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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她风华绝代，家财万贯，身为独女，自小享尽父母的宠爱。
意外归来却发现风度翩翩对她呵护备至的夫君，
早已和人暗度陈仓，
心力交瘁的她失足落水身死。
重生，风华不再。
她画地为牢，将自己的心牢牢锁住。
只为夺回父母留下的家业。


搜索关键字：主角：青堇 ┃ 配角： ┃ 其它：

    何处可采薇
　　作者：疏疏

　　第一章 奇葩之花

　　大泽 阳城
　　寒风呼啸，天阴沉沉的，像是一块黑色的布笼罩着大地，远处的天际天地连成一线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
　　街上的行人脸带笑意行色匆匆脚步匆促。
　　一辆周围垂着层层锦缎的马车缓缓从城门驶了进来。
　　“小姐，你这两天都没有吃什么，不如碧玉等会去太白楼拿点相思酥吧？”马车里传出担忧清脆的声音。
　　“恩，”另一轻柔的声音应道。
　　“小金，等会在太白楼前停一下。”
　　“是。”赶车的小伙子答道。
　　吱嘎一声，马车在三层独立的房子前停了下来，门口高悬的牌匾上写着太白楼三字，字迹苍劲有力，飘逸潇洒。
　　一只手从里掀开帘子，从马车上利落的跳下一个二十岁左右身披蓝色披风的姑娘，白皙如玉的脸，柳眉杏眼，小巧的鼻子，红艳艳的嘴唇，青丝用一通体碧绿的玉簪轻挽。
　　她看了眼面前的太白楼，嘴角微弯，往里走去。
　　伸手挠起大门垂着厚厚的帘子，闪身走了进去，里面炭火烧得很旺，一室的暖意扑面而来，楼上楼下客人满座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一小二忙迎了上去，弯身恭敬的道，“碧玉姐姐。”
　　“恩，”那姑娘轻点了下头，眼眸目不斜视的看向打算盘打得霹雳哗啦响的掌柜，娉婷往他走去，嘴角弯起笑吟吟的唤道，“贵叔。”
　　掌柜的抬头，忙放下手里的算盘，笑呵呵的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碧丫头，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进城，”碧玉嘴角微微的弯起，点了点头，问道，“贵叔，今天的相思酥还有吗？”
　　“我琢磨着这两天夫人该回来了，每天给夫人留了两盒呢，”掌柜看向她，嘴角的笑容扩大开来。
　　“恩，那就都拿过来吧，” 碧玉回头看了眼，“不用包了，小姐在外面马车上等着呢。”
　　“夫人在外面等着？”掌柜闻言微皱了下眉头，“这天寒地冻，你怎么让夫人在外面等，也不让她进来取取暖？”
　　“小姐身体乏着，想早点回去。”碧玉笑道。
　　“那我马上就去拿。”掌柜的说完蹬蹬的往后堂跑去，不到片刻便跑了回来，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有劳贵叔了，那碧玉先回了。”碧玉笑着接了过去。
　　“还跟贵叔我客气，快回吧，别让夫人等久了。”掌柜的笑道。
　　碧玉微福了下身，转身往外走。
　　“小二，这是谁家的丫头？”坐在里头的一客人看着往门口走去的身影，向旁边端着盘子的另一小二问道。
　　小二眼眸看向客人，腰板微微的挺了起来，语气带着一丝骄傲和自豪，“客官是第一次来阳城吧？碧玉姐是我们太白楼的主家薇庄庄主夫人的贴身丫头。”
　　说完，小二弯身利落的摆好菜和酒，笑道，“客官请慢用。”
　　薇庄的庄主夫人不就是前桑榆庄的大小姐素有大泽奇葩之花，荷薇飘香，雅若幽兰之称的薇香？那人想了下，抬眼看着背影心道，连身边的丫头都这么可人，这传闻中的薇香桑悦薇不知是何等的人间绝色？
　　碧玉看了眼半空飘然而落的雪花，捧着相思酥上了马车，轻笑道，“贵叔给小姐留了两盒呢？小姐，要不要现在吃点？”
　　“回去再吃好了。”轻柔的语气淡淡的道。
　　马车缓缓的前行，雪花开始如鹅毛般纷纷洒落，很快地上就蒙上了白白的一层。
　　碧玉等马车停稳，探出头见小金撑着伞手里还拿着一把伞站在马车旁，一笑，下了马车，接过他手里拿着另外一把伞，撑了开来，看了眼巍峨紧闭的大门，道，“小金，你去叫人来搬行礼。”
　　说完转身一只手伸了过去挠开车帘，道，“小姐，慢点。”
　　从车里伸出一只白皙柔嫩的柔荑，扶着碧玉的手，二十三岁左右的少妇宛若柳扶风般优雅的下了马车。
　　一只珠花簪子挽住黑绸缎般的秀发，白色滚着金边的狐裘斗篷紧裹着窈窕的身子，衬得芙蓉脸肤色如雪，晶莹剔透，吹弹可破。双眉秀长如画，双眸闪烁如星，秀挺的鼻梁，唇如樱，细致高雅清丽脱俗不染纤尘，连半空飘落的白雪仿若都成为了她的点缀。
　　吩咐着出来迎接的下人搬着行礼，碧玉撑着伞扶着桑悦薇往里走。
　　入眼是豁然开朗的庄园，路旁的灌木修剪得整整齐齐，枝叶上带着晶莹的雪花，院落错落有致，楼台精致典雅，回廊如弯月。
　　小厮和丫头低头弯身行礼。
　　“庄主在哪里？”悦薇柔声问道。
　　“回夫人的话，庄主在听雨斋。”一个下人回道。
　　“恩。”悦薇轻应了一声。
　　“碧玉把相思酥给小湖，他随我去听雨斋，你把这个先给小池送去，然后再安置其他的东西。”在回廊的尽头，悦薇停下脚步指着一个下人手里的盒子，吩咐碧玉道。
　　碧玉看着飘洒的雪花，微蹙了下眉头，道，“小姐，还是碧玉陪你去吧。”
　　“不用了，小湖我们走吧。”悦薇淡笑，眉眼之间荡漾着丝丝的温柔和幸福，转身。
　　“小湖，小姐现在身子重，你好生照顾着。”碧玉把相思酥塞到小厮小湖手里，嘱咐道。
　　“是。”小湖应道，撑着伞转身跟了上去。
　　碧玉看着前面风姿绰约如幻如影轻灵的白色背影，心底突的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动了动嘴角没有开口，摇了摇头一笑，带着身后的几个下人往另一方向走去。
　　“小湖，你先下去吧。”悦薇浅笑道。
　　“是，夫人。”小湖轻轻推开院子的门，弯腰把手里的伞和相思酥递了过去。
　　听到自己踩在地上发出声音，悦薇顿下脚步，美眸往院子环顾了下，雪花飘洒，修剪整齐带绿的灌木和湖泊都覆上了薄薄的一层白色，四周寂静无声，似乎连雪片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到。
　　听雨斋下人虽少，但是也不该这么安静？
　　悦薇皱了下眉头，目光看向不远处的房子，脸上泛起笑意，沿着湖泊莲步轻移往屋子的方向走去。
　　“流苏不要闹，外面有人。” 悦薇把伞放在一旁正要叩门，门里熟悉的声音让她抬起的手瞬间顿住。
　　“我让下人都下去了，何况有人有怎样？这薇庄的人除了碧玉那丫头，还不都是你的人。”熟悉的女声娇笑连连。
　　顿了下。
　　“夜，怕她知道了会伤心？” 娇声中带着明显的埋怨和浓浓的醋意。
　　里面一片安静，似乎平静了下来。
　　顿了片刻，里面传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悦薇心慢慢的开始往下沉，直入谷底，抬起的手无力的垂下。
　　“小薇，好好照顾自己，我过小年就来接你回家。”这是几天前她的夫君亲自送她到了尘庵温柔附耳跟她说的话。
　　方玄夜和他表妹流苏？、
　　听着里面传出的娇吟声，悦薇手指收拢，眼眸闪过一丝苦涩，柔柔弱弱的流苏确实让人心生怜惜，来薇庄有两年多了吧，她不是好妒之人，何必让流苏不明不白的委屈跟了他？
　　她虽然希望和父母一样拥有执子之手不离不弃生死相伴的感情，但是在这样的妻妾成群的时代，要找如父亲那样专一深情的人，一个字，难。悦薇苦笑转身，刚要离去。
　　“夜，看到一天一天长大的小池，却叫她娘亲，我心……”
　　“你不是也陪在小池身边吗？”方玄夜道，随即门里传出一阵哗哗啦啦响声。
　　小池是他们两个的儿子？悦薇心尖像是被人狠狠的揪住，脸煞的一白贝齿紧咬着下唇，手指收紧抓住手里的相思酥，指节泛白。
　　身子微颤，清泪无声滴落，小腿哆嗦着一软，靠着墙才勉强稳住身子。
　　是自己太相信他了？还是太大意疏忽了呢？
　　“小薇，他以后就是我们的儿子。”三年前，方玄夜出远门回来的时候抱着一个二岁左右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含笑对她说。
　　看着小男孩无邪的笑容，粉扑扑的脸蛋，扑闪的眼眸，沉浸在失去双亲伤痛中的她柔柔一笑，点头应允。
　　因为成亲来，一直无所出，三年来自己手把手的教他，宝贝着他。
　　女子呻吟声拌着男子急促的喘息声从房里飘了出来。
　　如果不是自己身子不适，让师太给她诊脉，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所以才会提前回来，满心欣喜的想要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却不知道？
　　悦薇绝美的容颜上露出凄美的一笑，这些年两人琴瑟和谐，举案齐眉，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
　　原来幸福不过雾里看花而已。
　　腹部传来一阵刺痛，悦薇猛的回神过来，手一松，手里的相思酥洒落入地，手抚向腹部。
　　“宝宝，乖。”悦薇柔声道，缓缓的往外走去。
　　可是痛意却没有减轻的症状，锥心之痛传来，身下一热，一股热流随着腿慢慢的往下流，悦薇低头看去，裙钗上染红一片，像是娇艳似火的花朵慢慢的晕开。
　　看着这刺眼的红色，悦薇心胆俱裂，呼吸瞬间被抽走。
　　“宝宝。”悦薇无声抽泣着，脸如死灰，一双美眸顿时失去了颜色，白皙的手指颤抖着抚向红色的鲜血，消瘦的肩膀一抽一抽，顿时泪如雨下。
　　看着指间的血迹，悦薇心似是被撕碎，眼眸空洞，缓缓的往前走去，鲜血顺着小腿滴落入雪里，身后留下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迹。
　　“小姐。”门口传来一声着急担忧的娇唤。
　　屋里的呻吟声戛然而止。
　　“碧玉。”悦薇透过泪眼看过去，脚步往她的方向移去。
　　“娘。”
　　脆生生的童声让悦薇心如刀割，脚下一滑，一个踉跄，身子一歪，往一旁摔去。
　　“小姐，”悦薇耳边传来碧玉一声惊恐的尖叫和扑通入水的声音以及小男孩惊天动地的哭喊声。
　　无边刺骨彻心的寒意向她涌来，心里了然自己是掉入湖里了，便放弃了挣扎，任由身子往下沉，黑暗来临时，漾起笑意，很快可以见到爹娘和宝宝了。
　　大泽奇葩之花，荷薇飘香，雅若幽兰之薇香桑悦薇，桑榆庄庄主与夫人相濡以沫，两人过了不惑之年才得此一女，自是如珠如宝。此女生得天资聪颖，花颜月貌，从小随父习商，十二岁正式跟随父亲熟络桑家庄的商行，十六岁正式接管家业，十八岁嫁给风度翩翩的方玄夜，和夫君居于薇庄。
　　二十岁时父母相继离世，却天妒红颜二十三岁冬天不幸跌入薇庄的湖里，香消玉殒，给世人留下无尽的遗憾和感叹。

　　第二章 洞房花烛

　　“宝宝，”悦薇手抚向腹部，却发现自己的手穿过了自己的身体。
　　死了吗？悦薇苦涩的一笑，抬头看向四周，白茫茫一片，寂静无声，雾浓得化不开。
　　悦薇微顿了下，缓缓的回头，透过浓浓的雾传来一束光，微微的发着淡淡的光芒。
　　转头回身慢慢的朝光走去。
　　“呃。”悦薇觉得自己像似走了很久很久，身心疲惫的轻哝了一声，趴在胳膊上的头动了动，深吸了口气。
　　“宝宝。”悦薇哽咽的低喃，手轻轻的抚向腹部。
　　温热柔软的触觉，她不是死了吗？
　　悦薇缓缓的睁开眼眸。
　　入眼是倒在桌面上的酒壶和一个莹润的白玉杯，浓浓的酒香味袭来，酒壶和酒杯的后面是一顶金光闪闪的凤冠，然后是整齐的摆放着的莲子，红枣，花生，石榴，桂圆，蜜饯和汤丸。
　　微愣了下，眼眸看去，衣柜妆台上贴着大红的喜字，一片红色，红色的桌布，红色的地毯，一对龙凤烛正燃烧得正旺，中间耀眼红色的大喜字，红色的绫罗锦被，锦被上撒着各类的干果。
　　低头，红色的广袖对襟裙钗，袖口和衣摆裙摆处都绣着吉祥的云彩和花朵，红色的喜帕飘落在脚边不远处，喜帕上绣着的鸳鸯绕颈相偎栩栩如生。
　　这是新房。
　　可是她不是早就成亲了？悦薇蹙着眉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门外静悄悄一片，耳边只能听到红烛吱吱燃烧的声音。
　　鼻息间呼出的气息带着浓浓的酒味，悦薇手指点向下唇，难道是自己喝醉了？所有的都是一场梦？
　　爹娘没有去世，没有小池，没有流苏，所有的一切只不过是自己一场醉梦而已？
　　是啊，爹娘那么宠她，怎么舍得丢下唯一的宝贝女儿离她而去；她自己挑选的夫君，风度翩翩，谦谦君子，对她呵护备至，怎么舍得这样待她？
　　一定是梦？悦薇嘴角弯起，起身，走了过去，弯身捡起红色的喜帕，起身的瞬间，余光扫到柜子边上立着的菱花镜。
　　不是她熟悉每日看到的容颜，里面的人年若十七八岁身着红色的霞帔，手里拿着红色的喜帕，脸染桃色，眉目秀雅，秀气的鼻子，小巧菱形的嘴，嘴角微微的上翘，眼眸如水正静静的看着她。
　　悦薇拿着盖头的手下意识的动了动，镜子里的人也跟着动了动。、
　　往前走了两步，里面的人也跟着走了两步。
　　这？不安慢慢的从心底涌起，悦薇慢慢的走了过去，手指覆上镜子，和镜子里的人手心相对，冰凉的触觉，镜子里的人脸色瞬间失去血色。
　　脸不是她的？这是怎么回事？
　　悦薇第一次这么惊慌失措，惊恐无助，看着镜子里的人，掩口惊呼，“啊。”
　　手里拽着的喜帕飘然落地，小腿一抖，软坐了下去，悦薇低头仔细看去，身上的嫁衣是司罗锦，不是桑榆庄的桑锦，如果真是她的大喜日子，怎么会穿上司罗锦？
　　“小姐，怎么了？”紧闭的门砰地一声被推开。
　　“碧玉。”悦薇眼神微微的一亮下意识的唤了一声，转头看去。
　　一个身着淡红衣裙，圆脸乖巧的丫头向她跑来，不是碧玉？悦薇眼神黯淡了下去。
　　“小姐，”丫头跑到她的面前，半跪着伸手拉她起身。
　　悦薇眼眸空洞的看着她，身子软瘫任由她了折腾。
　　丫头拉抱了半响，无果，抬头一看，眼眸一湿，哽咽道，“小姐，你别吓小秋。”
　　不是她的脸，不是碧玉，不是桑锦，悦薇眼眸微微的动了动，这房子不是她的闺房也不是薇庄的房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传闻江湖有人会改变人的面貌，难道自己被易容了？悦薇转头对着镜子，手往脸上死劲的揉去，脸被揉成了红色，朝脖颈边撕去。
　　“小姐，你别这样子吓我。”丫头小秋忙拉住她的手，“姑爷等会就会回来的，小姐你别这样。”
　　姑爷？一个身影一闪而过，悦薇心一阵抽痛，眼眸紧缩。
　　“小姐，先起来好不好？小秋这就遣人去请姑爷回府。”小秋看着她低声道。
　　悦薇紧握着手，指甲深深的掐入肉里，嘴唇咬的死紧，心紧紧的揪住，锥心之痛和窒息彻骨的寒意霎时涌了上来，一口气没上来眼眸一黑身子往后倒去。
　　人中处一痛，悦薇慢慢的张开眼，自己平躺在床上，小秋正低头哭泣着伸手一根指头一根指头的扒开她紧握的手，房里多了两丫头，一人掐着她的人中，一个解着她脖颈的衣扣。
　　“好了，三少奶奶醒了，小秋你别哭了。”见她睁开眼睛，手指掐在她人中的丫头看向小秋，安慰道。
　　“小姐，”小秋抬头看向她，低头看着她手心渗透出血的指甲印，泪水滴入悦薇的手心，伸手握住她的手，哭道，“小姐。”
　　一旁的丫头转身从床边的柜子里拿了一个瓷瓶出来，拉了拉小秋，小秋接过药膏，低头仔细轻柔的给悦薇上药。
　　手心冰凉的感觉传来，悦薇等小秋抹好了药，才抬头，淡淡的道，“你们先出去，我想静一静。”
　　“奴婢告退。”那两丫头福身。
　　“小姐，”小秋坐在床边没动，泪眼婆娑的抬起头，不安的看向她。
　　“出去。”悦薇眉头微皱，声音冷了几分。
　　小秋眼眸含着怯意愣了下，伸手抹了把泪水，点了点头，“是，小姐。”
　　起身跟着两丫头朝门口走了几步，在门口放心的回头，“小姐要是有什么事情，就叫小秋，小秋就在门口侯着。”
　　躺了半响，悦薇带着一丝侥幸慢慢的抬起左手，挽起衣袖，心顿时沉入海，没有，没有花瓣的胎记，手臂白皙如玉，除了那点殷红的朱砂，没有一丝的瑕疵。
　　“小薇，这世上无奇不有，再荒谬的事情发生了也自会有理由，所以无论遇到了什么事情，自己要保持冷静，不要乱了阵脚，知道吗？”
　　“小薇，遇事切莫慌张，再难再棘手的事情，也自会有解决的办法。”
　　耳边响起双亲曾经跟自己说过的话。
　　悦薇长长的舒了口气，慢慢的冷静下来，皱着眉头，难道是还魂？
　　自己死了又复活？
　　身体的主人不过是喝醉了，就被她给占住了身子？
　　身上的嫁衣是她所熟悉的司罗锦，可是司罗锦不够，推测不出这身体的主人是谁？这又是什么地方？
　　价格不菲的锦缎，一双手柔若无骨，那这身子的主人也是大户人家的闺秀吧。
　　悦薇皱着眉头起身下地，朝妆台走去，伸手把上面的几个匣子打开来，金，银，玉，宝石等珠宝分类放置着。
　　伸手捏起一直金簪，仔细的看了看，放下。
　　再捏起一只，放下。
　　……
　　细细的把几个匣子的东西仔细的瞅了一个遍，全然都是新的，除了一个一个细微的标记之外，没有一点的蛛丝马迹。
　　标记是她熟悉的，京城翠玉斋的标记。
　　悦薇微蹙了下眉头，轻唤，“小秋，”
　　“小姐有什么吩咐？” 小秋推开门走了进来。
　　“小秋，现在什么时辰了？”悦薇把玩着一只白里带着一丝血丝的玉镯。
　　“小姐，子时三刻了。” 小秋回道。
　　“他，”悦薇顿了下，手指微拢，“姑爷，他去哪里了？”
　　“姑爷他……”小秋低头吱唔。
　　“刚才我睡着了，他来过吗？”悦薇眼眸看向玉镯。
　　“呃，”小秋头低得更低。
　　“你给我打水来吧。”悦薇放下了手里的镯子，心里有了底。
　　“是，小姐。” 小秋舒了口气，朝门外走去。
　　不到片刻，便端着一盆微微冒着热气的水走了进来，悦薇走了过去，接过水杯漱了漱口，小秋打湿了帕子。
　　“我自己来吧。”悦薇接过她手里的帕子，擦脸，状似无心的问道，“小秋，我平时在家用的东西你放哪里了？”
　　“小姐，小秋该死，除了小姐特别交代的这个之外其他的东西老爷和夫人说以前在府里都旧了，就不要带过来了，免得丢了司空家的颜面，所以……” 小秋低着头，脸色不自在，打开柜子，从里面抱出一个小小的匣子放到了妆台上，低头，声若蚊蝇。
　　司空家？司空家织锦楼出的司罗锦？和她所知道的司空家脱不了关系吧？
　　悦薇微蹙了下眉头，伸手把帕子递给了她，“所以就没有带过来了？”
　　“对不起，小姐。” 小秋头低了低，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帕子，“要不小秋明天回去一趟。”
　　“算了，等三朝回门再说吧。”悦薇淡声道，坐到妆台前的凳子上，伸手打开了那个小小的匣子，褪色的荷包，已经干枯的草编织的蚱蜢，小小的木制的匕首……都是些陈旧小孩的玩意。
　　“恩。”小秋点了点头，低头洗好帕子，转身走到床边，帮她整理被子。
　　悦薇拿起褪色的荷包，憋足的针脚，一看就知道出自一个初学者之手，上面的丝线已经褪色，简单的桃花，但是桃花边上歪歪斜斜绣着的字却很清晰：堇。
　　“小秋，这荷包都这么旧了。”悦薇手指摩挲着荷包上的字，轻声喃道。
　　“当然旧了，都这么多年了，那时我刚进府，小姐初学刺绣，花了一天的功夫才绣好这有自己名字的荷包。”小秋笑道。
　　“小秋，你跟我多久了？” 悦薇转头看了她一眼，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脸孔，问道。
　　“小秋七岁跟着小姐，今年夏天刚好十年。”小秋低头想了下，转头看着镜子的她一笑。
　　“十年了？有这么久了吗？我倒是忘了。”悦薇眼眸眨了眨，把荷包放下，伸手把头上挽发的簪子拔了下来，如云的青丝便倾泻而下。
　　小秋整理好被子，走了过来，一边拿起梳子，一边轻轻的道，“小姐你忘记了？小秋是崇昭十五年夏天进府的，那年小姐正好八岁。”
　　“那现在是崇昭二十五年了吗？”悦薇眉头微蹙，低喃，感觉到小秋手微顿，看了眼镜子里微愣的小秋，道，“时间过得真快。”
　　崇昭二十五年？她跌入湖里是崇昭二十四年十二月二十二，瞅了眼窗口，黑压压的什么都看不到，听小秋的口气，现在应该还没到夏天，那现在还是春天吧？
　　指头无意识的轻轻摩挲着手里的簪子，微顿了下。
　　低头看去梅花的形状，中间缀着一颗娇艳欲滴的红宝石，边上缀着数颗莹润的白坠子，一颗一颗都晶莹剔透，不惨一丝的杂质。
　　手指微微的挪开，仔细看去，簪子上刻着小小的两个字，青堇。
　　堇？青堇？她的名字吧。
　　字迹飘逸带力。
　　明显的是男子的字。
　　崇昭二十五年，翠玉斋，司空家织锦楼出的司罗锦，自己现在是身处京城兴源吗？自己没有亲身到过京城，可是身为对手和右相司空府负责织锦楼的三少司空逸曾有过几面之缘，这身子的主人是京城司空府的小姐司空逸的妹妹司空青堇？可是只听闻过他两个兄长和一位嫁入太子府妹妹，难道是他的堂妹或者是旁系亲戚？
　　“小姐。”小秋顿下动作定定的看着她手里的簪子，小心的叫道。
　　悦薇抬头看了她一眼，把簪子放在了妆台上，淡声道，“小秋，你下去歇息吧，不用在门口侯着。”
　　小秋迟疑了下，放下梳子往桌子旁走去。
　　“放着吧，我等会自己收。”悦薇微回头看了她一眼，道。
　　“是，小姐。”小秋微福了下身，往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死而复生，难道上天怜惜自己，让她回来借着别人的身份和身子为她那还未成形可怜的孩儿报仇？小池五岁，自己和方玄夜成亲也不过五年载，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和自己成亲？为了自己的那张脸？还是桑榆庄的财富？
　　可是原来身子的主人去哪里了？难道她附身到自己的身体上了，两人的魂魄互换了？
　　不进新房的新郎是谁？不过按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身子的主人似乎不待见，他应该不会进来了。
　　“是因为这样才喝酒的吗？”悦薇看着那双清灵如水的双眸，千头万绪。
　　里面的人静静的看着她，眼眸如水。
　　“青堇，”悦薇眼眸和镜子的人静静的对视着，“你是青堇？”
　　对视了半响，抬手抚向镜子，“青堇。”
　　“我是青堇，以后就不是桑悦薇了？”
　　悦薇手指收拢，眼眸慢慢的变冷。

　　第三章 风流夫君

　　青堇翻来覆去的直到东方开始吐白才闭上了眼睛，睡得很是不踏实，一直处于半醒半睡的状态。
　　吱嘎一声，门开的声音。
　　青堇微蹙了下眉头，躺了片刻拉开身上的被子手揉了揉额头，坐了起来。
　　不管是互换了魂魄，还是怎样？既然连老天都不让她死，只好借着这个身子和身份了。
　　原本蹑手蹑脚的小秋，看到她坐起来，轻声道，“小姐，小秋吵醒你了？”
　　“没有，”青堇揉了揉头，起身下地。
　　“小姐，再睡会儿吧，还早。”小秋放下手里冒着热气的水。
　　“不了，”青堇看了眼从窗口透进来的晨晖，抬眼看向窗口外面，跃入眼帘的是院子里挨着院墙种植的桃树，目光在枝条上还残留着几片没有谢落的花瓣上停了一下。
　　应该是三月底了，青堇低头洗漱。
　　小秋伺候完她洗漱后，走到衣柜边，仔细的挑拣了一番，手里捧着一红一紫两套鲜艳的衣裙，眼眸看了看衣柜，转头一闪一闪的看向青堇，问道，“小姐，今天穿哪件好？”
　　“那套吧。”青堇扫了一眼，伸手指了下衣柜里一套淡红的，低头洗了洗手，走了过去。
　　换好衣服，坐到妆台边，身后的小秋利落的帮她梳头挽发。看着镜子里陌生的面孔，青堇愣一愣，还是不习惯。
　　青堇微蹙了下眉头，扫了一眼，伸手捏起一缀着流苏的白玉簪，递给了小秋。
　　※※※※※※※※※※※偶是洗洗漱漱的分割线※※※※※※※※※※※
　　淡红的裙钗，同色对襟的上衣，秀发轻挽，白色的玉簪，整个人看起来即喜气又大方淡雅，青堇余光瞅了眼大镜子里的人，转身跟着小秋出了房门。
　　院墙边几颗青翠的桃树，整齐成一排微风吹过，枝条轻轻摇晃，青石路把不大的院子分开两半，一边栽种着各种花。
　　正直春天花儿开得正艳，阳光明媚，微风拂面，蝶舞花香，煞是好看。
　　与之相对的是另一边是一颗枝叶繁茂的樟树，庞大的枝叶几乎笼罩了半个院子，树底下摆放着一张桌子和四个凳子。
　　出了院子，青翠的树木，滴翠的灌木，长长的回廊，回廊上挂着喜庆的红灯笼，不少朱色的廊柱上贴着红色的喜字。
　　沿着长长的回廊，经过几个院落，错落有致，一致的青砖琉璃瓦屋角勾起的飞檐像是展翅欲飞的小鸟的翅膀。
　　庄院优雅华丽别致。
　　一路青堇仔细的瞅着周遭，没有开口，小秋可能是昨天跟着一起过来的，大致对整个环境也不是很熟悉，也没有开口。
　　主仆两人一路走去，偶尔碰到一两个小丫头和小厮弯膝行礼，青堇也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紧跟着小秋进了一大厅。
　　“见过三少奶奶。”里头两个忙活的丫头一见青堇，微福了下身。
　　“恩。”青堇轻声应了声，眼眸看去，长长的饭桌上，上面摆放着小菜和冒着热气的汤以及粥，可是怎么只摆放一个人的碗筷？
　　青堇眼眸闪过一丝疑惑，不动声色的坐到小秋给她拉开的凳子上。
　　由于晚上没有睡好，青堇也没有多少食欲，随便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带着小秋离开了饭厅。
　　跨出门槛，青堇便想带着小秋去拜见公婆，三少爷不见踪影，她这个貌似夫君不待见的三少奶奶也得去敬茶。
　　青堇正欲开口，身后的小秋轻声开口问道，“小姐，回房还是四处走走？”
　　呃，青堇微蹙了下眉头，轻声道，“四处走走吧。”
　　小秋这话的意思是她不用去拜见公婆？是公婆已经离世了吗？还是这庄院是三少爷自己的院落？
　　“小姐，要不小秋去找个人带我们四处认认路？”小秋提议道。
　　“恩，”青堇瞅着她一脸期待的脸庞，微点头。
　　小秋一笑，转身朝里头奔了去。
　　不到片刻，小秋便噘着小嘴走了回来，低着头道，“小姐，各位姐姐都没有空。”
　　“恩，那我们就自己随便走走吧。”青堇点了点头，轻声道。
　　“小姐，你不生气？”走了半响，身后的小秋终于憋不住开口问道。
　　“恩，不生气。”青堇继续往前走去。
　　“可是小姐……”身后的小秋咕哝了一句，把后面的话吞了下去。
　　这丫头，人家主子至今都不见踪影，这么不待见自己，这些个下人当然还会给自己好脸色？
　　青堇微微的回头看了一眼她一脸的愤慨，抬头看了眼朝阳，微微抬手揉了揉额头，道，“我有点累了，还是回房吧。”
　　说完便循着记忆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小秋一听，蹬蹬的快步走了几步，跟了上去，嘴里咕哝道，“小姐肯定是昨晚没有睡好。”
　　语气透着担忧。
　　主仆两人回到了院子。
　　青堇躺在床上，看着小秋拿着阵线低着头坐在窗口，指间飞针走线，瞅了一会吩咐了一声午膳不用叫她便闭上了眼。
　　再她醒来的时候，房子里静悄悄的，青堇起身下了地，抬眼看了眼外头，窗外的阳光洒了满地。
　　刚整理好衣服，小秋就轻轻的推门走了进来。
　　看着坐在妆台前的青堇，笑道，“小姐醒了，饿了吧？小秋马上去准备午膳。”
　　说完便往外跑了去。
　　大约有半柱香的时间小秋便返回，手上端着一个盘子，盘子上只有几碟点心糕点。
　　小秋低着头把点心摆放到房中央的桌子上，轻声道，“小姐，饭菜都凉了，小秋怕小姐等急了，就拿了几样点心过来，先垫垫肚子。”
　　青堇瞅了眼她红红的眼圈和鼻子，走了过去，在她肩膀上拍了拍，柔声道，“小秋，现在我没有什么胃口，你下去吩咐一声不用麻烦他们了。”
　　小秋点了点头，便耷拉着脑袋走了出去。
　　青堇微叹了口气。
　　吃了几块糕点，余光扫到门口的小秋身影，喝了一口茶，拿着手帕擦了擦嘴角，起身道，“小秋，我们出去走走，这庄院也得熟悉熟悉不是？”
　　“小秋，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青堇莲步轻移，往上午没有去过的地方挪去。
　　“没有。”身后的声音低低。
　　“真的？”青堇低柔反问。
　　“真的。”小秋声音加大了一些。
　　“恩，那就好。”青堇蹙了蹙眉，没有再追问她。
　　穿过一月拱门，到了后院，眼前豁然就开朗起来，一湖泊跃入眼帘青堇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心脏一阵一阵的紧缩，手指颤抖慢慢的收拢。
　　湖边上栽种的垂柳随风飘舞，枝条犹于曼妙的少女的身姿般柔软，湖里满满的种了一湖的荷花，此时不是荷花盛开的时候，滴翠的叶子随风摇摆，放眼看去像是绿色的波浪。
　　湖中央有一小亭子，白纱轻拢，亭子上写着——风抚香飘四个字，字迹飘逸洒脱。
　　白玉砌成的路延伸到湖边就断然消失，没有通往亭子的路或者是小桥。
　　“小姐，好漂亮。”小秋赞叹了一声，扭头看向青堇，惊道，“小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
　　“没事，太阳太大了。”青堇扯了扯嘴角。
　　小秋一听，着急的四周环顾了下，指着湖边的柳树道，“小姐，小秋扶你去树荫下休息会吧。”
　　“没事，我靠墙休息一会就好。”青堇靠着墙壁，轻声道。
　　“那小秋去打湿帕子给小姐擦擦脸。”小秋从袖子里抽出帕子，急忙往湖边走去。
　　“莺月姐姐，听说昨晚三少爷连新房的门都没进就去了挽香楼，一直呆在柳若水姑娘那里。”
　　脆生生的声音从墙后面传来。
　　“喜月，你刚来不久，身为下人多干事少说话，特别是主子的事情不要嚼舌根，知道了吗？”
　　“喜月知道了，可是三少奶奶真可怜。刚刚喜月还偷偷的给小秋姐姐拿了糕点，这厨房的人太过分了，不给三少奶奶预留午膳就算了，还不让小秋姐姐进厨房给三少奶奶准备吃的。”
　　呃，青堇目光看了眼往湖边走的背影，低头眉头拧住眼眸带着冷意。
　　“谁说不是呢，三少奶奶虽然是庶出，可是毕竟也是右相府的二小姐。” 声音顿了下，“这事怕是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了，这回三少爷又得被老爷训了。”
　　原来这身子的主人还真是右相府的小姐司空逸的妹妹司空青堇。
　　“莺月姐姐，老爷也会骂人吗？”
　　“当然了。”
　　“哦。”声音中带着一丝失望。
　　“喜月啊，这里虽然是别院，但是子儿一个都不比太傅府的丫头少，而且这里的规矩和活比太傅府要少，好好的干活，顾着自己的本分就好。”
　　青堇微蹙了下眉头，太傅府的三少？那个出了名的沐凌风是她现在的夫君？据闻他风度翩翩，玉树临风，俊逸出尘，气宇轩昂，满腹才情，可是却风流成性。
　　柳若水，京城挽香楼的花魁，心高气傲，才貌双气，沐凌风曾经耗资给她修了一栋让他人咂舌的飘柳楼，轰动一时，成为她的入幕之宾也无可厚非了。
　　据闻他和父亲的关系很僵，难怪会住在别院了，众人传道他人从花中过，片叶不沾身，恐怕是摄于太傅大人的威严吧。
　　青堇自嘲的扯起嘴角。
　　“谢谢莺月姐姐的提点，其实我娘本来打算把我送去薇庄的，可是薇庄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就罢了。”
　　“唉，这年头世事真是无常，薇庄的夫人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家财万贯，夫君也是难得的翩翩君子，不料却年纪轻轻就这么死了，还一尸两命，连贴身的丫头为了救她都差点没有救回来……”
　　两人的声音逐渐消失。
　　碧玉，青堇心底一痛，靠着墙软坐了下去。
　　小秋打湿了帕子，起身转头，惊得把手里的帕子丢了，奔了过来，半跪着在她的身前，低声担忧道，“小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青堇贝齿咬着下唇，摇了摇头，扶着她伸过来的手，起身转头肩头微颤往回走。
　　刚跨入月拱门，小秋突的拉住她的衣袖，蹦到她的前面，一看紧张惊呼，“小姐，快松口。”
　　伸出指腹就往她的嘴角抹去，看了眼指尖的血迹，瞅着青堇还是紧咬着下唇，血顺着嘴角往外渗透。
　　小秋急得直掉眼泪，干脆伸手搂住青堇的肩膀，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带着哭腔道，“小姐没事了，没事了。”
　　刹那间青堇泪滚如珠无声抽泣，手臂缓缓的抬起搂住小秋。
　　心底轻唤，碧玉。
　　“好了，不哭了。”半响，青堇的情绪才稳定下来伸手拉开小秋，伸手帮她擦了擦泪水。
　　“小姐，”小秋也抬手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走吧。”青堇嘴角微弯，抬手轻轻拍了拍她肩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碧玉至少没事，以后会有见面的机会。

　　第四章 夫妻初见

　　院子静悄悄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青堇望了眼天空的余晖，蹙了下眉头，小秋怎么还不回？
　　想了下，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伸手刚拉开院子的门，一个杏红的身影顺着门倒了进来。
　　瞅着一只手拽住门框，倒在眼前的小秋，小脸上触目惊心红红的一个掌印，满脸的泪痕，眼睛肿肿的，青堇愣了下，蹲下身子，一字一顿问道，“谁打的你？”
　　“小姐。”小秋坐在地上哽咽的唤了一声，忙低头，摇了摇头，“没有人打我，只是小秋不小心跌倒了。”
　　青堇瞅着她微颤的肩膀，眉头拧了拧，“跌倒了？脸上跌成了掌印？”
　　小秋只是低着头使劲摇，“小姐，小秋真的是自己跌倒了，”
　　“真的？” 青堇瞅了她一眼，眉头拧住，“说吧，。”
　　“小姐，”小秋抬头，眼眸清亮，“我按小姐的吩咐去告知他们晚膳小姐在院子里用要早点开，他们说别院从来都是一日三餐都定点开饭，不能破格。小秋想着小姐没用午膳，就跟他们理论了几句，他们就……”
　　青堇看着一滴一滴滴落在她裙钗上的泪珠，忽的起身，“小秋，带路。”
　　“小姐要去哪里？”小秋肩膀一抽一抽的抬头。
　　“厨房。”青堇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小姐去厨房干什么？”小秋愣道。
　　“去了就知道了，带路吧。”青堇眼眸冷了几分。
　　现在小秋好歹是她的人，怎么任由他人这样欺负她。
　　“小姐，小秋没事。”小秋伸手拉着的裙裾。
　　“傻丫头，走吧。”青堇轻声道，弯腰扶起她，伸手拉出帕子递给了她。
　　小秋嘴角动了下，伸手接过她的帕子擦了擦泪水，领着她往厨房走去。
　　“三少奶奶来了。”小秋站在门口朝里头喊了一声。
　　只有那么一瞬间的时间，切菜的动作顿了下，随即大家还是切菜的切菜，烧火的烧火，掌勺的掌勺，大家都忙得热火朝天。
　　青堇站在小秋的身侧，眼睛往里面的人身上扫了一遍，制止了小秋的再次出声。
　　眉头蹙了下，轻声道，“跟我来。”
　　说罢，转身朝院子里走去。
　　小秋松了口气忙跟了上去。
　　青堇走到院子的中央就顿住脚步，眼眸朝四周看去。
　　“怎么了？小姐。”身后的小秋问道。
　　青堇没有回答她，目光定在一叠砖头上，嘴角弯了弯，看向小秋道，“小秋去那搬几块砖头过来。”
　　“呃，小姐，这砖头？”小秋愣了愣，带着一丝的惊慌看向青堇。
　　“我不会砸人的，去吧。”青堇轻声道。
　　小秋清澈的眼眸看了看砖头，又看了看一脸淡笑的青堇，走了过去，搬了两块朝青堇走去。
　　“小秋，把砖头往那砸去。”青堇伸出纤纤玉手，一指。
　　小秋随着她的手指看去，院墙边摆着几个盖得严实茶色的大缸，看了看，转头看向自家小姐，。
　　夕阳的余晖柔和洒在青堇的身上，她鼓励的看着小秋，嘴角微微的弯起，点了点头，淡声道，“难道还要我亲自动手吗？记住用力朝一个缸砸下去。”
　　“小秋来就行了，”小秋摇头，搬着砖头走了过去，举起，看了眼青堇，闭着眼睛使劲砸了下去。
　　哐当的巨响，一个缸子被砸破，一股酸酸的醋味蔓延开来，夹带着淡淡的梅花香味，浓浓黑色的汁液欢快的流淌了出来，真是可惜这么好的梅花醋了，青堇暗叹了一句。
　　“是谁把我的宝贝给打破了？”随着一声怒吼，一个中年人怒气冲冲的操着勺从里面跑了出来，其他人尾随而出。
　　小秋直接愣在原地。
　　中年人看着破碎的大缸，流淌了一地的醋，眼眸喷出一簇火焰，抡起勺朝就朝小秋奔去。
　　“不好意思，用这种方法叫你们出来一趟。”青堇转身，走了几步挡住抡着勺的中年人的路，笑意盈盈的道。
　　小秋迅速走了上来，站在她的身侧。
　　中年人顿住脚步，站在青堇的面前，一脸怒火看向她身侧的小秋，“是三少奶奶吩咐这丫头砸的？”
　　“是我。”青堇点了点头，嘴角一弯，“小秋年纪小不懂事做事鲁莽，加上初来乍到不懂府里的规矩，言语上冒犯了各位，都是我这个做主子的管教无方，我先替她向各位陪个不是。”
　　瞅着眼前站着的神情各异的众人，青堇收住嘴角的笑意，眼眸冰冷犀利的扫去，看着众人愣住，一字一顿冷冷的道，“可是俗话说打狗都要看主人，何况小秋还是我的陪嫁丫头，自小跟在我身边，我都没有舍得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青堇偏头看了眼小秋，语气放柔了些，“小秋，告诉我刚刚是谁打了你。”
　　“小姐。”小秋头低低的走到她的身后，伸手在后面拉了拉她的衣角。
　　“说，”青堇眼眸冷冽的一扫。
　　小秋惊讶的看了她一眼，伸手哆嗦的指了指。
　　“是他吗？”青堇随着她手指扫了眼一个一脸黝黑的人。
　　那人愣了下，随即一脸无畏，轻蔑的道，“三少奶奶，我可是三少爷亲自从一品楼请过来的。”
　　“哦，那就是说身份贵重了？”青堇嘴角微微的一弯，慢慢的走了过去，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突的抬起手反手扇去。
　　‘啪’的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众人呆住，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她。
　　“小的见过三少奶奶。”门口传来一声洪亮的声音。
　　“小姐，他是管家睿叔。”小秋回神过来，忙往前走到她的身边，轻声在她耳边低声道。
　　青堇微点了点头，转身看向门口一身青衫，四十多岁儒雅的睿叔，“青堇刚入门不懂府里的规矩，睿叔来得正好，正好有事请教。”
　　“三少奶奶请讲。”睿叔福身恭敬道。
　　“睿叔多礼了，身为下人见到主子不行礼，还恶言相向，应该怎么处置？”青堇瞥了眼那被打的人。
　　“据沐府家规，赶出沐府。”睿叔回道。
　　“多谢睿叔了。”青堇眯了眯眼，转身。
　　“你敢。”那人闻言，捂住被打了脸，恶狠狠的瞪向青堇道。
　　“你说我敢不敢？”青堇不怒反笑，冷冷和她对视，淡声道，“睿叔你说这，该怎么样处置？”
　　“按家规该驱逐出府，可是三少爷那边……”睿叔福身。
　　“我不过是一个刚入门的新媳妇，该怎么做，相信睿叔自有定夺。”青堇嘴角微弯，轻松的把包袱丢给了他。
　　睿叔一愣，眼眸闪了闪，忙转身吩咐跟在身后的两个小厮，“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他给拖出去。”
　　“你等着，三少爷知道了，定不会饶你。”
　　青堇没有理会他们的拉扯和那人的怒言，走到那个掌勺的中年人前，歉意的一笑，道，“刚刚事出无奈，把师傅精心酿造的梅花醋给打碎了，还请师傅原谅。”
　　“三少奶奶言重了，叫我一声管叔就好。”拿着勺子的管叔一脸惋惜的看了眼地上的醋汁，“幸好三少爷特意嘱咐我酿制的醋没有砸破。”
　　“那我改日再向管叔赔不是了。”青堇一笑，转头看向睿叔，“睿叔，我还有一事不明？”
　　“三少奶奶请讲。”
　　“这一日三餐是听说是定点供应，晚了不会预留膳食，早了不能破格？”青堇眼眸扫向低头的一众人和站在院子门口人头。
　　“回三少奶奶的话，小的会好好管教他们的。”睿叔愣了下，弯身恭敬道。
　　“那小秋我们回房吧，”青堇看了眼小秋，转身离开。
　　主仆两人刚进院子凳子还没有坐热，晚膳就送了过来。
　　“小秋干嘛这么看着我？”青堇放下筷子，扭头问道。
　　“小姐今天好厉害。”小秋一脸崇拜。
　　“是吗？”青堇回头继续吃饭。
　　“恩，”小秋点了点头。
　　青堇嘴角弯了弯。
　　琢磨着沐凌风很快就会回来兴师问罪的，而且明天还是三朝回门，可是用完了晚膳，等了一会洗漱完后，还没有现身。
　　“小秋，你也下去洗洗歇息吧。”青堇在妆台前坐了一会，青丝披散，起身往床走去。
　　“是，小姐。”小秋应了一声。
　　“呯”的一声，门被推开。
　　主仆两人顿住脚步，转头看向门口。
　　一杏白色的身影东倒西歪的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俊秀的小厮。
　　“小秋见过姑爷。” /“书砚见过三少奶奶。”小秋和小厮弯身行礼。
　　随着他慢慢的走近，酒气越发的浓郁，青堇蹙了蹙眉头。
　　“娘子，我回来了。”沐凌风醉眼迷离的走到青堇跟前，突的伸手搂住她，头搁在她的肩头，低柔道。
　　呃，青堇眉头拧紧，双手抵在他的胸前，使劲一推。
　　“夫君。”青堇低呼了一声，双手还假意的扶了他一把。
　　咚的一声，沐凌风应声倒地，唔的一声闷哼从他嘴里飘了出来。
　　“少爷，你有没有摔伤？”书砚忙跑了过来，蹲下身，查看。
　　“没事，只是喝醉了摔了一跤而已。”青堇瞥了眼地上的人，低头伸手拍了拍自个的肩。
　　小秋看了自家小姐一眼，走了过去帮忙。
　　待两人把沐凌风给扶上了床，书砚就告辞退了出去。
　　青堇远远的站在床边，掂量着瞅着床上闭着双眼的人，乌黑的发，俊秀的眉，高挺的鼻，菱角分明的唇，嘴角微微的上翘，如玉的脸。
　　他确实是有风流的资本。
　　“小姐。”小秋拿着一块打湿的帕子向她递了过去。
　　“你去给他擦擦吧。”青堇没有伸手，轻声道。
　　“是，小姐。”小秋低声应道。
　　刚走到床边，沐凌风却咕哝了一声，翻身朝里。
　　“小姐，”小秋红着脸有些为难的看向青堇。
　　“算了，就这样吧，反正明天这被褥得换。”青堇蹙眉。
　　“小姐，还是给姑爷擦擦脸吧，这样舒服点。”小秋拿着帕子走到她跟前，把帕子再次递了过去。
　　“恩，小秋，去泡杯浓茶过来。”青堇接过她手里的帕子，把她给打发了出去，她房里的茶早就是凉了。
　　“是，小姐。”
　　等小秋刚一离开，沐凌风又咕哝了一声，翻身朝外。
　　要不是闻着这浓浓的酒味，青堇真以为他是装的，扫了他一眼，把帕子扔到了盆子里。
　　坐在凳子上看着桌子上的琉璃灯。
　　“小姐，茶来了。”小秋端着一杯浓浓的茶走了进来。
　　“伺候他喝下吧。”青堇头都没有抬吩咐道。
　　“姑爷，姑爷，”小秋低低的唤了几声。
　　青堇扭头看了眼，看着小秋一筹莫展手足无措的端着茶杯坐在床头。
　　叹了口气，吩咐道，“小秋，先放着吧。”
　　小秋把茶轻放在桌子上，福身道，“小姐，那小秋先回房歇息了。”
　　青堇蹙了下眉头，点了点头，“恩。”
　　青堇坐了半响，有了困意，才起身走到柜子边，从里头搬出一床被子，自个躺到了窗边的软榻上。
　　窗户是开的，晚春的夜风还是有点凉习习的，青堇拉紧被子，眼睛紧紧的锁住床上的沐凌风，看着他抱着双臂蜷缩着，扫了眼被他压在身下的被子，只好起身下地，从柜子里搬了床被子，嘴里咕哝道，“明天得要小秋叫人把这些被褥给用开水煮煮，最好是烧了才好，可别染上什么病？”
　　沐凌风睫毛似是颤了颤，青堇愣了下揉了揉眼，定睛看去没有任何的动静，把被子胡乱的盖在他身上，转身上了软榻，拉过被子盖上，辗转到了将近午夜才沉沉的睡了过去。
　　半夜天气突变，风逐渐的加强。
　　窗户边熟睡的人拉了拉身上的被子，蹙着的眉头拧紧了些，一股强风袭来，桌子上的灯摇晃了一下熄了，窗户呼的一声自动关上。
　　不久就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来，风夹着雨开始敲打着窗户。
　　夜正浓。

　　第五章 三朝回门

　　雨淅淅沥沥的下大半个晚上，到第二天早上青堇醒来的时候还是没有停。
　　睁开朦胧的睡眼，听到外面的雨声和紧闭的窗户，青堇微愣了下，记得昨晚自己是没有关窗户的，可能是风吹的吧，坐了起来。
　　“娘子。”温润慵懒的声音传来。
　　青堇微蹙了下眉头，转头，对上一双灿若朝阳般的双眸，愣了下，随即坦然的和他相对，沐凌风脸上带着笑意看向她，整个身子斜靠在床头，精神奕奕看起来不像是宿醉的样子。
　　“夫君，可有哪里不舒服？”青堇淡笑，问道，声音礼貌和疏远。
　　“还好。”同样礼貌而疏远。
　　“那就好，”青堇微颔首，起身下地，轻唤道，“小秋。”
　　“姑爷早，小姐早。”/“三少爷早，三少奶奶早。”小秋带着一个粗使的小丫头端着洗漱用品和水走了进来。
　　两人洗漱完了之后，用过早膳，换好衣服然后带着书砚和小秋和几个小厮往外走去。
　　青堇听着雨滴打在油布伞上的声音，心也跟着一下一下没规则的跳着。
　　上了马车，青堇低头看着自己桃红色的裙裾，小手收拢成拳。
　　要是去和人谈生意，她不会怕，可是现在她不是去谈生意，而是回门，回门就得见到从小看着那个消失得不见了青堇的家人，这万一要是被他们看出来了，那？
　　沐凌风坐在她的对面，闭目养神。
　　不知走了多久，马车才停住，小秋和书砚撑着油布伞，青堇拉着小秋的手下了马车，眼眸看去，门口两只威严的石狮子，高高的院墙，红色厚实的大门，门匾上写着右相府三个字。
　　青堇吸了口气，跟在沐凌风的身后带着小秋走了进去，心没有了刚刚的不定，可是手依然成拳缩在袖子里。
　　下人跟着书砚从后面的马车上卸下了礼品，跟着走了进去。
　　青砖铺的路，灌木和树上滴落着雨滴，经过雨水的洗礼，树叶格外的青翠，路旁的一些禁得住风吹雨打的花儿格外的鲜艳，禁不住的则是一片残破之相。
　　片刻就到了大厅。
　　青堇微微的抬头看去。
　　前头的首座上坐着两人，男的五十岁上下身着黑色的锦缎，微瘦，眼眸深邃，脸色深沉，女的也差不多四十多岁，身子微微的发福，嘴角扯着淡淡的笑意，紧挨着她坐着一个衣着光鲜亮丽三十多岁的妇人，小嘴，翘鼻，眼角微微的上翘。
　　这会是自己的娘吗？青堇思道，却也不敢贸然开口，只是眼眸看向她，却不料被她轻蔑的回瞪了一眼。
　　这绝不会是自己的娘，青堇蹙了下眉头，敛回目光。
　　看向旁边的一绿一蓝两少妇，均是容貌秀丽，气质高雅。
　　“小婿拜见岳父大人，岳母大人。”沐临风行礼道。
　　“女儿见过爹，大娘，二娘。”青堇跟着屈膝福身。
　　“贤婿，快请起。”右相虚扶了一把，“堇儿，你也起来。”
　　“谢谢爹/岳父。”两人道了谢，起身。
　　“见过二娘，大嫂，二嫂。”沐凌风继续行礼。
　　“二娘好，大嫂二嫂好。”青堇欠身行礼。
　　“岳父岳母二娘，这是小婿的一点心意。”行完了礼，沐凌风朝书砚使了一个眼色，青堇乖巧的站在他的身侧。
　　书砚带着身后的下人一一的把礼品奉上。
　　右相点了点头，便吩咐下人把礼品了拿了下去，笑道，“贤婿，坐坐。”
　　“老爷，你看这堇儿回到了娘家还跟我们生分了，讲起客气来了。”二姨娘瞥了一眼青堇，一笑。
　　首位上的右相爹扫了她一眼，道，“上茶。”
　　几个丫头鱼贯而入，利索的奉上茶。
　　青堇挨着沐凌风坐了下来，一旁的沐凌风和右相爹聊了起来。
　　面对着右相夫人，二姨娘家常问话，青堇端起茶杯，优雅有素的轻拢着茶叶，眼眸微微的垂着，礼貌的回复着他们的问话。
　　“爹，娘，”浑厚的声音响起。
　　青堇抬头看去，一身青色的司罗锦缎袍，面容俊朗，眼眸如同湖水般幽深曾经有过数面之缘的司空逸走了进来。
　　“看你这孩子，衣服湿成这样了，也不回房换衣服再过来。”一旁的右相夫人责备道。
　　青堇眼眸扫向他脚边的湿了一片的袍子，余光微微的扫了眼自己同样湿了一片的裙角。
　　没过多久大哥司空哲和二哥司空言也回来了，又是一阵寒暄之后，右相爹便吩咐管家开膳。
　　青堇坐在沐凌风的身边，优雅的吃着饭，偶尔简单的回答几句，因为大哥二哥过两天就要带着娇妻离京回自己任职的城镇，话题自是围绕在他们身上。
　　用过午膳，青堇被右相夫人和二娘拉着进了内院右相夫人的院子中。
　　“右相府的小二姐洞房花烛之夜独守空房，这京城上上下下都快成了一锅粥了，这右相府的颜面以后往哪里放？还以为她那个狐媚早死的娘会传授几招怎样狐媚男人的功夫呢。”一进房，不管在里面打扫的下人，二娘立马就变脸，横了青堇一眼，尖锐的道。
　　原来自己不仅是庶出，而且娘还早死，青堇峨眉轻蹙，无视那个尖锐的声音。
　　“妹妹，你先回房吧，我有几句话要和堇儿说。”右相夫人淡淡的扫了二姨娘一眼，道，由丫头搀扶着坐下。
　　“堇儿，你受委屈了。”等众人退下之后，右相夫人才开口道。
　　“谢谢大娘的关心。”青堇欠身。
　　“恩，”右相夫人淡淡的应了声，突的眼神一捩，“可是你刚入门就遭人遗弃，这以后你要怎么成事？”
　　这出嫁还有内情？青堇微惊。
　　“要不是这司空家上上下下找不出适龄的女子嫁给沐凌风那小子，早知道还不如找个机灵的丫头代嫁好了，反正这京城上上下下也没几个人识得司空二小姐的容貌。”右相夫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厌恶的扫了眼青堇，“算了，你都已经进了门，等过一阵子，我挑两个机灵的丫头给你送去吧。”
　　呃，挑两个机灵的丫头送去？自己说不定不日就将离开沐府，送两个丫头倒无所谓，但是这婚姻似乎是有隐情，送了人过去那就是否也就意味着要任人摆布，被人操控和监视？青堇袖子里的手收拢，淡声道，“多谢大娘堇儿的关心，但是堇儿有小秋伺候就够了。”
　　右相夫人伸手把手里的杯子一丢，哐当哐当几声，精致的茶杯在案几上荡了几下，落地摔成了碎片，茶水沿着案几往下滴落，她眼神一冷，厉声道，“有小秋就够了？你还真以为是派去伺候你的？再说了那死丫头从小跟着你，还不跟你一个德性，能成什么事？这事就这么说定了，你下去吧。”
　　“那有劳大娘了，大娘嘱咐着下面的人好好挑，夫君他，眼光很高。”青堇嘴角微弯，朱唇轻启，微欠了欠身，“那堇儿先告退了。”
　　他们把自己嫁入沐府是司空家另有所图，可是现在此青堇非彼青堇。
　　那沐凌风让自己独守空闺是否除了为了柳若水和不喜自己之外，也还有另有隐情了呢？青堇蹙着眉头走出屋子。
　　新鲜夹带着雨丝微冷的空气迎面袭来，青堇抬眼看去，天空阴沉沉的，雨像是断线的珠子倾泻而下。
　　“小姐。”守在门口的小秋撑着雨伞走了过来。
　　“走吧。”青堇淡声道。
　　“小姐，是去书房找姑爷还是回芷园看看？。”小秋问道。
　　芷园，以前住的地方吗？青堇想了下，点头，“去芷园。”
　　“小姐到了。”秋儿有些欣喜的推开了院子的门，放眼看去花草树木在风雨中飘摇。
　　院子不是很大，朝北。
　　进了闺房，青堇扫了一眼。
　　雕花的床，绫帐和被褥，床边的案几上整齐的放着几本书，妆台，衣柜，圆桌，窗台前把放着一架古筝，和一般的闺房无差别。
　　“这怎么会掉在地上呢？”小秋眼尖的看到了地上的喜字，忙跑了过去，捡了起来，小姐，这要不要重新贴起来？”
　　“算了。”青堇摇了摇头，朝窗走了过去，手指在微划，一连串的声音从指尖滑出。
　　“小姐，这琴要不要带走？”听到声音小秋抬头看向她问道。
　　这琴色泽不够莹润饱满，音质不够清脆深厚,音色不够余韵绵长。
　　青堇摇头，不动声色的走到妆台前，拉开一屉子，里头躺着几只珠花一些首饰。
　　“小姐，你的裙角都湿了一片，还是换身衣服吧，要不你的腿又得痛了。”小二把喜字放在桌子上，一边说一边朝衣柜走了过去。
　　青堇看了眼便关上，然后看向小秋拉开的衣柜，白色，杏色，浅黄，浅绿，浅紫，清一色素色的衣裙。
　　“不用了，等会回去再换好了。”青堇一笑，难怪怕丢了司空家的颜面呢？看这颜色，大部分少说都有一年半载了吧。
　　大概呆了半响，青堇便带着小秋空着手离开了芷园。
　　“小姐，这雨越来越大了你小心点。”身后的小秋低声道。
　　青堇扭头看了眼回廊外头的重重的雨帘，这雨似乎比刚刚更加的汹涌了起来了。
　　“堇儿。”
　　青堇寻声扭头望去，司空逸一袭蓝色的司罗锦缎，头戴玉冠，脸带笑意站在不远处。
　　“三哥。”青堇走了过去，欠身。
　　“小秋你下去吧。”司空逸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扶住青堇下弯的身子，朝小秋吩咐道。
　　“是。”小秋欠了欠身，退了下去。
　　司空逸双手搭在青堇的肩头，黝黑的眼眸深深的看了她片刻，松开手，转身。
　　青堇站在他的身侧，和他一起看向阴沉的天幕，等待着他开口。
　　作为对手，她还算了解身为商人的他，随机应变，当机立断，手段凌厉，诚信守约。
　　可是现在不是对手，而是兄妹。
　　“堇儿，到了芷园，怎么也不换身衣服，等会你的腿又得痛了。”良久司空逸才开口。
　　“不用了，等会就回去了。”青堇扭头看向他俊雅的侧面，一笑。
　　裙裾里酸痛的脚微微动了动。
　　“对不起，堇儿。”司空逸眼眸看着雨幕，轻缓道，“堇儿，你怪三哥吧？”
　　呃，青堇微愣了下，眼眸看向磅礴的大雨，道，“堇儿没有怪三哥。”
　　“妹夫他现在这样待你，你不怪三哥当初没有帮你？更何况……”司空逸扭头若有所思看了她一眼，把余下的话，吞了下去。
　　司空逸抿着唇，眉峰紧拧，一脸歉意的看着身旁的小妹。
　　“堇儿真的不怪三哥，而且夫君他对我很好。”青堇微微一笑。
　　幸好是沐凌风，让自己独守空房，否则自己刚还魂要怎么面对那洞房花烛之夜。
　　久久不见司空逸出声，青堇扭头看向他，看着他眼底透着的懊悔愣了下，由心的一笑，“真的。”
　　司空逸定定的看了她一眼，伸手揉了揉她的额头，嘱咐道，“那以后有事去织锦楼找三哥。”
　　“恩，好的。”青堇嘴角微扬点了点头，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一步却没能脱离开他的手掌。
　　“娘子和三哥真是兄妹情深啊。”

　　第六章 风寒来袭

　　额头上传来暖暖的触角，青堇抬头，对上一双满含关心的眸子。
　　“娘子和三哥真是兄妹情深啊。”
　　额头上的手微顿了下，温暖消失，青堇跟着司空逸转身看去。
　　沐凌风一袭银白的雪丝锦缎袍立在雨中，嘴角含笑，眼眸闪闪看向两人，身后的书砚帮他撑着雨伞，周身被雨丝笼罩着，如谪仙般清新灵修，俊朗炫目。
　　“妹夫，是来接堇儿的吗？”司空逸讽刺道，眼眸锐利的看向他。
　　“恩，这天色也不早了，我们也是时候告辞了。”沐凌风无视他眼眸直接看向青堇，轻笑道。
　　“妹夫准备起身回了？”司空逸微微愣了下往前走去，瞅了眼磅礴的大雨，“这沧水别院虽然不远，可这雨这么大要是这样冒雨回去，恐怕堇儿身子会受不住，妹夫不若和堇儿休息一晚，等明天雨停了再回去如何？”
　　呃，青堇诧异的看了眼司空逸的侧面，如果不是万不得已的情况三朝回门住娘家在大泽从来就有不吉利之说，青堇不相信司空逸会不清楚这点。
　　沐凌风走进回廊，踱到青堇的面前，伸手抚了抚她腮边的发丝，瞥了眼雨势，眼眸如胶似漆的低头看向她，温柔问道，“娘子意下如何？”
　　“青堇谨听从夫君的安排。”青堇微微颔首僵笑。
　　沐凌风抱拳看向司空逸，笑道，“那就多谢三哥的好意了，我们这就起身回了，这要是再耽搁下去，这天都要黑了。”
　　“恩，”司空逸看了眼青堇，点了点头。
　　两人辞别了众人，冒着磅礴的大雨带着下人回别院。
　　回到染霜院，青堇膝盖以下的裙裾都是湿漉漉的，换了干爽的衣服膝盖和小腿还是钻心的痛。
　　“小姐，等会泡泡热水就会好点。”小秋沿着穴道轻缓的帮她按摩着小腿和膝盖，力道适中手法娴熟。
　　“恩。”青堇微松了松紧锁的眉头点头，看着她的头顶轻柔问道，“小秋，你的腿痛吗？”
　　那个院子朝北，小秋也在那里住了那么多年。
　　“小秋没事。”小秋抬起头一笑。
　　“小姐，腿好点了吧？还痛吗？”小秋轻柔的帮她擦拭着背脊。
　　“恩，好多了。”青堇微眯着眼睛趴在边沿，身子浸在热水中，暖意从每个毛孔沁入她的全身。
　　青堇早早的用过晚膳遣了小秋回房，半倚在床头心事重重的看着桌上朦胧的灯光。
　　“小薇，他太过深沉，不适合你。”当初对于自己的婚事，母亲没有反对，只是对她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如果当初听从了母亲的言外之意，那现在又是怎样的一番光景呢？
　　现在的娘家是别有所图而且是在没得选择的情况下才把自己嫁入了沐家，原本想着如果是兄妹或许可以借助司空逸的势力助自己一臂之力，现在看来这娘家是没有借助的力量了。
　　沐府是书香门第之家，是不会涉及到商场，而沐凌风身为风流君子，到时候不要成为了她的阻力才好。
　　得想个办法离开才是。
　　青堇叹了口气躺下，桑榆庄的势力和家产有多大，她自是一清二楚，以后就只能靠自己了。
　　辗转着就这样睡了过去。
　　睡梦中当日掉入湖水中彻骨的寒意从四周袭来，青堇尖叫了一声猛的睁开了眼睛，吞咽了一下，口干舌燥，身上得瑟像是寒冬之中，冷风一阵一阵的从脚底涌起。
　　这怕真是白天着凉感染上了风寒了，青堇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捂住嘴巴咳嗽了几声，想下床可是全身软绵绵的一点力都用不上，耳边没有了淅沥的雨声，借着桌上昏暗的灯火，瞄了眼床边案几上小秋放的茶水。
　　伸出手，费力的一拨，茶壶和杯子摔落在地。
　　“小姐，发生什么事了？”不到片刻，小秋披着外衫匆匆忙忙的推门而入。
　　“小秋，”青堇虚弱的唤了一声，猛咳了几下。
　　小秋奔了过去，伸手在她额头上探了下，忙扶着她躺了下去，“啊，小姐你发烧了，小秋这就去请大夫。”
　　低头帮她掖好被子，小秋急匆匆的往外面奔了出去。
　　小秋一路疾奔往书房容雅斋跑去，手使劲的拍打着门，大喊，“姑爷，姑爷开门。”
　　“三更半夜谁啊。”敲了半响一个小厮披着外衫打着哈气咕哝着打开了院子的门。
　　见门一开小秋蹭跑进去，喊道，“姑爷，姑爷。”
　　小厮愣了下，急忙跟了上去看着她的背影喊道，“小秋姐姐，三少爷不在。”
　　小秋脚步一顿，急得泪水直打转，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泪水，想了下朝管家睿叔住的地方奔了去。
　　迷迷糊糊的不知昏睡了多久，青堇被门开的声音吵醒，迷糊中扭头看了眼见是小秋，闭上眼睛昏睡了过去。
　　满头是汗一脸着急的小秋走了进来，扶着青堇喝了几口水，然后打湿了帕子帮她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脸。
　　不久睿叔带着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头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老头半眯着眼睛坐在床边，伸出指头搭在她的手腕上，半响才放下她的手腕，起身。
　　“大夫，我家小姐没事吧？”小秋把青堇的手放进被子，紧张的问道。
　　老头走到桌子旁，拿过睿叔准备好的笔墨边写边道，“少奶奶本就寒气重，今个儿又风寒之邪外侵，内寒滋生,中焦虚寒，内外夹击，加上少奶奶近来心事忧郁才会导致肺气失宣，风寒侵身。”
　　刷刷的写了两张，然后放下笔墨，把写好的两张宣纸一一递给睿叔道，“这是治风寒的方子，三碗水煎成一碗水，每天三次，三日便可见效；这是调养少奶奶身子的方子，这少奶奶的体寒之症怕是有些年头了，得慢慢的调养才是。”
　　“有劳大夫。”睿叔福身道，转头吩咐小秋，“小秋，你在这好生照顾着三少奶奶等药熬好了我派人送过来。”
　　隔日晌午沐凌风知道情况的时候青堇已经烧得不醒人事，急忙请了太医重新给青堇诊脉。
　　等到昏睡中的青堇烧差不多退了，才又出了门。
　　而浑浑噩噩一会如临火烤一会如坠冰窖的昏睡了两天的青堇自是不知道这些，只是朦胧之中似是看到了沐凌风的身影，无意识的喝着被人灌下的药，直到了第三天她的意识才清醒了过来。
　　接着喝了几天苦巴巴的药，青堇才有了点力气，加上每天都是大雨磅礴的，就懒懒的躺在床上休养。
　　“小姐，这两天姑爷怎么都不来看你了。”小秋一天会念叨两句，偶尔会朝门口看了两眼。
　　清醒过来的青堇没有见过沐凌风一次，倒是太傅府还未拜见的婆婆遣人探望了她几次，还送了不少的补品。
　　如果不是小秋的话证实沐凌风确实曾经来过，对于前两天昏迷中见到的身影，青堇会只当是自己眼花
　　而这些日子沐凌风的不现身青堇自是求之不得，面对着小秋的怨言也只是淡然一笑。
　　看到她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唠叨了几天，小秋也不再纠结于此事了。
　　大夫说她心思忧郁，为了逗她开心小秋经常会一边刺绣，一边聊着以前开心的往事。
　　青堇含着笑意倚在床头静静的听着，偶尔会会心的一笑。
　　不过大半的时候是青堇睡觉或者看书，小秋在一旁安静的刺绣。
　　期间睿叔挑了两个丫头进了染霜院，本是要青堇自己挑选的，看着她躺在病榻中，就自己做主，挑了两个丫头送了过来，说是不满意就再换。
　　一个青堇听过声音刚入别院的喜月，十二岁，另一个银月，十四岁。
　　青堇瞅着他们一个一脸稚气，一个乖巧机灵就留下了他们两人，让小秋带着他们两个。
　　差不多将近下了十天的雨到了四月初三，天才放晴，想着自己要做的事情不能太急，心就放了开来精神也格外的抖擞，所以虽然是病了一场，青堇也被养得白里透红。
　　用过早膳，瞅着外头灿烂的朝晖和雨水洗礼过的树枝，留下喜月和银月守在染霜院，闭门不出的将近十天的青堇带着秋儿去院子里逛。
　　空气新鲜，泥土松软，花草树木也格外的鲜艳青翠。
　　“小姐，这是容雅斋，姑爷的书房。”小秋热心的指着前面的院子道。
　　青堇微微的抬眼扫了一眼前头半掩着门的院子，柔声道，“小秋，夫君他忙着呢，我们就不要去打扰他了。”
　　说完往前走去，身后的小秋微愣了下，忙跟了上去。
　　不久之后，门里走出两个人，一个是风流倜傥的沐凌风。
　　另一个是身着紫色的锦袍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容貌清俊，腰间垂着一块通体通透的翡翠，玉冠轻束，星眸看了眼远处窈窕纤弱的背影，扭头嘴角擒着一丝戏谑，道，“凌风，你说她真是胆小柔弱不敢见你呢？还是不待见你？”
　　沐凌风收回目光，嘴角弯起，斜睨了他一眼，“不走了？”
　　那人眼角挑了下，星眸沉了沉，点头，“走吧。”
　　两人大步流星的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小秋，你觉得这院子，是不是少了一样花？”主仆两人逛了大半个院子，往回走的时候，青堇瞅着花坛问道。
　　“小姐少了什么花？”小秋眼眸往四周环顾了一遍，问道。
　　青堇没有回答，这别院栽种的花不少，期间还有不少的奇花异草，可是却独独缺少了她最喜欢的蔷薇。
　　看来传闻不假，沐凌风确实不喜蔷薇。
　　“三少奶奶。”
　　青堇感激的看向迎面走来的睿叔一笑，“多谢这些日子睿叔的照顾。”
　　那天深夜，全靠有他的相助，才能请来大夫及时医治她的风寒，要是等到第二天沐凌风请来的太医，说不定自己这会不知又飘向何方了。
　　“三少奶奶言重了，照顾主子是我们的本分。”睿叔恭敬的回道。
　　青堇点了点头带着小秋往染霜院走了几步转身回头，“烦请睿叔帮我一个忙？”
　　“帮忙不敢当，三少奶奶尽管吩咐。”睿叔忙低头道。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麻烦睿叔帮我弄几株蔷薇。”青堇浅笑道。
　　“蔷薇？”睿叔愣了下，脸上闪过一丝异色反问道。
　　“恩，”青堇把他的神情尽收眼底，浅笑道，“如果为难的话，就不麻烦睿叔了。”
　　“请三少奶奶放心，小的这就派人去办。”睿叔恭敬道。
　　“那就有劳睿叔了。”青堇微微一笑，带着小秋离开。
　　“听小姐这一说，这整个别院还真的没有一株蔷薇。”身后的小秋带着一丝惊讶道。
　　微微顿了下，继续，“可是听说姑爷他不喜欢蔷薇，小姐我们要是在院子里种了蔷薇，那姑爷会不会一气之下以后都不来染霜院了？”
　　青堇嘴角弯起，最好是一气之下给自己休书一封才好。
　　“哦，她说要栽种蔷薇？”容雅斋沐凌风一派轻松的靠在椅子上，眉角挑了挑。
　　“是的，三少爷。”站着睿叔点头答道。
　　“那就种吧。”沐凌风一笑，朝他睿叔点了点头。
　　“小的马上就去办。”睿叔福了福身走了出去。
　　她难道没有听说过自己不喜欢蔷薇的传闻？还是想用这种方法来引起自己的注意？
　　沐凌风摩挲着下巴，如朝阳般的眼眸深沉如海。

