？”芙蓉帐里，玄宗忽然说话了。

　　“没有。三郎如此翻来覆去的，玉环怎么会睡得着？又有什么事情困扰你了？”我轻轻地说，翻过身来。

　　他老了，确实老了。枕畔散落的头发早已经花白，脸上的皱纹层层堆起，胡须也掺杂着银丝，脸庞消瘦，多半是操劳的痕迹。我怜惜的捋一下他的头发，用胳膊半支着身子看着他。

　　“噢，没有什么。这人老了，睡眠也就少了。”他疲惫地说。

　　“三郎老了么？我怎么不觉得？如果你老了，”我凑到他的耳边，“那你刚才还那么……我觉得啊，你是老当益壮呢！”

　　“你这个小嘴儿呀，真会说话！”他笑了，轻轻抚摸我圆润的胳膊。“怎么能不老呢，很多时候，都……满足不了你的。”

　　“三郎！这是说哪里话啊！”我噘着嘴，故意生气地说，“你把玉环当成什么人了？女淫贼？你不觉得这是污蔑玉环么？”

　　“哎呀，丫头！”他赶紧抱着我，轻声抚慰，“怎么这么说自己呢？你呀，让我说你什么好啊！我已经老朽不堪了，而你，还青春年少啊！仔细想想，这些年来，一直唯恐耽误你啊！”

　　“哼！什么老不老的。说到老啊，就是嫌弃我老了！我都三十八岁了，人老珠黄了。”我背转过身去，“皇上高高在上，宝刀不老，自然可以再去找年轻貌美的女人充盈后宫啊！何必在我面前说这些！呜呜……”

　　“你！你怎么这样说呢？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会老？”他有点着急，赶紧搂住我，轻轻把我扭转身，伸出手，准备擦我的泪水，没想到看到的是一张满是笑意的脸，“你……唉！你这个小丫头！”

　　“嘻嘻！还这么说不你？”我笑着看他。

　　“你呀！”他宠爱地看着我，“叫我说你什么好！”

　　我凑过去，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那就什么都不说。我只要你疼我，爱我，宠着我，那就行啦！”

　　他用力地抱着我，也亲了我一下：“那是自然。疼你，爱你，宠着你！我的……小丫头！”

　　就那么静静的依偎着他，心里也觉得无比的幸福！

　　“唉！”许久之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我问。“还是有事情？”

　　“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有点心绪不宁。”他松开我，平躺着身子。

　　“还是有事了。你，不愿意让玉环知道的事情，朝廷上的？”我试探着问。

　　“嗯。”他闭着眼睛，没有继续说。

　　“哦。”我也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你不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么？”看我不再言语，他反而问起我来。

　　“不想。”我调皮地说，“要说，你自然会告诉我。不想说，问了也不说。我还不知道你啊，要不然，我肯定要落一个干预朝政的罪名。我呀，我可吃罪不起！嘻嘻……”

　　“我又没说要怪罪你。看你，这么着就说了一大堆。”他笑着。

　　“就说，我就说。”我撒娇。

　　“好。我可惹不起你！”他又叹了一口气。

　　“还叹气还叹气！”我歪过头来，“到底谁敢惹皇上生气？还不推出午门斩首！”

　　“嗯。”他又不再说话了。

　　爱说不说！我闭上眼睛，继续躺好。

　　“丫头，早先你就说，安禄山会造反。是不是？”忽然，他开口了，说的竟然是这样的话，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嗯。”还是小心为妙，说话要慎重哦！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有什么证据么？”他问。

　　“没有。你也知道啊，女人么，哪儿来那么多证据。就是凭感觉。那个安禄山，我总觉得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我沉思着说。

　　“哦。”他又不说话了。

　　“是安禄山有问题了？他真的要造反了？”我看着他。

　　“也不是。”他沉声说。

　　“那……？”

　　他不言语。

　　我歪过身子，看着他。“不说就算了！”

　　“你不记得了，六月份，我为安庆宗与荣义郡主完婚，手诏禄山观礼，安禄山都辞病不至。让一个将军的儿子娶了郡主，那是多大的恩典，可他都不来。什么生病，他年纪轻轻的，哪来的什么病？不过就是借口！”他闷闷地说。

　　“我知道啊，当时杨钊跟你说了，你不是还怪罪杨钊呢么，说什么小人君子什么的。我可记着呢，杨钊还不高兴了呢，当着你面当然不敢说。”我这时候才表现出不满来。

　　“你还替他打抱不平不成？我记着呢，他是你的兄长。”

　　“玉环不敢！再说了，论亲疏，自然是你，离我更近啊，喏，我一伸手，就能抱住你呢！嘻嘻！”我伸出手，抱住他。

　　“呵呵。这还差不多。”

　　“那，现在你怎么觉得对安禄山不满意了？”我笑着说。

　　“日前，安禄山上表，说要献马匹给我啊。”他闷声说。

　　“献马匹？那不是很好么？他是边关的将领，自然有不少好马，送给你也不错啊！”我故作天真地说。

　　这安禄山没事给皇上送什么马匹？能安着什么好心！讨好皇上？皇上对他已经恩至义尽，好得不能再好了，这锦上添花的事情应该没有必要。那……还能是什么呢？

　　“如果光送马匹那自然是好事。只是……”他犹豫着。

　　“只是什么啊？只是还要皇上给他马钱不成？”我故意打岔。

　　“那倒不是，只是他上表说，要献马三千匹，每匹有二人护送，并由二十二名蕃将押送。这样，就有六千兵士进京，还有那么多藩将。这恐怕……”

　　“恐怕什么啊？人再多也不怕啊，皇上这点人的饭钱和赏金也还是可以拿得出来的啊。”

　　要这么多人马进京？安禄山这是什么意思？安插下人马作内应还是直接刺杀君王？我静静地听下文。

　　“你呀，怎么又变得如此天真了？那么多人马进京，那不是很危险的事情么？一旦有变，就会是件天大的事情。到时候或者是作内应，或者是搅乱京城，都是不可预料的事情。”

　　“那也不一定啊。皇上不是很相信安禄山的么？怎么忽然有这样的警惕心了？”我问。

　　就是啊，当初杨钊的提议一直被否决，即使我也不能为杨钊说话。没有对杨钊施以惩罚算是看了我的面子呢，怎么他忽然转性了？还有什么事情发生么？

　　“哼！这个安禄山！当日，安禄山遣副将何千年奏表朝廷，请求以蕃将三十二人代汉将的时候，我不是暗中遣中使辅璆琳以送柑子为名，去范阳观察安禄山动静么。”

　　“是啊，那个璆琳不是说安禄山很忠实于皇上么？”

　　“就是这厮！他一向谦恭谨慎，我本来对他深信不疑，何况他又是暗中查探。自然应该没有问题。谁料到，安禄山不知道怎么得到消息，暗中贿赂璆琳，那璆琳回来后不据实以报，反大谈安禄山竭忠奉国之事，误导我。近日，被御史们查出来，误我大事。这安禄山，竟然在朝中收买大臣通风报信，又暗中贿赂钦差，能安得什么好心？”他越说越生气。

　　“那璆琳呢？”

　　“璆琳？早被我斩了，只是借故说他强抢民女，欺上压下，没有明言是因为此事。”他恨恨地说，

　　“安禄山反意已经明了，您打算怎么办？”

　　“上表河南尹达奚珣，怀疑安禄山此举其中必有阴谋，建议推迟至冬天再献，并由官府给马夫。”他犹疑地说，“只是不知道此举可否恰当。丫头，你怎么看？”

　　“哦，这样，缓兵之计啊，”我盘算着。“暂时还行，但是治标不治本啊。”

　　“哦？那你看呢？”他颇有兴致地问。

　　“安禄山此举是为了试探朝廷，看有没有防范之心。暂时的推托可行，但根本作用还没有起到。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安禄山引进京中，只要他人在长安，就不可能兴风作浪。”思考了一会，我说。

　　没有办法的办法啊，不然的话，当初我也不至于设计留住安禄山了。

　　“嗯。那，就这样。我派中使冯神威持手诏告谕安禄山冬天献马，告诉他说：为卿新作一汤池，十月于华清宫待卿。如果他能奉诏，就说明他没有反意，确实忠心耿耿。即便之后再有反意，也便于控制他。北方军士虽多，但安禄山不在，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成不了大气候。如果他不奉诏，朝廷就要及早筹措了。”他下定了决心。

　　“就是这样！这样一来，安禄山的心思自然可以一目了然。”我笑道，“三郎，还是你聪明！还说自己老呢，岂不知，生姜还是老得辣啊！”

　　“丫头，就会夸人！”他也笑了。

　　“当然。只是呢，我可不会夸别人，只会夸……我的丈夫！”我娇媚地看着他。

　　他笑着看了我一眼，搂住我，把我的头紧紧压在怀里：“睡吧，很晚了呢！丫头，有你在，真好！”

　　我笑着小声嘀咕：“说话也是你，说睡觉也是你。嗯，大人就是这样。”

　　“在嘟哝什么呢？”他问。

　　“没有啊！我在说呢，我的三郎就是厉害！嘻嘻！”

　　“你个小丫头！睡了，啊！”

　　他放心的睡了，但是，我看到的，半夜里，他依旧不安的翻来覆去。看来，这安禄山的事情，绝不会那么简单。

　　果然，后来杨钊再次来访的时候告诉我，冯神威至范阳宣旨，安禄山坐在床上微微起动身体，也不下拜，听了诏书后淡淡地说：“圣人安稳。”又说：“马不献亦可，十月灼然诣京师。”之后即把他置于馆舍，不再见他。冯神威受到如此冷遇，回京后向玄宗哭着说：“臣几不得见大家。”惹得玄宗大发雷霆。

　　一切，都预示着安禄山要造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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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三十八章 雪花娘死了］


　　“娘娘，最近，看您心情不太好呢！”小多子小心翼翼地说，一边还不忘记看看我的脸色。“要不，咱们到花园中去走走？”

　　我斜着眼睛看了看他，没好气地说：“怎么，又有谁支使你要见我么？”

　　“没有啊，娘娘您误会了！怎么会呢？”小多子赶紧给自己解释，“奴才只是看到您有些闷闷不乐，皇上又不能朝夕陪在身边，出去走走总比们在宫里强啊。”

　　“那，我们出宫去？”我忽然心血来潮，“你给我找套小太监的衣服，咱们化装出宫。”

　　嘿嘿，这主意应该不错，那么多穿越时空的小说不是白看地，化装之后见识一下大唐的民风也是好的。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呢！

　　“娘娘！”小多子一下子扑通跪在地上，“娘娘还是饶了奴才吧！要是让人知道了，娘娘和奴才私自出宫，且不说奴才着身家性命不保，就是娘娘，违反了宫规也要受到责罚的。再说，奴才只知道咱们肯定是出不了皇宫的，娘娘！”

　　“噢？宫中侍卫这么忠于职守啊？我倒要看看呢！”我故意说。

　　“不是啊，娘娘！奴才本身是个太监，没有令牌都不可以私自出宫的。娘娘如此美貌，即便打扮起来，也难以掩饰天姿国色啊，这侍卫一见，就知道是娘娘了。还用得着询问么，谁有天大的胆子敢放娘娘出去啊！”

　　我不由得笑了：“就你会说话。算了，起来吧！陪我在花园走走好了！”

　　“是，娘娘。”小多子赶紧站起来，抹了一把汗，“我就知道娘娘心疼奴才，不会让奴才丢了脑袋的！”

　　御花园地方再大，转了那么多次也没了新鲜感，亭子，殿宇，草坪，花木，不外乎这些东西。走走看看也就是了，身后还跟着一大群宫女太监，更是让人没了兴致。

　　“小多子，来这里也没意思啊！”我有些闷闷不乐。“干什么都没意思。”

　　“哎呀，奴才忽然想起来，那只鹦鹉雪花娘在啊，上次不是还给报幕了么！娘娘，要不，奴才让人把雪花娘带来，陪娘娘解闷？”

　　“嗯，那倒也好！”我只得点头，“顺便把灵儿也叫来，好几日没见她，有些想了呢。”

　　“是。奴才这就吩咐人前去。”

　　一边闲转，我一边和小多子聊天，身后，跟着一大群宫人。

　　一座假山后，忽然听到扑打翅膀的声音，还有鸟儿微弱的叫声，接着就是断断续续的挣扎声。

　　“小多子，你听，什么声音？”我侧耳倾听，“好像有只鸟诶。”

　　“是，好像就在前面，娘娘，咱过去看看。”小多子也来了兴致。

　　走过去之后，我们一下子呆住了，是有一只鸟，只是，那只鸟竟然是---------雪花娘。

　　在假山嶙峋的石缝之间，雪花娘无助的躺在那里，雪白的羽毛上染满了殷红的鲜血，脖颈间一个大大的伤口还在淌血，翅膀无力的挣扎着，只是稍微颤动一下身子，就又无可奈何的倒下。身下的石头上，也是血迹斑斑。“……吱……吱……”雪花娘的声音微弱，又动了一下翅膀，就再也不能动。

　　“雪花娘！”小多子一下子冲上去，把那鹦鹉捧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捧到我面前，“娘娘，您看！”

　　“怎么会这样？”我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伸出手，却又不忍心碰触它小小的身体。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只鸟啊！不是有灵儿照顾么？我气愤地喊：“灵儿呢？”

　　“娘娘，灵儿来了！”小多子回头，就看到灵儿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身后跟着那个去找她的宫女。

　　灵儿神情慌张，脚步匆忙，头发都显得有些零乱。还没过来，她的视线就落到了雪花娘的身上，脸一下子白了，眼睛里充满了惊奇、慌乱、恐惧、和无助，嘴巴微张，颤抖着，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灵儿！”我大声喊，“这雪花娘，是怎么回事？”

　　灵儿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雪花娘，半天没有说话。

　　“大胆！娘娘在问你话呢，胆敢不回答！”小多子在一旁大声呵斥。

　　灵儿这才回过神来，眼睛转到我身上，一下子扑通跪在地上，满眼含泪，全身颤抖，颤颤巍巍地说：“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灵儿！”我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愤怒，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这雪花娘不是你在养着么？怎么会这样？”

　　“奴婢……奴婢……”灵儿半天没有话说。

　　“到底怎么回事？”看她那吞吞吐吐的样儿，我更加生气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雪花娘竟然能自己飞出来，你是怎么养着它的？为什么不拴上绳子？”

　　“奴婢……奴婢以为，这鸟儿或者喜欢自由，偶尔飞出去一次也没关系……以前，也是这样的，它自己就飞回来了，谁知道今天……娘娘恕罪！”灵儿跪在地上，颤抖地说。

　　“养熟了的鸟喜欢自由？这深宫就是一个牢笼啊，恐怕你也是想飞出去的吧！”我冷冷得说。“你也不是这宫里的人，想走的时候直接跟本宫说。”

　　“娘娘，奴婢不敢！奴婢绝没有这个意思！”灵儿在地上不断的磕头，“娘娘对奴婢有救命之恩，奴婢宁死也不离开娘娘。娘娘恕罪啊！”

　　“雪花娘！”小多子又大声叫一声。

　　那雪花娘在小多子的手上，一动也不动，已经没了生息，只有脖子上的羽毛在风的吹动下，一颤一颤。

　　“雪花娘！”我沉重地说，“小多子，检查一下伤口，看看，是什么伤的？”

　　灵儿也抬起头来，眼睛直看着小多子。

　　“娘娘，那伤口有撕裂的痕迹，应该不是箭弩所伤，而是被鹰、雕一类的大鸟啄伤。”小多子沉思着说，“可是，长安这一带，怎么会有鹰呢？”

　　灵儿的脸色煞白，低头沉思，再不说话。

　　“小多子，找人把雪花娘埋了。至于灵儿，你说该怎么处置？”本来一只鸟的死并不是什么大事，可在我心里，总觉得是什么不吉利的兆头，情绪更加郁闷了。

　　“娘娘，这灵儿照顾鹦鹉不周，致使鹦鹉死亡，按照规定应当杖毙的。”小多子在一旁轻声说道。

　　这……一个活生生的女孩因为一只鹦鹉就丧命，我怎么能忍心！更何况是那么聪慧灵秀的灵儿！

　　“灵儿，念在你照顾我一场的份儿上，你还是……寻找你的自由去吧！”我无力地说。

　　“娘娘！”小多子赶紧说，“灵儿触犯宫规，一定要处理的。再有，怎么能因为她就这么轻易地放了呢？”

　　“娘娘！”灵儿满脸泪水，连连磕头，“雪花娘的死确实是灵儿玩忽职守，奴婢不敢为自己辩解。只是，灵儿宁死也不愿意离开娘娘！如果……娘娘一定要灵儿离开，您还是……把灵儿杖毙吧！”

　　唉！我看了看灵儿，满脸泪水，真是可怜！我叹口气！“你真的一定要在这宫里？”

　　“嗯，希望娘娘不要赶我走！”灵儿坚定地说。

　　我怎么忍心把这样一个女孩活活打死？

　　“那这样，灵儿玩忽职守，只是鹦鹉雪花娘惨死，罚灵儿两个月月银，且负责把雪花娘实体安置好！另外，杖责……”说着，我又转头看了看小多子，他悄悄伸出五个手指，那怎么可以，五十棍子还不把人打死？一咬牙，我说：“杖责二十棍。”

　　灵儿被拉了下去，我立在那里，一言不发。小多子默默地看着我，其余宫人更是一声不敢吭。

　　半晌，灵儿被拖了回来，丢在地上，臀部满是血痕，衣裤都被浸透了，凌乱的头发下，脸色煞白，可眼睛却异常坚定。

　　“奴婢……谢谢娘娘不杀之恩！”灵儿强忍着伤痛，声音微微颤抖，但声音中多了一份自信，一份坚定。

　　“嗯。”我哼了一声，回身命令其他宫女，“还不赶紧把她扶回去好好医治！”

　　出来一趟，竟然碰到了这样的事情，满目的雕栏画栋、脂粉流香更加吸引不了我的注意力，一点兴致都没有了，心里还惦记着灵儿的伤势。她是一个小女孩啊，这么重的责打怎么受得了！

　　“小多子，吩咐太医拿最好的伤药给灵儿，这也太……过分了！”没人的时候，我嘱咐小多子。

　　“娘娘！你真是太心善了，别说平日里不苛责下人，但就今天这样的事情，灵儿肯定是该没命的，您却只杖责二十，也是太轻了的。保不齐以后就有人放松，出现别的事情。”小多子开口说，被我瞪了一眼，再也不言语了。

　　以前不怎么喜欢养鸟，这只雪花娘要不是阔里吉思送的我也不会养着，可是既然养了这么久，还是有些感情的。再说，这只鸟也实在可爱。死了……真是可惜！

　　玄宗下朝的时候，我还默默地坐在那里，连他到来都没有发现。

　　“丫头，怎么了？有些闷闷不乐呢！”玄宗摸摸我的额头，“不舒服了？”

　　看着他含笑的眼睛，感受他抚摸的温暖，我有气无力的回答：“嗯，不舒服，我的那只会说话的鹦鹉死了！”

　　“噢，是这个啊，改日再让他们给你找一只更好的也就是了！”他笑了，轻轻把我拉起来，搂在怀里，“好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笑一笑，嗯？”

　　“可是，我那只鹦鹉……”我咧了一下嘴，又不高兴地说，“我那只鹦鹉死了啊！”

　　“别不高兴了！再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了，咱好好热闹热闹！”不知道今天超里有什么事情得以解决，玄宗今天挺开心的。

　　唉！又一个生日了，我今年该——三十八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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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三十九章  玉镯］


　　“丫头，明天就是你的生日，有什么你想要的，就告诉我啊。”夜半，玄宗揽着我，轻轻耳语，温热的呼吸拂到耳边，痒痒的。

　　这么久了，对他这样的亲密依旧从心里感动，我轻轻说：“三郎，该有的我都有了，不该有的我也有了，我什么都不需要啊。”

　　“哦？就不能说一样啊，看我能不能做到。”他轻笑。

　　“你会宠坏我的！”把头靠在他的怀里，感觉好温暖。

　　“我就是要宠着你，谁叫你是我的丫头呢！”他抚摸我的头发，“说说看，嗯？”

　　“那好，你听着啊。”我歪着头，看着他，“我要一两星星二两月，三两清风四两云，五两火苗六两气，七两烟雾八两琴音。这些，你都能给我么？”说完，我自己就笑了。

　　“你这个小丫头！”他也笑着捅捅我的腰，痒得我咯咯的笑，“真拿你没办法，看你还气我不！”

　　“哎呀……哎呀……哈哈哈哈……饶了我吧……哈哈哈哈……我再也不敢啦！”

　　“叫声好听的！”他笑着，手下继续在我的腰间捅逗。

　　“皇上！三郎！好人儿！饶了我啊！”我笑得喘不过气来。“再不放手，我就恼了！”

　　“算你识相！”他不再闹了，翻过身平躺着，语气变得平缓，“丫头，总觉得对你有些歉疚，这些年来，总是你陪伴我，你有这么年轻……呵呵！”

　　慢慢地靠在他身上，头枕在他的胸前，我静静地听他的心跳，沉稳，有力。

　　“三郎，不要觉得歉疚。你给了我太多太多，我已经很知足了。和你在一起，真好！”我轻轻地说。

　　“先前你说，你们那里有生日许愿的习惯，你许了什么愿了？”

　　我微微一笑：“一愿大唐国泰民安，二愿三郎长命百岁，三愿你我白头偕老！你看，玉环可是贪心着呢！”

　　“丫头！”他感动地抱住我，静静地抱着。

　　夜晚，就是如此的温馨。

　　“祝娘娘千秋万岁，青春永驻！”大早上，小多子就带着灵儿和其他太监宫女来给我拜寿了。

　　“多谢了，免礼吧。”我微笑点头，“小多子，每人一份赏赐。”

　　“多谢娘娘！”众人下去领赏，灵儿留在我身边，没有离开。

　　“灵儿！”我拉住灵儿的手，心里对她还是有点歉疚，“你的伤……好点了么？”

　　“多谢娘娘！”灵儿轻轻挣了一下，没有挣开，低着头，不敢再动。“您让多公公送的药，灵儿用了。已经好多了。”

　　“灵儿，不会怪我吧？你一个女孩子……”我轻轻叹口气，没有接着说下去。

　　“灵儿不敢！而且，那件事情，本来就是灵儿的错，灵儿也知道是自己错了。娘娘且莫如此，那样灵儿会不安心的！”灵儿低着头，轻声说。

　　“嗯，那好，等你伤好以后，就暂时留在我身边好了。”

　　“多谢娘娘！”这下灵儿笑了，我发现，灵儿笑起来真好看。

　　晚宴在勤政务本楼召开，虽说只是家宴，可来的人依旧很多。灯火通明，照如白昼，宫女太监来往穿梭，手中的盆盏香气扑鼻，正中的舞台上，歌舞喧天。圆润的身子，鲜艳的服饰，热辣辣的眼神，那个在舞台上疯狂扭动腰肢的阿蛮，极有诱惑力。面前，杯盘堆积，香气满溢，身边，笑脸相映，喜笑颜开。可是，不知道怎么了，我竟然有一种世纪末的悲哀。

　　“嗣升给贵妃娘娘请安，祝福娘娘生辰快乐，永远年轻，永远美丽！”

　　面前站着的是李亨和他的太子妃。李亨一身高雅的服饰，纯净的眼神，温厚的笑脸，丝毫没有那日的放荡不羁，整个人显得干净清爽。他看着我，笑了笑，然后又说：“嗣升有个小小礼物，望娘娘笑纳。”然后回身，一挥手。

　　一个小太监恭恭敬敬地捧着一个首饰匣子，走了过来。打开，里面一个晶莹剔透的玉镯。

　　“娘娘，这个玉镯，材料乃是新疆和田羊脂玉，是吐蕃人进的贡品，如此洁白晶莹，实在难得。更为难得的，这是个暖玉，夏日戴上去，如一般玉石一样清凉爽快，冬日，则手感温暖，如浴春风。当日父皇赏给嗣升，嗣升不敢妄用，仔细收藏。今日再敬赠娘娘，只有娘娘这样的人品才适合佩戴这样的玉镯。也算是让它适得其所。还望娘娘不嫌弃。敬请笑纳。”李亨恭敬地说。太子妃王妃默默斜了一眼那个玉镯，没有吭声。

　　我微笑着拿起那玉镯，一丝清凉从指尖浸入，顿感一阵凉爽。那玉镯，拿在手里，说不出的温润和煦，说不出的圆滑细腻，再看那颜色，如瑞雪一样洁白，却又比雪多了一层滑润，如同水晶一样晶莹，又比水晶多了一份洁白，感觉真好！我戴上它，不只是出于礼貌，也是出自内心的喜爱：“多谢太子殿下！”

　　我回过头，举起手臂，看着玄宗，笑着问：“皇上，玉环戴着好看么？”

　　玄宗一惊，皱了一下眉头，看了看李亨，又看看我，然后才缓过神来，笑着说：“好看！玉环，你戴着什么都好看。”那声音，怎么有点敷衍呢？

　　一个个皇子公主都来进献礼物，不外乎珍珠玛瑙、玉石翡翠之类的宝贝，看多了也就没有什么兴趣，我更喜欢的还是这个玉镯，不断地在手上摆弄来摆弄去。

　　“见过……娘娘！”那么熟悉的声音，我一惊，猛抬头，李瑁？

　　他的脸消瘦，抿着嘴角，一身衣服也显得有些肥大，虽是依旧年轻英俊且更具有成熟的韵味，但眼中没有了神采。发现我看着他，他就垂下目光，忽然落到我的玉镯上，身子一震，似乎受了很大的打击，低下头，不再说话。

　　“娘娘诞辰愉快！”他身边这个说话的该是韦妃了，年轻漂亮。这是玄宗给他娶的妃子。大概是为了弥补对于李瑁的缺憾吧，玄宗特意选得这么一个温柔贤惠菜的兼备的美貌的女子。想来也是艳福不小的。只是，几年下来，依旧膝下全无，倒是李心仪又给他多添了一个儿子。韦妃看了看李瑁，又看了看我，眉宇间怎么会有淡淡的愁绪呢？

　　和韦妃一起躬身行礼的还有李心仪，之后心仪慢慢抬起头来，看着我，眼里有无数的话语，但在这个场合，她是没有说话的权力的。

　　“寿王、寿王妃免礼！”点头让小多子接过他们的礼物，我没有再说话。在这个时候，众目睽睽之下，稍有不慎，就会落人话柄，自然应该谨慎小心的。

　　“王爷！”半晌，李瑁愣愣地在那里没有动，韦妃轻轻一拉他的衣襟，提醒他该下去了。没想到李瑁狠狠地瞪了韦妃一眼，韦妃立刻放手，低下头去。

　　他们这是怎么了？难道他们之间……？

　　玄宗有些不高兴，沉着脸：“瑁儿，你还有什么事情要对父皇说么？”

　　李瑁一惊，身子晃了一下，然后站稳，又看了我一眼，仿佛下了决心，跪在地上说：“儿臣请父皇恩准，休了韦妃。”

　　什么？他这是要干什么？我吃惊地看着他。这样的事情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允许发生的，更何况，在今天这样一个场合，李瑁此举实在是太不合时宜了。

　　李心仪一愣，立刻满眼含泪，跟着跪在地上，不知所措。

　　韦妃脸色发白，神情呆滞，半晌，慢慢地跪下。

　　附近的皇子公主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大胆！”玄宗真的生气了，“韦妃是你明媒正娶的妃子，温柔贤惠，这几年没有半点违背妇德的地方，你凭什么要休了她？”

　　“父皇，儿臣的正妃只有一个，早就……不在了。我不要任何别的女人代替她。”李瑁大声说，一眼都不看我。

　　可是，其他人的目光都不由得集中在我身上。这是干什么？让我成为众矢之的啊？一瞬间，嘲讽的、幸灾乐祸的、惊讶的、轻蔑的目光都向我袭来，再有就是李心仪无可奈何的和韦妃幽怨的目光。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大胆！”玄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父皇息怒！”一个身影赶紧抢上前，跪在李瑁旁边，“都怪儿臣刚才灌了大哥一点酒，大哥不胜酒力，才胡言乱语的。还望父皇不要见怪！要怪就怪儿臣好了！”

　　是李敏？这个时候能够急中生智想办法解救李瑁的也就是他了。玄宗自然不能真的当众如何惩罚李瑁的，但是，需要一个人给玄宗个台阶下。

　　“你灌他酒了？”玄宗沉声问，面色已经不像刚才那么难看了。

　　“是，娘娘诞辰，儿臣等人感到同样高兴，就多喝了几杯。”李敏垂首答道，然后一拽李瑁的袖子，“大哥，明知道自己酒量不行，就不要多喝嘛。看看，冲撞了父皇不是！”

　　李瑁这才缓过神来，低头认错：“父皇，儿臣喝多了，口不择言，望父皇恕罪！”

　　“嗯，去向韦妃认错，罚你三个月不许饮酒。”玄宗口气缓和，但依旧严厉。

　　“是。”李瑁站起来，缓缓地走到韦妃面前，深施一礼，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慢慢回到自己的座位。

　　“父皇，儿臣知道娘娘诞辰，也没有别的好礼可送，特意让人编排了一段歌舞，如果能够赢得父皇和贵妃娘娘一笑，那儿臣也就没白辛苦了。”李敏恭恭敬敬地说。

　　“哦，是么？那如果表演得不好，我可就要罚你了。看你可还敢让你大哥喝酒不？”玄宗笑着说，脸色基本恢复。

　　“那个自然，只是希望娘娘和父皇不要苛责儿臣才是。”李敏又看了我一眼，顺便又盯着我的玉镯，神秘的一笑，扭身离开。

　　难道这镯子有什么问题么？我心里暗暗嘀咕，不然，他们怎么会都表现得如此不寻常呢？

　　“三郎，太子送我的玉镯，有什么不对么？”寝宫，我脱下玉镯，问玄宗，“怎么今天大家都盯着看呢？”

　　“呵呵……没有什么。”玄宗停顿了一下，“大家看……那是因为……这个玉镯好呗。好了，困了，睡吧，玉环。”

　　这次，他没有叫我丫头！

　　不对，肯定不对，这玉镯一定有问题。大家都知道，只有我被蒙在鼓里。只是，谁会愿意告诉我这里的蹊跷呢？

　　没人的时候，我问小多子，这个玉镯到底有什么奇怪的。

　　小多子看着我，吞吞吐吐地说：“娘娘，奴才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只是听说，当日皇上把这支玉镯赐给太子的时候，是希望他送给自己合意的女子做太子妃的，不知道为什么，太子妃王妃一直就没有得到这玉镯，不想，今日太子竟然……”

　　怪不得！看着这个玉镯，我暗暗寻思，这李亨，和上次花园巧遇一样，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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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四十章   造反］


　　早上的阳光映入窗帘里，有微微的风拂来。我缓缓地睁开眼睛，扫一眼轻轻颤动的纱帐。“哦！”有些头疼，宿醉之后就是如此。好在不用像在现代一样起早贪黑地上班，睡到自然醒可以缓解许多。身边是空的，显然，玄宗已经上朝了，又是一个无聊的早上。

　　“娘娘，您醒了？”灵儿走了过来，笑着说。

　　灵儿怎么会出现在我的寝宫？我皱着眉头，看着她。懒懒的，不想动弹。

　　“娘娘，您怎么了？您说的，在我伤好以后就贴身伺候您。能够在娘娘身边，每日里见到娘娘，灵儿可高兴了。”

　　“哦，怪不得！我都给忘记了呢！”看着她，我微笑了，直起身。

　　“灵儿伺候娘娘更衣。”灵儿轻声说。

　　“灵儿，你的手真灵巧！”梳子在灵儿的手里翻飞，几下子就把头发梳理得油光水滑，又轻轻撩起，盘成一个高高的云水髻，发式简单，却显得高雅许多。

　　“谢谢娘娘夸奖！”灵儿脸颊微红，浅笑着回答。“当初婉儿姐姐自然也是心灵手巧的。哦，对不起，娘娘！”

　　灵儿自知失言，赶紧微微低身，悄悄地说。

　　“嗯，没什么。”我点头，看着镜子中灵儿的忙碌，“婉儿不在了，你在，也好！”

　　“娘娘，灵儿一定……”

　　灵儿的话还没有说完，门外就传来小多子的声音：“娘娘，杨大人有要事求见。”

　　哦？杨钊来了？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在朝堂上么？怎么会这么早来这里？一定有什么事情了！

　　赶紧站起来，整理一下衣服，我照照镜子，没有什么不妥。吩咐小多子：“请杨大人进来。”

　　“参见娘娘！”杨钊躬身施礼，“臣有时要向娘娘回禀。”

　　“杨大人好！赐座！”我沉声说。

　　灵儿好奇地看着杨钊，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这样着急。

　　小多子把凳子搬来，之后向灵儿使了一个眼色，两个人退了出去。

　　“钊，怎么了？”小多子一出去，我就赶紧问。如果没有特殊的事情，杨钊不会这么冒失选择这个时间进宫的。

　　“玉环，如你所料，安禄山，造反了！”杨钊一脸沉重，缓缓地说。

　　“哦？现在朝廷上有什么消息么？”我一听也急了，虽然在意料之中，可如今，也太快了！

　　“现在，还没有什么消息。我也是才从我的人那里得到的消息。呵呵，安禄山那里……有我的人。”

　　“哦，是这样啊。那……”我犹疑地看着杨钊。

　　“据细作说，安禄山在范阳官邸摆酒宴，几乎把所有的大将都请到了，安禄山拿出地图，要大家观看自河北范阳至河南洛阳的山川地形、沿途要冲，然后各赐金帛。并授地图，约曰：违者斩。那不是，他就已经造反了么？”杨钊忧郁地说，“可皇上……”

　　“什么？皇上也已经知道了？”我站了起来。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瞒得了皇上？即便我不说，皇上早晚也要知道的，那时候，反而不好。所以，我昨天就禀告皇上了。”杨钊犹豫着，“结果……”

　　他不再说下去了，脸色很不好。

　　“结果……怎么样呢？”看到他的样子，我就知道，杨钊肯定受了不少委屈，只是他不愿意让我知道。

　　“呵呵，没什么。”他笑了笑，眼睛看着别处。

　　“钊，告诉我，我要知道。”我固执地看着他，“不管好消息还是坏消息，都告诉我，好不好？”

　　“嗯。好，我说。”杨钊深吸了一口气，把整个事情告诉我：

　　“皇上，臣有事要回禀。臣接到细作的消息，安禄山没有奉诏，就已经起兵，已经造反。”昨天早朝，杨钊第一个上前奏请皇上，安禄山造反，这无疑是一个巨型炸弹，朝廷上顿时鸦雀无声。大家面面相觑，却都默不作声。

　　“什么？杨爱卿，你的消息确切么？”玄宗首先镇定下来，开口问。

　　“回皇上，这消息千真万确，还往皇上能及早筹措。”杨钊镇定地说。

　　“消息么，自然是正确了，杨大人不是正盼着这么一天呢么？”说话阴阳怪气的是李亨，他眼睛斜着看杨钊，那声音不大，却恰好让所有的人都听到。

　　“太子殿下！”杨钊涨红了脸。

　　玄宗面沉如水，却没有言语，而朝堂上的那些大臣又有哪个敢于公开和太子作对，都默不作声。

　　“怎么，难道不是么？安禄山不是得罪了丞相，以至于和丞相交恶了么？”太子说话咄咄逼人。“父皇那里，有多少次听到关于安禄山要造反的进谏了呢？如今，安禄山真地反了，岂不是杨丞相料事如神么？”

　　“太子殿下，言之差矣。难道安禄山造反是我杨国忠造成的么？”杨钊据理力争，“安禄山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杨钊只是小心提防，忠心为国。太子如此说话，岂不是让人心寒！”

　　“哦？心寒？哼哼！”李亨扫了一眼朝中众人，“谁都知道安禄山手握重兵，大权在握，难免受人觊觎，所以呢，就有人利用不成，极尽挑拨之能事，大肆造谣，让他无立足之处，以致真的造反。不顾国家安危，借战争排除异己，以满足某人的私心。杨丞相，你说，这样的人能算忠臣么？有什么可以寒心的呢？”

　　“太子殿下未免欺人太甚！”杨钊急了，脸色通红。“现在，安禄山造反，在这朝堂之上，最应该做的事情是如何消灭叛军，消除内乱，而不是在这里指桑骂槐吧？”

　　“是么？这叛乱自然应该派人剿灭，这造反起因是不是也应该查问清楚呢？”太子依然振振有词。

　　看看两旁，杨钊悲哀地发现，这么明显的污蔑，却没有一个人为自己说话。那些大臣，要么句曾经是贪图接受安禄山的重金贿赂，要么就是害怕得罪太子，都躲闪着自己的目光。而李瑁，也只是漠然地站在那里，似乎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是啊，自从和安禄山关系恶劣之后，李瑁和自己的关系也急转直下，而今，在这种场合，他的漠视更使自己腹背受敌。

　　“怎么，杨丞相是否理屈词穷了呢？刚才不还振振有词呢么？”

　　“嗯。”玄宗轻轻哼了一声，大家的目光都转移到了玄宗身上，李亨也不再说话了。

　　“如果得到确切消息，安禄山果真造反，那当务之急，就是该派遣大臣，召集军队，剿灭乱军。但是，在这之前，一定要得到确实消息，切不可轻举妄动。”玄宗的声音深沉，透着那么威严，大殿里的气氛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结果，大家开始议论纷纷，开始讨论应敌措施。而杨钊，在这个时候已经被明显的排挤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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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杨钊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钊！”我走到他身边，轻轻扶住他的手臂，“我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对不起！”

　　“玉环，这不是你的错误，都是安禄山……太子……”杨钊看着我，又叹了口气，“眼下，要紧的是抵御叛军。先前朝廷没有做任何准备，如今……难啊！”

　　是啊，抵御叛军！安禄山野心勃勃，早就有所准备，率虎狼之师南下，结果可想而知。

　　“这……该怎么办啊？”我一下子坐在椅子上，眼睛发直，呆呆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安禄山造反，各州县无力抵抗，叛军势如破竹，玄宗无力抵御，只好弃城而逃，然后……就是马嵬坡！历史，并没有因为我的到来而出现任何的偏差！

　　我，看得到结局，可是我无力改变！

　　他也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拉起我，抚摸我的头发，凝望着我的眼睛，深情地说，“玉环，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有危险的！万一……那我就带你逃走，我们逃得远远的，到一个没有战乱的地方！你，该相信我！”

　　木然的看着他，我该相信他么？我能相信他么？他的命运也是早已注定了的，他最后会……先我而死！

　　“钊！”看着他深切的目光，我的泪很快地流下来了，我扑到他的怀里，“如果……如果你……最后因为我而死了，你会……后悔么？”

　　“傻丫头，怎么会呢？”他轻声地抚慰我，声音轻柔悦耳，像一泓清泉，让我的心舒适了许多，“这么多年了，你该懂我的，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的！玉环……只要你幸福，我死而无憾！”

　　“钊！”我泣不成声。

　　“好了，不哭了，乖！我借故有事才没有按时早朝，一会我还要上朝的，等到有了消息，我再告诉你。不哭了，好不好？”他拍着我的肩膀，温声说。

　　“嗯。”我抽噎着点头，他还是早去的好，否则，又避免不了口舌。

　　“那好，不哭了啊！有时间，我会再来看你。那，我走了！”他说着，飞快的吻了我的头发一下，看我有些吃惊的看着他，脸色微微一红，快步走了出去。

　　看着他匆匆的背影，我百感交集，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娘娘！”灵儿看着我微红的眼睛，有些吃惊，但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打来一盆水，伺候我净面，然后帮我重新上妆。