　　第七章 午夜奸夫

　　这晚月色如银，夜风习习。
　　“娘子。”青堇正欲上床歇息，这门口就传来沐凌风无比亲昵的声音。
　　青堇只好顿下脚步，转身。
　　这几天，阳光异常的灿烂。
　　没有了以往事情的缠身，没事就坐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看看书，弄弄院子里的花儿，看着日渐茂盛冒着花骨朵的蔷薇，青堇心情格外的好，日子也过得很是惬意。
　　本来想着前几天应该露面的沐凌风却不见踪影，可是今晚他突然现身，这是？
　　青堇眼眸闪过一丝不解看向门口。
　　随着门开的声音，近来没有露面的沐凌风一袭月白长衫看着她深情款款的走了进来。
　　“夫君。”青堇欠身。
　　“娘子多礼了，身子好些了吗？”沐凌风伸手扶起她。
　　“多谢夫君的关心，已经好了。”青堇淡笑。
　　“姑爷，小姐请早点歇息，小秋告退。”小秋含笑欠身离开。
　　“这茶是刚泡好的，青堇给夫君倒一杯。”青堇微微的侧身。
　　沐凌风手勾起嘴角，伸手拉住她瞄了一眼几步远的大床，低头暧 昧的看着她轻柔道，“这些天委屈娘子了，今个儿看着这天色也不早了，娘子我们还是早点歇息吧。”
　　青堇背脊微微的一僵，眼眸往房间快速的扫了一眼，扭头浅浅一笑，“青堇还有事未完，夫君先歇息吧。”
　　“娘子生气了？”沐凌风眉角轻轻的挑起，眼睛一眨一眨的看向青堇。
　　呃，这是调情还是撒娇？青堇低头，“青堇不敢。”
　　“那娘子没有完的事很重要吗？”沐凌风淡笑，眼眸透着担忧，“等明天再做吧，娘子大病初愈可不要累着了。”
　　“恩，很重要，必得今晚完成不可。”青堇颔首，抬头坦然直视着他的眼眸，衣袖里的手微微紧握。
　　“既然是这样的话，我等你。”沐凌风柔声说了一句，径直走到床边脱下外衫，倚靠在床头看着青堇，眼角眉梢漾着笑意，说不出的柔情蜜意。
　　青堇微微的松了口气，走到一旁拿起小秋刚描好图案还没有开始绣的荷包拿了起来，坐定，低头一针一线慢条斯理的绣了起来。
　　俊美的沐凌风倚在床头含情脉脉看着朦胧灯光下低头刺绣的青堇，画面很是和谐温馨很是美好。
　　“娘子？”
　　沐凌风的突然出声使得青堇手指一颤，针头一偏直接刺入如葱段的指头。
　　青堇暗吸了口气微蹙了下眉头，应了一声，“恩？”
　　“明天我们得回府一趟。”沐凌风闪了下眼眸，温润道。
　　“恩，”青堇点头，掐住指头扭头看向他问道，“那青堇可要注意些什么？”
　　“那倒不必，”沐凌风摇头笑道。
　　“哦，”青堇低头放开了指头，指间的动作使得指尖新冒出的血珠渗入荷包。
　　“青堇。”
　　青堇眼眸闪了下，顿下指头的动作，扭头，“夫君有何吩咐？”
　　“没有，只是想叫叫你的名字而已，青堇，青堇。”沐凌风阳光灿烂的笑了笑，“以后我就叫你名字可好？”
　　“夫君喜欢就好。”青堇浅笑低头，继续手里的动作。
　　青堇心里却如同揣了只小鹿，砰砰砰跳得连自己都听得见心跳声，这荷包已经由简单的桃花改成了牡丹，加上了蝴蝶再怎么慢可也不到半柱香就可以完成了，心里思索着等会要怎么应付，本来绣荷包这个借口找的就很是憋足。
　　“青堇，”过了半响，沐凌风温润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恩？”青堇停下动作扭头。
　　“我先歇下了，你不要弄的太晚，这荷包改天再绣也不迟。”沐凌风慵懒的打了一个哈气，说完了眼眸突然锐利的盯了眼青堇手里的荷包，拉开被子躺了下去。
　　青堇轻轻的舒了口气，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去，低头把手里的活给完工了。
　　放下绣好的荷包，低头看了眼指间不再冒血的小红点，揉了揉眼窝和肩窝刚站起身。
　　琉璃灯晃了下眼前一花，一个影子从窗口掠了进来。
　　刺客？青堇直接的反应，手直接往桌子上的剪刀伸去，张口欲呼救。
　　“堇儿别怕，是我，宫大哥。”来人直接掠到她的面前，手一伸捂住她的嘴，低声道。
　　呃，认识的？这么晚了爬窗而入找自己应该关系非浅，难道是自己的奸夫？青堇蹙了蹙眉头，拽住剪子藏到衣袖里，眼睛一眨一眨的看向眼前的人。
　　棱角分明刚毅的脸庞上冒着青青的胡渣，发丝凌乱脸色苍白一脸的风尘仆仆带着浓浓的倦意，乌黑的眼眸含情脉脉的注视着自己，一身黑衣更加衬得他脸色没有一丝的血色。
　　“堇儿，”他低喃了一声，捂住她嘴的手慢慢抚上她的脸颊眼眸里的柔情浓得化不开，“对不起，让你受苦了。就算是只剩一口气，用爬的宫大哥也应该爬回来的。”
　　语气中透着不甘和后悔。
　　温热的触角，淡淡的温暖从他的手心传来，青堇紧握住手里的剪子，微微的抬了下，手还是放了下去，终究没有刺出去。
　　不管怎样，他是消失了的青堇的旧识。
　　而且，青堇看了眼他苍白的脸色，他应该是重伤刚愈。
　　“宫大哥，你的伤好点了吗？”青堇轻声问道，余光扫了眼床上的沐凌风，身子往后退了一步。
　　“没事了。”来人手一空，眼眸闪过一丝伤痛，收回了手，瞥了眼床上的人，掠了过去，伸手在他身上啪啪的点了两下，然后转身走了过来，道，“不用怕，我已经点了他的睡穴，他一时半会不会醒的。对了堇儿，赶回来的路上听说你病了，是不是旧疾复发了？要不要紧？好了没有？”
　　“宫大哥，我已经好了没事了。”看着他还会喋喋不休的会问下去，只好出言打断，说完青堇瞄了眼嘴角弯弯睡得似乎更加香甜的沐凌风。
　　“那就好，这是治疗你腿疾的良药，每日热水泡完脚之后，让小秋敷上药揉揉。”来人从腰间拿出一白瓷小瓶递给了她。
　　“有劳宫大哥了。”青堇微微一笑，伸手。
　　手却被他反手握住。
　　呃，青堇微蹙了下眉头，手挣扎了下，却被他握得更紧。
　　“宫大哥，堇儿已经成亲了。”青堇抬头看向他，清冷的声音中带着愠怒。
　　那人的手微微的一僵，放了开来，低声道，“对不起，堇儿。”
　　青堇拽住手里的瓶子扬了扬，往后退了一步，微微一笑，“宫大哥，谢谢你。”
　　“这是宫大哥应该的，如果当年不是我推你入水，你怎么会落下腿疾这个毛病。”
　　“宫大哥。”瞅着他含情的眼眸闪着深深的后悔和疼惜，青堇低唤了一声，低头垂眸。
　　来人叹了口气，然后静静的锁住她低垂的脑袋，两人一时沉默无语。
　　他看了她片刻，瞄了眼沐凌风，问道，“沐凌风他，对你不好？”
　　虽然是疑问用的确实肯定的语气。
　　“夫君他，对我很好。”青堇看了眼沐凌风俊朗的睡颜，淡笑。
　　现在对于她来说，沐凌风的置之不理就是福气。
　　“是吗？”他低喃了一声，神色一紧，正色道，“堇儿，如果你不喜欢，宫大哥可以带你离开的。”
　　离开？这率土之滨莫非王土，躲得了一时，能躲得过一世？
　　而且她已不是他心心念念以前的青堇了。
　　“宫大哥，堇儿现在很好。”青堇抬头收敛了笑意，一本正紧的看向他道，“现在天色已晚，宫大哥还是回去吧。还有以后宫大哥如果有事找我的话，还是从大门进吧。”
　　他愣了下，嘴角扯起一丝苦笑，“堇儿，宫大哥知道了，那宫大哥就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
　　转身，又回头目光紧紧的锁住她，突然转身往前迈了一步手一揽就把她紧紧的搂入怀里。
　　一股淡淡的药味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由于头被他紧紧的摁在胸口，耳边传来他有力的心跳声，青堇紧拧着眉头扭着头眼眸看向被点了睡穴沉睡的沐凌风，心里掂量着是大喊把其他人唤醒来个当场捉奸还是直接把手里剪子插入来人的体内。
　　可是如果被人捉奸了，沐凌风他一个发怒，不是休了自己而是把自己给游街浸猪笼呢？死不可怕，可是顶着淫 娃 荡 妇遭人世人唾弃的是真正的青堇，而且还会因此连累到眼前真心对待真正青堇的人背上奸夫的罪名。
　　她不能这么做，而且她也不能利用眼前的人来达到沐凌风休离自己的目的。
　　但是如果伤了他呢？既然他心系的青堇已不在了，那是否应该让他死心呢？但是如果哪天她又回来了呢？
　　青堇身子被他搂得死紧动弹不得，拿着剪子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抬起又放下。
　　“对不起堇儿，是宫大哥回来晚了。”那人低喃，脖颈处一湿青堇刚抬起的手微微一顿又垂落了下去。
　　青堇突的身子僵住，心底闪过一丝慌乱，眼眸惊愕的看着床上的沐凌风。
　　本该昏睡的沐凌风眼眸突的睁了开来，嘴角擒着一丝笑意就这样看向房中相拥的两人
　　腰上的手一紧，然后松了开来，眼前一晃如同来的时候一样，那人从窗口一掠而出。
　　留下愣愣的僵在原地的青堇和床上眼睛如湖水般清澈含着一丝微笑的沐凌风对视着。

　　第八章 拜见公婆

　　沐凌风他是醒的？
　　“夫君我……你……”青堇慌张的吱唔，手里的剪刀直接掉落到了脚边。
　　沐凌风伸出指头指向桌子上青堇刚绣好的荷包，一本正经的看向她好心提醒道，“青堇，你忘记把荷包给他了。”
　　“夫君你，你怎么醒了？”青堇心惊的问道，随着他的手指扫了眼桌子上的荷包补充了一句， “那个不是绣给他的。”
　　“我浅眠，”沐凌风一笑，闪了两下如扇贝般的睫毛，闭上了眼睛。
　　呃，青堇完全傻了，定定的看着床上的沐凌风，只见他呼吸均匀嘴角弯弯眼睛闭得紧紧的，似乎刚刚那瞬间只是她眼花而已。
　　青堇愣愣的站了片刻，低头，手里真实存在的小白瓷瓶和沐凌风犹在耳边的话都证实刚刚的一切都不是梦。
　　刚刚他说自己浅眠，那意思就是说被自己和来人吵醒的？那是否也就意味着他早就醒了？
　　可是他不是被点了睡穴的吗？
　　他怎么会醒的呢？只听说他文采不错，长相不凡，风流不羁，可是却没有听说过沐凌风会武功啊？可是如果他不会武功的话，他怎么会醒呢？难道他是传闻中的异数，穴道什么的长偏了？
　　如果这样的话？
　　青堇倒吸一口气伸手把小药瓶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蹑手蹑脚的往床边走去。
　　她必须跟他谈谈。
　　在离床边的三步远停了下来，轻声唤道，“夫君，夫君醒醒。”
　　沐凌风睡得如婴儿般纯净没有一丝反应。
　　往前走了一步，继续，“夫君。”
　　无果，往前再走了一步，抡起小拳头照着他英俊的脸庞捶了下去。
　　在刚要触及他皮肤的时候，沐凌风哗的睁开了眼睛，青堇怔怔的收住拳头，尴尬的和他对视着。
　　“有事明天再说，这么晚了我好困，青堇你也快点上来歇息吧。”沐凌风打了一个哈气，睡意朦胧的眼眸无辜的眨了眨身子往里挪了挪，然后闭上眼睛。
　　他的意思是他现在不想谈。
　　这三更半夜的，也不是谈话的良机，算了还是明天再说吧。
　　青堇眼眸愠怒的盯了他片刻，抱着被子和衣睡到了榻上。
　　吹着窗口进来的凉风，青堇拉紧被子慢慢的冷静了下来。
　　沐凌风他怎么会醒？是懂武还是异数？这些都不是重点。
　　现在重点是看着自己的娘子和人在眼前私通，正常人的不是应该捉奸吗？可是沐凌风他却不做任何的反应，还好意的提醒自己忘记了荷包，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是被气得不想谈还是不屑与她这个在夫君的眼皮底下与人私通的人谈？
　　听着窗边软榻上青堇翻来覆去的声音，沐凌风侧着身子看向她，亲昵问道，“青堇，睡不着？”
　　青堇看了他一眼，愣了下掩口打了一哈气轻声道，“这就睡了。”
　　说完赶紧闭上了眼睛翻身面对窗外的银月，手拽着被角警戒的听着身后的动静，半响也没有听到任何的声息，慢慢的放松了下来，不知何时睡意袭来睡了过去。
　　听着她逐渐均匀的呼吸，床上的沐凌风眼眸微微的张开，瞅着青堇纤细的脖颈和小小的脑袋，眼眸蒙上了浓浓的疑惑和不解。
　　她为何要骗宫成毓？是为了不让心上人担心吗？
　　“咦，我明明记得没有绣好的？”隔日小秋眼尖的看到桌子上的荷包，走过去拿了起来惊讶道。
　　“这是你家小姐连夜为我赶制的。”沐凌风把手里的帕子递给喜月，走了过去把荷包拿到手里，手指摩挲着荷包上绽放的花朵和翩翩起舞的蝴蝶，赞叹道，“青堇的绣工真是精致。”
　　她说过不是给昨夜的宫大哥，可是也不是给他绣的吧？这荷包明明就是小秋的。
　　青堇洗脸的手微微的顿了下，也没有反驳。
　　于是连夜绣的荷包名真言顺的落入了沐凌风的手里。
　　用过早膳，沐凌风按计划带着青堇回太傅府，绝口不提昨晚的事情。
　　青堇虽然心里没底，也没有开口，只是带着小秋上了马车跟着他回去拜见公婆。
　　虽说前生自己和方玄夜结为连理数载，可是方玄夜却上无双亲，所以这拜见公婆倒还是头一回。
　　想着上次右相夫人说整个京城没有几个人识得自己，要找人代嫁的事，那太傅府应该是没有人识得自己，所以因为不是熟人，青堇心里倒也没有了上次回门时的紧张。
　　含着淡淡的笑，跟在沐凌风的身后往大厅走去。
　　“小叔叔。”刚跨上台阶，随着一声脆生生的童声，一个粉色身影从上面滚了下来朝前面的沐凌风扑了过来。
　　“童童。”沐凌风一伸手把小粉团抱了起来，在她的脸上吧唧就是两声。
　　青堇站在沐凌风的身侧看着眼前四岁左右的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心尖像是被人狠狠的揪了一把。
　　“哼，小叔叔这么久了都不来看童童。”童童撅起小嘴，头一扭，对上青堇的视线。
　　愣了片刻，大眼好奇的忽闪了几下，扭头问道，“小叔叔，她就是小婶婶吗？”
　　沐凌风点了点头，“恩。”
　　童童扭头看向青堇咧嘴一笑，张开双臂，“小婶婶，抱。”
　　青堇鼻子一酸，把她抱了过来，看着她粉嘟嘟的脸庞柔笑着问道，“你就是童童？”
　　“恩，”童童双手搂住她脖子点了点头。
　　“童童，来，等会再跟小婶婶玩。”沐凌风从她手中把童童接了过去，带着她上了台阶往里走去。
　　刚一进去，童童就挣脱了下去扑入了一个身着湖蓝的少妇怀里。
　　青堇微微的抬头朝主位上当今的太傅大人和太傅夫人自己的公公和婆婆看去。
　　主位上坐着的太傅夫人身着紫色的绫罗，五官除了眉毛其他的和沐凌风如出一辙，正一脸慈爱笑呵呵的看着青堇。
　　太傅身着暗青的锦缎，气质儒雅精神抖擞，下巴留着一缕胡须，偏瘦，正一脸怒气的瞪着沐凌风，“你这不孝子，还知道回来。”
　　然后脸色一变，一脸笑意看向青堇和蔼道，“青堇，你病好了吧？”
　　呃，这变脸也太快了吧？青堇微愣了下，欠身浅笑道，“谢谢爹的关心，青堇已经好了。”
　　“老爷，还是先喝了媳妇的茶再教训不孝子吧。”一旁的太傅夫人软声劝道。
　　“夫人说的是。”太傅朝身旁的夫人柔情的点了点头，扭头瞪了眼沐凌风，给身旁的人使了一个眼色。
　　几个丫头便端着盘子走到了青堇的身旁。
　　“爹，请喝茶。”青堇双手奉上茶杯，盈盈一跪。
　　“恩，乖。”太傅接过杯子喝了两口，满脸笑意的递给青堇一个红包。
　　“娘，请喝茶。”
　　……
　　然后青堇又欠身给大哥沐凌凡和抱着童童的大嫂紫汐以及二哥沐凌云二嫂程玥请安奉了茶，才算完毕。
　　等她敬茶完了，太傅夫人站了起来，拉着她的手，慈爱的笑道，“来，青堇坐到娘那边去。”
　　待坐定，太傅夫人握住她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拍着她的手背道，“看这孩子瘦的，在别院住得还习惯吧？吃的和口味不？”
　　“娘，看你说的，好像我虐待娘子似的。”坐在一旁的沐凌风扭头不满的道。
　　“你这个不孝子，你还有理了。”太傅端起手里的冒着热气的茶杯，一抬。
　　“爹，你这样会吓着青堇的，而且这茶刚泡的，是烫的。”沐凌风忙道。
　　“看在青堇的面子上，今天就放过你了。”太傅瞪了他一眼，拿起盖子慢慢的拢着茶叶。
　　“青堇啊，以后慢慢就习惯了，”太傅夫人握住她的手，看着她温柔道，“我们是一家人了，也不要见外，要是凌风欺负你了，尽管跟爹娘说，我们给你做主。”
　　“恩。”青堇垂眸点了点头，眼眸湿湿的。
　　他们令她想起了前身已逝去的双亲。
　　“看这孩子多乖巧，”太傅怜爱的看了眼低眉垂眼的青堇，眼眸怒怒的看向沐凌风，“你这不孝子，居然洞房花烛夜抛下娇妻去青楼，回个门还让青堇着了风寒，管家，上家法。”
　　家法？青堇忙抬头。
　　“爷爷，爷爷不生气了，童童等会陪爷爷下棋。”童童爬下她娘的膝盖，扑入了太傅的怀里。
　　“恩，还是我们童童最乖。”太傅搂着童童笑道。
　　“管家，吩咐下去开膳吧。”太傅夫人微笑着朝管家吩咐了一声。
　　太傅抱着童童先起了身。
　　“走吧，青堇。”太傅夫人拉着她站起来。
　　起身刚走了一步，青堇眼眸瞅着二嫂程玥微隆起的腹部，心底一颤。
　　“青堇，”拉着她手的太傅夫人觉察到她的异样，轻唤了一声忙顿下脚步，扭头，瞅着她发白的脸，惊道，“孩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小桃，快去请大夫。”
　　“娘，我没事。”青堇微微一笑，看向她众人。
　　“看你这脸色苍白的，还说没事。”太傅夫人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
　　扭头看向沐凌风，责备道，“凌风，青堇不舒服你派人过来说声就得了，还让她奔波，一点都疼惜她。”
　　“娘，我看还是让弟妹先躺下来休息一会吧？”大嫂紫汐担忧道。
　　“恩，去我们的院子吧，近。”二嫂程玥道。
　　“青堇，今天你和这个不孝子不用回别院了，以后就住在府里了，”太傅蹙了蹙眉头，忧色的看向青堇道。
　　“爹。”沐凌风低呼。
　　“那青堇先留下好了，”太傅扫了眼沐凌风，慈爱的看向青堇道，“青堇你就先留在府里，陪陪你娘，顺便好好补补，调理调理身子。”
　　他们是真心关心自己的，可是如果哪天自己要是真要离开了，到时候自己怎么舍得？所以不能留在这里。
　　青堇求救的眼神看向沐凌风。

　　第九章 满腹心事

　　从他们的身上可以看到久违的亲情，可是她现在要不起这些，如果相处久了，就会产生感情，然后在必须离开的时候，自己会舍不得离开，自己会留恋和眷恋这些。
　　所以她必须离开。
　　而沐凌风自己应该也是不想留在这里的吧，要不怎么会住在别院呢？
　　青堇眼眸闪着一丝祈求看向沐凌风，
　　沐凌风扫了她一眼，眼眸看向一旁的太傅和太傅夫人道，“爹，娘……”
　　“你这臭小子给我闭嘴，”太傅瞪了他一眼，扭头笑意盈盈的看向青堇道，“青堇你就放心留下好了，想吃什么缺什么尽管跟管家说。”
　　“恩，小婶婶，童童陪你玩。”搂着太傅脖子的童童扑闪着眼眸，点头笑道。
　　“老爷，这两孩子新婚燕尔的，你想留青堇，也得问问青堇的愿不愿意吧？”太傅夫人温柔的看了眼身旁的太傅，扭头拍了拍青堇的手背，笑道，“你不要理他们，先跟你二嫂下去休息一会，午膳我会遣人送去房里，等看了大夫休息好了，再跟凌风回别院，可好？”
　　“恩。”青堇低头颔首。
　　“小晴，你先去把厢房整理下，”二嫂程玥朝身边的丫头吩咐了声，走了过去拉过青堇的手，“走吧，弟妹。”
　　青堇微微的点了点头，任她拉着自己往前走。
　　等他们一走，担忧青堇身体的太傅夫人，扭头吩咐下人，“如嫂，去跟厨房说声给三少奶奶熬盅参鸡汤，记得要清淡点，不要太油腻，还有。”
　　扭头看向沐凌风问道，“青堇这孩子喜欢吃什么？还是算了，如嫂你去问问小秋，看三少奶奶喜欢吃什么，一样给她准备点，等会等她好点了，就给三少奶奶送去。”
　　“是，夫人。”一旁的如嫂福身退了下去。
　　走出大厅，经过花园，拐过一长廊片刻两人就到了程玥住的院子，因她不舒服程玥也就只是简单的给她介绍了下经过的地方。
　　“弟妹，你刚刚是被吓到了吧？爹和小叔向来都是这样相处的，我刚来的时候也被吓到了，不过你不要担心，其实爹最疼的就是小叔了，”程玥低头躺在床上的青堇，问道，“要不要二嫂在这里陪你？”
　　青堇摇了摇头，看着散着母爱的光辉圆润的脸庞，眼眸看向她的腹部，嘴角微微的弯起，“二嫂，几个月了？”
　　“快五个月了。”程玥手微微的抚向腹部，一脸幸福。
　　“二嫂，我想睡会。”青堇眨了眨半眯着的眼眸，把冒起的雾水给逼了回去。
　　“恩，”程玥点了点头，低头帮她掖了掖被角，“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小晴和小秋就守在外头，要是有什么需要吩咐小晴去办。”
　　说完带着下人走了出去。
　　等门一关，青堇翻身面朝里蜷缩着身子抱着膝盖，嘴咬着被角顿时泪如雨下。
　　抽泣了半响，青堇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刚睡着，门就轻轻的推开。
　　一行人本该用午膳的人都走了进来，其中还多了一个白胡子的大夫。
　　“三弟妹睡着了。”紫汐坐在床边刚要拉过背对着众人的青堇的时候，瞄到她眼角的泪痕，从被子里悄悄的拉出一只手，轻声道。
　　大夫半眯着眼睛诊了一会脉，起身，一边开方子一边道，“三少奶奶身体没事，只是心绪不宁，我开一帖安神的方子给她试试看。”
　　“有劳大夫了，管家送大夫，小晴你去抓药。”太傅道。
　　“大人，那老朽先告辞了。”大夫抱拳作揖走了出去。
　　“爹，娘，就让小叔在这里陪三弟妹就好了，我们还是先去用膳吧，这么多人在会打扰三弟妹休息的。”紫汐看了眼青堇露在外头的手腕，转头轻声笑道。
　　“恩，凌风，你好好陪着她，我们就先走了。”太傅夫人嘱咐了声沐凌风和太傅带着其他的人走了出去。
　　紫汐在经过沐凌风身边的时候意味声长的看了他一眼。
　　沐凌风站了片刻，看着她露在外头手腕，走了过去弯身，看到她眼角的未干的泪花，愣了一下。
　　轻轻的把她的手放进被子，伸手把她的身子翻正。
　　一张满脸泪痕，眼眶红肿眉头紧拧的脸露了出来。
　　沐凌风伸出指头向她紧拧的眉心抚去，在紧挨眉心的地方手指聚然收拢，看了她一眼，转身负手走到窗口，眼眸深沉的看向窗外灿烂的阳光。
　　※
　　青堇在梦中不断的奔跑，知道跑到一个悬崖旁收不住脚，一脚踏空跌落了下去，手脚像是被缚住了动不了，嘴巴也无法张开，身子像是悬了空似的，却怎么也着不了地只能就这样一直往下掉。
　　一直站立在窗前的沐凌风听到身后的响动，扭头一看，只见她头不安的扭动着，眉头比刚刚拧得更加紧，一脸的汗水。
　　“青堇，青堇。”沐凌风蹙了下眉头，走了过去坐到床头，唤道。
　　可是青堇脸上的不安却越来越强。
　　只好伸手，拍向她的脸蛋，加大了声音，“醒醒，青堇，醒醒。”
　　青堇这才猛的睁开了眼睛，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做噩梦了吗？”沐凌风看着她醒了，收回手一笑。
　　“恩。”青堇懵然的点头。
　　“小秋，去打水，小晴去厨房把吃的端过来。”沐凌风朝门外吩咐道。
　　听说青堇醒了，太傅夫人和两个媳妇很快就赶了过来，陪着青堇用完了膳，把沐凌风赶了出去。
　　婆媳四个就围坐成一团，聊起了家常。
　　虽然众人挽留，但是沐凌风还是带着青堇用完了晚膳告辞回了别院。
　　“青堇，你好好的休息，有事改天再说。”沐凌风扭头嘱咐了她一声。
　　“恩。”青堇点头。
　　沐凌风看了她一眼，然后头也不回的朝容雅斋走去。
　　青堇瞅了眼前头朝容雅斋走去的俊雅背影，淡淡的月色像是给他镀上一层银色的光圈，更加的飘逸灵秀。
　　传闻中的沐凌风和太傅不和其实也不过是传闻而已。
　　他的家人，真好。青堇羡慕的看着他背影。
　　收回目光，低头嘴角弯了弯，带着小秋朝染霜院走去。
　　虽然光阴很短，可是自己也是父母手中的明珠。
　　青堇以为他的改天会是隔日就会找她好好谈谈。
　　可是连续三天沐凌风又像是消失一样的不见了踪影。
　　这天用过早膳，映着朝阳青堇坐在院子里心事重重看着湛蓝的天空和飘忽的白云。
　　那个宫大哥是谁呢？虽然隐约的知道姓宫的话，又和右相家的二小姐相识的话，她基本可以推测出他应该宫将军府有关系。
　　这两天她一再的试探着小秋的口风，却探不到那个宫大哥的任何消息。
　　还有几天不露面的沐凌风。
　　种了他不喜欢的蔷薇他也不生气，看着别的男人和自己的娘子在眼前相拥也没有抓奸。
　　她从小就跟着父亲习商，学着察言观色揣摩别人的心思，怎么在关键的时候给对手关键的一击，可是对于沐凌风，却好像是天空飘忽的云和抚过脸颊的风一样难以琢磨。
　　而她现在最关心的是要怎么才能拿回父母留给她富甲天下的产业？
　　这么多年的夫妻她还是知道方玄夜的，他不是好美色之人，那他的目标就是桑榆庄的财产。只这样的话，她不能就这样把桑榆庄拱手让人。
　　而且现在自己只有微薄的嫁妆，身边也没有什么能援手的人，一切都得从头开始。
　　所以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个别院里，得找个办法离开才行，如果离家出走，这个首先就被她否决了，这个行不通，以右相和沐府的实力，大概自己刚出京城就会被绑回来，死遁？更加行不通，自己以后是要抛头露面的，所以离开的办法只有一条，那就是让沐凌风休妻。
　　青堇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微蹙了下眉头，沐凌风不喜欢蔷薇是众所周知的，而众人皆知他最喜欢的是——荷花。
　　青堇突的心底冒出一个想法，把后院满池的荷花给拔了。
　　可是这院子里除了小秋都是他的人。
　　唉，青堇长长的叹了口气。
　　“小姐怎么又叹气了？”一旁带着喜月和银月整理整理花儿的小秋抬头问道。
　　“没事。”青堇笑了笑，眼眸扫到走进来的管家睿叔，蹙 了下眉头，随即嘴角弯起睿叔来找自己，不会是沐凌风找自己摊牌？
　　“见过三少奶奶。”睿叔走到面前福身道。
　　“睿叔，有事吗？”青堇浅笑。
　　“回三少奶奶的话，夫人派了轿子来接三少奶奶。”睿叔回道。
　　呃，不是沐凌风，青堇愣了下，问道，“娘派人来接我？有什么事吗？”
　　“夫人没说。”
　　“小秋，走吧。”青堇想了下，瞅了眼身上鹅黄的衣裙，带着小秋走了出去。
　　上了轿子，青堇挠开帘子看了眼虽然不熟悉京城，可是前两天自己才去过太傅府，断定这不是去太傅府的路。

　　第十章 郊外赏花

　　本来想问小秋，青堇想了想还是算了，放下了帘子。
　　终于停了下来。
　　小秋揭开帘子，笑道，“小姐，到了。”
　　青堇探头下轿，城门？
　　“小婶婶。”刚站定，随着童童的声音，一个小人儿就朝她飞扑了过来。
　　“童童，小心点。”青堇一笑，忙伸手接住了她。
　　抬头看去轿子左前方停着一华丽一朴素两辆大马车，马车后面跟着一行骑马的护卫，前面华丽的马车旁站着大嫂紫汐，正一脸笑意的看着她。
　　“大嫂，这是？”青堇拉着童童走了过去。
　　“先上马车，等会跟你说。”紫汐笑着伸手抱起童童，扭头吩咐小秋道，“小秋，你上后面的马车。”
　　“娘，弟妹到了。”马车的帘子被拉了开来，程玥脸朝里，道。
　　太傅夫人脸朝外看下，一看到她，笑呵呵的道，“来，快上来。”
　　等他们几个一上马车，两辆马车前后出了城门往郊外驶去。
　　“小婶婶，你的病好了吗？”上了马车没有多久，童童就爬到青堇的膝盖上，扑闪着大眼睛问道。
　　“恩，小婶婶没事了。”青堇低头点了下她的小鼻头，笑道。
　　然后抬头问道，“娘，大嫂，二嫂，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娘说，前头一阵子下了那么久的雨，看着这些天天气好，想着西山上的杜鹃花是时候开了，就带着我们几个去赏赏花，顺便四处走走。”一旁的二嫂伸手递给她和童童一人一块糕点，笑道。
　　“是啊，小婶婶，西山的杜鹃花开的时候可好看了。”童童咬了口糕点，点头道。
　　“是吗？童童怎么知道？”青堇心里明白定是上次大夫说自己心事不宁，她们是特意带自己出去散心的，心底流过一股暖流，低头帮童童擦了擦嘴角的屑点，问道。
　　“奶奶，娘，二婶婶，还有小叔叔都这么说。”童童把手里剩下的糕点塞入嘴里，扳着胖乎乎的指头数道。
　　有了童童这个开心果，一路也不觉得无聊，欢声笑语中很快就到了目的地，西山的脚底下。
　　下了马车，马车上的丫头和护卫动手准备吃的和喝得。
　　青堇放眼看去。
　　山脚下有不少的石桌和凳子还有不少的亭子，估计经常有人来这里赏花，聚会。
　　有几个桌子已经有人坐下了，瞅着他们一些人衣着光鲜亮丽，身旁还有的丫头服侍着，估计都是来赏花的大户人家的少奶奶夫人小姐。
　　还有些是身着朴素的布衣，估计是平常的老百姓。
　　而在郁郁葱葱的山头上，满山一团团一簇簇红色的杜鹃花迎风玉立，娇艳欲滴，殷红似火，多姿多彩，仪态万千，灿如朝阳，热情奔放，绚丽如云，如同映照在青山绿树之间的云蒸霞蔚。
　　蜂碟飞舞，如诗如画，美不胜收。
　　微风拂面，香气沁人心脾。
　　“小婶婶，好漂亮。”身旁拉着她手的童童一声惊叹。
　　“恩，很漂亮。”青堇低头笑了笑。
　　“三弟妹，童童过来坐。”紫汐朝她挥了挥手。
　　“恩，”青堇应了声，拉着童童朝下人已经收拾好的石桌子走去。
　　“真的好漂亮，奶奶，以后经常带童童来看好不好？”童童扑进太傅夫人的怀里，忽闪着眼睛甜笑着撒娇道。
　　“恩，好。”太傅夫人宠溺的捏了捏她的小脸，笑着点头。
　　“我就知道奶奶最疼童童了。”童童展颜一笑，吧唧一声在太傅夫人的脸上亲了一下。
　　“童童是我们的小宝贝，奶奶当然疼了。”太傅夫人摸了摸她的头，笑道，扭头看向青堇和紫汐，“青堇，紫汐你们两个不如带几个护卫沿着山道爬上山去看看，我这把老骨头是爬不动了，就留在这里看着童童和你二嫂说说话。”
　　“这西山的杜鹃啊，在半山腰看才是最好看的，三弟妹不如就听娘的，我们爬到半山腰看看？”紫汐笑着看向青堇道。
　　“还是不了，我们还是在这里陪娘吧。”青堇浅笑，放眼看了眼，道，“在半山腰有半山腰的美景，在山脚有山脚的风光。”
　　“恩，那也好，青堇前些日子病刚好，还是不要太累着了。”太傅夫人点了点头。
　　“奶奶，童童可不可以摘一些花带回去？”童童眼眸闪了闪，“我想送给爷爷和爹，二叔和小叔叔。”
　　“童童，如果每个来赏花的人都摘一些回去，那这山头就会怎么样？”太傅夫人搂着她，指着满山的杜鹃花笑问道。
　　童童皱着小眉头歪着脑袋想了片刻，眨了眨眼睛，“那花就会没了。”
　　“所以童童还要不要带一些回去呢？”太傅夫人继续笑问。
　　“不要了，”童童想了下摇了摇头。
　　青堇看着眼前的一幕，低头喝水。
　　脑海中闪过曾经相似的情景，六岁那年母亲带自己赏花，记得当时自己也说要采些回去，母亲也是这样问自己的。
　　“沐夫人，你们也来了？”
　　青堇抬头看去，一个雍容华丽的中年美妇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貌美如花十三四岁的姑娘和一个秀丽的少妇。
　　“肖夫人，”太傅夫人笑着站了起来。
　　青堇三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见过沐夫人。”她身后的两人欠身行礼道。
　　“见过肖夫人。”青堇三人欠身行礼。
　　“快别，”肖夫人伸手扶住程玥的身子，和蔼的问道，“五个月了吧？”
　　“是，多谢肖夫人的关心。”程玥礼貌的答道。
　　“见过肖夫人。”童童标准的欠身行礼。
　　“乖啦，童童，叫肖奶奶就好。”肖夫人摸了摸她的头，然后眼眸看向青堇，笑问道，“想必这位就是凌风新娶的媳妇了？”
　　“回夫人的话，是。”青堇瞅着她的目光，微蹙了下眉头，点头应道。
　　听她的口气应该是第一次见，可是她的眼底闪着一丝敌意。
　　“沐夫人真是好福气，三个媳妇可一个比一个乖巧可人。”肖夫人笑吟吟的看向太傅夫人。
　　“夫人谬赞了，”太傅夫人看了眼青堇，再看向肖夫人眼眸沉了沉，含笑看向一旁的姑娘，道，“令嫒真是越发的倾国倾城了。”
　　“夫人太抬举这丫头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先过去了。”肖夫人笑了笑，带着人离开。
　　太傅夫人眼眸扫了刚刚那几人的背影，把水果往青堇前面挪了挪，笑道，“青堇，来吃水果，”
　　“谢谢娘。”青堇微微一笑，拿了一小块梨。
　　想了下，直接问道，“娘，刚刚那位夫人是谁？”
　　刚刚听她的口气是第一次见自己，那自己应该也没有见过她，何况娘家的右相夫人都说京城没有几个人认识自己，那自己不认识她也正常。
　　“三弟妹，刚刚那个肖夫人是左相夫人，另外一人是她的儿媳，那个姑娘是左相的幼女。”紫汐解答道。
　　左相夫人？ 青堇嘴角弯起，心里有了底。
　　传闻现在的司空家和肖家历代同朝为官，却向来是面和心不合。
　　加上每朝的皇后和皇贵妃大都是出自两家，所以两家表面相安无事，可是暗里却波涛汹涌斗得很厉害。
　　太傅夫人看着眉头舒展了开来，也跟着放下了心，问道，“青堇，棋艺怎样，我们来一盘？”
　　“娘，青堇只会皮毛，要不让大嫂或者二嫂陪你下吧？我在一旁学。”青堇回道。
　　“娘，紫汐陪你下吧。”紫汐招呼下人拿来棋盘和棋。
　　青堇抱着童童和程玥在一旁看着。
　　平时好动的童童也乖巧的没有出声，闪着大眼睛看得很是认真，偶尔抬起头扭扭小脖子，样子煞是可爱。
　　用过了午膳，几个人坐在凳子上休息。
　　一旁的童童没了上午刚来时的新鲜感，眼眸骨溜溜的四处转。
　　突的眼睛直直的看向从山道下来的人，突的抬起小手，扭头兴奋的道，“奶奶，娘，二婶婶，小婶婶，快看，小叔叔。”
　　青堇随着她的指头看去，身着蓝衣锦缎，骑着玄色骏马的人不正是几天不见人影的沐凌风？
　　马走得不是很快，与他同行的是一匹白马。
　　马上的人白衣飘飘，如同下凡的仙女。
　　后面跟着几个骑马的随从，其中一个是青堇认识的书砚。
　　“小叔叔，小叔叔。”童童迈着小短腿就往他们跑去。
　　一旁的紫汐握了下青堇的手，朝她笑了笑。
　　马上的沐凌风听到声音，愣了下，眼眸朝他们看了下，下马抱起童童，一旁的姑娘也跟着下了马，一同走了过来。
　　“娘，大嫂，二嫂，青堇，你们怎么也来了。”沐凌风抱着童童走了过来，身边跟着白衣飘飘的姑娘，眼眸看了眼青堇，问道。
　　“柳若水见过夫人，三位少奶奶。”姑娘盈盈欠身一礼，声若黄莺出谷。
　　青堇看着对面的柳若水，眉若远山，眼如秋水，肤若凝脂，眼眸一转如秋波荡漾，风情无限。
　　两人站在一起，一蓝一白俊雅柔美得如同蓝天白云般清新夺目。
　　太傅夫人眼眸担忧的看了眼青堇，然后看向沐凌风脸刷的沉了下去，呵斥道，“你这臭小子。”
　　青堇浅笑着看向面前的两人，心里琢磨着是撒泼吃醋为自己夺一个妒妇之名呢？还是大度的为他解围，好让他欠她一个人情，在不日两人开诚布公的时候，自己多了一成谈判的胜数呢？

　　第十一章 乌云遮月

　　看到一向和蔼的奶奶发怒了，沐凌风怀里的童童不明原因，所以只得眼眸转动着，看了看沐凌风和柳若水，再看了看对面闪着怒火的太傅夫人和一左一右的站在青堇身旁的程玥紫汐，然后拧了拧小眉头，歪着脑袋想了想虽然不明白，但是也知道奶奶娘二婶婶都生气了，而且是小叔叔惹他们生气的。
　　于是噘起小嘴，别扭道，“小叔叔坏，惹奶奶，娘，二婶婶，小婶婶生气了。”
　　说完挣脱了开来，一骨溜下了地，扑倒了程玥的怀里，扭头道，“小叔叔坏。”
　　沐凌风眼眸看向童童，笑道，“童童不是最喜欢小叔叔了的吗？”
　　“童童不喜欢小叔叔了，”童童扭头不看他，小腮气鼓鼓的，很是可爱。
　　“童童不喜欢小叔叔了，小叔叔会伤心的。”沐凌风放低了声音道。
　　童童头动了下，最终还是噘起小嘴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这孩子……青堇含笑低头摸了摸童童的头，想了想心里有了主意，撒泼她装不来，吃醋的话，估计骗不到沐凌风，他知道自己有个心上人宫大哥。
　　所以为他解围是上策，而且在双方谈判的时候，假若对方欠你一个人情，自己会占一个先机，对方在气焰上会让你三分。
　　“那童童什么时候不生气，告诉小叔叔一声。”沐凌风抿嘴一笑，然后眼眸一一扫了过去，最后定在青堇的身上道，“娘，大嫂，二嫂，青堇你们想来赏花，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声。”
　　“小叔，你有有时间吗？”程玥扫了他们两个一眼讥笑道。
　　紫汐扭头看向青堇道，“难怪三弟妹会心事缠身呢。”
　　“多谢大嫂，二嫂的关心，”青堇抬头含笑扫了眼沐凌风和柳若水一对璧人，扭头看向太傅夫人道，“娘，其实夫君他……”
　　“青堇，你不要帮着这个不孝子说好话，”太傅夫人打断她的话，走到青堇的面前，拉着青堇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狠狠的瞪了眼沐凌风，道，“自己回府领家法吧。”
　　说完拉着青堇的手朝马车走去，沉声道，“沐森，回府。”
　　“是，夫人。”领头的护卫应了声，指挥人片刻功夫把东西收拾好，然后离开。
　　“三少，如果需要的话，若水可以登门解释。”立在原地的柳若水一脸歉意的看向沐凌风，笑道。
　　“不必。”沐凌风看向逐渐远走的马车，高森莫测的一笑，“我们也走吧。”
　　说完回头拉过书砚手里的马，潇洒的翻身上了马。
　　瞅着一旁的太傅夫人还是余怒未退，青堇柔笑，道，“娘，喝茶。”
　　“奶奶，不生气了。”童童爬上太傅夫人的膝盖，甜笑道。
　　“恩，奶奶看到童童就不生气了。”太傅夫人一笑，端起杯子抿了口茶，扭头看向青堇道，“青堇，今天就随娘回府吧？”
　　“娘，青堇还是回别院吧，免得夫君回了找不到我，着急。”青堇迟疑的回道。
　　“让他急两天好了。”太傅夫人沉吟了下，道，“其实，明天我要去明远寺斋戒三天，你大嫂要打理府里的事情走不开，你二嫂身子重不宜出远门，所以娘想带你一起去，我们娘俩也有个伴。”
　　“好，青堇陪娘去。”青堇点头。
　　“本来弟妹新婚不久，不该让弟妹去的，可是娘一个人去我们也不放心，”程玥笑道。
　　“二嫂言重了，”青堇浅笑。
　　前身的娘生辰将至，因为不能去阳城的墓前祭拜，自己也打算这几天去寺庙上香来着。
　　是夜，用过晚膳，可能因为白天太累了缘故，几人聊了一会就都回房歇息了。
　　青堇刚躺下闭上眼，门口就传来敲门声，以为刚刚离去的小秋，随口答道，“进来吧。”
　　“小秋，早点休息，明天还得出门。”听着脚步声，青堇闭着眼睛嘱咐道。
　　“青堇。”
　　听到这熟悉温润的声音，青堇心里一紧刷的睁开眼睛。
　　只见一身淡色锦衣的沐凌风正站在床头笑盈盈的看着她。
　　“夫君，”青堇忙裹着被子坐了起来，浅笑问道，“这么晚了，有事吗？”
　　“这么晚了，当然是睡觉了。”沐凌风扬了扬眉梢，坐了下来。
　　呃，青堇背脊一僵，垂眸掩住眼眸一闪而过的惊慌，低声道，“青堇明日要陪娘去明远寺。”
　　这言外之意他懂吧？
　　“青堇这是拒绝我？”沐凌风瞅着她低垂的脑袋，抿嘴一笑。
　　“青堇不敢。”青堇回道。
　　“那就好，好困啊，青堇往里去点。”沐凌风掩口打了一哈气，慵懒的道。
　　闻言青堇惊的抬头。
　　望入一双戏谑的眸子。
　　“夫君。”青堇心底燃起熊熊怒火，冷淡的看着他的眸子，沉声道。
　　“我有话跟你说。”沐凌风笑意褪去，清澈的眼眸慢慢的蒙上一层薄雾，让人无法窥探。
　　“夫君请说。”瞅着他的神情，青堇愣了下，正色道。
　　这样的他像是及其难缠的对手。
　　“我今天去西山是有事。”沐凌风眼眸紧锁她，意味深长道。
　　“哦。”青堇点头，当然有事了，这个在西山她就知道了，陪佳人嘛。
　　瞅着她无所谓的态度，沐凌风蹙了蹙眉头，眼前闪过她在西山浅笑盈盈一副身外人的模样，下意识的加了一句，“我不是和若水去游山玩水的。”
　　不是游山玩水，难道野合了？
　　“恩，我知道了。”青堇蹙眉，垂下眼睑轻声道，“夫君，寻个日子把柳姑娘纳进门吧。”
　　沐凌风眼尖的捉住她垂眸的瞬间一闪而过的一丝厌恶，听着她的话，眉梢挑起，玩味的笑了笑，道，“青堇，你不介意？”
　　“只要夫君喜欢，青堇没有意见。”青堇坦然相对。
　　“娘子真是知书达理，贤惠有加。”沐凌风讽笑道。
　　对着他的讽刺，青堇浅浅一笑，回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眼前闪过那晚她和宫成毓相拥的画面，她喜欢的人是宫成毓，所以才会不在意。
　　而这些天来没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那这次她这次陪娘去明远寺，会不会？沐凌风眉头微蹙了下，嘴巴抿紧。
　　瞅着他无语，青堇只是淡笑看着他，也没有开口。
　　两人沉默了片刻，沐凌风才开口轻声道，“你明日陪娘出门凡事小心点。”
　　“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娘的。”青堇抬眼浅笑。
　　“也好好照顾自己，”沐凌风展颜一笑，眼眸薄雾更浓，如幽深的湖水，“下山那天，我去接你。”
　　“好，但是夫君，我们好好谈谈。”青堇直视他，如果今天不开口的话，这又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
　　既然他心有所属，何必勉强束住自己这颗右相府安他身边的棋子呢？
　　“等你回来再说吧，这么晚了，你先休息吧。”沐凌风笑了下，看着她的眼眸突然眼底的笑意褪去一片冰冷，“我先回别院了。”
　　说完起身，转身离开。
　　留下愣住的青堇。
　　他刚刚的眼神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其实他知道司空府的用意？或者说他只不过是将计就计？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现在的她已然不是司空府送过来的棋子了。
　　原来风流夫君也不简单，青堇眉头蹙起，叹了口气，看来自己得费一番心思了。
　　天空中刚刚还皎洁明月，此刻被乌云遮住了半张脸。
　　沐凌风负手在院子里站了良久，回头看了眼紧闭的门，低声唤道，“书北，书寒。”
　　“三少有何吩咐。”暗处跃出两黑衣人，半膝跪地。
　　“你们明日暗中保护夫人，如果，”沐凌风瞅着紧闭的门，眼眸涌起丝丝杀气，“如果三少奶奶她对夫人有任何不测的举动，你们知道该怎么做吧？”
　　书寒书北对视了一眼，低头同声，“小的愚昧，还请三少明示。”
　　“一切以夫人的安全为重，不得已可以杀无赦。”沐凌风嘴角冷冷的吐出一句话。
　　“属下明白。”书寒书北低头行礼，随即隐身不见。
　　半响沐凌风才慢慢的收回目光，眼眸的杀气褪去，抬脚离开。
　　天空中的月亮完全被乌云笼住，前不久还明朗的月夜，此刻浓黑一片。
　　※
　　隔日用过了早膳，在众人的目光中，青堇跟太傅夫人上了马车朝明远寺驶去。
　　“青堇我们走吧。”下了马车，太傅夫人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扶着如嫂的手，往上爬去。
　　青堇往后看了眼，马车已经慢慢的朝来时的路驶去。
　　扭头抬眼看去，树木参天，郁郁葱葱。
　　山间鸟声呢喃，烟雾弥漫，犹于仙境。
　　可是？青堇苦笑着看着眼前上山唯一的路——扶摇直上似是看不到尽头的台阶。
　　就这样徒步爬上去吗？
　　“青堇，快走啊。”已经爬了一断的太傅夫人扭头招了招手，含笑安慰她道，“如嫂准备好了干粮，我们慢慢的爬，只要在天黑天到明远寺就可以了。”
　　“是，娘。”青堇微笑点头，扭头吩咐一旁背着大嫂帮他们准备好的包袱一脸苦涩的小秋，“走吧，小秋。”
　　说完咬了咬牙提着裙裾，往上爬去。

　　第十二章 似曾相识

　　“咚。”“咚。”
　　听着这深寂回荡，宁静悠远的钟声，青堇迷迷糊糊的动了动眼皮，知道这是寺里早课的钟声，离斋饭的还有段时间，便放心的继续睡了过去。
　　直到从窗口倾泻而进的几缕阳光晃眼的时候才张开了眼睛，扫了眼纤尘不染的禅房，小秋正背对着弯身轻手轻脚的捣弄包袱。
　　动了动被子里的双腿，酸酸麻麻的，但是不似昨天上山那会没有知觉了。
　　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看着小秋小巧的背影，嘴角微弯。
　　这丫头估计也是第一次来，昨日两人几乎是搀扶着上了山的，爬得汗水淋漓，双腿打颤。 而太傅夫人和如嫂就只是汗水连连，脚步就平稳多了。
　　小秋一转身，见着坐起来的青堇忙走了过去，道，“小姐，醒了？”
　　“不了，”青堇摇头，“这会娘该起了，我得陪她用斋饭。”
　　“夫人听方丈讲禅去了，”小秋扶着她下了地。
　　腿刚一着地，脚底像是针扎似的痛，蹙了眉头，走了几步着手，扭头看了眼窗口，问道，“小秋，现在什么时辰了？”
　　“巳时（九点）。”小秋回道。
　　呃，这么晚了？青堇手顿了下，“夫人有什么吩咐吗？”
　　“夫人吩咐小秋午斋之前好好照顾小姐，陪小姐四处走走。”小秋笑道，眼眸闪着期盼。
　　“恩。”青堇点头，那就是说午斋要一起吃了。
　　简单的洗漱了，用简单的银簪挽住一头的青丝，换上大嫂给她准备的杏白的素衣，用过斋饭，带着小秋出了明远寺专门给女香客准备的禅院。
　　沿着青石铺的小径，吹着铺面而来清凉的习习微风，青堇眼眸看去。
　　明远寺处于山腰间，寺内青藤缠绕的古树参天，深幽寂静，香烟萦绕着杏黄色的院墙，青灰色的殿脊，各殿楼错落有致的排列开来，井然有序，伴着灿烂的朝霞，庄严肃穆，恢宏大气。
　　抬眼看向远处，山间林木耸秀，云烟万状，鸟声清亮呢喃，景色宜人。
　　到了主殿，青堇买了香烛，走了进去虔诚的跪拜，烧了香烛。
　　然后带着小秋四处走走。
　　主仆两人因为都不识得路，青堇只好在前头随着性子走。
　　“小姐，渴不渴？”走了半响，身后的小秋问道。
　　“不渴，我们去那里歇会吧。”青堇瞅了眼挺拔苍翠的菩提树下的石凳，轻声道。
　　青堇看着眼前青石铺的曲径，洞门，突的悠扬的箫声似有似无的从远处传来。
　　青堇心头颤了下，凝神听了一会，眼眸湿了湿，起身脚步不知不觉的循着箫声而去。
　　“小姐？”小秋忙起身跟了上去，走了几步，看着青堇像是失了魂一般的往前走，想了想拉住一个小沙弥请他通知太傅夫人一声，然后紧跟了上去。
　　这熟悉的旋律，遥远而甜蜜的记忆，有了自己的际遇，青堇紧紧的握住拳头，心悬到喉咙，心底闪着浓浓的期待和欣喜。
　　爹或娘？也重生了吗？
　　这曲子，八岁的时候她和爹无意间听娘哼唱过一次，可是疼她如珠宝的娘第一次严肃的跟她说，不得将此曲子传给别人听，否则会引来杀生之祸，乃至整个桑榆庄都会万劫不复，而当时爹的脸色也无比的沉重。
　　聪慧如她，所以这么多年来只是把这曲子深藏在心底，就算是情同如姐妹的碧玉和方玄夜也不曾知道。
　　所以她断定这曲子应该是只有她和爹娘三个人知道。
　　一路箫声没有停，一遍又一遍的吹奏。
　　箫声越来越清晰，青堇几乎连呼吸忘了。
　　身后的小秋一路担心的跟着她。
　　“夫人，请留步。”突的一个黑衣人冒了出来，伸手拦住她的去路。
　　青堇聚然顿下脚步，抬头看了眼面前没有任何表情的黑衣人，愣了下，嘴角一笑，道，“大哥，麻烦你通传一声，我想见见吹箫之人。”
　　“对不起，”黑衣人纹丝不动。
　　青堇愣住，只是见个面都不行吗？听着这近在咫尺悠长绵远的箫声，眼眸朝四周望去，眼前一片竹林，竹木茂盛，泉水潺潺，清幽寂静，看样子应该寺庙的后山了。
　　竹林中间一个青白的身影背对他们而立。
　　他就是吹箫之人？
　　青堇低头沉吟了下，眼眸看向眼前的黑衣人，莞尔笑道，“这位小哥，我只是循着熟悉的曲子而来，如有打扰之处，我这就离开。”
　　余光看向竹林里的人，加重了熟悉两个字的音调。
　　箫声戛然而止，竹林的人沉声道，“放她过来。”
　　“是。”黑衣人应了声，收回手，“夫人请。”
　　“有劳。”青堇一笑，扭头余光扫到衣襟出用银丝绣着的花，吩咐揪着她衣袖摇头的小秋，“小秋，你在这里等我。”
　　“小姐？”小秋手拽得死紧。
　　“没事的。”青堇笑着拍了拍的手，道。
　　小秋想了想，慢慢的放了开来。
　　青堇朝她笑了笑，转身一步一步的往竹林里走去。
　　“打扰先生了。”青堇站在他身后的三步远之处，欠身一礼。
　　“你，听过这曲子？”眼前的人转过身来，目光如电的扫了她一眼，目光锐利居高临下的瞅着她。
　　“似曾听过，”青堇轻应道，慢慢的抬头，眼前的人四十五六岁，嘴紧抿着，高挺的鼻梁，鬓角的发丝染了点点寒霜，锐利的眼睛。
　　青堇心底一阵颤抖，这熟悉的眼睛！
　　心底闪过一丝狂喜，青堇紧握住手，手心冒出层层的细汗。
　　“你从何处听来？”眼前的人眼波不动，不答反问。
　　“已不在的故人。”青堇眼底划过一抹伤心，抬头一笑轻声道，“先生可否告知小女子这曲子的出处？”
　　“那人也不在了。”眼前的人眼眸看向竹林深处像是在追忆着什么，脸部的线条慢慢的缓和了下来。
　　不在了？青堇的心刹那跌入谷底，低头敛了敛，把眼眶的泪水逼退回去，道，“打扰先生了。”
　　欠身一礼转身离开。
　　那人扫了眼青堇悲切的背影，把箫放在嘴边，悠扬绵远的箫声继续从他的嘴边溢出。
　　听着身后传来的熟悉的曲子，青堇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小姐，你没事吧？”被黑衣人拦在原处的小秋一见青堇走近，忙紧张的问道。
　　“小秋，走吧。” 青堇摇头，朝来时的路往回走。
　　身后的箫声越来越淡，直至再也听不见。
　　“她是谁？”良久竹林里的人才停住，沉声问道。
　　“右相府的二小姐即太傅府新过门的三少奶奶，”先前的黑衣人跪地回道。
　　“恩。”吹箫人点头，“是随太傅夫人一起来的？”
　　语气肯定。
　　“是。”黑衣人回道。
　　“派人去查查她和桑榆庄的大小姐有何渊源。”吹箫人蹙眉，吩咐道，“其他人跟我即刻下山。”
　　“是。”黑衣人应道，闪身不见。
　　那天偶遇吹箫人，对青堇来说像是梦一般，只道是爹娘在天之灵派人来看她而已。
　　接下来在悠扬的晨钟中醒来，在暮鼓中入睡，闻着安心的檀香，青堇陪太傅夫人吃斋，听方丈讲禅，过得很宁谧详和平静无波，很快就到了离开下山的那天。
　　“方丈，各位师傅请留步。”太傅夫人双掌合十，鞠躬。
　　青堇跟着照做，上山来的时候也是列队迎接，走的时候众人相送，这太傅夫人看来倒是这里的常客了。
　　身后的小秋如嫂跟着照做。
　　“阿弥托福，小施主，这个你留在身边。”老方丈从手腕脱下一串佛珠，递给青堇。
　　“多谢方丈厚爱，如此重礼小女担当不起。”青堇行礼道，这串佛珠色泽温润，晶莹剔透，而且还是罕见的紫玉。
　　“阿弥托福，佛门中人四大皆空，这串佛珠和其他佛珠并无分别，现在只是赠给有缘人。这两日老衲见施主目光清淡，但是清澈中泛着忧伤和不安，带着它可以助施主安定心神。”老方丈朗声道。
　　青堇一笑，双手接了过来，行礼道，“那就多谢方丈了。”
　　“施主记住，世间凡事自有定论。”方丈慈悲肃穆的眼眸看向她道。
　　“多谢方丈提点。”青堇弯身道。
　　“阿弥托福，几位施主请。”方丈带着众人双掌合十，行礼。
　　“那我们就告辞了。”太傅夫人带着青堇三人行了礼，下山。
　　“娘，这串珠子是娘向方丈帮我讨的吧？”青堇挽着太傅夫人沿着台阶往下走。
　　她哪有那么大的面子和慧根。
　　娘她，特意带自己来明远寺应该就是为了求这串安神的佛珠吧？
　　“娘和方丈虽然相交数年，有点交情，可是这得看你自己的福分。”太傅夫人拍了拍她手，怜爱笑道，“总算没有让你白跑一趟。”
　　说完看了眼长长向下的台阶，“我们快走吧，要不凌风他们可等急了。”
　　呃，青堇嘴角的微笑顿了下，她倒是忘记了那天沐凌风说了会来接自己的。
　　“娘，青堇。”
　　刚没下几个台阶就听到沐凌风的声音，青堇抬眼看去，只见身着淡色锦衣的沐凌风正笑如春风的款款而上。

　　第十三章 顺水人情

　　“夫君，”青堇轻唤了一声和太傅夫人站定，淡笑看着他，俊雅的脸庞，温润清澈如山泉水的眼眸，带着徐徐的晨晖缓缓而上。
　　“凌风这孩子还真是有心了。”太傅夫人看了眼沐凌风，扭头看向青堇打趣道。
　　青堇浅笑垂眸，沐凌风特意来接自己？
　　他们两个现在这种情况算什么？这在山上呆了三天，加上上山的那天和下山的今日，两人有好几天没有见面了，虽然说新婚燕尔，可是他们其实不过是比陌生人好点的熟人而已，
　　“娘，凌风可是特意来接您的。” 沐凌风抬脚走到他们身旁，伸手挽住太傅夫人的另一只手，笑道。
　　“是吗？”太傅夫人反问了声，看着青堇一副垂眸含羞的样子，笑了笑，“那走吧。”
　　“娘，这几日在寺里住得可习惯？”沐凌风问道。
　　“娘是这里的常客，当然习惯了，可这上山下山的就苦了青堇了，”太傅夫人笑道。
　　“青堇辛苦你了。”沐凌风一笑目光越过太傅夫人往青堇看去。
　　“夫君言重了，这是青堇的福分。”青堇扭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诚心说道。
　　三人相偕而下，身后跟着挎着包袱的小秋和如嫂，虽然是一路石阶上山，但是却也宽敞，并排站个四五人都没有问题。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青堇这次倒是亲身体会了，一开始还好，可是随着时间慢慢的流逝，小腿越来越酸痛。
　　挽着太傅夫人的手却丝毫不敢放松，走走停停到快下到一半的时候，裙裾里的腿又一次没了知觉，只是咬紧牙关机械的跟着太傅夫人和沐凌风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往下迈，汗湿的发丝紧紧的贴在额间。
　　“歇会。”走到一半稍平的地方，太傅夫人停下脚步，道。
　　身后的如嫂走了到跟前拿着帕子帮她擦了擦额头的几滴细汗，然后递过水袋，道，“夫人，喝口水。”
　　“三少奶奶，三少爷，”如嫂把另外两个水袋递给了青堇和沐凌风。
　　青堇微微一笑接了过来，余光扫了眼一下瘫坐在地上的一脸汗水的小秋巴不得自己也坐了下去。
　　微微仰头喝了口水，清凉的从喉间往下一路滋润了下去，瞬间精神也恢复了一点。
　　休息了片刻，太傅夫人看了眼一脸倦色的青堇，仰头看了眼日头看向沐凌风道，“凌风，你跟青堇年轻脚程快，先下山吧，让小秋陪着我和如嫂这两把老骨头慢慢走就行。”
　　眺望着远处山间的青堇怔了下，扭头道，“娘，我们还是陪您一起。”
　　“看着这好山好水的，我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的兴致了。”太傅夫人和笑着道。
　　“那好吧，娘，我们就先走一步了。”沐凌风一笑，朝青堇点了点头。
　　青堇嘴角的笑容微微的一顿，也只好点头笑道，“娘，那您小心点。”
　　“恩，娘会小心的，你们放心吧。”太傅夫人和蔼的朝他们点了点头。
　　青堇心里很明白太傅夫人的意思，笑了笑，转头和沐凌风一前一后的往下走去。
　　“凌风，好好照顾青堇。”太傅夫人朝他们的背影吩咐道，一个温婉清淡，一个俊雅灵秀，嘴角露出欣慰的一笑。
　　“娘，放心吧，我会的。”沐凌风转头朝太傅夫人挥了挥手。
　　青堇顾不来他们那么多，现在少了支撑，她就走得更加的艰难，每一步腿都不听使唤似的颤抖，只得拽紧裙裾，聚精会神的注意着脚下的台阶，免得自己不小心踏空了。
　　身后的沐凌风瞅着她挺的僵硬的背脊，脚步一步一步迈得异常小心，终究不忍迈出一步与她并排道，“青堇，我扶你。”
　　“不劳夫君了，”青堇微顿住脚步，抬头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继续往下迈步。
　　瞅着苍白和憔悴的侧脸，沐凌风眉头一皱，跟了上去，手一伸搂住她的肩膀道，“娘在后头看着呢？”
　　青堇肩头一顿，听他这么一说，也只好由着他了。
　　远远看着相拥的两人，太傅夫人一笑，吩咐道，“如嫂，小秋我们也走吧。”
　　有了支撑点，是轻松了点，但是时间久了，也就没了什么效果。
　　瞅着沐凌风云淡清风的样子，反观自己汗水涟涟，青堇扭头问道，“夫君，你习过武？”
　　“略懂皮毛。”沐凌风一笑。
　　“哦。”青堇一笑。
　　应该不止是皮毛吧。
　　“这几日在寺里住得可习惯？”沐凌风低头看了眼她柔和的侧脸和圆润小巧的耳垂，轻笑问道。
　　青堇浅笑答道，“习惯。”
　　“看来娘子很得方丈师傅的心，”沐凌风瞄了眼她手腕上的那串紫佛珠，眼眸闪了下，笑道。
　　“夫君抬举了我了，”青堇微微的抬起手腕，笑道，“方丈师傅不过是看在娘的面子上才送的。”
　　“如果是娘的面子，这佛珠就不会在你手里了。”沐凌风一笑，幽幽接口道。
　　青堇闻言蹙了蹙眉头，心头一动，扭头问道，“夫君曾向方丈师傅讨过这珠子？”
　　沐凌风没有回答，眼眸闪过一抹异色。
　　“如果这是夫君喜欢，我可以相让。”瞅着他的神色，青堇心里有了底，眼眸一闪，轻声道。
　　“这既然是方丈师傅送给你的，说明你与这佛珠有缘，你就拿着吧。”沐凌风愣了下，笑道。
　　“既然与我有缘，那我要怎么处置当然就由我了，何况我一向不喜这些。”青堇轻笑道。
　　想起在右相府芷园的所见，以前的青堇在娘家必是被忽略的人，这嫁妆全是新的，这样说来沐凌风也不会有丝毫的怀疑。
　　这紫玉虽然罕见，可是昔日在桑榆庄什么的稀世珍宝她没有见过。
　　既然他想要的，何不顺水推舟送他一个人情。
　　沐凌风眼眸闪过一丝犹豫，道，“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至于娘那头我会跟她解释，”青堇慧黠一笑，“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否则我不能相让。”
　　“什么要求？”沐凌风瞅着她一脸的疲惫却异常灿烂的笑颜，眼眸顿了下，问道。
　　“放心吧，我不会为难的夫君的，”青堇粲然一笑道。
　　一串紫玉佛珠换得一张休书，获得自由身，很划算。
　　“还是你带着吧。”看着她璀璨的一笑，沐凌风下意识的拒绝。
　　青堇愣了下，当下顿下脚步，把手腕上的佛珠褪了下来，递了过去，“给。至于我的要求，回到别院我自会跟你说。”
　　沐凌风眼眸深沉的看向她，没有伸手。
　　青堇伸手拉过他的手，把佛珠直接带到了他的手腕上。
　　沐凌风低头看着她白皙柔软的手抓住自己的手， 当尤带着她体温的佛珠滑入自己的手腕，心微微的悸动了一下。
　　“好了。”青堇仰头对着他一笑。
　　看着她的笑脸，沐凌风突然有一股直接想要把佛珠扒下来重新戴到她手上的冲动。
　　眼前闪过一张倾国的容颜，终究压下了心头的冲动，正色朝青堇点头，轻声道，“好，无论你提出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你。”
　　青堇一笑，很爽快的转身，毫无知觉的双腿往前一迈可是却一脚踏空。
　　“啊。”青堇一声惊呼，闭上眼眸，心道，这要是滚下去，恐怕要修养几个月了。
　　沐凌风急忙伸手，揽住她往怀里一带，低头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身子，放柔了声音，轻声道，“青堇，没事。”
　　青堇睁开眼眸，身子挣扎了下，却已没有了任何的力气，只得微微一笑，“谢谢夫君。”
　　“我背你。”沐凌风放稳了她的身子，蹲在她前头轻轻的道，“就算是你把佛珠让给我的回礼吧。”
　　“这？”青堇犹豫的蹙起眉头。
　　“上来吧。你的要求我也会应允的。”沐凌风扭头直接拽住她的手往肩膀上一搭，轻轻的背起她起身往山下走去。
　　青堇怔怔的双手趴在他的肩膀上，支撑着自己的身子。
　　前头的沐凌风感觉到她僵直身子，暗叹了口气，一只手背着他，另一只手把水袋往后一搭，道，“青堇，你拿着这个。”
　　青堇愣了下，随即了然一笑，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水袋如果自己手拿着的话，三个选择，一是直接拿着，二是就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三是把水袋放在他的背部，第一选择会增加他的负担，第二个选择自己不会做，只有第三个选择可取，自己可以放松，还免了自己的尴尬。
　　嘴角弯了弯，伸手接了过来。
　　把水袋放在他的背部，自己的身子这才放松软软的靠了上去。
　　身子一放松，青堇不到一会儿就闭上了疲惫的双眼，听着她均匀的呼吸，沐凌风头偏了偏，一笑，大步流星的往山下走去。
　　下了山，刚把青堇放到马车里睡好，太傅夫人和身上挂着小秋的如嫂就走了下来。
　　“青堇睡了？”太傅夫人看向沐凌风轻声问道。
　　“恩。”沐凌风点头。
　　太傅夫人笑着点了点头，在如嫂的搀扶下上了另一辆马车。
　　等小秋也爬上了马车，沐凌风放下了马车帘子，吩咐道，“书砚走吧。”
　　两辆马车缓缓的朝城里驶去。
　　到了城里两马车分了开来，一辆朝太傅府驶去，一辆朝沧水别院驶去。
　　马车刚停，沐凌风就听到门口的喧哗声，看了眼一旁睡着主仆两，蹙了下眉头，一跃下了马车，朝沧水别院的门口看去。
　　只见门口站着两位衣着华丽，容貌秀丽，体态婀娜，风姿绰约的少女，正和管家争论。