　　小多子进来看到这情景，也默默地站在一边，不再言语。

　　“唉！”叹了口气，我不想说一句话。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四十章 饮酒］


　　安禄山，终于反了！终于反了！终于反了！

　　历史，并没有因为我的介入而有所改变！

　　那么，之后的事情也是一样了？仓皇出逃，马嵬坡……那个命定了的结局！

　　玄宗，他会在军士的威慑下把我舍弃么？呵呵，那该是怎样难以割舍的场面！而我，该为了保住他舍弃自己的生命，大义凛然，我做得到么？

　　“唉！”面对着花园中盛开的花朵，我叹气！

　　花开易见落难寻，姹紫嫣红，或许多都会赋予断壁颓垣，再美的风景都有变得萧条冷落的那一天。看看周围，看看天，不知道数月之后，会是一番什么样的情景。

　　“唉！”面对着勤政务本楼高挑的屋檐，我叹气。

　　高楼依旧，当日的喧嚣与热闹依旧，如今的肃穆威严依旧，不同的，只有此时的心境，那份难言的忧郁满满的荡漾开来。

　　“唉！”面对着长生殿绣花的纱帐，我叹气。

　　芙蓉帐暖，承载了多少情意绵绵的话语，美目流盼，融化了多少信誓旦旦的情谊。不知今夕何夕，也不知今后会是个什么样子。

　　“唉！”面对着身后紧跟着的宫女太监，我叹气。

　　御伞高举，鸣锣开道，前呼后拥，确也是威风凛凛，谁知道不过是过眼烟云，多少天以后，形单只影的那个人就该是我了吧。

　　“唉！”面对着一筹莫展的小多子，我叹气。

　　伶牙俐齿算得了什么呢？

　　“唉！”面对着欲言又止的灵儿，我叹气。

　　温柔敦厚又算得了什么呢？

　　“唉！”小多子和灵儿也学着叹起气来，

　　“唉！”又叹了一口气，回身，蓦的发现，玄宗笑着站在身后。

　　“唉！”他故意大声叹了口气。

　　“皇上，你怎么了？”我赶紧走过去，笑着说。“什么时候来的，玉环竟然不知道。怎么来了就叹气啊？”

　　“唉！”他又叹了口气，眼睛斜看着我，不言语。

　　走到他身前，双手拽着他的衣袖，我摇晃着：“皇上！你怎么了？叹气干吗啊？”

　　“我正想问你哪，我才回来，就看见我最喜欢的丫头在这里唉声叹气、长吁短叹，还想问你到底怎么了呢！你反而来问我了！”玄宗笑着说。

　　“玉环……”又叹了一口气，我该说什么呢，“玉环想着，皇上总是忙于国事，都没有时间陪着玉环。玉环只是有些无聊呢。”我故意噘着嘴撒娇。

　　“哈哈哈……就为这个啊，小傻瓜。”玄宗大笑，伸手搂住我的腰，一只手顺势点了一下我的鼻子，“等这阵子忙完了，朕带你去游山玩水四处转转，怎么样？”

　　“那敢情好。皇上会有那时间么？我呀，还真是怀疑呢。”我娇笑着说，“就知道你整天的忙，一点都想不起来我，哼！”

　　“真的！等……呵呵，总之，会带你出去玩就是了。”玄宗欲言又止，转而又说，“不过呢，今天，丫头，你要陪着我喝酒哦。”

　　“那好，不过你也知道，玉环不能喝酒，只好伺候您倒酒了。嘻嘻！”

　　不管怎么样，玄宗的到来像一个石子，扰乱了我积聚起来的忧郁。他的诙谐，他的爽朗和好心情，影响了我。暂时把忧郁放在一边，还是快乐点好啊。至于那些无力改变的事情……还是别想了！

　　“那就这样，晚上我等你哦！”玄宗笑着看我，缓缓地走开。

　　“唉！”小多子夸张地叹了口气，之后看着灵儿。灵儿笑了，也跟着“唉！”的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干吗？”我笑着数落他们，“还不够啊？”

　　“娘娘，您呀，还是笑起来好看啊！真称得上明眸皓齿、国色天香！”小多子笑着说，“你还是别叹气了，我跟灵儿啊，都不敢出气了呢！灵儿，你说呢？”

　　一个棒锤，扔到了灵儿身上。

　　“噢？灵儿！”我笑着看灵儿，“你怎么说？”

　　“娘娘，灵儿也不敢要求娘娘不叹气不发愁。灵儿只是想，娘娘发愁肯定是有什么事情难以解决，娘娘不说，灵儿也不敢问。娘娘要是不开心了，灵儿和多公公自然也不开心的。灵儿和多公公，只想给娘娘分忧。要是能说，娘娘有什么事情告诉灵儿和多公公，奴婢虽不能解决，总也可以劝慰娘娘的。您说是不是？”灵儿恭恭敬敬地说。

　　“看看，还是我的小灵儿会说话！”我拉着灵儿的手，“有你在啊，我就不再发愁了！”

　　“娘娘，还有小多子呢！”小多子装作不高兴的样子，“娘娘就心疼灵儿了哦！”

　　“好好，还有小多子！”我笑了，“你呀，晚上我们饮酒的时候提醒着我，别喝多就行了。那就是你的功劳一件。”

　　“我？我可不敢！皇上在，哪儿有奴才说话的份儿啊。”小多子赶紧说，“不过娘娘，你还真是需要注意点，别伤了身子。”

　　“三郎，请！”站起身，我给玄宗的杯子里面到了一盏酒，顺便用玉箸拣了一块鸡肉，放到他的嘴里。“嗯，吃了这个，空腹喝酒伤身子。”

　　“哦？丫头，那你呢？是不是也该喝一杯啊？”他笑着，扶住我的手，举起杯子，斜着眼睛看我，“喝不喝？”

　　“嗯~~~玉环不喝，会醉的！”我接过杯子，凑到他的唇前，“要不，你替我喝。”

　　“好！我喝，可是呢，这个酒杯不成。”他接过杯子，“我要换个杯子。”

　　“哦？怎么呢？这个已经是玉盏了，三郎还要更好的杯子不成？”我歪着头看他，“我怎么不知道？”

　　“嗯，那是自然。我要的这个杯子啊，可是美轮美奂绝无仅有的一个最好的杯子！”他怎么笑得那么张扬呢，笑得那么邪气呢？那酒杯里面满满的酒，怎么已经灌到我的口里来了呢？

　　玄宗凑过来，吻住我的嘴唇，把里面的酒全部吸干。然后他笑，笑得更加得意。“看看，这个酒杯，难道不是绝无仅有的么？”

　　“哎呀，你坏！”我笑着捶他，“明知道玉环不会饮酒，还这么欺负我！”

　　“哈哈哈哈哈……”他笑得更开心了。

　　“禀皇上，太子求见。”忽然，高力士前来回禀。

　　“哦。宣他进来。”嘴角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淡去，玄宗吩咐。

　　太子李亨急匆匆地走了过来：“见过父皇，见过贵妃娘娘！”然后恭恭敬敬地侍立一旁，等待玄宗问话。

　　“亨儿，这个时候来有什么事情啊？”玄宗问。

　　“儿臣回禀的是关于……安禄山的事情。”李亨故意向四下看了一下。

　　那些宫人赶紧离开回避。

　　“哦，太子殿下回禀军国大事，玉环……还是回避好了。”我也说，想来这样的事情是不宜传到后宫的。

　　“不必了，玉环。”玄宗拍拍我的手，凑到我耳边轻声说，“你走了，谁给我倒酒啊？”

　　“哎呀皇上！”我红着脸看了一下李亨。

　　他斜眼看了我一下，赶紧垂首侍立，假作没看见。

　　“嗯，安禄山怎么样了？”玄宗沉声问，“不是派朝中大将前去抵挡了么？”

　　“这大将前去抵挡自然是应该，但是，”李亨看了我一眼，“是不是这起因也该理清楚呢？如今大唐虽说国力强盛，但是一旦刀兵兴起，恐怕伤了无辜百姓。所以，儿臣的意思是，如果不作战，就能解决问题，是不是更好一些？”

　　他为什么看我？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么？

　　“哦？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玄宗沉吟着，继续问。

　　“据儿臣调查，这安禄山造反，还是因为……”李亨又看了我一眼，不再说话。

　　“因为谁呢？你怎么变得吞吞吐吐起来？”玄宗有些不满意，抓起杯子一下子把酒灌进嘴里。

　　我又赶紧给他到了一杯，也盯着李亨。到要看看，他的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因为宰相杨国忠。”李亨回答，又看了我一眼，“如今，安禄山命范阳节度副使贾循守范阳，平卢节度副使吕知诲守平卢，别将高秀岩守大同，其余将领皆随他出战。除调动本部兵马外，又征调了部分同罗、奚、契丹、室韦人马，总计十五万，号称二十万，连夜出发。安禄山出蓟城南，检阅了军队，并举行誓师，就是以讨杨国忠为名的。父皇，想那安禄山，虽然位高权重，但一直对大唐忠心耿耿，深受父皇赞赏。怎么竟然会突然造反，如果没有当日杨国忠的咄咄逼人，还有他的造谣生事，怎么会让安禄山寒心？”

　　“太子殿下！”我大喊一声，气得满脸通红，“话怎么可以这么讲？”

　　“贵妃娘娘，莫非您有什么异议不成？”李亨看着我，那胸有成竹的样子，是在看我怎么表演么？那眼神里怎么会带有一丝笑容，眼睛怎么会有一点点发亮？我怎么能看到里面竟然隐藏了欣喜和赞赏？

　　“玉环！”玄宗沉声说，“你有什么话要说么？”

　　这时候，我怎么还顾及后妃不得干政的规矩，如果不说的话，那么，杨钊的命很有可能这时候就没了。

　　“皇上，玉环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我调整呼吸，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嗯，你说吧。朕也想听听你的看法呢。”玄宗点头。

　　“玉环不懂得政治，也对政事不感兴趣。只是觉得太子刚才的话有些欠妥。据太子的意思，那安禄山本来忠心耿耿，却因为杨钊就被判皇上，背叛大唐。这岂不是荒唐？”我分析道。

　　“哦？娘娘觉得，这怎么荒唐了呢？”李亨看着我，那略带沉思的目光让我看了很不舒服。

　　“请问太子殿下，如果是您，所有的人都知道你效忠皇上，珍爱子民，那么，您会不会因为某位大臣的几句谗言，就改变对皇上的态度、改变对百姓的做法呢？”我紧盯着李亨。

　　“那自然不会。想我李亨，岂能因为这样的事情就被判自己的良心？”李亨大义凛然的说，“即便是刀压在脖子上，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玄宗看着李亨，不由得赞赏的点头。

　　“太子说得很对。那些真正忠心耿耿的人决不会因为某一个人就背叛国家，背叛良心！那么，太子殿下，您觉得安禄山是真正的爱国者么？是真正忠心耿耿捍卫大唐江山的么？”我盯着他，看他的说法。

　　“这……”李亨有些犹豫。

　　“刚才您说，安禄山竟然有十五万的人马，竟然有那么多的战将，一起遵从他的号令造反，如果没有早就要造反之心，决不会有那么充足的准备，您说是不是？”我步步紧逼。

　　“这……”李亨不知所措。

　　“征讨杨国忠，不过是安禄山造反谋逆的一个借口，以此来使那些不明所以的人依附于他。而杨钊，正是当日早就预料安禄山有谋逆之心的忠臣，怪罪杨钊来讨好安禄山，岂不是让乱臣贼子更加张扬，令忠臣志士心寒么？”我越说越气愤，“而今，身为太子，最该考虑的是如何剿灭乱军，镇杀判贼。怎么可以自己乱了阵脚，去想法讨好对方，诬陷忠臣？”

　　“你！”李亨面红耳赤的看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玉环言重了！”我低头抱歉，但马上抬头，义正词严的说，“但是玉环觉得自己所说得没错。”

　　“呵呵。”没想到，玄宗竟然打起了圆场，“你们两个，一个是朕的爱妃，一个是朕的爱子，无论立场，都是忠心爱国，朕感到很欣慰啊！来，亨儿，饮了这杯酒！你所说的事情，我们朝堂上再议。玉环，你也干了这杯，没想到啊，你还有这样的口才。难得呢，我又认识到了你的一面。”

　　“好！嗣升就借这杯酒敬贵妃娘娘一杯，有不到之处，还望娘娘见谅！”李亨端起酒杯，看着我。

　　“太子大度，不怪罪玉环无礼就好。如此，玉环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我也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那热辣辣的酒冲入肺腑，脸更红了。

　　李亨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一垂：“父皇，那儿臣告退。”

　　“嗯。”玄宗点了点头，挥手让他离开。

　　好险啊，如果不是……那杨钊……我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丫头，丫头！怎么了？”玄宗看着我红润的脸颊，“刚才不是还振振有辞呢么？怎么，哭了？”

　　“谁说我哭了？”赶紧抬头，我嗔怪着，一边抹着眼睛，“都怪你，非要灌我喝酒，看看，那酒多辣阿！”

　　“好好好，那你就别喝了，看着我喝！哈哈哈哈……”玄宗一边笑着，一边又饮了一杯。

　　如今，安禄山造反，情况肯定很不乐观，可是玄宗，他怎么跟没事似的呢？那个李亨，怎么回当着我的面说这些话？他这次表现怎么这么奇怪呢？玄宗怎么允许他当着我的面说这些话呢？而对于我的话，玄宗怎么没有加以制止呢？后妃不得干政啊！

　　这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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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四十二章 疑虑］


　　前线的消息看来越来越吃紧了，这几天，看着玄宗的神色也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娘娘……”这日，小多子从外面匆匆走进来，看着我的脸色，忐忑地说。

　　“怎么了小多子，有什么事情么？”我疑惑地看着他。

　　灵儿站在我身侧，也好奇地看着小多子。

　　“娘娘，我听说……”小多子凑近一步，眼睛紧盯着我，“我听说安禄山……”

　　“安禄山怎么了？哎呀小多子，你急死我了。快说，别吞吞吐吐的。”我催促着。

　　灵儿的眼睛也瞪大了，毕竟，在这深宫之中，能够听到前方战事的消息很是难得。

　　“娘娘，安禄山造反是以讨宰相杨国忠为名的，并于军中张榜说：‘有异议扇动军人者，斩及三族！’”小多子神秘地说，“还有，安禄山一直就不承认自己是造反，他说，‘有密旨，征讨逆贼杨国忠。’”

　　“胡说八道！”我使劲一拍桌子，吓得灵儿一哆嗦。“什么密旨？下旨的人又是谁？杨国忠一个文官，一向奉公守法，忠心耿耿，皇上为什么要惩办他？即便杨国中有什么事情，皇上要惩治杨国忠，皇上何须下旨给他安禄山？荒唐！这样的话有人信么？”

　　“娘娘，这不是我说的啊，这是安禄山那个乱臣贼子说的！”小多子连忙喊冤，“正是因为这样，皇上才派人清剿他啊。”

　　“嗯。”我按捺住火气，“还有么？”

　　“还有，就是……皇上派安西节度史封常清出任范阳、平卢节度史带兵守护东都洛阳，又以宗室荣王琬为元帅，右金吾将军高仙芝为副元帅，统诸军东征。”小多子偷眼看我，“可结果……”

　　“结果怎么样？”我追问。

　　“结果招募来的士兵多是没有任何作战经验的市井闲民。所以自然是……失败了！”小多子躲在一旁，飞快地说，“娘娘，这可不干小多子的事情。您别怪我！”

　　就知道会是这样！安禄山叛军势如破竹，无法抵挡，才会有后来的……马嵬坡！可这中间，怎么会有密旨之说呢？安禄山要造反，固然会找个借口，可这密旨的说法实在令人难以信服，玄宗怎么可能下达这样一个密旨？难道……确实有人假传密旨，要借助安禄山兴兵作乱、好铲除杨钊，从而达到自己无法告人的目的？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最后，谁可以很快制住安禄山、谁会逼迫杨钊，谁就是勾结安禄山作乱的罪魁祸首！

　　“小多子，你的消息确切么？”我看着小多子胆小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你别躲，我不不怪你的。”

　　“娘娘，这消息……自然是准确的。”小多子笑着说。回头看见灵儿笑嘻嘻地看着他，脸一板，“嗯？灵儿，谁让你在这里听着的？还敢笑？”

　　灵儿赶紧低下头，战战兢兢地说：“对不起，多公公，灵儿不知道这个时候要回避。”

　　“得了，小多子。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要端架子啊？”我笑着说，回头对灵儿说，“灵儿，没事。多公公在跟你开玩笑呢。”

　　灵儿点点头，这才微笑了。

　　小多子也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傍晚，玄宗下朝归来。神情萧瑟，步履蹒跚，还不时地揉揉头部。

　　我赶紧起身，迎上前去，扶住他的手臂：“三郎，怎么了？头疼？”回身吩咐小多子：“小多子，快宣太医。”

　　“不用了。”玄宗拍拍我的手，疲惫地说，“朕没有什么事情，只是有些累了。休息一会就好了。”

　　扶着他走到榻上休息，我给他端来一杯热茶，然后站在他的身后，轻轻给他按摩肩部和头部，手下轻重有序，口里轻声说：“三郎，这朝廷上的事情自然有大臣们去考虑，即便你又在多的不放心，也还是身体要紧啊！看看，三郎的白发都多了几根呢！”

　　“怎么，丫头，觉得我老了啊？”他闭着眼睛，头轻轻的仰着，顺着我的手劲轻轻摆动，很享受的样子。

　　“那倒不是！玉环只是不希望三郎那么疲劳。国事如此繁冗，自然要付出很大的辛苦，玉环只希望你保重身体，切不可累坏了龙体。等到这段时间过去，玉环……还指望着和你去游山逛水呢。三郎早就说了的，可不许耍赖哦！别乱动！”

　　“嗯，快了！朕当然不会食言。”玄宗拂开我的手，站了起来，来回走了几步，晃了晃头，“丫头，经你这么一按摩啊，还真就觉得好多了！不错，看看，朕是不是又变得生龙活虎了？哈哈哈哈！”

　　说着，就凑到我身边，嘴唇凑过来，轻轻吻了一下我的脸颊。

　　“三郎，真坏！”我娇嗔着，依偎在他的身边。

　　“是么？那等到了晚上，你才知道我有多坏啊！是不是？”他凑到我的耳边，悄悄地说。

　　“去你的。”我红着脸，轻轻拍打他的肩头。

　　实际上，年老如他，早就在房事上衰减了许多。我们之间，更像十多年的老夫老妻，夜半醒来，相互依偎着，身边有个人说说话，不至于觉得寂寞。尤其是他，最近总是睡不好，每每，总在夜半醒来，然后就拽着我说话。好在我白天无所事事，尽可以休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能在身边有个人轻声细语，也是很温馨的事情。

　　“唉！”他轻轻的叹了口气，翻了个身。

　　“嗯？”已经习惯了，我马上就醒过来。“怎么了？醒了？”

　　“嗯。醒了。”他轻声说，把我揽在怀里。“丫头，又吵到你了！”

　　“没有。三郎，”我依偎着他，“你知道么。能够陪伴在你的身边，对我来说，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可是，我已经很老了。而你，还那么年轻！”他抚弄着我的发丝。

　　“总是这一套，我呀，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我一边拨弄着他的胡须一边说，“你知道么，先前有那么一首歌啊，说的就是一个女子心里想得最浪漫的事情就是和心爱的人一起慢慢便老，而且一直被珍惜被宠爱。”

　　“是么？”

　　“嗯。不信我给你唱啊，‘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便老，直到我们老的那儿也去不了，你还依然把我当成手心里的宝。’”

　　静静的夜里，响起我轻柔舒缓的歌声，他把我揽得更紧了。

　　“丫头！”他搂着我，头紧靠在我的肩上，轻吻我的发丝。我也紧靠着他，一句话都不说。

　　良久，他才松开，翻转身，平躺好。

　　“唉！”他又叹了口气。

　　“怎么了？”我问。“你一直睡不好，是不是朝廷里……？”

　　“嗯。你知道么，前线来了消息，那安禄山……已经大破河北，进至黄河，然后攻入河南境内了！”

　　“啊？这么快？”我吃惊地看着他，“那不是有大军防守清剿呢么？怎么会这样？”

　　“那些守城的将士，哼！朝廷白白培养了他们那么久，就知道要兵要粮，叛军一到，各城守令或开门出迎，或弃城逃窜，或被俘虏杀戮。以至叛军在河北省势如破竹，全省陷落。而今，叛军进至黄河北岸，时值隆冬，黄河水浅，安禄山派人用绳捆扎破船，夹以草木，横绝河流，一夜间，冰冻如浮桥，叛军遂渡河，攻占灵昌郡。已经进入河南境内了！”他有些愤愤地说。

　　“怎么会这样啊！”我一下子呆住了。

　　该来的，总会要来的！

　　“丫头！丫头？”他轻声呼唤我，“你怎么了？”

　　“哦，没什么。”我赶紧应承，“我就是觉得有些吃惊。怪不得这几日三郎身心俱疲，这个该死的安禄山！三郎当日如何代他，现如今竟然如此！”

　　“丫头！”他问我，“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会离开我么？”

　　透过室内的灯光，我看到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那里面，有期待，有犹疑，也有一份审视。

　　“三郎，没有如果。”我肯定地回答，“安禄山终究不会得逞的！”

　　“我是说如果啊，一旦安禄山阴谋得逞，大唐江山落入他的手里，而我，到时候就是一个……”

　　我一下子捂住他的嘴，急切地说：“没有如果，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三郎，你记住，玉环永远不会离开你的！除非……我死！”

　　我的泪很快落了下来，是的，最后，我死了，而那个下了命令的人，就是他！

　　“丫头，看你，怎么就哭了呢？”他笨手笨脚的给我擦眼泪，“不就是问问么，乖啊，别哭了！”

　　“哪有你这么问的啊？”我哭着说，“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了解我么？你还说这些！”

　　“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他轻声安慰我，“再哭就不漂亮了啊！”

　　“嗯！那你再找漂亮的女人去，反正你是皇上，渴望得到皇上眷顾的女人多的是！”我抹着眼泪赌气说。

　　“呵呵！傻丫头！”他搂着我，“谁还像你这么贴近我的心啊！那些庸脂俗粉再漂亮有什么用！还是我的丫头好！温柔、贤惠、聪明、美丽！好了，小娘子，别生气了哦！”

　　温柔的抚慰，轻声的言语，柔化了疲惫，也融化了隔膜。夜，变得如此的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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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四十三章 奏折］


　　绚丽的晚霞消失在西面的天边，一层云翳遮住了半边天。夜色降临了，玄宗还没有回来。我站在去上书房的路边，久久地等待。

　　“娘娘，掌灯了。该回去了，您还没有进膳呢，怎么还在这里等着啊？”小多子跟在我身边，轻声说。“皇上……”

　　灵儿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宫女带来的披风给我披上。

　　“娘娘……”小多子看着我的脸色，试探着，“是不是……该回去了！保重身体要紧。”

　　“小多子！”我沉着脸，“哪儿那么多废话？皇上不是也没有进膳呢么？”

　　“是！”小多子退在一边，不敢再插嘴。

　　远处匆匆走来的那个人影是谁呢？带着高高的帽子，甩着拂尘，在黑色的夜幕背景下更显得匆忙。兴庆宫的灯火拉长了他的影子，又逐渐的缩短。近了，又近了，那人分明是--------高力士。

　　“娘娘，老奴高力士见过娘娘！”高力士赶紧上前请安，笑着说，“奴才正要去长生殿找娘娘呢，不想在这里看见了。也算是机缘巧合啊！”

　　“高公公，不知道你找本宫所为何事？皇上呢？”我赶紧迎上去问。

　　“正是因为这个。皇上在上书房批阅奏折，如今也还在忙着。怕娘娘担心，特意吩咐老奴告诉娘娘，娘娘尽管用膳、安歇，不用等待。”高力士恭恭敬敬地说。

　　“噢？那皇上也还没有进膳么？”我着急地问，“你怎么不劝皇上，保重龙体重要啊！这个时候了，还不进膳怎么行？我说高公公，不是本宫说你，皇上身边，要说得皇上信任、懂得体贴皇上的，你可是数一数二的了，怎么不劝劝皇上呢？”

　　“回禀娘娘，这话么，老奴自然是说了的，只是……如今，叛军作乱，皇上日理万机，不得空闲。老奴的话，皇上不听啊！如果是娘娘，皇上或许会听。不然，娘娘您去走一趟试试看？”高力士也有些着急，“毕竟皇上年岁大了，这过度疲劳确实有伤龙体。”

　　“高公公，这个，我去上书房，合适么？”我犹豫了，上书房虽然属于兴庆宫，但那是玄宗批阅奏折的地方，后妃都没有资格前去的。

　　“要是平日里，娘娘自然不能去。如今是特殊时期，或者可以权宜也未可知。再说了，只要皇上不怪罪，谁还能责怪娘娘不成？”高力士赶紧说，“不然的话，皇上……”

　　“那好，你前面带路，本宫随后就来。”我下定决心，跟着高力士前往内宫。

　　能让玄宗着急顾不上吃饭的事情自然只有安禄山造反一件。这么说，安禄山确实……

　　“娘娘，内宫禁地，老奴不能擅自进去。所以，还是请娘娘自行进入。”高力士弯腰躬身施礼，谦卑地说。

　　我点点头，轻轻推开上书房紧闭的大门。

　　宽大的书桌后面，玄宗坐在那里低头沉思，手里分别拿着两份奏章，桌子旁边，还有一杯已经凉了的茶。而坐在龙书案后面的玄宗，和平日里相比，显得威严了许多。想必这就是生活和工作的不同。

　　“力士，不是让你告诉贵妃娘娘及早休息你就不用来伺候了么？”听到门响，玄宗没有抬头，不耐烦地说，“都是老骨头了，你也该歇一会了。”

　　“皇上……”站在门口，我轻声说。“是我……”

　　玄宗这才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之后微笑了：“丫头，你怎么来这里了？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啊！”

　　“是。玉环知道不该擅自来上书房，所以只是远远的站在门口啊。莫不是，皇上要治玉环的罪不成么？”我也笑着说，“看来，高公公说得不错，即便是叫皇上去休息，也是了不得的罪过呢。”

　　“呵呵。确实有些累了呢！”他笑了笑，放下手中的奏折，站了起来，左右晃了一下头，又甩了甩手臂，“丫头，过来帮我按摩一下，上次你按摩之后，就觉得疲劳缓解了许多。”

　　“好好好，就知道支使人！”我走过去，后轻轻搭在他的肩上，故意噘着嘴说，“都不管人家，等你到现在还没有吃饭呢！”

　　“好可怜的小娘子哦！”他笑着说，坐下，闭着眼睛，满享受的样子：“多让人心疼啊！那不是让力士告诉你别等我了么？你啊！怎么说你呢？丫头！”说着，他拍了拍我的手。

　　“一个人吃饭、休息多没意思，玉环要你陪着嘛！”我手下轻重有度，一边娇嗔着“再说了，你都没有吃饭，玉环怎么可能独自享用？”

　　“嗯。好，一会咱就去进膳、休息，我呀，陪着你！”他笑着，脸上都是宠爱，“你这个小丫头！”

　　“还小丫头啊？哼！我老人家可都快四十岁了呢！唉！人老喽！”我故意调笑着。

　　“那我岂不是更老了？”他也笑。

　　“那不一样啊，你是万岁啊！我只不过是千岁，所以呢，你该是我年龄的十倍呢！如今，也不过就是而立之年罢了！”我扶他起来，“还不知道好好保养身体，欺负我老人家，让人家跟你一起挨饿！三郎忍心啊？”

　　“嗯。批完这份奏折，咱就走！”他挥了挥手，抓起了桌上的御笔，“总不能让我的丫头挨饿不是？”

　　“还有什么奏折啊？已经这么长时间了呢！”我噘着嘴，撒娇，“走吧走吧！”

　　“这可不行，这是两份紧急奏折，猜猜是哪里来的？”他看着我，笑着说。

　　“能让你这么长时间犹豫不决的，还能有什么事情？我猜啊，肯定是关于安禄山那厮！”

　　“呵呵。”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两份奏折伸到我的面前。

　　“这……”我惊讶地看着他，“三郎，这个东西能让我看么？”

　　“能不能让你看，是我说了算。”他有些不以为然，“再有，我还想听听你的意见呢。看看和我得是否相符。”

　　“哦。那……我就看看？”我看着他。

　　“嗯。”他点了点头。

　　我缓缓地打开第一份奏折，上面是安西节度使封常清给朝廷的上表，分析敌军情况，要朝廷摒弃轻敌的思想。他陈述事实，在洛阳招募新兵，对抗叛军，而安禄山的手下都是久经训练的虎狼之师，乌合之众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很快就被安禄山打得落荒而逃，洛阳落入叛军手中，和副元帅高仙芝商量，“常清连日血战，贼锋不可当，且潼关无兵，若贼豕突入关，则长安危矣。陕不可守，不如引兵先居潼关以拒之。”潼关是长安的门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高仙芝打开太原仓，将钱绢分发给将士，然后放火焚烧了太原仓，这时，叛军已经冲过来了，唐军一触击溃，“甲仗资粮委于道，弥数百里”。如今，他帮助高仙芝训练新兵，监管左右厢诸军，叛军的攻势一次又一次被击退了。但他提出，切不可对叛军轻敌，否则，将难以收拾。第二份奏章和这份截然不同，是监军太监边令诚发来的，他在向唐玄宗的汇报中，他说“常清以贼摇众，而仙芝弃陕地数百里，又盗减军士粮赐”，并且说封常清和高仙芝是逃跑怕死之将。

　　事情明摆着，高仙芝和封常清是朝中有名的大将，在西域曾经多次征战，战功赫赫，而太监边令诚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皇帝身边的一条走狗，到前线指手画脚瞎指挥，典型的外行领导内行，肯定无法服众，这样的人往往除了会进献谗言、诬陷忠良以外，能有什么本事！

　　“嗯，皇上，玉环看完了。”我放下奏折。

　　“怎么样呢？”他审视着我，“玉环怎么看呢？”

　　“玉环不懂军事，也不该过问政事。既然皇上问了，玉环就直说了。”我谨慎的选择措辞。

　　“嗯。愿闻其详。”他看着我说。

　　“玉环比较倾向于封将军。想那安禄山，历来在北方雄霸一方，手下精兵众多，且他本来就善于领兵打仗，自然不可轻视。我军没有准备，有些困扰甚至失利也是正常现象。而那个监军么，自然是皇上信得过的人，但是，对于军事，恐怕就知之甚少，他的意见玉环不敢苟同。”我手指着那两份奏折说。

　　“哦？你的看法倒是和韦见素相同，呵呵。”玄宗站起来，“好了，咱们回宫。进膳去，可不能饿着我的小娘子啊！”

　　“那……？”我看着那奏折，张了张嘴，又赶紧闭住，扶着他的手臂，缓缓走出上书房。

　　我知道了，他只是征求意见，不会把他的看法告诉我的，毕竟，我只是后宫中的一个妃子，

　　玄宗和我走了出来，回头看，上书房的灯火依旧通明，我却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他，会听信我的么？难说！

　　果然，第二天，从小多子那里得到消息，朝堂上，玄宗因为洛阳失陷烦恼，不听韦见素的力谏，竟赐死了高仙芝和封常清。

　　我叹气，大唐的根基真得不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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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四十四章  心仪］


　　“娘娘，有人……求见！”午休才起来，睡眼惺忪，小多子就上前来回禀。

　　慢条斯理的神个懒腰，揉揉眼睛，接过灵儿递来的清茶漱漱口，我问：“小多子，是谁要见本宫？”

　　“嗯……”小多子顿了一下，偷偷看了看我的脸色，“是……寿王侧妃。”

　　“噢？”李心仪来了？她来……会为了什么呢？我一下子精神起来。“快请进来！”

　　“娘娘，这里可是您的寝宫啊！”小多子赶紧说，“再有，嘻嘻，娘娘，你梳妆还没有完呢。”

　　“那又怎么样？谁还能怪我不成？”我不高兴了，心仪来了肯定有要事，否则也不会贸然前来。我倒要看看她想做什么。

　　“是。”小多子不敢言语了。

　　“灵儿，给我梳妆。”我对侍立一边的灵儿说。

　　“是。”灵儿扶我坐在菱花镜前面，开始打理我的头发。

　　“臣妾见过贵妃娘娘！”李心仪跪下行礼。

　　李心仪进来的时候，我还在梳妆，灵儿站在我的身后，手灵巧的在我的发丝间穿梭着，看到心仪，她顿了一下，立刻又继续梳下去。

　　“哦，心仪啊，快平身！小多子，赐座。你看看我，午休才起呢！也不好起身扶你了。”透过镜子模糊的影响，我对心仪说。

　　“哦，是臣妾不对。不知道娘娘午休，打扰了娘娘。还望娘娘不要见怪。”心仪赶紧起身，低头施礼道歉。

　　“心仪，你这就见外了。你我之间，还要这么客气啊？当日我们之间，那么亲密，不分彼此呢！过来，看看我戴哪个凤钗好看？”在这里，她真是很拘束，呵呵，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

　　“是，娘娘。”心仪走到我身后，看看妆奁中琳琅满目的首饰，顺手拿起一只珍珠钗：“娘娘，今日您梳的是流水髻，用这个珍珠钗可好？”

　　“嗯，行。”我不敢点头，只是答话。

　　灵儿给心仪施礼，站在一旁。心仪把珍珠钗给我插在发间，望望镜子中的我，微笑着问：“娘娘，这样可好？”

　　“嗯。当然好啦。”我站起身，回过头，微笑着。“还是心仪有眼光！”

　　“见过娘娘。”心仪再一次施礼。

　　我一把拉住她：“哎呀，就别那么多礼了。来，让我看看。心仪现在丰腴了一些了。看来，生活心情都不错，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呢！”

　　心仪微笑了，脸色布满红晕。

　　确实，隆冬季节，心仪的穿着厚实、温暖，又能凸显她窈窕的身材，那明亮的眼睛、脸上的红晕、那灼灼的神采，无一不说明她正生活在幸福之中。呵呵，看来，她早就走出了阴霾，李瑁和她的感情真是很好。心里有些酸溜溜的，有些不是滋味！吃醋？绝没有！

　　我拉着她坐在一边，微笑着对她说：“心仪一向可好啊！”

　　李心仪看了一眼小多子和灵儿，笑着回答：“好！多谢娘娘牵挂。”

　　小多子和灵儿垂首站在一旁，没有言语。

　　“也真是呢。上次见到心仪，还是端午节家宴上吧，隔了这么久了呢。”我点头，“小多子，去把我那件雪貂皮领的斗篷拿来。心仪，那件斗篷是年初新罗进贡来的，我没有穿过的，今天你来了，就送给你吧。”

　　小多子应了一声，出去了。

　　“多谢娘娘赏赐！”心仪又要站起来，我赶紧拉住她。

　　小多子拿了斗篷进来，递给心仪的跟随。这次，心仪微笑着点头，没有再站起来。

　　“心仪，这次来找本宫，是……有什么事情么？”一番寒暄之后，自然该切入正题了。

　　心仪看了看小多子他们，有些犹豫：“娘娘……”

　　“小多子。”我给他们使了眼色，他们都陆陆续续的下去了，小多子还顺手把宫门关好。

　　“心仪，现在，有什么事情你可以说了。”我看着她。

　　“娘娘！”心仪一下子跪在地上，抬头看着我，眼里满含着泪水，“您帮帮王爷吧！”

　　“哎呀，你快起来，这是干什么？”我赶紧起来，拽她。她的行为吓了我一跳呢。“有什么事情，站起来再说。”

　　“娘娘要是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心仪跪在那里，坚决地说。

　　“嗯！”我长出一口气，把脸板起来，“寿王妃，我不知道你要求我什么事情，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能力帮助寿王，但是，我想请你明白一点，我不喜欢被别人要挟。如果你愿意跪着，那是你的事情，我也不再勉强。但是，你的要求，我未必就会答应。现在，愿意跪着还是愿意坐着说话，你自己看着办。”

　　我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是，贵妃娘娘！”李心仪站了起来，低着头站在我的身边。

　　“现在你可以说了么？”我态度有些缓和。

　　“娘娘，您不知道，寿王对您……”她偷眼看着我的脸色，试探着说，“一直就没有忘情。”

　　“心仪，这样的话不可多说的。你该知道，现在的情况和先前有太多的不同。从他决定……我……就已经不是他的妃子了。”我有些愤愤地说，一个人为了权势、地位，甚至可以出卖自己的妻子，是多么可恶的事情！

　　“可是娘娘……当初，您……也是同意了的！”心仪赶紧为李瑁辩解，“所以，王爷一直觉得亏欠于您，更是对您念念不忘啊！”

　　“哦？看来寿王到是什么都对你说呢！还真是伉俪情深阿！”我冷笑着。

　　“娘娘！王爷确实对您清深意重，这一点，我可以证明！”心仪坚定地说，“对于皇上指婚的寿王妃，王爷只是好好相待，她的房间，王爷从未踏进去一步的。平日里，也淡淡的。王爷说，他只有一个王妃，如今为了他，都……所以，王爷从来都不曾在心里承认韦王妃的。娘娘应该还记得那次王爷对皇上的请求……”

　　“呵呵！”我不置可否，记得是不错，但是，这能挽回什么呢？真正的杨玉环早就不堪屈辱而死，而我，如果我遇见的不是“林”，又怎么会心甘情愿的和他在一起。即便我现在很幸福，也不能改变李瑁出卖自己妻子的事实。

　　“娘娘，念在王爷对您一往情深的份上，您就帮帮他吧。”她恳切地说。

　　一往情深？如果真的一往情深，你又怎会在这里言辞恳切地为他乞求？

　　“是么？心仪，你的瑷儿也已经不小了吧？可否想着再生一个皇儿啊？寿王膝下，麟儿不多呢。”我的话怎么有些酸溜溜了？

　　“娘娘！如果您真的肯帮他，心仪宁愿……离开王爷，再也不接近……不接近王爷半步！”李心仪又跪下了，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可想而知，这样的话对她来说是多大的打击。

　　“起来！怎么又跪着说话了？”我不高兴地说，“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意思？且不说我现在服侍皇上，根本不可能回到寿王身边。即便是有那可能，你们之间情意深长，也不能让你离开不是？还不快起来，这大冷天的，跪在地上多凉！”

　　“是。”心仪站了起来。

　　“说吧，你认为我能帮寿王什么忙？”

　　“娘娘答应了？”心仪惊喜地站起来。

　　“没有。”我冷静地说，“我想知道你打算让我帮什么。我不认为我能帮助寿王什么忙。”

　　“娘娘，如今安禄山叛乱，朝廷正在用人之际，心仪想求娘娘，能不能在皇上面前进言，安排王爷清剿叛军。建功立业，好在朝中有立足之地。如果真的成功了，且不说王爷在朝中功不可没，那太子之位……也还是有希望的。”李心仪急切地说。

　　“什么？竟然是这样的问题？”我真地感到很吃惊，“你怎么认为我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娘娘在皇上身边，深受宠爱，能够说得上话。如果娘娘说了，自然要比别人强十倍强百倍。即便不成，也没有人会怪罪娘娘。如今，太子在朝中党羽众多，很多大臣都倒戈相向，王爷……所以，才来请求娘娘，借剿灭叛军这个机会，以图东山再起。”心仪分析得有条不紊，“还请娘娘念在多年的夫妻情份上，念在王爷待娘娘的一片深情上，帮帮王爷。”