　　第十四章 送走瘟神

　　“睿叔，这是怎么回事？”沐凌风走了过去，问道。
　　“问柳，问春见过姑爷。”两女子扭头一看，眉眼笑开，欠身娇脆道。
　　姑爷？沐凌风眼角挑了挑，一笑，“两位可是来给娘子传话的？”
　　眼眸看向睿叔，责备道，“睿叔，怎么让客人在外头站着，不请进去好生招待着呢？”
　　“三少爷教训的是。”睿叔弯身，伸手，“两位姑娘请。”
　　那两位姑娘相视一愣，抬眼，眼底精光一现，福身甜笑道，“问柳，问春见过二小姐。”
　　“起来吧。”青堇由小秋走了过去，站在沐凌风的身边。
　　青堇眼眸淡淡的扫了眼比穿着比自己更像主子的两人，嘴角一勾心底冷笑，这右相府还真是用心了。
　　问柳妩媚，问春甜美，两人皆是容貌上乘，眉角眼梢尽是风情。
　　“二小姐，你可回来了。”问柳盈盈一起，话虽是跟青堇说的，却媚眼如丝的朝沐凌风瞟去。
　　“恩？”青堇挑起眉头，故意问道，“是否父亲，母亲有事？”
　　问柳蹙眉，眼眸扫向青堇，正欲开口。
　　一旁的问春见状一笑伸手微微的拉了拉问柳的袖子，眼眸看向青堇温柔道，“老爷和夫人听闻二小姐染病在床，甚是担心，怕小秋姐姐照顾不来，所以特意派我姐妹二人来伺候二小姐的。”
　　这借口倒是找得好，可是怎么不提前几天呢？这样就更加的天衣无缝了，想来必是找她们两位花了不少时间。
　　青堇淡淡一笑，“让父亲母亲如此惦记，是我的不孝了。”
　　顿了下，眼眸一蹙，眼眸清淡的看向他们，“可是我这病已痊愈，小秋也有喜月和银月帮衬着，我院子的人手已够了，至于别处，这？”
　　青堇冷冷的扫了眼她们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扭头看向立在身边淡笑不语的沐凌风,为难一笑，道，“夫君，别处可缺人手？”
　　“这，得问问睿叔。”沐凌风眼眸一笑。
　　“那就有劳夫君了。”青堇接口道。
　　“恩，你也累了，先进去好好休息吧，我会处理。”沐凌风愣了下，展眉一笑，道。
　　“有劳夫君了。”青堇微微一笑点头，“小秋，走。”
　　“不若两位先进去如何？” 瞅着门口消失的背影，沐凌风才收回疑惑不解的目光，含笑看向她们两人道。
　　“谨听姑爷吩咐。”两人娇羞的欠身一礼。
　　沐凌风一笑带头走了进去。
　　“睿叔，你说这两位娇滴滴的妙人儿，安置在何处合适？”沐凌风押了一口茶，把杯子放下，扭头含笑打量了站在厅中央问柳问春两人一番，摩挲着下巴问道。
　　“回三少爷的话，刚刚三少奶奶说染霜院人手已满，那这别院中就只剩少爷的书房了。”站在他身侧的睿叔弯身据实相告。
　　闻言，问柳问春精光顿现，相视垂眸一笑。
　　“恩？我记得沧水别院好像不止这两个院子吧？”沐凌风蹙眉。
　　“回三少爷的话，其他院子都是空着没有住人，这平时有定时打扫的下人。”睿叔回道。
　　“哦？可是这书房的人也够了，睿叔，你好好想想，洗衣房，花园，马厩那边可缺人手，”沐凌风扫了眼她们二人，挑眉一笑，道，“对了睿叔，我记得前阵子厨房好像有人被撵了出去，要不让她们先去厨房帮忙，让管叔给她们二人安排个添柴洗碗挑菜提水的活吧。”
　　呃，问柳问春嘴角的笑容僵住。
　　“可是，”沐凌风蹙了蹙眉，“这些个粗活定是会委屈了两位娇滴滴的人儿。”
　　问柳问春闻言抬头含羞带怯，一脸期待的看向他。
　　“你们的卖身契可带着？”沐凌风眉目舒展开来，道，“我和挽香楼的妈妈很熟，不如？”
　　“姑爷。”两人一跪，祈求道。
　　“我怕粗活委屈了两位，想推荐两位去挽香楼当丫头，两位姑娘，这是何意？”沐凌风轻笑。
　　“姑爷，既然二小姐身子痊愈了，也不需奴婢的照料了，奴婢这就告辞回去禀明老爷和夫人，让他们也好安心。”问春低头垂眸，“至于姑爷的好意，奴婢们是卖身给了右相府的，只能心领了。”
　　“恩。”沐凌风惋惜的看向他们二人。
　　“那奴婢就先告辞了。”两人磕头起身离开。
　　沐凌风眼眸犀利看了她们的背影，低头，目光触及到手腕处的一抹紫色，眼底的涌现出团团疑惑。
　　“小秋有话说？”青堇瞅了眼从踏进沧水别院就一副欲言又止的小秋，问道。
　　“小姐，她们是老爷和夫人派来的，这样好吗？”小秋略迟疑了下，轻轻的问道。
　　想着最后那两人不可置信的瞅着自己的模样，青堇点头轻笑道，“这样当然是最好的了。”
　　反正他们的目标是沐凌风不是吗？现在自己可是亲自把她们推给了他。
　　沐凌风他，青堇蹙了蹙眉头，眼眸看向天空湛蓝的天空和灿烂的阳光，他应该也不会留下她们吧？
　　可是如果沐凌风留下她们两人的话，自己可能就更难了。
　　青堇心底叹了口气，希望沐凌风把瘟神遣走吧！
　　回到了染霜院，青堇便让喜月和银月两人伺候自己，遣了小秋回房好好歇着，沐浴之后，青堇也上床歇息，直睡到月上柳梢头方醒。
　　用完晚膳。
　　躺在榻上，青堇问了为自己按摩的喜月和银月两人几句话，就遣了他们回房歇息了。
　　等他们走了出去，青堇一笑，坐了起来，揉了揉自己的小腿肚子，下地。
　　问柳问春果然回了右相府。
　　不过可惜的是沐凌风不在。
　　不在也好，今天自己这么累，还是明天找他好了。
　　青堇莞尔一笑，朝房中的桌子走去。
　　倒水，磨墨，下笔。
　　片刻，放下笔，青堇拿起宣纸吹了吹未干的墨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满意的一笑，待墨干了折叠收好。
　　只要沐凌风签字就行了，青堇嘴角弯了弯，熄灯上床睡觉。
　　一夜无梦到天亮。
　　第二天，青堇起床洗漱过后，被喜月和银月，小秋三人围着图涂脂抹粉，盛装打扮着。
　　在三人的你一言我一语中，青堇明白了这天是要去参加太子府的宴会，而她身为太子侧妃司空若兰的妹妹，自然也就在被邀请之列。
　　看来只好等回来再跟沐凌风说了，青堇暗叹一口气。
　　带着小秋刚走出院门口，就见着一身杏白的锦缎的沐凌风站在负手站在门口，淡淡的朝阳洒在他的背影上，温雅俊毓。
　　“夫君，”青堇站定，含笑轻唤。
　　沐凌风转头，只见青堇身着一袭水绿色的对襟长裙，一只牡丹缀着点点白玉流苏的花簪稳稳的把如缎的青丝挽住，施薄粉的脸蛋娇俏可人，眼眸淡定如水，白皙的脖颈衬得滴翠的耳坠更加的晶莹剔透。
　　沐凌风展颜一笑，“走吧。”
　　“恩。”青堇点头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青堇昨夜睡得可好？”上了马车沐凌风笑问道。
　　“恩，很好。”青堇浅浅一笑回道。
　　“青堇，”沐凌风若有所思的瞅了她一眼，唤道。
　　“夫君有话请直言。”青堇淡然一笑，看着他直言道。
　　“今天的宴会，”沐凌风眼眸沉了下。
　　青堇淡笑着耐心等着他的下一句。
　　沐凌风看着她一笑，道，“今天的宴会是为宫将军府的二少办的。”
　　“恩。”青堇点头，“与……”
　　眉头微蹙了下，把舌尖“我何关”三个字吐了下去，宫将军府的二少？
　　难道是那晚的宫大哥？
　　随即看向他一笑，“我知道了。”
　　两人顿时一路无语。
　　“沐三少爷，沐三少奶奶，请，里边请。”到了太子府邸，两人下了马车，门口的小厮就热情的迎了上来。
　　“恩，”沐凌风淡应了一声，朝青堇点头，“走吧。”
　　“是，夫君。”青堇浅笑与他相偕而入。

　　第十五章 如此姐妹

　　廊台琼宇，红墙琉璃瓦，水榭楼阁。
　　鸟语花香，微风拂面，灿阳高照。
　　身着蓝色衣裙的丫头和灰白衣裳的小厮忙碌训练有素的穿梭着。
　　“沐三少爷，沐三少奶奶小的就送到这里。”到了宴会的主厅门口，领路的小厮弯腰福身。
　　“恩，你下去吧。”沐凌风侧脸看向青堇一笑，“青堇，我们进去吧。”
　　听到厅里传出的欢声笑语，青堇微点头颔首。
　　沐凌风擒着一丝笑意，伸手微微的揽住青堇的腰肢，往里走去。
　　青堇微怔了下，随着他的步伐走了进去。
　　这次太子府的宴会是为了宴请宫二少，邀请的嘉宾都是各世家公子小姐少奶奶，大家或同朝为官，或青梅竹马，或同窗好友，或手帕之交基本都有过照面，于是众位在座的华衣锦服，光鲜亮丽的世家公子小姐少奶奶相谈甚欢，热闹非凡。
　　“沐三少爷，沐三少奶奶，这边请。”一进门一个丫头欠身领着朝他们到了前面主位右下的第二个空位走去。
　　“沐兄。”
　　“陈兄，”/“李兄。”……沐凌风笑着和熟人招呼道。
　　青堇朝坐在右边第一个位置的司空逸一笑，跟着沐凌风走近打了声招呼，然后坐到了主位右边的第二张桌子。
　　“请用茶。”那丫头低头颔首给他们斟了茶，欠身离开。
　　青堇眼眸微微的扫了眼厅里的众人，主位和主位左下的第二个位置是空的，其他的位置都已经满座了。
　　对面的位置应该是宫二少的吧？ 青堇端起茶杯垂眸含笑品茶。
　　彼时身着一袭蓝缎锦袍的宫成毓彼时站在太子府邸的大门口，眼眸闪过一丝犹豫。
　　略沉吟了下，抬脚走了进去。
　　“宫兄。”
　　“李兄。”宫成毓抱拳应道，眼眸扫了一圈定在一个水绿色的身影上。
　　一笑，跟着领路的丫头走了进去，在水绿色身影的对面坐定。
　　他一进来，不少的世家小姐含羞带娇看向他，可是他却一脸的刚毅冷俊，只有视线投向对面的时候，脸部的线条才微微的放柔开来。
　　惹得不少的芳心成恨的看向他对面的人。
　　青堇微蹙了下眉头，眼眸看向宫成毓冷俊刚毅的脸，礼貌而温和平静的一笑。
　　一旁的司空逸见状歉意的看了眼青堇柔美的侧脸。
　　如果当日答应了堇儿的请求助她离家去找他，那现在他们两个应该是幸福的生活的吧。
　　低头拿起茶盅呷了一口茶，可是当日他生死未卜，自己怎么能让手无缚鸡之力的堇儿千里迢迢远赴边关去寻她，而且当时家里对她和沐府的联姻志在必得。
　　“太子，太子妃，兰侧妃到。”门口尖锐的声音响起。
　　热闹的厅霎时安静了下来，众人离座，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参见太子妃，兰侧妃。”
　　“免礼。”浑厚的声音响了起来，三人走到主位坐定，太子厉湛抬手，道，“各位请坐。”
　　众人这才起身。
　　太子厉湛大约二十五岁左右没有着太子服，而是一袭紫色的锦袍，袖口衣角边是金丝滚成的花纹，嘴角带笑，眼眸深邃却又平静如水，头戴白玉冠。
　　左侧的太子妃肖浅菡，双瞳翦水，面凝鹅脂，艳丽的小嘴，眉如远山，神若秋水，如缎的青丝轻挽飞天髻，斜插碧玉龙凤钗，一身艳丽的红色宫装衬得她如出水芙蓉般出尘。
　　右侧的侧妃司空若兰，眉如柳，美眸顾盼生辉，双颊如芙，小嘴如樱，秀发如云挽成随云髻仕女，右侧横插缀着流苏的白玉兰花簪，一袭淡蓝的宫装锦缎如空谷幽兰。
　　待大家坐定，丫头上好酒菜之后，厉湛端起酒杯，笑道， “今天只是为宫少将军接风洗尘，各位爱卿不必拘礼，请。”
　　“是。”众人举杯。
　　“开始吧。”待大家喝了之后，太子朝站在身侧的管家点了点头，管家伸手击掌三下。
　　一队身着白色纱衣的舞娘从侧门鱼贯而出。
　　杯光交错，歌舞升平，宾主尽欢。
　　青堇微微的抬眼望主位上的人看去，一愣吸了一口气握住茶杯的手微颤了下，些许的茶泄了出来，溅到她的袖口处。
　　“青堇，怎么了？”一旁的沐凌风觉察到她的异样，侧头轻声问道。
　　“没事。”青堇扭头摇头笑了笑，瞅着对面宫成毓担忧的目光，朝他一笑，微微的垂眸看向中央的舞娘。
　　又是相似的眼眸？青堇冥思了片刻，不甘心的余光再次朝主位细细的看去。
　　太子厉湛的是有点相似，但是他的眼睛要狭长些，深邃却平静如水。
　　嘴角微弯了弯，朝太子身边的两位宫装美女，传闻中与她前世齐名——荷薇飘香，雅若幽兰的另外两位看去。
　　嘴角笑了笑，收回眼光。
　　宴会过后，大家转去廊台，欣赏戏。
　　“殿下，妹妹和家妹久未见面，想说点贴己话。”看了片刻，司空若兰看了眼一直很安静呆在沐凌风身边的青堇，起身请示道。
　　“恩，”厉湛点头。
　　司空若兰叫贴身丫头给青堇传了个话，等青堇一人走过来的时候，微微一笑，伸出纤纤细手，拉着她朝自己的寝殿走去。
　　“都下去吧。”走进房里，司空若兰放开了青堇的手，朝倒好茶的丫头吩咐道。
　　“是，娘娘。”几个丫头福身走了出去，并把门带上。
　　等他们一离开，司空若兰眼底阴霾一现，反手朝身后毫无防备的青堇挥去。
　　“啪。”清脆的声音响起，
　　脸上的痛意传来，青堇眼眸一冷，伸出手拽住她再次挥来的手掌。
　　司空若兰一愣，随即尖锐道，“死丫头，反了你？”
　　“侧妃娘娘，青堇可有得罪你之处？”青堇冷声道。
　　“你现在翅膀倒是硬了。”司空若兰手挣扎了下，怒道。
　　“青堇不明白侧妃娘娘的意思，”青堇冷笑道，手上的劲头不松反紧。
　　“你还装蒜，昨天为何把问柳和问春赶回府，”司空若兰怒视着她，道。
　　“哦，他们啊，我把他们交给夫君了啊，姐姐和父亲母亲精心挑选他们两人送过来，不就是让他们迷惑夫君吗？”青堇眨了眨眼眸，故作疑惑的看向她道，“难道不是？”
　　顿了下，一笑，“看来他们两位还是入不了夫君的眼呢。”
　　这是懦弱老实胆小的司空青堇？司空若兰愣了下，怒目看青堇，呵斥道，“死丫头，快放手。”
　　“是。”青堇放开了手，警戒的看向她。
　　“这次就不追究了，下次你自己好自为之。”司空若兰揉了揉发青的手腕，笑道。
　　“多谢姐姐。”青堇垂眸应道。
　　下次，得有机会再说。
　　“妹妹，姐姐知道你心仪宫大哥，等事情成了，姐姐求父皇给你们两个指婚。”司空若兰一笑，道。
　　“多谢侧妃娘娘成全。”青堇浅笑道。
　　“别一口一个侧妃娘娘，生分，况且我就你这么一个妹妹，当然会为你着想了。”司空若兰伸出手握住青堇的柔荑，眼眸闪过一丝精光。
　　“多谢姐姐关心。”青堇欠身，乘机把手抽了出来，然后不着痕迹的往一旁退了一步。
　　“妹妹，坐。”司空若兰朝她一笑，“这是上好的银针，妹妹尝尝。”
　　青堇走了过去，坐定，浅尝了一口。
　　“怎样？还对妹妹的口吧？”司空若兰不屑的扫了她一眼，笑道。
　　“恩，口齿留香，味道醇厚。”青堇浅笑，低头垂眸继续饮茶，余光扫向一旁的瓷瓶。
　　白底青花，光泽莹润，少说也要个十万两吧。
　　精光一闪，这礼来而不往，可不是她的原则。
　　“娘娘。”门口传来两声敲门声和丫头的声音。
　　“何事。”司空若兰问道。
　　“回娘娘的话，戏快演完了。”
　　“妹妹，你看都这么会了，姐姐可是还想跟你多聊会儿。”司空若兰一喜，起身惋惜道。
　　“那青堇就先行告辞了。”青堇起身往旁挪了两步，欠身行礼，起身的瞬间不着痕迹的脚微微的往后一蹬。
　　“哗啦。”一声瓷瓶便成了一堆的碎片。
　　“青堇该死。”青堇连忙欠身。
　　司空若兰脸色发青的瞅着地上的一堆碎片，怒目圆睁看向青堇。
　　“娘娘发生什么事了？”门口的丫头急问道。
　　“没事。”司空若兰闭了闭眼眸，含怒看向青堇笑道，“这怪不得妹妹，都怪那些个丫头们，怎么放在这地方了。”
　　“多谢姐姐体谅。”青堇倒是很意外她怎么咽的下这口气，这可是难得的青瓷。
　　司空若兰扯笑道，“一家人说什么见外的话呢？你要是受了什么委屈，跟姐姐说，姐姐自会帮你做主，知道了吗？”
　　“是，那青堇就先告辞了。”青堇浅笑。
　　“恩，那姐姐就不送了。”司空若兰拉过她的手，再次嘱咐，“记住，受了委屈可千万别往肚子里吞，一定要告诉姐姐，这姐姐做不来主，还有爹娘，皇上呢。”
　　“恩，”青堇自是点头，欠身告辞。
　　走到门口回头，看着痛心疾首的看着碎片的司空若兰，如果再有下次，可不是一个青瓷就能解决的事情了，冷冷的一笑，转身随丫头离开。
　　刚走出内院，送她的倩儿记起还有侧妃的药熬在火上。
　　左看右看的也没见人，倩儿就给她详细的说明了下路，便随火急火燎的赶了回去。
　　这不会是走错路了吧？青堇蹙着眉看着周遭越来越幽静的小花园。
　　“凌风，这串珠子，先前我们去了多次，方丈师傅都不肯相让，你是怎么拿到的？”
　　“浅浅，这我自有办法，我先给你戴上。”
　　正要转身，传来娇软和熟悉温润的声音。
　　眼角扫去，不远处树荫下立着两个身影。
　　一个是她的夫君沐凌风，一个是太子妃肖浅菡。
　　远远的看着沐凌风把那串闪着紫光的珠子戴在肖浅菡的手腕上，想起司空若兰的嘱咐，青堇笑了笑，原来是司空若兰她是设计自己来捉奸的。
　　青堇笑了笑，转身往回走，沐凌风你又欠我一回。

　　第十六章 各怀心事

　　“凌风，她，好吗？”
　　“好。”良久，沐凌风才远远的如春风送到已经走远的青堇的耳中。
　　青堇一笑，脚步走得异常的坚定。
　　园中的百花开得异常的灿烂，姹紫嫣红煞是美。
　　喧哗声开始越来越清晰，青堇看着花园的一角，那一簇小小的蔷薇花，已经绽放了开来，在灿烂的阳光中格外的耀眼，心头一喜，抬脚走了过去，这个时候也是到了开放的时候了。
　　一路走来，就只有这偏偶的一角才有。
　　自己喜蔷薇，司空若兰爱兰。
　　肖浅菡独爱荷，青堇一笑，想着刚刚沐凌风柔和深情的眼眸，想起着沧水别院那满满一湖的荷花，原来他其实也是爱屋及乌吧。
　　走到花丛中，青堇弯下身子，伸手抚向花瓣，心里无比的酸涩。
　　薇庄，现在正是蔷薇怒放的时候。
　　“司空兄，小弟来迟了，等会殿下怪罪下来，司空兄可得为小弟美言几句。”青堇刚要起身，无比熟悉的声音传来，心头一颤，身子立时僵住。
　　“方兄太见外了，方兄虽然没有亲自赴宴，可是也派人来了，不是拍亲随来了吗？况且殿下为人和煦，知道方兄要事缠身，自不会怪罪。”司空逸顿下脚步，笑道。
　　透过茂秘的绿叶，瞅着眼前的站在眼前的身影，青堇左手颤抖着掩口，右手往身旁拽去。
　　“这是应该的，小弟以后还得多多仰仗司空兄。”方玄夜轻笑道。
　　“方兄，过谦了，是小弟仰仗你才是。”司空逸笑着拍了拍方玄夜的肩膀，道，“请吧，太子殿下吩咐我带你去水榭那边等。”
　　两人笑着相偕离开，自没有留意到掩没在花丛中绿色的身影。
　　片刻，太子带着下人经过，谁都没有注意到那一抹微微颤抖的绿色身影。
　　方玄夜，他什么时候来的？瞅着渐渐走远的身影，青堇吸了一口气，放下捂嘴的手，蹙眉，手紧紧的握住花茎想要从中吸取一点力量，血迹顺着茎干往下流。
　　那漫天飞舞的雪片，惊心怵目的红色，锥心的疼痛，没顶彻骨的寒意又一次从四方八面袭来，青堇只得两手紧紧的握住手中的花茎，以支撑自己。
　　“堇儿。”宫成毓看着花丛中的熟悉的身影，轻唤道。
　　自己不过是出来透透气，却不想能见到她，见花丛中的人毫无反应，宫成毓一笑抬脚走了过去。
　　走进一看，只见青堇微微红肿的脸蛋，更加让他心惊的是她一双白皙的手紧紧拽住带刺的蔷薇花茎，鲜血随着茎不断的往下流。
　　“堇儿，你别动。”宫成毓心底抽痛，倒吸一口冷气，悄悄的走了过去，轻唤。
　　青堇这才回神，抬头看是宫成毓，扯起一丝微笑，“宫大哥。”
　　身子微微的一动，花茎上的鲜血流得更加的汹涌。
　　见状，宫成毓急忙道，“堇儿，你不要动。”
　　低头，看向她双手拽住的几根茎，眼眸一收缩，紧张道，“堇儿，你忍着点，宫大哥就帮你解决。”
　　青堇低头看了眼，这才觉得钻心的痛意传来，咬牙点头微微一笑，“恩。”
　　“堇儿，痛吗？”宫成毓蹲下身子，看着刺入她手里的荆棘，满手的血迹，心跟着一抽一抽的刺痛起来，抬头疼惜问道。
　　瞅着他满眼的疼惜一脸的担忧，忍着手心和指头传来的钻心之痛，青堇摇头浅笑，“不痛。”
　　“堇儿，”宫成毓看着她强忍的神情，低柔道，“等会就没事了。”
　　说完低头，把带在身上的匕首拿了出来，把她拽住的茎割断。
　　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捧着她的手，一只手谨慎的拉着她走到一旁的小亭子里。
　　待青堇坐到凳子上，宫成毓把她的两只手小心的跟割断的带刺的茎放在桌子上，然后坐在她的身边的凳子上，敛眉低头。
　　“宫大哥，我自己来吧。”青堇坐定之后，咬着牙轻声道。
　　“堇儿，别动。”宫成毓没有抬头，只是很小心的很小心的把镶在肉里的刺拔了出来。
　　青堇咬着牙，瞅着每拔除一根刺，宫成毓眉头和眼眸就跟着跳动一下，眉头也拧得越来越紧。
　　低声唤道，“宫大哥。”
　　“恩，等会就好了。”宫成毓低头柔声回道。
　　“恩。”青堇点头，心底一阵酸涩，眼角湿了湿。
　　如果他知道了她不是她，一定会很伤心。
　　“好了。”宫成毓拔除最后一根刺，抬头，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泪，柔声道，“很痛吗？宫大哥这就给你上药。”
　　一边说一边从腰间拿了一个小瓶出来，道，“这是上等的金创药，宫大哥保证你的伤，过两天就好，连一点疤痕都留。”
　　“谢谢宫大哥。”青堇轻声道。
　　“傻丫头，还跟宫大哥客气。”宫成毓一笑，低头细心的朝她手上抹药，“可是，堇儿，你怎么会用手去拽它们？”
　　青堇心底一缩，低声道，“堇儿看那花开得好，想仔细瞧瞧，不小心被刺到了。”
　　不小心被刺到？想着她的微红肿的脸，宫成毓抹药的手微微的一顿，蹙了下眉头，眼眸流过一丝寒意，司空若兰又欺负她。
　　抬头一笑，轻柔嘱咐道，“那以后小心点。”
　　“堇儿以后会注意。”青堇点头。
　　“她为难你了？”宫成毓低头，漫不经心的问道。
　　”没有。”青堇摇头。
　　宫成毓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更加仔细的抹药。
　　“好了，堇儿，记住这两天不要沾水，否则感染了就麻烦了。”宫成毓仔细的抹好了药之后，把药塞入她手里，叮嘱道。
　　“恩。”青堇点头。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沐凌风温润的声音传来。
　　青堇愣了下回头看去，只见沐凌风微蹙着眉头和带着一丝的忧色的肖浅菡带着下人站在亭子外头。
　　从他们的那个角度来看，自己和宫成毓应该是双手相握，窃窃私语吧。
　　想来司空若兰计划好一切让自己去捉奸，这倒好，反被他抓了现场，青堇不由得微微一笑。
　　和宫成毓一起起身，低头行礼，“见过娘娘。”
　　“免礼，”肖浅菡一笑，莲步轻移走进亭子。
　　“谢娘娘。”两人起身。
　　沐凌风瞅着青堇微红的脸，微愣。
　　“两位，这是？”肖浅菡水眸扫了眼地上的荆棘，蹙眉问道。
　　“回娘娘的话，刚刚沐三少奶奶被花茎上的刺给刺伤了。”宫成毓回道。
　　沐凌风眼眸一蹙，朝青堇看去。
　　“恩？”肖浅菡美眸微蹙，看向青堇问道，“伤得可严重？”
　　“谢娘娘关心，只不过是小伤而已。”青堇低头一笑，回道。
　　“还是宣太医来看看吧。”肖浅菡想了下，道。
　　“多谢娘娘的关心，刚刚宫二少爷已经给我上过药了。”青堇弯膝回道。
　　“恩，既然这样。”肖浅菡瞅着着她微红肿的脸，看了眼一旁的沐凌风，道，“凌风你和青堇先回府吧，殿下那我会禀明。”
　　朝一旁的丫头吩咐道，“小竹，去知会一声管家和沐三少爷带过来的人，就说沐三少爷和三少奶奶即刻回府。”
　　“是，娘娘。”丫头福身，往喧哗的地方快步走去。
　　“那我们就先行告退了。”沐凌风微行礼。
　　“谢娘娘。”青堇跟着行了礼，朝宫成毓感激的一笑，跟在沐凌风的后头往外走去。
　　“青堇，你的伤？”走了一段路，拐过一个弯，沐凌风顿下脚步，转身回头。
　　青堇没有想到他突然回头停下脚步，脚步一时收不住，直直的往他怀里撞去。
　　软软的触觉传来，鼻息间传来一丝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沐凌风一愣，忙伸手接住撞入怀里的温香软玉，低声道，“小心。”
　　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埋头在他怀里的青堇背脊一僵，往后退了一步，微微的抬头，轻声尴尬的道， “谢谢夫君。”
　　沐凌风一怔，伸手拉起她的手，轻笑道，“让我看看。”
　　“不用了。”青堇手指收拢，浅笑道。
　　沐凌风眼眸一蹙，伸手直接掰开她的手指，看着满手触目惊心的红点，眉头紧拧了下，轻轻的拂去，低声道，“怎么会被刺到？”
　　“只是不小心而已，”青堇淡笑，把手从他的手心抽了出来。
　　“是因为他，伤害自己？”沐凌风看着她的脸，问道。
　　“夫君想多了，青堇真的只是不小心而已。”青堇抬头一笑，坦然看向他的眼眸，“我们今晚谈谈？”
　　沐凌风瞅着她一脸的坚决，点头正色道，“好。”
　　马车上的两人相对而坐，各怀心事。
　　这厢的青堇眉头紧蹙，垂眸想着自己的心事。
　　虽说商场没有永久的敌人和朋友，可是方玄夜和司空逸？他们？这桑榆庄现在的状况真如她所料想那般了吗？
　　没有自己掌握的染色之法，今年八月底皇家的绫罗锦缎，方玄夜会很棘手吧？可是她没有想到的是他会和司空逸走到了一起，碧玉不是更加近的捷径吗？
　　对面的沐凌风瞅着她满腹的心事，眼眸深邃。
　　那天她把紫玉佛珠给了自己，让自己答应她一个请求。
　　眼前闪过那晚两人相拥和刚刚亭子里宫成毓和她抹药的画面。
　　眼眸闪过一丝异色，看向低头垂眸的青堇，难道她？

　　第十七章 计划落空

　　月上柳梢头，微风轻抚，茶香四溢。
　　容雅斋——书房内两人相对而坐。
　　青堇双手交替着放在膝头，透过身前茶杯丝丝的雾气淡笑着看向对面的沐凌风。
　　沐凌风垂眸左手拇指和食指握住茶杯的杯沿，中指托着杯底，右手用盖子拢了拢茶叶，在嘴边轻轻的品啜了一口，轻声道，“青堇，这是好茶，你尝尝。”
　　青堇闻着茶香，浅笑，“嗯，是好茶。”
　　看了眼面前的茶杯，白色茶杯里面的茶叶饱满圆润，条索紧结，叶张脉络细密，叶芽大小长短均匀，色泽翠绿而有光泽，嫩绿如山涧溪塘，芽叶在杯底舒展开来有如嫩芽初迸，形如莲心，茶色嫩绿清澈，绿中透黄，茶底柔软，茶香醇厚。
　　有道是色翠，香幽，味醇，形美。
　　这明前茶是桑榆庄出产，她岂有不知之理，一笑伸手，手碰到杯沿，微蹙了下眉头，细啜了一口放下了杯子。
　　“你的伤，无妨吧？”沐凌风微抬眼皮，问道。
　　“嗯，没事了。”青堇浅笑。
　　“青堇有话跟我说？”沐凌风垂眸问道。
　　难道他就没有话跟自己说？瞅着对面的沐凌风浅酌慢品，青堇一笑，开口道，“夫君可曾记得昨日答应青堇一个要求？”
　　“嗯，记得。”沐凌风眼波不动，“等你想好了，再跟我说。”
　　“夫君可以兑现诺言了。”青堇笑道。
　　“何事？”沐凌风呷了一口茶，轻问。
　　“不是很难，夫君只需签个字就行。”青堇一笑，从袖子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休书，递了过去。
　　沐凌风眼眸看去，休书，两个娟秀的字跃入眼帘，脸色一青，心沉了沉，手一顿，盖子碰到茶杯发出‘咯噔’一声清脆的响声。
　　沐凌风蹙了下眉头，清澈见底的眼眸泛起层层的波澜，放下茶杯，伸手展开眼前的休书，看去。
　　立书人：沐凌风，系大泽京城人士，凭媒聘定司空氏为妻。岂期过门之后，妇多有过失，正合七出之条。因念夫妻之情不忍明言，情愿退还本宗，听凭改嫁，并无异言，自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休书是实。
　　恐后无凭，崇昭二十五年四月十日谨立此文约为照。
　　（此休书从百度借鉴而来。）
　　“这是？”沐凌风嘴角含笑，眼底怒意涌现，抬眼看向青堇，凉凉的吐出两个字。
　　“如夫君所见，是休书。”瞅着他散发出来的浓浓的怒意，青堇直视他含怒的双眸，淡笑，“夫君，可否要青堇磨墨？”
　　没有管他的回答，青堇就起身倒水轻挽衣袖磨墨。
　　“是为了他吗？”沐凌风眉头拧紧，眼眸沉沉的看向她。
　　“不是。”青堇扭头摇了摇，眼眸清澈坦然的看向他，
　　“不是？”沐凌风眉梢一挑，眼眸直直的看向青堇的眼底轻问道。
　　“爹娘视青堇如己出，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对青堇都很好，童童也很可爱。”青堇低头轻声道，左手揽着右手的袖子，右手慢慢的有节奏磨墨，看着浓浓的墨汁缓缓晕开，淡淡的墨香散发开来，嘴角泛起一丝发自内心的微笑。
　　“此话何解？”沐凌风放下手里的休书，沉声问道。
　　“紫玉佛珠，太子妃戴着可合适？”青堇擒着一丝淡笑，眼眸凝视着快差不多的墨汁，轻声道。
　　沐凌风心头一滞，眼底闪过一丝惊愕和不解，眼眸一沉看向青堇，问道，“今天下午你都看到了？”
　　语气带着一丝压抑。
　　“恩，”青堇点了点头，拿起搁在一旁的狼毫，润了润，抬头浅笑伸手，“夫君，可以了。”
　　沐凌风瞅着灯火中她淡淡的笑脸，没有伸手，看进她翦水的双眸，“就是为了我的家人，这么简单？”
　　司空家是把她嫁如沐府，其一就是抓自己和浅浅的把柄，好把司空若兰拱上太子妃的位置，而今天的情况，只要她一闹，事情可就可大可小。
　　她会为了自己的家人而放过这次机会？
　　“恩，不然夫君以为青堇是为了和宫二公子双宿双飞？”青堇微笑反问。
　　难道告诉他自己其实是桑榆庄的大小姐？
　　“不是吗？”沐凌风眼眸紧锁住她的表情。
　　“郎无心妾无意，何苦绑成怨偶，签了这休离书，你我即可各自选聘心意相通，情投意合，窈窕之姿和高才之主，但是，”青堇顿了下，淡笑，“至于宫二公子少年才俊，将门之后，仕途坦然。和他以前如何我不想再回头，尔后我自问高攀不起。”
　　拿宫成毓当借口，这未尝不是一条捷径，可是她不能走那条路，不说别的，只怕是沐凌风当即就会甩袖而去，试问哪个男人能够容忍自己的娘子在向自己坦然心系他人请辞休离之后，还能够心平气和的签字休她？
　　“青堇，你心里明白，如果你今天一闹，你姐姐可能会坐上太子妃的宝座，不久的将来就可以母仪天下。”沐凌风眼眸锐利的看向她问道，“你这么做仅仅是为了我的家人那么简单？”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你我心里都清楚，我不过是司空府安放在你身边的棋子，而你不过是想反利用我这颗棋子，而我不想做棋子。”青堇笑了笑，眼眸一转，同样深邃的看向他，“而且刚刚夫君也说了，只是可能，所谓捉奸要在床。”
　　顿了下，看着他无意接笔的意思，手里的笔头墨汁往下滴的情形，忙低头把笔搁在了砚台上，轻声道，“所以，夫君你欠我两次。”
　　沐凌风回想起刚刚她娓娓而谈瞬间神采飞扬的神情，瞅着她光洁的脖颈，一笑，“欠你两次？”
　　“嗯，”青堇点头，“签了字，你我就各不相欠。”
　　“是吗？”沐凌风墨如点漆的眼眸深邃的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忧色，看向她，“可是，昨日和今日的事情，司空府必不会罢休。”
　　她这无疑是和司空府在作对。
　　“我没有打算回司空府。”青堇淡笑。
　　“不回司空府？”沐凌风蹙了眉看向她，“那你打算去哪里？”
　　“天下之大，总会有我的容身之处，”青堇扭头眼眸看向窗外淡淡的月色，淡声道，“真要走投无路了，青灯古佛相伴一生也未尝不可。”
　　瞅着她落寞的身影，沐凌风心底一颤，低头抿了口茶，微微的抬头看向青堇道，“青堇，如果你能说服我你犯了七出哪一条，我就签字。”
　　顿了下，眼底精光一闪，嘴角微微勾起，娓娓而谈，“可是娘子，你犯了七出中的哪一条？不孝顺父母？可是不日前你陪娘去明远寺吃素，足可表达你的孝心。无子？你我刚成亲，还未洞房，何来无子之说？淫？奸夫是有爬窗而进，可是青堇谨守本分，没有出格之举。 妒？娘子性子温顺贤良。口多言？你进退有度，知书达。窃盗？这别院上下可是一个子都没有丢失过，何况能够把千金难求的紫玉相送的人，会盗窃？恶疾？如果是身染风寒就要遭休离，那这世间休离的夫妇不是犹如过江之鲫？”
　　呃，青堇微愣了下，扭头，“夫君想反悔？”
　　“当然不是，”沐凌风瞅着她愣愣的脸蛋，一笑，“只是，休妻非同小可，要合法才行。”
　　“那就是夫君不会履行昨日答应我的诺言了？”青堇愠怒的看向他，道。
　　“昨日的诺言有效，可是休妻也得有理由。”沐凌风笑道。
　　自己要是真犯了七出，还要他答应什么请求？青堇无语蹙眉看向窗外，谈生意最忌这种出尔反尔之人，可是人家出尔反尔得有理。
　　难道自己这一步走错了？七出？现在只能从淫，妒，盗窃，口多言来下手，盗窃不行，口多言，行不通，而最快的就是红杏出墙了，难道真要找个奸夫来让他捉奸在床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不如让他纳妾，犯妒。
　　青堇收回目光，扭头，“好，……”
　　顿住，眼眸看向桌子上被掩住大半的白玉，尾端的图纹太过熟悉，青堇眼眸闪过一丝喜色，伸手。
　　不料手却在伸到一半的时候被沐凌风一把拽住。
　　青堇吸了口气，抬头看向他，瞅着他闪着捩色的眼眸，蹙眉，“夫君，你抓到我伤口了。”
　　沐凌风敛去眼底的捩色，轻声道，“天色已晚，青堇还是早些回房歇息吧。”
　　青堇扫了眼桌子上那白玉，眼眸看向他，问道，“夫君可是识得雪阁的主人？”
　　细细回想起来，他一般都是身着雪丝锦。
　　如果她没有认错的话，这白玉应该就是雪阁的信物，所以沐凌风必定是和雪阁的阁主相识才是。
　　雪阁五年前在京城凭空而出。
　　短短几年，把以前桑榆庄占五成，司空府四成，散户占一成就变成了桑榆庄占五成，司空府两成，散户占一成，而雪阁则占了两成。
　　桑榆庄是得天独厚，有皇家的眷顾，而司空府亦是家业已有多年的基业，而他雪阁却可以在几年之内抢占两成，足可见其实力了。
　　可惜的是，她无缘见到雪阁的主人。
　　“娘子，说笑了，我怎么会认识雪阁的主人？”沐凌风一笑，道。
　　“那夫君怎么会有雪阁的信物？”青堇浅笑，指头指了指。
　　“这不过是一块普通的玉而已。”沐凌风轻笑。
　　“夫君，不要忘了，司空逸是我三哥。”青堇轻笑，拿起了白玉看了一眼，递给他。
　　“是吗？这是朋友送我的，我还以为是一块普通的玉而已。”沐凌风笑着接了过去。
　　“不知夫君可否介绍那位朋友给我认识。”青堇一笑，看向他。
　　“忘记了，我得好好想想。”沐凌风抚了抚额头，蹙眉，状似无心问道，“青堇，你问雪阁的主人何事？”
　　“想和他做笔交易，”青堇心底闪过一丝失望，答道。
　　本来想着要司空逸帮忙，可是回门那天，她就打消这个念头，这自己钱不多，没有人，什么都得从头开始。
　　可是她可以试着找合伙人，而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雪阁。
　　“交易？”沐凌风眼眸一沉，看向她。
　　“嗯，青堇先回房了，”青堇点了点头，欠身，走了几步，回头道，“夫君，你选个日子把柳姑娘接回府吧。
　　“接柳姑娘回府？为何？”沐凌风瞅着她的背影，问道。
　　“因为我要当妒妇。”青堇站在门口回头一笑，转身离开。
　　瞅着门口消失的身影，沐凌风蹙着眉头，手里把玩着白玉，突的抿嘴一笑，她想当妒妇，无望。
　　因为沐府家规，不得纳妾。

　　第十八章 街头邂逅

　　沐凌风擒着一丝微笑，看着坐在对面青堇，身着鹅黄的对襟上衣，同色的裙裾，袖口，领口，裙角绣着淡绿的花儿，白玉簪子把如缎的头发简单的挽起，映着淡淡的晨晖，娇俏可人。
　　“夫君，是否有话跟青堇说吗？”察觉到他的视线，青堇微蹙了下眉头，抬眼含笑看向他。
　　“你手上的伤怎样了？”沐凌风一笑，拿起筷子问道。
　　青堇淡笑道，“已经好了。”
　　宫成毓的药很好，只不过两日的时间，手上的伤就只留下淡淡的褐色的疤痕。
　　“嗯，对了，青堇，有时间去书房把左边书柜上最上面一排的第十四本书的第二十四页的内容看看。”沐凌风顿下筷子，道。
　　“好。”青堇轻应，低头继续吃饭。
　　一大早的来陪自己用早膳，就是为了这个？瞅了眼他春风得意的脸色，想必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了。
　　“对了，夫君，今天我要出门一趟。”青堇放下筷子，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轻声道。
　　“嗯，银子要小秋去账房支，”沐凌风抬眼看向她，体贴一笑，“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了，”青堇摇头浅笑。
　　瞅着这晴空万里，阳光灿烂，微风徐徐夹带着些许的花香，光洁整齐的街道，两旁的店铺琳琅满目，井然有序；熙熙攘攘过往的人群衣着光鲜亮丽，青堇微微的一笑，阳城还是逊色了些。
　　想了下，青堇带着小秋慢慢的开始一家一家的光顾着。
　　……
　　“小姐，要不要去织锦楼看看，说不定还可以见到三少爷呢？”瞅了眼即将正午的日头，小秋提议道。
　　青堇瞅了眼前头的雪丝坊，笑了下，“还是不了，三哥生意忙，我们就不去打扰了。”
　　说完抬脚进了雪丝坊。
　　“夫人，里边请。”门口的伙计勤快的迎了上来，弯腰恭敬的请了青堇和小秋两人进去。
　　青堇抬眼看去，一旁是按照锦缎绫罗丝绸摆放整齐的各色成匹的布匹，一旁是做工精致的成衣。
　　“夫人，请问是要看成匹布还是定做成衣。”伙计随在青堇身侧，礼貌的问道。
　　“我先看看布匹。”青堇一笑。
　　“夫人，请，这些都是今年刚出雪丝锦，”伙计领着她走到锦缎的前头躬身道……
　　“把这匹青色的拿给我看看。”青堇随便指了一匹。
　　“好。”
　　青堇伸手摸去，触觉柔软，细滑。
　　“夫人，可否满意？”伙计殷勤道。
　　“这手感倒是上乘，可是这颜色可就差了点。”青堇蹙了下眉头，摇头轻声道，“小秋，走吧。”
　　“小秋，我们先去吃点东西。”走出雪丝坊，青堇瞄了眼身旁带着倦意的小秋，笑道。
　　“小姐，想吃什么？去哪里吃？”小秋眼眸闪了闪，问道。
　　青堇瞅着不远处的太白楼，脚步微顿了下，手微微的收紧，吸口气，轻声道， “我们去太白楼。”
　　“客官，里边请。”肩上搭着雪白帕子的小二勤快的迎了上来，弯腰恭敬的请了他们两个进去。
　　“小二，可还有雅间？”青堇扫了眼大堂，问道。
　　“有，客官，楼上的雅间请。”
　　青堇下意识的朝柜台后看去，瞅着低头和掌柜在商量事情的张叔，心头一酸，扭头随着小二上楼。
　　桑榆庄京城的生意，一向是由几个管事的在打理，所以这一路看来，也只看到了一个熟人——张叔。
　　“小姐，等会是回去还是继续？”小秋喝了两口茶润了下嗓子，问道。
　　这小姐逛了一个晌午了可什么都没有买。
　　“回去。”青堇看着她一笑，端起杯子，浅尝了一口茶。
　　那晚和沐凌风有了初次的交涉，虽然没有成功，可是事情总是有了开始。
　　虽然希望能够和雪阁交易，但是这以后恐怕主要还得靠自己，所以今天才出来先看看情形。
　　吃过了饭，小秋吩咐小二给青堇上了壶好茶，然后自己去叫停在前头街头等候的马车过来。
　　“小姐，”差不多一炷香之后，小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嗯。”青堇回神，放下手里的杯子，应了声，走了出去。
　　上了马车，闭目养神。
　　马车一个突然猛的停住，瞅着青堇眉头一蹙，小秋探头问道，“李叔，怎么了？”
　　“马车撞人了。”
　　“小姐，你在马车上等会我下去看看。”小秋带着怯意，回头道。
　　李叔忠厚老实，小秋胆子小，青堇睁开眼眸一笑，起身，“我下去。”
　　这皇城天子脚下，撞了人，可大可小。
　　瞅了眼围观的人群，看到趴在地上的小身子，衣着锦缎，华丽精致，青堇心里咯噔了一下，赶紧下了马车，这恐怕是哪家富贵人家的小少爷公子了。
　　走了过去，蹲下身子，青堇轻柔道，“小朋友，伤到了吗？”
　　“没有。”带着一丝的哭腔，闷闷的声音回道。
　　“那先不要动，大夫马上就到了。”青堇轻柔道。
　　“马车没有撞到我，是我自己摔倒的。”小男孩趴在地上的头，抬了起来，脆声道。
　　“小……”青堇忙掩口，惊愕的看着眼前的人。
　　白里透红的脸上粘着些许的污渍，水汪汪的眼睛，眼前的人不就是小池。
　　“我真的没事。”小池站了起来，水汪汪的大眼一眨一眨的看向青堇道。
　　“那，有没有摔伤？”青堇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冷淡的问道。
　　“没事，只是一点小伤。”小池摊开手掌，蹙着眉头回道。
　　青堇瞅着他被擦伤的手心，心微微的一缩，转身朝小秋吩咐道，“小秋，你带他去看下大夫。”
　　走了两步，舒了口气，回头，“小朋友，没有人陪你吗？”
　　小池心虚的低头。
　　不会是一个人跑出来的吧？
　　青堇蹙了下眉头，看向小秋道，“小秋，等会看完大夫后，把他送到桑锦楼去。”
　　“我不去。”小池抬起头，倔强道。
　　“不去，你爹，你娘会担心。”青堇淡声说了一句，转身。
　　“我娘她，不在了。”
　　“你娘她，不在了？”青堇收住脚步，转身沉声问道。
　　流苏死了？
　　“嗯，”小池点了点头，眼眶的泪水转了转，顺着眼角滚了下来。
　　看着他的泪水，青堇心一软，走了过去，拉着他走到路旁，拿出帕子，弯身朝他脸上轻轻的擦去，柔声道，“乖，不哭了，你娘怎么就不在了？”
　　小池咬着嘴唇，眼泪滚得更加的汹涌。
　　“那就不说了。”青堇轻声道，“可是，你得跟这位姐姐走。”
　　朝小秋点了点头，起身。
　　“小池。”
　　流苏。青堇猛的顿下脚步。
　　“小池，被马车撞到哪里了？有没有伤着哪里？”
　　“姑姑，小池只是摔了一跤。”小池蹙了下眉头，回道。
　　“这位夫人，给你添麻烦了。”
　　柔柔的声音如针一样刺入青堇的心。
　　青堇敛了敛眼眸，缓缓的转身，嘴角含笑看向流苏，淡声道，“言重了，没有伤着他才好。”
　　“我们是初来京城不久，小孩子玩心重，夫人不要见怪。”流苏柔柔的一笑，伸手揉了揉小池的额头。
　　他们搬来了京城？青堇蹙眉。
　　唯一的一个桑榆庄的后人自己已不在人世，他们都不是姓桑，他们当然可以来京城了。
　　青堇微微的敛眸，瞅了眼她尤梳着姑娘发髻，带着一丝微笑，“不会，姑娘来京城多久了？”
　　“我们一个多月前从阳城薇庄搬来的。”流苏柔笑，“我就不耽搁夫人，先告辞带他去大夫那里上点药。”
　　“嗯，姑娘慢走。”青堇点头含笑。
　　“小池，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害得娘到处找你。”
　　“我娘不在了。”
　　瞅着他们远处的身影和声音，青堇眼底泛起冷意，转身带着小秋上马车。
　　“小姐，你怎么知道那个小少爷是薇庄的人。”上了马车，小秋一脸疑惑的问道。
　　“那小少爷全身上下都是桑锦，一看就知道是富贵人家的孩子，送他去桑锦楼，或许伙计和掌柜的会知道他的身份。”青堇淡淡的一笑。
　　小池口中不在的娘原来是自己。
　　“哦。”小秋若有所悟。
　　路旁房子的二楼，窗口的两人相对而坐。
　　瞅着渐渐远处的马车，厉湛抿了一口酒，笑道，“凌风，刚刚那两位应该是方玄夜的表妹和养子吧。”
　　“嗯。”沐凌风收回目光浅酌了一小口酒。
　　“不过司空二小姐和我们调查出来的可有不少的出入，”厉湛瞅了眼沐凌风，眼眸闪了下，正色道，就见过她三次，第一次在沧水别院只是听到她的声音和看到她的背影，算来应该只有两次。
　　“嗯。”沐凌风一笑，眼波不动。
　　“见过三少奶奶。”
　　“三少爷在家吗？”青堇瞄了眼小厮，问道。
　　“三少爷出门了。”
　　“等会他回来的时候，告诉他我在书房等他。”
　　青堇吩咐了一声朝容雅斋走去。
　　自己没有多少时间跟他耗，得问问他什么接柳若水进门。
　　瞅着外头光影摇曳的树叶，想起早上沐凌风跟她说的话。
　　朝左边书柜走去，把最上面一排的第十四本书拿了下来，看着封面上沐府家规四个大字。
　　愣了下，翻开第二十四页，傻眼。
　　随即放下手中的书，眼眸愠怒看向窗外，沐凌风他，奸诈。

　　第十九章 出嫁从夫

　　青堇站在窗边，伸出手，阳光从窗口泄了进来，垂眸闪着丝丝的怒意看向洒在她的手心的阳光。
　　沐府家规有云，妻在，不得纳妾。
　　明明知道沐府有这样一条家规，也不提醒一下自己，耍着自己当戏子看，这两天瞅着他春风得意的样子，原以为是他喜事近了，却不知是因为自己的原因了。
　　半响才扭头眼眸看向窗外的院子里的滴翠的树木，绽放的花，微风拂过的小草。
　　舒了口气瞅了眼桌子上沐府家规，伸手拿起，低头认真的看了起来。
　　刚没翻看几页。
　　“小姐，夫人和二夫人来了。”随着门开的声音，小秋的声音响起。
　　夫人和二夫人？青堇蹙了下眉头，司空府的人来找自己，怕是来找自己兴师问罪的来了。
　　瞅了眼手里的书，这页才刚看几个字呢，看向站在门口的丫头，一笑道，“先下去好生招呼着，就说我马上就到。”
　　“是，三少奶奶。”
　　“小秋，给我倒杯茶。”青堇干脆坐了下来，低头继续看了起来。
　　小秋愣了下，忙给她添茶。
　　差不多半盏茶的功夫，仔仔细细的把那一页看完了，青堇这才合上书，看了眼一旁一脸着急的小秋，一笑，道，“走吧，小秋。”
　　小秋担忧的跟在她的后头，朝大厅的方向走去。
　　青堇在门口的顿了下，扫了眼大厅，右相夫人和二姨娘一脸不悦的坐在位置上，两位陌生的姑娘站在他们两个身侧。
　　脸无表情的睿叔带着四个低头垂眸的丫头随伺在旁。
　　“娘，二娘，久等了。”青堇一笑，抬脚走了进去，扫了眼那一含羞带怯,一可爱活泼的两位姑娘,心底冷笑，又来。
　　二姨娘一看到她，手里的茶杯狠狠的摔在桌上，眼眸一瞪，怒视着她，“你……”
　　“妹妹。”右相夫人瞪了她一眼，及时的出声阻止。
　　“二娘，这是嫌弃这茶不好吗？”青堇轻笑，走了过去坐下，端起丫头给她倒好的茶，轻茗了一口，蹙眉，“睿叔，把这茶全部到了，重新上今年的明前。”
　　“是，三少奶奶。”睿叔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应道，朝一旁的丫头使了一个眼色，几个丫头便利索的收拾好了，退了下去。
　　青堇眼眸歉意的看向右相夫人和二姨娘， “怠慢了娘和二娘，堇儿先陪个不是。”
　　说完起身一礼。
　　片刻丫头便端着盘子鱼贯而进，给他们重新上茶。
　　等丫头上好刚泡的茶，
　　右相夫人才含笑看向青堇问道，“堇儿，听说上次你在太子府受了伤了？严不严重？大夫怎么说？”
　　“不过是一点小伤而已，还劳烦娘和二娘惦记，”青堇轻笑。
　　“一听说你受伤了，你爹和我，二娘不知多担心你，你这丫头就不知道好生照顾自己，三天两头的不是风寒染身就是受伤。”右相夫人责备道。
　　“让爹娘如此记挂，是堇儿的不孝。”青堇含笑低头。
　　“这虽是小伤，可是也得好生养着，可不能大意知道吗？”右相夫人一笑，突的眼眸看向青堇身后的小秋厉声道，“小秋，跪下。”
　　“夫人，小秋该死。”小秋吓得腿一软，扑通跪了下去。
　　余光扫了眼跪在身侧的小秋，青堇垂眸中闪过一丝冷意，抬眼望向脸色阴沉的右相夫人和一脸怒意的二姨娘。
　　“小秋，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二姨娘嘲讽道。
　　“小秋该死，小秋该死。”小秋磕头求饶道。
　　听着小秋一声一声磕在地上的声音，青堇手指收拢。
　　“死丫头，这么多年白养你了，好好的照顾小姐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 右相夫人沉声道。
　　指桑骂槐？青堇心底冷笑。
　　右相夫人低头抿了口茶，扫了眼一旁睿叔和几个丫头，看向青堇道，“堇儿，这小秋笨手笨脚的，不贴心，你爹和我特意从府里挑了两个伶俐的丫头让他们来帮衬着小秋，正好今日我和你二娘有空就过来看看你，就顺便把他们给带了过来。”
　　扭头，“还不见过小姐。”
　　“香柔香琳见过小姐。”两人往前走了一步，欠身。
　　青堇喝了口茶，上下打量了他们两个一番，看向右相夫人笑道，“娘，你不说，堇儿还以为是远方的表姐妹呢？”
　　“这两丫头乖巧利落，贴心。”右相夫人笑道，眼眸却锐利的看向青堇。
　　“娘，这件事恐怕不妥。”青堇一笑，低头道。
　　“不妥？”二姨娘脸一沉，尖锐道。
　　“嗯，”青堇放下杯子，看了眼二姨娘，眼眸直直的看向右相夫人，正色道，“所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堇儿进了沐家的门，就是沐家人了，堇儿今天要是留下他们二人，不是说沐家没有人照顾我吗？这让公公婆婆颜面何在？”
　　“你倒是懂得为人着想了？”二姨娘讽笑道。
　　“这都是娘和二娘教导有方。”青堇低头，道。
　　“堇儿，你就留下他们吧。”右相夫人笑道，眼底却闪着狠光，“亲家公和亲家母会理解做父母的一片心意的，而且你们住在别院，这多两个人伺候你们，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青堇心底冷笑了一声，抬眼看向太傅夫人，歉意道，“娘，堇儿身子弱，过门虽然也有些日子了，可是一直小病不断，这大小的事情还得夫君说了算，所以留不留他们，我做不了主。”
　　右相夫人眼眸一沉，看了下身旁的香柔香琳，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你就放心留下她们吧，女婿自会同意。”
　　“夫君没有开口，堇儿不敢越矩。”青堇毫不犹豫的回道。
　　“你这丫头，一口一个夫君的，你眼里还有你大娘和我吗？”二姨娘呯的把手里的杯子重重地扔在了桌子上，怒道。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一旁的睿叔蹙了下眉头，担忧的看了眼青堇，眼眸朝门口看去。
　　青堇眼眸冷冷的看向她，一字一顿的道，“在家从父，出家从夫，所以二娘，堇儿没有做错。”
　　无视二姨娘呆住一副像是见了陌生人的神情和右相夫人阴沉沉的脸。
　　青堇扭头起身，朝跪在一旁的小秋伸出手，柔声道，“小秋，起来。”
　　“小姐，小秋不敢。”小秋带着怯意，低声道。
　　“这个失职的死丫头，还让她起来，该拖出去打个三十大板才好。”二姨娘狠狠的瞪向青堇的后脑勺，手掌在桌上一拍，愤懑道，“香柔香琳给我掌嘴。”
　　“是，夫人。”立在一旁的香柔香琳应了声，嘴角带着一丝笑，朝青堇和小秋走了过去。
　　睿叔朝一旁立着的四个丫头使了一个眼色，四丫头便不动声色的站到了青堇的身后。
　　闻言小秋身子抖如筛糠，头往地上磕去，哭求道，“小秋知错了，小秋知错了。”
　　青堇缓缓的起身眼眸犀利的转头，眼底一片冰冷，道，“娘，二娘，这人生在世的谁没有个伤风头痛的，所以上次堇儿身染风寒的事就姑且不提了。”
　　顿了下，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堇儿上次受伤是在太子府受伤的，当时小秋并不在场，这要追究责任，是否应该去追究一下太子府下人失职的责任？”
　　顿了下，“说来这不过一幢小小的家事而已闹大了对谁都不好，况且怎么好意思让娘和二娘喧宾夺主了。”
　　闻言睿叔眼眸扫一眼众人，抬眼看向门口，瞅见院子里远远走过来的身影，眼底这才放松了开来。
　　二姨娘完全呆住，右相夫人愣了片刻，随即回神，冷冷的看向青堇道，“堇儿说这是家务事？我们这些外人不宜插手是吧？”
　　“虽说堇儿已是司空府泼出来的水了，娘怎么能说堇儿是外人呢？”青堇带着一丝委屈，低声道，“堇儿刚刚的意思不过说这是惊动了太子，对谁都不好。”
　　一席话堵得右相夫人气恼的拿起杯子，就要扔去，想了下，动作顿住。
　　这丫头是因为被兰儿带走了才受伤的，这沐家三少和太子关系匪浅，这真要追究起来，闹大了，兰儿也脱不了干系。
　　眼眸扫了眼一旁正要开怒口的二姨娘，把杯子送到了嘴边，吹了吹，喝茶。
　　二姨娘不甘心的嘴角动了动，也只得端起杯子喝闷茶。
　　瞅了他们一眼，青堇转身，弯身，轻轻的抚着小秋的背脊，柔声道，“小秋，不怕了，没事了。”
　　抬头朝丫头吩咐道，“你们留两个在这里伺候就行，其他两个把小秋拉起来，送她回染霜院，让喜月和银月先照顾下她。”
　　“是，三少奶奶。”两个丫头弯身，扶起了小秋，从侧门走了出去。
　　青堇这才坐下。
　　“这丫头的事情就不追究了，但是她这么粗心大意的，你要爹娘和二娘怎么放心？”右相夫人放下杯子，重提旧事。
　　这是要把这两丫头硬塞给她吗？青堇嘴角含着一丝笑意，抿了口茶。
　　正要开口，瞟见门口一脸笑意风度翩翩走进来的沐凌风。
　　冷冷的扫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喝茶。
　　沐凌风瞅着她的神情，眼眸看向右相夫人和二姨娘，笑道，“岳母大人，二娘，是哪个丫头这么粗心大意，让岳母大人和二娘这么挂心？”

　　第二十章 夜风习习

　　右相夫人眼眸一闪，扭头笑着看向走进来的沐凌风。
　　“小婿见过岳母，二娘。”沐凌风朝两人欠身施了一揖，恭声说道。
　　“凌风，自家人无需多礼。”右相夫人和颜悦色的一笑，说完朝身边的香柔香琳使了一个眼色。
　　香柔香琳低头含羞，盈盈的往前走了一步欠身一礼，娇柔道，“香柔香琳见过姑爷。”
　　青堇坐在一旁喝着好茶，擒着一丝淡淡的微笑，权当是看戏。
　　“是，岳母。”沐凌风起身，朝两人挥了挥手，“起来吧。”
　　说完走到紧挨着青堇的座位坐了下来，端起丫头给他斟的茶，看向右相夫人和二姨娘，笑道，“岳母，二娘，请喝茶。”
　　就唇饮了一小口，疑惑问道，“岳母，二娘，可是有重要的事情跟吩咐小婿和青堇。”
　　“我和你二娘今日就是来看看堇儿的伤怎样了。”右相夫人看了一旁低头垂眸饮茶的青堇笑道。
　　“多谢岳母二娘对青堇的关心，”沐凌风眼眸看向右相夫人，歉意道，“不过劳烦岳父岳母二娘如此操心青堇，还辛苦您两位如此辛苦跑一趟，是凌风的不是了，下次岳母只管叫人来传个话，小婿就带着娘子回去探望您几位。”
　　顿了下，柔柔的看向青堇道，轻声道，“是吧，青堇。”
　　青堇愣了下，微微的抬眼，瞅着他柔情的双眸，垂眸淡笑道，“夫君说的是。”
　　沐凌风一笑，浅抿了一口茶，歉意看向右相夫人和二姨娘，道，“对了，岳母，二娘，小婿刚刚远远的就听到说有丫头粗心大意？是否下人伺候不周？”
　　微微的蹙了下眉头，转头看向睿叔，不悦道，“睿叔，岳母二娘是贵客，怎么能如此怠慢？”
　　“三少爷教训的是。”睿叔弯身道。
　　“凌风，不关睿叔的事，我们说的是小秋，”右相夫人笑道。
　　“原来是小秋，”沐凌风状似恍然大悟。
　　“是啊，小秋这丫头粗心大意的不贴心，这不我们给堇儿挑了两个丫头，今个儿正好来看堇儿，就带了过来。”二姨娘附和道。
　　“我就说吗，这沧水别院的丫头可都是在府里调教好了，才过来的，个个都是识大体，知进退，我还在想是哪来的不识大体的丫头怠慢了岳母和二娘呢。”沐凌风眼眸看向香柔香琳，细细的打量了一番，点头道，“这两丫头看着倒是伶俐得很。”
　　青堇垂眸含笑喝茶。
　　右相夫人脸色明显的一沉，眼眸朝外头看了一眼，道，“这时辰也不早了，既然堇儿无大碍，那我们就回了。”
　　二姨娘眼眸朝香柔香琳扫一眼，看向右相夫人，蹙眉，“姐姐？”
　　“娘，二娘，这就走？再坐会吧。”青堇笑着挽留道。
　　“是啊，岳母，小婿才刚坐下。”沐凌风笑道。
　　右相夫人扫了一眼二姨娘，起身，“时候不早了，该回了。”
　　青堇和沐凌风忙跟着起身。
　　二姨娘也只好跟着起身跟着往外走去，香柔香琳愣了愣，跟了上去。
　　“恭送，岳母，二娘。”/“恭送娘，二娘。”
　　沐凌风和青堇带着下人一直送到别院的门口，看着马车远走了，才转身，并排着带着下人慢慢的往里走去。
　　渐渐西斜的阳光柔和的洒在两人的身上。
　　沐凌风担忧的看了眼身旁的青堇。
　　感觉到他的目光，青堇扭头，浅笑等着他开口。
　　沐凌风蹙了蹙眉，低声道，“青堇，刚刚那两丫头，你怎么不留下。”
　　“夫君很满意那两丫头？”青堇挑眉。
　　沐凌风眼眸看向天际，一笑，“只是这样一来，你算是彻底和司空府撕破脸了。”
　　青堇浅笑，“是该留下的，这两日正好有事，缺人手。”
　　“何事？”沐凌风扭头笑问道。
　　青堇低头抿着一丝微笑。
　　半响才扭头淡笑着看向他，道，“拔后院湖里的荷花。”
　　“拔后院的荷花？”沐凌风脚步聚然顿住，声音压得很低。
　　青堇停下脚步扭头看向他瞬间变得深不可测的双眸，点头一笑，“嗯。”
　　“为何？”沐凌风凌厉的扫了她一眼，眼眸看向后院的方向，沉声问道。
　　一股凉意从背脊突然涌起，青堇在心底舒了一口气，握了握手指，蹙眉，道，“我不喜欢。”
　　“因为不喜欢，所以想拔掉？”沐凌风收回目光，深不可测的眼眸直直看进青堇的眼底，凉凉的问道。
　　“嗯。”青堇点头，跟他对视着。
　　和青堇对视了半响，沐凌风敛了敛深不见底的眼眸，突然甩袖转身离开。
　　看着他消失在回廊尽头修长的身影，青堇收回目光，松了一口。
　　这次她只不过是想试探他一下，结果却如她所料。
　　沐凌风他，很生气。
　　人，总是有底线的，在没有触及底线，或许会容忍你所做的一些事情，但是触及到了底线，就不会让步。
　　而沐凌风，他的底线是那个容颜如花的太子妃，肖浅菡。
　　青堇微微的一笑，朝染霜院走去。
　　“喜月，小秋怎样了？”一跨进染霜院，青堇便急忙问正在打扫院子的喜月。
　　“回三少奶奶的话，我和银月姐姐给小秋姐姐上过药了，刚睡着。”喜月欠身回道。
　　“嗯。”青堇应了一声，朝小秋的房走去。
　　青堇轻轻的推开门走了进去，坐在床头，看着小秋红肿的额头和眼睛，心一滞，伸手帮她拨开脸上的发丝。
　　一听到打板子吓成那样，这丫头以前也吃了不少苦。
　　小秋眼皮动了动，睁开眼睛一看，惊讶道，“小姐。”
　　“小秋，好好躺着休息。”青堇压住她欲起的身子，柔笑道。
　　“后来夫人和二夫人夫人有没有为难你？”小秋带着一丝哭腔问道。
　　“没有，以后他们不会再刁难你了”青堇朝她一笑，“今天你好好休息，我那边有喜月和银月。”
　　“小姐。”小秋眼眸一转，泪水滚了下来。
　　“傻丫头。”青堇拿出帕子给她擦了擦，嘱咐道，“快睡吧。”
　　“嗯。”小秋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等她睡熟了，青堇才起身回了自己的房。
　　用了晚膳，沐浴之后，青堇早早的把喜月和银月遣了回房。
　　坐在妆台前，低头垂眸，开始点算妆台上匣子里的东西。
　　良久青堇才起身站在窗口，眼眸看向窗外皎洁柔和的月色，叹了口气。
　　两千两都不到。
　　想了下，嘴角一笑，至少不是身无分文。
　　想到沐凌风的反应，青堇的嘴角又上扬了几分。
　　拔，他必舍不得。
　　不拔，可是为了佳人着想，沐凌风定不希望这事情闹大。
　　所以自己离开的日子也快了吧。
　　而沐凌风则从拂袖离开之后，命了人送了几坛酒，一直呆在后院湖中央的亭中。
　　月亮高悬，夜风习习青堇这厢想着自己很快会被休离的的时候，沐凌风则风卷衣摆，浅酌着闷酒，就着月色眼眸眷念的看向那一湖的荷叶。
　　浅浅说她喜欢荷花，所以他命人在这里种了一湖的荷花，只为了每年花开的时候，能和她在亭中，闻着花香，吹着凉风，她抚琴，自己吹箫。
　　浅浅说她不喜欢蔷薇，所以自己也就不喜欢，只是浅浅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其实是喜欢蔷薇的，喜欢开在荆棘中的美丽。
　　浅浅说她喜欢太子哥哥，所以自己就笑着帮他们两个制造机会。
　　……
　　现在青堇说她说不喜欢，所以要拔了这一湖的荷花？
　　真的要拔了吗？沐凌风勾起一丝苦笑。
　　从赶出厨子到宫成毓，然后再种蔷薇，又目睹自己送佛珠给浅浅，再是断然的和司空府作对。
　　如果自己说不准拔，青堇她，会不拔吗？
　　直到东方吐白，沐凌风才纵身掠到湖边，扫了眼满湖的荷叶，负手慢慢的朝染霜院走去。
　　瞅着这静悄悄的院子，立在院子的门口眺望着东方的吐白，站了良久，待第一缕晨晖洒向大地的时候，沐凌风刚要转身离开。
　　院门却吱嘎一声打了开来，身后传来小秋的声音，“姑爷，你怎么站在外面？”
　　“小秋，跟三少奶奶说我在书房等她，等她用完早膳来一趟。”沐凌风没有转身，吩咐了小秋一声，便抬脚离开。
　　“刚刚你看到姑爷了？”青堇微微的扭头看了眼外头的晨光，这么早？
　　“嗯，姑爷好像很疲惫的样子，衣服都是昨天的。”小秋一边给她梳头，一边道。
　　一夜没睡？沐凌风他必是有了决定了。
　　青堇看向镜子中的人，微微一笑。