　　“哦，原来如此。”我沉思着，李瑁在朝中再也没有了立足之地，那些大臣或许当初对他还有恻隐之心，但是，李瑁本来就没有什么出众的才能，又没有把握实力的大臣依附着他，太子李亨先前拉拢安禄山，巩固了势力，即便安禄山造反已成事实，在皇上面前依旧得宠，又在不遗余力的打击着杨钊。武惠妃没了，李瑁没有了内援；杨钊不得势，没有了外援。即便身边有李敏等几个兄弟，也都不起作用。看来，我就是那最后一根稻草了。

　　“娘娘，你看……？”李心仪急切地看着我。

　　“心仪，对于这件事情，我肯定得跟你说，不行！”我坦言相告。

　　“娘娘！”李心仪急了，“求您了！”

　　“我跟你说，这不是你求我就能做的事情。所以，你也不需要再说什么。如果你需要解释，我可以把我的想法告诉你。”我沉稳的说。

　　“娘娘还请明言。”心仪低头。

　　“这第一，本宫先前曾为寿王妃，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而今，不管我愿意也罢，不愿意也罢，都要和寿王保持一定距离，避免嫌疑。这是任何一个人都知道的。心仪如此聪明，这个道理总该明白的。是吧？”

　　“是。”心仪点头称是。

　　“第二，皇上宠信本宫是事实，但也不意味着妃嫔可以干涉政事。朝廷中的事情，没有你我说话的权力。否则，即便本宫再怎么受宠，也还是要按宫规处罚的。心仪即便不是深处宫中，这规矩也该懂得的。”

　　心仪不再言语了。

　　“第三，即便皇上自己考虑，让寿王去前线剿灭叛军，心仪是不是也该想法阻止呢？切不要以为安禄山是粗鲁之辈，没半点才华。想那大唐将军安西节度使高仙芝，有多年征战的经验，屡立战功，对抗安禄山也是大败而归，结果，被皇上处斩。心仪以为寿王比高仙芝如何？怎么可以自己去请求这个职位呢？”

　　心仪欲言又止。

　　“怎么？你有什么要说的么？”我疑惑地看着她。

　　“可是，太子就在朝堂上要求亲戚带病去剿灭安禄山啊！娘娘说的这些，太子不也没有带兵打仗的经验么？怎么会这么自信呢？”

　　哦？李亨也请命，并且信誓旦旦，很有把握么？这么说来，那个密旨发给安禄山指使他征讨杨钊的人就是李亨了？如果真的是这样……也没有李瑁什么事情啊？

　　“心仪也不妨想想，太子如果没有十足地把握，会不会有这样的请求？而寿王有没有把握？太子即便失利，以皇上对他的宠爱，也不会有太大的处罚。寿王现在有没有可能和太子匹敌？”我看着她，“其余的，我也就不多说了。不管是你自己想来我这里的，还是应别人请求来的，咱们言尽于此吧。这个忙，我是无法帮的。”

　　“哦，是这样！”心仪很失望，再施一个礼，“如此，心仪告退。”

　　目送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我发现在她转身的一刹那，腰腹有些许的隆起。李瑁，又要有一个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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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四十五章 逃离］


　　“娘娘~~~~”小多子怎么了，在皇宫里这么多年了，本来一向举止有度的，在其他等级地下的太监面前还会不自觉的端起架子，走路都摇晃着身子，从来没有看见他这么慌慌张张的，现在，腿都有些哆嗦，声音也发颤了，那个一直斜抱着的拂尘也拖在了背后，显得很狼狈的样子。

　　灵儿看着小多子，也觉得有些奇怪，但是没有说什么。

　　“小多子，有什么事情啊？这么大惊小怪的！”我缓缓地站起身，嗔怪着。“也不掂量一下自己是什么身份，让别人看见什么样子！”

　　“娘娘，可了不得了！”小多子喘着气，脸色有些发白，慌里慌张地说，“安禄山……安禄山……”

　　“啊？安禄山怎么了？”我急切地问，我的心也开始跳得不规律起来，战况不妙？安禄山打进来了？看看灵儿，也支着耳朵，细细地听。

　　“娘娘，奴才听说，听说，听说……”一着急，小多子变得有些结巴，“安禄山就要打过潼关了！”

　　“哦！”潼关要失守了？那……可就太过危险了！

　　在大唐，有三个都城，长安为西都，洛阳为东都，太原为北都。如今，北都和东都已经陷入敌手，只剩下这长安了！而潼关，是长安的屏障，如若失守，京城难保呀！

　　事情，终究是演绎到这个地步了！之后，就该是玄宗带着诸位大臣们仓皇出逃了吧？历史就是历史！我再一次为自己的微不足道感到绝望，我的介入没有改变任何事情，历史的车轮始终都是向前的。

　　“这，这可怎么办啊娘娘？”小多子急得直转圈。

　　“急什么？小多子！”我显得比较镇定，“天塌下来了还有大汉顶着呢！怎么也轮不到你这个小小的太监来顶着是不是？”

　　“是，娘娘！奴才知道自己着急没有用处，可……唉！”小多子叹了口气，不再言语了。

　　反观灵儿，她倒也比较镇定，不言不语的转过身去，倒了一杯茶，放到我的手边，又默默地站在一旁。

　　“灵儿，我看你也挺镇定的啊。”我赞赏地看着灵儿，“小多子，你自己看看，灵儿就不像你，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娘娘。灵儿知道，着急有什么用呢？这不是奴婢能够参与的事情，也不是奴婢解决得了的事情，生死有命，慌乱无用啊。”灵儿微笑着说，“奴婢相信，皇上和娘娘总会有比较合适的安排的。”

　　是啊，着急有什么用处呢？还是静观其变得好！不然，还能怎么样呢？

　　“玉环！安禄山……已经打到潼关了！”第二个来向我报告消息的是杨钊。他自然不会像小多子那样慌乱，显着沉稳多了。看着他，我的心里也觉得很安定。斜眼看了一眼小多子，他悄悄吐了吐舌头，拽一下灵儿，两人一起走了出去。

　　“哦，我已经……知道了。”我走到他身边，看着他，“钊，你，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吧。”

　　“玉环，还没到生死关头，我怎么能逃走呢？即便走，我也不可能一个人，你也和我一起好不好？”

　　“不了！我不会和你走的。你还是自己走吧！”想到杨钊终究会因为我被杀死，我的心又沉到了谷底。“记住，一定要赶快走！”

　　“玉环，我不知道你到底得到什么消息，但我却知道，我不会离开你的！”杨钊态度特一场坚决，“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离开你！”

　　“你会……会死的！”我挣扎了半天，终于哭着喊出来，“你走，好不好？”

　　“不！”他坚定地说，然后轻轻抹去我的眼泪，“我不会离开你的，玉环！无论将会发生什么事情。再说，按目前的情况来看，还没有到那个地步！皇上还打算御驾亲征呢！”

　　“什么？皇上要亲自去打仗？”我惊奇得睁大眼睛，怎么会这样呢？“你听谁说的？”

　　“皇上在大唐上亲自说的！”杨钊微笑了，“只是，最后没有决定。”

　　那自然不会决定了的，玄宗根本就没有去打仗，而是带这种人逃离了啊。

　　“那……？”我看着他问。

　　“无论如何，这长安是无法再呆了的，一旦潼关失守，危险太大。我倒觉得，迁到西蜀去避避倒是个可行的办法。一来西蜀据此并不遥远，来回比较方便，不至于让百姓觉得突兀，二来西蜀之地地形复杂，易守难攻，即便安禄山打过来，也不至于有什么危险。只是不知道皇上是如何考虑的，同时又留下什么人镇守长安，清剿安禄山。”杨钊沉思着说。

　　是，这将和玄宗的路线一致，只是，留守的是谁呢？又是在什么情况下剿灭叛军的呢？

　　“钊，如果皇上南迁，你……能不能留在长安？”我犹豫着问。避开玄宗，是不是杨钊就安全了？

　　“呵呵。那要看皇上的意思了。目前，战事不稳，皇上的心思也很难猜测，大家都战战兢兢的。如果皇上派我镇守长安，你想，我一界文官，从未参与战事，能抵御安禄山大军的进攻么？皇上自然要派信得过的武将才行，再有，或者也可能留下某个皇子王爷。如果留下皇子，那就只有两个可能，要么就是有绝对把握的，要么就是打算借刀杀人的。我猜，皇上对自己的儿子还不至于亲自如此的，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噢。”还是无法……避免！

　　我们都没有资格替玄宗拿主意，谁知道他的真正想法呢！

　　“钊，我还是建议你……赶快离开，好不好？好不好啊？”我抓着他的袖子摇晃着，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如此了。

　　“你这是怎么了啊？不要这样耍小孩子脾气了啊。我还是那句话，要么你跟我一起，咱们远走高飞，只要你舍得皇上。要么，我生死都和你在一起，决不离开！”

　　杨钊怎么就那么固执呢？他真地会死啊！无奈地看着他，我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你，决定了？”

　　“嗯，我决定了！”他依然态度坚决。

　　“嗯，”我不再说什么，既然已经这样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玉环，吩咐你宫里的人，收拾一下东西，我们三天以后牵去西蜀！”玄宗回来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这样吩咐的。

　　“噢？皇上。这……？”逃难开始了？可是，我看他，怎么没有仓皇出逃的样子啊，眉宇间怎么有点抑制不住的兴奋呢？

　　“那不是先前我对你说，要带你去游山玩水么？现在就是了啊！”玄宗笑着看我，“怎么。不愿意啊？”

　　“皇上，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强打镇定，紧盯着玄宗问。“潼关战事如何？安禄山的叛军……？”

　　“呵呵……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一切有我呢！你呀，就好好享受着伴驾出游的乐趣吧。想着，该带的东西都带着，总不能有什么缺失才是，免得路上多有不便。”他点着我的鼻子说，“丫头，你该相信你的夫君才是。”

　　“三郎，我能问一问么，这长安，怎么办啊？谁来负责这剿灭叛军的大事啊？入轨哦皇上不坐镇长安，能不能使得军心不稳啊？”我瞪大了眼睛问。这可是我非常关心的问题呢。

　　“这个你就放心吧，终究不会有什么问题的。”看他自信满满的样子，我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点头了。

　　“娘娘，都有哪些东西需要带啊？”灵儿带着一干宫女，匆匆忙忙的手势了好多的大箱子。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

　　“把日常我使用的东西都带着。皇上吩咐了呢！”我坐在一边懒懒的回答，听话啊，反正操心也没有用处了，索性就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三日后，在那个冷风呼啸的黎明，长安的皇宫门大开，一辆辆堆满了货物的车辆，一队队身着彩衣的宫人，一列列全副武装的侍卫，一排排鲜明的旗帜，一顶顶坐满皇宫贵族的大轿，一声声净道的鸣锣，瞬间划破了早晨的静寂，萧瑟的冬天在这一系列的撞击下被惊动了。

　　“三郎！”依偎着玄宗在明黄色的大轿里，我裹紧了身上斗篷，“这样大张旗鼓的出游……好么？”

　　“丫头，你就不用操心了。”玄宗用力地搂着我，目光灼灼地说，“你呀，总是困在这长安成里，也该四处走走了。咱们就借着这机会，出去逛逛，也开心不是？”

　　“嗯。”我更紧的靠近了他，听着窗外呼呼的北风，不再言语。

　　这个冬日，玄宗带着我、诸位皇子、妃子、皇孙、杨国忠、韦见素、魏方进、陈将军及亲近的宦官宫人从西门出去，一路人马，声势巨大，浩浩荡荡。从西蜀进发。一路上，鼓乐喧天，确实不像是仓皇出逃的样子，沿途州府，按例接送，多元就跪拜相迎，这些享受惯了的皇宫贵族们，依旧豪华奢侈，趾高气扬，丝毫没有落魄的样子。我奇怪的发现，队伍里面的皇子中，有寿王，有敏王，有怀哀王，有各个皇子，只是没有李亨。

　　“皇上，我怎没有又看到太子？”

　　“朕离开国都出游，太子自然该镇守长安。更何况，这战事未决，前线吃紧。正是太子大有作为、树立威信的时候，兴我大唐的重任就着落到他的身上了。”

　　玄宗的解释自然有道理，可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自信呢？到底是什么让他决定如此出游的呢？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四十六章 灵儿］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游山玩水，走走停停，好不自在。离京出逃？这叫逃跑么？我就纳闷了，这玄宗，因为什么对李亨着放心呢？

　　一天，高力士奉命把众位皇子大臣召集在一起，高声宣布：“皇上有谕，乱臣贼子安禄山，虽已攻进洛阳，择日称帝，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日前，据可靠消息，安禄山已中剧毒，身染坏蛆，眼睛接近失明，性情暴虐，不理政事，料想其命不长久！故，今日，寻一个清静之处，摆宴庆贺！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大家都高呼。一时之间，喜悦充满了每个人的脸上。

　　“高公公，这安禄山身中的剧毒，可是……真的？”出声询问的是李敏，他紧盯着高力士，神情严肃，那样子，自然不是对此事有所怀疑，反而更像是想探出点什么。

　　“呵呵。怎么，王爷对皇上的话还有些不相信么？”高力士挑了一下眉毛，笑着看李敏，“咱家可不敢假传圣旨！”

　　“那哪能呢？”李敏赶紧赔笑，在整个大唐，还没有一个人会可以的得罪高力士，更何况想像李敏这样的人呢。“本王只是想知道的清楚一些。”

　　“呵呵，具体的情况咱家也不知道。皇上那么说了，咱家就那么宣布。请恕咱家无礼了！”高力士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李敏就哑口无言了，讪讪地走开。

　　宴会，虽然不如往日张灯结彩，歌舞喧天，但也是极尽热闹之能事了。宫女太监依旧穿梭，杯盘碟碗摆满了桌子，一张张笑脸，一杯杯佳酿，让这个宴会依旧显得张扬。这种豪华、奢侈在这个特定的环境下显得那么刺目。

　　“皇上，玉环觉得有些不适，想出去透透气。”我朝玄宗点点头，站起身，走了出去。

　　旁边是个很深的林子，虽是初春，还有些许寒冷，这里已经显得生机盎然了。宴会上的喧闹越来越远，渐渐听不到了。走在林间的小路上，看树叶轻颤，看小草吐绿，林子里，已经有小小的野花绽放了呢。感觉，这野外总比皇宫大院要自由的多，有灵气的多。不知不觉，从长安出来已经两个月了呢，兴庆宫，几乎都成了一个遥远的回忆了。

　　“灵儿，灵儿！”我轻唤。在宫外，一切从简，我也乐得没有那么多太监宫女在一旁监视，所以这次出来透气，我也只带了灵儿。在这林子里，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而灵儿，更是知趣，静静的陪着我。

　　“灵儿？”这丫头，想什么呢？怎么不言语啊？

　　我回身，啊？

　　这么长时间了，灵儿向来都是最温婉、最和气、最恬静、最会说话的女孩了，尽管我更钟爱婉儿那样活泼开朗直爽的女孩，但是对灵儿，我还是一向很喜欢的。

　　可是，现在，她看我怎么是这样的表情？

　　唯一的一次，她看着我的时候脸上没有挂着惯有的笑容，嘴角也没有微微上翘，脸板的很紧，一脸的阴沉，嘴巴紧紧地闭着。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我，那里面充满了痛苦、愤懑和……仇恨！她的一只手紧紧地握成个拳头，另一只手，那得竟然是……一把剑！

　　怎么会这样？？？

　　“灵儿……”我诧异地看着她。

　　“杨玉环！”她咬牙切齿地叫着我的名字，声音里透出那么痛苦，那么愤恨，“你的死期到了！”

　　“为什么？灵儿，你怎么了？”她恨我，我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这一点，可是，她为什么恨我啊？反思自己，从最初的结识、到杨府的照顾，再到后来的进宫，一直对她很好的，态度和气，关心疼爱。除了那次因为雪花娘之死曾经处罚过她，即便那样，也还是从轻发落的啊！她怎么会恨我呢？？

　　“好，我也让你死个明白！”灵儿沉着脸，继续用剑指着我，“你可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你说吧，你是谁？”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看来，灵儿的身份决不简单，有好多事情都与她有着丝丝缕缕的关系。

　　“我告诉你，我是阔里吉思将军的侍卫……”灵儿冷冷地说。

　　啊？灵儿竟然是安禄山的手下？？？一幕幕往事在我的脑海飞速而过，那次偶然的相逢，刻意的温婉讨好，进宫前的请求，安禄山离别前的乍然出现，还有雪花娘……这些都是灵儿刻意的行为？？

　　“你真的……真的是安禄山的手下？”我抽了一口气，“那么，你接近我，也是刻意的了？”

　　“不错！那些都是将军安排好了的！”提到阔里吉思，她的眼神忽然变得迷离起来。“我从小就跟着将军，将军英明神武，果敢大度，他是北方最勇敢的雄鹰，是大唐最出色的将领……”

　　看着他如此痴迷的赞美安禄山，我觉得很不可思议，迄今为止，我还没有崇拜过谁，她怎么会那么崇拜安禄山呢？

　　“那你为什么要到我的身边做宫女呢？”为了阻止她对安禄山的赞美，我故意问。

　　“你以为我真的愿意？以为我愿意离开将军，装成一个委曲求全的小丫头去讨好你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和那个自以为是的狗太监？以为我会愿意想法设法跑到皇宫来看你们卿卿我我？要不是为了将军，我……”她愤恨地说，脸上阴狠的表情让我不寒而栗。“你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女人！仗着有皇上崇爱你就百般凌辱将军，你算个什么东西？”

　　她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人？看着她的表情，我觉得真是悬殊太大了。以前的温婉和煦竟然是装出来的！安禄山的侍卫？她肯定是武功高强的了？杀人对她来说自然是小菜一碟了。杀人？婉儿……

　　“我问你，婉儿是不是你杀的？”我忍不住问。

　　“不错！那个傻丫头，被一个宫廷侍卫迷得神魂颠倒，接到一个纸条就魂不守舍，杀了又怎么样？”她鄙夷地说，“还多亏了有她呢，不然我怎么跟在你身边？”

　　“真的是你！！”我瞪着她，“你怎么忍心杀她？她那么善良，对你那么好！”

　　婉儿，那个善良的婉儿！我在这个世界里认识的第一个女孩，也是第一个毫无保留的照顾我的女孩，就这么死在这个人的手里！我真恨！

　　“不杀她你能带我进宫？”她满不在乎地说，“那个傻丫头，被人卖了都不知道怎么卖的！”

　　“不许你这么说她！”我喊道，“你这个可恶的……”

　　“不许？你有什么权力说不许？你以为你还是高高在上的娘娘么？”她举起剑，“如果不是你，将军又怎么会造反？怎么会身中剧毒？”

　　“你胡说！安禄山造反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更奇怪了，“那是他有不臣之心，咎由自取！”

　　“还说跟你没有关系？”她上前一步，眼光更加阴狠了，“如果不是你，将军怎么会刻意接近你，怎么会让我离开他身边？如果不是你指使杨钊疏远他诬陷他，将军怎么会受太子拉拢？如果不是因为想得到你，将军怎么会听从太子的调度假装造反？如果不是因为你而利令智昏，将军怎么会真的造反，成为忤逆之人？如果不是因为你，将军又怎么会失去最喜爱的儿子？如果不是因为你，他又怎么会被人下了药，身中剧毒，生死不明？”

　　她一步一步上前，越说越激动，眼睛似乎冒出火来。

　　看着她的样子，我有些胆怯了，一步步的后退。她在说什么？安禄山想得到我？

　　“你是说，安禄山会喜欢我？”我惊奇地问。“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要不是你，将军会舍得让我离开？我就不信了，你一个残花败柳，怎么就会让那么多男人为你神魂颠倒？就因为这张脸么？”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我的脸颊，让我直发颤。“连太子也……闹得太子中途变卦，再也舍不得你了呢！”