　　第二十一章 协议初成

　　沐凌风回到书房，坐了下去，伸手揉了揉额头，闭目养神的片刻，睁开了眼睛，瞅着桌子上的书，脸色一沉，蹙眉起身站在窗前一脸沉重的看向窗外的朝阳，只等青堇的到来。
　　待斟茶的丫头退了出去，只剩下两人的时候。
　　瞅着站在窗口背对着自己的身影没有转身的打算，青堇只得低声唤道，“夫君。”
　　“嗯，坐。”沐凌风转身，看向她一笑坐了下来。
　　青堇瞅了眼他眼底泛起的血丝，坐到他的对面，端起杯子抿茶。
　　“青堇。”沐凌风看了她一眼，轻声道。
　　“夫君有话，尽管说。”青堇抬头浅笑。
　　沐凌风眼眸看向她，手指在桌子上书轻轻的弹了一下，道，“青堇，真的想拔后院的荷花？”
　　青堇点头，“嗯。”
　　“那就拔吧。”沐凌风摸着下巴一笑，道。
　　青堇嘴角的笑意僵了下，看向他反问道，“那就拔吧？”
　　“嗯，既然青堇不喜欢，那就拔个干净，”沐凌风点头看了她一眼，轻笑道，“青堇只管吩咐睿叔处理这件事，拔了之后，想养鱼或者想填了湖种别的，都可以。”
　　瞅着他一脸的轻松像是在谈论与他毫不相关的事，青堇觉得自己昨天那一拳像是打在棉花，力气被化为虚无。
　　低头蹙了下眉头，抬眼看向他，问道，“夫君，此话当真？”
　　“青堇看过这书了？”沐凌风没有回答她的话，眼眸瞥了一眼桌子上的书，问道。
　　“嗯，看了。”青堇瞅了眼那书，了然一笑，点头。
　　“拔后院的荷花，青堇其实是另有目的吧？”沐凌风挑眉问道。
　　“是。”青堇敛住笑意，点头承认道。
　　沐凌风眼底的笑意敛去看向她，正色道，“青堇，后院的荷花不能拔。”
　　“所以？”青堇微微一笑，等着他的下文。
　　“青堇想要的是什么？或者你想要确定什么？”沐凌风眼眸锐利的看向她问道。
　　“很简单，休书。”青堇淡笑。
　　“就这样？”沐凌风挑眉。
　　“不然夫君以为青堇想要的是什么？”青堇笑道。
　　“有关雪阁的阁主，司空逸他没有跟你提过只字片语？”沐凌风抿了口茶，低声问道。
　　青堇摇头，“没有。”
　　就算有，也是以前的青堇。
　　雪阁的阁主，一直是隐在暗处，没有听说过有谁见过。
　　“我记得上次你说过要和雪阁的阁主做交易。”沐凌风轻声道。
　　“夫君，愿意为我引荐？”青堇看向他笑道。
　　沐凌风看了她片刻，正色问道，“如果休书和见雪阁的主人择其一，你选哪个？”
　　休书和见雪阁的主人，两者择其一？
　　青堇垂眸，拢茶叶。
　　良久才抬头，看向他浅浅一笑，道，“休书。”
　　两者相比，自由身对于她来说，更为重要。
　　“休书？”沐凌风意外的反问道。
　　“嗯，休书。”青堇坦然的看向他含笑点头，想了下，“这次要劳烦夫君亲自写了。”
　　起身，倒了点水到砚台里，轻挽着袖子，低头仔细的磨墨。
　　沐凌风定定的看着她低头垂眸认真磨墨。
　　半响才收回目光低头抿了一口茶，低声道，“今天申时，雪影楼。”
　　青堇手一顿，气恼的蹙眉扭头看向他问道，“夫君的意思，是要给我引荐雪阁的阁主？”
　　“嗯。”沐凌风点头。
　　他的意思就是给自己引荐雪阁的阁主，不给自己休书。
　　青堇眼底闪过一丝怒意，“好，我会准时赴约。”
　　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申时，青堇带着小秋在如约而至。
　　抬头看了眼眼前三层高的房子，青堇一笑，走了进去。
　　虽然没有拿到休书，但是如果能和雪阁的阁主达成协议，那也不错。
　　“夫人，小的久候多时了。” 一进去，一眉清目秀的年轻人就迎了上来。
　　“走吧。”青堇点头一笑。
　　“夫人，阁主吩咐只见你一个人。” 眉清目秀的年轻人带着她来的一房门前，瞅了眼她身后的小秋，道。
　　“小秋，你留在这里等我。”青堇回头，瞅着小秋一脸倔强，柔笑道，“放心吧，没事的。”
　　说完跟着他走了进去。
　　“夫人，冒犯了。”进了房，年轻人反手扣上门，拿出一块黑布，歉意道。
　　青堇扫一眼摆设得简单的书房，除了面前的年轻人和自己别无他人，知道必是有其他的暗道，点头一笑，闭眼。
　　“夫人，冒犯了。”年轻人蒙上她眼睛后，伸手塞了一团东西在她手里。
　　青堇摸了摸，知道这是拉着她的布条，于是点头一笑，“走吧。”
　　“吱嘎”一声，青堇随着手上布条的力量，跟着他往前走去。
　　“好了，夫人。”
　　走了良久，才停下，黑布被拿开，青堇眯了眯眼眸，才睁开。
　　打量了下置身的房间，墙上贴着几副山水画，放满书的书柜，桌子上整齐的摆放着账本，笔墨也井井有条。
　　连着房间垂着轻纱的窗台上站着一个青色的背影，远处波光涟涟。
　　这房子临江。
　　“司空青堇见过阁主。”青堇朝隔着轻纱的背影欠身一礼。
　　“青堇。”
　　沐凌风他，是雪阁的主人？
　　青堇目瞪口呆一脸诧愕的抬头看着他缓缓的转身走到自己的面前。
　　沐凌风一笑，伸手扶起了一脸惊愕的青堇，把她按在凳子上坐好，自己坐到她的对面，伸手倒了两杯茶，道，“先喝茶。”
　　“你就是雪阁的阁主？”青堇这才回神，一本正紧的看向他问道。
　　“司空逸应该对我身份有所察觉不是吗？”沐凌风眼眸犀利的看向她，沉声道，“这么费尽心思，我以为你们的目的是要确定我的身份。”
　　顿了下，眼眸闪过一丝疑惑，“可是青堇却只是想要休书，所以我也很好奇，你想要和我交易的是什么？”
　　“既然是你，为何早上在家不表明身份？”青堇疑惑的问道。
　　既然都决定要见自己了，为何要自己来这里跑一趟？
　　“别院的人不都是我的。”沐凌风笑道。
　　青堇了然一笑，手捧着杯子，低头垂眸看着在杯底绽放的茶叶。
　　想了片刻，抬头问道，“雪阁和太子妃有何关系？”
　　司空若兰和肖浅菡两人是右相和左相的千金，貌似是势均力敌，可是司空府在财力上更胜一筹。
　　沐凌风他创立雪阁，难道是为了肖浅菡？
　　沐凌风垂眸拢了拢茶叶，问道，“青堇想要跟我做什么交易？”
　　“上次我在太子府好像看到了薇庄的庄主。”青堇微蹙了下眉头，笑道。
　　“和他有关？”沐凌风抬眼看向她问道。
　　“夫君应该知道他去太子府的目的吧？”青堇反问道。
　　“嗯，是为了桑锦。”沐凌风蹙了下眉头。
　　“夫君可想与他合作？”青堇一笑，问道。
　　桑榆庄以桑锦起家，多年来桑榆庄的生意已经涉及甚广，可是桑锦还是桑榆庄的主梁骨。
　　而且桑锦能够多年来独占鳌头，除了质地优良，色泽鲜艳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三十多年来皇家内院的丝绸锦缎一直由桑榆庄供给。
　　而今年没了自己掌握的染色技术，方玄夜他该焦头烂额了吧？
　　“跟他合作？”沐凌风挑了挑眉。
　　“嗯。”青堇点头一笑。
　　和桑榆庄合作，这几年和司空逸势均力敌的僵局就会打破，所以沐凌风不会拒绝。
　　沐凌风摩挲了下杯沿，看向她道，“青堇有良策？”
　　“嗯，”青堇微微一笑，“夫君带我去雪阁的染房吧，我给你看样东西。”
　　“染房？”沐凌风略带意外，“青堇还会织染技术？”
　　“不过是些小伎俩。”青堇淡笑。
　　“跟我来吧。”沐凌风看了她一眼，起身道。
　　跟着到了隔壁的房间，瞅着眼前摆放的各色染料，青堇扭头看了眼沐凌风身上的青色的衣裳。
　　一笑，手指如飞，准确而又快速的把自己想要的各染料拿出来放到了一旁准备好的小盆里，一边搅拌一边倒水。
　　然后从一旁挑一方雪白的绢放了进去，浸透。
　　沐凌风静静的站在旁边看着她。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青堇这才拿了出来，晾好。
　　转头看向沐凌风道，“等会吧，这要等干了才能看出效果。”
　　两人回到原来的书房。沐凌风朝她一笑，“你等一下，我去吩咐他们把晚膳送上来。”
　　晚膳？青堇扭头看了眼窗口，急道，“小秋。”
　　“放心吧，书砚会处理的。”沐凌风笑道。
　　“嗯。”青堇点头。
　　“青堇，这江边日落的景致不错。”沐凌风在门口回头道。
　　青堇点头，等他离开，把袖子里的纸抽了出来，拿起笔在一旁未干的墨汁中沾了沾，在下面加了一条。
　　透过垂着的轻纱瞅了眼被晚霞映红的江面，心头一颤，扭头，自己倒了杯茶，细品。
　　两人吃过晚饭之后，那方绢丝也干了。
　　沐凌风瞅了拿在手里看了片刻，抬头看向青堇，一本正紧的问道，“青堇，你从何处学的？”
　　青堇心头一滞，微微的垂眸，轻声道，“夫君，我会这个不足为奇吧？”
　　“青堇有这么好的技术，为何不帮你三哥？”沐凌风敛了敛眉，继续问道。
　　青堇淡淡一笑，“有了这个，我们就可以和方玄夜合作。”
　　“有了这个，为何还要和方玄夜合作？”沐凌风挑眉反问。
　　青堇浅笑，“夫君不愿意和他合作？”
　　“青堇这么肯定他会和我们合作？”沐凌风挑眉。
　　“嗯。”青堇点头淡笑，“不过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青堇一笑，抽出袖子里的纸递给了他。
　　沐凌风瞅了一眼，目光在最后一行字上顿了下，“就这三条？”
　　“嗯。”青堇点头，微微的敛眉，眼眸一冷，“如果可以，和方玄夜的合作，我希望能亲自去谈。”
　　“好，这个我来安排。”沐凌风想了下，点头。
　　“不过时间由我定，因为在此之前我要先做一件事。”青堇扭头看了眼外面月色如银的江面。
　　瞅着她的侧脸，沐凌风冥思了良久才提笔。

　　第二十二章 水光涟漪

　　“快进去吧。”沐凌风在染霜院的门口顿下脚步，轻声道。
　　“嗯。”青堇点头，看了眼两人被月亮拉得长长的影子，抬头看向他问道，“你，为何不放我离开？”
　　一路她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沐凌风既然一直处在暗处，这次却为了那满湖的荷花暴露自己的身份，难道他就这么相信自己？不怕自己其实只是跟司空府的人合演一场戏而已？放自己离开比暴露自己的身份来得保险吧？
　　沐凌风瞅着被月色笼罩的她，一笑，道，“我家里人很喜欢你。”
　　“其他人爹娘他们一样会喜欢。”青堇淡笑。
　　沐凌风抿嘴一笑，没有回话，只是静静瞅着被柔和的月色包围着一脸淡笑的她。
　　青堇蹙了下眉头，眼眸正色的看向他问道，“是为了她吧？”
　　司空若兰既然可以利用自己抓奸，那他两人的情愫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吧。
　　肖浅菡何其幸运，出身名门，夫君是将来的储君，如无意外她将来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身旁还有沐凌风为她遮风挡雨。
　　沐凌风蹙了下眉头，随即微微一笑，“快进去吧，今天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
　　“其实他们应该不会再送人过来，而且稳住人心，其他人一样可以的。”青堇一笑转身敛住笑意，冷淡道，“不过既然你我既是合作者，那我会好好的留在这个位置，只是希望夫君到时候能够如约放我离开。”
　　说完推门走了进去，反手关上院门。
　　沐凌风看着她决然进去的背影，心底微微的一滞，嘴角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
　　娶她初意是将计就计为了对付司空府，可事情从什么时候开始偏离已不若他当初所预想。
　　沐凌风蹙眉紧紧的锁住那扇紧闭的门，身后月色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借着月色瞅着院子里独自悄然开放的那一朵蔷薇花，青堇顿下脚步，嘴角弯起，微微的弯身伸手拂去。
　　青堇远远瞅着远处瞟着几艘船只的江面，袖子里的手紧紧的握住，心一阵紧缩。
　　重生之后，她发现自己畏水。
　　如果畏水这一步她都跨不过，她怎么去见方玄夜和他面对面的谈生意？
　　微闭了下眼眸，深吸了一口气，青堇紧紧的握住手，一步一顿的走了过去。
　　每走近一步，心就会更加紧一分。
　　“堇儿。”手臂突的被人拽住，身子被拉转了过去
　　青堇半响才回神，看着眼前一脸紧张的宫成毓，往后退了两步，问道，“宫大哥，你怎么也在这里？”
　　宫成毓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眼眸朝四周环顾了一遍，蹙眉道，“小秋呢？”
　　“她去太白楼给我买点心了。”青堇笑道。
　　“她把你一人留在江边？”宫成毓眼底怒意涌起，“那丫头难道不知道你畏水吗？”
　　青堇愣了下，想起宫成毓曾说过自己因为落水而留下的腿疾，摇头道 ，“不是，我在街头就支开了她。”
　　宫成毓眉头又拧紧了几分，眼底满满的都是心疼，轻柔道， “那你一个人还跑来这里？”
　　“只是想来看看。”青堇淡笑。
　　“还是不看了吧。”宫成毓瞅了眼她身后湛蓝的江水，柔笑道，“我陪你到别的地方走走。”
　　“不。”青堇摇了摇头，缓缓的转身，眼看就要到江边了，她怎么能就这么放弃。
　　宫成毓伸手又把她拉了回来，心痛道，“堇儿。”
　　“宫大哥，堇儿可以的。”青堇把手抽了回来，望向他坚决的一笑。
　　“那宫大哥陪你。”宫成毓想了下，坚决的看入她的眼底。
　　“堇儿想一个人。”青堇摇头一笑。
　　“回去或者我陪你，你选一个。”宫成毓脸部的线条一硬，低声道。
　　青堇瞅着他一脸的坚决，想了想，在心底叹了一口气，点头，“你陪我吧。”
　　“小武，你去找一下小秋，免得那丫头到处找二小姐。”宫成毓朝身后跟着的小厮吩咐了一声。
　　转头柔柔的看向青堇，轻声道，“堇儿，记住宫大哥就在你身边。”
　　“嗯。”青堇点头一笑。
　　转身，再次往前走去。
　　“堇儿，你的伤好吗？”宫成毓往前跨了一步，走在她的身侧问道。
　　“好了，谢谢宫大哥。”青堇一笑回道。
　　“那就好。”宫成毓一笑，瞅着越来越近的江水，神色紧张的瞅着一旁的青堇，“堇儿，听说你去明远寺了？”
　　“嗯。”青堇点头应道。
　　本想分散她的注意力，可是瞅着她似乎不想说话，宫成毓微蹙了下眉头没有再开口。
　　随着一步一步的走近，宫成毓瞅着她越来越僵硬的身子，袖口边的小手紧握骨节泛白，心底一痛，伸手紧紧的握住了她一片冰冷柔若无骨的小手，“堇儿，不要勉强自己了。”
　　感觉到由右手缓缓注入的温暖，青堇才微微的回神，扭头看向宫成毓一笑，“宫大哥，堇儿没事。”
　　说完继续往前走去。
　　宫成毓双眉紧蹙扫了一眼只有几步之遥的江水，心痛的看了一眼她倔强的侧脸，只好握住她的手一步一步的陪着她往江边走去。
　　“堇儿，没事吧？”宫成毓看着眼前微闭着双眸脸色发白的青堇，担忧的问道。
　　青堇慢慢的睁开了双眸，紧盯着微波荡漾的江水，“没事。”
　　手指深深的掐入宫成毓和自己的手心。
　　游人的笑语声小孩的嬉戏声和江面出来的琴声像是被吞噬掉了，记忆深处满天飞舞的白雪，触目惊心的血渍，无边的黑暗和彻骨的寒意从四方涌来。
　　呼吸慢慢的被抽走，窒息弥漫着整个胸腔。
　　宫成毓瞅着她眼眸涣散，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样，忙伸手转过她的身子，“堇儿，不要再看了。”
　　半响青堇才回神，抬头看着他眉宇间凝固着的浓浓的心痛，心底一酸，嘴角微微的弯起，“宫大哥。”
　　“公子，夫人可要游江？”身后传来靠在岸边船只的主人热情的声音。
　　“多谢，不用了。”宫成毓扭头朝他笑了笑，拒绝道。
　　“宫大哥，我要游江。”一旁的青堇缓缓吐出一句话。
　　“堇儿。”宫成毓蹙眉喝道。
　　“宫大哥，其实今天堇儿支开小秋就是准备来游江的。”青堇看向他道。
　　宫成毓瞅了她片刻，叹气点头道，“好，我陪你。”
　　说完揽住她的腰，轻轻一掠上了船。
　　宫成毓轻轻的把她放下，按在甲板上的凳子上坐好，接过一旁女主人送来的茶壶和杯子，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递给青堇，柔声道，“堇儿，先喝杯茶。”
　　青堇接过杯子，双手捧住，浅抿了一口。
　　“堇儿，现在好点了吗？”宫成毓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问道。
　　“嗯，谢谢宫大哥。”青堇微微一笑，“眼眸看向波光粼粼的水面，起身朝船沿走去。
　　深吸了一口气，伸手紧紧的抓住船杆。
　　宫成毓放下手里的杯子，走了过去，伸出手缓缓的握住她的双手，轻轻柔柔的把她圈在怀里。
　　青堇心底彻骨的寒意慢慢的被从手和后背缓缓注入的温暖给驱散开来。
　　远处江面上的船只传来飘渺的琴声，江水清澈透明，水光涟漪，隐隐的还可以看到水里嬉戏的鱼儿，两人相拥的倒影映在水中。
　　沐凌风站在窗台上，眼眸看着江面上衣袂飘飘，相拥的两人，眼底闪着自己不自知的妒意。
　　“青堇，宫兄。”
　　刚下船的青堇愣了下，抬眼，笑如春花般绽放的沐凌风跃入眼帘，他是身后站着一脸不知所措的小秋。
　　宫成毓微蹙了下眉头，眼底的柔情敛去，脸部的笑意褪却，冷俊的看向他，嘴角微微的一动，“沐兄。”
　　青堇微微的看了眼江对面临江的一排房子，一笑朝他走了过去。
　　既然被看见了，那也就无须解释，说多了反倒显得自己是欲盖弥彰了。
　　“宫兄，今日怎么得空陪青堇游江了？”沐凌风看向宫成毓一笑，道。
　　“沐兄，下次堇儿若来江边，多派几个人跟着她。”宫成毓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道。
　　沐凌风微微的一怔，余光看了一眼身侧的青堇，笑道，“多谢宫兄，算来宫兄也算是青堇的兄长，今日小弟做东，不宫兄是否赏脸？”
　　“沐兄的好意心领了，小弟还有事在身。”宫成毓直接回绝了他的提议。
　　“那我们就不耽搁宫兄了。”沐凌风一笑，看向青堇道，“青堇，我们走吧。”
　　青堇点了点头，眼眸看向宫成毓感激一笑，“宫大哥，谢谢你。”
　　宫成毓眼眸一转柔柔的看向青堇一笑，“堇儿，下次不要独自一人来江边了，知道吗？”
　　“嗯。”青堇点了点头。
　　宫成毓瞅着她上了马车才朝远处牵着马的小武走去。
　　马车内的沐凌风眼眸看向对面的青堇，轻道，“青堇，想出来玩，我可以陪你的。”
　　青堇愣了下，随即了然一笑，垂眸，“下次我会注意的。”
　　沐凌风心底一堵，瞅着她一脸的疲惫，脸色微微的泛白眼眸闪了闪没有再开口。

　　第二十三章 月色朦胧

　　两人一路无言回到别院。
　　下了马车，青堇瞅着别院门口神色紧张翘首以待的丫头，扭头瞅着脸色微变朝她疾步而去的沐凌风。
　　一笑，慢慢的走了过去。
　　还没有走几步，沐凌风回头走向她，道，“青堇，午膳我不能陪你吃了。”
　　就算是在家，两人在同桌吃饭的机会也不多吧？
　　青堇抿嘴一笑，道，“嗯，知道了。”
　　沐凌风看了她一眼，带着那丫头上了马车，飞驰而去。
　　用了午膳，青堇遣了小秋他们三人出去，身心疲惫的躺到窗边的睡塌上，瞅着外头满地的阳光，随风摇曳的树叶，不到片刻就睡了过去。
　　※
　　“少奶奶呢？”完事回来的沐凌风走进染霜院，瞅了眼院子里围坐在樟树下低头刺绣的小秋喜月银月三人，问道。
　　“姑爷，三少爷。”三人忙起身行礼。
　　“小秋，你家小姐呢？”沐凌风往四周看了一眼，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其他的声响。
　　“回姑爷的话，小姐睡下了。”小秋回头瞅了一眼，低声回道。
　　“嗯，你们继续吧。”沐凌风点了点头，朝卧房走去，轻轻的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暖阳偷偷的从窗口和门缝里泄进房里，榻上睡着一个小小的身子，暖暖的阳光静静的笼罩着她，淡淡的像是镀上一层金色的光圈，秀气的眉头微微的蹙着，睡得不是很安稳，长长的睫毛偶尔还会不安的颤动一下。
　　沐凌风坐在旁边的凳子上，蹙眉疑惑的看着她。
　　她，就像她自己所说的，是棋子。
　　可是现在，棋子却有了自己的生命和想法，不再掌握在当初下棋双方的手中。
　　是下棋者高估了他们自己，还是她隐藏的太好？
　　瞅着她紧抿的眉头，沐凌风不由自主的伸手朝她的眉头拂去。
　　手还没触及她的眉头的时候，青堇却动下眉头，警觉地张开了双眼，瞅着眼前的沐凌风怔了一下，头微微的往一旁缩了下。
　　沐凌风瞅着她明显的躲闪，眼前晃过在窗台上看到的两人在船头上相拥如画的画面，手微微的一顿，收了回来，轻声道，“吵醒你了？”
　　“没有。”青堇扭头瞅了眼西斜的日头，笑道，“我也该起了。”
　　说完坐了起来，眼眸看向沐凌风道，“夫君来了，该让小秋他们叫醒青堇。”
　　沐凌风轻笑道，“没事，我只是来跟你说声，和方玄夜已经联络好了，你随时可以和他见面。”
　　青堇指头微微的一动，道，“那就麻烦夫君帮我安排吧。”
　　“嗯，到时候我会派人跟你去，”沐凌风蹙了下眉头，疑惑的看向她问道，“可是青堇，你要办的事情办完了？”
　　“嗯，完了。”青堇嘴角泛起一丝感激的微笑。
　　幸好有宫成毓在，要不自己真不知是否可以真的做到。
　　“这么快？除了今天，没听睿叔说你出过门？”沐凌风眉梢微挑。
　　难道事情和宫成毓有关？
　　瞅着他的神情，青堇微微一笑，看向窗外，淡声道，“夫君，今晚去一趟染
　　房吧，我得去把样色染出来，到时候要用。”
　　“好，等会吃完晚膳就去。”沐凌风蹙眉点头，“可否要我派人给你打下手？”
　　“不用，准备好上次的那种小帕子就好。”青堇扭头一笑。
　　“嗯，那我先让他们准备好。”沐凌风点了下头，起身离开。
　　早早的用了晚膳，沐凌风带着青堇去了上次的房子，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就去了隔壁的房间。
　　青堇细致认真的将绢丝染好色，晾好。
　　然后往隔壁的房间走去。
　　站在门口看着灯光下低头蹙眉埋首查看着账册的沐凌风，少了平时的阳光，多了分成熟和稳重，青堇一笑，手轻轻的在门上扣了两下。
　　“这么快就好了？”沐凌风抬头眉头一展，问道。
　　“好了。”青堇点头一笑，走了进去。
　　“你先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好。”沐凌风低头翻看了一下只剩几页的账册，歉意道。
　　“嗯，你先忙吧。”青堇淡笑，倒了一杯茶，走到窗台上。
　　月色如银，江水飘渺，渔火闪烁，琴音婉转。
　　青堇轻抿着茶，看着江面上的船只，嘴角轻轻的弯起。
　　不知沐凌风晌午都看到了多少？
　　“这里夜里风大水气重。”
　　身上一暖，肩上多了件披风。
　　青堇扭头看向沐凌风一笑，道，“夫君忙完了？”
　　“还没。”沐凌风点头，眼眸赞赏的看向她一笑，“青堇的织染技术真是出神入化。”
　　“夫君谬赞了，青堇不过是弄着好玩的。”青堇淡笑。
　　她从小就捏着染料长大，哪种颜色该怎么配，应该放多少染料，自是手到捏来。
　　“既然青堇是事已经办好了，我就帮你安排这两天可好？”沐凌风看向远处的渔火，问道。
　　“好。”青堇点头。
　　顿了下，瞅着水色如银的江面，抿了口茶，淡淡的道，“夫君，和宫大哥今天是偶遇，青堇畏水。”
　　她畏水？如果和宫成毓是偶遇，那她的意思其实是想独自一个人来游江？沐凌风眼底闪过一丝异色，心里莫名的抽痛了一下，低柔道，“你其实可以叫我陪你的。”
　　“不用劳烦夫君，这只是青堇自己的事情而已。”青堇淡淡的一笑。
　　扭头看着淡淡的月色包围着一脸恬静的青堇，沐凌风心又往下沉了几分。
　　沉默了片刻低声道，“青堇，白天那人是若水的丫头。”
　　“哦。”青堇微微颔首轻应。
　　难怪会那么着急呢，原来是柳若水有事。
　　沐凌风蹙了下眉头，“青堇，若水是我的人。”
　　“嗯，我知道。”青堇点头。
　　是红颜知己。
　　沐凌风微微的扭头瞅了她一眼，轻声道，“青堇，昨夜有人行刺她。”
　　“她现在怎样？”青堇这才扭头看向他，微蹙了下眉头，“是谁派的人有线索了吗？”
　　“只是一点皮外伤，不碍事。”沐凌风瞅着她一笑，“那些人行事滴水不露，没有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
　　“没事就好，这事和你有关吗？”青堇微蹙眉头道。
　　“嗯。”沐凌风看向远方点了点头。
　　青堇闻言沉吟了片刻，扭头，“那夫君是不是应该陪在柳姑娘的身边？”
　　沐凌风嘴角的笑意僵了下，挑眉戏谑道，“青堇你这是吃味了？”
　　吃味？青堇抿嘴一笑，扭头看向江面，“要不夫君先忙着，让书砚送我回别院就好。”
　　沐凌风眉头一蹙，轻叹口气，扭头看了眼桌子上未看完的账册，“就放着吧，明天再看了。”
　　抬头瞅了眼高悬，皎洁的月亮，“青堇我们走走。”
　　青堇微愣了下，扭头看了他一眼，点头，“好。”
　　两人踏着朦胧的月色沉默不语的朝别院的方向走去，身后的书砚赶着马车慢慢的跟在后面。
　　瞅着不远处的闹市，灯火通明，各色的小吃，人潮拥挤，一片热闹，沐凌风看了眼身侧的青堇，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问道， “青堇，饿吗？”
　　“夫君饿了吗？”青堇瞅了眼远处卖饺子的小摊，扭头一笑，“那去吃碗水饺吧。”
　　“走吧。”沐凌风展眉一笑。
　　“很好吃的，你尝尝？”沐凌风朝坐在对面的青堇一笑，夹了一个饺子朝她伸了过去。
　　“多谢夫君，我不饿。”青堇脑袋微微的一偏，摇了摇头。
　　“真不吃？”沐凌风挑眉。
　　“嗯。”青堇点了点头，扭头朝一旁看去。
　　身子一颤，心尖像是被人揪了一把，桌子下的手聚然收紧。
　　远远的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方玄夜小池流苏。
　　瞅着她突现的异常，沐凌风愣了下，随着她的目光看去。
　　沐凌风收回目光，走了过去，挡住青堇的目光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低头问道，“青堇，不舒服吗？”
　　青堇垂眸敛了敛，摇头低声道，“嗯，累了。”
　　“刚刚看到认识的人了吗？”沐凌风微微扭头瞅了眼远处两大一小的三个背影问道。
　　“没有。”青堇扯了扯嘴角，一笑，“夫君，吃好了吗？”
　　青堇她在说谎，明明那天她就见过那个孩子和姑娘，今天却说没有见过。
　　那天她的神情就不对劲，加上今天，沐凌风瞅了一眼她眼底闪着的恨意和悲恸，点头，“嗯，我们回吧。”
　　说完朝远处的书砚挥了挥手。
　　瞅着青堇落寞的背影朝里走去，沐凌风在院子门口杵了一会，回了书房，轻声唤道，“书寒。”
　　一个黑影一闪即到，半膝跪地，“三少有何吩咐。”
　　沐凌风看了眼朦胧的月色，道，“你去查查三少奶奶是否曾经跟薇庄的人有来往。”
　　“属下遵命。”书寒融入夜色中。

　　第二十四章 初次交锋

　　“青堇。”瞅着往门口走去的身影，沐凌风眼眸闪过一丝忧色，轻声唤道。
　　“夫君还有何吩咐？”青堇回头，淡淡的笑问。
　　“没事。”沐凌风一笑摇了摇头，看向站在门口容貌清秀目光沉稳的人，“林岩，好好照顾夫人。”
　　“属下遵命。”林岩弯身道。
　　不放心自己？是啊，纵使曾经多风光那也是前尘往事，现在自己是司空青堇，青堇垂眸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抬眼看了眼沐凌风，转身朝林岩点了点头，“走吧，林岩。”
　　两人从密道回到雪影楼，上了二楼只等方玄夜的到来。
　　“夫人，请喝茶。”
　　“有劳。”青堇眼眸淡淡的看了眼林岩，一笑。
　　雪阁台面上的事情由他担当，因此她曾经和他打过交道，心思缜密，处事不惊。
　　“夫人多礼了。”林岩恭敬道。
　　青堇端起杯子，垂眸瞅着这如烟萦绕的热气，优雅的拢了拢茶叶，低头抿了一口。
　　“方庄主请。”等了片刻门口传来小厮的声音。
　　“方某来晚了，还请林兄海涵。”随着门开的声音， 方玄夜温和的声音响起。
　　“承蒙方庄主不弃，是我们的荣幸才是。”林岩起身抱拳迎去。
　　青堇心一紧，放下茶杯，垂眸起身。
　　“林兄言重了，你我相交多年，你相邀请我喝茶，我岂有不来之理？”方玄夜笑道，眼眸看了一眼青堇，“不知这位公子是？”
　　青堇手指微微的收拢，微微的颔首，一笑作揖，“司青见过方庄主。”
　　“方庄主不介意多一个人吧？”林岩笑问。
　　“这是方某的荣幸。”方玄夜温和的笑了笑。
　　林岩伸手一笑，道，“方庄主，请入座。”
　　“请。”
　　待三人坐定之后，丫头利索的给他们上了茶然后退了出去。
　　“方庄主请。”林岩端起杯子示意道。
　　“两位请。”方玄夜看了眼青堇白皙如葱段的指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客气的端起杯子就唇抿了一口，眼眸看向林岩，赞道，“苦中留甘，满口余香，滋味醇厚，好茶。”
　　看了眼青堇，笑道，“林兄，你身边的人我熟知一二，可是这司公子可是第一次见。”
　　“司某不过是雪阁织染房的，方庄主当然没有见过。”青堇轻轻的放下茶杯一笑，淡声道。
　　“织染房？”方玄夜语气不惊的反问。
　　“是。”青堇淡笑，双手在膝头交握成拳这才微微的抬眸透过从茶杯里冒起如烟般萦绕丝丝的热气看去。
　　白色的锦袍，棱角分明的脸庞，深不见底的眼眸，淡淡的笑意，风度翩翩如初见。
　　“年纪轻轻就能得到贵阁阁主的赏识，司兄必是技艺精湛。”方玄夜看向她一笑。
　　“方庄主谬赞了，比起桑榆庄的师傅，司某不过是略懂一二。”青堇淡笑。
　　林岩放下茶杯，看向方玄夜直接切入主题，笑道，“今日邀请庄主前来，其实是雪阁想和贵庄合作。”
　　方玄夜扫了他们两个一眼，反问道，“合作？”
　　“对。”青堇嘴角微微的弯起。
　　方玄夜温和的目光淡淡的扫向青堇，道，“不知贵阁想要和我合作的是？”
　　青堇淡淡的看向他，嘴角轻轻的吐出两个字，“桑锦。”
　　方玄夜眉头微微的一蹙，放下手里的茶杯，看向青堇一笑道，“司公子说笑了。”
　　“庄主请先过目了我们准备的东西，再下定论也不迟。”青堇淡笑，轻轻的击掌三下。
　　几个丫头端着盘子鱼贯而入把盘子整齐的摆放在桌子上，退了出去。
　　扫一眼桌子上各色的绢丝，方玄夜心底泛起一丝喜色，脸色却未见些许的异色。
　　林岩看向他问道，“庄主可曾满意？”
　　“色泽鲜艳，技艺精湛。”方玄夜眼眸淡淡，一笑。
　　“那庄主是否有意与我们合作？”青堇浅笑。
　　方玄夜缓缓的看了她一眼，眼眸转向林岩道，”林兄，此事非同小可。”
　　“庄主，我们都明白，皇家内院一向用的是桑锦，”青堇缓缓的笑道，“庄主怕欺君？这皇家可曾说过，从织，染，绣只能由桑榆庄一力承担？”
　　“那倒是没有明说。”方玄夜眼眸脸色不变的抿了口茶，笑道。
　　“没有明说，那也就是可以和人合作了。”青堇嘴角上扬了些，“况且听说桑锦最近出了问题，今年夏天的桑锦至今都还没有出来，我不知贵庄出了什么问题，但是这万一惹怒了龙颜，被封事小，闹大了恐怕项上人头不保。”
　　其实只要自己不出面，先不管接下来的秋冬两个节令，单是即将来临的夏天要上供给皇家的桑锦，方玄夜交与不交都会惹上麻烦。
　　可是这样一来必会牵连很多无辜的人，从养蚕的村落到各大城小镇店铺乃至整个桑榆庄的人都会遭到连累。
　　其中大多是看着她长大，一路扶持她的叔伯，她怎么能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受到牵连。
　　不能出事，那就只能夺回来。
　　“多谢司公子的关心。”方玄夜眼眸微微的一沉，看向林岩道，“林兄可否为方某引荐这位染色的师傅？”
　　青堇垂眸掩住眼底的一丝冷光，吹了吹茶水，浅浅的酌了一口，轻笑，“区区不才，正是染这些绢丝的人。”
　　说完抬头看向他一笑。
　　方玄夜温和的眼眸微微的闪过一丝惊色，笑道，“想不到司公子竟有如此巧手，不知司公子师承何处？”
　　“继承祖业。”青堇淡笑。
　　“原来司公子祖上竟是同行翘楚，失敬失敬。”方玄夜抱拳笑道，“不知司公子是哪里人士？”
　　青堇心底冷笑，轻声道，“庄主过奖了，司某不过是山野人士不肖一提。”
　　“司公子真是过谦了，能有如此精湛的技艺，想必祖上必是同行中的佼佼者，不知方某是否有幸能够拜访一二？”方玄夜笑着接道。
　　青堇闻言心底一阵紧缩，垂眸敛住眼眸，浅喝一口茶，黯然道：“司某祖上已无人，只于司某一人苟活于世。”
　　爹娘都是只身一人的孤儿，所以自小除了爹娘，她没有任何与她有血缘的亲人。
　　不过现在倒是家人很多，可是她现在还不能泄露自己的身份。
　　“抱歉，提起司公子的伤心事了。”方玄夜眼底闪过一丝失望，抱拳赔礼道。
　　“不知者无罪，庄主不必内疚。”青堇看向他浅浅一笑，缓缓地问道，“庄主真的无意和我们合作？”
　　方玄夜默默的沉吟片刻，扭头看向林岩道，“林兄，这合作的事情我们可得从长计议。”
　　“当然。”林岩笑道。
　　青堇扬起嘴角一笑，“方庄主，这合作的细节我们已备好一份，你看是否有异议？”
　　青堇从宽大的袖子里拿出早已备好的契约递了过去。
　　“贵阁真是做事周到。”方玄夜微微的一怔，伸手接了过去，展开，微微的扫了一眼，忽的脸色微变，道，“贵阁单只负责染色，竟然要四十万两？”
　　林岩闻言脸色微微一变，目光扫了一眼青堇，一瞬之间，又恢复了原有的神情，正色的看向方玄夜一笑，道，“这只是敝阁粗拟的，庄主若真的愿意我们合作，细节方面我们可以详谈。”
　　“庄主，其他的都可商讨，就这一条，我们绝不相让。”青堇淡淡的眼眸之中透着一丝坚决，笑道。
　　桑锦每年的收入就上百万两，她只不过是拿了四成而已。
　　她这一分羹，除去其他的，方玄夜的入账不会超过五万。
　　可是方玄夜不会不答应，现在他骑虎难下。
　　龙颜难测，就算他抱上了太子这条大腿，可是皇宫里做主的不是太子。
　　每年负责采购的公公，也算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她很清楚他的为人，绝对的一丝不苟。
　　曾经因为一块绣帕上一个小小的线头，他就连夜从京城带着所有的桑锦和赶回桑榆庄，让她带着手下的人连夜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详查了一遍。
　　所以他绝对不会看在太子的面子上容许一点点的瑕疵，何况是很容易看出来的色泽？
　　“贵阁真的有诚心和我们合作？”方玄夜温和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的变动，眼眸沉沉的看向林岩，“林兄，难道你不觉得很荒谬吗？”
　　青堇用眼神制止了一旁的林岩，笑道，“诚意十足。”
　　“司公子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方玄夜轻笑道。
　　“还得靠庄主以后多多指点。”青堇一笑。
　　“此事我们可以慢慢商讨，庄主回去好好的考虑考虑。”林岩看了眼青堇举杯笑道，“庄主请，俗话说，合作不成情意在，我们以后还得靠庄主多多的照料。”
　　“请。”方玄夜看了眼青堇举杯。
　　坐了一会，方玄夜便起身告辞。
　　待方玄夜走了。
　　“林岩，不日他必会来找我们谈合作的事宜，以后的事就由你出面，不过你记住，四十万两绝对不能退步。”青堇嘱咐林岩道。
　　“是，夫人。”林岩躬声道，转身离开了房间。
　　瞅着他消失的背影，青堇这才放松了下来，软软的靠在椅子上，背脊一凉，伸手一抹，才知整个背心都湿了。
　　闭目养神了半响，门一开，青堇微开眼眸看了眼走进来的沐凌风坐正了身子。
　　沐凌风走到她的面前弯身问道，“青堇有把握吗？”
　　青堇软软的一笑，“如若不成，夫君不过是损失了一壶好茶而已。”
　　“累了吗？”沐凌风轻声问道。
　　“还好。”青堇淡笑。
　　“休息一会吧。”沐凌风柔声道。
　　“不用，回吧。”青堇摇头，起身。
　　瞅着她一脸的倔强和倦色， 沐凌风眼底闪过一丝心疼跟了上去。
　　进了密道，沐凌风伸手道，“来。”
　　“灯呢？”青堇蹙眉，问道。
　　明明一路有照明的灯的。
　　“放心吧，这密道我闭着眼睛走都没事。”沐凌风一笑，手往前伸了几分。
　　呃，青堇冷声道，“君子不欺暗室。”
　　“你是我娘子。”沐凌风轻笑道。
　　青堇趁黑愠怒的瞪了他一眼，转身低声道，“点火或者我回去让林岩送我？”
　　黑暗中瞅着她的背影，沐凌风眼眸闪了下，伸出手拉住她的一只手，冰凉软软的手让他心微微的一颤，轻轻的用力紧握了一下，才放了开来。
　　伸手使力，一旁的灯全然点燃，一笑，“走吧。”
　　青堇这才擒着一丝笑意，转头跟了上去。
　　回到了别院，门房告知宫里来的小公公已经等候他们多时了。
　　两人赶忙往花厅走去，小公公一脸的不悦坐在那里，直直的瞪了他们两个几眼，才微翘着兰花指，告诉他们几日之后皇后设宴赏花。
　　说完就气匆匆的回宫。

　　第二十五章 皇家宴会

　　云淡清风的过了几日，便到了赴宴的日子。
　　沐凌风看向坐在马车对面垂眸的青堇。
　　一袭藕色淡雅长裙，袖口领口裙角上用银丝线勾着一簇一簇的花朵和片片祥云，乌黑的头发，一支镏金镶红玉簪子挽住如缎的发丝，斜插一只白玉珠花坠着流苏的朱钗，小巧的耳垂上静静的垂着的一对晶莹剔透的红宝石耳坠，脸上扑着淡淡的胭脂，更加显得她面似芙蓉，眉若远山，肤若凝脂。
　　双手放在膝头就这么安静隐谧如莲的坐在他对面，似一泓安安静静的清水，却让人看不见底。
　　“青堇。”沐凌风含笑唤道。
　　青堇这才微微的抬头看向他。
　　沐凌风看向她道，“今日方玄夜会和林岩详谈合作的细节。”
　　“哦。”青堇点头，脸色如常并没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
　　沐凌风挑了挑眉角，似笑非笑的看向她轻笑道，“青堇，你不担心吗？”
　　青堇微微的一笑，“青堇早就说过，如若不成功，夫君不过是损失一壶好茶而已。”
　　她比较担心的是皇宫里的那个贵妃姑妈。
　　沐凌风瞅着她一副轻风云淡无所谓的态度，耸了耸肩，笑道，“青堇，有多久没有见过贵妃娘娘了？”
　　青堇一笑，给了一个模糊的答案，“有段时间了。”
　　“放心吧，有我在。”沐凌风抚慰道。
　　有你在，有心人才好设陷阱。
　　青堇嘴角微微的勾起，看向他一笑，没有回话也没有点头。
　　马车在宫门口停了下来下。
　　书砚挑开了车帘。
　　“青堇。”沐凌风轻轻一掠下了马车，朝她伸出手，青堇微微的愣了一下，瞅着杵在一旁的抬着轿子的几个太监，伸手借力下了马车。
　　青堇瞅了眼暗红色庄严巍峨的宫墙和身穿金色盔甲手里拿着武器的侍卫。
　　和沐凌风一起上了停在面前两轿子。
　　走了半响才停了下来，下了轿子。
　　放眼看去，长廊如带，迂回曲折，屋檐高挑，亭台楼阁，参差环抱，回廊环绕，飞檐高耸，弯弯转转，曲折回环，巍巍峨峨。
　　“沐三少爷，沐三少奶奶这边请。”领路的小太监福身带着他们两和小秋书砚朝御花园走去。
　　御花园园内的花儿开得姹紫嫣红，宫里的娘娘妃子公主和各王公大臣的家眷或盛装或素裹，被那满园的花儿一衬，顿时人比花娇。
　　或是正主皇后娘娘还没有到的原因，大家都认识，场面倒也热络。
　　司空若兰一见远远往御花园走来的青堇，冷扫了她一眼，扭头朝坐在身旁的容贵妃一笑，温婉道，“姑妈，堇儿来了。”
　　“堇儿那丫头，我也多年未见了，没想到出落得这么标致了。”荣贵妃远远的看向青堇笑道，扭头看向司空若兰，“你刚刚说这丫头怎么来着？”
　　司空若兰低声把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
　　荣贵妃看了眼青堇，淡淡的道，“兰儿，堇儿这次是陛下亲口要皇后邀请来的。”
　　“父皇？”司空若兰眼眸闪过一丝阴霾，“父皇怎么会？”
　　“龙心难测。”荣贵妃低声道。
　　司空若兰嘴角的笑意顿了下，眼眸扫了一眼御花园内的千娇百媚的各世家千金，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含笑道，“姑妈，这堇儿都成亲了，我们是否也该考虑下逸儿了的婚事了？”
　　“逸儿的性子你还不了解？他的婚事岂是别人能做得主的？”荣贵妃一笑，轻声道。
　　……司空若兰脸色微变。
　　“童童见过小叔叔，小婶婶。”
　　青堇随着沐凌风和几个她根本就不认识的人打招呼，娇脆的声音就从一旁传了过来。
　　转身扭头一看，只见一身粉色的童童提着裙裾甜笑着给他们行礼。
　　“童童。”青堇一笑，“你也来了？”
　　“嗯。”童童乖巧的点了点头。
　　“娘，大嫂。”青堇朝她身后的太傅夫人和大嫂欠身一礼。
　　“自己家人何须多礼。”太傅夫人一笑，伸手扶住她下弯的身子。
　　“娘，大嫂，我先去和几个朋友打个招呼。”沐凌风笑道。
　　“去吧，反正你爹和大哥要下了朝才过来。”太傅夫人朝他罢了罢手。
　　“青堇，让娘看看你的手。”太傅夫人没等沐凌风转身，就扭头拉起青堇的手一顿仔细的瞧。
　　“娘，没事了，一点疤痕都没有。”青堇婉声道。
　　太傅夫人却眉头一蹙，目光定在她的手腕处，“佛珠呢？”
　　青堇瞅了眼刚转过身微微一顿的沐凌风笑着解释道，“今日早上，青堇瞅着佛珠的颜色和这衣服的颜色不配，就换了一个白玉的。”
　　“青堇，下次记住颜色不配就把衣服给换了。”太傅夫人拍了拍她手背道，“身子为重。”
　　“知道了，娘。”青堇点头。
　　一旁的左相夫人冷飕飕的射了一眼青堇的侧脸，一笑走了过来，“亲家母。”
　　太傅夫人扭头微微一笑，“亲家母。”
　　“娘。”青堇欠身一礼。
　　“见过夫人。”紫汐和童童行礼。
　　“不必多礼。”左相夫人一笑。
　　“亲家母是长辈，应当的。”太傅夫人笑道。
　　左相夫人余光扫了一眼青堇，笑道，“亲家母，堇儿这孩子给你添麻烦了。”
　　“青堇知书达理，哪会给我们添麻烦。”太傅夫人慈爱的看了眼青堇笑道。
　　“沐夫人，司空夫人。”
　　右相夫人带着娇俏的小女儿也走了过来，热络道。
　　……
　　“皇后娘娘，太子妃娘娘到。”
　　双方的小辈刚行了礼，太监尖锐的声音就响起。
　　热闹的人声一下就鸦雀无声，众人弯膝行礼，“见过皇后娘娘，太子妃娘娘。”
　　“免礼。”
　　“谢皇后娘娘。”
　　“本宫瞧着着御花园的花今日开得甚好，想和各位卿家一起赏花，聊聊家常，这些繁文缛节就免了，大家入座了吧。”皇后笑道。
　　“谢皇后娘娘恩典。”
　　青堇这才跟着众人起身，和大嫂一起跟着太傅夫人入了座。
　　沐凌风也走了过来，坐在她的身旁。
　　待坐定之后，青堇才微微的抬眼看去。
　　一身正红凤服的皇后，坐在中间首位座位上，年若四十岁上下眉眼间和她的侄女肖浅菡有些相像。
　　一旁的童童亦是全然和平时好动的性子不同，行为举止挑不出半点瑕疵。
　　青堇微微的看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垂眸吃着点心，听着莺声燕语，赏着蝶舞花间。
　　和旁人的话间，皇后的眼眸不时的瞄向垂眸安静的青堇。
　　“沐夫人，这位可就是新娶的三媳？”皇后娘娘抿了口茶，眼眸看向青堇笑道，“看这孩子乖巧恬静，恭喜沐夫人了。”
　　“娘娘谬赞了。”太傅夫人起身回道。
　　青堇忙跟着起身谢礼。
　　“抬起头让本宫瞧瞧。”皇后眼眸看向始终垂眸的青堇道。
　　“民妇惶恐。”青堇回道。
　　“本宫让你抬你就抬吧，自不会怪罪于你。”皇后一笑，道。
　　“没有关系的。”沐凌风微微的拉了拉的衣服的下摆，低声道。
　　青堇一笑，微微的抬头看去。
　　“嗯，坐下吧。”皇后笑着点了点头，一旁的肖浅菡也微微的朝她一笑。
　　“谢娘娘。”青堇谢了礼，垂眸坐下。
　　皇后娘娘也没有再注意她，和人话着这眼前满园怒放的百花。
　　“皇上驾到。”没过多久，皇帝便带着刚下朝的官员走了过来。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众人跪地迎接。
　　“今日是皇后精心准备的赏花宴会，大家不必拘礼。”皇上笑道。
　　呃，这声音，很熟悉，青堇眉头微蹙。
　　“谢主隆恩。”
　　待皇上走到前头坐到皇后一旁一直空悬的主位上时。
　　众人起身入座。
　　青堇这才敛去眼底疑惑，微微的抬眼看去，对上一双熟悉无比的双眸。
　　那次在明远寺后山遇到的吹箫之人，居然是皇上？
　　可是他怎么会知道那首曲子的？

　　第二十六章 迷雾重重

　　青堇瞅着皇帝那双熟悉无比的眸子，此刻含着淡淡的笑意微微的和她对视了两眼。
　　皇上，他就是那次在明远寺后山遇见的吹箫之人，可是他怎么会知道那首曲子的？
　　青堇眉头微微的一蹙。
　　随即礼貌的一笑，收回目光微微的垂眸看向一旁的姚黄魏紫。
　　心里却百思不得其解。
　　“小薇，向娘保证这曲子你绝不外传。”那是娘第一次那么严肃的跟她说话。
　　“为什么？”
　　娘如月的眼眸蒙上一层乌云，肃穆道，“因为要是被人知道了，你爹，我和你乃至整个桑榆庄的人可能都会送命。”
　　一旁的爹脸色也是沉重。
　　十几年的一幕记忆犹新。
　　这？
　　难道桑榆庄和皇室有渊源？
　　身为桑家的后人，有不得入京的禁令。
　　可皇家的绫罗绸缎用的却是出自桑榆庄的桑锦，多年来从没有变过，年年如此。
　　皇帝和已逝的母亲还有自己前世三人的眼睛生的如出一辙。
　　只是皇帝的眼眸深沉似海，母亲的眼眸柔和如秋月。
　　如果真有渊源，怎么会禁止桑家人入京？青堇微微的一笑，这世上长得相似大有人在。
　　想罢，眼底的疑惑褪去，一片清明。
　　午膳过后，休息了片刻，皇后命宫女带一众女眷去休息。
　　其他人则移步到另一殿阁听歌赏舞。
　　青堇自是和太傅夫人大嫂紫汐童童被安排在一处。
　　刚哄睡了童童，门口就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太傅夫人扭头轻声道。
　　一个脸白无须的太监进门屈膝行礼，道，“小的见过太傅夫人，大少奶奶，三少奶奶。”
　　“常公公不必多礼。”太傅夫人微微一笑道，“不知常公公有何吩咐？”
　　“小的奉旨请三少奶奶走一趟。”常公公起身弯腰道。
　　常公公是皇上身边的近侍，皇上他找青堇干嘛？太傅夫人眼眸微微的一蹙，想了片刻，扭头看向青堇点头道，“青堇，跟他去吧。”
　　青堇微微一笑，起身道，“劳烦公公带路。”
　　“三少奶奶请。”常公公躬身道。
　　青堇淡笑着跟了上去。
　　这常公公背后的主子也不知道是谁？皇帝？皇后？贵妃姑妈？
　　或者其他的人都有可能。
　　“公公，请问这是去哪个殿阁？”青堇瞅着周遭越来越幽静，宫女和太监越来越少，浅笑问道。
　　“到了，三少奶奶自然就知道了。”前头领路的常公公一本正经的回道。
　　青堇一笑，不再过问。
　　不知走多久，常公公才在一偏僻幽静的宫殿前停了下来，躬身道，“三少奶奶请。”
　　青堇微微的抬头看了一眼，栖颜殿。
　　瞅了一眼为站在门口不再往里走的常公公，走了进去，幽静的院子，园子的花草长得很茂盛，树木葱翠。
　　轻纱飘荡的亭子立着一个修长负手背对着她明黄的身影，周围没有一个下人静悄悄的没有一丝的声响，似是与这幽静的院子融为一体。
　　皇上？青堇眉头微蹙脚步微顿。
　　似是感觉到她的停下，皇帝宣德转身看向她，微微一笑，道，“你来了。”
　　“民妇参见过皇上。”青堇颔首垂眸屈膝行礼。
　　“不必多礼，起来吧。” 宣德帝笑道。
　　“谢皇上。”青堇起身，走了过去。
　　宣德帝瞅了一眼青堇，道，“你知道朕为何唤你吗？”
　　“民妇愚钝。”青堇弯身回道。
　　宣德帝眼眸扫向放置在一旁的琴道，“为朕弹奏一曲吧。”
　　“民妇惶恐，”青堇没有起身，道，“民妇的琴艺粗俗，不敢惊驾。”
　　“无妨。”宣德帝眼眸看向她道，“就奏那首曲子吧。”
　　“遵旨。”青堇只得在心里舒了口气，起身坐到一旁的琴前。
　　宣德帝瞅着一旁垂眸调音的青堇，眉心微微的蹙了下。
　　查过她，她和桑悦薇没有任何的交际，她怎么会知道那首曲子？
　　刚刚虽没有过多的留意，可却捕捉到了她脸上微微的疑惑。
　　冥思间，青堇已经调好音，悦耳清冷的音符从她的灵活指间流淌而出。
　　宣德帝听了片刻，拿起放在一旁的箫，箫声拌着琴声在院子里悄然飘荡，两人眼底都闪着浓浓的思恋。
　　一曲罢了。
　　宣德帝眼眸扫向四周，低声道，“陪朕在这院子里走走吧。”
　　青堇敛了敛眼眸，起身行礼道，“遵旨。”
　　青堇静静的跟在他后头，前面的皇帝不开口，她自也不会说话。
　　两人这么一前一后安静的把偌大的院子差不多逛了一个遍，走到离院门口不远地方的时候，宣德帝才顿下脚步，唤道，“常林。”
　　“奴才在。”常林从外头闪身进来，躬身道。
　　送三少奶奶回去吧。”
　　“奴才遵旨。”常林不知从外头闪了出来，跪道。
　　“民妇告退。”青堇屈膝告退。
　　跟着常林退了出去。
　　宣德帝瞅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扭头眷恋的往院子里头看去。
　　瞅了片刻轻声唤道，“影星。”
　　“奴才在。”一个黑影闪身而出跪地。
　　“保护她。”
　　“小的领命。”
　　查不出丝毫的蛛丝马迹，桑榆庄的人都已经不在了那就罢了吧。
　　他绝对相信已逝的老庄主和老夫人不可能把这曲子外传，那就只有一个解释，她和桑悦薇有渊源，既然能告知她这首曲子，那她必是桑悦薇很信任的人。
　　司空府和肖府为了未来的皇后之位暗地里激流汹涌，以左相的为人，绝对可以做出放弃她这个女儿的事情，看在桑悦薇的面子上就保她周全吧。
　　宣德帝扭头看了一眼，转头出了栖颜殿。
　　※
　　青堇眉心微微的陇着。
　　栖颜殿，殿阁里面她没有进去，从外面的院子来看，别致淡雅清新，可是却缺少一丝生气，似乎是长时间没有人常住。
　　她看了眼常林，微微一笑，“常公公，栖颜殿有多久没有住人了？”
　　“三少奶奶观察真是入微，栖颜殿算来也有三十多年没有住人了。”常林微微的看了她一眼，回道。
　　“三十多年？”青堇轻声喃道。
　　常林眼眸闪过一丝惆怅，道，“是啊，三十多年了，这么多年来从先帝到现在的圣上，这栖颜殿除了温妃娘娘，三少奶奶是第一个许入栖颜殿的人。”
　　温妃娘娘？太子厉湛已过世的生母，那个来自民间的妃子，虽然没有母仪天下，却受尽皇上的恩宠，只是天妒红颜早早的撇下幼子厉湛和皇上病逝了。
　　青堇嘴角动了动，想再问，瞅着立在前头背对着她的两人，一笑，走了过去，“三哥，宫大哥。”
　　“堇儿。”两人转身。
　　“小的见过两位公子。”常林行礼道。
　　“公公请起。”司空逸笑道。
　　“堇儿，你怎么会在这里？”宫成毓眼眸扫了一眼常林的背影，眼眸柔和的看向青堇问道。
　　“刚刚皇上召我去问了几句话。”青堇浅笑着，扭头看向常林一笑，道,“公公，我们走吧。”
　　司空逸眉心微微的一拢，看向常林道，“常公公，请回吧，余下的路我们来送舍妹，就不劳烦公公了。”
　　“这？”常林为难的蹙了蹙眉头，道，“那小的就先行告退了。”
　　说完行礼返回。
　　瞅着常林走远的身影，宫成毓和司空逸对视了一眼，司空逸问道，“堇儿，皇上召见你何事？”
　　“不过是问些琐碎的事情。”青堇淡笑回道，一边跟着他们往前走，转移话题，“三哥，宫大哥，酒宴散了吗？”
　　“还没。”宫成毓柔声道，“我和你三哥出来透透气而已。”
　　……
　　三人一路赏花，一路说笑着往前来到一小花园，瞅着前头杵在花间人比花娇的俏影。
　　三人微微的顿了下，往前走了几步，行礼道，“见过太子妃娘娘。”
　　肖浅菡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微微的抬手道，“免礼。”
　　“我等就不打扰太子妃娘娘了，先行告退。”司空逸礼道。
　　“嗯。”肖浅菡一笑颔首道。
　　青堇跟着他们两人往前走了一段，蹙着眉头想了想，停住脚步道，“三哥，宫大哥，堇儿想起有事找太子妃娘娘，你们在此等我片刻，我去去就来。”
　　“我们陪你去吧。”宫成毓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道。
　　“不用。”青堇摇头，伸手指了指一旁的亭子，道，“麻烦三哥和宫大哥在那边等我。”
　　说完转身朝来时的路走去。
　　回到小花园的，青堇眼眸四周环顾了下，没有人，连肖浅菡都不见人影，心道，看来是自己多心了。
　　“浅浅，你找我何事？”
　　“凌风不是你找我的吗？”
　　转身欲离开，假山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果然。青堇嘴角微微的一弯。
　　“浅浅，我们快走。”沐凌风沉稳镇定的看向肖浅菡，从假山后闪身出来，一见青堇，眼底闪过一丝异色，问道，“青堇，你怎么来了？”
　　闻言，肖浅菡从他身后闪了出来，眼底闪过一丝慌张，婉声道，“青堇，我们……”
　　“这园子的花虽然不比御花园，倒也别有一番风味，荣妹妹你说呢？”皇后的声音传来。
　　“嗯，不若御花园大气。”荣贵妃轻笑道。
　　肖浅菡脸色微微的一白，眼底闪过一丝惊色，看向沐凌风道，嘴角勾起一丝苦笑，“凌风，我们真的被人设计了。”
　　沐凌风看了一眼青堇云淡清风的脸色，眼眸柔柔的看向肖浅菡，轻声道，“浅浅，不会有事的。”
　　“可是她……”肖浅菡眼眸看向青堇，心底闪过一丝阴霾。
　　青堇朝她清淡的一笑，迎向走过来的一行人，屈膝行礼道，“民妇见过皇后娘娘，贵妃娘娘。”
　　“儿媳参见母后，母妃。”肖浅菡不得已只好垂眸行礼，手心冒起点点的细汗，余光带着一丝紧张看向青堇。
　　“参见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沐凌风行礼道。
　　“奴婢见过太子妃娘娘。”一众的宫女朝肖浅菡行礼道。
　　“都起来吧。”皇后娘娘轻声道。
　　“谢娘娘/母后。”三人起身。
　　“堇儿，来，让姑姑看看，都这么大了。”荣贵妃双手拉过青堇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道，“你出嫁，姑姑也没能回去看你，你可好？”
　　“堇儿很好。”青堇回道。
　　皇后眼眸轻轻的扫了他们三人一眼，心里闪过一丝了然，眼眸微微的一蹙，问道，“你们三个也来这里赏花？”
　　“回娘娘的话，凌风和青堇出来走走，没有想到会碰到太子妃娘娘。”沐凌风一笑，道。
　　“原来是这样。”皇后颔首点头。
　　顿了下，“荣妹妹，浅浅，走吧。他们小两口新婚燕尔的，自是如胶似漆。让他们四处走走。”
　　瞅着青堇带着浅浅的微笑，并无揭发奸情的迹象，肖浅菡忐忑不安的心终于松了口气，道，“是，母后。”
　　“恭送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太子妃娘娘。”
　　瞅着远走的一行人，沐凌风扭头看向青堇，一笑道，“我又欠你一次。”
　　“记得以后还给我就行了。”青堇淡笑，“我走了。”
　　沐凌风顿了下，跟了上去。
　　跟司空逸和宫成毓会合了，三人一起送了她回去。
　　休息了片刻，皇后便请了众人出去继续听歌赏舞。
　　待到太阳差不多偏西的时候，这才散了。
　　马车上的青堇蹙了下眉头，想着栖颜殿的事情，半响抬眼，看向沐凌风问道，“夫君，可了解皇宫？”
　　“皇宫？”沐凌风挑眉道，“青堇有何疑问？”
　　青堇眼眸看向他，微微的吐出三个字，“栖颜殿。”
　　沐凌风脸色凝重，看向她道，“那是皇宫的禁忌，青堇以后休得想旁人问起。”
　　“嗯。”青堇点头。
　　皇宫的禁忌？就一首曲子，皇上就让自己进了栖颜殿，难道桑榆庄真跟皇室有牵扯？
　　青堇心底前头已放下的疑惑再次涌起, 如浓雾般拨不开。

　　第二十七章 各自出手

　　隔日沐凌风如常去了临江小楼的书房。
　　没有多久林岩走了进来。
　　“三少。”
　　“何事？”沐凌风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三少，这是昨天我和方庄主签的合作的契约。”林岩把契约递了过去。
　　“签了？”沐凌风眼波微漾，抬眼看向他问道。
　　“嗯，具体的细节都写在上面，请三少过目。”林岩微微一笑。
　　沐凌风伸手接了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眼眸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低喃，“四十万，他居然答应了？”
　　“属下也没有想到方庄主会答应。”林岩笑道。
　　“这事以后就由你负责。”沐凌风把契约给了他，道。
　　“是，三少，属下告退。”林岩伸手接过，躬身道。
　　沐凌风瞅着林岩的背影，嘱咐了一句，“林岩，夫人的身份切不可泄露给外人。”
　　“属下明白。”林岩应了一声走了出去。
　　沐凌风修长的手指微微的在桌子上轻敲，白银四十万，方玄夜他久经商场，居然会答应？
　　原料，工钱等所有的支出，不会超过五万，这笔帐方玄夜不会不知道。
　　雪阁这么轻松就可以进账三十五万？沐凌风手指微微的摩挲着下巴，唤道，“书寒。”
　　“属下在。”书寒从窗外闪身进来。
　　“事情可有眉目了？”
　　“属下重新调查一番，少奶奶和薇庄的人并无交集。”
　　“有没有可能是少奶奶曾经去过外地或者在京城和薇庄的人偶尔见过呢？”沐凌风蹙眉推测道。
　　“不会。”书寒略微想了想下的回道，“据属下的调查少奶奶很少出左相府并没有离过京，至于在京城遇到薇庄的人也不可能，已过世的夫人没有来过京城，庄主方玄夜一向只是来京处理公务而已，所以应该没有遇到过少奶奶。”
　　“嗯。”沐凌风挑了挑眉，挥手，“你去查一下，桑锦最近出了什么问题？”
　　“是。”书寒拱手，闪身不见。
　　沐凌风手闭上眼眸，手抚向额头。
　　桑榆庄的生意涉及到各个行业，近年来，除了桑锦一直由桑家小姐打理之外，其他的生意基本上由方玄夜接手，现今桑家大小姐已逝，除了方玄夜，桑榆庄并无其他的继承人，虽然五年来自己小有成就，可是比起桑榆庄来说，还是小巫见大巫，不堪一提。
　　虽然青堇的技术精湛，可是提出了白银四十万令人咋舌的条件。
　　因此他其实对和方玄夜合作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可是现在方玄夜居然答应了。
　　青堇，她的心湖到底还有多深？
　　司空府的人会不会后悔，一直忽视的石头其实是难得罕见珍宝。
　　门轻轻的推开，柳若水悄悄的走到他身后，白皙柔软的柔荑轻轻地往他的额角抚去。
　　沐凌风眼眸微微的睁开，锐利的扫了她一眼，沉声道，“若水。”
　　柳若水手微微的一顿，莞笑着往后退了几步欠身道，“属下越矩了。”
　　沐凌风眼眸敛了敛，问道，“刺客的事情有结果了？”
　　柳若水神情一敛，柔弱如水的风姿全然不见，正色道，“有点头绪可是又断了。”
　　“断了？”沐凌风眉头一蹙，看向她问道。
　　“嗯。”柳若水神情严肃的看向他，道，“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现在又完全断了。三少，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沐凌风蹙眉想了片刻，摆手道，“不必。”
　　“是，那若水先告退了。”柳若水想了下，道，“三少，既然有人想要探你的底，小心他们会向三少奶奶下手。”
　　说完欠身走了出去。
　　想起昨天从皇宫回别院的时候，感觉到有一丝不属于他的人的气息，可是却毫无敌意，想着有可能是宫成毓派的人，应该不会害她，他也没有在意。
　　沐凌风拧着眉头，眼眸慢慢的转为森冷。
　　难道已经盯上她，要向她下手了吗？
　　织锦楼二楼
　　“你说方庄主和雪阁合作了？”司空逸抬看向站在桌子对面的管事，蹙眉问道。
　　“是，据属下的可靠消息，已经昨天和雪阁的林岩谈妥了。”管事的躬身道。
　　“方庄主怎么突然会和雪阁合作？”司空逸眼眸一眯，低喃道。
　　“原因小的已经派人去查了，很快就会有眉目。”
　　司空逸冥思了片刻，道，“把你的人抽回来，这件事我会看着办。”
　　“是。”
　　“你先下去吧、”司空逸朝他挥了挥手。
　　“小的告退。”
　　司空逸瞅了眼对面的桑锦楼，眼眸沉了下去。
　　忆起上次方玄夜曾在太子府说过桑锦遇到了些困难的事宜，难道雪阁能够助他渡过难关？可是桑锦出了什么问题。
　　桑锦，司罗锦，雪丝锦从绣工质地三者不差毫分只是桑锦色泽上独具特色，难道说是织染出了问题？
　　如果如自己所料，雪阁的阁主是沐凌风的话，方玄夜和雪阁合作，那？
　　一边是堇儿，一边是兰儿。
　　司空逸微微的叹了口气，良久才出声唤道，“离云。”
　　“少爷有何吩咐。”从门外闪进一人，半膝跪地。
　　“你去查一下方庄主和雪阁合作的事宜。”
　　想了下，补充道，“从方庄主那边入手。”
　　“是，少爷。”
　　太白楼二楼
　　方玄夜端着酒杯瞅着楼下来往的路人就唇浅酌了一口，轻声唤道，“小泉。”
　　“庄主有何吩咐。”一人从外面闪身而进。
　　“还是查不出司青的底细吗？”
　　“属下无能。”
　　“继续派人瞪着。”方玄夜晃了晃酒杯，嘴角微微的一弯。
　　难道她还遁地了不成？
　　转身吩咐道，“去一趟织锦楼，看司空三少爷可否有空，我要宴请他。”
　　“是。”
　　“司空兄，请。”方玄夜举起杯笑道。
　　“方兄请。”司空逸举起杯子
　　“薄酒一杯，感谢司空兄上次的出手相助。”方玄夜放下杯子，轻笑道。
　　“方兄言重了，小弟不过是牵个线而已。”司空逸一笑。
　　方玄夜瞅着他似笑非笑的眼眸，脸色一正道，“司空兄，想必你已经知道我和雪阁合作的事了吧？”
　　司空逸手指摩挲着杯沿，微笑道，“哦，有这回事？”
　　“嗯。”方玄夜点了点头，抿了一口酒，“桑锦遇到了一点麻烦，这个司空兄上次听我跟太子提过的。”
　　“雪阁可以解决？”司空逸轻笑道。
　　“正是。”方玄夜眼底闪过一丝苦笑，回道。
　　“不知方兄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其实我织锦楼或许也可以略备绵薄之力。”
　　方玄夜眼眸看向他问道，“司空兄，可曾听说司青的名号？”
　　“司青？”司空逸摇头，“没有。此事和此人有关？”
　　“嗯。”方玄夜嘴角扯起一丝微笑。
　　同为对手，自然对对方的师傅会有些了解，尤其是像司青技术这么精湛的，可是司空逸居然也没有听说过。
　　没有想到自己这次载在一个名不经传的小丫头手里。
　　方玄夜举杯一笑，道，“司空兄，我们就不聊这些烦心的事了，今天我们兄弟二人不醉不归。”
　　“干。”
　　而挑起各方人马浓厚兴趣多人费心的青堇却悠闲的躺在院子里躺椅上，晒着午后的灿烂的阳光。
　　微眯着眼睛听着身旁三人的低语，不久沉睡了过去。
　　在一旁刺绣的小秋看了她一眼，朝喜月和银月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喜月和银月看了眼青堇，点了点头，低头不再开口。
　　然后转身进了房，拿了一薄被子帮她盖好。
　　坐下继续手里未完的刺绣。
　　沐凌风走进院子，一看，脚步放柔。
　　青堇睡在柔和的夕阳下，夕阳像是一层光圈淡淡的笼罩着她。
　　一旁的三人低头刺绣。
　　院子的花儿散发着微微的清香，瞅着这温馨的一幕，沐凌风心底流过一股暖流。
　　“三……”
　　喜月眼尖的看到走近的沐凌风，起身。
　　小秋和银月抬头一看，忙跟着起身。
　　“嘘。”沐凌风朝她们挥手，低声道，“你们下去吧。”
　　沐凌风坐在躺椅的旁边，眼眸看向青堇。
　　睡着的她也安静得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她真的只是不愿意当棋子？
　　她会织染，她成功的让雪阁和方玄夜合作。
　　想着她这几天，对与方玄夜合作的事情持着云淡风轻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其实她不是无所谓，而是胸有成竹吧？
　　那？如果真如她所承诺的，让雪丝锦取代桑锦成为入主皇家。
　　那到时自己就得放她离开？
　　沐凌风莫名的心底一慌，手微微的握住她微凉的柔荑。
　　目光定在她菱形嫣红的嘴唇，不由自主的俯身吻去。
　　刚触及她温软的唇瓣。
　　青堇睫毛闪了闪，睁开了双眼，迷茫的眼眸看了他一眼，一瞬间迷茫褪去，闪着愠怒看向他。

　　第二十八章 暗自较劲

　　青堇睫毛闪了闪，睁开了双眼，迷茫的眼眸看了一眼和近在咫尺的沐凌风风嘴上传来温润的触觉。
　　刹那间眼眸的迷茫褪去，眼底漾起浓浓的怒意看向他。
　　他有心仪之人，而且也知道对他无心是一心求走的人。
　　那他现在这是算什么？
　　瞅着突然张开眼睛的青堇，沐凌风微微的一愣，猛的坐直了身子，眼底闪过一丝不自在看向她辩解道，“青堇，那个我……”
　　青堇眼眸轻微的扫了他一眼，抽回自己的手，清冷道，“夫君的怜爱还是留待其他的佳人吧，青堇受之不起。”
　　说完起身，朝房里走去。
　　“青……”沐凌风瞅着她坚毅的背影，嘴角动了动，把余下的话吞了下去，留在心底。
　　愣坐了片刻，起身也跟了进去，坐在房中的凳子上，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扭头看向青堇。
　　青堇放散了头发，扫了一眼镜子里的沐凌风，扭头问道，“夫君是否有事找我？”
　　瞅着她一副局外人云淡清风无所谓的神情，似乎刚刚的那瞬间与她并无关系，沐凌风心沉了下，弯起的嘴角僵了片刻，才道，“方玄夜答应你提出的要求了。”
　　“哦。”青堇应了声。
　　沐凌风看着她亦无惊也无喜清淡的脸色，她，真的是如他所猜测的，对于这件事本就胸有成竹。
　　她许下的承诺，也会这么轻而易举就能够实现吧？
　　或许事情也未必，毕竟想要成为皇商，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心微微的松了口气，看向青堇一笑，“青堇，你一点都不意外吗？”
　　“当然意外了。”青堇淡笑，扭头伸手拿起一旁妆台上一根银色的缎带，简单的把头发束了起来。
　　沐凌风握杯的手指微微地收拢，眼眸如水看向镜子里的青堇，轻声道，“青堇你这么能干，他日要是舍不得放你走，怎办？”
　　青堇微头微微的一蹙，抬眼和镜子的沐凌风对视着，一笑，“青堇，相信夫君自是言而有信，否则怎么能短时间有如此成就？”
　　顿了下， “我无非是能给你带来一定的利益，这泱泱大国，比青堇更为有为的人大有人在。”
　　“可是……”
　　“没有可是。”青堇敛眸，轻笑道，“夫君是雄才伟略之人，别忘了建立雪阁的初衷。”
　　沐凌风神色一敛，刚刚才微微放松的心又揪了起来，瞅着镜子里垂眸的她，一时无语，只能在心底把刚刚未完的话补充完：可是其他人都不是你——青堇。
　　“三少爷，三少奶奶。”
　　沐凌风扭头看向门口的小厮，问道，“何事？”
　　“回三少爷的话，宫少将军来访。”
　　宫成毓？他这个时候来有何事？青堇微微的瞅了眼从窗口倾泻而进的余晖。
　　“哦？”沐凌风挑眉，眼眸看了一眼脸色不变的青堇，起身道，“可说有何事？”
　　“三少爷。”小厮瞅着沐凌风起身往门口走来，低头道，“宫少将军只说要见三少奶奶。”
　　宫成毓他，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来见她？沐凌风脚步顿然收住。
　　发生什么事了吗？
　　青堇这才扭头起身看向沐凌风道，“夫君陪我一起去吧。”
　　沐凌风摇头转身，道，“快去吧，可别让客人等久了。”
　　青堇瞅了他一眼，点头，“嗯。”
　　瞅了她一眼，沐凌风唤道，“喜月，银月，小秋。”
　　“三少爷有何吩咐？”三人忙从门外走了进来。
　　“你们好生伺候着贵客，可别怠慢了。”
　　“是，三少爷。”
　　※※※
　　“宫大哥。”
　　青堇瞅着花厅里喝茶的宫成毓一笑，走了进去
　　低头茗茶的宫成毓抬头，一见她，嘴角弯起，刚毅冷俊的脸部线条柔和了下来，“堇儿。”
　　青堇浅笑走了过去，坐了下来，道，“宫大哥等很久了吗？
　　宫成毓摇头柔声道，“没有。”
　　顿了下，眉头微微的一蹙，眼底盛满不舍看向她，轻柔道，“堇儿，我要离京了。”
　　“离京？”刚欲低头喝茶的青堇抬头看向他问道，“什么时候？”
　　“明日。”
　　青堇愣了下，道，“这么快？”
　　他重伤才痊愈不久，这么快就又去边疆？
　　宫成毓目光柔柔的看向她，道，“堇儿，不必担心，我这次不是去边疆。如果事情顺利的话，很快就回来。”
　　不是去边疆？青堇微微一笑，“那宫大哥一路保重。”
　　宫成毓柔道，“这季节天气多变，你注意些。”
　　“堇儿会好好照顾自己的。”青堇点头道。
　　宫成毓看了她一眼，起身道，“那我就先走了。”
　　“宫大哥不多坐会。”青堇起身。
　　“不了。”
　　“宫兄，怎么这就走了？”两人刚踏出门口，沐凌风笑着从一旁的长廊走了过来道，“小弟刚吩咐厨房开饭呢？”
　　“多谢沐兄的好意。”宫成毓脸部的笑意褪去，朝沐凌风拱手道。
　　“应该的，宫兄如同兄长般对青堇照顾有加，说来也算是我的大舅子。”沐凌风笑道。
　　“沐兄客气了。”
　　青堇看向沐凌风微微一笑，道，“夫君，宫大哥明日就要离京，今晚必定与朋友有约了。”
　　闻言，沐凌风笑颜绽开，“宫兄明日离京？如果没有约的话，就留在这里吃个便饭，就当小弟和堇儿为你践行如何？”
　　宫成毓瞅了一眼渐渐降临的夜幕，眼眸放柔看向青堇，点头道，“那就麻烦了。”
　　“宫兄，请。”沐凌风端起酒杯，示意道。
　　“请。”宫成毓举杯，浅浅的酌了一口。
　　“粗茶淡饭的，宫兄不要见怪。”
　　“哪会。”
　　……
　　两人客套了片刻。
　　沐凌风夹起一块鸡肉块放到了青堇的碗里，轻声道，“青堇，这鸡肉鲜嫩，你多吃点。”
　　青堇瞅了眼对面的宫成毓，微蹙了下眉头，道，“夫君，青堇自己来就好。”
　　“青堇，这肉多汁，你多吃点。”
　　“青堇，来，这是排骨。”
　　“这红烧鱼很入味，多吃几块。”
　　……
　　瞅着青堇面前快要成小山的碗和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宫成毓扫了眼沐凌风，拿起筷子袭了过去，把上面那块红通通的红烧鱼夹到自己的碗里。
　　然后看向沐凌风，道，“沐兄，堇儿不吃辣。”
　　沐凌风筷子顿了下，刚刚夹起的红烧鱼块进了自己的碗，扭头朝身后的喜月道，“给少奶奶重新拿个碗来。”
　　扭头看向宫成毓一笑，“多谢宫兄提醒。”
　　有了前车之鉴，拿了干净的碗过来之后，沐凌风不再殷勤的给青堇夹菜，转头和宫成毓你一杯我一杯的干了起来。
　　待吃得差不多了，瞅着他们俩个似乎还要继续喝下去的势头，蹙着眉头扫了他们两个一眼，道，“夫君，宫大哥明天还得赶路呢，不要喝了。”
　　沐凌风看了眼青堇，眼眸看向宫成毓一笑，举杯道，“宫兄，等你回来，我们再比个高低如何？”
　　“如此甚好。”
　　喝了会茶，宫成毓就起身告辞。
　　瞅着宫成毓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沐凌风看了眼身侧的青堇，道，“青堇，你回房早点休息吧。”
　　“好。”青堇点头，想了下，“对了夫君，过两天我要去一趟沂山。”
　　沐凌风扭头看向她，问道，“沂山？”
　　“嗯。”青堇点了点头，“我得去采样东西。”
　　“为了织染的事？”
　　“听说那里栌和柘中提取出的柘黄比较特别，我想亲自去看看。”
　　沐凌风眼眸看向她，“我派人去就好。”
　　“我想亲自去辨认一下。”青堇摇头。
　　从沂山上栌和柘中提取出的柘黄， 颜色比他处提取出的柘黄，染出的织物要更加的特别一些，颜色在日光下呈带淡淡的红光，在烛光下则呈光辉的赤色。
　　沂山的很大，一般人是找不到有栌和柘那地方的，而且还布了阵，所以必须她亲自去。
　　沐凌风想了下，道，“那我陪你去吧。”
　　“不必，你去了反而招摇。”青堇淡笑拒绝。
　　管家睿叔走过来道，“三少爷，三少奶奶，方庄主派人送帖子来了。”
　　方玄夜送帖子？青堇和沐凌风对视了一眼
　　沐凌风和青堇对视了一眼，展开借着院子里的灯火，扫了眼低声道，“是为了庆祝他的乔迁之喜。”
　　“何时？”青堇蹙眉。
　　“明晚。”沐凌风展颜一笑。
　　明晚？那或许就可以见到碧玉了，青堇眉心舒展了开来。

　　第二十九章 乔迁之宴

　　会见到碧玉吧？
　　马车缓缓的朝方玄夜府邸驶去，青堇静静的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裙裾垂眸敛住眼底的汹涌，心底冒起阵阵的欣喜，手心泛起一层层的薄汗。
　　沐凌风瞅着她不似平常的脸色，问道，“青堇，哪里不舒服吗？”
　　青堇敛了敛神情，抬眼看向他摇头道，“没有。”
　　沐凌风一笑，道，“是不是担心方玄夜会识破你的身份？”
　　“有点。”青堇点头。
　　方玄夜做事一向谨慎，为人心思细密，他那天说不定就已经看出了自己是女儿身了。
　　加上司空逸是自己的兄长，他推测出当日的司青既是司空青堇是早晚的事情。
　　沐凌风笑道，“不必忧心，我既无官职，台面上亦不从商。这次赴宴的必是京城权贵，而且方玄夜邀请我们不过是因为看在太子和太傅府的面子上，所有不会太关注我们的。”
　　“希望如此。”
　　沐凌风瞅着她眼底未褪的忧色，道，“青堇如果不放心，那我们不去了。”
　　“去看看吧。”青堇淡笑。
　　随着领路的小厮，刚踏入大门，青堇身子一僵。
　　揽着她的沐凌风微顿住脚步，扭头问道，“怎么了，青堇？”
　　瞅着这熟悉的院子，青堇感觉犹于恍如隔世，扯起一丝微笑，道，“没事，只是看着这满院子的蔷薇，很惊讶而已，走吧。”
　　沐凌风眼眸环顾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四周，入眼的全部是蔷薇，别无其他的花，道，“桑家大小姐喜爱蔷薇，方庄主必是睹物思人吧。”
　　“是吗？”青堇嘴角勾起一丝嘲笑，“走吧。”
　　沐凌风点头，走了两步，想起她在别院栽种的蔷薇，嘴角弯起，心底冒起一丝涟漪。
　　青堇，她很喜欢蔷薇花。
　　一旁的青堇眼眸看着地面，只是静静地随着他的脚步往里走。
　　这庄院布局和薇庄一模一样。
　　她闭上眼睛都知道这院子往左是什么地方，往右是什么地方，只是方玄夜他这么做是想给世人展现自己的长情吗？
　　“恭贺方庄主的乔迁之喜。”进了宴客的厅中，沐凌风揽着青堇走到方玄夜的面前，抱拳道。
　　“恭贺方庄主。”青堇垂眸欠身一礼，余光扫了一眼不远处已然一副女主人架势却是姑娘装扮的流苏。
　　“沐三公子沐三少奶奶赏脸了。”方玄夜抱拳笑道，眼眸扫了一眼颔首垂眸的青堇，没有在意。
　　“薄礼一份，请方庄主笑纳。”沐凌风朝身后的书砚使了一个眼色，书砚把手里的礼盒奉了过去。
　　“沐三公子太客气了。”方玄夜一笑，示意身旁的小厮接了过去。
　　“小小意思而已。”
　　“多谢三公子了。”方玄夜一笑，朝小厮吩咐道，“带沐三公子和沐三少奶奶入座。”
　　“各位，方某虽来京有些时日了，可是因为这庄院一直没有修葺好，到今日才得以略备薄酒，还请见谅。” 方玄夜举起杯子道，“各位请。”
　　“请。”
　　青堇朝坐在远处的司空逸笑了笑，余光扫向四周穿梭的下人。
　　她一直注意着，可是……
　　为何不见碧玉？
　　下人大都是薇庄的人，可是独不见碧玉？
　　想着那冰冷彻骨的湖水，心一揪，放在膝头的左手颤抖着收拢成拳拽住裙裾。
　　碧玉她，出事了？
　　沐凌风伸手握住她颤抖的左手，眉头微蹙，“怎么了？”
　　青堇摇了摇头，“我出去透口气。”
　　沐凌风扫了一眼杯光交错高谈阔论的众人，“好，我陪你去。”
　　“小秋陪我就行。”青堇扯起一丝微笑，起身朝小秋点了点头，从一旁的侧门走了出去。
　　在院子里坐了半响，吹着微凉的夜风，想着刚刚没有看到小池，碧玉或者在照顾他呢？
　　青堇的心这才微微的放了下去。
　　“小姐，我们进去吧，这风太凉了。”小秋瞅着低头沉思的青堇提醒道。
　　青堇点头起身道，“好，走吧。”
　　没走几步，瞅着从另一头走来的小身影。
　　刚转身欲避开，衣角被拽住，“姨。”
　　青堇只得转身低头看向一双小手抓住了自己衣角的小池。
　　“姨，你忘记小池了吗？”小池眼眸闪了闪看向她，委屈的问道。
　　青堇微叹了口气，“没有。”
　　小池咧嘴一笑，“姨，你是今晚的客人吗？”
　　“嗯。”青堇朝四周环顾了一眼，“你怎么一个人？”
　　小池愉悦地道，“小池把他们都甩开了。”
　　“快回去找他们吧，要不然他们得着急了。”青堇低头嘱咐道。
　　“哼，就让他们着急去，这样爹爹才会把碧姨接过来陪小池。”小池小脸一皱，道。
　　青堇闻言，这才弯身，问道，“小池很喜欢碧姨吗？”
　　“嗯。”小池点了点头。
　　“那碧姨不在？”
　　“嗯，碧姨没有跟我们一起来京城。”小池皱眉，眼眸雾气闪闪，“小池很想她和娘亲。”
　　青堇习惯性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抚慰道，“碧姨肯定也很想你，很快就会来陪小池了。”
　　“真的？”小池闪着大眼看向她求证道，
　　青堇顿了下，收回手，点头，“嗯。”
　　“小少爷。”
　　小池回头看着过来的几个下人，“好了，我随你们去见爹爹。”
　　说完看向青堇，伸出小手，道，“姨，我们一起进去。”
　　“你先进去吧，我有点累，想再坐会儿。”青堇淡笑道。
　　“那姨好好休息。”小池笑眯眯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朝宴会的大厅走去。
　　“青堇。”
　　“夫君，你怎么出来了？”青堇抬头看向走来的沐凌风问道。
　　沐凌风抬头看向半空中的月亮，一笑，“今晚的月色不错，不若我们在这里坐坐，一起赏月如何？”
　　瞅着月色下丰神俊朗的嘴角擒着一丝淡笑的沐凌风，青堇微微一笑，起身道，“夫君，这夜风习习的，我正要进去呢，不能陪你赏月了。”
　　沐凌风眼眸如水地看向她，道，“走吧，宴会差不多散了，我们该回了。”
　　“爹，那就是上次小池迷路遇上的姨。”小池眼尖的看着从侧门走进来的青堇，拉了拉方玄夜的衣角，扭头看向流苏道，“姑姑，你也见过的。”
　　“嗯，是她。”流苏看青堇一眼，扭头看向方玄夜问道，“表哥，她是谁？”
　　方玄夜眼眸看去，正好瞅见扭头看向沐凌风微微一笑的青堇，轻声道，“沐三少奶奶。”
　　扭头看向跟自己说话的客人，就唇浅酌了一口。
　　心底纳闷，她好面熟。
　　可是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月色如银，宾主尽欢。
　　“方庄主，多谢款待。”沐凌风抱拳道。
　　“薄酒几杯而已，三公子不嫌弃才好。”方玄夜抱拳笑道。
　　“姨，你要走了吗？”小池走了过去，拉着青堇的衣角，扬起脑袋问道。
　　“嗯。”青堇点头。
　　“小池，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到姨？”小池蹙了蹙眉头，问道。
　　“以后会见的。”青堇淡笑道。
　　“小池顽劣，还请三少奶奶见谅。”流苏拉过小池，娇笑道，“三少奶奶还记得我吗？”
　　“当然。”青堇淡笑。
　　“上次的事还没有好好谢过三少奶奶呢。”流苏婉声道。
　　“小事而已，姑娘不必记在心上。”青堇淡笑。
　　“三少奶奶救了我们小池怎么会是小事？对了，三少奶奶叫我流苏即可。”流苏莞笑道，“流苏在京城没有什么朋友，不知三少奶奶可否介意我去府上找你聊聊女儿家的心事？”
　　青堇看向她清冷道，“那日不过是碰巧是我碰上罢了，姑娘真的不必挂怀。”
　　瞅着她冷淡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流苏只好笑笑，不再多说。
　　“三少奶奶，我们是否见过？”一旁的方玄夜问道。
　　“近来我经常去庄主经营的店铺，或者曾经擦身而过。”青堇淡笑道。
　　“是吗？”方玄夜蹙了蹙眉头，“三少奶奶是司空家的二小姐，想必织染，绣工等必定很擅长吧？”
　　青堇浅笑正欲开口。
　　“方兄，堇儿绣工尚可。”司空逸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笑道，“至于织染？堇儿可是一窍不通。”
　　“哦。”方玄夜眼底的疑云更加的浓厚。
　　而沐凌风眼底闪过一丝疑惑，瞅着她眼底涌起的怒火和冷漠，含笑看向方玄夜道，“方庄主，告辞。”
　　“慢走。”方玄夜拱手道。
　　眼眸深邃地看着青堇的背影，扭头看向司空逸，“令妹真的不懂织染术？”
　　“当然。”司空逸蹙了下眉头，“不过，方兄，为何问这个？”
　　“随便问问。”方玄夜笑道。
　　她不是司青，仅仅是长得相像而已。
　　而且如果她真是司空府的二小姐，没有理由她会帮雪阁。
　　可是……
　　方玄夜心底还是闪着疑团。
　　“夫君，去沂山的事安排好了吗？”青堇眼眸看向沐凌风问道。
　　“嗯，这两天就可以出发。”沐凌风疑惑的看向她，正色道，“青堇，三哥说的话？”
　　“夫君，如果家里人知道的话，我还会坐在你的面前吗？”青堇浅浅一笑道。

　　第三十章 准备出行

　　翌日，青堇醒来时只听到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微蹙了下眉头，起身下地。
　　眼眸看着窗外从阴沉的半空中飘洒而下如珠帘的雨丝，眉头拧得更紧了些。
　　“小姐，是不是腿痛了？”小秋看着镜子里紧皱着眉头的青堇，梳头的手微微的停住，担忧问道。
　　“没有。”青堇摇头一笑，看向整理床的喜月道，“喜月，整理完了去一趟书房，跟少爷说一声，我等会去找他。”
　　“是，三少奶奶。”
　　“青堇。”
　　青堇身侧的小秋刚撑开伞，沐凌风温润的声音从院子的门口传来。
　　抬眼看去，烟雾萦绕弥漫，密雨如散丝，沐凌风一袭烟色的雪丝锦擒着一抹淡笑，撑着伞拨开如烟如云的雨珠缓缓地朝她走来。
　　“夫君。”青堇看向他微微一笑。
　　“快进去吧，别淋湿了。”沐凌风不肖片刻便走到了他的面前，把伞交给一旁的小秋，拉着她进了房。
　　“你们都下去吧。”青堇遣了小秋三人出去。
　　沐凌风伸手倒了两杯茶，伸手递给她一杯， 笑问道，“有事跟我说？”
　　“嗯。”青堇点头，喝了一小口茶水，从打开的门眼眸看向雨雾弥漫的院子，“夫君，在我走之前，得先把其他的颜色调好。”
　　如果是照往常的话，夏季桑锦必是在四月初就得入宫，也不知方玄夜拖延了多少时间。
　　去沂山往返要费些时日，而且雨季到了耽搁的时间可能会更多。因此她必须把其他的颜色先调配好，至于后续的工作就留给雪阁的织染工就行。
　　“青堇一定要亲自去吗？”沐凌风敛住笑意，正色看向她的膝头，蹙眉道，“你的腿？”
　　“无妨，我自己会注意。”青堇扭头看向他笑道。
　　沂山在阳城的南郊，她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和想要见的人。
　　沐凌风凝视了她片刻，点头，“好吧，我等会就安排。不过，随你去的人，由我来定。”
　　“小秋他们不便跟我去，我正有此意。”青堇淡笑。
　　“那我先去安排一下。”沐凌风起身离开。
　　青堇瞅着融入雨幕中烟色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院子的门口，才收回目光看向院子里青翠欲滴摇曳着的树叶。
　　心底微微的叹息。
　　肖浅菡她，知道站在她身后的人为她付出了多少吗？
　　纵使沐凌风流连花丛，可是青堇相信他对肖浅菡是真心的。
　　坐了半响，瞅着端着点心走进来的小秋，道，“小秋，等会帮我收拾几套简单的衣服，我要出门一趟。”
　　小秋把点心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抬头看向青堇问道，“小姐要出远门吗？要去哪里？”
　　“去沂山。”
　　“沂山？”小秋诧愕抬头看向她，“那么远？”
　　“嗯。”青堇点头。
　　小秋愣了愣，道，“去那么远的地方，小姐怎么才跟小秋说，小秋马上帮小姐收拾包袱。”
　　“小姐，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小球一边帮她收拾衣服，一边问道。
　　“就这两天。”青堇咬了一小口点心，看向她道，“不过，小秋要留在家里。”
　　“小姐不带小秋去？”小秋手里的动作顿住，带着一丝委屈抬头看向她。
　　“下次再带小秋去。”青堇看向她笑了笑。
　　“哦。”小秋苦着脸，低头收拾，“小姐什么时候回来？”
　　“少则半月，多则二十天。”
　　“这么久？”小秋红着眼眸看向她，“小姐带小秋去不行吗？”
　　“下次带小秋去。”青堇安慰她道。
　　为了稳妥起见，还是带沐凌风手下的人去好。
　　扭头看向霭色沉沉的天空。
　　如果不是这雨的话，骑马往返也就七日吧。
　　雨淅淅沥沥地从早一直下到晚没有停。
　　外面夜色深沉，雪阁织染房却灯火通明。
　　青堇按照比例用瓢舀出要用的各色染料，递给一旁打下手的人。
　　“书砚，把这个和这个加到那边的缸里。”青堇伸手把手里装染料的瓢递给了一旁打下手的书砚。
　　然后再拿起一旁的瓢，继续。
　　沐凌风在一旁搅拌着，看着染缸里蓝黄两种颜色慢慢融合然后转为青翠的绿色。
　　眼眸扫了一眼一旁已经调好色的其他染缸：红色，粉红，桃红，绿色，淡紫，蓝色，淡蓝……
　　青堇她，似乎所有的比例都了然如心，而且不用看刻度，她是直接迅速用瓢舀出染料的，搅拌好了染缸里的颜色都异常的纯正鲜艳。
　　青堇她，必是有这方面的经验，否则她怎么做到的？
　　虽然先前他见过她的技术，但是这么大的染缸这么熟练的话，必定是在织染房呆过，但是司空逸不知道她的技艺，不是在织锦楼的织染房，那是在哪里？
　　一团团的疑云涌上沐凌风的心头。
　　扭头看向神情专注的青堇，瞅着她额角冒出的细汗。
　　走了过去，拿出一方雪白的帕子，往她额角拭去，轻声道，“青堇，歇会。”
　　青堇愣了下，把手里的瓢递给了一旁的人，示意他把染料倒入不远处的缸里，扭头伸手接过沐凌风手里的帕子，一笑，“马上就好了。”
　　“青堇，不必今晚就全部弄好。”
　　青堇朝他一笑，道，“夫君，你我都明白，我来这里的次数越少越保险。”
　　沐凌风眉头蹙 了蹙，眼眸看林岩问道，“林岩，还差多少？”
　　林岩眼眸大致的扫了一眼，“只差水绿，酱紫和藕荷三色了。”
　　“嗯。”青堇点了点头，把帕子递给了沐凌风道，“很快就好。”
　　然后扭头继续。
　　沐凌风把帕子收好，看了一眼青堇，转身帮忙。
　　沐凌风一见青堇配好了最后的颜色，朝她走了过去，吩咐了一声林岩，“林岩，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是，三少。”
　　“青堇，我们回吧。”
　　青堇伸手擦拭了下额头的汗水，点头，“好。”
　　往前走了一步，身子微微的一斜。
　　沐凌风眼疾手快的扶住她，“怎么了？”
　　青堇蹙眉摇头，“没事。”
　　差不多站了大半夜了，刚刚一直专注于配染料，现在这一放松，这腿倒是麻木了。
　　沐凌风蹙眉看了一眼她的腿，顺势抱起她。
　　青堇只觉眼一花，身子凌空被沐凌风抱到了怀里，低呼了一声，蹙眉道，“夫君，快放我下来，我休息一会就没事了。”
　　“书砚，走。”沐凌风吩咐了一声书砚。
　　沐凌风拧着眉头，无视她的挣扎抱着她朝外走了出去，书砚忙撑着伞跟了上去。
　　径直抱着她上了马车，沐凌风让她半倚着自己坐好，吸了口气把心里的怒气压了下去，道，“腿疾犯了，为何不说？”
　　“我刚刚才知道。”青堇蹙眉咬着牙伸手抚向膝头。
　　沐凌风心底一阵抽痛，伸手抚向她的膝头，轻柔道，“我来。”
　　双手捂住她的膝盖，灌注了些许的内力缓缓地揉着。
　　一股温暖慢慢的从他手心传来，彻骨的疼痛得以缓解，青堇舒了一口气，靠着他慢慢地闭上了疲倦的双眸。
　　听着她均匀的呼吸，感觉到她靠过来的身子，沐凌风顿下手上的动作轻柔地把她抱到了怀里。
　　瞅着怀里的青堇眉头不安地蹙了蹙眉，沐凌风想了下伸手放在她膝头继续揉，看着青堇舒展了些许的眉头，这才放了心。
　　一进卧房，在灯下刺绣的小秋瞅着被抱着进房的青堇，惊道，“姑爷，小姐她……”
　　“出去。”沐凌风蹙眉扫了她一眼，低声道。
　　小秋愣了下，忙退了出去，并拉上了门。
　　沐凌风轻柔地把青堇放到了床上，盖好被子，伸手挑开她黏在耳机的发丝，瞅着她一脸的疲倦，心底一滞。
　　看着眉心拧紧，身子动了动，慢慢的蜷缩成一团的青堇。
　　想了下，和衣躺到她的身边，把她的双腿搂进怀里。
　　看着她慢慢放松的身子和放开来的眉心，沐凌风不由自主的展颜一笑，俯头在她额头轻轻的一吻。
　　一直到天亮，看着青堇微颤的睫毛，沐凌风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闭上双眼。
　　青堇扭头看了一眼身侧的沐凌风和膝头传来的温暖，微愣了下，慢慢地挪开他捂住自己双膝的手，轻声起床。
　　“青堇，早。”
　　刚走了几步，身后就传来沐凌风的声音。
　　“夫君，早。”青堇扭头尴尬地一笑。
　　沐凌风坐了起来倚在床头，笑问道，“现在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谢谢夫君。”青堇点头。
　　“是因为我你才犯病的。”沐凌风内疚道。
　　如果不是顾及到自己的身份，青堇她不必这么连夜为他调色。
　　“夫君不必自责，是青堇自己没有照顾着自己。”青堇淡笑着走到妆台边，坐下，“还有这样做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能早日离开自己吗？沐凌风嘴角的笑意褪去。

　　第三十一章 近乡情怯

　　“小姐，这是换洗的衣服，这是点心，这是你交代我放的书。”小秋弯身把两包袱放到了马车上，复又转身看向青堇苦着脸问道，“小姐，真的不带小秋儿去吗？”
　　青堇含笑摇头道，“嗯，我过几天就回来了。”
　　转头看向一旁，“夫君，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沐凌风看向她一笑，嘱咐道，“有事让书寒和书北吩咐两人处理。”
　　“嗯。”青堇点头。
　　说完转身手却被拉住，扭头看向疑惑地沐凌风，“夫君，可还有话交代青堇？”
　　沐凌风收敛了嘴角的笑意，伸手抚了抚溅在她衣肩处的雨水，看了她片刻，低声道，“早点回来。”
　　“事情办妥就回。”青堇一笑转身利落地上了马车。
　　沐凌风看了眼顺伞而下的雨水，眉间蹙紧了一些，扭头看向一直撑伞站在他身后一身布衣低头的女子，“好好照顾她。”
　　“是，三少。”
　　女子应了声，收伞上车一气呵成。
　　凝视着慢慢融入雨中远走的马车，直至消失不见，沐凌风才收回目光，转身。
　　“夫人，喝茶。”
　　听着有点熟悉的声音，青堇这才放下书，抬头看去，愣了下，“柳姑娘，怎么是你？”
　　“若水奉三少之命陪夫人沂山。”柳若水嫣然一笑，纵是一身青色的布衣也难掩其风姿。
　　青堇垂眸想了片刻，道，“柳姑娘是雪阁的人？”
　　沐凌风让她随行，她必是雪阁的人了。
　　“嗯。”柳若水点头莞笑，“夫人不必见外，叫我若水就好。”
　　“好。”青堇淡然应了声。
　　“夫人，上次西山……”
　　“若水多心了。”青堇浅笑着打断了她的话。
　　是手下或是红颜知己，对于她来说，都无所谓。
　　“若水明白了。”柳若水了然地一笑，如水的眼眸看向青堇道，“夫人根本就未曾把三少放在心间吧？”
　　青堇只是淡笑不语。
　　沐凌风之于她，只是合作者，比较特别的合作者而已。
　　柳若水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浅浅的喝了一小口，知道青堇无意谈及私事，想了下，开口问道， “夫人，可曾去过沂山？”
　　“只是听说过。”青堇笑了笑，扫一眼一旁小茶几上的棋盘和棋子看向她岔开了话题，“坊间传闻若水姑娘才貌双齐，如若如水不嫌弃我的拙艺，我们下一盘棋怎样？”
　　“荣幸之极。”柳若水点头一笑。
　　围追堵截一盘棋下来，两人彼此间的友谊由心而发。
　　一路上两人或下棋，或看书，或聊天解闷，倒也轻松惬意。
　　“夫人，吃点点心，垫垫肚子吧？”柳若水看着对面低头看书的青堇轻声道。
　　虽然一路上大部分的时间，对面的人都是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看书，安静得让人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自己多年来长袖善舞，周旋于京城贵胄，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明白什么时候该安静，怎么陪身边的人聊天解闷。
　　因此她知道此刻对面低头看书的人想安静一下，可是他们午膳只吃了点干粮，这会早该饿了。
　　“嗯，谢谢。”青堇看向她淡淡一笑，伸手从她递过来的盘子里拿了一小块点心咬了一口，一边细细品味。
　　一边低头继续看书。
　　阳城，很快就要到了，因此字，一个都没有看进去，心底如同汹涌的湖水一般静不下来。
　　沉默了片刻，把书搁在一旁，挑开帘子吩咐道，“书寒，书北，今天我们住太白楼。”
　　“是，夫人。”
　　瞅了眼雨中烟柳袅娜的景色，放下了帘子。
　　马车缓缓地停了下来，书寒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挑开了车帘，“夫人到了。”
　　等柳若水先下了马车，青堇伸手扶着她伸过来的手下了马车，看了眼地面飞溅四起的水花，慢慢的抬眼看向面前的太白楼。
　　缓缓地往里走去。
　　“客官，是打尖还是投宿？”一进去，小二热情的迎了上来。
　　“三间上房。”书寒回道，“外面的马儿好生照料着。”
　　“好嘞，三间上房。”小二笑意盈盈躬身道，“客官只管放心，小的一定会好好照顾马的，请。”
　　青堇扫了眼熟悉热闹的大堂，抬眼看向柜台后低头打算盘的贵叔，一股涩意从心底冒起，垂眸敛了敛神，随小二上楼。
　　洗净风尘用完膳之后，青堇端着冒着丝丝热气的茶临窗而站。
　　“夫人，这雨断断续续下了七八天了，还是在这里休息一两天看看这雨是否能停再上山如何？”书寒看向青堇问道。
　　青堇浅抿了口热茶，点头，“好，“我累了，你们先回房吧。”
　　声音几若不可闻。
　　“夫人请好好休息，我们先告退了。”柳若水朝书寒书北使了一个眼色，三人走了出去，顺手帮青堇带上了门。
　　柳若水让他们两个进了自己隔壁的房，美眸微蹙，道，“书寒书北，夫人好像有点不对劲。”
　　“应该是累了。”书寒回道。
　　书北蹙眉想了下，分析道，“赶了七天的路，夫人没有武功底子，应该是累了。”
　　柳若水想了想点头，“嗯。”
　　扭头看了外面烟雨绵绵的天空，担忧道，“这雨下了这么久，这一上山可别出什么事才好。
　　青堇看着窗外雨中熟悉的街道，杵立了良久，把茶杯搁下，拿伞开门下楼。
　　出了太白楼，青堇撑开油纸伞，脚步不由自主的往东走去。
　　门前的石狮还是那么威严，门匾上桑榆庄三个字还是那么凌劲有力，墙里的枝头还是一样茂盛的往外伸展……
　　除了门口平日红色的灯笼换成了白色，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变化。
　　青堇往前走了两步，看着紧闭的大门突然就喘不过气来，脚步生生的顿住。
　　伸了伸手心底一阵抽痛，手，无力地垂下。
　　这明明就是她的家，她从小长大的家，可是现在自己却只能站在外面，有家可是归不得，有门却入不了。
　　青堇撑着伞静静地站着透过雨幕凝视着路对面近在咫尺的家，纤瘦的身影仿若融入了整个烟雨中。
　　“吱嘎”几声门开的声音，青堇这才回神，看向从里面走出来管家周伯的孙子周毅，脚步抬了抬，终究没有往前走半步，两手紧紧地握住伞。
　　“周毅，这个忘记拿了。”里面跑出周伯的媳妇递给周毅一个包袱嘱咐道，“这些东西先给碧丫头带去，再好好劝劝她，这风风雨雨的，一个姑娘家的不安全。”
　　“知道了娘，我会好好劝碧玉姐姐的。”周毅接过包袱，撑开伞朝青堇走来。
　　“一定好好劝她，还有让她多穿点衣服，不要着凉了……”门口的周嫂唠叨了几句，转身进门，‘吱嘎’几声，门复又关上。
　　瞅着他慢慢的走近自己即将擦身而过，青堇猛地回神，跨了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一笑，道，“小哥，打听个事。”
　　周毅愣了下，眼眸看向她问道，“夫人，请问有什么事？”
　　碧玉她在哪里？在舌尖上转了转，青堇想了下吞了下去，笑问道，“请问贵庄的碧玉姑娘可在庄里？”
　　“夫人找她何事？”周毅警戒看向青堇问道。
　　“是这样的，去年贵庄的大小姐和我签了契约，有些细节处理不甚妥当，因此特来和碧玉姑娘商量商量。”
　　“夫人，碧玉姐姐已经不管这些事情了。”周毅歉意道，“不过你可以去薇庄，那里或许有人能为你解决。”
　　“谢谢小哥。”
　　“呵呵，夫人客气了。”
　　周毅憨厚的笑了笑，拎着包袱往前走去。
　　青堇扭头看着他慢慢走远的背影。
　　本想碧玉没有跟方玄夜去京城的话，那她也不会呆在薇庄，所以应该是回了桑榆庄，可是现在，据周嫂的话，她去了哪里？
　　回头朝薇庄的方向看了一眼，转身往太白楼走去。
　　“夫人，你去哪里了？书寒和书北出去找你去了，你没有碰到他们吗？”站在太白楼门口张望的柳若水一见青堇，忙伸手接过她湿漉漉的伞。
　　“我出去逛了一会，可能错开了吧，他们找不到我，就会回来的。”青堇一笑。
　　柳若水看着她裙角都湿透了，忙拉着她往后楼上走，“三少吩咐过我，不能让夫人的腿受凉的。”
　　青堇低头看了下，摇头，“没事。”
　　进了房门，柳若水忙解包袱里。
　　青堇走过去，拿了一套干爽的白色中衣换上，坐在凳子上，伸手松发髻，边道，“若水，等会书寒书北回来了跟他们说明天就上山，让他们早点休息。”
　　“夫人，不是说休息一两天看看天气的吗？”
　　“不了，这雨季一时半会是不会停的，我们还是早点上山寻了东西好早日回京。”
　　先上山把东西采了回来，让书寒或书北先把东西送回去提取汁液。
　　自己可以在这里多逗留几天，专心找碧玉的下落。

　　第三十二章 拜祭父母

　　翌日的天色似乎比前几日要更加的阴沉，雨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倾泻而下，青堇带着他们骑马直接上山，入了沂山深处绕过阵法抵达了栌和柘生长的处吩咐他们取所需的栌木和柘皮。
　　对于青堇如此熟悉沂山的环境，柳若水三人虽然好奇可是却都一致的没有开口问青堇。
　　采好了所需的数目之后，书寒书北捆好绑在马背上，四人骑马返回。
　　山路泥泞，下山的路更加艰难。
　　瞅着暮色将至，青堇心里明白就算是四人摸黑下了山，也是进不了城了。想了下，拉住缰绳伸手指向远处露出屋檐的了尘庵对他们三人道，“这天色不早了，我们去前面借宿一宿吧？”
　　“是，夫人。”
　　到了了尘庵的门外。
　　书寒书北两人看了眼庵门，对视了一眼。
　　书寒扭头道，“夫人，我和书北不便在此借宿，要不我们两先行下山，夫人和柳姑娘在此歇息一宿。”
　　青堇摇头道，“这天就要黑了，下山危险。能不能借宿，先问问这里的师傅再说吧。”
　　说完翻身下了马。
　　书寒和书北也只好跟着她们两人下马。
　　“书寒。”青堇朝他点了点头。
　　“是，夫人。”书寒点头上前敲了敲门。
　　片刻门吱嘎打了开来，一小尼姑撑着伞走了出来。
　　“小师傅，我等四人赶路至此，这天色将黑，是否能给我们行个方便，让我等在此借宿？”书寒单掌礼道。
　　小尼姑看了他们四个一眼，行礼道，“四位施主请稍等片刻。”
　　“有劳小师傅了。”青堇一笑礼道。
　　小尼姑片刻走了出来，递给书寒书北一个小包袱，道，“从这里往左，有一幢小木屋，两位可在那里歇息一晚，这是师傅吩咐我给两位拿来的馒头。”
　　“多谢师傅。”
　　“施主有礼。”小尼姑微微弯身，看向青堇柳若水道，“两位女施主请随我来。”
　　“夫人，你和柳姑娘先进去吧，马我和书寒会照顾。”
　　“嗯。”青堇朝他们点了点头，跟柳若水随小尼姑走了进去。
　　“两位施主，请。”小尼姑打开一左一右的两间禅房，合掌道，“施主请稍等片刻，斋饭等会就会送到。”
　　“多谢小师傅。”青堇欠身一礼。
　　“施主多礼了。”
　　柳若水等小尼姑一走，忙拉着青堇进了禅房，边帮她解蓑衣，边道，“夫人，累了吧？快把蓑衣脱了。”
　　青堇伸手把斗笠放在一旁，按住她的手，微微一笑，道，“若水，你也累了，我自己来吧。”
　　柳若水利索地把“那我去给夫人打盆热水。”
　　说完便端着一旁的脸盆走了出去。
　　用了斋饭柳若水陪青堇说了会话，柳若水告辞回了自己的禅房。
　　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青堇辗转将近到半夜才睡了过去。
　　翌日天刚放亮，青堇便起了床扭头看向窗外，很意外连日来连绵不断的雨竟停了。嘴角微微的上翘，简单的梳洗之后，出了禅房朝外走去。
　　“小师傅，这香烛纸钱是否能给我一些？”青堇朝小尼姑施礼道。
　　“施主请便。”小尼姑还礼道。
　　“麻烦小师傅帮我传信给和我一起来的朋友，就说我出门转转等会就回来。”
　　“小尼一定把话带到。”
　　“谢谢。”
　　出了庵门，往右然后左转往南边的山腰爬去。
　　瞅着坟前新鲜的水果，酒和各样的小吃，青堇愣了下，想着应该是是碧玉或者是桑榆庄其他的下人送来的。
　　含泪弯身点了香烛纸钱，青堇跪了下去拜了三拜。
　　抬头看向墓碑，哽咽唤道，“爹，娘，小薇看你们来了。”
　　话一出口，霎时泪如泉涌，手指颤抖着抚向墓碑的字。
　　低声凝噎。
　　“爹娘原谅小薇这么长时间都没来探望你们。”
　　“爹娘，小薇现在过得很好，不用担心。”
　　“现在小薇最担心的是碧玉，希望爹娘在天有灵保佑女儿早日找到她。”
　　……
　　半响情绪平稳下来。
　　仔细看去，坟上的草长得很整齐，一根杂草都没有。
　　余光扫到附近旁边紧挨着的一大一小两座新坟，坟前放着她喜欢的蔷薇花和几碟小吃。青堇愣了下，走了过去朝墓碑看去。
　　爱妻桑氏悦薇之墓。爱子方皓之墓。
　　方玄夜他，处心积虑的骗了自己这么多年，怎么还敢称自己为爱妻？
　　青堇脸色一沉，拳头紧握转身。
　　脸色顿时煞白。
　　方玄夜一袭月白锦衣站在不远处，手里捧着一大捧花眼眸如幽深的湖水静静地看向自己。
　　青堇心底一阵慌乱，他什么时候来的？
　　“沐三少奶奶？”方玄夜疑惑地看向站在身着素衣的青堇，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
　　“方庄主。”青堇紧紧地拽住自己的衣袖，欠身一礼。
　　不知他来了多久亦不知他是否听到了自己说的话，青堇垂眸不敢贸然的开口。
　　方玄夜弯身把花放到了坟前，扫了一眼一旁刚燃烧完的纸钱，不动声色地问道，“沐三少奶奶，你怎么会在这里？”
　　青堇看向爹娘的墓碑淡笑道，“青堇从小听闻两位老人家的事迹，一向很仰慕两位老人家。这次有幸来阳城，听了尘庵的师傅说，桑榆庄的老庄主和老夫人在此安息，今日瞅着这天色不错，就过来拜祭一下两位老人家。”
　　“哦，是吗？”方玄夜起身转身面对她瞅了眼她红肿的双眸，挑眉，抱拳礼道，“沐三少奶奶真是有心了。”
　　“青堇只是来瞻仰两位老人家而已。”青堇微微的点了点头，看向一旁‘自己’坟，嘴角扯起一次嘲讽，“方庄主真是痴情，一大早就赶来看尊夫人。”
　　方玄夜身子微微的一僵，低头敛住眼眸转身看向一大一小两墓碑。
　　青堇看了他一眼，低声道，“青堇就不打扰方庄主先回了尘庵了。”
　　方玄夜背对着朝她挥了挥手。
　　他应该没有听到自己说的话，青堇微微的舒了口气，转头看向爹娘的坟墓。
　　这一走，也不知下次再来会是什么时候，青堇深深的看了一眼爹娘的坟墓，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转头，方玄夜已然朝另一边下山走去。
　　青堇清冷的看了他片刻，转身继续往了尘庵的方向走去。
　　瞅着从一侧走来的身影，青堇脚步猛然顿住。
　　碧玉，青堇咬住下唇，手指颤抖着朝她伸去，伸到一半垂了下来。
　　只能含泪看向一袭白衣头戴白色的珠花身形瘦弱手里挎着小篮子缓缓地朝她走过来的碧玉。
　　抬眼往她身后看去，浮动的树叶间一幢新修的小屋跃入眼帘。
　　碧玉，她，住在这里吗？
　　青堇心一揪，看着眼眸无神的和自己擦身而过的碧玉，不由自主的低喃唤道，“碧……”
　　碧玉停下脚步，扭头眼眸冷淡的看向她，“夫人叫我吗？”
　　“那个……”
　　刚开口，山顶上传来“轰隆隆”似是地动山摇的声音。
　　青堇疑惑地看向发白的天空，这是？
　　声音越来越大。
　　碧玉脸无表情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前走。
　　“夫人，请跟小的速速离开走，是山顶滑坡。”影星从旁掠了出来，表情肃穆道。
　　山顶滑坡？青堇猛然回神，也顾不得问眼前突然出现的影星是谁，往前跑了两步，拉住碧玉的手急道，“快跟我走。”
　　“放手。”碧玉眼眸一蹙，含怒看向她。
　　“这里危险，快跟我走。”青堇扭头看了下声音传来的方向，蹙眉。这声音从前面的山顶传来的，不能朝了尘庵那边跑了。
　　“夫人，小的得罪了。”影星听着越来越大的响声，伸手朝青堇的腰肢揽去。
　　“把她也带上。”青堇死死地拽紧碧玉的手，看向他道，“否则我不会跟你走。”
　　影星点了点头，一只手揽住一人，运功。
　　“快放开我，我要去看看老爷夫人和小姐是否安然？”碧玉身子挣扎着喊道。
　　青堇含泪看向她喝道，“听话不要动。”
　　扭头看向越来越吃力的影星，道，“你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再来接我。”
　　“夫人，恕小的不能从命。”
　　青堇回头看向不断从山顶伴着洪水砰然涌下的山泥，道，“不这样的话，我们三个人都会没命的。”
　　“放下我吧。”碧玉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脸色沉静的道。
　　青堇朝四周环顾了一遍，冷静的指向一个方向，道，“你先带她朝这个方向走，这里离官道很近，你寻一处安全的地方安置好她，然后再来接我。”
　　“影星是奉主子之命来保护夫人的，绝对不能弃夫人而不顾。”
　　“听我的或许我们有一线生机，否则我们三人要一起葬身这泥土之中了。”青堇眼眸凝重地看向他道。
　　影星微微的扭头用余光看了一眼点头，道，“那影星先送夫人走。”
　　“不，先带她走。”青堇摇头，眼神坚定的看向他道。
　　前身差点害得碧玉送了命，现在怎么能再次让她置身于危险中，这危险，她宁愿自己面对。
　　影星想了下，眼眸朝四周环顾了下，停了下来，把她放置在一处比较平稳处，回头看了一眼，“夫人请在此稍等片刻，影星马上会来接你。”
　　“嗯。”青堇点头一笑。
　　“碧玉和夫人素未平生，为何要救我？”碧玉抬头看向她问道。
　　“你先跟他走，这个以后再说。”青堇朝她一笑，吩咐影星道，“快走吧。”
　　影星点头揽住碧玉，运足功力往官道的方向掠去。
　　青堇听着震耳欲聋的声音，蹙眉想了下，拔腿往影星消失的方向跑去。

　　第三十三章 身临险境

　　柳若水听着外头传来的震耳的声音，庵里的钟声急促，打开禅房的门，走了出去看着脸色凝重脚步匆匆的尼姑们，伸手拉住一个小尼姑问道，“小师傅，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附近的山顶滑坡了，请施主安心呆在房里，不要四处乱跑。”
　　呃，夫人？柳若水心底咯噔一下，提气掠了几丈，想了下，掠到了房顶上，瞅着下面的尼姑，扫到一张熟悉的面孔，运气掠到了她的面前。
　　柳若水一把拽住她的手臂，急急地问道，“小师傅，我家夫人出门的时候有没有交代她往哪边走了？”
　　“没有，那位施主只是拿了些香烛和纸钱。”
　　香烛和纸钱？柳若水蹙了蹙秀气的柳叶眉，“这附近可有墓？”
　　“桑榆庄的庄主，庄主夫人和大小姐都安葬在那边。”
　　柳若水朝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蹙眉提气身轻如燕往外掠去。
　　刚掠出庵门就碰到从一旁急急掠来的书寒书北。
　　柳若水收气停下脚步，“书寒书北。”
　　两人收功停在她的面前，书寒问道，“柳姑娘，夫人可安好？”
　　柳若水朝出事的山头指了指，焦急道，“夫人一早往那边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书寒书北往她指的方向看去，神情凝重的对视了一眼，书北问道，“柳姑娘确定夫人是往那边去了？”
　　“小尼姑说夫人是拿着香烛和纸钱出门的，我问过小尼姑这附近就只有那头有墓。”柳若水解释道。
　　书寒和书北两人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两人提气掠去。
　　柳若水手紧张的搓成一团，眼眸着急地看向两人消失的方向。
　　不到半响，远远的瞅着两人掠来的身影，问道，“夫人呢？”
　　“路被堵死了。”书北收力停在她的面前，蹙眉道。
　　“那夫人……”柳若水脸色微变，伸手掩唇想了下，抬眼看向两人问道，“我一直感觉夫人身边有人，我想你们应该也感应到他的气息了吧？”
　　“嗯，他的功力和我们不相上下，在没有知道他的底细之前少爷有交代不要动他，不过此人没有恶意，如果夫人有难他应该会出手相助。所以夫人可能是被困在那边了，也有可能是从别处下山了。”书寒拧眉道，想了下伸手指向来时的路，“柳姑娘，你骑马从那边下山向官府求救，我和书北先想办法寻找夫人。”
　　“你们两个小心点。”柳若水嘱咐了一声，转身提气朝左边掠去。
　　影星揽着碧玉一路运足力气朝官道而去，到了官道，远远的瞅着一小队骑马奔来的将士，仔细看去，掠到带头人的面前微微喘气道，“宫少将军，可否带这位姑娘一程？”
　　宫成毓冷冷的看了眼碧玉，看向影星问道，“那边出了什么事？”
　　“山顶滑坡。”影星把碧玉放了下来，嘱咐道，“姑娘，你跟这位将军回城，我得回去救夫人。”
　　“我在这里等你们。”碧玉摇头道，“我得跟那位夫人道谢。”
　　“姑娘先回城，到时候去太白楼找沐三少奶奶即可。”
　　“沐三少奶奶？她在哪里？”宫成毓眼眸一紧，看向两人来的方向问道，“在那边吗？”
　　“嗯。”碧玉点头。
　　天际闪过刺眼的闪电，紧随而来的是震耳欲聋的一声炸雷，“轰”。
　　随着这声巨响，宫成毓心都随着炸开了。
　　“少卿，你去通知一声娄知府让他派人过来支援。”宫成毓说完，把马头一转甩手一鞭子，“驾。”
　　“少将军。”无视于背后手下的惊呼，宫成毓的骏马如箭般朝山里奔去。
　　影星从一旁的一名官兵手里拿过缰绳，把他从马上拽了下来，翻身上马道，“得罪了，马借我一用。”
　　说完双腿一夹，朝宫成毓消失的方向追去。
　　彼时奔跑于山间的青堇脚步一顿，抬头看了眼乌云压顶的天空。
　　秀眉一紧，伸手提着裙裾拔腿继续跑。
　　紧接着仿若在耳边响起的炸雷，天像是被人剪开了一方顷刻之间大雨倾盆而下，黑压压的看不见远处。
　　狂风夹带着雨点鞭打在身上，衣裙瞬间从外到里都湿透了，青堇抬头看了眼灰黑的天空，伸手撩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伸手把衣襟和裙裾都拧了拧，可也无济于事，只好任凭衣服沉沉的挂在身上，脚步维艰的往前跑。
　　“轰轰……”刚刚不久前已经停止的响声再一次在耳边响了起来。
　　青堇一边往前跑，一边回头看去，不远处的山顶拌着轰然而下，一时洪水汹涌的奔来。
　　青堇心底一紧，把湿透的裙裾撩起绑在腰间，全力往前奔去。
　　没有跑多远，几块碎石从山顶滚了下来落在脚尖前，脚步微微的停了下来，抬眼看去，只见山顶上的石头和着泥土滚落而下，冷汗从青堇的背脊蜿蜒而上，无法回头，左右两边矗立的都是群山，咬住牙往前头疾奔，心底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能在山顶的泥土坍塌下来之前能够顺利的跑过这段山路。
　　“轰……”的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
　　青堇喘着气抬头看去，数块庞大的黑石滚落而下，脚步一哆嗦差点瘫坐在地。
　　往前跑了几步，听着背后传来的砰然的巨响，紧紧的拽住衣袖，拖着已经没有了知觉的双腿，凭着意识往前奔。
　　“堇儿。”“堇儿。”
　　雨声中传来焦急的呼唤。
　　听着这声音好像是宫成毓，青堇挥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眸看去，灰蒙蒙的雨幕之中只能够看见一骑朝她疾奔而来。
　　耳伴泥土坍塌和石头滚落的声音越来越近。
　　青堇抬眼看去，脚步一顿掩住唇看着一侧急流而下的泥石。
　　雨水顺着脸颊而下，眼眸含笑看向灰蒙蒙的天空，这次总算没有白来，救了碧玉一命。
　　可是，这下扔下和方玄夜合作这个大包袱给他，沐凌风他会怨念自己言而无信呢？
　　宫成毓一见山道间那个原本往自己跑的身影突然矗立不动，瞅着轰然而下的土方和石头，惊呼道，“堇儿，危险。”
　　提气脚尖一点在马背上借力，朝她掠去。
　　青堇只觉身子一转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耳边传来一声闷哼。
　　抬头看向他，“宫大哥，你没事吧？”
　　“没事。”宫成毓嘴角微微一弯，紧紧地把她护在怀里往前掠了一步躲过滚落下来的石头，无视背部传来的剧痛，紧抿着唇，脚一点地提气往来时的路掠去。
　　“宫大哥。”青堇瞅着前面亦坍塌而下的泥流，唤道。
　　宫成毓收力，揽住她顿住，道，“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抬头仔细环顾了下四周的情况，瞅着右上方没有坍塌的山面，定睛看了片刻，目光定在一处隐蔽黝黑的洞口，揽住她往提气掠去。
　　轻灵地躲过滚落的石头，钻入洞里，放下青堇。
　　“堇儿，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说完闪了出去。
　　青堇伸手环住身子，眼眸看去，也很宽敞，大约可以容纳五六个人。
　　虽然连日阴雨连绵，洞壁却很干燥。
　　一股风从洞口吹了进来，青堇打了一个冷颤，低头伸手把头发，衣襟和裙裾的水拧干。
　　“堇儿。”过了半响，宫成毓抱着一堆湿的树枝从外头闪了进来，把树枝扔在一旁，把头上的斗笠解了下来，一边道，“我刚刚在外头查看一遍，这里很安全，我们先在这里避一避。”
　　“嗯。”青堇往洞口外看了一眼，点头。
　　宫成毓伸手把火折子和一纸包递给她，低声道，“堇儿，这是火折子和一些干粮，你……”
　　话还没有说完身子晃了两下直挺挺地往青堇倒去。
　　“宫大哥。”青堇一声惊呼，身子被他直接压倒在地无法动弹，抬手推了推肩窝处宫成毓的脑袋唤道，“宫大哥，宫大哥。”
　　无果，使劲把他压在自己身上的身子往一旁一推，翻身坐了起来，瞅着宫成毓煞白的脸色和顺着嘴角流出的血丝，忙伸手朝他额头探去。
　　入手一片冰冷。
　　青堇半跪着扶起他的身子，解开他身上的斗篷，扔在一旁，瞅着他身上的衣服，舒了口气，还好没有湿。
　　可是？蹙眉想了下，使劲翻转了宫成毓的身子让他趴在自己的膝头，撩起他的衣衫，瞅着他青肿的背心。
　　青堇咬住唇，鼻子一酸，眼泪一滴一滴地滴了下去。
　　她，不值得，因为她已不是他心底牵挂的那个人。
　　呆立了半响，小心地把他放平，四周仔细的看了遍，瞅着角落里干的树叶和枝条，起身走了过去。
　　而追在宫成毓身后不久而至的影星只看到被泥土覆盖住的路和朝他跑去的骏马。
　　瞅着山上的泥土还是不断地往下塌和远处汹涌而至的洪水，脸色一正，掉转马头朝来处奔去。
　　雨似乎下得更加急促和稠密起来。
　　山下，娄知府急急骑马带着官兵奔来。
　　瞅着奔在他前面的柳若水和少卿，心底挥了一把冷汗。
　　一个是左相的千金还是太傅的儿媳，一个是宫大将军的公子，虽然是天灾，两人可千万别真出了什么事才好。
　　娄知府和影星几乎是从两个方向同时抵达碧玉等人所在的地方。
　　急急的收住缰绳，娄知府翻身下马，问道，“现在什么情况了？”
　　看着跟着影星只身而回的马，宫成毓的属下脸色均是一沉。
　　“前面的路被堵死了，而宫少将军和沐三少奶奶均不见踪影。”影星下了马，把马交给一旁的士兵，看向娄知府道。
　　“弟兄们，事不宜迟，不怕死的跟我上马去营救少将军。”少卿振臂一呼。“我等誓死跟随少将军。”
　　影星伸手拦住欲上马的少卿回头看了一眼，道，“现在进去找的话，只是死路一条，以宫少将军的身手，两人应该不会有事。”
　　“你懂什么，少将军他内伤未愈，根本就不能运功。”少卿伸手把他的手挥开，怒吼道。
　　瞅着远远滚滚的山洪和相持不下的两人，娄知府伸手擦了擦额头，往四周看了看，果断的道，“所有人跟我来。”
　　说完翻身上马，朝一旁的山坡疾驰而去。
　　少卿愣了下，扭头令道，“快走。”
　　一行人总算是在山洪抵达之前撤到了山坡上，瞅着这翻滚而下的山洪和更加凶猛的雨势。
　　众人均是脸色沉重，心知两人是凶多吉少了。
　　直到正午，雨势没有减弱的势头，娄知府值得遣了人回城取了吃的和帐篷。
　　“柳姑娘。”
　　柳若水扭头看向疾驰而来的书寒书北，“找到夫人了吗？”
　　书寒朝她摇了摇头，眼眸冰冷的看向影星道，“我识得你的气息，你一直跟随夫人左右。”
　　“你们不要怪他，是夫人要他先救我的。”碧玉向前走了一步，为影星解围道。眼眸担忧的看向滚滚的山洪。
　　“姑娘是？”柳若水看向碧玉问道。
　　碧玉欠身一礼，道，“碧玉有礼，见过各位。”
　　“桑家大小姐的贴身丫头？”柳若水低头想了下，朝书寒道，“先给三少传信吧。”
　　书寒点了点头，指头放在唇上一声呼啸，一只鸽子从天而降落在他的手上，托住鸽子进了帐篷。
　　片刻鸽子朝京城飞去。

　　第三十四章 身临险境（二）

　　京城 沧水别院 容雅斋
　　窗外雨声不绝于耳，房内明亮的灯光下，沐凌风低头执笔挥洒，书砚静静地伺候在一旁。
　　一只鸽子飞了进来，书砚伸手抓住鸽子，把绑在腿上的信取了下来，看向沐凌风道，“少爷，是书寒传来的信。”
　　沐凌风眼眸微微一弯，执笔的动作没有停，“什么事？”
　　书砚展开了一方的纸条，脸色一变，低声念道，“沂山山体坍塌，主失。”
　　沐凌风手一颤，直直的画了一条黑线，“什么？”
　　“少奶奶出事了。”书砚低头回道。
　　沐凌风扔下笔，伸手拿过书砚手里的纸条眼眸深沉很认真看了两眼，手指紧紧地拽紧手里的纸条，扭头看向窗外低声吩咐道，“书砚，去准备马匹，我们即刻出发。”
　　书砚愣了下，忙取过自己放在门口的斗篷披在身上闪身朝马厩而去。
　　山顶洞内
　　青堇被雨水淋湿的衣服早已烤干，洞外早已是长夜当空。
　　青堇看了眼黑漆漆的外头，扭头看向一旁一直昏睡不醒的宫成毓，走了过去跪坐在他的身旁，低声唤道，“宫大哥，宫大哥。”
　　一整天了，宫成毓一直未醒，瞅着他惨白的脸色，青堇的心沉甸甸地如同外面的夜空。
　　沉重地瞅了他半响，突的青堇灵光一现，宫成毓身为军营中人，身上应该有随身带的常用的药吧？
　　即刻伸手朝他的怀里探去，手摸到一个小小的瓷瓶。
　　拿出来，拧开盖子，放在鼻间闻了闻，嘴角微微地弯起，虽然不懂医，可是这江家出产的千金难买的雪露丸她却识得，是上好补身疗伤的良药。
　　扶起宫成毓让他依靠在自己的身上，倒出一粒雪露丸，低声唤道，“宫大哥，醒醒，吃药了。”
　　瞅着他紧闭的双眼和唇，听着外面的雨声。
　　青堇扶着他躺好，走到洞口边上，拿出绢帕伸出手接住雨水。
　　待绢帕湿透了之后，走到他的身边先用绢帕润了润他的唇。
　　然后把雪露丸放在手心，跪在他的身旁，一点一点地把化开的雪露丸随着雨水往他嘴里渗去。
　　良久才勉强喂了他大半颗。
　　瞅着他稍微有了点血色，青堇卷起袖子帮他擦了擦，这才瘫坐在一旁，朝火力加了一把柴，靠着洞壁坐在宫成毓的身旁半醒半睡了过去。
　　“堇儿。”
　　朦胧中听到声音，青堇一个激灵睁开了双眸，低头看去，喜道，“宫大哥，你醒了。”
　　“嗯 。”宫成毓点了点头。
　　扶着他靠着洞壁坐了起来，青堇往外看了眼，天已大亮，伸手拿起放在一旁用包着的干粮，看向他问道，“宫大哥，先吃点东西。”
　　宫成毓眼光柔和地向她，摇头轻声道，“我不饿。”
　　青堇掰了一点干粮喂去，“不饿也得吃点，你受伤了怎么能不吃东西。”
　　宫成毓抿紧唇，眼眸柔柔的看向她。
　　“宫大哥不吃的话，那堇儿也不吃。”
　　两人对峙了半响。
　　宫成毓低低地叹了一口气，“好吧，我吃。”
　　吃了两口，宫成毓摇头，“好了。”
　　青堇也不勉强他，拿起放在一旁的小瓷瓶，倒出剩下的一颗雪露丸，递了过去，“宫大哥，吃药。”
　　宫成毓伸手接过，放入嘴里吞了下去，扫了一眼旁边已熄的火堆，看向她道，“堇儿，辛苦你了。”
　　“一点都不辛苦。”青堇一笑摇了摇头。
　　宫成毓看了眼外头连绵的烟雨，看向一旁堆放的树枝，看向青堇道，“堇儿，等外头的情势稳定了下来了，会有人来找我们的，你不用担心也不用怕知道吗？还有柴火不多，白天就不要生火了。”
　　“嗯。”青堇点了点头，瞅着他一脸的苍白，走过去扶着躺下，道，“宫大哥，你好好休息。堇儿会照顾好自己的。”
　　宫成毓点了点头，闭上眼眸睡了过去。
　　青堇轻轻地走到洞边，俯视而去，瞅着奔腾的山洪和漂泊的大雨，扭头看向脸色苍白的宫成毓。
　　喉咙一阵痒痛，用手掩住嘴，低低地咳了几下，伸手摸了下自己滚烫的额头，起身拿起晾在一旁的绢帕，坐在洞口，伸手用雨水打湿帕子不断地擦拭着额头。
　　过了午后，雨势逐渐的减小，快天黑的时候，雨才渐渐地停了下来。
　　中间宫成毓醒了几次，可也是片刻就昏睡了过去。
　　虽然吃了两颗雪露丸，可是瞅着宫成毓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和越来越微弱的呼吸，青堇紧张得整整一夜都不敢合眼。
　　连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沐凌风在午夜时分抵达了山脚柳若水等人驻扎的地方。
　　“请三少责罚。”迎了他进帐篷，三人跪倒在地异口同声道。
　　“现在情况怎样？”沐凌风看向他们问道。
　　“雨势虽然已经停下，可是山洪却未退，根本就无法进山。”书寒回道。
　　“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沐凌风扫了他们一眼，问道。
　　他相信他们的为人，绝对不是会弃主而逃的人。那就是只有一种解释，事情发生的时候，青堇没有和他们在一起。
　　柳若水把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
　　拜祭桑家的人？沐凌风眼眸深邃地一敛，修长的手指摩挲桌子的边沿，挥手道，“起来吧，若水你去把碧玉姑娘请来。”
　　“三少，宫少将军，他和夫人在一起，可是他内伤未愈，不能运功。”柳若水起身想了下，道。
　　宫成毓他也在？沐凌风拳头紧握，想了下，放了开来。
　　“见过沐三公子。”碧玉福身礼道。
　　“姑娘不必多礼，坐吧。”沐凌风打量了她一番，道。
　　“谢三公子，碧玉不敢越礼。”碧玉轻声回道，垂眸站在一旁。
　　“听说内子青堇是为了救姑娘才陷入险境的？”
　　“尊夫人的大恩，碧玉没齿难忘。”
　　“姑娘和青堇是否相识？”
　　“碧玉和夫人是初次见面。”碧玉不假思索地答道。
　　“初次见面？”沐凌风蹙眉，手指摩擦着杯沿，又问，“那贵庄大小姐是否和内子有交情？”
　　碧玉低头想了想，摇头道，“应该没有。”
　　沐凌风想了下，道，“耽搁姑娘休息了。”
　　“那碧玉就先行告退了。”碧玉福了福身，走了出去。
　　不相识，青堇为何会舍身救一个初次见面的丫头？唯一的解释就是青堇和已故的桑榆庄的人有交集。
　　否则她怎么会去祭拜，怎么会舍身救碧玉？
　　有宫成毓在，青堇她会没事吧？
　　可是宫成毓，他不能运功，想至此沐凌风脸色一沉负着手踱出了帐篷，眼眸看向黑夜中连绵起伏的山脉和不远处滚滚的山洪。
　　心里不禁后悔，就算青堇拒绝了自己的陪伴，锁紧了她的心房，自己也应该陪在她的身边的，随了自己的心意陪她来沂山。
　　直到东方吐白，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的时候，沐凌风才微微的转身，脸色却深沉如夜。
　　当阳光从洞口泄进洞里的时候，微微闭眸的青堇张开了眼眸，跑到洞口看了看洒向山头灿烂的朝阳，心底一喜回头跑到宫成毓的身边，弯身道，“宫大哥，宫大哥，太阳出来了，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了。”
　　“出太阳了吗？”良久宫成毓才微微地张开眼眸，瞥了眼外头的阳光，嘴角弯起微微一笑，“那就好。”
　　猛烈的咳嗽了几下，“哇”地张口吐了几口黑血出来头一偏昏死了过去。
　　“宫大哥，宫大哥。”青堇腿一软，坐了下去紧咬着颤抖的下唇抬起食指颤抖着探向他鼻间，感觉到他若有若无的气息，心才微微放松开来，卷起袖子帮他擦干嘴角的血渍。
　　瞅着一旁的湿柴，走了出去，站在洞口的旁边，观察着下面山洪流势，到了将近正午，瞅着洪水减退得差不多了。
　　这才起身把湿柴搬至洞外，返回洞里拿易燃的干的树枝和树叶，拿出火折子烧火。
　　然后把湿树枝堆放在上头，瞅着浓浓的烟火，嘴角微微的弯起，返回坐在洞口，下巴搁在膝头捂嘴一阵猛咳，眼眸微闭着看向下头的山路。
　　看着洪水逐渐减少的势头，沐凌风让娄知府在原地坐镇指挥，自己带着书寒书北跟少卿等人在影星的带领下运功纵身朝里掠去。
　　瞅着被泥土全然覆盖的山路，沐凌风的脸色越来越深沉。
　　“我是在这里碰上宫少将军的坐骑的。”影星伸手指了指。
　　几人停住脚步，站在路间的石头上，沐凌风深沉的眼眸往前看去，瞅着前头被泥土和山石挡住的路，嘴唇抿得死紧。
　　拳头紧握，眼眸一拧，纵身在石头上借力，掠去。
　　瞅着这无处可逃的山路，沐凌风微微的抬眼看去。
　　看着远远的冒起的浓烟，眼眸闪过一丝期盼，提气往烟起的山头掠去。
　　身后的几人愣了下，抬头看了一眼，忙跟了上去。
　　瞅着坐在洞口的身影，沐凌风眼眸像是注入了生气犹于初升的朝阳，弯起嘴角笑如春华，走到她的面前蹲下身子柔声低唤道，“青堇。”
　　闻言青堇微微的地抬起苍白的脸张开眼眸看去，紧绷的弦松了下去，虚弱地一笑，“夫君。”
　　说完身子软软地朝一旁倒了下去，在失去意识前指头无力地朝洞内的宫成毓一指，声音几若不可闻，“夫……君，救……他。”