　　“什么？太子？？？”我瞪大了眼睛，这个灵儿，他给我带来的震撼太大了！李亨也……喜欢我？？

　　“不是你勾引太子的么？否则他又怎么会言而无信，不再同意事成之后把你送给将军？否则，将军也不至于……”她带着不加掩饰的怒气。

　　“你胡说，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惊喊。“这怎么可能？”

　　“将军一直都信任我，什么都不会瞒我。他说，我是他最心爱的侍卫！这些事情我怎么能不知道？”她带着发自内心的骄傲，之后又自嘲的一笑，“可惜，只是个侍卫！”

　　“不对！你一直就在我身边，根本就没有和安禄山相间的机会，怎么可能？”总不会他们用手机联系的吧？这年头，还不至于有手机呢。

　　“哼！少见多怪！你以为你那只鹦鹉是干什么用的？将军真的就只是讨好你么？”她嗤之以鼻，“笨女人！”

　　鹦鹉？怪不得，怪不得雪花娘总是没拴着，怪不得它会被大鸟啄死，原来，这个会说话的鹦鹉，竟然是安禄山和灵儿的信使！

　　“原来是这样！”我沉吟着，心里空落落的。事情会出现这样变化，呵呵，命运，真得很可笑！

　　“对，都怪呢！怪你这个只会靠着脸蛋勾引男人的女人！你害了将军，害了大唐！”灵儿咬牙切齿地说。“现在，你拿命来吧！”

　　灵儿举起剑，那剑，锋利无比，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我闭上了眼睛，心里暗暗呼唤：“林，我回来了！”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耳边只听到普通一声，惊讶地睁开眼睛，灵儿趴在地上，背后插着一只箭。

　　“玉环！”远远的跑来一个人，跌跌撞撞的，那么焦急，那么惊慌，是……杨钊么？我笑了一下，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四十七章  迷乱］


　　“玉环，玉环！”是谁在耳边轻声呼唤，带着焦虑，带着慌乱？

　　“玉环，玉环！”是谁轻轻拍着我的脸颊，那么轻柔，那么急切？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到杨钊焦急的目光，他轻轻的搂着我，脸色发白，那只紧紧搂着我的手臂，也一直在发颤。

　　“你醒了！”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放下心来，喘着气说，“幸亏我来得及时。不然……我得后悔死！幸好……”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钊，谢谢你！”我轻声说，缓缓的挣开他，站起来，抖抖身上的灰尘，一眼看见趴在地上的灵儿，头发散乱，背后插着一支明晃晃的箭，愣了一下，叹口气，拍拍发疼的胸口，“走吧！”

　　“好。”杨钊扶着我，沉吟了一下，也点点头，“咱们走吧！”

　　回去的景色还是那个来时样子，而我，却已经没有了来时的心情。

　　“钊，你怎么会来这里呢？”我转头问他。“我记得，你一直在那里和大臣们在一起有说有笑的。”

　　“呵呵，宴会上，我看看你悄悄出去了，不太放心，这里虽有大队人马，可毕竟是荒郊野外，总是不大安全的，你一个弱女子，带的人又少。但我，又不便紧跟着就出来。后来我找个借口出来了。”他看着我，轻声说，眼睛里有太多的依恋和怜惜，“远远的看见你和灵儿在说话，可后来，怎么就……？”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又开始发颤，“一想到可能失去你，我……”他说不下去了。

　　“灵儿？呵呵！你知道那个灵儿她是谁么？”想到灵儿，我的心里说不出来是一种什么滋味。

　　“怎么，她是谁？”杨钊诧异地说。“我正怀疑呢，她怎么会想要伤害你？”

　　想到灵儿对我的愤恨，我叹了口气，说：“她是安禄山最得力的侍卫！”

　　“什么？？？”杨钊大吃一惊，“她会是侍卫？还是安禄山的侍卫？那么柔弱的女子，怎么可能？”

　　“柔弱？呵呵，”我看着他，“柔弱又怎么会当侍卫？柔弱怎么能得到安禄山的赏识？柔弱又怎么会杀了……婉儿？”

　　“婉儿是她……？”他瞪大眼睛看着我。“怪不得查了那么久，一直就不知道凶手是谁。连寿王都没有查出来。原来是她！”

　　“嗯。”我点了点头，我的小婉儿啊！你的好心竟然成为了别人利用的阶梯。而你，最后，竟然惨死在别人的手里。

　　“哦，那你等等！”杨钊考虑了一下，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就往回跑。

　　“哎，你干吗去？”看着他的背影，我着急得问他，

　　“那个灵儿的尸体还在路边，我得想办法把她埋起来！”他匆匆地回答，声音不敢太高，“如果让人发现，会有不必要的麻烦。”

　　“那我也去。”我也跟着往回跑，刚才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树林里静悄悄的，只有清风舞动着树叶，沙沙地作响。刚才我们离开的那片草地，已经变得干干净净，没有了半点人留下的痕迹，本来趴在地上的灵儿，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干燥的土地上，连一丝血迹都没有留下。如果不是草地有被压过的印迹，我都不能找到当时我们站立的位置。灵儿不见了！这是怎么回事？

　　“钊！”我惊讶地大叫，手颤抖着指着刚才灵儿趴着的地方，“灵儿……灵儿……不见了！”

　　我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儿，怎么会这样？明明刚才还在那儿的，可是，一眨眼的功夫，怎么会没了呢？有人来过了，是谁？到底是谁？是偶然路过还是刻意监视？灵儿的尸体被弄到哪里去了呢？

　　“嗯，我也……看到了！”杨钊搂着我，那手，也在微微的颤抖，他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不住内心的不安，“有人来过了！”

　　“是，有人来过了，会是谁呢？”我心里实在发慌。

　　“是啊，会是谁呢？”他的声音也有些颤抖，“不管怎样，咱们还是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否则……”

　　“嗯。”我应了一声，随着他疾步走回去，心里却一直踏实不下来！今天发生的事情太让我震撼了！

　　怎么会这样呢？命运的齿轮就是这样的不可思议，灵儿居然是安禄山的侍卫，还是个武功高强的女子！看那个样子，灵儿对安禄山甚至不仅是侍卫对主人的忠心，她看着我的目光那么愤恨，应该还有嫉恨吧！她对安禄山也该有着男女之情了！而安禄山，竟然舍得让这样一个女子离开身边，只是为了我！

　　安禄山居然会迷恋我？自己可从未对他加以辞色的，除了那次他离去前有诱惑之心以外，我一直对他都是唯恐避之不及的，怎么会到了这个地步？为了我，安禄山竟然会跟太子勾结在一起，居然用造反的方式来赢得太子的支持！而在这里，我竟然变成了政治的筹码！而他，竟然会因为太子的变卦而真的造反，兴起刀兵，不惜搭上儿子的性命！最后，他能得到什么呢？记得，安禄山可是死于非命的。何苦呢？

　　李亨竟然会为了皇位勾结大臣，假作造反打击政敌！一个太子阿！竟然想起这样的方式谋得支持！其实，只要玄宗没有改立太子，这皇位终究会是他的阿！何苦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再有，几乎没有怎么和他接触，他怎么会对我有情感呢？他所喜欢的不是那个梅妃江采萍么？对于我，他充其量就是有点欣赏而已。怎么会到这种地步呢？竟然不惜逼得安禄山真的造反？安禄山中毒应该就是他派人做的吧？心计那么深沉的一个人，怎么会这样呢？这是为什么呢？

　　再有……玄宗！太子的所作所为他知道不？是默许了还是支持的？他那么信任太子，几乎无条件的支持他，对于太子留守长安，他那么放心！看样子，他是知道这件事情的了，可他知道了多少呢？李亨能够告诉他的有多少？他知道我是换得安禄山支持的政治筹码么？如果他知道……那他对我……他知道太子为什么会发生变化么？他知道最终的结局么？

　　怪不得，会有那么多人认为杨玉环是红颜祸水，原来，这个安史之乱竟然是由于这些纠缠不清的感情引起来的！可是，玄宗可以说是与我真的有纠葛，那几个人，我可从来都不曾招惹啊！

　　头昏沉沉的，眼前的路也变得坎坷起来，如果没有杨钊的扶持，我想我是没有走下去的勇气的。真想倒下去，昏昏沉沉睡两天，什么都不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满脑袋糨子，一个头有两个大。

　　“玉环，玉环，坚持着点。很快就到大帐了。”杨钊在我身边轻声说，“小心点，别让别人看出什么来。”

　　“钊，我头晕。”我禁不住低声呻吟，“我心里很乱！”

　　“我知道，你再坚持一下！现在，我不能再搀扶你了，你能自己走么？”杨钊小心的低声说，“前面已经有人了，我们这样，多有不便！”

　　“嗯，好。”我应着声，“你就走在我旁边。”

　　宴会已经接近了尾声，我走到玄宗身边，低头坐下。

　　“丫头，怎么出去了这么久？”玄宗有些不高兴，“也不叫人跟着，你那些宫女呢？”

　　“哦，皇上，我只是出去走走，透透气，就没让那么多人跟着。不然的话，不是跟在这里一样么？”我赶紧急着回答，努力掩饰着自己的惊慌。“怎么，想我了啊？”

　　“你个小东西！”玄宗笑笑，轻轻拍拍我的手背，没有说话。

　　我努力镇定着自己，不让那些纷乱的思绪惊扰我，看那些大臣们一个个酒醉之后的憨态，然后微笑着给玄宗斟酒，适时地微笑，适度的说话，一切，仿佛都在机械地进行着。内心，却在饱受着这种故作欢笑的煎熬。灵儿、婉儿、安禄山、玄宗、杨钊、李瑁、李亨的名字交叉着、错落着、重叠着，纷乱的想我冲击过来，头越发的沉了。

　　“丫头，丫头！”玄宗轻柔的声音传过来，“醒醒，怎么这么就睡了？”

　　“三郎，我好困呢！让我睡一下！”迷迷糊糊的，我胡乱地回答。

　　“也没喝多少酒，怎么就醉倒这样了！”耳边是他的轻笑，“真是个孩子！来呀，扶娘娘到车里休息！”

　　宴会过后，队伍照旧向前行进。倒在车里，在时断时续的颠簸中，靠在玄宗的怀里，我昏昏沉沉的，头脑里依旧是纷乱的一团。

　　“丫头，你的那个宫女灵儿呢？让她过来伺候你！即便出门在外，凡是从简，这贴身宫女也不该误事的。”玄宗有意无意地说。

　　“贴身宫女……灵儿……我，没看到她阿！”我迷迷糊糊地回答。灵儿，还能找得到么？连尸体都不知道那里去了啊。

　　“哦？是么？”玄宗嘴角挂着笑，那笑容，怎么让人看着那么陌生呢？

　　“我……我……不……知道！”挣扎着说出最后一句话，我终于如愿以偿的昏了过去。

　　意识模糊之前，听到一个声音：“娘娘昏过去了，快传太医！”

　　那声音，似在耳边，又似在很遥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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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四十八章 小多子］


　　灵儿事件之后，我就一直昏昏沉沉的，在摇摇晃晃的车里，更是迷迷糊糊的，不知道早晚。有时候玄宗跟我说了什么，都转眼就忘。有时候看着他古怪地看我，也不去深究到底意味着什么。

　　“娘娘，娘娘！”小多子惊慌的声音传了过来。

　　“怎么了？”我迷迷糊糊的起身，歪着车窗上，看小多子在车外惊慌的面孔。

　　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来了，玄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车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娘娘，您下来，奴才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您禀告。”小多子着急地说，“奴才扶您下来，是关系到皇上的大事！”

　　“哦。”一定有什么大事发生了，我出了一身冷汗，一下子清醒过来，“好，我这就下来！”

　　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小多子站住了，向四周看看，没有发现什么，才惊慌的对我说：“娘娘，出大事了！”

　　“到底什么事情？”我也着急了，使劲拽了小多子的袖子一下，“哎呀，你就别卖关子了，你倒是说啊！”

　　“娘娘，你知道这次出行，带着将士们保护皇上的将军是谁？”小多子神秘兮兮地说。

　　“那不是陈玄礼将军么？皇上上次还对我提起过的，说是忠心耿耿的一个将军，深受皇上赏识的。”我看看小多子，“他怎么了？怎么就让你这么慌乱了？”

　　“是，就是这个陈将军。可出了大事了！奴才今天……”小多子急忙把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这些日子，小多子一直紧跟着我的车子后面，以备我的不时之需。但是又不能靠得太近，有时候也会悄悄偷个懒。

　　这天，看我又是在昏昏沉沉的睡着，他就偷个懒，跑到了一边的树林里，准备带个小松鼠玩，正在聚精会神的盯着一只小松鼠的时候，忽然听到了在林子深处两个人的悄声低语。隔着茂密的树叶，小多子慢慢蹭到了旁边，悄悄得听着，声音很低，勉强还能听见。

　　“将军，您看这样行么？”一个人低声地说着，“太子殿下可是吩咐好了的，事成之后，一定把小姐给放了，另外，封将军为节度使。”

　　“这……”那个熟悉的声音不就是紧随着皇上身边的将军陈玄礼么？他们在商量着什么事情？小多子更加紧张了，大气都不敢再出。

　　“将军，您还犹豫什么啊？如果时间长了，小姐的身体……嘿嘿，恐怕吃不消吧？记得将军可是一个深爱女儿的好父亲呢！”那个声音虽然轻，但充满了威胁。

　　“容我……”陈玄礼还是在犹豫。

　　“将军，我自然是能容您多考虑，但是您的小姐……能容您多考虑么？”那声音话锋一转，又开始劝说起来，“再说了，又不是要您真的弑君犯上，只要皇上同意杀了杨国忠，这就完成了关键的一步了。您想，那杨国忠跟您又没有什么关系，杀了也就杀了！是不是？您何苦为了他而舍去小姐呢？是不是？”

　　小多子满出了一身冷汗……

　　“小多子，那个人真得那么说了？”我大吃一惊，一把抓住小多子的手，“太子的人要挟陈玄礼要杀宰相扬大人？”

　　“娘娘，奴才……奴才是听他们这么说的。”小多子肯定地说，“后来……”

　　“后来还有什么？陈玄礼答应了？”我颤抖着，“是不是？”

　　“嗯。陈将军答应了！”小多子说。“听说，陈将军最爱自己的女儿，小姐被太子抓住当人质，就料定了陈将军肯定会就范。”

　　竟然会这样！李亨！还真就下手了！杨钊就那么妨碍你么？你就那么迫不及待么？

　　“娘娘，还有呢！”小多子看着我的脸色，“娘娘，您没事吧？”

　　“我没事。”我努力让自己镇定，“小多子，还有什么事情？”

　　“后来，奴才又听他们说……听说……”小多子说话开始吞吞吐吐的。

　　“说什么了？哎呀你倒是说啊！”看小多子那样子，我就更着急了，“还有什么你赶紧说！”

　　“娘娘！”小多子一下子扑通跪在了地上，祈求地说，“这些可是奴才听来的，奴才不敢撒谎，但是此事事关重大，娘娘可千万不要说是奴才说的啊！”

　　“到底是什么事情？”我的心一个劲地跳个没完，我咬着牙，努力不让牙齿打战，知道自己现在肯定脸色惨白，“你说！”

　　“奴才听那个人和陈将军说，杀了杨大人之后，就要逼迫皇上宣布退位，让太子登基。如果皇上……就……娘娘，那可是大逆不道株连九族的罪责啊！”小多子颤巍巍地说。

　　“什么？？？”我一下子跳起来，“你说得可是真的？？”

　　“娘娘，这些都是奴才亲耳听到的，千真万确！奴才有几个脑袋敢说谎啊？”小多子肯定地说。

　　“这些全是真的？？”我的心更乱了，“这陈将军可是皇上身边最受重用的大臣了，如果他真的……那后果不堪设想！小多子，我再问你一遍，你说得可是真的？”

　　“娘娘，千真万确！”

　　“嗯，小多子，这件事情，千万不要透露给任何人，知道不？”我小心地叮嘱着。

　　“是，娘娘！那……该怎么办啊？”小多子十分担忧，“娘娘，陈将军手握兵权，如今的护卫都是陈将军的手下，这可怎么办？”

　　“等我慢慢想想！”我沉着脸，心乱如麻。“你就记住，不要跟任何人说就行了。”

　　“那……用不用告诉杨大人和寿王？”小多子又追问一句。

　　“寿王，就不用告诉了。至于杨大人……小多子，你赶紧把杨大人找来。注意点，别让外人看见！”

　　“是！”小多子答应一声，离开了。

　　我一下子陷入了沉思，又是一个惊天的消息！太子李亨为了谋取皇位，竟然如此不择手段。见识过李亨利用安禄山，自然知道他的心计很深，再见到他威胁陈玄礼就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是，如果说杀了杨钊还算是除去政敌情有可原，怎么会逼迫玄宗退位要马上登基呢？他就那么迫不及待了？那么不顾父子亲情？毕竟，他是太子，玄宗驾崩之后自然就该他即位了啊，而且，玄宗年迈，怎么着也不至于……李亨，到底怎么想的呢？

　　“玉环，找我有事？”杨钊的声音传了过来，打断了我的思绪，“怎么，这么急匆匆的就让人找我过来啊？”

　　“钊！”就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稻草，我一下子抓住杨钊的手，眼泪很快的就流下来了，“钊！”

　　“怎么了？玉环，说话，到底怎么了啊？”杨钊温声安慰我，但同样也比我吓到了。“有什么事情？有我呢！”

　　“小多子刚才来告诉我说，太子李亨威胁陈玄礼，要……杀了你！钊，他们要杀你啊！”我抓着杨钊，泪流满面，“钊，你赶紧走，现在走还来得及！”

　　“玉环，别怕！不是谁想杀我就杀我的，还有皇上呢！皇上自然知道我是忠心耿耿的！”杨钊搂着我，轻声安慰着，“你别太着急了！”

　　“不是的，不是的！”我哭着喊，“他们还会威胁皇上啊！”

　　“什么？不会的！陈玄礼历来忠心耿耿，不会弑君犯上的。”杨钊故作镇定地说，可是我听出来他的声音也在颤抖。

　　“李亨用陈玄礼的女儿作人质，要挟陈玄礼，他不敢反抗的！”我特别着急，“钊，你赶紧走吧！他们的第一步，就是要先除掉你啊！”

　　“我……不走！”杨钊看着我，眼神那么坚定，“还是那句话，除非……你和我一起走！”

　　“你……你可真傻！”我无奈了，明知道结局，可是我无力改变，这是最为悲伤的事情。“你知道，我是不会离开的！我……皇上……”

　　“要走，我们一起走！不然，我也留下！”他还是那么坚定，唉！

　　望着他，我无语。

　　“见过娘娘，见过杨大人！”高力士的声音传了过来，他怎么来了？

　　我赶紧挣开杨钊，擦干眼角的泪水，点了一下头：“高公公！”

　　“娘娘，皇上回到车上，看见娘娘不在，要老奴前来寻找，不想正遇见娘娘和杨大人在这里闲谈。我怎么听说，什么离开不离开的呢？”高力士的话不阴不阳的，听着，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他到底听到了什么？知道了多少？他又会向玄宗说哪些话呢？玄宗听了又会如何想呢？

　　这些我是根本无从知道的了!