　　第三十五章 命悬一线

　　“青堇。”瞅着她惨白的脸色和软软往一旁倒的身子，沐凌风眼眸一紧眼疾手快地伸手接住她。
　　单手紧紧地抱起她，眼眸看了一眼洞内躺在地上的宫成毓，伸手在她的额头一探，眼眸里余下的光华霎时被满满的担忧和焦虑所覆盖。
　　抱着青堇朝宫成毓走去，弯身手指搭在手腕处，紧蹙的眉头一紧。
　　宫成毓他，内伤这么重已伤及五脏六腑，如果……青堇她……？
　　沐凌风眼眸担忧的看向怀里一脸苍白的青堇，白皙的手指轻轻的抚向青堇紧拧的眉心。
　　轻柔地把青堇放在一旁。
　　盘坐在宫成毓的身后，双手抵在他的背心微闭着眼眸，内息源源不断的注入了宫成毓的体内。
　　余下的人随后而至，少卿一见脑袋无力垂向一旁昏死的宫成毓，低呼，“少将军。”
　　言罢，神色紧张地立在一旁。
　　书寒书北书砚三人对视了一眼轻声朝沐凌风身后走去。
　　沐凌风张开眼眸，朝他们三人摇了摇头然后闭上双眸凝神继续。
　　书砚三人只好顿住脚步，静静的立在一旁。
　　半响过后，额角冒着细汗的沐凌风才收手，抱着青堇起身。
　　待沐凌风收手之后，少卿和其他宫成毓的几个属下才奔了过去扶住宫成毓紧张道，“少将军。”
　　宫成毓睫毛颤了颤，微微的张开了双眼，扫视了下洞内站着的众人，扭头看向站在身侧抱着青堇的沐凌风，问道，“堇儿她怎么了？”
　　沐凌风看向他回道，“放心，青堇她没事。”
　　宫成毓低咳了几声，轻声道，“我的……伤势，不要……告诉……堇儿。”
　　沐凌风眉头蹙了蹙，微微地点了点头。
　　宫成毓嘴角微微的一弯，眼睛一闭昏了过去。
　　“少将军……”少卿着急道。
　　“我们即刻下山，宫少将军的伤势耽搁不得。”沐凌风看向一旁的书砚吩咐道，“书砚，你先下山去把阳城最好的大夫请至太白楼。”
　　“是。” 书砚纵身掠出了山洞。
　　“你们两个帮助他们几个照顾好宫少将军。”沐凌风吩咐了书寒和书北，然后朝其他人点头示意道，“走吧。”
　　说完抱紧青堇提气朝山下掠去。
　　翘首以待一脸着急的碧玉，瞅着沐凌风怀里的人，紧张问道，“三公子，夫人她没事吧？”
　　沐凌风朝她摇了摇头，“没事。”
　　瞅着他紧拧的眉头，碧玉眼眸看向沐凌风道，“三公子如若不介意的话，能否让夫人去桑榆庄养病。”
　　沐凌风看向她，道，“多谢姑娘的好意了。”
　　碧玉微微一笑，看了眼他身后走来的少卿和少卿背上昏迷的宫成毓，继续道，“桑榆庄庄内有自己的大夫，而且药库药材齐全。此事因碧玉而起，让夫人和少将军去桑榆庄养病，好让碧玉尽绵薄之力以报答夫人的救命之恩。”
　　“沐三公子，您就不要推迟了。”从一旁走过来的娄知县劝道，“这小小的事情碧玉姑娘还是做得了主的，何况桑榆庄大夫的医术在阳城可是首屈一指。”
　　说完看向一脸死灰的宫成毓，暗暗地心底抹了一把冷汗。
　　沐凌风想了下，看向碧玉点头，“如此打扰了。”
　　“三公子多礼了。”碧玉欠身一礼，指向远处的一辆马车道，“请。”
　　“少将军先上。”沐凌风看向少卿道。
　　“嗯。”少卿点了点头，然后扭头朝身后的两人吩咐道，“你们两人随我去照料少将军，其他人原地听从娄大人的调遣。”
　　“是。原副将。”
　　“三公子，路面颠簸，请慢走。”娄知县看向沐凌风讨笑道。
　　“多谢娄大人。”沐凌风瞥了他一眼，抱着青堇上了马车。
　　“碧玉姐姐，你回来了？有没有伤着哪里？”桑榆庄门房的两小厮开门一看碧玉，异口同声地惊喜道。
　　“没事。”碧玉含笑摇头，道，“小文你快去井伯请来留风院，小顺你去找周嫂让她拨几个丫头过来，还有吩咐厨房熬些清淡的粥送来。”
　　“是。”两小厮看了眼她背后的众人，急忙分头办事。
　　“大夫，少将军他伤势如何？”瞅着起身脸色不惊的井伯，少卿急问道。
　　井伯拿过丫头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手， “少将军内伤未愈此番强行运功，老夫无能为力。”
　　沐凌风眼眸看向床上宫成毓，想着隔壁昏迷中的青堇心咯噔一下沉入了底。
　　井伯摇头递给少卿一瓶药，“每日早中晚三次，一次一粒，暂时缓解少将军的痛苦。”
　　“井伯，少将军他真的……？”碧玉看向宫成毓鼻子一酸，低声问道。
　　他，间接地是因为自己。
　　“丫头，他已伤及五脏六腑，井伯只能拖延他几日。”井伯微叹了口气沉声道，抬眼看向她，“碧丫头，还有一个呢？”
　　“在隔壁。”沐凌风回神礼道。
　　瞅着眼眸微垂的碧玉，井伯伸手抚了抚她的额头，轻声道，“走吧，丫头，去看看隔壁的那个怎么样了？”
　　“大夫，内子的病情如何？”沐凌风脸色不惊地看向起身的井伯问道，袖子里紧握的手心却冒起一层冷汗。
　　一路下来，环住她的双手触觉越来越冰冷，而她的额头却滚烫一片，只怕青堇，她不是感染风寒那么简单。
　　井伯欲言又止地看向碧玉。
　　“井伯，夫人是碧玉的救命恩人。”碧玉眼眸坚决地看向井伯道，“碧玉要知道夫人的病情如何。”
　　井伯担忧地看了眼瘦弱的碧玉，这丫头，因为没有救起坠入湖中的小姐压了块石头在心上，这次又得加一块了。
　　井伯扭头看向沐凌风，正色道，“尊夫人寒气入体染上风寒，体内肝气郁结，气郁化火，木火刑金，肺金失肃，肝胆火旺，肝气太过，故胸胁窜痛，火入肺腑加上没能及时就医因此导致体内寒热交加，如若服了药驱散寒气，体热散开，夫人神智清醒过来就没事，只是……”
　　眼眸顿了顿，继续道，“现在的问题是双腿，尊夫人的腿疾已有多年，这次寒气入侵至腿骨，夫人的腿只怕不会像以前那样利索了。”
　　沐凌风背脊一颤，脸色聚然一暗眼底紧缩看向青堇。
　　“井伯，夫人她的腿……”碧玉含泪掩口看向井伯哽咽道。
　　“碧丫头，夫人即使你的救命恩人，井伯只会尽力相救，只是井伯的医术浅薄。”井伯和蔼的朝她笑了笑，提笔刷刷的写了一张方子，道，“丫头，这是夫人的方子，你去药库取药吧。”
　　“嗯。”碧玉接过药方，忙走了出去。
　　沐凌风眼眸不动，低声问道，“大夫，如果内子醒不来会怎样？”
　　井伯看了眼沐凌风眼眸看向青堇，宽慰道，“夫人必舍不得让你如此担忧挂心，定会很快醒来。”
　　沐凌风沉冥了下片刻，看向井伯问道，“大夫，内子的腿疾和宫少将军的内伤真的别无他法吗？”
　　井伯想了下，实言相告，“流源江家的人对夫人的腿或许有办法，可是只怕宫少将军等不了。”
　　“多谢大夫。”
　　待井伯走了出去，沐凌风紧抿着唇角，心紧紧揪成一团脚步沉重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坐在床头，伸手帮掖了掖被角，手指轻轻的抚向青堇毫无血色的脸，嘴角动了动，“青堇。”
　　嘴角露出悔色的嘲笑，舍不得自己担忧挂心？
　　想到青堇一心想要的休书，这次青堇她，不会……想到此沐凌风眼眸一慌，伸手握住她的手，手指一收紧紧地握住。
　　青堇两个字却如同千斤重压在他的心窝，嘴角动了动喉头如同鱼翅卡在中间，唤不出声。
　　半响才敛了敛神，抬头看向立在门口的书寒和书北，沉重道，“书寒，你速去一趟流源江家，无论他们出多大的价码务必速速把江家的人请至京城。书北即刻安排起程回京的事，明日一早我们即刻回京。”
　　“属下领命。”书寒书北颔首，纵身朝庄外掠去。
　　沐凌风看了眼青堇，起身朝隔壁宫成毓房间走去。
　　“砰砰。”
　　房内的少卿扭头，眼底闪着一丝恨意问道，“沐三公子有何贵干？”
　　沐凌风走了进去，道，“原副将，京城人才济济或许有奇遇。宫少将军是为了内子而伤重，明日我想带他回京。”
　　少卿点头，“我等也有此意。”
　　沐凌风又道，“原副将只管尽心照料宫少将军，回京的事我会安排妥当，如有要求尽管跟我或者书砚书北说皆可。”
　　“多谢三公子。”
　　沐凌风坐在床头紧握青堇的手，目光锁住她。
　　一夜到天亮青堇连眼皮都没有动过，至始至终昏睡着，安静得让人几乎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天刚放亮，辞了碧玉的挽留，留下柳若水善后，沐凌风和少卿等人坐着马车急速地朝城门而去。

　　第三十六章 绝处逢生

　　沐凌风看着昏迷的青堇，抬手轻轻地抚了抚她紧蹙的眉心，手在她额头探了探，然后轻轻地抚向她的脸庞，昨日和今晨虽然给她喂了药，可是却还是和昨天的一样，滚烫的额头，脸庞却冰冷一片。
　　马车前面书寒书北和宫成毓两个属下急速的马蹄声，一下下的像是踏在他心口上。
　　想至她前次染风寒的情形，这次她却带病独自面对着重伤的宫成毓在那一方的山洞中孤立无援地待那么久，直至他出现才倒了下去。
　　“青堇。”沐凌风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她垂在一旁无力苍白的手，嘴角微微一动轻喃。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青堇她不会以身涉险。
　　冰凉的触觉一点一点地从青堇的手指慢慢地传至他的心底，慢慢地在深处凝滞成冰。
　　难道她就要这样一直昏迷，直至离开吗？
　　带着要离开他的心，就这样离开自己的身边吗？
　　沐凌风手指紧紧地收拢，似乎想把自己的温暖匀一点给她。
　　“呃。”一声轻吟从青堇的嘴角溢出。
　　闻此沐凌风指头一颤，欣喜从眼底紧张地荡起，低头轻声唤道，“青堇，青堇……”
　　静候了半响，青堇只是紧闭的眼眸微微的动了动，却无一丝醒来的迹象。
　　沐凌风眼眸的神色慢慢地黯淡了下去，似乎这一瞬间的等候把他全部的力气都吸了去。
　　而他的手心终是抵不过她指间的冰冷，那源源不断的冰意似是没有止境地传入他的掌心。
　　沐凌风紧拧着眉心，眼眸深邃静静的瞅着青堇。
　　带着他对她的愧疚和他心底深处那团理不清的揪成一团的蔓藤，她怎么就这样离开？
　　良久，沐凌风缓缓的呼了一口气，眼眸稍微清明了些却带着些许的坚定和决绝，附耳低声道，“青堇，如果你想离开，也得拿了我的休书才行，否则……”
　　突的马车猛的停下，沐凌风收住嘴里的话伸手稳住了青堇的身子，扭头，紧蹙的眉心闪过一丝愠怒不悦地问道，“书砚，何事如此慌张？”
　　“三少爷，前面宫少将军的属下像是遇着熟识的人了。”
　　“哦。”沐凌风轻应了一声，没有继续再追问。
　　“沐三少公子。”过了片刻，外头传来原少卿的声音，声音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喜意。
　　沐凌风这才撩开了车帘下了马车，看向他问道，“原副将，怎么了？”
　　“沐三公子。”原少卿明显的喜形于色，身子微微的一侧，道，“这位是江源江家的江姑娘。”
　　原少卿顿了下，看向江姑娘感激地道，“少将军前次就是江姑娘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江姑娘坦然一笑，道，“言重了，这本就我从医之人的份内事。”
　　江源江家？唯一能给青堇腿希望的江源江家？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沐凌风心底一喜，眼眸看向站在他身侧带着焦虑的江姑娘。
　　容貌娇俏，身着鹅黄的裙衫，淡淡的晨阳洒在她的身上，雅致清丽。
　　一股淡淡的药香从她的身上传来。
　　沐凌风抱拳道，“江姑娘。”
　　“见过沐三公子。”江姑娘微微欠身，道。
　　原少卿看向沐凌风道，“三公子，刚刚我和江姑娘商量了一下，现在返回阳城给少将军和三少奶奶疗伤，不知三公子意下如何？”
　　沐凌风看了眼四周，大概出城也就两三里路，于是点头一笑朝江姑娘抱拳一礼道，“那就有劳姑娘了。”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急速返回了城内的驿站。
　　进了驿站，江姑娘先给青堇诊了脉，看了前头井伯开的方子，道，“三公子，前头给尊夫人看病的大夫医术不凡，所以现在只有先等她醒来。”
　　“那内子的腿？”沐凌风问道。
　　“等她醒来再说。”江姑娘回道。
　　“多谢姑娘。”沐凌风抱拳道。
　　“三公子有礼了。”江姑娘欠身回礼道，“先告辞了。”
　　沐凌风瞅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身影，走过去坐在青堇的床头，蹙眉，这位江姑娘，她的眼神和语气表明，她不喜欢青堇。
　　沐凌风蹙眉扭头看向立在门边的书砚吩咐道，“书砚，你去查查这位江姑娘的底细。”
　　只过了半柱香，书砚就带来了江姑娘的底细。
　　原来她就是江家二小姐江筱雅。
　　江筱雅，江源江家现任家主的二女，天资聪颖，从小习医尽得父辈医术的精传，因此年纪轻轻医术超凡。
　　等待的人是焦急的，可是到了正午，青堇还是没有醒来。
　　而隔壁江姑娘江筱雅自进了宫成毓的房，也没有出来，亦是没有人知道里面的情形如何。
　　门外的原少卿焦急的走过来走过去。
　　门内的江筱雅却额间布满了细汗，一脸谨慎地从宫成毓的身上收针。
　　沐凌风瞅着没有任何动静的青堇，深吸了一口气起身走了出去。
　　“原副将，江姑娘还没有出来吗？”沐凌风瞅了眼那扇紧闭的门，看向在门口走过来走过去的原少卿问道。
　　“嗯。”原少卿点头道。
　　恰时，门去吱嘎一声打了开来。
　　原少卿哗的顿住脚步，扭头看去。
　　沐凌风瞅着脸色微微的发白，站在门口的江筱雅，走过去，问道，“江姑娘，没事吧？”
　　江筱雅摇头，“没事，休息一会就好。”
　　原少卿扭头看了眼房内，问道，“将军他……？”
　　江筱雅神色却一暗，眼眸含怒看向原少卿责备道，“上次我就嘱咐过，宫大哥他的内伤至少得一年半载才能好，在未伤愈之前，不得运功，我就是不放心才一路寻了来，可是你们……”
　　“少卿该死。”
　　“江姑娘，少将军是内子的才受伤的。”沐凌风正色道。
　　“我知道，尊夫人就是他口里心底念念不忘的堇儿。”江筱雅眼眸一蹙，扭头看向房内，“我好不容易从阎王爷那里抢回了他的命，他却如此糟蹋……”
　　顿了下，眼眸涌起水雾，低声道，“还真当本小姐是神仙？能救他一次就能再救他一次吗？”
　　“江姑娘，少将军他真的……？”原少卿悲问道。
　　江筱雅颔首摇头，“来不及了。”
　　沐凌风想了下，看向她问道，“姑娘的言下之意就是少将军是有药可医？”
　　江筱雅抬头，眼眸的水光闪闪，道，“有又怎样？我最多只能拖延他七日，可是从这里去江源最快也得七日，何况他这么重的伤。”
　　“姑娘的意思是要医治少将军需得要某样药材吗？”沐凌风问道。
　　“嗯。”江筱雅点头，“需本家的雪赤做药引。”
　　雪赤？江家独自培育的珍贵药材。
　　这？沐凌风沉冥了片刻，道，“如果换成雪露如何？”
　　江筱雅点头，“雪露本由雪赤制成，是可以的。本来上次我把身上仅剩的两颗给了他，这次他受伤就是服了那两颗雪露才拖延至今，否则他早就……”
　　江筱雅顿了片刻，“虽然可以，可是数量却至少得上十颗。”
　　十颗雪露？
　　就算是皇家内院也没有这么多吧？
　　阳城和京城的人达官贵人和富庶的商家多，但是问题是就算是是自己肯出重金买，别人也未必卖？
　　沐凌风眉色一紧。
　　“江姑娘只管放心为少将军疗伤，雪露我去找。”沐凌风看向江筱雅提议道，“为了以防万一不若这样，我们午后即刻动身 前往江源，姑娘飞鸽传书回江源让家人派人送雪赤过来。”
　　江筱雅摇头道，“不行，三公子有所不知，雪赤很娇贵一离本家种植的特须土壤，十二个时辰之后就没有任何的功效了。”
　　这……
　　沐凌风蹙眉。
　　“三公子不必忧心，十颗雪露我可以想办法弄到。”
　　沐凌风扭头看向院子的门口，碧玉盈盈含笑站在门口。
　　江筱雅眼底闪着怀疑，看向她问道，“在下江源江筱雅，姑娘是？”
　　“久闻江二小姐大名，桑榆庄碧玉在此有礼了。”碧玉一笑走了进来，落落大方的朝她一礼道。
　　“碧玉姑娘有礼了。”江筱雅一笑，回道。
　　“宫少将军的伤和沐三少奶奶的病均由碧玉而起，这是碧玉应该的。”碧玉一笑道。
　　沐凌风看向她问道，“碧玉姑娘，你怎么来了？”
　　“听闻你们折回了阳城，碧玉来接你们的。”看向江筱雅道，“七日的时间，十颗雪露，两位尽管放心。”
　　“多谢碧玉姑娘的相助。”沐凌风抱拳道。
　　桑榆庄人脉比才建立几年的雪阁要广，有了桑榆庄的相助，加上雪阁，如同如虎添翼。
　　“比起夫人的救命之恩，这不过是小事一桩。”碧玉一笑，看向他们欠身道，“各介意的话，让夫人和宫少将军继续去桑榆庄养病如何？”
　　桑榆庄环境优雅清幽，庄内又有药库，更加的事宜疗伤和养病。
　　于是众人一早动身离开，直至午后又回到了留风院。
　　当夕阳铺满静悄悄的留风院的时候，青堇被沐凌风握在手心的手指才微微的动了动。
　　“青堇。”沐凌风抬眼柔声唤道。
　　青堇眼眸动了动，缓缓的睁开了眼眸，看向他，嘴角动了动，“夫……君。”
　　声音沙哑而无力。

　　第三十七章 他的深情

　　青堇眼眸动了动，缓缓的睁开了眼眸看向他嘴角微微地动了动，“夫……君。”
　　声音沙哑干涩而无力，如同越过了千山万水。
　　沐凌风眼眸放柔，眼底闪着掩不住的炫光，“青堇，醒了。”
　　青堇嘴角动了动，喉头似是着了火，只得眨了下眼。
　　心里却担忧着宫成毓，他的伤……？
　　“宫……”
　　再也无力多说一个字，只得蹙着眉头看向沐凌风。
　　“你不要说话。”沐凌风低声道，扭头，“书砚，快请江姑娘过来一趟。”
　　垂了垂眼眸，道，“放心，他就在隔壁。等你好一点有力气了，我带你去看他。”
　　顿了下，问道，“睡了一天多了，我扶你起来坐坐？”沐凌风问道。
　　青堇蹙着的眉头松了开来，眨了眨眼。
　　余光扫到熟悉的房间。
　　头一偏，眼眸微微地环顾了一眼四周。
　　这是？青堇心一酸，眼底漫上层层雾水。
　　“青堇，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哪里痛？”瞅着她眼底漫起的水雾，伸手刚欲扶她起来的沐凌风紧张地问道。
　　青堇闭上眼眸，手指拉了拉他的衣袖，轻轻地摇了摇头。
　　“一天都没有吃东西，是不是没有力气？”沐凌风又问道。
　　青堇没有摇头算是默认。
　　纵使是闭上眼睛，仅仅是刚刚那一眼，她也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处。
　　留风院，桑榆庄专门给客人住的院子。
　　眼角收不住的一滴清泪顺着鬓角而下，悄然无声地滴入枕头。
　　沐凌风伸手帮她拭去顺着鬓角留下的那行泪痕，手指的濡湿如同芒刺，顺着指尖抵达直至他心底深处。
　　微顿了下，沐凌风低声道，“等会你吃点东西，我就带你去看他。”
　　伸手抚向她的脸庞。
　　青堇眉心紧了紧，眼眸却没有睁开，头微微滴一偏，往里缩了缩，躲开了他的手。
　　掩在被子下的双手，紧紧地拽住衣袖。
　　听着她一下一下不甚平稳压抑着的呼吸，沐凌风眉头蹙得更紧，收回了落空的手。
　　静静地瞅着她往里侧的脸。
　　她是为了宫成毓而流泪，而避开自己吧。
　　青堇和他在山上发生了什么事了吧？
　　他们毕竟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更何况两人还是两情相悦，如果不是她爹的有意和自己的顺水推舟……
　　虽然青堇说她想离开不是为了宫成毓，可是……
　　沐凌风嘴角扯起一丝苦笑。
　　她的心，何曾对他打开过。
　　就算曾经有，也被他硬生生的逼迫她关上了。
　　……
　　“夫人醒了？”
　　门口传来江筱雅的声音。
　　“青堇，大夫来了。”沐凌风低声道，扭头一笑起身看向江筱雅，“麻烦江姑娘了。”
　　“三公子多礼了。”江筱雅走了进去，坐在床边，道。
　　江姑娘？
　　会是江源江家的人？
　　桑榆庄和前任江家的家主素有渊源，可是自己却只是见过现在的江家家主数次面而已。
　　如果是，会是江家的哪位小姐？
　　青堇眉头蹙了下，敛了敛神，把手伸了出去。
　　张开眼眸对上一双疏离的眼眸。
　　不是陌生的疏离，而是不喜欢的疏离。
　　青堇眉头蹙了蹙，心底纳闷。
　　很确定她们是初次相见，可她对自己的敌意从何而来？
　　青堇想了下，看向她礼貌一笑。
　　或许是……
　　以前的青堇和她是相识的吧。
　　江筱雅看了她一眼，敛神伸手搭在她的手腕处。
　　“醒来就好了，照以前的方子服上几天就没事了。”江筱雅起身扭头看向沐凌风道。
　　沐凌风看了眼青堇，抱拳礼道，“多谢江姑娘。”
　　江筱雅微微欠身，告辞出了房。
　　“少爷，少奶奶的药和粥。”恰时，书砚端着药和粥进门道。
　　沐凌风半抱着青堇坐了起来，接过书砚手里的盘子，“你下去吧。”
　　喝了药，吃了半碗粥。
　　青堇看向沐凌风摇了摇头。
　　沐凌风把碗和碟子放在一旁的柜几上，又喂她喝了几口水。
　　这才有了些许力气的青堇看向沐凌风，咽了咽嘴里的苦味，轻声道，“夫君，谢谢你。”
　　沐凌风拿着杯子的手微顿了下，把杯子放在一旁，看向她道，“不要多想，好好养病，等你好一点我们就回家。”
　　回家？
　　青堇心尖上像是被揪了一把，低头掩住眼眸。
　　“累了吗？”沐凌风看着她低垂的脑袋，问道。
　　“不累。”青堇指尖轻轻的摩挲着被子上的花纹，状似无心地岔开了话题，“江姑娘是？”
　　沐凌风笑了笑，道，“她是江家的二小姐。”
　　江家二小姐江筱雅？青堇身子往后靠了靠，眼眸看向沐凌风，正色道，“宫大哥的伤，很严重吗？”
　　虽是疑问，可是青堇在听到江家二小姐的时候，心底却有了底。
　　井伯的医术，她信得过。
　　江家的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这里。
　　沐凌风不动声色地拨开她额前的几根发丝，含笑道，“他在隔壁，现在想去看他吗？”
　　青堇低咳了两声，眼眸直直地看向他，“夫君，不要瞒我，我要知道宫大哥的伤势如何。”
　　“青堇，我就没有打算要隐瞒他的病情，只是你现在的情况……”沐凌风看向她，敛住笑意，“放心吧，他没事我现在带你去看看他，等你好点了，我再告诉你他的情况，好吗？”
　　青堇没有回答，只是更加坚决地看向他。
　　沐凌风轻叹了一口气，看向她道，“好，不过你不要激动。”
　　青堇轻轻颔首，“好。”
　　沐凌风把宫成毓的伤势挑着重要的简单地说与了她，一边仔细地凝视着青堇的神情，只怕她现在身体又那么弱，一个激动又倒了下去
　　青堇听着，真相如同是一块重重的石头慢慢地压上她的心窝，心跟着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手指慢慢地收拢，紧紧地拽住被角。
　　她已不是他捧在手心的人，放在心房的青堇，他的一片深情，如此舍命相救，她该怎么还？
　　沐凌风伸手握住她骨节开始泛白的手，低柔道，“不用担心，他会没事的。”
　　青堇敛了敛神，看向他问道，“只要十颗雪露就可以了吗？”
　　“嗯。江二小姐是这么说的。”沐凌风点头道，把她的另一只手也握了起来，轻缓地帮她揉着指头。
　　十颗雪露，这件事碧玉她可以办好。青堇舒了口气，看向沐凌风道，“我现在想去看看他。”
　　“好。”沐凌风起身伸手欲抱。
　　青堇蹙眉，身子往后缩了缩，“我自己走。”
　　沐凌风看向她一笑，道，“你的腿疾犯了，大夫说最好不要下地行走。”
　　青堇微愣了下，腿试着动了动，可是……
　　“现在动不了，大夫说休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沐凌风伸手抱起她，微笑道。
　　她的腿疾上次就那么被雨水沾湿了下裙裾都犯了，于是不再继续追究，青堇点了下头，“嗯，走吧。”
　　抱着她走进了隔壁宫成毓的房，沐凌风看向坐在床边的江筱雅点头道，“江姑娘。”
　　江筱雅回头，一愣，起身，“三公子，三少奶奶。”
　　“江姑娘。”青堇朝她笑了笑。
　　沐凌风把青堇放在床边的椅子上，看向江筱雅道，“江姑娘，能否借一步说话？”
　　江筱雅看了床上的宫成毓，余光瞅了眼青堇，“好。”
　　说完，便先离开了房。
　　沐凌风看向青堇嘱咐道，“我等会接你回房。”
　　青堇眼眸看向昏迷中的宫成毓，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
　　沐凌风看了她一眼，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和里面的两人隔绝了开来。
　　转头朝背对着他立在院子里的江筱雅走去。
　　而房内的青堇，看着宫成毓煞白的脸，低喃，“宫大哥……”
　　伸手掩住嘴，心口像是堵住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听到脚步声，江筱雅缓缓地转身看向他，道，“明人不说暗话，想必三公子已经把宫大哥的伤势告诉了尊夫人吧？”
　　沐凌风走了过去，眼眸看向洒了一地的夕阳没有回话，只是点了点头。
　　江筱雅敛住笑意，“其实你不该告诉她的，我想宫大哥也不想让她担心的。如果万一碧玉姑娘找不到十颗雪露的话，我也无能为力。”
　　沐凌风眺望着布满晚霞的天际，“就算是这样，我也会告诉青堇实情，我不要青堇一辈子都愧疚。”
　　在山洞中，他就知道宫成毓的内伤极重。
　　虽然答应了宫成毓不会告诉青堇，但是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想要瞒着青堇。
　　如果现在不告诉她实情，如果宫成毓好了那好说，但是万一呢？这样的话，以后青堇知道了，就会愧疚一辈子。
　　所以他不要青堇留有遗憾，就算是走，也要让青堇陪着他走完最后一段路。
　　至少，她伤心了，身边还有他。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为她做的，亦是他欠她的，如果不是自己，她不会涉险，宫成毓亦不会。
　　闻言，江筱雅愣了下，随即一笑，“素闻三公子风流不羁，看来也不尽然。”
　　沐凌风嘴角一笑，扭头看向江筱雅问道，“内子的腿，江姑娘可否将实情相告？”

　　第三十八章 势在必得（附入v公告）

　　夕阳从半掩的窗口偷偷的泻进房内，坐在床边的青堇手交叠垂放在膝头，静静地看向他过于苍白却俊朗如常的脸。
　　他对司空青堇的情如此深，如果知道他心心念念的堇儿已不知所踪，他该有多伤心。
　　青堇眼眸闪现一层雾色，手抬了抬，最终覆盖在他微凉的手上。
　　低声道，“宫大哥，快点好起来。”
　　※※※※※
　　房外，夕阳柔和地披散在沐凌风和江筱雅两人的身上，微风轻抚，一时白色的衣襟和黄色的裙角翻飞如花。
　　沐凌风带着淡淡的微笑，如湖水般的眼眸蒙着一层忧色，扭头看向江筱雅问道，“内子的腿疾，江姑娘可否将实情相告？”
　　“我尽力而为。”
　　“谢谢。”沐凌风真诚看向她道谢道。
　　“三公子客气了。”江筱雅一笑。
　　微微地扭头余光看去，心底一滞。
　　如果司空青堇真的无法站起来，房内躺着的人会很伤心。
　　微叹了一口气，扭头看向沐凌风道，“三公子，我得去一趟井伯那里，先告辞了。”
　　“嗯。”沐凌风点头。
　　待她离开，沐凌风这才扭头。
　　那扇门就如同是他们之间十几年的情意，硬生生地将他隔绝在门外。
　　杵了半响，转身走去，轻轻地推开门，瞅着坐在床边瘦弱的背影轻唤道，“青堇。”
　　青堇敛了敛眼眸，回头。
　　沐凌风走了过去，“你该回房休息了。”
　　“嗯。”青堇看向他点了点头。
　　沐凌风看了一眼她红红的眼眸，手指拢了拢，弯身抱起她回了房。
　　“放心吧，他会没事的。”把她放在床上做好，沐凌风低声道，“你好好休息。”
　　“嗯。”青堇点头，抬头看向他，看着他眼眸中的血丝，微微一愣轻柔道，“夫君你也去休息一会吧。”
　　沐凌风扭头看了眼窗外，扭头倾身俯向她，一笑如月华般初绽，柔声道，“好。”
　　呃，青堇眉心微拢，眼底闪过一丝不悦，看向他道，“夫君，栌木和柘皮可安置好了？”
　　沐凌风心底一滞，坐在床边嘴角的笑意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
　　“那就好。”青堇眉头微蹙了下，看向他问道，“影星他，是你的人吧？”
　　叫自己夫人，应该不会是左相府派来监视自己的。
　　如此，是沐凌风放在她身边的人。
　　是保护，亦或者是监视？
　　“不是。”沐凌风轻摇了下头，敛住笑意看向她道，“他不是我的人。”
　　“那会是谁？”青堇蹙眉，“难道是宫大哥的人？”
　　“不是。”沐凌风斩钉截铁回道，看向她宽慰一笑，“他是你上次进宫之后才隐在你周身的，你安心养病，这些事不必放在心上，等回京让我来查清他的底细。”
　　影星他背后的人和皇宫里的人脱离不了关系，他能够确定的是影星暂时没有恶意。
　　皇宫？青堇愣了下，看向沐凌风道，“我想休息一会。”
　　“好。”沐凌风扶着她躺好，帮她掖好被子，转身走了出去。
　　待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处，直至消失不见，青堇才张开了眼眸，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出来吧，影星。”
　　片刻，眼前一晃，一身黑衣的影星半膝跪地，“没能护夫人周全，请夫人责罚。”
　　“起来吧，如果不是你的话，我早葬身泥石之下了。”青堇一笑，看向他道，“该谢你。”
　　“夫人言重了，影星担当不起。”影星微低着头起身。道，“影星只是照吩咐行事照主子的吩咐保护夫人。”
　　青堇眼眸扫向他衣襟边，一笑，“我何德何能让你主子挂心派你护我周全？”
　　“小的不敢揣摩主子的心思。”影星低头一板一眼回道，神色一敛，“三公子回来了，小的先告辞。”
　　说完身形一闪。
　　“待回京，我自会向贵主人相谢。”青堇看向闪出窗口的身形，道。
　　那人，是皇上。
　　影星衣襟边特须的银丝花型标记，她见过，虽然当日只是粗粗一瞥，但是她却很确定，当日在明远寺后山巧遇皇上时，伸手拦她的黑衣人，衣襟边有一样的标记。
　　不肖半响，沐凌风便推门带着暮色走了进来，看着起身坐在床上的青堇，沐凌风一愣，身形微微一侧，扭头朝门外道，“青堇醒着呢，碧玉姑娘进来吧。”
　　碧玉走了进来，朝青堇深深一礼，“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青堇看向她眼底泪水泛起上下打量她一番，嘴角的一丝笑从心底发出，“你……没事就好。”
　　“承蒙夫人怜爱。”碧玉起身，看向青堇笑道，“夫人，好点了吗？”
　　青堇微微点头。
　　碧玉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摸了摸被子，“夫人可习惯？”
　　“嗯。”青堇点头。
　　“你们把东西搬进来吧。”碧玉朝外吩咐了一声，道，“夫人腿不利索，我让庄里的匠人赶制了轮椅等会就遣人送过来，待夫人精神好些了，可以和三公子在庄内可以随便看看。”
　　“好。”青堇声如蚊蝇，轻轻点了点头。
　　碧玉看了眼端着饭菜和药进门的两丫头，道，“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婉玉和香玉他们。”
　　“好。”
　　碧玉看向青堇笑道，“那碧玉就打扰夫人的静养了，先告辞了，下回再来探望夫人。”
　　“嗯。”青堇点头。
　　“三公子，夫人请慢用。”碧玉欠身。
　　“多谢碧玉姑娘。”沐凌风抱拳回礼道。
　　碧玉转身朝布置碗筷的两丫头走了过去，吩咐道，“婉玉你们几个好好伺候夫人和三公子，不要怠慢了贵客。”
　　“是，碧玉姐姐。”两丫头福身。
　　青堇看着背对着自己的碧玉，眼底满满的笑意中泛着一丝隐隐的担忧。
　　她很清楚碧玉的能力，只是……
　　眉心微蹙，桑榆庄和薇庄加起来有六七颗，可是有一半在薇庄，方玄夜他，会给吗？
　　立在一旁的沐凌风眼眸至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青堇，暗暗地观测着她的神色。
　　在婉玉和香玉两人的帮助下，不动声色地喂青堇喝药，吃粥，梳洗。
　　待丫头退了出去，只余下两人伴着摇曳的灯火时，沐凌风也没有开口问，扶着她躺好，含笑指向一旁，低声道，“早点休息，晚上我就睡在那边，有事叫我。”
　　青堇看了一旁的睡塌，点头，“嗯。”
　　然后闭上了眼睛。
　　只是静等着她入睡了。
　　沐凌风眼底的疑惑才浮现出来。
　　青堇，她很关心碧玉。
　　可是碧玉却明显的不认识她。、
　　沐凌风瞅着她安静的睡容，蹙了蹙眉，难道是因为桑悦薇或者是老庄主和夫人的原因？
　　微叹了口气，沐凌风负手踱步到窗边院子里月色淡染，虫低鸣鸟轻吟，树影疏落，而他俊朗如月华般的面容倦色难掩，眼底却布满忧虑。
　　※
　　隔日青堇精神恢复了不少，虽然担心宫成毓，却没有要求再过去看他。
　　非常配合地喝药，吃饭，睡觉。
　　晌午，碧玉带着下人亲自把轮椅送了过来，瞅着青堇在睡觉，便只是和沐凌风打了一个招呼，便匆匆告辞。
　　午后青堇刚醒，柳若水探望她，问了问青堇的情况，顺便告知她和沐凌风事情都办妥，不用担心之类的话。
　　※
　　再次阳光满地的时候，用了早膳，瞅着脸色恢复不少的青堇，沐凌风看了一眼窗外的阳光，瞥了一眼轮椅，看向青堇道，“今天天色不错，出去走走如何？”
　　青堇倚在床头，眼波微动，“好。”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相见却不能相认。
　　这里的一草一木，绽放的花儿，都是那么熟悉。
　　青堇紧紧地拽住自己的衣袖，眼眸敛了敛，一滴来不及收回的泪水悄然无声的沿着眼角滚落入裙裾上，慢慢地晕开瞬间便消失不见。
　　身后的沐凌风瞅着她低垂的后脑，顿下脚步，推着轮椅的手指动了动，最终紧紧收拢，看向入目滴翠参天的大树，茵茵如水的绿草以及满园盛放的百花，笑问道，“青堇觉得这庄院如何？”
　　青堇微微抬头，浅笑道，“很好。”
　　沐凌风看着满园的风华，情不自禁一笑，“那我们以后也如此建一幢如此幽雅的庄园如何？”
　　“我们！？”青堇淡笑，抬眼看向蔚蓝的天空，“只怕青堇我没有那个福气。”
　　说得云淡清风，似与自己无关，如同说的是别人的事情。
　　沐凌风心底一滞，一时无语应对。
　　“三公子，三少奶奶。”
　　前方远远的方玄夜满面笑容地朝两人走来。
　　“方庄主。”沐凌风抱拳，青堇颔首礼道。
　　方玄夜朗笑着走近，抱拳朝青堇道，“多谢三少奶奶对碧玉的出手相救。”
　　“庄主客气。”青堇礼道。
　　“拙荆在世时，待碧玉如同亲妹子，算是方某的小姨子，如果这次她出了什么意外，他日相见我怎么向拙荆交代，如此三少奶奶但当得起。” 方玄夜说完深深作揖一礼，起身问道，“没能早日来探望三少奶奶，还请见谅。”
　　青堇心底冷笑，不动声色地看向他点了点头，“承蒙庄主记挂。”
　　沐凌风看向一笑道，“庄主能抽空来看望内子，在下感激不尽。”
　　“这是应当的。”方玄夜笑道，眼眸微微一敛， “据闻碧玉说，宫少将军的伤需雪露？”
　　沐凌风伸手按住青堇朝她一笑，扭头抱拳朝方玄夜弯身一礼，道，“还请庄主倾力相助。”
　　“三公子和三少奶奶居于京城，以三公子的为人，对京城的能人异士想必认识不少吧？”方玄夜看向两人，微笑道。
　　“能人异士？”沐凌风朗笑道，“庄主太抬举沐某了，风流浪子我倒认识很多。”
　　“三公子过谦了。”方玄夜扫了眼青堇，嘴角泛起一丝势在必得的笑意，“不知三公子和三少奶奶可曾听说过司青？”
　　那日小薇墓前巧遇，加上碧玉的事情，以及这些天来的调查。
　　司空青堇她，是为了栌木和柘皮而来。
　　司青？
　　方玄夜嘴角的笑意加大了些。
　　青堇手指收紧，低垂的眼眸冒起团团怒火。

　　第三十九章 心乱如麻

　　薇庄的雪露。
　　那是……
　　青堇手指收紧，低垂的眼眸冒起团团的怒火。
　　方玄夜，他拿着雪露想要自己承认司青既是司空青堇，而他的目的不仅仅是如此。
　　他想要的是自己掌握的织染技艺。
　　青堇低垂的眉心紧紧地收拢，方玄夜做事的手段她从来都是很了解，没有一定的把握是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的。
　　这两天他必是查出了一些眉目。
　　“司青？”沐凌风放在青堇肩头的手收了一下，瞥了眼青堇低垂的后脑勺，看向方玄夜笑问道，“不知庄主何事找她？”
　　呃，青堇收紧的手指微顿，含着怒气的双眸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眼前过沐凌风的脸，眼眸微微一敛吸了一口气硬生生的压下心底的怒气，抬头看向方玄夜眼底的怒气褪得无影无踪，有的只是淡离和冷漠。
　　方玄夜看了眼青堇，看向沐凌风，“三公子言下之意是认识司青？”
　　顿了下，敛住笑意，正色道，“方某找她有要事相商，请恕我不能相告。”
　　“要事？”沐凌风眼底的笑意顿了下，不答反问。
　　方玄夜看了眼青堇，抬头看向远处，低声道，“嗯。”
　　当然重要了。青堇眼眸看向远处的水榭，嘴角泛起一丝淡笑，一字一顿直接挑明了开来，“那，方庄主是想用雪露和我们谈条件吗？”
　　方玄夜倒没有想到青堇会直截了当的把话挑明了开来，愣了下，正欲开口。
　　“三公子，夫人，姑爷。”
　　碧玉的声音传来，三人转身看去。
　　一身藕色的碧玉走了过来。
　　朝他们三欠身一礼，看向青堇微微一笑道，“夫人可好些了？”
　　“好多了。”青堇抬头看向她点头一笑，扫了一眼她垂在身侧摩挲着衣襟的手指。
　　碧玉，她听去了多少？
　　“那就好。”碧玉宽心一笑，“夫人三公子，碧玉带你们到处走走如何？”
　　“多谢，改日吧。”青堇看向她轻轻摇头，看了一眼抿着嘴角的方玄夜，扭
　　头看向身后的沐凌风，“夫君，我们回房吧。”
　　“累了吗？”沐凌风俯头问道。
　　“不是，我想回去看看宫大哥醒了没。”青堇摇头。
　　“方庄主，碧玉姑娘，那我就先告辞了。”沐凌风朝方玄夜碧玉抱拳道。
　　“请。”方玄夜抱拳回道。
　　瞅着两人远处消失的背影，方玄夜瞅了眼一旁脸上笑容褪却的碧玉，“碧玉，
　　你都听到了？”
　　“姑爷如不想出手相助就直接跟碧玉说。”碧玉眼眸冒着冷意。
　　“碧玉。”方玄夜叹了一口气，眼眸带着一丝无奈，“如果找不到司青此人，
　　桑锦很快就要从皇家退出了。”
　　“桑锦退出皇家，那又怎样？”碧玉一笑。
　　人都不在了，桑锦怎样都无所谓。
　　“碧玉，桑榆庄桑锦对小薇很重要。”方玄夜敛住笑意。
　　“碧玉当然知道了。”碧玉眼眸直直地看向方玄夜，“只是小姐怎么都想不到，她的嫁妆也会成为姑爷你和人谈判的筹码。”
　　方玄夜眼眸顿了下，岔开了话题，问道，“碧玉，对于三少奶奶的舍身相救，你难道没有任何的怀疑吗？”
　　碧玉眼眸闪了下，摇头，“没有，可能是认识老爷夫人或者小姐吧。”
　　心底却泛起丝丝的涟漪，夫人给她的感觉，尤其是那次遇险含泪喝止她的神情，很熟悉。
　　“是吗？”方玄夜反问道。
　　虽然没有听本人证实，但是司空青堇就是司青是八九不离十，这又足足说明了司空青堇她掌握着桑家的织染技艺。
　　只是司空逸也明明就说过司空青堇她并不懂织染技艺。
　　她却瞒着家人帮助织锦楼的竞争对手——雪阁。
　　只是据他的调查，司空青堇从没有出过京城。
　　桑榆庄的人亦不能涉足过京城。
　　司空青堇和他们的相识从何谈起？
　　这一切……？
　　方玄夜眼眸蹙了蹙，难道司空青堇的技艺是从别处学来？
　　方玄夜眉头蹙了下。
　　这次？
　　跟随司空青堇来的还有柳若水。柳若水沐凌风？
　　方玄夜眼眸闪了闪。
　　扭头看向碧玉道，“我过几天就起程去京城，这次你跟我一起去吧。”
　　碧玉蹙眉，决然回道，“姑爷，碧玉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如果小薇知道，看到你这样，她会伤心的。”方玄夜叹了口气，“流苏和我……”
　　“姑爷，小姐人都不在了，事情的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碧玉敛回眼底泛起的水雾，看向他决然打断道。
　　方玄夜嘴角一顿，“我过几天回京城，你这次跟我一起去吧。”
　　顿了下，看向她正色道，“你好好想想，想通了就来薇庄拿雪露。”
　　“姑爷是想以此要挟我吗？”
　　“我只是想替小薇好好照顾你，她如果在天有灵见到你这样，也会担心的。”方玄夜眼眸看向天际。
　　“既然姑爷早有此意，又何必和三公子和夫人说那番话？”碧玉眼眸闪过一丝愠怒看向他。
　　“如果能一石二鸟岂不更好？”方玄夜嘴角泛起一丝微笑，看向她，“ 你好好想想，我先回了。”
　　说完转身离开。
　　碧玉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眼眸顿了顿，看向他的背影，道，“我跟你去。”
　　方玄夜脚步一顿，转头笑如月华，“想通了？”
　　“嗯。”碧玉点头。
　　自己可想其他的办法凑齐，只是怕时间来不及。
　　“拿去吧。”方玄夜伸手从宽阔的衣袖中拿出一个药瓶，递了过去。
　　碧玉没有伸手，眼眸看向他，道，“只是碧玉此番去京城，不想插手管桑榆庄和薇庄的任何事。”
　　方玄夜微蹙了下眉头，沉冥了下，点头，“好。”
　　碧玉接过药瓶，欠身一礼，“多谢姑爷。”
　　青堇和沐凌风一人推着轮椅一人看向沿路熟悉的景致，两人一路沉默。
　　青堇打破了沉默，“夫君。”
　　“嗯。”沐凌风顿下脚步，眼眸一紧，绕到她的面前蹲下身子，看向她，问道，“是不是不舒服？”
　　青堇摇头，“刚刚，谢谢你。”
　　如果不是碧玉的出现，沐凌风他是准备把他自己的身份透露出去吧。
　　沐凌风伸手握住她的手，抬头粲然一笑，“青堇，现在治好宫成毓比什么都来得重要。”
　　“只是……”青堇低喃。
　　低头看了眼被他握住的双手。
　　看向沐凌风，“夫君，方玄夜他要的是我掌握的技艺。”
　　“可是却可以换得宫成毓一命。”沐凌风看向她轻柔一笑，“这比什么都重要，不是吗？”
　　“夫君……”青堇顿了下，“那你这么多年的努力不就全都白费了。”
　　“我的努力怎么会白费？”沐凌风云淡清风地一笑。
　　青堇蹙起的眉舒展了些，看向他一笑，问道，“京城那边还没有任何消息吗？不是还有几天的时间吗？我们再等等。”
　　现在还不到最后一步。
　　“暂时还没有。”沐凌风摇了摇头放开她的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皱的裙角，“好，你安心养病，其他的事情我来应付。”
　　“嗯。”青堇点头，“我们走吧。”
　　“好。”
　　待沐凌风起身走到身后，慢慢的推着她往前走，青堇脸上的笑意褪了下去，刚走了没几步。
　　心却乱入麻。
　　方玄夜果然把雪露作为筹码。
　　他既然可以以此和自己与沐凌风谈条件，那也是否也会以此要挟碧玉什么呢？
　　碧玉……
　　青堇放在膝头的手紧紧交握，微叹了口气。
　　“青堇担心他的病情吗？”沐凌风笑问道。
　　“不是。”青堇摇头，低声回道，“只是担心碧玉。”
　　“碧玉姑娘？”沐凌风看了眼她披散在肩背如云的秀发，低声问道，“青堇，碧玉姑娘对你很重要吧？”
　　“嗯，很重要。”青堇点头应道。
　　眼眸酸酸地看向路旁。
　　那一草一木一花都刻着自己和碧玉长大的痕迹。
　　“青堇是怎么认识碧玉姑娘的？”沐凌风笑问道。
　　怎么认识的？
　　青堇愣了下，眼眸看向远方嘴角弯起低声回道，“怎么认识的？我倒是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沐凌风笑笑，没有继续再问。
　　※※※※※※※※
　　两人一进院子，站在宫成毓门口他的一个手下一见两人，急道，“三公子，你可回来了。”
　　“宫大哥怎么了？”青堇看着他一脸着急的神色，忙问道。
　　“青堇，没事的。”沐凌风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推着她走了过去，眼眸扫了一眼静悄悄院子看向那人问道，“林副将和书砚他们人呢？”
　　“他们刚刚都被江姑娘唤进去了，江姑娘让我守在门口不让闲人打扰。”那人一脸的悲戚，看向紧闭的房门，哽咽道，“少将军……少将军……他， 他怕是不成了。”
　　不成了，青堇心咯噔沉了下去，掩口颤声道，“宫大哥。”
　　沐凌风往前走了两步，弯身看向她道，“有江筱雅在会没事的，我进去看看。”
　　“好。”青堇点头。
　　沐凌风看向一旁的人吩咐道，“好好照看她。”
　　“是，三公子。”那人应道。
　　沐凌风看了眼青堇，转头轻轻地推宫成毓的门走了进去。
　　青堇紧握着微微颤抖的双手坐在门口。

　　第四十章 峰回路转

　　青堇嘴角抿得紧紧的，努力试图想下地，却力不从心。
　　她连下地都下不了别说帮忙了，束手无策地困在这轮椅之上，只能眼眸紧紧地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可是却看不见里面没有任何的动静。
　　太阳慢慢地高悬，而里面的人也没有出来。
　　虽然是阳光灿烂，可是青堇却感觉不到一丝的温暖，一丝丝的冷意从背脊慢慢地从背脊缠绕而上。
　　“夫人。”碧玉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端着盘子的婉玉和香玉等四个丫头。
　　青堇看向她，不由自主地喃道，“碧玉。”
　　碧玉瞅着坐在门口脸色苍白潸然欲泣看向自己的青堇，眉头蹙了下眼眸扫了眼宫成毓的房门，问道，“宫少将军出了什么事情了吗？”
　　“嗯。”青堇点头。
　　“夫人不要太着急，宫少将军会没事的。”碧玉走近她，“姑爷他刚刚把雪露交给我了。”
　　青堇愣了下，担忧地抬头看向她，反问道，“给你了？”
　　只怕方玄夜不会这么轻易就把雪露交出来吧，碧玉必是答应了他什么条件吧？
　　“嗯。”碧玉笑道，“如此我已凑齐了八颗雪露，等明天我派出去的人应该还会带回一颗，这样我们就只差一颗了。”
　　青堇抬头看向她泛着血丝的眼眸，“这两天辛苦你了。”
　　“夫人见外了。”碧玉笑道，“夫人还是先吃点东西吧，宫少将军一定会没事的。”
　　“嗯。”青堇点头。
　　“你去厨房说一声，让他们备着宫少将军和三公子的饭；你伺候这位军爷用膳；婉玉你替代他在门口守着，香玉你跟我们走。”碧玉一一地看向眼前的四人，吩咐道。
　　然后推着青堇进了隔壁的房。
　　身后的香玉忙端着盘子跟了进去。
　　喝了药，吃了几口饭，刚端起汤还没有吃上几口饭。
　　“青堇。”门口就传来沐凌风的声音。
　　青堇抬头看向他，瞅着他一脸平静的走了进来，问道，“宫大哥，他没事了吧？”
　　沐凌风走了过去，伸手把她手里的碗夺了过去放在桌子上，低头看向她低柔道，“他醒了，你去看看吧。”
　　青堇心猛地一缩，抬眼看向沐凌风，“宫大哥他……”
　　沐凌风轻轻的点了点头，弯身抱起她，“我带你去见他。”
　　一旁的碧玉脸色沉了下去，随后跟了上去。
　　“堇儿。”
　　宫成毓倚坐在床头，瞅着被沐凌风抱着进去的青堇，眉头蹙起，“你的……腿？”
　　“我的腿没事。”青堇看向他微微一笑。
　　沐凌风把她放坐在床头，站在一旁。
　　“真的……没事吗？”宫成毓反问，眼眸的余光看向江筱雅。
　　江筱雅脸微微一偏躲过他的余光。
　　“嗯。”青堇脸带着微笑点了点头，心紧紧地缩成一团。
　　“那就……好。”宫成毓看向她宽慰地一笑。
　　碧玉朝宫成毓欠身，看向江筱雅道，“江二小姐，借一步说话。”
　　江筱雅扭头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期望，点了点头，跟着她走了出去，问道，“碧玉姑娘可是凑齐了十颗雪露？”
　　“现在我只凑到了八颗。”碧玉摇头，问道，“一定要十颗吗？”
　　“嗯。”江筱雅眼底是期望褪去。
　　碧玉闻言脸色沉了沉，看向江筱雅问道，“江二小姐，最迟要在什么时候凑齐？”
　　“明日午时之前。”江筱雅看向她，回道。
　　明日午时之前？
　　碧玉蹙起眉头，把腰间的荷包解了下来，掏出两个瓷瓶，递给江筱雅，道，“这些就先交给江二小姐保管，至于剩下的我会尽快凑齐。”
　　说完急匆匆的朝外走去。
　　江筱雅抬头看了眼碧蓝的天空和娇艳的阳光，站立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进房。
　　三人在房内陪着宫成毓，直到过了午后，宫成毓才又昏睡了过去。
　　青堇的身子一下就瘫了下去，一直立在一旁的沐凌风眼疾手快地扶住她，道，“累了吧，回房休息一会？”
　　青堇坐直了身子，摇了摇头，看向江筱雅问道，“江二小姐，宫大哥他的伤势怎么会突然加重了？”
　　江筱雅看了她一眼，闷声回道，“因为他体内的真气逆流冲开了上次我为他封住的穴道。”
　　“宫大哥他……”青堇眼眸看向宫成毓，低低问道，“还有多长的时间？”
　　“不到一天。”
　　不到一天？青堇低头看向宫成毓，视线慢慢地模糊起来。
　　哀痛的空气流淌在整个房间里，沐凌风伸手圈住她入怀，安慰道，“一定会没事的，不是差不多还有一天的时间吗？”
　　青堇靠在他的胸前，咬住下唇，一时泣不成声。
　　日头渐渐地往西而行。
　　只是碧玉和沐凌风派出的人一点消息都没有。
　　“三公子。”
　　三人扭头看向门口。
　　门口的小厮走了进来朝三人行了礼，道，“三公子，庄外有人找您？”
　　“找我？”沐凌风眉头一蹙，“可说是何人？”
　　“没有，只是说是三公子京城的朋友。”小厮礼貌回道。
　　京城的朋友？沐凌风想了下，道，“请他进来吧。”
　　过了半响，听着外面远远传来的脚步声，沐凌风扭头看去，眼眸闪过一丝讶异，起身，“殿下，你怎么来了？”
　　“受父皇之命来阳城处理这次沂山的事宜。”
　　青堇这才扭头看去。
　　一身紫袍的厉湛款款走了进来。
　　青堇忙低头礼道，“民妇见过太子殿下。”
　　一旁的江筱雅愣了下，忙欠身行礼道，“民女江筱雅见过太子殿下。”
　　“参见太子殿下。”房里和院子里忙活的丫头小厮跪地行礼道。
　　“不必多礼。”厉湛手朝他们摆了一下，眼眸看了眼宫成毓，扭头看向起身的江筱雅问道，“宫成毓现在如何了？”
　　江筱雅低头脸色沉重地摇了摇头。
　　“来晚了吗？”厉湛蹙眉，“一从三少的人那里得到你们在这边的消息，本宫可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来的。”
　　沐凌风眼眸闪了下，看向厉湛问道，“殿下可是带了雪露？”
　　“嗯，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厉湛看向宫成毓，一脸惋惜道。
　　“殿下此行带了多少？”青堇双眸闪烁着希望，问道。
　　“四颗。”
　　四颗？峰回路转了？
　　青堇悬着的心微微地落了下去，低头眼眸含泪看向宫成毓。
　　“四颗？”江筱雅眼眸闪烁着看向宫成毓，“那就有救了。”
　　“有救？”厉湛蹙眉。
　　“嗯。”江筱雅点了点头，扭头看向立在门口的少卿吩咐道，“少卿，你速去请井伯过来一趟。”
　　“那就有劳江二小姐了。”厉湛把四颗雪露拿了出来，递了过去。
　　“民女遵命。”江筱雅欠身双手接过。
　　厉湛微微颔首，扭头看向沐凌风道，“凌风，那这边就交给你了，我得去官衙了。”
　　沐凌风回道，“我送你。”
　　“嗯。”厉湛颔首，抬脚朝外走去。
　　沐凌风看了眼青堇，跟了出去。
　　待走出了院子，厉湛问道，“凌风，此次事情情形如何？”
　　“若水住在太白楼，我已吩咐她派人着手调查此次事情的缘由。”
　　厉湛微微一愣，眼眸闪过一丝笑意，顿下脚步，“那你先回吧。”
　　“我送你出庄。”
　　“不必。”厉湛摆手道，“有什么事情去官衙找我。”
　　“多谢殿下。”沐凌风抱拳弯身谢道。
　　厉湛伸手在他肩头拍了拍，“你我之间还用得着这么客气吗？”
　　说完朗笑着朝外走去。
　　待厉湛走远了，沐凌风这才转身。
　　一转身对上看向厉湛消失方向的井伯。
　　沐凌风愣了下，“井伯。”
　　井伯回神收回目光，看向他一笑，问道，“此人气度非凡，是哪家的公子？”
　　“是太子殿下。”沐凌风回道。
　　“太子殿下？”井伯低头喃道，“难怪。”
　　“难怪什么？”沐凌风扭头问道。
　　井伯伸手抚了抚胡须，“难怪会亲自来探望宫少将军。”
　　沐凌风扭头看了眼他灰白的头发，侧身，“井伯请。”
　　然后也抬脚跨进了房门。
　　青堇安静地坐在床边，沐凌风静静的陪在一旁。
　　直到暮色降临。
　　江筱雅和井伯两人才把药调配好。
　　江筱雅抬头看了眼床边的两人，看向沐凌风道，“三公子，等会疗伤的时候，我需要三，四个内力深厚的人帮忙。”
　　“好，我来安排。”沐凌风点了点头，低头看向青堇问道，“青堇，我们先回房吧？”
　　青堇深深地看了眼宫成毓，点头，“好。”
　　回了房，吩咐书砚三人和影星一声。
　　两人吃了饭，休息了片刻。
　　沐凌风眼眸看向灯光下神色不安的青堇道，“青堇，你先休息可好？”
　　青堇摇了摇头。
　　沐凌风笑道，“那先去床上坐着吧。”
　　说完起身弯身抱起她，指头在她的背部轻轻地一点，青堇的头便垂落在他的肩头。
　　把她轻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伸手揉了揉她紧拧的眉心。
　　起身朝隔壁走去。
　　直到天微微放亮，沐凌风才一脸疲惫脸色微微泛白地回房。
　　站在床边瞅了片刻，和衣躺在青堇是身旁，手一伸，微微一揽。

　　第四十一章 了然如心

　　翌日房外晨光满地， 房内床上的一对人相拥而卧。
　　几缕阳光从窗格中偷涉而进。
　　耳边传来轻缓的呼吸声，一只胳膊环在腰际，温热的鼻息缓缓地从一旁吹到自己的脸颊和脖颈。
　　侧身朝里的青堇拧了拧眉心，睫毛颤了颤缓睁开了双目。
　　望着淡色的轻纱床幔和耳畔传来的气息，愣了片刻，眼眸清明了些。
　　想起昨晚的情形，眉头一蹙。
　　沐凌风他？居然点了自己的穴道？
　　“青堇醒了？”耳畔传来沐凌风的声音。
　　青堇蹙了下眉头，扭头，对上沐凌风如沐春风的眼眸。
　　“嗯。”青堇点了点头，双手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扭头看向他，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问道，“宫大哥，他，没事了吧？”
　　“嗯，没事了。”
　　青堇伸手拽住他的衣袖，求证地问道，“真的没事了吗？”
　　沐凌风点了点头，起身扶着她坐好。
　　“真的没事了。”青堇低头，轻声喃道。
　　“他这会应该还没有醒，等会你就可以去看他了。”沐凌风伸手摸了摸她头，起身下地。
　　开门唤了婉玉和香玉两人进来，梳洗早膳。
　　然后去隔壁房里看宫成毓。
　　看着坐在床头的宫成毓，仔仔细细地好好打量了他一番，虽然脸色还是苍白，却比昨天好多了，眼睛也带着光辉，青堇哽咽着叫道，“宫大哥。”
　　这两天一直久久地悬在空中的心，终于可以落了下去。
　　※※※※※※
　　这日，青堇看着满天的晚霞，手指轻轻地无意识在膝盖上摩挲着，轻声道，“夫君，什么时候回京？”
　　“青堇，想回家了？”身后的沐凌风愣了下，问道。
　　“嗯。”青堇微微点头。
　　是啊，想回家了。
　　每日看到的都是熟悉的人，闭上眼睛都能用手描绘出整个庄院的样子，只是……
　　她现在却只是碧玉的救命恩人，是这里的客人。
　　青堇眼眸敛了敛，抬眼，眼底一片清冷和坚定。
　　再回来，她是主人不是客人。
　　宫成毓的伤势也日渐好转，是时候回京了。
　　“好。”沐凌风冥思了片刻，点头应道。
　　沐凌风连夜吩咐下去，安排回京的事项。
　　辞了碧玉，留下柳若水帮厉湛处理事情。
　　隔日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京。
　　进了城门，两拨人就分了开来。
　　宫成毓和江筱雅一行人往将军府而去。
　　青堇和沐凌风带着书砚等人回沧水别院。
　　沐凌风刚抱着她下了马车，多日未见的小秋就奔了过去，泪眼婆娑地看着青堇，道，“小姐，你可回来了。”
　　“小秋。”青堇看着她笑了笑
　　小秋唠叨了片刻，见到青堇的腿下不了地，又是一阵哭。
　　第二日早上沐凌风青堇刚放下筷子，立在门口的喜月道，“三少爷三少奶奶，夫人大少奶奶二少奶奶和小小姐来了。”
　　青堇示意小秋收拾桌上的碗筷，扭头一笑，“娘，大嫂，二嫂，童童。”
　　沐凌风起身，“娘，大嫂，二嫂。”
　　低头看向童童笑道，“童童。”
　　丫头奉了茶水，便退到了一旁。
　　“小叔叔，小婶婶。”童童礼貌地欠了欠身，然后朝青堇跑了过去，在她的身前站定，小心翼翼地伸手摸向她的膝盖，眼眸闪闪看向青堇，软软地问道，“小婶婶，疼吗？”
　　青堇鼻子一酸，伸手握住她柔软的小手，摇头，“不疼，小婶婶只是走路走累了而已。”
　　童童忽闪着双眼，闻言甜笑道，“小婶婶累了，那童童帮你揉揉好不好？”
　　说完，低头软乎乎的手像模像样地揉了起来。
　　青堇心底一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抬眼看向一脸疼惜的太傅夫人，歉意笑道，“娘，青堇不懂事，让你们挂心了。”
　　“平安回来就好。”太傅夫人走近拉着她的手慈笑着看了看她，然后扭头看向沐凌风道，“凌风，下次出远门可得陪着青堇出门，这次幸得有宫家公子在，这次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是，娘。”沐凌风应道。
　　“大夫怎么说？要不要请太医过来把把脉？”太傅夫人坐了下来，看了眼坐在轮椅上的青堇，看向沐凌风道。
　　“太医就不必了，”沐凌风摇头，模棱两可回道，“这两天，江家二小姐会过来。”
　　“江家二小姐？”太傅夫人端起杯子抿了口茶，点了点头，“嗯，那倒是可以放心了。”
　　一旁大嫂紫汐婉笑提议道，“娘，三弟妹这腿不方便，要不就回府住些日子吧，我们也有个照应。”
　　二嫂程玥点头，温笑道，“大嫂说得有理。”
　　沐凌风看了眼青堇，微笑回道，“待青堇利索了，定带她回去住上些日子。”
　　“青堇，你的意思呢？”太傅夫人瞪了眼沐凌风放下茶杯，看向青堇问道。
　　青堇低头回道，“青堇让爹娘挂心已属不孝。”
　　“你这孩子，一家人还说什么见外的话。”太傅夫人笑了笑，看向沐凌风嘱咐了道，“哪天江家二小姐来了，结果如何可得派人回府抱个信。”
　　“是。”沐凌风应道。
　　几人坐了片刻喝了一会茶，嘱咐青堇好好养着就离开了。
　　午后不久，左相府的左相夫人和二姨娘两人带着丫头大包小包来探望病情，问了问青堇的情况便离开了。
　　待人走了之后，沐凌风推着她朝染霜院而去，两人一时无语。
　　在背后的沐凌风嘴角动了几次，都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听着他微微的几声叹息声，青堇开口问道，“夫君，栌木和柘皮的汁液可提取好了？”
　　“这事不急。”沐凌风停下脚步，走到她的面前，脸色一正，弯身双手放在她的双肩上对上她的双眸，正色道，“可是青堇，你的腿……”
　　青堇扫了眼自己一直没有任何知觉的双腿，抬眼看向他淡笑打断道，“我的腿以后恐怕是走不了路了，是吧？”
　　沐凌风放在她肩头的手微紧缩了下，眼眸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你都知道了？”
　　青堇点了点头。
　　虽然自己不是很确定，就算是再累，时间这么长了，也应该有痛楚和麻木的感觉吧？
　　自己心里早就有了底，了然如心。
　　“让你受苦了。”沐凌风看向她歉意道。
　　青堇看向他一笑，“一切都是青堇自己的原因，夫君无需自责。”
　　沐凌风摇头，“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就不会去阳城，究其原因一切事情的起因还是我。”
　　青堇瞅着他一脸自责悔恨的神情，在心底微叹了口气，扭头眼眸看向远处，“夫君，吩咐下去早点提取好吧，我好调色。”
　　她只想单纯的和他做一个合伙人，各取所需。
　　她去阳城在他看来是为了雪阁。可是，她，一来是为了击败方玄夜，二来是为了看碧玉。
　　而他，至少对这次自己的所作所为会有所起疑吧？
　　这么久了，他却一个字都没有问起。
　　可是就算是问了又能怎样？这所有的一切，她只能自己一个人埋在心底。
　　连碧玉她都只字不提，因为到她平安无事，她就放心了，而且她也从没有想过把碧玉扯入到这一场战争中。
　　沐凌风手滑了下去，拽在轮椅两旁眼眸看向她，“如果万一以后……”
　　青堇浅浅一笑看向他，云淡清风地道，“万一以后？只是以后都站不起来而已。”
　　只是以后都站不起来而已？沐凌风闻言，如湖水般幽深的眼眸看向她，心底的痛楚和愧疚都化成了两个字，低低地从嘴角溢出，消失在带着淡淡花香的空气中，“青堇。”
　　青堇瞅着他骨节泛白的手，垂头闭了闭眼眸，淡声道，“夫君，我们只是合伙人。”
　　这话如同钉子钉入了沐凌风的心底，一点一点地渐渐没入连一滴血都看不见，只是隐隐的从心底传来丝丝的痛楚。
　　沐凌风瞅着她低垂的脑袋，嘴角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有出口，愣了片刻只得起身推着她慢慢地朝前走去。
　　西斜的阳光将两人高矮不一相差甚远的影子拖得长长的。
　　是夜，沐凌风坐在书房，嘴角紧抿，眼眸幽深如寒潭看着两人不久前签下的协议。
　　※※※※※※
　　翌日，宫成毓和江筱雅两人相偕而至。
　　瞅着宫成毓温和疼惜的眼眸，青堇明白他必是知道了自己的情况了，于是看向他灿烂一笑，“宫大哥。”
　　“堇儿，对不起宫大哥没有保护好你。”
　　“如果不是宫大哥，堇儿早就敷尸巨石了。”青堇笑回道。
　　“好了，让我先把脉如何？”江筱雅蹙眉打断了两人的话。
　　“有劳江二小姐。”青堇一笑，把手伸了出去。
　　站在青堇一侧的沐凌风看到她朝宫成毓露出的灿烂笑容，衣袖的手指微颤紧紧的拽住，只是谁都没有看到，连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
　　※※※※※※
　　片刻之后，江筱雅放下了她的手。
　　“江姑娘，怎样？”宫成毓沐凌风异口同声问道。
　　抬头看了眼一脸紧张的宫成毓和脸色微变的沐凌风，看向青堇正色道，“三少奶奶，你的腿可以治好。”
　　顿了下，“但是治疗的过程会有点痛，三少奶奶心里可得有个准备。”
　　“嗯。”青堇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宫成毓和沐凌风两人笑道，“宫大哥和夫君去对弈一盘如何？”

　　第四十二章 痛入心扉

　　“不行。”
　　“没兴趣。”
　　这次倒是三人异口同声了，一甜美一温润一冷清。
　　呃，青堇微愣了下，眼眸带着一丝不解看向说不行的江筱雅。
　　以前和她的关系这么差吗？
　　江筱雅伸手打开随身带的药箱，看向青堇道，“等会我需要他们两人的帮忙。”
　　“小秋喜月银月她们三个很能干。”青堇看向她一笑，道。
　　那种从骨头中渗出的痛楚，她很清楚，江筱雅特别提醒她，有点痛，只怕
　　是……
　　宫成毓，不想他更加的心痛。
　　沐凌风，不想让他更加的内疚。
　　江筱雅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开口。
　　“青堇，我不会出去的。”沐凌风扭头看向她柔声道，眼眸中含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宫成毓清冷的眼眸柔柔地看向她，“堇儿，这个时候宫大哥怎么能不在你的身边？”
　　青堇看了他们两人一眼，只得点头，“好，你们留下。”
　　“你们去打两盆开水和一盆温水来。”江筱雅看向立在一旁的小秋三人，吩咐道，扭头看向沐凌风，“三公子，麻烦把少奶奶抱到床上。”
　　※※※※
　　待三人把水打来之后，江筱雅从药箱中拿出针灸用的银针，沿着双腿的各处穴位一一下针。
　　然后起身拿起一旁的帕子在温水打湿了，然后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来。
　　一只通体雪白冰莹剔透几近透明的蝉跳到她的手心，翅膀一张一合。
　　江家冰蝉？青堇看了一眼，眼眸看向江筱雅，眼底闪过一丝惊愕。
　　江家冰蝉是难得解毒疗伤的圣物，亦是江家家主的信物，她多年来也只是听闻过坊间传闻而已，却没有真正见过。
　　江筱雅伸手摸了摸冰蝉的背部微微一笑，用帕子包裹了半响，再次打开雪白的冰蝉变成了通体红色，娇艳欲滴。江筱雅把帕子递给了小秋，朝青堇走了过去。
　　坐在床边，看向沐凌风和宫成毓道，“三公子，你注意着少奶奶的手，宫大哥，你看着少奶奶的腿。”
　　待两人点了点头，江筱雅轻轻地把冰蝉放在青堇右边的膝头。
　　冰蝉动了动，然后俯头吸 吮了起来。
　　时间慢慢地流逝冰蝉的红色渐渐地褪去，开始慢慢地变淡。
　　随着冰蝉颜色的淡却，青堇的眉头也一点一点的拧起。
　　痛楚隐隐地从骨中开始一丝一丝开始缓缓地抽离，然后从膝头慢慢地延伸至大腿小腿，脚心，脚趾头直至全身的每寸。
　　而吸附在她膝头的冰蝉颜色恢复了雪白，一点一点的更加剔透，连体内的脉络都清晰可见。
　　直至最后翅膀上慢慢地凝结成一层薄薄的冰珠。
　　江筱雅看了眼青堇，伸手把冰蝉给捏了起来，接过小秋递过来的帕子，如同前次重新把冰蝉包裹了起来，待颜色变成红色才又重新放在青堇的右膝头上。
　　痛楚一点一点地加强，直钻入心肺，青堇头一偏朝里手指慢慢地收紧咬紧牙关，逼迫着自己不能紊乱一丝的呼吸。
　　只是额头的冷汗一滴一滴地滚落，脸色越来越苍白。
　　“青堇。”一旁注视着她的沐凌风，低唤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轻轻扶起她坐起搂在怀里。
　　青堇对着坐在床尾的宫成毓笑了笑，只是痛楚却一波更甚一波，像是要把膝头生生地拨开。
　　双手被沐凌风紧紧地拽住无法动弹，有了知觉的右腿不自觉地慢慢开始蜷缩。
　　“宫大哥，摁住少奶奶的腿。”全神贯注的江筱雅冷静地道。
　　“嗯。”坐在床尾的宫成毓应了声，瞅着肩头隐隐微颤的青堇，心揪成了一团，低头摁住她的腿。
　　感觉到怀里颤抖着小小的身子，沐凌风一下一下的呼吸也跟着颤抖起来，手紧握住她颤抖着的双手，附耳，“青堇，痛的话就叫出来。”
　　无法动弹的青堇，微微地扭头看向沐凌风，深吸了口气，才咬了咬牙颤声道，“夫君，点我穴道。”
　　沐凌风闻言看了她一眼，抬眼看向江筱雅，问道，“可以吗，江二小姐？”
　　床尾的宫成毓摁住她脚的手亦是微微的颤抖，嘴几乎紧抿成一线。
　　江筱雅微微地点了点头。
　　看着青堇的眼眸闪出一丝的敬佩。
　　沐凌风这才松开了一只手，伸手在青堇的腰际轻轻一点，然后伸手接住她的身子。
　　“小秋，帕子。”
　　在已凉的开水里打湿了洗脸用的帕子，小秋红着眼眶递了过去，“姑爷。”
　　沐凌风把青堇倚在怀里伸手拿过拿过帕子，低头轻柔地擦拭着青堇满头的冷汗。
　　只是头上的汗水还没有擦完。
　　“唔。”青堇嘴角溢出一声低低的痛喝，皱起的眉头紧拧了些， 手向膝盖袭去。
　　沐凌风忙把手里的帕子一扔，伸手把她的手拽住。
　　手拽住了，脚被摁住，被点了穴道的青堇闭着眼眸身子开始扭动颤抖。
　　沐凌风只得伸手把她紧紧地圈住。
　　似乎那痛从摁住的腿中丝丝地从手心传至他的心底，瞅着脸都揪成一团的青堇，宫成毓抬眼看向江筱雅，“江姑娘，有没有方法让她不痛？”
　　江筱雅抬头看向他，瞅着他煞白煞白的脸，摇了摇头，“少奶奶的寒气沉滞多年，早已深入骨中，这痛……”
　　江筱雅扭头看了一眼被两人禁锢住的青堇，“我也无能为力。”
　　被点了穴道无法动弹的青堇，眼睛紧闭，无意识地低喃。
　　“爹，娘。”
　　“青堇，等会就好了。”沐凌风抵在她的肩窝低声轻语道。
　　“好痛。”话一说完，眼角泪珠成行顺着脸颊而下。
　　“小姐。”瞅着这状况，小秋泪水滚了出来，忙拿着帕子帮着她擦脸。
　　一旁的喜月和银月含泪低头，不忍再看。
　　“小秋，算了。”宫成毓瞅着青堇被小秋擦得开始泛红的脸，蹙眉喝止道。
　　小秋手一顿，瞅着自家小姐被自己擦红的脸，忙停了下来。
　　半响，江筱雅才捏恢复成通体雪白的冰蝉。
　　几乎是同时，青堇颤抖挣扎的身子和肢体也停顿了下，然后紧锁的眉头微放松了些。
　　银月忙在凉成温水的盆里搓了搓帕子，给江筱雅递了过去。
　　“好了，等会再换左腿。”江筱雅把冰蝉包好了，看向床头床尾坐着的两人，“你们可以放开少奶奶了。”
　　宫成毓看了眼眉头微松的青堇，慢慢地放开了手心中微微开始有了温度的腿。
　　沐凌风也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了下去，低头看向青堇。
　　点了穴，她都能感觉到。
　　沐凌风手指微微颤抖，指腹轻轻地抹去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她该有多痛！？
　　青堇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眸紧闭，脸上泪痕未干，额际和发际被汗水湿透，整张脸苍白如雪。
　　宫成毓双手垂在床边，紧握成拳。
　　一旁的小秋忙把手里拿着帕子在水里洗了洗，递了过去，“姑爷，给。”
　　沐凌风眼眸未抬，伸手接过，一点一点地擦拭着。
　　江筱雅看向房里的小秋三人，吩咐道，“你们三个把这水给倒了，再去打两盆开水和温水来吧。”
　　于是待冰蝉的颜色成红，江筱雅看向两人道，“开始吧。”
　　两人对视了一眼，扭头异口同声道，“让她再休息一会吧。”
　　江筱雅看了两人一眼，看向青堇点了点头，“好吧。”
　　过了半柱香，换左腿。
　　待到冰蝉第二次吸 吮的时候，宫成毓和沐凌风有了经验，紧张地注视着青堇的动静。
　　待她有了动静，沐凌风紧紧地搂住她的身子和握紧她的双手，宫成毓摁住她的腿。
　　再一次被点了穴道的青堇痛得泪流满面，冷汗直流。
　　只是这痛入心骨的痛，生生地把被点了穴道的青堇的意识一点一点地拉回。
　　一声痛喝禁不住从嘴角溢出，青堇缓缓地睁开了眼眸。
　　一旁伺候着的小秋瞅着睁开眼眸青堇，惊道，“小姐，你醒了。”
　　“嗯。”青堇紧咬着牙点了点头。
　　瞅着对面的宫成毓，脸色透白，眼底满满的都是心痛和悔恨，青堇扯起嘴角微微一笑。
　　“青堇。”身后搂住她的沐凌风在耳畔轻唤。
　　“嗯。”青堇从牙缝中轻应了一声。
　　听着她齿间的声音，沐凌风的手臂抬了抬，低语道，“咬我的手。”
　　青堇微愣了下，瞅着对面宫成毓的脸色，头一扭，把头埋在沐凌风的肩头。
　　在彻骨的痛之中，嘴一张咬了下去。
　　禁不住一点点地使劲，直到意识慢慢地抽离，才松开了满口的血腥味，头一扭，失去意识软软地靠在沐凌风的身上。
　　“青堇。”/“堇儿。”失去意识之前，只听得沐凌风和宫成毓的声音。
　　“她只是痛昏了过去。”江筱雅起身查看了一番，看了脸色紧张的两人道。
　　青堇昏了半响，又痛醒了过来。
　　冷汗淋漓地强忍了片刻，江筱雅终于把冰蝉拿了开来放入一旁小盒子里，“好了，我开一副方子少奶奶好好调养下，就没事了。”
　　“谢谢。”青堇看向她扯起嘴角微微地一笑。
　　沐凌风起身接过方子，吩咐小秋三人把青堇汗湿的衣服换了下来，亲自送江筱雅和宫成毓出门。
　　待他们出了房门，在小秋几人的帮助下青堇换下湿透了的衣裙。
　　吃了点东西垫垫肚子待三人退了出去，青堇才身心疲惫地几乎是昏睡了过去。
　　一直昏睡到隔日阳光满地才醒来。
　　听着静悄悄的房间眼眸环顾了一下，起身慢慢地下了地。
　　刚挪了两步，门被推开，沐凌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走了进来。
　　一看到房间的青堇，愣了下，忙把手里的药放在桌子上，“青堇，不要动。”
　　边说边走了过去，扶住她。
　　“夫君，扶我去院子里走一会，可好？”青堇淡笑扭头问道。
　　“好。”
　　院子里花香扑鼻，淡淡的光晕笼罩着两人。
　　“三少爷，三少奶奶，舅三少爷来了。”
　　“堇儿。”
　　青堇扭头，司空逸衣随风动，带着笑向她走了过来。

　　第四十三章 危机暗起

　　青堇看向他微微含笑，“三哥。”
　　司空逸走近，上下打量了青堇一番，笑问道，“堇儿，腿可好了？”
　　“嗯，好了。”青堇点头，微微抬头看了他。
　　“三哥，里面请。”沐凌风邀请道，扭头吩咐，“银月，上茶。”
　　待银月上好茶，沐凌风端起茶看向司空逸笑道，“三哥，请。”
　　“妹夫，堇儿，请。”司空逸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轻轻放下杯子，眉头微蹙看向青堇带着一丝责备道，“堇儿，何事这么重要要去阳城，差点连命都丢了？”
　　“让三哥担心了。”青堇垂眸道。
　　“是我没有照顾好青堇。”沐凌风歉意道。
　　“这次堇儿算是因祸得福了。”司空逸看向两人道，“看到堇儿安好无恙，我也就放心了，这就告辞。”
　　“三哥，不再待会？”青堇抬头微怔，看向他问道。
　　“下次我再来看你。”司空逸起身，看向她嘱咐道，“堇儿想见二哥尽管去织锦楼。”
　　青堇一笑，“到时三哥可不要嫌堇儿烦。”
　　司空逸宠溺地看向她，“你这傻丫头，三哥什么时候嫌你烦了？”
　　青堇笑了笑，起身准备送他。
　　一旁的沐凌风见状起身，摁着她坐了下去，“我送三哥就成，你好好休息。”
　　“堇儿，妹夫送我就成。”
　　“那三哥慢走。”青堇看向司空逸欠身道。
　　※
　　“这次堇儿到底是为了何事去阳城？”出了院子，司空逸顿住脚步，眼眸直直地看向沐凌风问道。
　　沐凌风愣了下，看向他笑道，“多谢三哥的关心，青堇不过是去了尘庵礼佛而已。”
　　“是吗？”司空逸低声一笑，看向沐凌风的眼眸微微一正，“我很后悔当初没有帮助堇儿去找成毓，这次他们死里逃生，看来是天意了。”
　　沐凌风敛住笑意，“只是巧合。”
　　“巧合？”司空逸敛了敛眼眸，看向他正色道，“看在堇儿三番两次为你解围的份上，如果堇儿想离开，你放手吧。”
　　沐凌风眼眸漾了漾，看向他，“三哥的意思是要我成全他们两个？”
　　司空逸眼眸敛了敛，看向他点头直言回道，“是。”
　　沐凌风愣了下，讪笑道，“三哥还真会说笑。”
　　“我希望堇儿能够幸福。”司空逸眼眸看向远处，沉声道，“而你，给不了堇儿想要的。”
　　最重要的是如果现在他所调查的事情是属实的话，当初既可以把堇儿当棋子，如今棋子反噬，他怕有人容不得堇儿。
　　闻言沐凌风心一沉，无言以对。
　　青堇想要的？
　　司空逸回神看了眼他，抱拳告辞道，“留步。”
　　“三哥有空常来。”沐凌风抱拳回道。
　　司空逸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只余下沐凌风站在原地，衣摆随风翻飞。
　　心底久久地反问着，青堇想要的？
　　良久才转身。
　　听到他进门的脚步声，半倚在窗口睡塌上的青堇抬头看向他浅浅一笑，“三哥走了？”
　　沐凌风看向她走了过去，笑容一绽如春风拂面，点头，“嗯，走了。”
　　说完坐在她旁边的凳子上端起小秋为他斟的茶，低头茗茶，余光却看向睡塌上看向窗外的青堇。
　　青堇感觉到他的目光，扭头朝小秋三人吩咐道，“你们先下去吧。”
　　待三人退了出去，青堇才含笑看向他，问道，“夫君有话跟我说？”
　　沐凌风手紧紧地握住茶摇了摇头，“没有。”
　　青堇微愣了下，淡笑着看向他道，“我这腿也利索了，这两天你安排一下剩下未完的事吧。”
　　沐凌风嘴角的笑意顿了下，点头道，“这事我自会安排，你只管好好休养。”
　　“好。”青堇点了点头，顿了下眼眸看向他，敛住笑意问道，“夫君，我给你带来了不少麻烦吧？”
　　方玄夜，司空逸都不是省油的灯，顺藤摸瓜查出他的身份只是时间而已。
　　“只是小事而已，你无需担心。”沐凌风看向她，起身道，“你好好休息。”
　　青堇点头看着他走了出去，听着他嘱咐小秋三人的声音。
　　扭头看了眼院子里往外走的颀长背影，低头叹了一口气。
　　※
　　“好了，接下来的就麻烦各位师傅了。”一身男装清秀的青堇抱拳含笑，向织染房的师傅礼道。
　　“司兄弟辛苦了。”众人抱拳回道。
　　青堇一笑，扭头看向身旁的沐凌风道，“我们走吧。”
　　沐凌风点头。
　　“书研，有人跟踪，去闹市。”马车没走多远，沐凌风看了眼青堇，扭头低声道。
　　“是，少爷。”
　　马车飞速地朝闹市而去。
　　闹市灯火辉煌，人潮汹涌，趁着人多马车慢下来的瞬间，沐凌风伸手揽住青堇的腰，车帘微微一动从马车上一掠而出，闪入人群中。
　　沐凌风放下青堇，问道，“吓着你了？”
　　青堇摇头，问道，“安全了吗？”
　　“嗯。”沐凌风点头，看向她道，“等会书砚会找人来接我们的，先走走如何？”
　　青堇眼眸看了看，点头，朝前走去。
　　沐凌风一笑，跟了上去。
　　不远处二楼上的窗边，方玄夜一袭锦袍右手端着一杯清酒静静地站着，手轻轻地一晃，酒香四溢，低头浅酌了一口，抬头看向远走的两个背影。
　　嘴角微弯勾起一丝微笑。
　　※
　　接下来的几天很是平静。
　　沐凌风只是嘱咐她在家好好休息，没事不要出门其他的也没有说什么，脸色也如常也看不出什么。
　　青堇也没有开口问他，只是隐约的觉得这事应该不会像是表面那么简单了。
　　隐隐的觉得那晚的事情和方玄夜和司空府脱不了关系。
　　心底对沐凌风却有了歉疚，如果当日在阳城不是自己去拜祭父母的话，就不会碰到方玄夜，当然也不会涉险。
　　可是青堇却也无能为力。
　　第三日午后，柳若水意外地来看她。
　　寒暄了片刻，柳若水即起身告辞只是临走前交给她一封信。
　　青堇微愣了下，接过信，待她走了。
　　打开，里面的是三张邀请函，正好一天一张，看着里面的内容愣了片刻，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就是邀请她——司青去太白楼一聚，落款人是方玄夜。
　　静静地等了半响，待日落时分琢磨着沐凌风差不多回府了，才起身向书房走去。
　　“夫君，我明天会去太白楼。”青堇走了进去，看向埋头的沐凌风直接道。
　　“太白楼？有想要吃的东西吗？”沐凌风微愣了下，抬头看向她问道。
　　青堇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话把手里的信递给了他。
　　沐凌风抽开扫了一眼，眼底的怒意涌现，“是若水给你的？”
　　青堇点头，“若水只是关心你和雪阁。”
　　“青堇，”沐凌风看了她一眼，叹气道，“这事我来处理就好。”
　　青堇摇头，看向他道，“方玄夜接二连三地送帖子，必是洞悉我的身份。”
　　沐凌风蹙眉，看向她正色道，“正是因为这样，你就更加不应该出面，放心吧，我让人易容成你的样子去赴约即可。”
　　“如果这这样可以的话，夫君不早就解决了。”青堇淡笑看向他道，“而且方玄夜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沐凌风看着她坚决的脸，只得点头应允。
　　※※
　　隔日，青堇一身青色锦衣男装，头戴玉冠，依约而至。
　　跟门口的小二说了自己的名字，便被恭敬地请至二楼的雅间。
　　“公子请稍等片刻，庄主马上就来。”小二斟了茶，弯身退了出去。
　　闻着淡淡的茶香，青堇拢了拢茶叶，低头品茗。
　　“司兄，久等了。”半响， 一袭黑色锦袍的方玄夜应声而进抱拳道。
　　“庄主有礼了，司某也刚来。”青堇放下杯子，起身抱拳低头回礼道。
　　瞅着方玄夜身后藕色裙裾，微愣。
　　方玄夜谈生意从不带女色，这次他怎么就改了？
　　抬头，碧玉秀雅的容颜跃入眼帘。
　　碧玉？青堇蹙眉，眼眸闪过一丝惊讶。
　　“司兄，请坐。”方玄夜瞅着她微惊的神情，一笑，伸手示意道。
　　“方庄主，请。”青堇回神，笑道。
　　“碧玉，认识一下，这位是雪阁的织染师傅——司青师傅。”方玄夜扭头看向静静地站在身旁的碧玉道。
　　碧玉低眉顺眼欠身，“见过司公子。”
　　“碧玉姑娘有礼。”青堇起身，回礼道。
　　碧玉微微抬头，看向青堇，眼眸含惊。
　　青堇不变声色地看向她微微一笑。
　　方玄夜扫了眼碧玉，看向青堇，歉意道，“冒昧请司兄来，还请海涵。”
　　“庄主言重了。”青堇迎向他的目光，淡笑道。
　　“今日请司兄来，是想特意谢谢你。”方玄夜看向她。
　　“司某不敢当。”
　　方玄夜看向她，一笑，“司兄担当得起。”
　　扭头，“碧玉吩咐他们上菜吧。”
　　青堇眉头微蹙。
　　“是，姑爷。”碧玉低头应道，转身出门。
　　接下来青堇掂量着方玄夜会劝酒，却没有，只是除了劝她多吃点。
　　待小二撤了盘子，打扫干净了之后。
　　方玄夜眼眸微微一动，道，““碧玉，斟茶。”

　　第四十四章 针锋相对

　　青堇蹙眉瞥了眼冒着热气茶壶，看向方玄夜，笑道，“司某不过是俗人一个，庄主如此厚待，令司某愧不敢当。”
　　方玄夜看向她朗笑道，“不过是些粗茶淡饭，司兄太客气了。”
　　说完看向碧玉道，“开始吧。”
　　“是，姑爷。”碧玉低头应道。
　　如玉的手拿起一旁的瓷壶，弯身，碧透的茶水缓缓地倒入白色的茶杯中，茶香慢慢地溢满整个雅间。
　　碧玉双手托起一杯放在青堇的面前，欠身，“公子请慢用。”
　　“谢谢。”青堇看向她微微一笑，谢道。
　　碧玉笑了笑，端起余下的杯子朝对面的方玄夜走了过去。
　　弯身置放的瞬间，窗口垂落的帘子微微飘动，碧玉手指突然一动，茶水微漾，些许的茶水顺势溢了出来，溅落在碧玉如葱的手上。
　　碧玉眉头紧蹙了下，暗吸了一口气，把茶稳稳地搁置在方玄夜的身前。
　　欠身，“姑爷，请慢用。”
　　方玄夜起身，担忧道，“碧玉，可烫着了。”
　　余光却紧紧地锁住青堇的神情。
　　“多谢姑爷，没事。”碧玉蹙眉低眉垂眸不着痕迹地把手纳入身后，回道。
　　瞅着碧玉紧蹙的眉头和瞬间被烫红的手，青堇的心也跟着紧缩，却脸色不变地看向方玄夜道，“庄主还是先让碧玉姑娘下去看看吧，这若是烫伤了手指，伤了筋骨可是可大可小。”
　　方玄夜瞅着她波澜不惊的脸色，微愣了下。
　　“嗯，司兄说得有理。”随即点头，看向碧玉道，“碧玉，你先下去吧。”
　　“多谢姑爷，多谢公子，碧玉告退。”碧玉垂眸朝两人欠了欠身，转身出了雅间。
　　“司兄，请。”方玄夜端起杯子示意道，“这茶还不错。”
　　青堇垂眸轻尝了一口，抬眼一笑，“茶香醇厚，入口甘甜，好茶。”
　　“司兄对茶艺有研究？”
　　“略懂皮毛。”
　　窗外的阳光流转，淡雅的茶香在雅间缓缓地流淌。
　　相对而坐的两人着静静地品茶寒暄。
　　青堇静静地喝着茶和他打着太极，等待着方玄夜的开口入主题。
　　心里很明白方玄夜不会就只是请她吃饭喝茶这么简单，只是不知道他掌握了多少？
　　方玄夜用茶盖微微拢了拢茶叶，轻轻吹了吹，低头抿了一口茶，眼眸却瞅向对面的青堇。
　　清秀的容颜，淡淡地茗着茶，明明只见过数面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熟悉得让他有种错觉，让他错觉地以为眼前的人就如同是多少个日日夜夜安静地陪在他身边的人。
　　方玄夜微叹了一口气，放下茶杯，把杯子放了下去，看向青堇正色道，“方某有事想要请教，不知司兄可否为我解答？”
　　青堇抬眼淡笑，“庄主请。”
　　“那方某就直言了。”
　　“庄主无需客气。”
　　方玄夜静静地瞅了片刻，问道，“我对比过司兄和内子织染出来的色泽，几乎是如出一辙。司兄和桑榆庄可有渊源？”
　　青堇倒也不回避，低头抿了一口茶，看向他点头道，“渊源颇深。”
　　方玄夜倒也没有料到她会直言承认，愣了下，嘴角弯起，“难怪司兄会在危难时刻出手相助桑锦。”
　　青堇听得出这话虽然有点带刺，可是方玄夜多少却出自内心，微微一笑，“庄主言重了。”
　　透过从茶杯里冒起的袅袅热雾，方玄夜眼眸深邃，静静地看向她，。
　　如果不是眼前人的相助，这皇命如山，后果可能会让自己多年来的辛苦毁于一旦。
　　可是也却是她，虽说是帮了自己一把，却狠狠地趁火打劫了一把。
　　指头微微动了动，问道，“司兄，觉得婢女碧玉如何？”
　　青堇抬眼看向他回道，“貌若桃李，才如柳絮，难得的妙人儿。”
　　方玄夜笑了笑，“难得司兄如此抬爱这丫头，方某就推波助澜帮你们两个牵了这线了。”
　　呃，青堇微怔了下，婉拒道，“谢庄主的抬爱，只是司某才疏学浅，山野之人，高攀不起碧玉姑娘。”
　　方玄夜一笑，道，“司兄过谦了，碧玉本就一直帮衬着内子打理桑锦，对织染之术也略懂一二，和司兄也算是琴瑟和鸣了。”
　　青堇眉心微蹙，碧玉如果能来自己身边当然是好，可是以这样的方式？看向方玄夜，直言笑道，“庄主，司某已是有家室之人。”
　　“那倒是方某唐突了。”方玄夜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弯，“不过，这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平常之事吗？”
　　言下之意就是想要把碧玉送给别人做小的？利用碧玉来达到他的目的吗？碧玉虽说是自己的丫头，可是碧玉在自己心中的份量，他应该很清楚的。
　　青堇心底涌起一股怒气，抬眼。
　　瞅着他一脸云淡清风的神情，青堇突然就觉得这个和自己同床共枕了多年的人，只不过数月未见竟如此陌生，似乎自己从来就没有了解过他一般。
　　握住杯子的手指紧握了下，压下心底的满腔怒气，看向他笑道，“据闻碧玉姑娘和夫人情同姐妹，一直都是夫人的左右手，如此才貌双齐的佳人，给人做小，不是委屈了姑娘吗？如果夫人泉下有知的话，也不会瞑目的。”
　　方玄夜眼眸闪了下，没有接话低头抿茶。
　　片刻，才抬眼，眼底寒星点点，嘴角略勾，看向青堇道，“碧玉能碰到如此怜惜她的人， 也算是这丫头的福气了。”
　　微停顿了下，一字一顿地看向青堇道，“是吧，沐三少奶奶？”
　　青堇蹙眉一怔。
　　浅抿了一口，随即看向他一笑，道，“庄主好眼力，易装实属情非得已，还请庄主见谅。”
　　“据闻三少奶奶和宫少将军情投意合，却不料天意弄人。”方玄夜眼眸依然寒星闪烁，“只是在下有一事不明，既然三少奶奶技艺如此了得，却没有助令兄掌管的织锦楼一臂之力，怎么反而帮助雪阁了呢？三少奶奶技艺超群，方某不禁为令兄惋惜。”
　　这方玄夜倒是把事情调查了一个详详细细了。青堇笑了笑，清淡地回了一句无关痛痒的话，“庄主谬赞了。”
　　“少奶奶和桑榆庄渊源颇深，又如此怜惜碧玉这丫头，不知是否能提点碧玉这丫头一二呢？”方玄夜看向她诚恳道。
　　青堇心底暗笑。
　　提点碧玉一二？碧玉早就深得自己的耳传身教，还用得着提点吗？
　　只是他的目标是自己掌握的桑家不传外人的织染术吧？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早年碧玉都无心。
　　如今物是人非，碧玉她会有心学吗？
　　只是……
　　碧玉，他也打算将之作为可以利用的棋子吗？
　　青堇眼眸一冷，满腔的怒火重又团团冒了起来。
　　眼眸一洌，看向他道，“是碧玉她自己的意思吗？”
　　碧玉早就是自由身，他想利用她，碧玉会乖乖的就范吗？
　　方玄夜愣了下，一笑，“少奶奶是她救命恩人，这丫头自当以身相报。”
　　低头抿了一口茶，不急不慢意味深长地没有给她回答的机会继续道，“而且据我了解，令兄对你颇为关心，三少奶奶为了一时之气这样做不怕伤了兄妹和气吗？”
　　这算是威胁自己吗？让自己以救命恩人的身份带走碧玉，如果不答应他的条件，他就会把自己的事情告诉司空逸？
　　司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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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堇嘴角弯起，在三朝回门的那日就深刻体会过“家人”的温情了，而后三番两次的利用自己，知道自己对于司空家只不过是一颗棋子的时候，就没有对他们期望过什么。
　　对于对疼惜自己的司空逸，明知疼惜的小妹是当做棋子还没有帮一把以前的司空青堇。
　　可见在他的心中，妹妹的份量远比不上家族和利益来得重要。
　　如此在一而再再而三地帮助沐凌风的时候，她就做好了与司空家决裂的准备。
　　碧玉，她要堂堂正正地把她带到自己的身边，而不是作为和人谈判的筹码。
　　于是神情一敛，淡淡地看向他道，“庄主，请便。”
　　趁他愣神的瞬间 ，眉心微微一拢，看向他一字一顿针锋相对地道，“至于碧玉，我想问问她自己的意思，如果她愿意跟我走，我就带她走。”
　　方玄夜眼眸一沉，托着杯子的手微微一紧，白皙修长的手指上青筋突冒，眼眸沉沉地看向她道，“三少奶奶，如此这般，就不怕三公子多年来的苦心经营白费一场吗？”
　　青堇握住杯子的手微动，杯里的茶杯微微漾动，如同她的心。
　　他知道了沐凌风的身份了？
　　青堇蹙眉轻轻地吹了吹茶水，抬眼看向方玄夜笑道，“青堇愚钝，不明庄主所言何意。”
　　说得却底气不足。
　　她对自己和碧玉有足够的把握和信心。
　　可是沐凌风。
　　她却没有一丝的底。
　　方玄夜一笑，道，“少奶奶聪慧过人，自是知道我所指何意。”
　　青堇看向他浅浅一笑，心底却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回应。
　　左右为难的瞬间。
　　“方庄主久侯了。”
　　一道温润清暖的声音响起。
　　随着音落雅间的门轻轻地拉开。
　　青堇扭头，沐凌风一袭如雪的雪丝锦带着如春风般的笑站在雅间的门口。

　　第四十五章 暗波潮涌

　　青堇看到门口沐凌风的瞬间微微一愣，他怎么来了？
　　煞那间，因方玄夜暗里的威胁而被激起的怒气隐隐地开始下沉，心缓缓地定了下来。
　　迎着他如墨的眼眸，青堇的唇角慢慢地弯起。
　　“阁主大驾光临，方某有失远迎。”方玄夜起身抱拳
　　脸上如常没有一丝的惊色，似乎沐凌风的到来只不过是意料之中，再平常不过的事。
　　“沐某来晚了，望方庄主海涵。”沐凌风看了眼青堇，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眼眸一转扭头看向方玄夜，对于方玄夜的称呼倒也不惊不讶脸上的笑容不变，抱拳回礼，走向青堇，在她的身侧站定转身看向方玄夜。
　　“阁主屈尊前来，是方某莫大的荣幸。”方玄夜笑道，“阁主请坐。”
　　“庄主，请。”沐凌风笑了笑，拉开青堇身边的椅子坐了下去。
　　方玄夜朝立在雅间门口的小泉递一个眼色。
　　小泉走了进来，出去换了一壶热茶进来然后，弯身倒茶，“沐阁主，请。”
　　接着替青堇和方玄夜重新换了一杯才转身出雅间，拉上门。
　　“沐阁主，少奶奶，请。”方玄夜双手执茶，邀道。
　　“庄主，请。”青堇沐凌风两人回礼。
　　喝了口茶，方玄夜抬眼看向对面的青堇，起身抱拳歉意道，“少奶奶，刚才多有失礼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青堇淡淡地看向他，起身微微一欠身，“刚刚多有冒犯，应该是庄主见谅才是。”
　　方玄夜一笑，眼眸转向沐凌风，道，“今日能得以阁主亲临，方某荣幸之极。”
　　沐凌风慢慢地拢茶，丝丝的热气如烟如袅，低头浅尝了一口，抬头看向方玄夜，勾起唇角不紧不慢地道，“庄主如此抬爱，令沐某愧不敢当。不过此次倒真是要多谢庄主的一臂之力了，沐某早就有亲自出面的打算，只是苦于一直找不到恰当的时机。”
　　说完双手托杯，起身，“以茶代酒，聊表谢意。”
　　方玄夜眼眸愣 了下，起身回礼朗笑道，“阁主客气。”
　　两人浅喝了一口，待方玄夜坐下之后，沐凌风却不坐下，而只是放下茶杯，从衣袖间拿出一张帖子，看向方玄夜双手奉上，道，“不日在下邀请了各位同僚小聚，还望庄主赏脸。”
　　青堇闻言微愣了下，扭头看了眼沐凌风。
　　看向方玄夜。
　　方玄夜嘴角的笑意微微一顿，伸手接过帖子，翻开看了片刻，只是眼眸微微一愣，脸色却不变，和上帖子看向沐凌风，俊朗的外表，如春风般的笑容。
　　如果不是连日来的调查及自己那晚亲眼所见，谁能到多年来一直神秘的雪阁阁主是沐家三少？
　　在日前不久风流的纨绔子弟，而今却成了雪阁阁主，如此短短几年能有此作为自也不能小觑他。
　　早就知道，沐凌风一直就在隔壁的雅间，自己一步一步地引他出面，却不料还是低估了他。
　　于是压下心底的不甘，看向他点头笑道，“阁主相邀，方某岂有不到之理。”
　　沐凌风微微一笑，“多谢庄主赏脸。”
　　方玄夜眼眸转向一旁的青堇，道，“阁主，得此贤妻真是好福气。”
　　“确实小生的修来的福分。”沐凌风微微一笑回答得很是从善如流，一点谦虚的意思都没有。
　　垂眸的青堇听着握在杯口的手指却微微一顿，抬眼扫了眼沐凌风看向方玄夜莞尔道，“庄主谬赞。”
　　说完垂眸。
　　方玄夜眼眸愣了下，一笑看向沐凌风，道，“沐阁主年纪轻轻却有此作为，令方某佩服。”
　　“庄主过奖，沐某哪比得上庄主的雄才伟略。”沐凌风轻笑回道。
　　“阁主过谦。”
　　……
　　青堇静静地坐在一旁，听着两人你来我往的寒暄客套话。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沐凌风看了眼身旁静静地茗茶的青堇，道，“叨扰庄主已久，我们是时候告辞了。”
　　说完抱拳起身。
　　青堇忙跟着起身，欠身，“告辞。”
　　“那改日方某再登门拜访。”方玄夜起身。
　　出了雅间，没有走几步，青堇一眼就看到了几步之遥的碧玉。
　　余光扫了眼亲自相送的方玄夜，嘴角微微一弯，走向碧玉含笑带着一丝责备，道，“碧玉，那日桑榆庄一别不过数日，来京城也不送个信到沧水别院告知我一声？刚刚烫伤的手没有大碍吧？”
　　碧玉微愣了下，欠身，“多谢少奶奶关心，抹了药没事了。”
　　“那就好。”青堇含笑扶起她，道，“我刚刚庄主说了，让你去别院陪我一阵子，不知你是否愿意？”
　　扭头看向方玄夜，一笑，道，“庄主，可是说好了的，这事让碧玉自个儿拿主意。”
　　今日他可以这样利用碧玉当做他的行事的一方棋子，他日一样可以。
　　虽然碧玉为人机灵，做事谨慎。
　　可是呆在他的身边，她不放心。
　　闻言一旁的方玄夜嘴角的笑意一顿，眼底一洌，回道，“当然，只要碧玉愿意少奶奶想要碧玉陪多久都行。”
　　两人眼睛看向碧玉，等着她的回答。
　　沐凌风看了眼青堇，也看向碧玉。
　　碧玉低头想了片刻，欠身道，“少奶奶的怜惜，碧玉铭感于心，只是碧玉怕打扰了少奶奶的清静。”
　　青堇伸手扶起她，也不勉强她，嘱咐道，“你好好想想，如果什么想来，就派人送个信，我派人接你。”
　　碧玉抬头看向青堇，点头，“嗯。”
　　待两人上了马车缓缓而去，方玄夜擒住一丝笑意，看向一旁的碧玉道，“碧玉，你……”
　　碧玉眼波不动，轻声打断了他，“姑爷，我没有答应少奶奶，仅仅只是不想给少奶奶添麻烦而已。”
　　方玄夜微叹了口气，看向远走的马车，“碧玉，如今桑锦的困境你应该很清楚。”
　　碧玉扭头看向他，嫣然一笑，道，“以姑爷的能力，解决这个难题不是轻而易举吗？”
　　说完转头进了太白楼。
　　“夫君，今日谢谢你。”青堇看向坐在对面的沐凌风浅浅笑道。
　　他，早就在太白楼了吧。
　　否则怎么就能在那么恰当的时刻现身？
　　还连帖子都准备好了。
　　沐凌风迎向她淡淡的笑意，道，“与其让人来揭发我的身份，还不如这样大大方方的自己来说，况且这也是迟早的事情。”
　　眼眸渐渐的柔和起来，“而青堇，你与这件事无关，无需自责。”
　　青堇点了点头，蹙了下眉头，问道，“我三哥和家里那边？”
　　“三哥当然也是邀请之列，既然方玄夜能够查出来，被他察觉也是迟早的事情。”沐凌风点头。
　　停顿了下，眼底闪过一丝担忧，“只是，青堇到时你的处境会更加难，会辛苦。”
　　“我知道。”青堇浅笑。
　　沐凌风瞅着她清淡的笑容，正色道，“只怕会给你带来危险。”
　　“夫君不必担心。”青堇轻描淡写地低声道，轻轻一笑，“再过段日子，该准备秋季的锦缎布匹了吧？这次去阳城采回来的数量可足？”
　　“足够了。”
　　“少爷，少奶奶到了。”门外赶车的书砚打断了两人的话语。
　　青堇扶着沐凌风的手下了马车。
　　扭头却看到别院门口站着一个身形俏丽身着蓝衣的丫头。
　　青堇仔细一看，那丫头一脸的着急心急如焚的模样。
　　有点面熟，却很肯定不是别院的人。
　　蹙眉想了想，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只好扭头。
　　眼眸对上刚好转身眼色微愣的沐凌风。
　　青堇只得生生地把舌尖上的话给吞了下去。
　　那丫头一见到沐凌风，急忙跑了过来，眼眶红肿，着急道，“三公子，我家小姐出事了。”
　　“什么事情这么慌张。”沐凌风蹙眉，语气平稳。
　　“三公子，你还是去看看吧，晚了，只怕小姐她……”那丫头泪珠滚落，一时泣不成声。
　　青堇扭头瞅着沐凌风紧蹙的眉头，道，“夫君，你去一趟吧。”
　　沐凌风扭头瞅了她片刻，低声道，“那你先进去，我去去就回。”
　　“嗯。”青堇点头。
　　站在门口看着重又掉转离去的马车，青堇杵了半响直到看不到马车才转身进了别院。
　　直到进了自己的院子，看到院子里盛开的蔷薇花，突地就灵光一闪，那丫头，她在太子府见过，是肖浅菡身边的丫头。
　　看着阳光下随风飘摇的花儿，青堇唇角弯起俯身手指拂去。
　　眉一蹙，收回指头。
　　低头，如葱的指尖渗出一珠欲滴的殷红。

　　第四十六章 进退之间

　　隐隐的痛却从指尖传入。
　　青堇眉头蹙了蹙，看着血一点一点地从食指的尖端慢慢地渗透而出，慢慢地凝结成团似有要沿着指腹滑落而下的迹象。
　　低头微微一笑看向盛开的花儿。
　　拇指轻轻地一拭，抹去，只留下殷红的一点，只是瞬间血又点点渗透而出。
　　“小姐，受伤了？”
　　青堇转身回头，迎向小秋，摇摇头，“没有。”
　　垂在身侧的手，拇指轻轻地掐住食指。
　　“我还以为小姐被蔷薇给刺了呢？”小秋笑了笑，伸手扶住她，道，“小姐累了吧？”
　　“有点。”青堇任由她扶着自己往房里走，淡笑着回答着她的话。
　　“小秋马上给你去打水沐浴。”
　　“好。”
　　阳光暖暖地洒向院落。
　　一身清爽和轻松的青堇坐在树下，目光投向坐在一旁刺绣低于闲聊的小秋三人，道，“你们三个这两天收拾一间厢房出来。”
　　三人抬头相互对视了一眼，小秋问道，“小姐，收拾厢房干什么？”
　　青堇身子往后靠去，半眯着眼睛看向从树叶中渗出的丝丝阳光，淡声道，“因为过阵子有客人要来。”
　　……
　　而彼时往太子府邸而去的沐凌风待那丫头情绪稍微稳定了才看向她，问道，“小竹，出了什么事？”
　　小竹抿了抿唇角，眼泪扑哧一下又掉了下来，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小姐，……小姐她快不行了。”
　　浅浅好端端的怎么会不行了？可是小竹这丫头从小就跟着浅浅做事向来就有分寸，今日如此慌张，难道浅浅真的……
　　沐凌风蹙眉，声音放冷了下去，“把事情的经过讲一遍。”
　　小竹哽咽了片刻，才敛了敛神情，低头回道，“今日小姐起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晌午的时候小姐突然就肚子痛。太医说小姐的孩子保不住了。小姐一听这消息就呆呆的然后就尖叫一声晕了过去，血却一直都止不住，太医说小姐怕是不行了。”
　　沐凌风脸色一沉，问道，“事出何因？”
　　“太医说，小姐因前几次滑胎伤了身子，致使这次胎儿自行滑落。”
　　沐凌风拧眉，却不再言语。
　　踏进房门，扫了一眼，房里丫头小厮太医跪了一地， 沐凌风走了进去，朝坐在前头的皇后行礼，“凌风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朝他点了点头。
　　然后脸色阴沉地扫向一地的人。
　　一室的安静，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太阳慢慢地西斜。
　　良久左相夫人拭着泪和一个头发发白的太医从里间走了出来。
　　“李太医，情形如何？”皇后娘娘忙问道。
　　老太医不慌不忙地朝皇后跪了下去，却摇头，“回禀娘娘的话，血虽然已止住，不过老夫怕娘娘是因孩儿伤了心困住了心声而失了求生的念头不愿醒来，如此纵使是大罗神仙也回天无术啊。”
　　左相夫人拭了眼角的泪，看向沐凌风道，“凌风，进去看看她吧。”
　　沐凌风点了点头，走进了里间。
　　床上的肖浅涵脸色如灰，眼睛紧闭。
　　瞅着没有一丝生气的肖浅涵，沐凌风担忧地走了过去，从一旁的小竹手里拿过帕子，轻轻地擦拭着她的脸。
　　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把帕子递给了一旁的小竹，帮她掖了掖被子。
　　静静地看着她，良久才低低暔道，“浅浅，我是三哥哥。”
　　“是不是累了？那就好好休息，休息够了记得要醒来，三哥哥会帮你把太子哥哥找回来。”
　　“还有宝宝不是真正的离开浅浅。”
　　瞅着她眼角缓缓流出的泪水，沐凌风眼眸闪了下，含笑继续道，“只是浅浅的身体太弱了，宝宝想浅浅的身体养好了再来。”
　　“三哥哥，宝宝真的还会回来吗？”
　　声若细丝，眼睛没有睁开的迹象，可声音却真真切切地从她的口中传出。
　　沐凌风朝一旁的小竹使了一个眼色，小竹忙匆匆走了出去。
　　“当然会，宝宝怕浅浅辛苦才会离开的。”
　　肖浅涵缓缓睁开了双眼，没有生气的眼中带着一丝期盼看向沐凌风问道，“真的吗，三哥哥？”
　　“三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了？”沐凌风松了口气，回道，瞅着匆匆进来的几人，忙起身。
　　人算是醒来了，太医说好好静养就没有什么大碍。
　　众人也松了口气。
　　见她的情况稳定了，沐凌风则告辞回别院。
　　回到别院已是皓月当空。
　　在染霜院的门口杵了片刻，沐凌风才伸手推门，门却从里锁住。
　　凝神一听，院子里头悄然无声，整个院子静谧地笼罩在如银的月色下。
　　这，昭告着主人已经吹灯入睡了。
　　沐凌风脚步顿了顿，只好转身朝书房走去。
　　翌日一早。
　　“青堇。”
　　“夫君。”青堇扭头看了他一眼，扭头挑了支白色的钗递给小秋，道，“用这支。”
　　沐凌风脚步顿了顿，走了过去。
　　“青堇，等会用了饭陪我走走？”沐凌风看向青堇的背影道。
　　“好。”青堇浅笑。
　　“昨天我去见浅浅了。”走到水榭处，沐凌风顿下脚步，轻声道。
　　“我知道。”青堇看向微波荡漾的水面，淡声回道。
　　闻言，沐凌风眉头蹙了下，扭头看向她的侧脸，反问，“你知道？”
　　语气中带着一丝隐隐的失落。
　　“嗯。”青堇点头。
　　沐凌风心沉了沉，她知道，却不好奇，也不生气。
　　思量了良久，沐凌风才轻声道，“浅浅她小产了，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青堇身子微微的一颤，扭头，“那，她还好吗？”
　　眼前闪过肖浅涵出尘般的身影。
　　失去骨肉的痛，她很清楚。
　　“现在没事了。”
　　“那就好。”青堇点了点头。
　　“这事与你姐姐无关。”沐凌风扭头看向她道，“你不用担心。”
　　“哦。”青堇轻应了声。
　　缘由如何，是是非非，恩恩怨怨，明争暗斗都与她无关。
　　青堇想了想，才浅浅一笑，轻声道，“夫君，你不用太担心，她会好起来的。”
　　那痛只是会留在心底。
　　没有人可以代替，也没有人可以抚慰。
　　随着时间的流逝也不会消去，留在心底的某个角落。
　　“嗯，我相信她会好起来的。”沐凌风点头，低声道。
　　扭头。
　　看着她随风飘起的发丝。
　　神情淡淡地，人在咫尺，他却看不透她脸上的那层浅浅的笑意。
　　淡淡的让你生生地止步，不能向她靠近半步。
　　沐凌风负在身后的手微微收起，心弦莫名地隐隐作痛。
　　“夫君我下午要去一趟将军府。”
　　腿好了之后，没有见过宫成毓，倒是江筱雅来过别院两次为她诊脉。
　　他的深情，她承受不起，可是到底他的也是为了她才至此，于情于理都应该去探望他。
　　沐凌风愣了下，道，“改日吧，我陪你一起去，今天下午有安排了。”
　　“此等小事无需夫君操心，我自己去就好。”
　　进了将军府，宫成毓的娘拉着她嘘寒问暖了片刻，就让一小厮带她去宫成毓的院子。
　　青堇带着小秋跟在小厮的身后，眼眸微微地打量着这府邸。
　　典雅宏敞中带着庄严与刚毅，隐隐地透露着威严。
　　“二小姐，请。”小厮在门口站住，伸手轻轻地推开门。
　　房内的药味扑鼻而来。
　　青堇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走入里间，瞅着坐在床头的倩影，青堇低声唤道，“江二小姐。”
　　人却丝毫没有反应。
　　青堇愣了下，走了过去。
　　看了眼床上熟睡的宫成毓，伸手轻轻地在江筱雅的肩膀上一拍，“江二小姐。”
　　江筱雅身影猛的一颤，回头，眼角的泪水未干，愣了愣，忙回头擦拭了下眼角。
　　江筱雅这才转身，问道，“少奶奶，怎么是你？”
　　青堇看了眼她，潮红慢慢地从耳根处染起，晕染至脸颊，眼底却闪烁着尴尬和慌乱的神色，扫了眼床上的宫成毓，原来如此，心底就明了江筱雅对她的隐隐的敌意。
　　微微一笑，道，“我来看看宫大哥。”
　　“哦，他刚睡。”江筱雅忙起身让位。
　　青堇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动，低声问道，“他的伤势如何？”
　　“修养几个月就会痊愈。”江筱雅回道。
　　“那就好。”青堇看了眼宫成毓，看向江筱雅道，“既然宫大哥睡了，我就不打扰了。”
　　“少奶奶先到外间喝杯茶等等吧，说不定等会他就醒了。”江筱雅忙道。
　　“好。”
　　“承蒙江二小姐的大恩，小小意思还请笑纳。”青堇从小秋的手里接过礼物，双手向江筱雅递了过去。
　　“少奶奶言重了。”江筱雅忙双手接过礼物。
　　“小秋，你先下去吧。”青堇看了眼对面的江筱雅，朝小秋吩咐道。
　　待小秋走了出去，房内只有两人的时候，青堇轻抿了口茶，看向江筱雅直言道，“二小姐喜欢宫大哥？”
　　江筱雅脸上带着一丝羞涩，眼眸却勇敢地迎向她的目光，点头。
　　“宫大哥是好人。”青堇看向她真诚道。
　　“可是，他的心里却只有你一个，连缝隙都没有留一丝给别的人。”
　　青堇看着坐在对面的江筱雅，微微一笑，道，“我已是他人妇，宫大哥会慢慢地忘记我。”
　　“是吗？”
　　随着清冽的声音，宫成毓从里间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
　　青堇脸色一变，轻声唤道，“宫大哥。”
　　“江姑娘，麻烦你出去一下。”宫成毓话是对江筱雅说的，可是眼眸却紧紧的锁住青堇，温柔中隐隐地透着一丝怒气。
　　江筱雅脸色暗了暗，咬了咬唇起身走了出去。

　　第四十七章 深情几许

　　宫成毓冷峻的眼底闪着团团的火焰，待江筱雅走了出去，起身一步一步地朝青堇走去。
　　瞅着他隐隐的怒气和冷漠，青堇垂眸低头。
　　“怎么，敢说却不敢面对我了？”下巴被宫成毓用手抬起。
　　逼迫着她的眼眸抬头与他对视。
　　“宫大哥……”
　　话还没说完，宫成毓低头。
　　唇却被在那瞬间狠狠地吻住，隐隐的怒气从他的气息中传入。
　　青堇愣了下，蹙眉心底涌起一丝不悦，正要反抗的瞬间，唇被狠狠地一咬，宫成毓却又放开了她。
　　青堇低头深吸了口气身子微微地往后退了一步，抬头。
　　看着他眼底的怒气和伤心，心底的怒气褪了下去，泛起丝丝的内疚，与他对视了片刻，歉意道，“宫大哥，对不起。”
　　宫成毓微叹了口气，眼底的怒意慢慢地褪去，手放了下去拉起的手，柔声道，“堇儿，跟我来。”
　　随他来到了后院，入眼是一片翠绿的草地。
　　柔柔地随风拂动，呼吸着带着草香味的空气，青堇嘴角慢慢的弯起。
　　深吸了一口气，扭头，被他握住的手挣脱了几下，结果却是宫成毓的手却慢慢地收起，被他握得更紧。
　　青堇抬头看向他，正色道，“宫大哥，……”
　　“堇儿，宫大哥心里明白。”宫成毓伸出指头压在她的唇间，手一拉紧紧地拥住她，附耳在她的耳际低语道，“只是堇儿，宫大哥的心却只能为你留守。”
　　青堇闻言低暔道，“宫大哥，堇儿不值得。”
　　容貌依旧，伊人却不知所踪，而她只是漂浮在尘世间一缕不甘离去的孤魂而已。
　　“只要我觉得值得就够了。”
　　冷峻的声音中带着淡淡的温暖，缓缓地随风飘远。
　　青堇心微微地一缩，没有再说话。
　　这样的几许深情，司空青堇她，怎么会舍得就这样离开？他的生死未卜，家人的利用——她的离开，该有多么的心痛和绝望，乃至消失得连一息的回忆和气息都不曾给她留下。
　　于自己，却负荷不起。
　　微风拂面，草儿微动，怀里的温软，鼻间淡淡的香味。
　　阳光暖暖的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半响，宫成毓在她的发间轻轻一吻，才慢慢地拉开她，双手放在她的肩头。
　　低头，轻声道，“堇儿，刚刚那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还有记住宫大哥会一直站在你的身后。”
　　“嗯。”青堇点头。
　　宫成毓放在她肩头的手微微的用劲，唇角漾出一丝微笑，眼底满满的都是心疼。
　　心底的话，却说不出来。
　　认识了这么多年，虽无深交，却也算是了解。沂山一趟，才知他却也一身的武艺，却明显的在自己之上。
　　沐凌风，他的心太深了，堇儿她值得比沐凌风更好的人来呵护和宠爱。
　　沐凌风和她身后牵扯在一起的人，都和权势扯在一起，而他们的目标都是为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
　　而堇儿就算无心插入，也会被他们无端的卷入。
　　他怎么能放下心。
　　而自己能做的就只有在她身后守护她。
　　缓缓地放开，握住她收带着她慢慢地走，问道，“堇儿，还记得这个地方吗？”
　　说完轻笑了一声道，“堇儿，那时那么小，肯定不记得了吧？”
　　“嗯。”青堇只是随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宫成毓拉着她缓缓地踏在柔软的草地上，低声道，“这里，以前是湖水，那年冬天，是我把你推入了湖里。”
　　话带着丝丝的颤抖和心痛。
　　青堇抬眼看了眼，反握住他的手，扭头看向他一笑，“宫大哥，都过去了。”
　　“可是当时你才六岁。”
　　“堇儿现在不是好好的吗？”青堇顿下脚步，抬头看向他浅笑道，“宫大哥当时也是孩子不是吗？所以不要再责怪自己了。”
　　当年的情况她不知，她也不可能知道，可是年少孩童两小无猜那么久远的事情，都只是孩子而已，这个包袱他该放下了。
　　宫成毓凝视了她片刻，点头，“嗯。”
　　抿着嘴角，拉着她默默地继续走。
　　眼前却闪过多年前她被人救起那一幕，苍白泛青的脸色，嘴唇紧闭，身子不断地抖索。
　　只是眼睛却在看到他的那瞬间，还是软软地一笑，“宫大哥，这湖里的水好冷，宫大哥要小心点，不要掉进去了。”
　　青堇扭头看了看他，一直缠绕在心底的话，却没有问出口。
　　他既然和司空青堇两人情投意合，为何两人却没有定亲？
　　如果说当初的司空家把司空青堇嫁入沐府是为了抓沐凌风的把柄和揭发他的身份。
　　可是嫁到将军府为司空若兰找一个手握兵权的后台，不是更好吗？
　　何必绕那么大的弯子呢？
　　“堇儿，有心事吗？”宫成毓嘴角弯起，扭头问道。
　　青堇微微一笑，摇头，“没有。”
　　半响青堇才又开口问道，“宫大哥，累不累？”
　　“不累，堇儿累了吗？”宫成毓扭头问道。
　　青堇摇头，随着他的步伐慢慢走。
　　宫成毓顿下脚步，瞥了眼已偏西的太阳，垂眸想了下，道，“走吧，宫大哥，送你回去。”
　　青堇看向摇头道，“不用，宫大哥的伤还没有好，堇儿自己走就好。”
　　“好。”宫成毓放开了她的手，点头。
　　“那堇儿改日再来看你。”青堇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只留下宫成毓一人独自杵在原地，看向她离开的方向。
　　手心还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温度，直到慢慢地冷却，连空气中她的一息气味都慢慢地褪去。
　　“少奶奶，我送你。”
　　站在院子里的江筱雅转头看向她，道。
　　“好。”青堇点头。
　　两人慢慢地往外走去。
　　“刚刚很抱歉。”青堇歉意道。
　　江筱雅扭头看向她，直言道，“少奶奶，我不喜欢你。”
　　“我知道。”青堇淡笑回道，“可是，我却很喜欢你。”
　　“可是我却很羡慕你。”江筱雅笑道，“很奇怪吧。”
　　青堇却只是淡淡一笑，却没有回话。
　　江筱雅见她没有回答，想了想，问道，“少奶奶，放弃了宫大哥，你后悔吗，现在？”
　　放弃宫成毓，她后悔吗？
　　本来宫成毓就属于她，何来放弃之说，没有放弃又哪来的后悔？如此她当然不后悔。
　　只是司空青堇毅然决绝地离开，她后悔了吗？应该会有吧。
　　只是对他，她却有挥不去的歉意和内疚。
　　青堇摇头，淡声道，“不后悔。”
　　江筱雅眉头蹙了下，脚步缓缓往前，道，“少奶奶，你知道吗？我以为那时的宫大哥会救不回来，可是他却靠着一丝气息，念着你的名字活了下来，刚好了点，又挣扎着要赶回京城，可是那个时候，他连坐的力气都没有，哪还能千里迢迢回京来？”
　　“是我，用针止住了他。”江筱雅顿了顿，转头看向她歉意道，“是我阻止了他回京，少奶奶对不起。”
　　“你也是为了宫大哥好，不是吗？你无须自责，”青堇停下脚步，浅笑道，“就算在我成亲前宫大哥回来了，青堇和他未必能在一起。”
　　如果司空家有心，他们早就该定亲了不是吗？
　　想了想，青堇安抚她道，“宫大哥，会明白你的苦心的。”
　　江筱雅只是低头苦笑了笑。
　　青堇看了她一眼，道， “江二小姐请留步。”
　　“嗯，你的药记得及时服。腿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随时派人找我，在宫大哥痊愈之前，我在京城。”江筱雅看向她，嘱咐道。
　　“谢谢。”青堇点头谢道，扭头，“小秋，我们走吧。”
　　“堇儿。”
　　青堇刚转出回廊，熟悉的声音从一旁走了过来。
　　“三哥，你怎么来了？”青堇看向司空逸问道。
　　“见过三少爷。”身后的小秋欠身道。
　　“我来看成毓。”司空逸大布走向她，站在她的面前，低头问道，“你也看他吗？”
　　“嗯，顺便向江二小姐道谢。”青堇点头回道。
　　“现在就回了吗？你等我片刻，三哥送你回吧？”司空逸想了想，道。
　　“不用，马车在外面等着呢？”青堇摇头。
　　“那好吧。”
　　“堇儿走了。”青堇微微欠了欠身，带着小秋往前走。
　　走了几步，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问了，知道了以前的司空青堇和宫成毓为何没有定亲，那又能怎样？
　　刚踏出将军府，青堇就看到马车前背对而立的沐凌风。
　　一袭淡色的锦袍。
　　夕阳柔柔地洒在他的身上。
　　青堇淡笑，唤道，“夫君。”
　　沐凌风闻言回头，只是在看到她的瞬间瞅见她微肿嫣红的唇，嘴角的笑顿了顿，“青堇，回家了。”
　　“嗯。”青堇微微一笑，走了过去。
　　上了马车。
　　带着夕阳马车缓缓地朝沧水别院而去。

　　第四十八章 迎风而立

　　“事情忙完了？”青堇看向沐凌风问道。
　　“嗯。”沐凌风点了点头，“他的伤势如何？”
　　“没有什么大碍了。”
　　“那就好。”沐凌风云淡清风地笑了笑，余光却不时地扫向青堇的唇，心底却似有一只小虫子在噬咬，一点一点的往里钻。
　　疼痛却只能忍受。
　　因为瞅着青堇的眼眸，他的气焰就生生地被她清澈淡然的眸色给浇灭了。
　　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小小的马车上萦绕着寂静的沉默，外面的尘嚣声似乎都隔绝了开来。
　　……
　　接来下沐凌风依然忙自己的事情，秋季的织染也不急着开始，青堇经常会坐在树下眺望着天空，琢磨着自己的事情，空闲下来就看看书，带着小秋三人在院子里赏赏花，日子算是过得很舒适。
　　日子悄然而逝，转眼就到了几天后沐凌风宴请同僚的日子。
　　那日晴空万里，阳光灿烂天气宜人。
　　可是宴会是设在晚上，也不是在别院。
　　因此没有青堇的事情。
　　青堇手执一本书，坐在树下，喝着上好的明前茶。
　　房里，小秋三人在收拾打扫，轻手轻脚地怕是惊动了院子里的人的清静。
　　阳光很暖很灿，正是春末夏初阳光最妖娆的节气里。
　　金色的阳光淡淡地流泻在青堇周身，她的气流慢慢地融合在徐徐地微风里，仿若也夹杂着些微淡淡的花草的香味，还有指间那抹似有若无的茶香，似是在轻轻地旋转翻覆，和进她的气息，绕化成一丝微甜的清香……
　　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到只有她的指端轻翻书页的声响。
　　悠然间，一片微黄的落叶擦过她的杯沿，滑落到她的脚边。青堇合书俯下身去拾起了那片落叶。
　　指腹轻轻的摩挲着叶片。
　　樟树，很特别的一种树种，叶落随叶冒。只有在枝梢开始冒叶芽的时刻，它的老叶才会缓缓败萎下去，从而被温柔地‘微风’扫下——此时的樟树，换叶也已进入了尾声期。
　　想到此，青堇轻仰起头，浅望着新嫩的树叶，一层暖暖的雾色清浅地蒙进了她的眼，她的唇角微微地牵起一抹笑意。
　　多好，它的世界不会再有冬天。
　　青堇收回唇角的笑意，打开书继续。
　　然而，这样的美妙却偏有人打断。
　　“少奶奶，薇庄的表小姐来了。”
　　青堇愣了下，眼眸慢慢地从书上移开。
　　流苏她来别院拜访自己？
　　青堇不相信有了上次自己刻意的疏离，流苏还会来探望自己。
　　难道为了方玄夜，来和自己套近乎？
　　或许其他的目的……
　　青堇眉头蹙了蹙，朝进来禀报消息的丫头吩咐道，“带她去花厅，好生伺候着。”
　　“是。”丫头欠了欠身，转身走了。
　　青堇想了想，起身整理下裙衫，带着小秋朝花厅走去。
　　在门口的时候，看到坐在里面的流苏和小池，和站在一旁的碧玉，青堇顿了下，走了进去，道，“表小姐，久等了。”
　　“姨姨。”小池骨碌一下从椅子上下了地，朝青堇扑去。
　　青堇愣了下，却又怕他摔倒，于是习惯性地伸手蹲下身子接住他，笑道，“小池，小心点。”
　　淡淡的语气中却透着关心。
　　“姨姨。”小池软软地缩在她的怀里，大眼眨巴着仰起头，问道，“想小池了吗？”
　　青堇愣了愣，望着他期盼的大眼，点头，“嗯。”
　　流苏起身欠身道，“小池这孩子不懂事，让少奶奶见笑了。”
　　“表小姐见外了。”青堇拉着小池往里走了去。
　　流苏笑了笑，伸手把小池拉到了自己的身边。
　　青堇嘴角的笑意顿下，道，“表小姐，不要客气，请坐。”
　　扭头看向眉头微蹙的碧玉道，“碧玉，你来了？”
　　“少奶奶好。”碧玉眉头松开，朝她一笑，往前走了两步，欠身。
　　青堇朝她点了点头。
　　“碧姨，你也认识姨姨吗？”小池却挣脱了流苏拉着的手，跑到碧玉的身前，摇晃着她的手问道。
　　“嗯。”碧玉宠爱地摸了摸他的头，点了点头道，“要不是这位姨姨，小池就见不到碧姨了。”
　　小池眼睛眨了眨看了看青堇，突然就放开碧玉的手，像模像样地朝青堇深深躬身脆生生地道，“谢谢姨姨。”
　　“不用。”青堇扶起他，含笑道。
　　“姨姨，小池可不可以到院子去玩。”
　　“好。”青堇扭头看向小秋，道，“小秋。”
　　“少奶奶，不劳小秋姑娘费心了，我带他出去玩就好。”一旁的碧玉拉过小池的手，笑道。
　　“嗯。”青堇点了点头。
　　碧玉欠了欠身，拉着小池两人走了出去。
　　看着一大一小往外走的身影和刚刚碧玉的神情，青堇不解，碧玉不知道小池是流苏的孩子吗？
　　扭头的瞬间却捕捉到流苏看向门口的眼眸里一闪而过的嫉妒。
　　青堇微蹙了下眉头，走到首位坐了下去。
　　待青堇坐定了，流苏才扭头看向她笑吟吟地道，“流苏一直想来拜访，可是少奶奶前段日子身子微恙，怕打扰了少奶奶的静养，所以到今日才来叨扰，还望少奶奶见谅。”
　　青堇淡笑着看向她回道，“承蒙表小姐挂心了。”
　　流苏却愣了下，起身从身侧的丫头手里拿过一个礼盒，双手奉上，道，“少奶奶救了我家碧玉那丫头，小小意思还请少奶奶笑纳。”
　　她家的碧玉？……
　　青堇眼底露出一丝冷意，抿了口茶，示意小秋把礼物收下，看向她道，“表小姐太客气了。”
　　流苏愣了下，眼眸朝外张望了下，道，“也不知道碧玉那丫头带着小池去哪里了？”
　　青堇放下茶杯，笑道，“表小姐，这院子虽大，不会磕着碰着小少爷的，而且碧玉姑娘挺细心的。你就放心吧。”
　　流苏笑着回道，“少奶奶有所不知，小池那孩子皮着呢？”
　　“既然这样。”青堇想了下，扭头，“小秋，你去把碧玉姑娘和小少爷找回来吧。”
　　“是，少奶奶。”
　　两人寒暄了一会，碧玉牵着小池的手走了进来。
　　坐了片刻，流苏起身告辞。
　　青堇也没有挽留，嘱咐管家睿叔送客。
　　“碧玉，请留步。”在碧玉跨出门口的瞬间，青堇出口唤道。
　　“少奶奶……？”碧玉转头疑惑地看向她,道。
　　青堇走过去，扫了眼拉着小池已走到院子里的流苏，看向碧玉道，“碧玉，上次说的事，你可考虑好了？”
　　“承蒙少奶奶厚爱。”碧玉朝她深深一礼，起身抬头看向她道，“可是碧玉不日要回阳城一趟，待碧玉回来之时再来别院叨扰少奶奶。”
　　虽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可是碧玉回阳城，总比呆在方玄夜身边好。青堇看向她点头笑道，“好。”
　　待他们三人走了之后，青堇就吩咐下去准备午膳回了自己的院子。
　　平静无波地过了下午。
　　……
　　是夜，月色晕染，沐凌风却一脸醉意被书砚扶了回来。
　　本就打算要下去歇息的小秋三人整理床榻，打水帮他擦脸等一阵忙乎。
　　待小秋他们退了下去之后。
　　青堇看着躺在床上烂醉如泥的沐凌风，眉头皱了皱。
　　转身手却被一把拽住，拉她的手一用劲，青堇人就倒在沐凌风的胸膛上。
　　桌子上的灯摇曳了一下，也随风熄灭。
　　酒香萦鼻，月色朦胧。
　　青堇愣了愣才熟悉突如其来的黑暗。
　　借着月色，青堇抬了抬头，不悦地蹙起眉头，想起身，却被紧紧的困住被锁在他的胸前。
　　他醒着的？青堇吸了口气，愠怒唤道，“夫君，放手。”
　　“对不起。”耳边传来沐凌风温润的声音，淡淡的透着一丝酒气，困在腰上的手慢慢地松开。
　　青堇愣了下，起身下地，看去却是他的睡颜，站在床边看了他片刻。
　　一笑轻声低喃道，“你没有对不起我，沐凌风你认错人了。”
　　说完转身，却在转身的瞬间，身后的沐凌风张开了眼眸静静地看着她走向窗口的睡塌。
　　青堇眼眸看向窗外的如银的月色，淡淡地倾洒在院子里，院子的树，花，草一览无遗。
　　良久才浅浅叹了口气，闭上了双眸。
　　看着窗口慢慢蜷缩着的背影，听着她的气息待她睡熟了沐凌风才轻声起身下地，轻柔地把她抱上了床。
　　坐在床头看了她半响，指腹缓缓地抚去。
　　最后手指停在她的唇边，轻轻地摩挲着。
　　低喃道，“青堇，对不起。”
　　瞅了半响，才起身往门外走去。
　　在门合上的刹那，床上的青堇睁开了双眼。
　　清澈的眸子在月色的映照下更加的闪亮，下一瞬间却又闭上，唇角轻轻地吐出一句话，“夫君如此这般，对青堇来说已是最好。”
　　轻轻地伴随着月色随风一起飘落在门外沐凌风的耳中。
　　沐凌风反手关门的手微微一颤，站在门口久久没有移动半步。
　　房内的青堇却也在月色中轻轻叹了口气。
　　算来，自己和沐凌风虽说是各取所需，可是说到底，他却不知道，自己不过也是在利用他而已。
　　青堇蜷缩着身子轻轻地拥住自己的双臂。
　　张开眼眸，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雪阁和方玄夜的合作只有今年，有了今年的前车之鉴，方玄夜自会跟负责的公公禀明。
　　如此来年皇宫的锦缎供应就会重新选定。
　　而重选也不会推迟到明年。
　　……
　　门外的沐凌风在门口静默了半响才抬脚往外走去。
　　脚步却在染霜院的门口顿住，低声唤道，“书寒，你以后和影星一起保护少奶奶。”
　　“是。”书寒应了声闪身不见。
　　沐凌风却站在原地，眼底的担忧却没有褪去。
　　今晚司空逸和方玄夜的神色久久地徘徊在他眼前。
　　方玄夜已经知道了青堇的身份，虽然一脸无波，可眼里透出的戾芒却让他担心不已。
　　司空逸在他身份揭露的时候，没有一丝的惊讶一脸的平静，虽然他现在还不知道青堇的事情，可是总有一天会知道揭开。
　　那个时候的司空逸还会像以往那样平常对待青堇吗？
　　……
　　沐凌风身份的揭露，在京城和着太子妃肖浅涵落子的事情沸沸扬扬了一阵子。
　　慢慢地入夏，天气渐渐地热了起来，事情也慢慢地淡却。
　　宫成毓在将军府修养养病，青堇没有再去看过他。
　　而他亦没有出现在青堇面前过。
　　因为身份的揭开，入了夏，沐凌风就更加的忙碌……
　　而青堇也不用晚上着男装偷偷去织染房。
　　沐凌风的担忧却还是发生了。
　　这日，青堇把最后的颜色勾染之后，低头嘱咐了织染房的师傅一番，转身。
　　愣了下，笑道，“三哥，你怎么来了？”
　　司空逸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
　　淡紫的纱裙，衣袖和裙裾上带着几点其他的污渍。
　　……
　　只是……
　　司空逸扫了眼她身后的染缸，看向她一笑，道，“好久不见堇儿了，三哥来看看你。”
　　“那到外面去说吧。”青堇笑了笑，走了过去。
　　“嗯。”司空逸点了点头，跟在她的身后往外走去。
　　“三哥……”刚出了织染房的大门，青堇的话还没有说完。
　　就被身后的司空逸伸手一揽，身子一个腾空被司空逸揽住纵身直接上了门口的白马。
　　双腿一夹，白马飞一般的朝前方奔去。
　　而后的影星和书寒对视一眼之后，影星朝马的方向追去，而书寒却朝相反的方向闪身而去。
　　“三哥。”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青堇动了动身体，扭头蹙眉唤道。
　　司空逸嘴角凉凉地吐出三个字，“不要动。”
　　出了城门，朝西山而上。
　　马却没有在山脚停下，直接往山上直奔而去。
　　待到了半山腰，司空逸才让马停了下来，揽住青堇翻身下了马。
　　青堇下了地，忙扶住一旁的树，半响才抬头看向一旁迎风而立的司空逸，道，“三哥，你怎么了？”
　　司空逸扭头看了她一眼，眼眸看向远方，问道，“你是谁？”
　　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地落入青堇的耳中。
　　呃，他怀疑了？青堇心里咯噔了一下，浅笑道，“三哥。”
　　司空逸转头看向她，眼底带着她不熟悉的冷漠与决然，“你不是堇儿。”
　　一直都怀疑沐凌风就是雪阁的阁主，所以他不惊讶。
　　堇儿三番两次的帮沐凌风，他也只以为是她恨家人逼她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而已。
　　他还担心她家族有人对她下手。
　　……
　　可是事情……
　　堇儿——她怎么会懂织染之术？
　　可是刚刚自己在织染房亲眼所见，却不得不承认。
　　她熟悉的脸上却带着他不熟悉的神采。
　　“三哥，说笑呢？我不是堇儿，是谁？”青堇反问道，可是瞅着他的神色，一股冷意从背脊升起，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退。
　　“是吗？”司空逸眼眸闪过一丝异色，带着笑意一步一步地朝她走去。
　　“三哥。”青堇扯起笑意，又往后退了几步，心底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一切的事情，我都可以找到借口说服自己你就是堇儿。”司空逸慢慢的走近，嘴角带着笑意，可是眼底却带着冷意，“可是，堇儿她不会织染术。一点都不会，你让我怎么说服自己你就是堇儿？嗯？”
　　说完大掌一伸，扣住她的喉咙。
　　“说，你把堇儿怎么了？”
　　青堇身子被他提起低在树干上，一阵火燎的刺痛从背部传来，摇了摇头，低声道，“三……哥。”
　　呼吸慢慢地被抽走，呼吸一点一点地困难起来，青堇的手自觉地往扣住脖子的手扒去。
　　“你把堇儿弄去哪里了？”司空逸眼眸一红，戾声喝道。
　　手却一点一点地收拢。
　　“不……”青堇用劲垂了垂了他的手，吐出了一个字。
　　胸膛内的气息却越来越紧。
　　“不说吗？”司空逸眼眸一冷，手加紧。
　　青堇动了动眼眸，再也呼吸不到一丝的空气，窒息萦绕着她，双手慢慢的垂了下去。