　　“大概高公公听错了吧。”杨钊最先反应过来，镇定地说，“本官正打算和娘娘一起去见皇上，有要事想禀告呢！”

　　“是啊，高公公，咱们这就回去吧。”我也跟着说，小多子的话要赶紧告诉玄宗才是。

　　“哦？是么？”高力士阴阳怪气的话真让人不舒服，但是，不知道他听到了些什么，总不好得罪他的。

　　“玉环，这么长时间，干什么去了啊？”玄宗笑着埋怨，那笑容，明显的不同一般时候，但又说不出来里面有些什么。“也不管我想念你！”

　　“三郎，玉环有要事相告！”我也顾不得别的了，急着就告诉他，“将军陈玄礼要发生兵变！三郎，你要及早想办法！”

　　“哦，呵呵，是么？”他漫不经心地说，“玉环是怎么知道的呢？”

　　“不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我说的是真的啊！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着急地落下泪来，“陈玄礼真的要兵变阿！”

　　“是不是又是你那个小多子在妖言惑众？”玄宗的脸色不对，他怎么知道是小多子呢？

　　“不是妖言惑众，是真的啊！三郎，你要相信我！”我一再地说，他怎么就不信呢？

　　“我相信你，但是我不信那个小太监！我也相信陈玄礼，决不会背叛我！”玄宗沉着脸说，“玉环，你累了，还是去休息吧。”

　　我转身，走回自己的车子，忽然想起来，这次，他没有叫我“丫头”。

　　“小多子，小多子！”我没精打采地叫，还是问问小多子好了，具体情况到底怎么样。

　　没有人应声，小多子应该回来了啊。

　　“小多子！”我提高了声音，还是没有小多子熟悉的声音。

　　“娘娘，您有何吩咐？”一个宫女跑了过来。

　　“小多子呢？”我问，

　　“哦，回娘娘，奴婢一直没有看到多公公。”宫女低头说。

　　这个小多子，去哪儿了呢？叫来杨钊之后就没有再见到他了。不会偷偷跑去找李瑁了吧？

　　傍晚的时候，小多子没有回来。

　　晚上，小多子还没有回来。

　　“三郎，我的小太监小多子不见了，您能不能派人去找找？”我依偎着玄宗，着急地说。

　　“哦，玉环，一个小太监，不见了就算了！再给你派一个就是了！”玄宗不以为然。

　　“可是……小多子……”我嘀咕着。

　　“呵呵，别太在意了，你那个贴身宫女不是也不见了么，怎么不见你着急呢！”漫不经心地说。

　　灵儿？玄宗怎么会注意到的？难道是他……那么，这个小多子，恐怕凶多吉少了。我的脸一下子红了，嗫嚅着，说不出半句话来。

　　我悄悄打量着玄宗，一样的面孔，一样的装饰，一样的眼睛，怎么给人不一样的感觉呢？

　　“皇上……”那个亲昵的“三郎”我再也称呼不出来。

　　“好了，好好休息吧。”他的手轻轻拍拍我的手背，没有往日的亲昵的感觉，却让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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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四十九章  杨钊］


　　小多子死了，肯定是死了。都没有来的及跟我告别，就那么莫名其妙的死了。甚至，我都无法去询问。而那个不言不语就下令杀死小多子的人，就是我的枕边人。最近，有时候，看着玄宗，我竟然会觉得那么陌生。那个和林那么相似的面孔，怎么会有如此冷漠的一面呢。是他发生变化了还是我根本就没有了解他呢？不知道，我只能，沉默不语。

　　“皇上！”高力士急匆匆的赶来了，递给玄宗一封信，看了我一眼，脸上堆起笑容，“见过贵妃娘娘。”

　　朝他点点头，我看着玄宗。这个时候，我自然不便凑过去的，只是远远的站着看着。

　　“嗯。”玄宗点点头，默默地打开那封信，保持着一贯的冷静，然后面无表情地离开。走的时候，甚至没有和我打招呼。

　　我不知道又有什么事情发生了，那信，应该是李亨来的吧。

　　“娘娘，该上车了。”高力士轻声地提醒，“皇上说，天黑前要赶到前方的马嵬坡呢！”

　　马嵬坡？我不由得一震，心紧跟着就悬了起来，就要到了么……马嵬坡！

　　“高公公，”我低声轻唤，“能不能……迟一些再走？”

　　“噢？娘娘，这可不是老奴可以做主的事情。”高力士说话有些阴阳怪气的，“您……可以和皇上去说啊。”

　　呵呵，要是玄宗会听我的，我还用得着向你说么，还至于受你的气么？我一扭身，大踏步的向着御车走去。高力士不声不响的跟在后面，阴阴的笑。

　　玄宗已经坐在车上了，在那里发呆。看到我，往一边侧了侧身子，没有说话。我也默默地坐在他身边，没有言语。

　　前方就是……马嵬坡！这个故事的结局就是如此了！既然已经这样，没有任何悬念的事情我又何必再担心呢！

　　侧过头，看看玄宗的侧影，坐得那么笔直，帽子的流苏在随着车的起伏摇曳，眼睛一直在盯着前方的车帘，似乎从那里能看到远方并不存在的东西。这就是我依恋了那么多年的人啊！

　　马车在缓缓地向前走着，走着，车窗外的景色缓缓而过。车窗的帘子紧闭着，谁有心思管它是树林还是稻田呢！叹口气，把身子慢慢的靠近他，头歪在他的肩上。一如既往的温暖。这个肩膀，我还能依靠多久呢？或者，仅限于……到今天晚上？

　　玄宗伸出一只手臂，把我揽在怀里，没有亲昵，只是那么静静的依偎着。

　　等待，我们都在等待。等待着活，或者等待着……

　　可能还是慢一些了，队伍都举起火把了，还没有停歇的意思。长长的队伍，在一路的沉默中前行，拉出一道长长的火龙，蜿蜒着向前行进。一定要赶到那个马嵬坡么？

　　近了，更近了。那个本以为遥不可及的地方，在向我们逼来。近了，更近了！微微颤抖了一下，我更紧的靠着玄宗。

　　“怎么了，丫头，冷了？”玄宗轻声问，手臂紧紧地搂着我。

　　“嗯，皇上，还好。不算冷，只是觉得累了。”我靠着他的肩膀，虚弱得说。能拖延一时算一时吧。

　　“传令下去，队伍就此安营扎寨，原地休息。明日一早再起程！”玄宗一掀车帘，对外面吩咐。

　　“是。”高力士诧异的声音传了过来，但是，他没有干多说什么。

　　“丫头，下来休息一下吧。”有人搀扶玄宗夏了马车，玄宗又向我伸出手，“咱就在此歇息，明天再走了。你也累了呢。”

　　那声音轻柔，似乎又恢复到了先前那样温柔，深情。

　　看着他灼灼的目光，我心上一暖，扶着他的手走下了车子。

　　静静的帷帐里，我和玄宗依偎在一起。摇曳的烛火一点点地释放光芒，也摇曳着一个漫长的夜晚。

　　“丫头，想什么呢？”玄宗轻轻的抚摸我的头发，“好久你都没有这么沉默过呢。怎么了？”

　　“噢，皇上，没什么。我在想，如果我们这样相依相伴的生活能永远这样，该多好！”我也轻声说。

　　“傻丫头，那是自然的。”他轻笑，“除非……”

　　“除非什么？”我紧张的看着他。

　　“除非，你嫌我老了。”他笑了，那么自信，

　　“这当然不会。”我笑着说，“玉环才跟着皇上的时候，皇上也不是很年轻啊。能和皇上一起相伴到老，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呵呵，但愿如此吧。”他笑着沉默了。

　　黎明的曙光划破夜的沉寂，也惊醒了我。前方，就是马嵬坡么？闭上眼睛，我继续装睡。能拖延一时是一时吧。

　　“丫头，该醒了。还要赶路呢。”玄宗轻声呼唤，“丫头！”

　　无法继续装睡了，我闭着眼睛，故意揉揉头部，“皇上，玉环头疼得厉害。”还假装呻吟了几声。

　　“哦，那我赶紧传太医来。”玄宗转身就要吩咐下人。

　　“哦，不用了，可能没睡好，我多歇息一会就好了。”可不能传太医，不然不就露馅了么？多休息一下就好了。如果就此不走到那个马嵬坡就更好了。

　　“那……你坐在车里歇息吧，虽说这车中不太舒服，如果不是有什么病症，还是不太拖延的好，丫头，你说呢？”他好像是在征求我的意见，可那口气……明明就是有怪我不明事理的意思，我怎么好说不走了呢，

　　“那好吧，我还是……坐在车里好了。”我挣扎着说，不这样，又能怎么呢？

　　队伍又开始了前进的行程，路边的树木越来越多了起来，车子的颠簸也来越严重了，探头伸向车窗外，地势也逐渐的升高了。马嵬坡么？

　　队伍突然停下来不走了，之后就是杂乱的声音。

　　“为什么不走了？”玄宗先开车帘，威严的说。

　　“不走了不走了！”

　　“都是那个杨钊！”

　　“杀死大奸臣杨钊！”

　　“对，杀死大奸臣杨钊！”

　　吵吵嚷嚷的声音越来越近，随着，穿着铠甲的军人走路特有的声音也传了过来。为首的，就是那个对皇上忠心耿耿的大将军陈玄礼。

　　“陈玄礼，这是怎么回事？”玄宗威严地说，脸上的神情却没有丝毫疑惑的样子。

　　“启奏皇上，臣下这些将士，都抗令不走，说是要诛杀奸臣杨钊才肯听从号令。”陈玄礼大声说。

　　“什么？杨钊乃是堂堂大臣，怎么能以从士兵的话随意杀害呢？你这个将军是怎么当的？”玄宗大声说。

　　“皇上，微臣也是这个意思。”陈玄礼说起话来不卑不亢，但是，没有半点回环的余地。

　　“大胆，你敢造反不成？”我站在玄宗的旁边，大声说。陈玄礼，竟然真的作了太子的走狗，要付诸行动了！

　　陈玄礼看了我一眼，躬身施了一个礼，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灼灼的看着玄宗，大声说：“臣下等在等待皇上的抉择。”

　　“陈玄礼！”玄宗的声音也有些急躁，“你在逼迫朕么？”

　　“微臣不敢！”陈玄礼躬身施礼，“只是，诛杀奸臣杨钊是众望所归，希望皇上能遵从民意。”

　　“哦？是么？那你说说看，这杨钊到底怎样罪大恶极，非要诛杀不可呢？”玄宗的话带着不可辩驳，但是，我怎么感觉出，有诱导的嫌疑呢？

　　“启奏陛下，那杨钊一向瞒上欺下，卖官鬻爵，外戚跋扈，民怨沸腾，独揽大权，专权误国，甚至妄图干预皇嗣接位，实在罪大恶极，实不容赦！诛杀杨钊是我们将士乃至百姓们的共同愿望，望陛下恩准！否则……”说到这里，陈玄礼顿了一下，眼睛紧盯着玄宗。

　　“否则怎么样？”玄宗面无表情，追问道。

　　“否则，大军就此驻扎，不再前行！”陈玄礼朗声说。

　　“诛杀杨国忠！”

　　“杀死大奸臣杨国忠！”

　　“不杀杨国忠誓不罢休！”

　　下面的军士也跟着呼喊起来，响声震天。

　　那些皇亲贵戚都拥了过来，一眼就能明了发生了什么事情，都默默不语的看着玄宗。里面，赫然也有李瑁。他同样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脸色煞白。

　　“如此，就依卿等所言。把杨国忠……就地处决。”玄宗沉默片刻，断然下令。

　　“皇上！”我顾不得地上的肮脏，哭喊着跪倒在地上：“想那杨国忠一向公忠体国，对皇上忠心耿耿，为国事尽心尽力，丝毫没有私心，深得皇上赞赏！如果皇上今日误听了谗言，杀害忠臣，赐死杨国忠，恐怕那些忠心耿耿的大臣们日后心寒！皇上~~~~~~~你要为江山社稷着想啊！”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怎么也不能让杨钊当着我的面被杀死，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全心全意为了我的人，甚至要超过玄宗。我怎么可以让他死去呢？

　　“爱妃快起来，这样子成何体统！”玄宗看了看周围，急切地说，“漫说那杨国忠本该就死，即便是被冤枉的，也不该你来求情啊。快起来！”

　　我是一个妃子，就不该求情？那么，在这里的，谁是该求情的？谁是肯求情的？回身看看，那些皇子们，哪个不是本着隔岸观火的心态在看着？我的目光停留在李瑁身上，他瑟缩了一下，别过脸去。杨钊那么长时间以来，一直遵从他的意志办事，如今，李瑁不是也放弃了么？还有李敏，早就自顾自的和一边的皇子说笑去了，故意不看这里。谁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么？再有其余的大臣，不是个个都一脸的幸灾乐祸么？

　　一时之间，心头火起，我直起身子，依旧跪在地上，大声说：“按照例律，玉环本不该求情，但是，皇上，你看这里，可有敢给杨钊求情的人么？如果玉环不求情，岂不枉死一个忠臣？”

　　“这……”玄宗有些犹豫，又看了看那些正在喊叫的士兵。

　　“皇上！”我大声哭喊着，没有注意到旁边陈玄礼给士兵使了一个眼色。“如果一定要死一个人的话，那就让玉环代替杨国忠好了！”

　　“爱妃千万不要这样说，”玄宗看着我，又看看周围的人，“这是君国大事，怎么可以……”

　　一句话没有说完，就有士兵们跑来报告：“启奏陛下，那杨国忠罪恶昭昭，自知难以保全性命，妄图逃跑，已经被乱刀杀死！”

　　在场的人都大吸了一口冷气。玄宗的话也停留在了嘴边，再没有了下文。

　　杨钊，死了？？被……乱刀杀死了？

　　那个自始至终对我情深意重的杨钊，死了？甚至，我们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要走，我们一起走！不然，我也留下！”那句话依然留在耳边。他是宁可死也不会离开我的，如今，就真的这么死了！

　　“杨钊~~~~~~~~~”我大喊一声，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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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五十章  密信］


　　“唉！当初，你要是跟我走了……”杨钊遗憾的说。

　　“不然这样办怎么样，我把那个李心仪……”杨钊愤恨地说。

　　“无论你作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会支持！”杨钊深情地说。

　　“有钊在，你尽可以放心的！”杨钊急切地说。

　　“多加小心，照顾好自己。”杨钊关心地说。

　　“有我在，你不必害怕的。”杨钊坚定地说。

　　“你说什么，我都信！只要你想做的，我都会帮你！”杨钊保证着说。

　　“我不问。我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事情。”杨钊体贴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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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迷糊糊中，总是听到杨钊在我的耳边轻声诉说，对我，他总是默默的付出，没有任何的回报也不后悔，这个唯一一个无条件对我好的人，就这么离开了我的身边，甚至我都没有看到他最后一面，就这么离开了。即便在他最后一刻，我知道他都不会后悔对我的守候，只是，今生今世，我却从没有回应过他。不知道可有来世，如果有，我定不负他。

　　“皇上，老奴这里还有一封信。请皇上过目。”这是高力士的话吧，透着那么谦恭。

　　“去，先拿一边去。刚才太医怎么说？这么半天了，怎么贵妃娘娘还不醒？”那是玄宗的话吧。看样子，他还是在意我的，只是，他为什么就舍得把杨钊……

　　“太医说，娘娘这是身体疲惫外加急火攻心，才会一时昏厥。量无大碍。”高力士轻声说，“皇上不必着急，再过一会就该醒了吧？”

　　“可……都快一个时辰了，怎么还不醒呢？”玄宗还是着急。

　　“再过一会……”

　　“什么再过一会，这都几个再过一会了？”玄宗生气地说，然后一挑车帘上了车，感觉他的手轻轻的抚摸着我的头发，“丫头，快点醒过来阿！”

　　我紧闭着眼睛，心刺痛得厉害。一滴泪，顺着眼角流下来，划过我的脸颊，流到他的手上。

　　“丫头，你醒了！”他轻轻抹去我的泪水，欣慰地说，“好容易……醒了。”

　　我别过头去，不去看他。

　　“丫头，那个命令，不是我……”他轻声说，里面含有愧疚么？

　　不是他？呵呵，他不是已经同意了么？只不过陈玄礼去执行罢了。我就不信，他会不知道？那他开始接到的密信里又能说些什么？内容，可想而知，肯定和此事有关。

　　只是，再说什么，还有什么意义呢？我继续沉默着。

　　“唉！”他叹了一口气，也不再说话。

　　缓缓地支起身子，我觉得头好沉，一下子又要倒下去。

　　玄宗赶忙扶着我：“看看，怎么就起来了？是不是头晕啊？”

　　推开他，我还是不说话。

　　“那个……你也不至于的吧？”他闷着声音说。

　　不至于的？在这个世界上有几个对我毫无保留的好的人？我愤愤地看着他。

　　“为了那个杨钊，就跟我生那么大的气？你们到底什么关系？”那声音里面含着愤懑，带着指责。

　　“我们能什么关系？他是我的兄长，皇上又不是不知道。”我生气地说。

　　“兄长？只是兄长么？”玄宗嘲讽地说，“兄长能那么动你的心？兄长能把自己的妻妾晾在一边不理不睬？兄长能不顾一切要带你私奔？”他越说越激动，“我倒想知道，天下有什么样的兄长能做到这个地步！”

　　“你！你真是不可理喻！”我恼怒地吼了一句。

　　他怎么会知道这些？高力士告诉的？可是，杨钊怎么会……和他的妻妾没有夫妻之实呢？那些可是公主和郡主啊？他可真是的……唉！

　　“不可理喻的人是我么？”他也挺激动，“我看是另有其人吧！”

　　“好，就是我不可理喻行了吧？不知道平白诬陷别人，毁谤自己爱人的，又怎么算呢？皇上！”冲动之下，我早就不把他当成皇上，反正事已至此，就这样吧。

　　“你！”他也很激动，掀起车帘子，下了车。

　　隔着车窗，我看到高力士跟在他的后面，递过去一封信：“皇上，这……”

　　他一下子扯过来，哗的撕开信封，抓出信纸，皱着眉头看了起来。

　　放下车帘子，我靠在厚厚的垫子上，愣愣的，在那里发呆。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

　　车帘子再一次被刷的一声掀起，玄宗冲了进来，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脸部扭曲着，怒火充斥了他的眼睛：“你这个荡妇！”

　　什么？？？这是什么称呼？荡妇？我？？

　　“你这是干吗？”我大声地叫着，使劲地掰着他的手，“凭什么这么诬陷我！”

　　“啪！”一记响亮地耳光打在我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玄宗的手颤抖着，想要抚摸我肿胀的面颊，终于又止住。

　　“皇上~~~”高力士在下面惴惴不安地说。

　　“滚！”玄宗大声吼道。

　　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见过玄宗和高力士大发脾气，高力士赶紧远远地退开了。

　　“李隆基，你混蛋！”眼泪一下子流下来了，我破口大骂。从来没有受过委屈的我，再也忍不住了。“你凭什么打我？”

　　“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他也怒火中烧，那张和林相似的脸，涨得通红，“你还敢狡辩！”

　　“你把话说明白，什么水性杨花？什么荡妇？”我喊着，“说话得负责任你知道不？就算你是皇上，也不能诬赖人你知道不？”

　　“你竟然……竟然勾引……”他把一封信扔到我的身上，“你……你自己看看！”

　　我的手颤抖着打开那封信，泪水模糊了眼睛，信上模糊的字迹只能看个大概，“嗣升……安禄山……控制……贵妃……送往……长安，……登基……”

　　头昏脑胀中，我了解个大概，太子说已经控制了安禄山，不日就可以杀他了。然后威胁玄宗，说要把我送到那里，否则，就要架空玄宗，选择吉日登基做皇帝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诧异的看着他。

　　“还会怎么回事？还能怎么回事！别再装模作样了，”他冷冷地说，“没想到啊，你年纪不大，竟有如此的心计，表面上看来，纯真烂漫，实际上，早就给自己留下了后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勾搭上太子了！”

　　“你胡说！”我大喊。“不许你这么诬陷我！”

　　“我胡说？那这是什么？亨儿从不敢违抗我的意思，如果不是利欲熏心，怎么会发出这样的信来？”他一把攥住我的手，使劲瞪着我，“你不许？你有什么资格说不许？你这个精于算计的女人！”

　　“我怎么知道这个？不过我可以发誓，我绝没有招惹过李亨，不管你信不信！”我抹去眼泪，毫不示弱，两眼大睁着也瞪着他。

　　“那你是不是也和瑁儿发过誓，从来没有勾引过我呢？”他的眼中充满了怀疑和不屑。“我可记得你当日如雨中梨花的含泪轻唤呢，也记得你的歌声，你的刨冰，你的诗词……嗯，那算什么？”

　　“你！”我诧异的看着他，“那些……是我对你的……‘勾引’？？”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那么，你认为呢？”他的不屑口气更为明显，“你以为那是什么？”

　　我的心跳得那么激烈，呼吸都不顺畅起来，当日的情难自已，竟然成了现在“勾引”他的手段！他就是这么看待我的？？

　　“别这么无辜的看我！”他的口气缓和了许多，但里面的轻视更加浓了，“我就知道，能够勾引我，自然也能够……”

　　“你就那么不相信我？”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那这么多年来，你为什么还……”

　　“还什么？还这么宠幸你是不是？”他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冷冷的笑容，“你以为你的魅力真的那么大是不是？能够让我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夺取了儿子的妃子是不是？你未免也太高估自己了！你以为这大唐后宫，真的只有你一个美女么？”

　　“那你……？”我更诧异了。

　　“如果不是为了惠儿，又怎么会……”他陷入沉思。“惠儿……”

　　武惠妃？他做的这些是为了武惠妃？

　　“为什么？你那么喜欢她，怎么不在当日立她为后？”我追问。

　　“皇后？你不想想，她姓什么？再有，她的所作所为，我又怎能不顾忌？这大唐，怎么经得起再一次的女人专权？”

　　原来是这样！

　　“那我……？”我瞪着他，泪水再次布满脸颊。

　　“惠儿要我恋你，我就恋你。”他看着我，眼神迷离，“你和当日年轻的惠儿那么相像。一样的年轻，一样的美貌，一样的可人！只是觉得，你比她，少了一份算计，多了一份纯情。”

　　原来，我只是别人的替身！替身！！

　　“我……”我说不出话来，心，像被万把尖刀在刺痛着，挣扎了半天，我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看来，我还真是小看你了！你，很懂得审时度势么，看我老了是吧，早就给自己留下退路了。”他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了，但是，说出来的话依旧特别刻薄。

　　我瞪着眼睛看着他，这就是我爱恋了这么久的爱人，我留在这个世界里的理由么？

　　“我没有……”好容易吐出这几个字，我抚着心口喘息着。

　　“你没有么？没有那样，亨儿会有如此表现？”他看着我，眼睛又开始竖了起来，“为了荣华，你不是可以抛弃瑁儿么？现在，你这样做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李瑁？呵呵，你真的认为是我抛弃李瑁的么？”我的心如刀割一般，“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么？”

　　“瑁儿怎么想我还会不知道？他那点小九九，能逃得过谁的眼睛？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会没有人敢再支持他？而你，究竟为了什么离开瑁儿呢？难道真是我的魅力比瑁儿大么？”玄宗嗤笑着，“不过我还是纳闷啊，他怎么会舍得你呢？或者，是看出你水性杨花的本性来了？瑁儿确实有些才干，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要他做太子的。”

　　“就因为他是武惠妃的儿子？”我跟着一句。

　　“呵呵，嗯。”玄宗直言不讳。“武氏女子的后人，怎么可以继承大统？”

　　“你娶了我，除了因为我像武惠妃以外，还为了迷惑李瑁？”我追问着。

　　“你很聪明啊！”玄宗笑，但是他的笑容没有达到眼睛。“将计就计，否则，瑁儿不是还会去想别的主意么？有你在身边，他不就安心许多么？”

　　“哈哈哈哈！”我大声地笑，声音嘶哑而难听，泪水，划过脸颊，落到衣服上。“一切，原来是这样！”

　　固守那么多年的深情款款，不过是一个政治阴谋，自以为是最真挚的爱人，竟然是一个如此老谋深算的人，我，还能说什么呢？

　　“为什么？为什么你今天会告诉我这些？”

　　“你以为，我在乎的女人，我会和别人分享么？”玄宗冷冷地说。“能够让亨儿这么在乎，甚至于不惜背叛我的人，我会让她活下去么？”

　　“那么，那个梅妃……？”我忽然想起来，“她死了……？”

　　“你说呢？”他说，那双好看的眼睛乜斜着，“谁告诉你她还活着呢？”

　　呵呵，知道了！不管是不是被误会，他认定了我就是第二个梅妃，他宁可相信是我勾引李亨，也不会让自己相信，亲生儿子背叛自己！惨然一笑，我还能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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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五十一章  倾城］


　　终于体会到大地震来临时，那种大厦将倾的无奈和无助了，一向赖以生存的家园顷刻间灰飞烟灭，就是这种感觉吧。

　　看着玄宗冷峻的目光，我的心凉了。笑了一下，实在不愿意让自己在气势上显得弱下去。

　　“呵呵，我知道了。”站起身，我目不斜视，要走下车。

　　“慢着，”他一下拉住我的手臂，“有一件事情，我还没有问清楚。”

　　“哦？”微微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有回答你的义务么？”

　　“对，就是这个。‘义务’，‘刨冰’，‘脑筋急转弯’，‘含羞草’，‘千手观音’，那些乱七八糟的歌曲，这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东西，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和我一起生活这么多年，你会不知道？”我看着他，“你会容忍一个不知道底细的人在自己身边生活那么久？”

　　“这正是我犹疑的地方，你的家世我自然一清二楚，但是，凭我对杨玉环的了解，她该是懦弱的，得过且过的，对瑁儿，也是死心塌地，绝不会离开他。而你，怎么就会跟了我这么多年，对瑁儿，不加辞色。甚至知道一些大家都不知道的东西，这安禄山造反，你是第一个对我说的人，那时候，一点端倪还没有的，你怎么会知道？这岂不奇怪？”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很冷静，目光炯炯。“只是，杨玉环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大家的视线，不可能被冒名顶替，你也不是化妆的，我曾经仔细的观察过。你也不曾对朝政过分关心，不会是谁派来的卧底。再有，对我，你……确实一片真心！”

　　“呵呵，你还知道，我对你是一片真心！”我淡淡的一笑，转过头去，不再看他，“结果，不也还是……其实，这个结果，我早就知道了，历史上有记载的。我以为，会因为我的到来而改变，却……”

　　“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呢，你到底是不是杨玉环？什么历史记载？”他看着我，疑惑的问。

　　“这重要么？对于一个马上就要被你赐死的人，我是谁，重要么？”

　　“我……想知道。”他顿了一下，有些发窘。

　　“呵呵，说了你也不会相信。这个身体是杨玉环的，而我的灵魂，是千年之后的人，你们的这些行为，在历史上都有记载的。我的到来，并没有改变什么，你明白了吧？！现在，请你下车，我想换件衣服。”我冷冷地说。

　　他犹疑了一下，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还是下了车。

　　换好衣服，我以最优雅的姿势走下车子。

　　车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围在那里了，他们都预感发生了什么事情。玄宗，目不转睛的看着我，那眼睛里面含着的，是不舍么？

　　我知道这个时候的自己，是多么的迷人。眉毛画的是远山黛，脸上薄施胭脂，再用露水匀了珍珠粉淡淡施上，成“飞霞妆”，脸上幽暗的苍白便成了淡淡的荔红。迷离繁花丝锦制成的芙蓉色广袖宽身上衣，点缀在翟凤毛上的是细小而浑圆的蔷薇晶石与虎睛石，碎珠流苏如星光闪烁，光艳如流霞，透着贵气。臂上挽迤着丈许来长的烟罗紫轻绡，用金镶玉跳脱牢牢固住。一袭金黄色的曳地望仙裙，纯净明丽，质地轻软，色泽如花鲜艳，并且散发出芬芳的花木清香。髻后左右累累各插六支碧澄澄的白玉响铃簪，发髻两边各一枝碧玉棱花双合长簪，做成一双蝴蝶环绕玉兰花的灵动样子。发髻正中插一支凤凰展翅六面镶玉嵌七宝明金步摇。整个人看来。优雅，富丽，华美，迷人。

　　我微笑着看着这些个熟悉和不熟悉的人，用清脆的嗓音说：“今天，我给大家在跳一直舞。不知道大家可喜欢？”

　　目光扫到之处，大家的眼光都透着一份新奇。

　　玄宗看着我，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那眼光，一直在跟着我转。

　　李瑁紧盯着我，说不出来里面都包含着什么，是疑惑，还是叹息。

　　倒是李敏，第一个反应过来：“娘娘雅兴，我们大家求之不得啊！”其余的人才随声附和起来。

　　走到玄宗身边，轻轻施礼，然后直起身，向着大家微笑。凑到他的耳边，吹了一口气，然后，笑着说一句：“我知道你的结局哦，被架空为太上皇，寂寞老死。我还知道，你，永远都不会忘记我！”

　　在玄宗诧异的目光中，我走到场地中央，翩翩起舞。

　　在如风掠过的水袖下，仿佛有漫天的花瓣肆意飞舞，如梦似幻。我轻抒广袖，曼舞腰身，裙带飘摇，飞天般飘摇欲飞，荷花般随风摇曳，透着那么孤高清冷，仙姿灵秀，金钗步摇微微晃动，薄纱裙带丝丝飘拂，回旋，跳跃，舞动，淡然的笑伴着轻灵的舞姿，宛如月宫的嫦娥，在云雾缭绕间翩翩起舞。何须音乐，舞动的身姿就是一曲灵动的乐章。忘情旋转。手指婉转，凌波微波。轻盈的姿态在旁人眼中竟如一只翩然欲飞的粉蝶。挥动一下长长的衣袖，瑟瑟的抖动着，流水一般起伏，与清冷的风共舞，心底隐隐的，拂过深切的感伤，任梦里魂里的旧事慢慢风干，凝结成那舞动着的风。

　　扫过那些新奇的陶醉的目光，我放慢动作，慢慢吟唱：“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慢慢的仰面，湛湛青天上有片片流云在默默的凝视，那么冷静，那么疏远，扫荡着心底隐隐的期望。思虑着，往来飘浮的尘埃中，哪些，是自己遗落的往事。在这个特殊的时空里，又有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缓缓的低头，脚下是森森的土地，厚重，又那么沉着。如一张透着阴冷的面孔，不带丝毫情绪，也已经让人望而却步，步态踟蹰。地下浮动的影子，也逐渐沉重，翩跹于寂寞的时空，悄悄洒下泪痕一点。这么多年了，我，获得的是什么？信任？幸福？呵呵，我甚至都没有敢问玄宗，这么多年来，他可曾真的爱过我。

　　轻轻的举臂，托起的是半个天空，舞动的衣袖随着起伏，拂到面颊上，柔柔的，静静的，纤细的手指，徒劳的想把往事拾起，但依旧，只能任它随着风流逝于指尖。引起心底深深的惆怅！

　　再看一眼那些注视我的目光，微微一笑，闭上了眼睛，颤巍巍的金簪插进了自己的咽喉！

　　“娘娘！”有人在惊呼！那些不明所以的人吧？

　　“玉环！”有人在哀号！李瑁？那嘶哑的声音里面可曾有真意？管它呢！

　　“丫头！”有人在痛苦的喊。是他，在这最后一刹那，他还是心痛了吧？可是，他毕竟，不是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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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元十五载六月末，正是牡丹盛放之时，杨贵妃死在马嵬坡驿馆佛堂前的梨树下，死时38岁。

　　七月十二日，李亨在灵武城的南门城楼，举行了简单的登基仪式。登基后，改年号为至德，并且将当年改为至德元载，玄宗被推尊为太上皇。

　　至德元载（756）正月一日，安禄山于洛阳自称雄武皇帝，国号大燕，改元圣武元年，设置丞相等朝官，封其子庆绪为晋王，庆和为郑王，达奚珣为左相，张通儒为右相，严庄为御史大夫。定洛阳为都，以范阳为东都。

　　至德二载（757）正月五日夜，安禄山被安庆绪所杀，同年，郭子仪得回絗帮助，收复长安与洛阳。

　　至德二载（757），玄宗由成都还长安，居兴庆宫。后被肃宗迫使还居太极宫甘露殿，郁郁寡欢。

　　宝应元年，（762年），玄宗驾崩，终年七十八岁，葬于泰陵。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五十二章 尾声］


　　“闺女儿，叫你妈起床。”客厅里，传来了林的声音。

　　接着就是女儿的声音：“再让我妈妈睡一会！”

　　“你就是不动弹是不是？”林有些生气了。

　　“哎呀，我还看电视呢！”女儿自然是不怎么怕的。

　　“看什么电视？看那个有什么用？快点，叫你妈起床。都几点了，还睡呢！”

　　噼里啪啦的声音传过之后，女儿变着花样的呼唤出现在耳边：“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音调一声高过一声，还有着不断的起伏变化。“起床~~~~~~”拉长了的声音如同火车的鸣笛。接着就是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在身上揉来滚去，一双小胳膊也攀上了肩头，耳边都是女儿热乎乎的呼吸：“妈妈，起床啦！”

　　猛然间的大声吓了我一跳，再也不能装没听见了。笑着拍了女儿一下：“喊什么喊，听见了！”

　　“那您还不起来？我爸爸说了，都几点了！”

　　“几点啊？看看时间去！”打个哈欠，伸个懒腰，还是不爱动弹，“睡得正香呢，非把人家吵起来！”

　　忽然，女儿像发现什么新大陆似的，眼睛开始发亮：“妈妈，您这个枕头怎么是石头的啊？真凉快！我也要！”那小手，还不断的摩挲着那光滑的表面。

　　“什么石头的啊，是玉的。是你二姑从西安买回来的呢。不过确实挺凉快的。”我笑着看着女儿，估计肯定她要“巧取豪夺”了。

　　“妈妈，温柔的妈妈，这个枕头给我枕吧。”女儿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眼巴巴的看着我，一幅可怜样子。

　　“好啊！”笑着答应她，然后走到浴室开始洗漱，“等我白天不用的时候，你枕！”

　　“唉！”小东西刚要欢呼，一听后面的话，立刻把手放下。转变成了一声叹气，开始向爸爸求助，“爸爸，我妈妈那个玉枕，给我枕枕都不行！”

　　客厅里，林也笑了：“你就玩玩得了。你妈晚上容易睡不着觉，枕那个就睡好了，没看见一下子睡到十点钟么！”

　　走到客厅，看到林坐在电视前，电视里的声音开得还挺响，笑着说：“林，你还别说啊，这玉枕还真管用，我后来一下子就睡着了，一直到现在呢。”

　　他拍拍我的手，也笑了：“你就吹吧你。什么管事啊，你后来睡觉的时候都几点了？熬那么晚还能不睡着？再说了，你这夜里啊，总是翻来覆去的折腾，还说梦话呢！什么玉枕管用啊，我看多半是心理作用。”

　　“妈妈！”女儿的一声尖叫传过来，“您看看，这玉枕都坏了！”

　　是么？我赶紧跑过去，可不是，那个玉枕，看着表面挺光滑的，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枕头边缘出现了一个手指那么粗的裂缝，里面黑乎乎的，一看就是空膛的，看着心里就不舒服。

　　“妈妈，这不是我弄坏的。”女儿赶紧撇清，眼睛里开始蓄满了眼泪，“我看的时候就坏了！不是我！”

　　“没事！”我一把搂过女儿，抚摸着他的头发，“我也没说你弄坏的啊！我就知道么，一百块钱还能买到一个玉做的枕头？多半啊，你二姑这次是上当了！我也不枕了，拿给你玩吧。”

　　这下女儿可高兴了：“太好了！”啵儿的亲了我一下，抓着我的手跑到客厅，“妈妈，咱一起看电视！我可爱看呢！”

　　电视里，《大塘芙蓉园》演得如火如荼。范冰冰演的杨贵妃正在婀娜多姿的跳着舞，一边那个看着四十多岁的唐玄宗笑着欣赏。

　　“妈妈。您看看，‘金锁’在这里穿的衣服真好看！她的舞蹈，跳得真好！”女儿一边看，一边兴致勃勃地说，“那边那个，就是皇上吧？真老！都比我爸爸还老了呢！”说着，还扫了他爸爸一眼。

　　林皱了皱眉头，没有说什么。

　　“你爸爸老么？可别这么说，我都要不爱听了呢。你爸爸才四十岁，还那么年轻呢。呵呵，人家演，你就看吧。其实啊，我跟你说，在唐朝，女人是以胖为美的，据说啊，那个杨贵妃就是一个胖乎乎的美女啊，就跟……就跟我这么胖呼呢，‘金锁’太瘦了，在唐朝根本不行。”

　　“您这样的美女？”女儿指着我哈哈大笑起来，“这么胖还贵妃哪？”

　　“那当然！”我有意挺了挺胸脯，“到了唐朝，我没准就是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女呢，杨贵妃没准都不如我！”

　　女儿笑得更厉害了！

　　“得了啊，瞧这没完没了着的，看电视就看电视。别说话了！”林有些不耐烦，皱着眉说。

　　我和女儿挤挤眼睛。

　　女儿把嘴凑在我的耳边，悄声说：“妈妈。您要是杨贵妃，那我爸爸是谁？就是那个皇上？”

　　“他？”我瞥了林一眼，“你看你爸爸，像个当皇上的样子么？再说了，那个皇上不像电视里演得这样，跟杨贵妃结婚的时候，那个皇上都六十岁了呢！”

　　“啊？都是一个老头子了？那我爸爸可不当了，您也别当杨贵妃了！”女儿可不愿意她爸爸变老呢，不然谁陪她逛公园去。

　　“那当然！我才不当杨贵妃呢，有什么好的！”回头看看那个眼睛紧盯着电视里美女的家伙，大声喊一句：“喂，别看啦，再看你也不是唐玄宗，孩子都快饿了，还不做饭去？”

　　林看了我们一眼，两个故意捂着肚子的女同学都瞪着他，故意叹口气：“唉！惹不起我躲得起！”然后，笑着走到厨房，开始忙乎起来。

　　这边，两个女同学凑在一起，一边看电视，一边闲聊。

　　“妈妈。我爸爸说您做了好多个梦呢，还说梦话呢！您都梦见什么了？”

　　是啊，我梦见什么了？摇摇脑袋，不记得啊！我睡得挺好的啊，没做梦啊！

　　“你爸爸净胡说，我做梦他怎么会知道？还不就是逗着你玩呢么！”

　　“那我爸爸说的！”女儿还挺固执！

　　“你爸爸也不是什么都说得对啊？要是我做梦了，我自己怎么会不知道？你说是吧？好了，你还是看电视吧，我不太喜欢看这类电视剧，我看看书去！”

　　到房间里，随便抓起一本书，歪在沙发上，就看了起来。

　　“……临别殷勤重寄词，词中有誓两心知。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后续：挖个大坑慢慢填］


　　隔了好久，看着自己的小说，收藏朋友一个个的变少，不免心里伤感，长叹三声之后，想明白了：原因呢，自然是因为听雨第一次写小说，文笔不够流畅的缘故，慢慢来，那就说明，听雨还有很大的提高空间呢嘛（听雨只好自己这样鼓励自己了，希望能够得到朋友们的认可），于是乎，坚定了一个信念：再接再厉嘛。

　　挖一个大坑：《喵的一声穿越了〉

　　什么？穿越也不至于这么离奇吧？猫猫诶，这叫什么穿越？我的帅哥啊，我的今古奇缘啊！可恶的糊涂判官！

　　半猫半人？也还可以吧？只是，这遇到特别爱我我也特别爱的人有点苛刻吧？那么多个爱我帅哥，我选谁啊？

　　猫猫，穿越的猫猫，一段离奇曲折的故事由此展开……

　　慢慢填：可能会持续好久，一来听雨没有时间，二来呢，急需得到大家的认可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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