　　第四十九章 独自承受

　　初夏的阳光很足。
　　虽然不是炙热但是也带着些许的热气。
　　阳光从树缝中偷泄下，光斑点点。
　　可是青堇却感觉不到一丝的温暖，一丝丝的凉气从扣住脖子的手传入，直到传到全身，呼吸，被生生的剥夺。
　　树木荫翠，连树山平时鸣唱的虫鸟此刻也静寂无声，隐隐地透着一丝阴气。
　　连最后一丝气息都被隔挡开来，再也呼吸不到一丝的空气，扒在他手上的双手无力的垂下。
　　只是……
　　就这样离开吗？一切才刚刚开始。
　　青堇不甘心地看向司空逸，双手缓缓地抬起，往他的手扒去，挣扎了片刻脖颈的手却没有放松的迹象，双手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瞅着她无力垂下的双手，司空逸闪过一丝不忍，眼底的怒气中冒着一丝的疼惜，手上的力道放松了些，片刻却又加紧，“堇儿呢？你和沐凌风把她到底怎么了？”
　　语气带着无法遏制的怒火。
　　青堇缓缓地抬起眼眸看向眼前的司空逸，嘴角微动，“三……哥。”
　　却不成声。
　　他是关心自己的妹妹的吧，只是……
　　窒息，背部的刺痛，眼眶缓缓地蒙上一层雾气。
　　只是……
　　他终究不是自己的三哥啊。
　　青堇咬着唇角看了眼司空逸愤怒的脸，眼眸一点一点地垂下。
　　司空逸眼眸顿了下，手上的力道突然顿住， 手心的触觉却让他微微一顿，手突然就放开来，脚往后退了几步。
　　青堇身子顺势倚着树干就滑了下去，只手伸手扶住树弯身，另一只手捂住火燎的脖颈咳了几声之后，大口大口地猛吸着。
　　一旁的司空逸手伸了出去至一半，却慢慢地收拢垂下，抿着唇角扭头看向远处起伏的山脊。
　　半响，青堇才稳了气息，起身看向立在一旁的司空逸。
　　“堇儿，你，还好吗？”司空逸收回目光，扭头看向她问道。
　　青堇微微地点了点头，喉头动了动，“没，事。”
　　声音沙哑而无力。
　　“说吧，你们把堇儿怎么了？”司空逸依然不依不饶地问道。
　　青堇迎向他的目光，却只是摇头。
　　司空逸蹙眉，继续问道，“那你是谁？”
　　青堇继续不语。
　　司空逸凝视了她片刻，扭头，“就算是死，你也不愿意说出你是谁吗？”
　　青堇靠在树上，却只是看向他的侧脸，没有出声，却也没有点头和摇头。半响才低声道，“对不起。”
　　三个字，带着她满腹的歉意。
　　纵使自己心底再苦，可是真相，却只能自己埋藏。
　　司空逸身子微微一怔，突然却又扭头带着一丝狠绝看向她，蹙眉道，“不要挑战我的耐心，刚刚的滋味你想再来一次吗？”
　　说完一步一步地往她走去。
　　青堇嘴角微微弯起，扭头看向远处，“三哥，其实死一点都不可怕。”
　　心里却明白，司空逸刚刚放了手，就没真要向自己下手的意思。
　　司空逸闻言脚步一顿，眼眸直直地看向青堇，耳畔凌乱的发丝随风舞起，淡淡的笑意，眼底清清澈澈地没有一丝害怕。
　　脚步却再也迈不出一步。
　　“堇儿/青堇。”两人沉默的瞬间，两声疾呼远远地传来。
　　闻言，青堇回头眼眸看去。
　　沐凌风如离弦的箭直直地掠来，紧随而后的是江筱雅宫成毓共骑奔狂奔而上的骏马和影星书寒两人。
　　沐凌风霎时收住，停在离两人几步之处，看了眼司空逸，朝青堇走了过去，瞅着她脖颈上醒目的掌，扶住她，扭头，眼底露出一丝狠绝看向司空逸。
　　青堇却恰时拉住他的衣角，摇头道，“夫君，我没事。”
　　沐凌风却没有回头，手只是紧握住，看司空逸道，“青堇所作的事全然是因为我，还请三哥不要责怪她。”
　　司空逸眉头蹙了下，眼底闪过一丝不解。
　　宫成毓几乎是在马刚停顿的瞬间翻身而下，脸上带着些许不正常的潮红，看了眼青堇，却没有向前。
　　青堇眼眸看向宫成毓，微微一笑，“宫大哥，你怎么也来了？”
　　宫成毓却站在那里没有回话，嘴角漾起一丝淡笑看向她。
　　下了马的江筱雅看了眼宫成毓一脸的担忧，叹了口气，往青堇走了过去。
　　“江二小姐麻烦你了。”沐凌风侧身让了让。
　　江筱雅朝他笑了笑，仔仔细细地帮青堇检查了一遍，抬头看向青堇和沐凌风道，“只是瘀伤，过两天就没事了。”
　　“谢谢。”
　　“少奶奶客气了。”江筱雅不清不淡地回了一句，瞥了眼司空逸，回到宫成毓的身边，低声在宫成毓的耳边道，“我就说兄妹两的不会什么事吧？这司空公子力道掌握得恰好，根本无意伤害少奶奶。”
　　说完不忘瞪了眼司空逸。
　　宫成毓看了眼司空逸，看向沐凌风道，“沐兄，堇儿有伤，你骑我的马先带她下山。”
　　沐凌风看了青堇的脖颈，朝两人抱拳，“先告辞了。”
　　说完伸手揽住青堇，抱起她朝书寒影星点了点头，却没有上宫成毓的马，徒步朝山下走去。
　　青堇从他的肩头回头看去，对上宫成毓含笑的眼眸，青堇朝他笑了笑，收回了目光。
　　宫成毓看向远走的背影，低声道，“江姑娘，你也先回吧。”
　　眼眸却没有动。
　　江筱雅蹙了蹙眉，撅了撅嘴道，“那你小心点。”
　　说完，直接提气闪身掠过青堇沐凌风朝山下而去。
　　“沐凌风，不要让堇儿去织染房了。”
　　远远的传来司空逸的话，沐凌风顿下脚步，没有回头，道，“去不去，我尊重堇儿的选择。”
　　“你该明白这会给堇儿带来什么危险。”
　　“我会保护她。”
　　说完，沐凌风紧了紧手臂，往山下走去。
　　青堇回头，看向背对着自己的司空逸和立在原地远远看向她的宫成毓，直到两人人的身影在眼眸中消失，青堇才转头。
　　却听着沐凌风的心跳声和他吹在脖颈若有若无的呼吸，愣了下，扭头看了眼满目郁郁葱葱的树木，低头道，“夫君，放我下来吧。”
　　“想走走吗？”沐凌风顿住脚步，低头问道。
　　“嗯。”青堇点头。
　　沐凌风想了下，放下她，扭头吩咐道，“书寒，雇辆马车在山脚等着。”
　　“是。”书寒应了声，朝山下闪身而去。
　　“走吧。”青堇朝他笑了笑，转身朝山下走去。
　　沐凌风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走了了几步，沐凌风看向前面的青堇，轻声问道，“青堇，我们搬回府里住如何？”
　　青堇愣了下，蹙眉轻声回道，“夫君，等段时间可好？”
　　沐凌风脚步顿了顿，继续跟上她的步伐，嘴角却扯起一丝苦笑，点头，“好。”
　　宫成毓走了过去，负手站在司空逸的身侧，抬头眼眸看向天际漂浮不定的云，问道，“你知道了？”
　　方才在茶楼上看到两人神色不对策马而过，心里隐隐地觉得不安，不放心地跟了过来。
　　司空逸惊愕地扭头看向他，直直的望入他的眼底，一字一顿地问道，“堇儿的事，成毓，你早就知道了？”
　　宫成毓却嘴角微微一笑，却没有回话算是默认。
　　司空逸看向他，蹙眉道，“成毓，你为何没有跟我说？”
　　宫成毓却轻笑出声，“说了又能怎样？”
　　眼眸闪过一丝无以复加的痛楚。
　　明明就是堇儿，可是却陌生得如同刚认识的陌生人，小心翼翼地和自己保持着距离，一步都不会跨近自己，也一步都不许自己靠近。
　　司空逸想了下，自嘲地一笑，扭头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闻言，宫成毓眼眸沉了下去，如同寒冬的冰雪，嘴角轻轻的飘出一句话，“很久了。”
　　顿了下，继续道，“堇儿应该在成亲后没有多久就出事了。”
　　“该死。”司空逸悔喝了一声，一拳打在一旁的树上，白皙的拳头上顿时血迹模糊成一片。
　　而宫成毓却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继续冷声道，“当日你保持了沉默没有出手相助堇儿，那么今日堇儿变成这样，你也该负一部分的责任。”
　　说完扭头看向司空逸，眼底一片冰冷，“在右相府，堇儿唯一能求助的人就是你，可是司空逸，你却没有出手助她。”
　　成拳的双手，青筋冒起。
　　当时，他生死未卜，或许是为了堇儿好……
　　可是，司空逸却不该为了一个妹妹的幸福眼睁睁地看着堇儿被当做棋子嫁入沐府，他明明可以出手相助的，但是却没有。
　　现在，他却来质问堇儿为何会变了一个人！
　　难道他都没有看出来，堇儿是独自在默默地独自承受这一切的吗？
　　堇儿，她以前乖巧得让人疼惜，现在却坚强得令人心痛。
　　宫成毓握了握拳头，转身往前，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独留司空逸一人衣角翻飞立在原地，手上的血一滴滴地往下滴落。

　　第五十章 相顾无言

　　逐渐西斜的阳光褪去了那份热气，斜透过来的阳光和一旁的树叶和着微风一起摇曳，洒在山路上两人的身上。
　　沐凌风沿路跟她介绍着锡西山的风景，顺带着把四季的西山的景色变化也仔仔细细地介绍了一个透。
　　青堇含笑，偶尔低声回答沐凌风几句话，大部分的时间都是静静地听着，只是眉头却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地紧蹙，额间慢慢地布上了一层细汗。
　　沐凌风瞅着她欲言又止地好几次想问，看着她清淡的眼神，只得吞回了话随着她放慢了步程。
　　只是青堇不知 的是，在他们的身后宫成毓牵着马，远远地跟在他们的身后，虽远眼眸却不曾错过她的身影。
　　下了山，待上了马车，进了城沐凌风才看向低头垂眸眉头紧皱的青堇，问道，“青堇，不舒服吗？”
　　青堇看向他笑笑，摇头，“没事。”
　　伸手撩开了车帘，往外看去，垂在身侧的手却拽得死紧，背上火燎火燎一片，却只能忍着。
　　沐凌风眉头皱了皱，却也没有再问。
　　马车很快就回了沧水别院，下了马车，两人往里走去。
　　还没有跨进大门，门房就迎了上来，弯身作揖道，“三少爷，三少奶奶，大少奶奶和小小姐在花厅等候多时了。”
　　大嫂和童童来了？
　　青堇低头没有做声。
　　沐凌风余光看了眼身侧的青堇问道，“大少奶奶可说是何事？”
　　“小的不知道。”门房弯身道。
　　“知道了。”沐凌风朝他摆了摆手，扭头看向青堇，低声道，“青堇，你先回房。”
　　青堇想了下点头，“好。”
　　两人走了进去。瞅着沐凌风则朝花厅而去的身影，青堇这才深吸了口气，快步朝染霜院走去。
　　“小姐，你回来了。”院子里刺绣的小秋闻声扭头，却在看到青堇的瞬间哗的扔了手里的绣帕，往青堇而去，“小姐，你的脖子怎么了？”
　　青堇朝她笑了笑，朝房里走去。
　　“小姐，发生什么事情了？是谁掐了你的脖子了。”小秋跟在身后喋喋不休问道。
　　“小秋，准备水沐浴。”青堇吩咐了一声，紧蹙着眉头，直进了门。
　　不到片刻，三人就准备好了沐浴的水，一时房间雾气萦绕……
　　青堇走了过去，小秋伸手欲帮她宽衣，青堇忙回头摁住小秋的手，道，“我来。”
　　小秋愣了下，只好收手。
　　青堇蹙眉小心翼翼地伸手把外衫解开脱了，露出青色的肚兜和背部。
　　身后的小秋一看，眼泪哗就流了下来伸手把她垂落在背心的几根发丝拨开，哽咽道，“小姐。”
　　青堇白皙如玉的背部，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擦痕，从脖颈处一路延伸至腰际。
　　“少奶奶。”喜月和银月也红了眼眶。
　　“愣着干嘛，等会水可就凉了。”青堇扭头朝她们笑了笑。
　　门敲了一下，屋里的人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却吱嘎一声被推开。
　　“姑爷？/三少爷。”小秋三人忙福身。
　　呃……青堇扭头，沐凌风手扣在门边一只脚在门里，眼眸愣愣地看向自己，一只脚在门外，立在门口，进退两难中。
　　想到自己仅着肚兜，青堇耳根一热，手朝洒落在地上的衣服往下伸了伸，觉得不妥，顺势伸手拿过搭在一旁桶边的湿了一半的大布巾欲披在自己的身上。
　　“青堇，不可。”沐凌风眼眸紧了紧，忙喝道。
　　青堇愣了下，一道疾风从沐凌风出袭了过来，眼睁睁地看着手中的布巾从指间滑出飘落在地上。
　　沐凌风转身扭头，把里面的脚退了出去，“小秋你们三个好生伺候着少奶奶，不要让伤口沾水。”
　　说完顺手把门给拉上。
　　待小秋泪水涟涟地帮她上了药，喜月和银月也把房间收拾得差不多了。
　　青堇披了件松散的衣服在身上，起身，余光从窗口扫到站在院子里的身影。
　　想了下，吩咐小秋去泡一壶茶，抬脚走了出去。
　　“夫君，大嫂和童童走了？”青堇走了过去，问道。
　　“嗯。”闷闷的声音传来。
　　“有事吗？”青堇笑笑，问道。
　　“嗯。”
　　……青堇蹙了下眉头，也懒得理他了，回头走到一旁的树下坐下，端起小秋倒的茶，低头慢慢的喝着。
　　沐凌风扭头看向她，眼眸清澈却隐隐地夹带着一丝的怒气，握了握拳头走了过去。
　　在青堇对面的凳子坐了下来，垂眸低头啜了几口茶，抬头看向垂眸的青堇，乌黑的瞳孔流光溢彩，道，“下个月，爹娘打算带我们回乡祭祖，顺便避避暑，让我们准备一下。”
　　闻言，青堇愣了下，抬头看向他问道，“什么时候动身？”
　　“下月初六。”
　　下月初六，差不多还有半个月，青堇想了下，放下茶杯看向他问道，“你能走得开吗？”
　　虽然有家人一起，下意识的还是不希望和他一起出远门。
　　沐凌风握在杯沿的手一动，眼底的流彩微微黯淡了些，点头，“无妨，雪阁他们会打理好的。”
　　“哦。”青堇点头，语气中带着微微的失望。
　　沐凌风眼底的光彩彻底黯淡了下去，干脆放下手里的杯子，直直地看向她，道，“青堇，你我之间一定要划得如此清楚吗？”
　　顿了下，“即使是受伤了，也不愿跟我说？或者是不屑跟我说？”
　　目光流向她脖颈间醒目的掌印，眼前闪过她背部的伤痕，眼底闪过悔恨，恨自己为何没有看出她不适，还只是以为只是因为天气热累了的缘故。
　　只是自己没有想到的是，司空逸真的对自己的妹妹下这么重的手？而更让他恼火的是，这么远的路，青堇，她却宁愿独自承受那份疼痛也不愿意跟他提一句。
　　青堇怔了下，抬眼看向他，淡笑道，“夫君多心了，青堇的伤只是轻微的擦伤，而且当时即使我说了，也无法给我上药不是吗？”
　　瞅着她轻描淡写似乎说的受伤的如同不是自己，沐凌风回道，“如果你说了，我们可以早点回来的。”
　　“能赏到西山的景致也不错。”青堇坦然迎向他的目光，淡淡一笑真诚道，“还有今天，谢谢你。”
　　在山上看到他和书寒影星同时出现的时候，她心里就明白，他必是派了书寒保护自己。
　　只是她不明白的是，为何宫成毓怎么就那么巧也跟来了呢？难道他也……
　　看着她淡漠的笑，沐凌风心底涌起一阵无力，口不择言地道，“你要是出了事，那剩下的事谁来负责？”
　　青堇看向他淡笑道，“放心好了，在我没有帮你达成愿望的时候，我，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说完啜了口茶，擒着一抹微笑抬眼看向天际绚丽的晚霞。
　　她心里当然很清楚了。
　　和方玄夜的合作虽然只剩最后一个季度，可是自己万一出事了，雪阁交不了货，那损失可就大了。
　　他这样做，难道自己会以为他的心里也留出了一个角落给自己歇脚吗？
　　就算司空逸真有杀自己的心，影星也不会袖手旁观。
　　至少自己的事情未了，怎么能就这么离开？
　　闻言，沐凌风心一沉，眼底的溢彩彻底黯淡无色手指紧紧地握住杯沿，沉沉地看向对面的青堇。
　　夕阳慢慢地收起最后一丝余辉，天霎时天空映得炫丽一片。
　　树下的两人却一时相顾无言。
　　趁着隔日江筱雅来给她看看伤的机会，打听出那天宫成毓的出现真是巧合。
　　那日之后，司空逸和宫成毓都没有出现在青堇的面前，连沐凌风也甚少现身。
　　虽然不知道后来宫成毓与司空逸在山上说了什么，但是青堇也推测着宫成毓应该也察觉出了什么。
　　天气也渐渐地炎热起来，青堇也不敢大意背上的伤。
　　修养了十多天，背上的伤也只留下淡淡的痕迹，脖颈上的印也消褪了下去。
　　在出发之前，六月初三晚在肖浅涵的生辰宴会上，青堇才再一次见到了司空逸和宫成毓。
　　宫成毓亦如往常眼光紧随着她的身影。
　　而司空逸也一如平时似乎那天的事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到场的还有一个是青堇很熟悉的方玄夜。
　　青堇朝他们笑了笑，便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待太子携肖浅涵入场的时候，青堇抬眼目光微微地看向肖浅涵。
　　一袭嫣依然红光鲜亮丽，光彩夺目的，优雅地笑着，笑容很幸福。
　　青堇扭头看向沐凌风，却不料对上他含笑的眼眸，灯光倒映在他的眼眸里，流转闪烁如星。
　　青堇笑了下，扭头不再关心……
　　杯光交错，宾客尽欢。
　　散了席，沐凌风便告辞带着她离开了太子府。
　　六月初六一大早，两人跟着太傅夫妇两人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坐着马车回乡祭祖。
　　……

　　第五十一章 物是人非

　　宫，在大泽来说是个很威望的姓氏，几代为将手握兵权，可是外人往往只能看到表面的辉煌却看不到辉煌背后宫家付出的代价和千万将士的心血。
　　小时候，常看到娘暗暗地抹泪。长大了才明白，那份煎熬和牵挂。
　　生为宫家的子孙，自是从小就知道将来要肩负的责任和重担。
　　只是……
　　有些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可是有些事情却足可以印在心底记住一辈子，比如，九岁那年的冬天把六岁的堇儿不小心推入了后院的湖里。虽然大家都跟我说那只是一场意外，可是在心底总是挥不去她从水里被人捞起来的那一幕，发紫的小脸，颤抖的唇角以及说过的话。
　　有些人只是擦身而过，而有些人却如同在心底生了根，慢慢的发芽，就算是在天涯海角却也如同就在眼前，如堇儿。不知是什么时候，她在我，宫成毓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却深深地驻扎在心底深处，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记不清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堇儿，似乎在我的的生命中，她就一直存在着，带着乖巧的笑容。
　　小时候的堇儿很乖巧，带着暖暖的笑意，声音软软的。
　　可是自从疼她入骨的娘走了之后，堇儿慢慢地变得不爱说话沉默寡言了，笑容也慢慢地褪却。就算是受了委屈，被人漠视，也不会多说一句。
　　慢慢地让人几乎忘记了右相府除了一个优雅艳丽的司空若兰还有一个安静地慢慢成长的小堇。
　　“宫家二子，此等风华非我皇家女儿匹配不可。”因那年皇上的一句玩笑，
　　恰时边关告急，我毅然随父兄去了军营。
　　可是一别竟是两年……
　　一次战役中，我军溃败如山倒。
　　看着血流成河的战场，折断了腹背中的箭，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力不从心滚下山坡。
　　宫家有言，男儿流血不流泪，朦胧之中看向飘着白云蓝色的天际，泪水随着眼角顺流而下。
　　不是怕死，而是怕再也看不到堇儿的脸。
　　再次醒来却是半月之后。
　　原来冥冥中却自有天意，没有想到却是被江家后人江筱雅所救。
　　却不想待伤势稳定之后匆匆赶回京城时，却已是物是人非。
　　堇儿她……
　　得知消息的时候，全身的力量仿若被抽走，心紧紧地揪成一团，就算是当时腹背中箭，也没有那么痛。
　　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心痛堇儿被他们利用。
　　恨自己为何没能早一点回京。
　　管不了自己未愈的伤势，趁夜潜入她的房里。
　　只是堇儿却像变另一个人似地，面对我淡淡的，连笑容都变得疏离起来。
　　我只以为她是因为沐凌风的关系而已，嘱咐了她几句就匆匆告别。
　　太子为我接风洗成，我当然知道其用意，身为储君，当然得慢慢培养自己的羽翼，本想以身体不适回绝，可是想到他和沐凌风的关系便答应了下来。
　　远远的看一眼堇儿也好。
　　知道司空若兰找她不会有什么好意，不放心地跟了过去，却不想看到花园中堇儿拽住花茎的一幕。
　　我看了眼前面的两个背影，往她走了过去。
　　没挑出一根刺，我的心就像是刺入一根。
　　只是我不解的是，那两个人是司空逸和方玄夜，方玄夜堇儿自是不相识的，可是就因为出嫁前司空逸的袖手旁观，她如此恨之入骨吗？不惜伤害自己也不愿出面相对？
　　明明刚刚两人在席间还笑脸相对的，所以应该不会是司空逸的关系。
　　问她，自是敷衍而过。
　　我蹙眉，难道是司空若兰给她气受了？
　　只是还没有来得及想明白，她就被沐凌风带走了。
　　“少爷，那不是堇儿小姐吗？”身边的小武指向一边道。
　　我看了过去，堇儿却一步一顿地往江边的方向走去。
　　难道她想……我忙闪了过去，手一伸，拉住她手臂，四周环顾了一眼，没有见到小秋的影子。
　　却不想小秋是被她故意支开的。
　　心放了下去，原来她只是想游江。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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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堇儿她自从小时候那次之后，是畏水的，从来都不会走近水边一步的。
　　是夜，月色如华，杵在后院中，眼前却闪过白天的一点一滴。
　　堇儿，她变了，没了从前的柔弱。
　　坚强了，却坚强得令人心痛。
　　她和沐凌风的婚事，风风雨雨的听了不少的流言，可是堇儿却从没有跟自己说过半句。
　　有的只是，“他，对我很好。”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知道她过得并不好。
　　她怨自己吗？从她的眼中看不到怨恨，只是疏离，如同是刚认识的人一般，有时明明人就在眼前，自己却又种相隔天涯的感觉。
　　似乎从来就不曾认识过一般，江湖术士自有鬼魂之说。
　　难道……
　　细细地回想了回京后堇儿的一言一语。
　　良久抬头看向空中的银月，微微地一笑，堇儿变了又怎样？
　　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她——还是堇儿，我宫成毓想要守护的堇儿。
　　太子命我护送一件礼物去外地，临行之前去了一趟沧水别院，没有想到的是沐凌风枉费他流连花丛中竟也有这种幼稚的举动。
　　只是堇儿的喜好他却一无所知。
　　不料返程中，在阳城的郊外沂山山段，却听到堇儿危急的消息。
　　来不及多想，飞驰而去。
　　好在没事。
　　虽然被困在小小的山洞间，我心里明白，少卿肯定会带人来寻我们的。
　　只是时间而已。
　　“宫大哥，出太阳了。”欣喜的声音把我从昏迷中唤醒。
　　我睁开眼眸一看，几缕阳光从洞口倾泻而进。
　　微微一笑，“那就好。”
　　把压在胸口的淤血吐了出来，昏迷之际，来不及说出的话咽回了肚子。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沐凌风也赶来了。
　　我嘱咐了他不要告诉堇儿我的伤势。
　　自知这次运功牵动了未愈的伤势，只怕自己这关难过了。
　　我不要堇儿因为我而伤心内疚。
　　只要她好好地幸福地活着，就值得。
　　而江筱雅的及时赶到再一次从把我危急中解救了回来。
　　她的情意，我懂，只是我的心却已被人填得满满的没有容得下其他人的角落了。
　　她，仅仅只是我的救命恩人而已，除了感情，可以为她做任何的事情就算是送上生命都可以。
　　知道她不喜欢堇儿，却也按时给堇儿去治疗腿疾，一直到堇儿的腿好。
　　为了不让堇儿为难，就算日日被入骨的思恋吞噬着，我也不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她居然要把我推给江筱雅。
　　难道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幸福也不行吗？
　　一股怒气涌了上来。
　　惩罚地吻了她。
　　满腔的怒火却被她的一声对不起浇灭。
　　只好拉起她的手往后院走去，那曾经是堇儿最喜欢的地方。
　　※
　　看到司空逸脸色沉沉地揽住一脸惊慌的堇儿从街道策马而去。
　　影星远远地尾随而去。
　　心底莫名的不安起来，难道司空逸也知道了堇儿的不对劲了吗？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堇儿了吗？
　　放下茶杯下楼，上马直直地追了上去。
　　赶上了影星，远远地跟在后面。
　　只是沐凌风也得了消息带着人也追了上来。
　　赶到的时候，堇儿没有危险，沐凌风走了过去抱住她。
　　而我却只能远远地看着她。
　　一步都移不了。
　　司空逸有他的理由和处境，可是堇儿的事情，我却不能原谅他当日的袖手旁观。
　　收紧拳头翻身上马，赶了上去。
　　下马，远远地跟在身后。
　　看着那抹身影。
　　只要你幸福，那就勇敢地往前走
　　遇到困难和危险的时候，知道我在你身后就行。
　　眼眸投向堇儿身旁修长的背影，沐凌风你能给堇儿幸福吗？

　　第五十二章 墨香扑面

　　沐家的祖屋在京城的东边——凤罗村，不是很远，一行人走走停停走的也不是很快，第三天傍晚的时候才到。
　　进 了村，马车的速度缓了下来。
　　青堇撩开了帘子看去，小小的村落，周围群山环抱，绿树掩映，夕阳静静地洒向每个角落。
　　河水潺潺，地从小桥底下流过。
　　炊烟袅袅，蜿蜒而起悄悄地融在夕阳里里,随着着风儿轻轻的化开,向山腰飘去。
　　农耕的农人正赶着回家，欢快地和熟人打着招呼。
　　“美吗？”对面的沐凌风看向她笑问道。
　　“嗯。”青堇点了点头。
　　待下了马车，青堇抬眼看去。
　　门口的灯笼通亮，门口站着几个人，
　　沐凌风伸手指了指站在门口的一对中年夫妇道，“那是堂叔堂婶，他们有一对儿女均已成家，儿子比我大，不在家，是九品县令，女儿比我小两岁去年远嫁了。”
　　青堇点了点头，跟着众人走了进去。
　　很雅致，朦胧的灯光照射着，树影斑斓，处处透着一丝清凉，凉风扑面。
　　许久不见面的亲人热络一番，青堇也拜见了堂叔堂婶。
　　用了饭，好久不见面太傅夫人以赶路为借口，遣人带着两人去歇息。
　　进了小院子，松了口气的青堇，在看到院子里的三扇门的时候，气又憋了回来。
　　自己和沐凌风一间，小秋一间，书砚一间。
　　这……
　　青堇蹙了蹙眉进了房。
　　看了这同睡一屋的尴尬等要回到京城才能免了。
　　“三少爷，三少奶奶，这是两位的房间，被褥都是新的，请早点休息。”带路的丫头掌好灯，福身道。
　　“有劳。”沐凌风回道。
　　丫头福身走了出去。
　　小秋书砚伺候两人梳洗之后，帮两人收拾了好了，便告辞回房歇息。
　　好在和沐凌风在路上有了默契。
　　各盖一床被子，闭眼睡觉。
　　翌日天刚刚朦朦亮，青堇就被窗外树上的鸟叫声给闹醒。
　　轻轻地下了床，披了件衣服，拉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雾气还没有褪去，带着丝丝的凉意，青堇拉了拉身上的衣服，眺望看去。
　　远处的群山上，雾在树间游动，穿梭,随着晨阳的出现，慢慢地从树头升起消散开来。
　　身上一暖，青堇低头一看，身上多了件衣服。
　　回头，沐凌风立在身后。
　　“这里早晚的天气凉，多穿点。”
　　“谢谢。”青堇点头，看到小秋也开门走了出来，便回屋梳洗。
　　用了早饭去祠堂给祖先上香，跪拜。折腾了大半个上午才歇停下来。
　　下午得了空，太傅夫人堂婶便带着青堇四周走了走。
　　青堇知道了祖屋旁边的院子是沐家留下的祖业——凤罗书院，现在打理的是堂叔堂婶。
　　几天下来，太傅夫人和堂婶带着她和村子里的人熟悉一番，老友亲朋中走了一遍。
　　而太傅大人和沐凌风趁机在书院讲课。
　　小小的村落不大，村子的人却很热情，纯朴，青堇很喜欢，喜欢这种宁静醇厚而古远的气息。
　　※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院落，青堇看着满地的阳光，想着太傅夫人和堂婶出门了，反正自己无聊不若去书房找本书看看。
　　看了眼四周，不见小秋，便起身自己一个人去了书房。
　　进了书房，推门，一股浓郁的墨香扑面而来。
　　青堇走了进去，看着一排排满柜子的书。
　　手指轻轻地流连而过。
　　随便抽了一本出来。
　　书很旧，装订的线都有点脱落了。
　　一看题目，谋术。
　　青堇拿着旧书走到窗户旁边的桌子旁坐了下来，一页一页地翻了过去。
　　书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小小的注释。
　　青堇开始倒没有注意，到后面看着有些不甚了解的地方的时候，才注意边上的小字。
　　这一仔细看，青堇的心就紧缩了下，飞快的翻了翻，仔仔细细地把每页的字都认认真真地认了一遍。
　　含着热泪起身从架子上重又抽出了数本看起来年代久远的书。
　　虽然不是每本都有她熟悉的字迹，书上的墨迹也开始淡化，可是那上面的同一人做的注释，那笔迹却是如此的熟悉。
　　看着手里熟悉的笔迹，青堇腿一软就坐了下去，抱住那些书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青堇？”
　　从书院回来寻至此的沐凌风推门而进，看着软坐在地上的青堇，走了过去，低声问道，“青堇，你怎么坐在地上？”
　　闻声青堇低垂的脑袋摇了摇。
　　看着她手里书本上的斑迹，沐凌风蹙了下眉头，弯身。
　　看着她满脸的泪水，沐凌风心底一痛，忙伸手拉她起来，竟不知青堇却双腿无力，连站的力气都没了。
　　只好伸手抱住她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看了眼她紧紧抱在怀里的一簇书，伸手放在她的双肩上，柔声问道，“青堇，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青堇咬着牙摇头，一句话都不说。
　　沐凌风一急，顺势搂住她，手轻轻地在她的身后拍着，道，“好了，没事了，没事了。”
　　青堇抽噎了很久，才低低地低喃出声，“娘。”
　　“娘！？”沐凌风愣了下，道，“娘已经回来了，我带你去找她。”
　　说完，便欲抱她下地。
　　青堇吸了吸鼻子，拉着他的袖子摇了摇头，“没事，先回房吧。”
　　沐凌风点了点头，“好。”
　　出门前，沐凌风瞅了眼被搁置在桌子上的书，眉头蹙了下。
　　回到院子，待青堇睡下了。
　　沐凌风便又返回至书房，拿起那些书，翻看了片刻，蹙眉，眼底闪过一丝不解。
　　几乎都是治国谋略方面的书，可是青堇，……她却如此情绪波动，到底是为何？
　　眼光看了眼边上的注释，一本一本地翻开大致扫了眼，想了下，拿起两本书出门找太傅夫人解惑去了。
　　听了沐凌风的话。
　　太傅夫人和太傅对视了一眼，反问道，“你说，青堇她看到这些书，哭了？”
　　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和激动，语气却很平稳。
　　沐凌风点头，“嗯，爹，娘，写这注释的人是？”
　　太傅夫人起身，不着边际地问道，“青堇呢？”
　　“在房里。”
　　“我去看看她。”说完，扶着丫头的手走了出去。
　　沐凌风瞅着品茶的太傅，试了几次，却没能探出半点口风。
　　看着青堇红肿的双眼，紧皱的眉头，太傅夫人慈爱地伸手抹去她眼角未干的泪痕，把她露在外面的手轻轻地放进了被子。
　　刚掖好被角，青堇的眼皮不安地动了动，睁开了眼眸，看见坐在床边一脸怜爱的太傅夫人，忙起身唤道，“娘。”
　　起身的瞬间，太傅夫人一把摁住，道，“别动，好好歇着，明天娘带你去一个地方。”
　　是夜，青堇却辗转难眠，书上的字迹是她前生的娘的，她不会认错。
　　可是……
　　蹙着眉头背对着沐凌风，在心底猜测着前身的娘跟沐家的关系。
　　是沐家的小姐？丫头？还是被沐家所休的下堂妻？
　　……
　　还有皇上……
　　谜团似乎是越滚越大。
　　到了半夜，身旁的沐凌风低声道，“青堇。”
　　青堇忙闭眼假装睡着了。
　　沐凌风翻身朝里，伸手干脆连人带被子搂住，道，“睡吧。”
　　青堇身子微微一颤，不敢乱动，不再胡思乱想。
　　没有过多久，待她睡熟了，沐凌风才叹气松了手。
　　第二天用过了早饭，青堇随着太傅夫人进了祖屋一偏落雅致的小院子。
　　进了厅，青堇看了看，应该很久没有住人了，虽然打扫得很干净，可是桌椅却都很旧了。
　　应该是有些年头了。
　　“你们都出去吧。”太傅夫人回头朝身后跟随的几个丫头吩咐道。
　　“是，夫人。”丫头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娘，这里是……？”青堇疑惑地看去，只是心底却涌起一丝莫名的紧张，……知道带自己来这里，必是想告诉她一些什么。
　　“这里，是我以前住过的地方。”太傅夫人眼底涌着对过去的追忆，手轻轻的抚着桌子和椅子，抬头看向青堇道，“昨天你看到的写注释的人，以前也在这里住过。”
　　娘她在这里住过？青堇愣了下，鼻子一酸眼眸往四周看去。
　　随着太傅夫人进了里屋。
　　进了里屋，太傅夫人的眼眸就看向床边的墙上……
　　环顾了下四周，随着太傅夫人眼光青堇抬头看去，眼眸直直地定在墙上的画上。
　　画上栩栩如生风华绝代的素衣女子不就是自己前生的娘，画风很熟悉，一看落款果然是她爹的字号，只是年代久远了。算算那个时候的爹娘也才二十出头。
　　青堇紧紧地拳头紧握，眼眸含泪。
　　一旁的太傅夫人却扭头看向她轻声问道，“青堇，她现在过得还好吗？”
　　呃，青堇惊愕的看向她，她娘不是离世了好几年了吗？
　　这到底是怎么 回事？
　　青堇蹙眉扭头看向画上的人和落款，笔迹仔细地辨认。没有认错。
　　太傅夫人见她不做声，只好叹气道，“哎，为娘的也不难为你了，既然知道她当日没死，这些年来的心愿也算了了。”
　　说完，细细地环顾了一番，便牵着百思不得其解的青堇出了屋子。
　　虽然没能知道娘是否和沐家有关，却也在太傅夫人的缅怀中知道了一些往事，原来以前爹是在这里求学。
　　知道了爹和娘以前也曾经在风罗村呆过，青堇对这地方多了份感情。
　　平淡宁静的日子，在沐凌风收到京城送来的飞鸽传书给了断。
　　借着七夕，皇家会选定明年皇家绫罗绸缎的商家。
　　青堇知道这一消息的时候，愣了下，虽然她知道这是迟早的事情，只不过她没有想到的是会来得这么快。
　　七夕，不到半月的时间了。
　　跟两位长辈说明了原委，沐凌风青堇两人便火速赶回了京城。

　　第五十三章 反将一军

　　数年来，皇室的绫罗绸缎一向都是桑榆庄的桑锦独揽，如此这次皇室公开选定商家，时间虽然很短，可是只要有点实力的锦缎庄均摩拳擦掌认认真真地着手准备起来。
　　回了京，离七夕也就更近了。
　　虽然雪阁在一得到消息就动手准备着，回了京城沐凌风也不敢大意，翌日便忙了起来。
　　因为要用的锦缎没有准备好，也没有青堇的什么事，她也没有什么担心的，如果不出什么意外，雪阁一定会入主皇宫。
　　雪丝锦胜在手感，柔性比起桑锦和司罗锦胜出一筹，而司空逸掌管的织锦楼则是刺绣别具一格，相对的来说，没有了自己的桑锦则没有什么优势可言了。
　　彼时正值盛夏，京城明显的比凤罗村好炎热，青堇刚回来的那天晚上身上就起了痱子。
　　到了第二天慢慢地适应了，痱子才逐渐地消褪下去。
　　雪阁的胜出在青堇看来时无可厚非的了，这样算来，待自己为雪阁完成了和方玄夜的合作，离开的日子也就近在眼前了。
　　如此想着，这日青堇起了个大早便带着小秋出了门。
　　下了马车，青堇抬眼看去，路上的行人不少。
　　虽然是早上，阳光可也带着丝丝的热气。
　　身旁的小秋撑开了遮阳的锦伞挡住了热烈的晨阳。
　　……
　　青堇沿街慢慢的观察着，自己看中了，店家生意红火，应该没有要想让的意思，有意转让的，地处偏僻客源就自会不好，虽说可以慢慢的打响名气，可是这样下来，自己得何年何月才能和方玄夜能够匹敌？
　　青堇看了眼当空的烈日，骄阳似火，热浪滚滚，扭头看了眼满头大汗的小秋，伸手止住小秋帮她拭汗的手，自己擦拭了下额角的汗水，道，“回去吧。”
　　“小姐，去茶楼歇会吧。”小秋擦了擦汗水，指着不远处的茶楼，提议道。
　　青堇看了眼，点头道，“走吧。”
　　进了茶楼，凉意扑面而来把青堇身上的热气拂去了些，青堇嘴角弯了弯，带着小秋跟着伙计上二楼。
　　“三少奶奶，好巧。”
　　刚上二楼，一声熟悉的声音传来。
　　青堇扭头看去，方玄夜笑容满面地摇着扇子从临窗的桌子起身走了过来，一袭杏白的长衫，头戴白玉冠。
　　“方庄主。”青堇微微欠身。
　　方玄夜收拢了扇子，作揖还了礼，看向她笑道，“多日不见少奶奶赏个薄面给在下，一起喝杯茶如何？”
　　呃，青堇扫了眼，二楼人虽不多，却也不少，不少好奇的人翘首看向两人，虽然不认识，可是也几个熟悉的面孔，好像是在太子府见过的世家子弟，垂眸欠身，“多谢庄主好意，不敢越矩。”
　　方玄夜含笑扫了眼，道，“多日不见少奶奶见外了。”
　　说完微微地倾身向青堇，用扇子掩住，低声道，“在下正好要事跟少奶奶说呢，这不碰巧就遇上了。”
　　要事两字咬得重重的，说完看向青堇。
　　要事……？
　　青堇蹙了下眉头想了下，落落大方地看向他浅笑道，“既然庄主盛意相邀，那——庄主请吧。”
　　“少奶奶请。”方玄夜微微颔首。
　　青堇跟着他进了雅间，坐下，看了他一眼，从他平静无波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端倪。
　　要自己帮他织染桑锦？沐凌风是雪阁的阁主，自己怎么着都没有理由帮他方玄夜。方玄夜不是这么鲁莽的人。
　　难道……
　　青堇蹙眉，
　　沐凌风和肖浅涵的事情被他察觉了？以此要挟自己？
　　想了下，把念头给压了下去，如果这么容易发现的话，那司空家早就揭发此事了，还等他方玄夜来？
　　收回目光看向忙乎的伙计。
　　“这里不用你伺候，你先退下吧。”方玄夜看了眼立在一旁的小泉，说完看了眼青堇身后的小秋。
　　青堇见状扭头看向小秋道，“小秋，你也下去吧。”
　　“小姐……”
　　“出去吧，没事的。”青堇朝她安慰地笑笑。
　　小秋这才跟在小泉的身后走了出去。
　　伙计细心利落地给两人上了茶，水果点心一一有序地摆放好，才福身退了出去，轻轻地拉上门。
　　霎时独留两人在雅间。
　　方玄夜才执起茶杯道，“少奶奶，请。”
　　“庄主请。”青堇浅啜了一口，凉凉的茶从喉头滑落了下去，浅浅含笑静候他开口。
　　方玄夜倒也不急，浅喝了一口，笑道，“听闻少奶奶不日前和三公子回乡祭祖了？”
　　青堇眉头轻拢，笑道，“多谢庄主关心。”
　　“听说三公子祖屋在凤罗村，那里的夏天比京城来得舒服，是吧，三少奶奶？”
　　如此转弯抹角不就想跟自己说，自己和沐凌风的动向他都很清楚吗？
　　喝了口茶，青堇浅笑，“是个不错的地方。”
　　倒要看看他到底有什么要事和自己说了？
　　方玄夜笑笑，眼眸直直的看向她，突然就转移了话题道，“少奶奶，宫少将军的伤势如何了？”
　　青堇嘴里的茶顿了下，咽了下去，淡声道，“没有想到庄主如此挂念宫少将军？”
　　方玄夜也不生气，只是笑笑，道，“这是应当的。”
　　语气微微顿了下，嘴角弯起看向青堇，道，“少奶奶真是好福气。”
　　那日在山上宫成毓那一抹清寂的身影在眼前一闪，青堇手指紧了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悦，正色看向方玄夜道，“庄主才是好福气。”
　　方玄夜却笑笑没有回话，低头一口一口地啜着茶。
　　窗外的知了不停的叫个不停，更加显得天气的热闷。
　　青堇看了眼碧色的茶水，手指却紧紧地握在杯沿，他知道了宫成毓什么事情了吗？
　　从来没有想过因为和方玄夜的斗争，会把谁牵扯进来，连碧玉都不想让她插手，现在方玄夜难道要拿着宫成毓的把柄来要挟自己吗？
　　良久，方玄夜才抬眼含着笑意看向青堇问道，“三公子进来可好？”
　　“承蒙庄主记挂，夫君他很好。”
　　方玄夜低头又啜了口凉凉的茶水，眼角看向对面蹙着眉头的青堇，嘴角翘了起来，抬眼看向她正色道，“少奶奶精通织染之术，不知对各锦缎庄可否了解？”
　　终于到了正题上了。
　　青堇眉梢一挑，看向他，倒也不回避，道，“略懂一二。”
　　“既然三少奶奶不是外行，那我就直说了。”方玄夜正色道，“此次七夕之选，不知三少奶奶有何见解？”
　　青堇笑笑，道，“不敢。”
　　方玄夜没有再问，而是话一转放下手里的杯子，直直地看向她道，“在下有事相求，不知是否能出手相助？”
　　语气很平淡。
　　青堇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袭向自己，敛了敛神，看向方玄夜，浅浅一笑，“庄主无需客气。”
　　方玄夜却敛去了眼底的笑意，一股寒意蒙上他的眼眸，看向青堇道，“此次七夕，不知少奶奶能否出手相助？”
　　帮助他？
　　青堇笑了下，看向他问道，“条件？”
　　方玄夜看向她，道，“少奶奶尽管提。”
　　什么条件都答应？
　　青堇挑眉，看向他，“只怕庄主舍不得。”
　　方玄夜嘴角一弯，突然笑道，“少奶奶无需顾及，买卖不成，这情意还在。”
　　青堇看向他慢慢地弯起唇角，笑意却没有达到眼底，一字一顿，道，“桑榆庄，庄主舍得吗？”
　　方玄夜愣了下，道，“少奶奶真会说笑。”
　　说完靠在椅背上哈哈大笑起来。
　　说笑？青堇嘴角微弯，静静地看着他。
　　方玄夜半响才收住笑意，眼眸一凛，看向青堇道，“少奶奶聪慧过人，不会猜不到刚刚说的话的意思吧？”
　　刚刚说的话？宫成毓还是沐凌风？青堇淡眉一皱，“还请庄主详说。”
　　方玄夜看了她一眼，抿了口茶，抬眼看向她道，“宫少将军如此深情的人，既有少奶奶有青梅竹梅之情，又有两小无猜之意，你，难道，不觉得可惜吗？况且你的沐三公子还另有心上人。”
　　呃，这话？话已挑明，以方玄夜的作风，他应该是有了一定的证据了，只是不知他查出了多少？青堇看向笑道，“坊间的谣言而已，庄主还当真了？”
　　方玄夜轻笑出声，抬眼看向青堇道，“少奶奶以为在下只是听了坊间谣言而已吗？”
　　“不若呢？”青堇淡笑。
　　等着他出他的底牌。
　　方玄夜收敛了笑意，看向青堇道，“少奶奶和宫少将军的事暂且放在一边不说，我们就说说三公子如何？”
　　青堇一笑点头。
　　方玄夜看向她凝视了片刻，道，“众人皆知三公子是柳若水的入幕之宾，却不知柳若水不过是他的属下，入幕之宾？其实不过为了掩人耳目而已，而三公子的心上人其实别的人。”
　　方玄夜停了下来，看向青堇一笑，道，“少奶奶，我，没有说错吧？”
　　青堇笑了笑，“夫君不羁，让庄主见笑了。”
　　心底却隐隐地升起一丝不安，难道沐凌风和肖浅涵的事情真的被他查出来了？
　　方玄夜笑容不减，眼眸压向青堇道，“而三公子心里的人，就是当今太子妃？”
　　“庄主从何处听来此话。”青堇敛住笑意，正色看向他道“，亵渎皇族，罪可不小。”
　　“我自有我的渠道，可是，少奶奶……”方玄夜却无所谓笑笑，道，“和太子妃通奸，罪也不小。”
　　青堇愣了下，严肃道，“通奸？庄主请择言。”
　　知道沐凌风和肖浅涵的事情，可是还不至于到通奸的地步吧？沐凌风能为肖浅涵付出那么多，沐凌风不是傻瓜，他怎么会做出通奸这种会伤害肖浅涵的事情来？
　　方玄夜胜券在握地笑了下，道，“我想三少奶奶心里必然比我清楚得多。”
　　瞅着青堇拧紧的眉头，方玄夜笑了笑，继续道，“像三少奶奶如此灵慧的女子，当应以宫少将军如此情深之人才能匹配，况且少奶奶与宫少将军既有青梅竹梅之情还有两小无猜之意，错过他，少奶奶，你难道不觉得可惜吗？如果少奶奶出手相助，我自会尽力相助两人成就美满姻缘。”
　　呃，他这是……？青堇看向他，清冷地道，“此话，我只当庄主说的戏言而已。”
　　以情来当诱饵，如果是昔日的司空青堇必会答应了他吧？
　　方玄夜顿了下，道，“既然少奶奶无意相助，少奶奶当然也知道三公子的事会给太傅府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如果，少奶奶袖手旁观不插手七夕之事，那我自也不会将此事的相关证人和证物交与令兄。”
　　“你威胁我？”
　　“三少奶奶言重了。”方玄夜笑道。
　　顿了下，看向青堇敛住笑意，同样严肃地看向她道，“不过兹事体大，少奶奶，出手帮我，或者袖手旁观，谁都不帮，我相信少奶奶会做出一个明智的选择。三天日的这个时候，我在此静候三少奶奶的佳音。”
　　说完起身作揖，“告辞。”
　　拉开雅间的门，走了出去。
　　待方玄夜一走出去， 青堇眼眸冷了下去。
　　没有想到会被方玄夜反将一军，而且筹码还是沐凌风和肖浅涵的事情。
　　“可恶。”青堇气恼地把手里的杯子狠狠地摔了出去。

　　第五十四章 进退不得

　　窗外的知了不停地鸣唱着，更加增加了青堇的烦闷。
　　“可恶。”青堇手一扬，把手里的杯子狠狠地摔了出去。
　　而刚走出门口的方玄夜却听到青堇这声怒喝而出的话，脚步一顿，回头蹙眉冥思了片刻，嘴角一笑，摇了摇头，转身带着小泉往楼下走去。
　　“哐当”一声杯子摔了个粉碎。
　　“小姐，怎么了？”门外的小秋一个忙拉开门，走了进去，紧张地问道。
　　青堇看了一眼小秋，深吸了口气，道，“没事，我们走吧。”
　　回了沧水别院，用了午膳，青堇径直回了染霜院。
　　知道今天的主子心情不好，小秋知道跟在身后也不敢多说一句。
　　回了房，帮青堇放好了消暑的瓜果，便悄悄地退到青堇的身后，给她扇风。
　　午后的阳光更加的炎热，青堇眉头一直紧锁着，扭头看了眼身后的小秋道，“小秋，你下去吧。”
　　小秋愣了下，欠了欠身，“是，小姐。”
　　退了出去里守在门口。
　　青堇拿起小秋搁在在一旁的扇子，伸手拿了起来自己慢慢地摇了起来。
　　帮方玄夜？自己不甘。那势必来年自己还得出手帮他，有了一次，以后不还得受制于他。
　　袖手旁观？那各家绸缎庄就各凭本事争夺，这样雪阁能赢的把握就未知。虽然说雪阁胜出自己拿了休书，以后还是得为他雪阁出力，可那毕竟也有回报，可是现在这离开之日也成了遥遥无期了。
　　可是帮沐凌风，方玄夜就会出手，沐凌风无所谓他自己种的果，他自己去承受这个因，可是事情可大可小，太傅一家子，她怎么能视若无睹？
　　思绪越理越乱。怎么都理不出一个结果来。干脆起身拿着仕女扇走了出去，立在门口的小秋忙跟了上去。
　　出了院子循着一路的树荫，回廊，花园……蹙着眉头慢慢地往前走着。
　　不知走了多久，一股凉风拂面。
　　青堇抬头看去，原来已经到了后院，凉风从拱门习习地吹来。
　　青堇抬脚从拱门中走了过去。
　　湖边的杨柳随风轻舞，整湖碧翠的荷叶如同碧翠的湖水，微风吹来绿浪翻滚。
　　层层的绿浪间，千姿百态婷婷玉立的荷花婀娜地点缀在期间，或娇羞欲语，或含苞欲放。
　　微风拂来，带着淡淡的香味。
　　青堇瞅着这满湖婀娜多姿的荷花，肖浅涵出尘的容貌在眼前一闪，想着自己因为他们被方玄夜将得进退两难。
　　都是沐凌风，自己的事情也不处理好，让人抓了把柄，现在倒成了让别人威胁自己的把柄了。
　　团团的怒火就冒了起来，这股气怎么都咽不下去。
　　青堇皱眉道，“小秋，去把人都给我叫过来。”
　　正陶醉于眼前景致的小秋愣了下，道，“是，小姐。”
　　说完急忙回去叫人。
　　不到片刻，别院的下人几乎都匆匆赶了过来。
　　“小姐，人都来了。”小秋看着人来得差不多了，朝站在湖边柳树下的背对着众人的身影走了过去，欠身道。
　　闻言，青堇慢慢地回头看向管家睿叔，道，“睿叔，人全都来了？”
　　睿叔眼眸扫了一遍，道，“留了一个在门房，还有几个在厨房准备晚膳，其他的人都来了，请问少奶奶有何吩咐？”
　　青堇唇角慢慢地弯起，看向满湖的娇艳，浅浅一笑道，“把这湖里的荷花都给我拔了。”
　　拔掉？
　　呃，众人均愣，看向青堇。
　　睿叔想了下，看向青堇，道，“少奶奶，这事……是否等少爷回来了再说？”
　　青堇眼波不动，没有回头，轻轻地道，“不用，现在就给我拔了。”
　　众人眼光诺诺地在青堇和睿叔身上来回徘徊。
　　睿叔看着青堇的背影蹙眉冥思了片刻，扫了眼湖面，弯身点头道，“是，三少奶奶。”
　　转头看向众人，一一指向众人，道，“你们几个去把锄头和铲子拿来，你们几个下湖，你们几个先把叶子和花给折了……”
　　众人得了令，即刻便开始动手，下水的下水，折叶的折叶，折花的折花……
　　进，会伤害到真心关心自己的人。
　　退，却心有不甘。
　　方玄夜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出手。
　　自己却，进退不得。
　　……
　　青堇站在树荫下，眉头紧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不发一言。
　　睿叔看了眼忙乎的众人，走到青堇的身后，问道，“三少奶奶，这太阳烈，您还是回屋歇着吧。”
　　青堇抬头看了眼日头，摇头道，“不用。”
　　想了下，轻声道，“睿叔，拔了之后养鱼吧。”
　　“是，三少奶奶。”
　　睿叔福了福身，便走到湖边指挥去了。
　　日头逐渐阳光也慢慢地柔和了下去，空气也没有那么炙热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夕阳如水般投射在湖面上。
　　只是没有多久前碧透秀美的一湖美景，此刻却一片狼藉，不堪入目。
　　踏着夕阳而归的沐凌风，进了别院，讶异地发现，一路向里一个人影都没见着，静悄悄的只能听到虫鸣的声音，很是异常。
　　越往里走眉头蹙得越紧。
　　花厅，大厅，花园，染霜院，容雅斋……
　　一个人都没有，难道出什么事情了？沐凌风站容雅斋的院子里，拧眉，喧哗声远远地传来。
　　蹙了下眉头，抬脚朝着喧哗声走去。
　　跨过了拱门，湖面一片狼藉，满目沧夷，沐凌风眼眸紧了下，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远离而去，却又抓不住。
　　眼眸看向湖里的人，喝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闻声，众人霎时停下手里的动作，扭头看向慢慢的朝湖边走来的沐凌风。
　　青堇却站在一旁的树荫底下，眼波不动，没有出声也没有动。
　　睿叔扫了一眼两人的状态，忙走向沐凌风道，“三少爷。”
　　沐凌风顿下脚步，余光扫到一旁树下的青堇，扭头看向她，隐隐知道了是谁下的命令。
　　扭头看向睿叔道，“天色不早了，散了吧。”
　　睿叔朝湖里的人，挥了挥手，不到片刻的功夫，人便散了个干净。待众人消散了之后，沐凌风才一步一步地朝她走去。
　　小秋脚步担忧地挪了挪，被睿叔拉着走了。
　　夕阳透过树叶点点落在青堇的发间，耳垂，肩窝，背心，柔软的柳枝垂在她的身侧，和着垂落在耳际的发丝轻轻地随风飘扬……
　　瘦弱的背影透着疏离和冷漠，似乎与周遭生生隔绝起来了，不让人靠近一步。
　　沐凌风在她身后顿下了脚步，低声唤道，“青堇。”
　　青堇却没有动，半响才冷冷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转身朝里走去。
　　擦身而过时，沐凌风伸手拽住青堇的手臂，低低地问道，“青堇，是你让他们这么做的？”
　　青堇蹙了下眉头，冷声道，“放手。”
　　“青堇。”沐凌风喝道。
　　青堇扭头，眼眸直直地看向他，“沐凌风，放手。”
　　瞅着青堇眼底的寒意和怨恨，沐凌风愣了下，慢慢地松开了手。
　　青堇转头，头也不回地往里走去。
　　等在拱门处的小秋朝湖边的沐凌风福了福身，忙跟了上去。
　　沐凌风看着青堇的背影，愣了半响，纵身一掠，掠到了湖中的亭子里，负手而立静静地看向湖面。
　　暮色渐浓，弯月缓缓地爬上了树梢，亭里的沐凌风却纹丝未动。
　　染霜院的青堇却行事一如往常……
　　只是小秋三人却小心翼翼地不敢如往常般嬉闹，伺候了青堇梳洗之后便早早地退了出去。
　　夜色慢慢地加浓，如钩的弯月早就悄然隐退。
　　亭中的沐凌风看着被毁了荷花，丝丝的怒气冒起，可是想到青堇那坚忍决绝的背影，担忧又涌了上来。
　　……
　　直到夜色如水，才闪身往里走去。
　　进了染霜院，樟树下的小秋，朝他福身道，“姑爷。”
　　沐凌风扫了她一眼没有停步。
　　小秋看了眼青堇已熄了灯的房间，看着朝青堇房间走去的沐凌风，想了下紧跟了几步低声道，“姑爷，小姐今天上午被那个方庄主给气了，心情不好，您担待点。”
　　方玄夜？沐凌风顿下脚步，眼眸一凛，扭头，“什么时候？”
　　“晌午。”
　　“说了些什么？”
　　“小秋不知道。”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沐凌风点了点头，走到门边，伸手叩门，却在瞬间收拢了拳头，手只是轻轻地碰了下门，悄然无声。
　　站立了片刻，转头。
　　屋内，床上的青堇却张着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床帏。
　　出了院子，沐凌风顿下脚步轻声道，“书寒，你可听到今天少奶奶和方庄主谈论的内容？”
　　书寒从夜色中闪身而出，半膝跪地，“请少爷责罚。”
　　沐凌风蹙眉，“下去吧。”
　　方玄夜，他到底和青堇说了什么？
　　为了这次七夕的事情？
　　扭头看了眼被夜色笼罩的染霜院，眼眸投向后院的方向，沐凌风眉头紧锁。
　　事情必定和自己或者浅浅脱离不了关系。
　　……

　　第五十五章 眼眸一亮

　　这些日子的相处，沐凌风想着自己对青堇的性子算是比较了解的，像是那次治疗腿疾那么疼痛难忍的事情，她都能忍下来。
　　想着这次方玄夜必是惹了她，而且事情必定非同小可。
　　七夕？浅浅？雪阁？方玄夜？青堇眼中的怨恨和决绝……
　　后院的荷花……
　　一个个在脑海里转了一个遍，事情的轮廓慢慢地在脑海中成型。
　　蹙眉想了半刻，沐凌风即刻吩咐书寒书北等数人出去查探，然后转身刻不容缓去了容雅斋。
　　这夜，与染霜院夜色浓浓，寂静无声不同的是：书房的灯一夜亮到天明，沐凌风仔仔细细彻彻底底地把方玄夜的资料查看了数遍。
　　默城人士，独子，家中世代行商，父母早逝。
　　待人温润有礼，做事果断。
　　为人女婿，谦恭孝顺。
　　为人夫，体贴入怀，与桑家小姐成亲数年，一直恩爱有加。
　　为人父，虽不是亲生，却视若己出。
　　完美得几乎找不到一丝的瑕疵。
　　……
　　可是……
　　沐凌风眼眸看向眼前的册子。
　　无可挑剔，这么完美的人，要么就是真的是完人，要么就是伪装得太好。
　　方玄夜！？真的就这么无懈可击？
　　沐凌风蹙了下眉头，嘴角缓缓地弯起，看了眼窗口拨开朝霞倾泻而进的晨辉，起身朝外走去。
　　在去染霜院和后院的岔口。
　　现在……
　　顿了半响，选择了朝染霜院路而去。
　　小秋和喜月端着洗漱的水和用品进了青堇的房间，却见平素一向准时起床的青堇似是趁着清晨的凉爽，睡得很香甜。
　　两人对视了一眼，悄悄地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转身回头见到站在身后的沐凌风。
　　呆了片刻，小秋才回神，忙伸手噤声道，“姑爷，小姐还没有醒。”
　　没有醒？
　　沐凌风愣了下，扭头瞅了眼晨间的阳光，朝两人点点头，轻轻地推门走了进去。
　　坐在床头看着沉睡中的青堇。
　　眉头轻轻地皱着，如玉般莹白精透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倦意。
　　静静的，就算睡了，似乎也带着疏离。
　　她自是从来都是紧闭着自己的心门，自己不会忘外看一眼，亦不让人靠近半步。
　　……
　　她，昨夜该没有睡好。
　　沐凌风伸手，指腹轻轻地在她的眉头揉着，低声道，“傻瓜，有事为何自己扛着。”
　　手指撩开她额角的发丝，露出光洁的额头，“我可以帮你的，不是吗？”
　　沉默了半响，决定还是晚上回来再跟她好好谈谈，于是起身走了出去，吩咐小秋三人好生照料青堇，然后离开。
　　只是沐凌风不知道的是，在他背影离开房门的瞬间，青堇却睁开了眼眸。
　　告诉他，让他帮自己？青堇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沐家的温暖，她有想到有天会绊住自己离开的脚步，只是从没有想到会成为绊住自己做事的手脚，而且还来得这么快。
　　只是……
　　沐凌风会选择让自己袖手旁观吧。
　　躺了片刻，便唤了小秋进来。
　　在饭厅用了早膳，起身。
　　身后的睿叔便上前一步跟了上去，请示她关于后院荷花的事宜。
　　“夫君，他可有说什么？”青堇随口问道，虽然没有和自己说什么话，但是昨日他的神情，谁都能看出来，他怒了。
　　“回少奶奶的话，没有。”
　　“没有！？”青堇愣，脚步顿了一下，倒也没有想到沐凌风会这样由着自己任性。
　　随即笑笑，道，“既然这样，那麻烦睿叔处理干净了吧。”
　　昨天自己这一闹，花虽然没有拔干净，但是满湖一片颓败还不如拔个干净来得养眼。
　　至于沐凌风如果不喜欢，那以后他自己再种吧。
　　说完便带着小秋回染霜院。
　　回到染霜院没有多久，大嫂紫汐带着童童来串门，告诉她七夕府里晚上大家一起吃个饭。
　　青堇逗了一会童童想起二嫂应该快要生了，向紫汐问了问情况，说过几日去府里看她。
　　紫汐看着青堇脸色不好，嘱咐了她天热好好休息之类的话，别忘了七夕回府吃饭就带着童童告辞走了。
　　午后的阳光很烈。
　　青堇午睡没有多久便起床下了地，刚梳洗完，一个丫头在门口说，舅三少爷来了。
　　司空逸？算来也有些日子没见了，虽然上次在太子府见过，可是话也没有说上一句。
　　青堇怔了下，低头，蹙眉，可是这个时候来找自己？难道他也……
　　想了片刻，便起身去了花厅。
　　瞅着厅中低头冥思饮茶的司空逸。
　　青堇站在门口一笑，走了进去，低唤了一声，“三哥。”
　　闻声，司空逸抬头看向她，一笑，“堇儿。”
　　“堇儿。”
　　青堇吩咐丫头重新给他上了茶，知道司空逸必是有话跟自己说，便遣了丫头出去。
　　坐在对面一直静静地看着她的司空逸这才端起茶杯低头轻轻抿了一口，抬眼带着歉意看向她道，“堇儿，那日伤到你了，三哥很抱歉。”
　　青堇含笑摇头道，“堇儿没有伤到，三哥不必为此挂怀。”
　　看了他一眼问，问道，“三哥，这会不是正忙着吗？怎么有空来看堇儿？”
　　司空逸笑了笑，凝视了她半刻道，“堇儿，不管你怎么样，三哥都希望你能幸福。只是……”
　　“只是什么？”青堇笑问。
　　他，也是想要自己相助吗？
　　“只是。”司空逸收敛嘴角的笑意，看着她正色道，“三哥不希望你插手此次七夕的事情。”
　　青堇嘴角的笑意顿住，果然。
　　瞅着她一副了然的神情，司空逸严肃地看向她，“三哥不需堇儿的相助，但是堇儿，为了你自己的安全，你不要插手。”
　　她的出手，只会更加暴露自己，这样自己就算现在有心隐瞒，可是这样下去，被家里其他人知道是早晚的事情。
　　他已经放弃过一次了，他不希望现在的她，再次出什么意外。
　　自己的安全？青堇敛住神情，道，“三哥？”
　　“堇儿，三哥不是吓唬你，你好好想想，三哥先告辞了。”司空逸起身，伸手如往常般想拂拂她的头，却在半空中收回了手，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起身离开。
　　青堇呆坐了半响才回神。
　　自己的安全？司空逸的意思是——如果自己插手这件事情了，会有危险吗？那么他说的是司空家会向自己下手？
　　她的家人似乎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来得绝情。
　　虽烈阳当空，一股凉意却从青堇的背脊蜿蜒而上。
　　青堇握紧了手里温热的茶杯，低头抿了一口，却也没有驱散那股寒意。
　　青堇扭头看向外面晃眼的阳光。
　　似乎自己又多了一条要旁观的理由。
　　笑了下，起身回染霜院。
　　刚踏进染霜院没多久，风聚然一吹，天色突变，前一刻才烈阳当空湛蓝的天空却乌云密布。
　　狂风夹着电闪雷鸣，一阵狂风而过之后，暴雨倾泻而下。
　　驱散了连日几天的热气，清爽了不少，似乎连空气中带着微微的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雨逐渐减弱，似乎却没有停的意思。站在窗口，看着连绵不断的雨珠，青堇把这两天找过她的人，和他们所说过的话，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一遍，突地眼眸一亮，嘴角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雨断断续续的一直下，一直到傍晚掌灯的时候也没有停下。
　　因为下雨的缘故，青堇在自己的院子里早早吩咐人准备晚膳。
　　“青堇。”
　　刚梳洗完准备歇息，沐凌风的声音就响起。
　　青堇顿下脚步，扭头看去，沐凌风一袭银白的长衫站在门口，屋檐下挂着的灯朦胧地照在他的身上。
　　“小秋，你先退下。”沐凌风看了她一眼，朝小秋吩咐了一声抬脚走了进来。
　　青堇没有出声也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一步地朝自己走过来。
　　沐凌风在她的三步远之处停下脚步，看向她道，“青堇，我们坐下来谈谈。”
　　青堇微微点了点头。
　　沐凌风看向坐在对面的青堇问道，“青堇，昨天方玄夜跟你说的和我有关？或者说涉及到浅浅？”
　　语气却很肯定，他心里明白昨天青堇不会简单的只是出气。
　　青堇笑了笑，点头，“具体他知道了多少，我不知道。”
　　沐凌风脸色却没有变，只是看向她又继续问道，“他威胁你了？”
　　青堇笑笑，没有否认算是默认。
　　沐凌风蹙了下眉头，看向青堇道，“你还没有决定？”
　　青堇却看向他一笑，“我已经决定怎么做了。”
　　沐凌风瞅着她舒展的眉心，“不用帮忙吗？”
　　青堇摇头。
　　“那你只管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做就行。”沐凌风看着她舒展的眉头，嘱咐道。
　　按照自己的想法做？青堇在嘴里轻轻地低喃，抬眼直直地看向他。
　　难道他不怕自己的决定会给他，肖浅菡，沐府带来危险吗？还是他和肖浅菡根本就没事，只是谣言而已？
　　不过，自己亲眼目睹过，虽没有什么出格的事情，可皇家规矩甚严，独单独幽会就够他们两受了吧。
　　沐凌风却笑笑，起身道，“不早了，你早点歇息吧。”
　　看着他往外走的身影，青堇歉意道，“昨天，是我鲁莽了，抱歉。”
　　却见沐凌风的脚步顿住，没有回头，背对着自己，“青堇……”
　　声音淡淡的被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吞没。
　　青堇却只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再看，沐凌风已消失在门口。


　　第五十六章 所谓利用

　　青堇扭头从窗口望去，银白的背影渐渐地远处，慢慢地融入雨中，直至消失在院子门口。
　　雨淅淅沥沥下了差不多到天明的时候才停了下来，被雨水洗涤过的天空更加湛蓝，阳光也格外的灿烂。
　　黄昏的时候，睿叔遣了一个小丫头过来青堇说 后院收拾好了。青堇想了下，起身去了后院。
　　青堇站在湖边看去，夕阳柔和地洒在湖面上，撤去了荷花，大理石砌成的小路直通到湖中的亭子，湖里的水虽然带着淡淡的泥色，但是也烟波袅袅，在夕阳下泛起点点波澜。
　　青堇笑笑，就转身离开了。
　　转眼三日之约就到了。
　　青堇带着小秋一进茶楼，伙计迎来上来，躬身道，“夫人里边请。”
　　“方庄主可到了。”青堇不紧不慢地跟着他往里边走去，问道。
　　伙计一听，腰又下弯了几分，道，“夫人，方庄主还没有到，不过庄主定了一间雅间。夫人楼上请。”
　　然后客气地带着她上了二楼上次的雅间。
　　伙计上了茶和点心，便退了出去。
　　青堇让小秋去了外面，然后端起茶静心品茶。
　　“少奶奶久等了。”刚喝了几口，方玄夜便推门而至。
　　青色的长衫，手里一把水墨山水画的扇子，含笑走了进来。
　　青堇忙起身，欠身，“庄主。”
　　“少奶奶请起。”方玄夜虚扶了她一把，坐到了她的对面，亲手给青堇添了茶，然后自己也倒了一杯，“少奶奶请。”
　　青堇端起杯子朝他一笑，“庄主请。”
　　方玄夜放下杯子，看向她，没有跟上次那样拐弯抹角，而是直奔主题问道，“不知三少奶奶考虑得怎样了？”
　　说完满脸笑意地看向青堇。
　　青堇啜了一口茶，抬眼，看向他笑笑，慢慢地把手里的茶放下去，才道，“恐怕要让庄主失望了。”
　　方玄夜嘴角的笑意顿了下，眼底的笑意就褪了下去，看向青堇道，“少奶奶说笑？”
　　“哪敢在庄主面前说笑。”青堇嘴角弯起。
　　方玄夜目光一列，“那少奶奶的意思是？”
　　语气上挑。
　　青堇含笑回道，“当然是嫁鸡随鸡了。”
　　方玄夜蹙了下眉头，一笑，道，“那少奶奶还是决定帮助三公子了？”
　　微微顿了下，看向青堇惋惜道，“没有想到三少奶奶会放弃宫少将军。”
　　放弃宫成毓？惋惜的是自己没有帮他自己吧。
　　“青堇没有弃他们于不顾，只是去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青堇清淡一笑，道，“庄主既然知道了我的过去，想必对我嫁入沐府的原因也了解一二吧？”
　　“少奶奶自己的事情？”方玄夜蹙眉反问。
　　“嗯。”青堇点头，垂眸喝了一口茶，抬头看向他不紧不慢地道，“如此如若庄主能帮我三哥一把，沐凌风出事了，青堇也就没有了留在沐府的必要，这样一来得多谢庄主的相助了。”
　　说完嘴角一弯。
　　他既然能查出司空青堇和宫成毓的过去，查到沐凌风和肖浅函的事情，那自己嫁入沐府的目的也不会不知道了。
　　这样一来，他要是把手里的东西交给司空逸，让沐凌风倒地，其实却是等于就帮了自己。
　　何必要去帮他染色，绕一个大弯呢？
　　只是自己说的事情和他想的事情背道而驰而已。
　　方玄夜嘴角的笑意一僵，低头抿了口茶，深邃的眼眸精光一闪，司空青堇在左相府一向被人忽视，而沐府一家却心无芥蒂诚心待她。
　　于是抬眼看向青堇，笑道，“据闻太傅一家待少奶奶极好，少奶奶难道就不管这样弃他们于不顾？”
　　青堇却淡笑道，“方庄主是生意人，比我更懂得有得必有失这句话的意思。”
　　那日，自己一时只是想着太傅府众人的安危了，倒忘记了太过在乎的话，只是让对方更加的是无忌惮。
　　那次司空逸的到来，自己才想到借着司空家的意图干脆将计就计了，把他当日威胁自己的筹码反过去利用他。
　　而方玄夜他怎么会甘心白白地替他人做嫁衣？
　　闻言，方玄夜冥思想了片刻，抬眼看向青堇道，“少奶奶果然聪慧过人。”
　　自己一方面想让亲情威胁她，一方面拿爱情诱惑她，本是一本万利的事情，却没有想到的是，她居然会放弃亲情反过来利用自己达到自己的目的。
　　“庄主谬赞。”青堇浅笑。
　　了无痕迹地把手放在膝头，轻轻地抹去了手心的汗水。
　　这一局，她是拿着沐府众多的人在赌，虽然沐凌风说过让自己放手按自己的想法做事，她也知道方玄夜应该会中了自己的计。
　　可是万一……方玄夜他宁愿为人做一次嫁衣呢？
　　然后坐山观虎斗。
　　那自己岂不是……
　　真的会害了沐府众人了。
　　……
　　“少奶奶不再考虑考虑了？”方玄夜挑眉看向她，问道。
　　青堇平静地点头，“嗯。”
　　说完起身欠身，道，“承蒙庄主招待，青堇这就告辞了。”
　　“少奶奶慢走。”方玄夜起身回礼道。
　　青堇朝他一笑，起身往外走去。
　　瞅着青堇消失在门口的身影，方玄夜扭头，垂眸，轻缓地啜茶，半响才轻轻地放下茶杯，嘴角慢慢地弯起扇子轻轻地一拨，摇了摇，转头看向窗外的烈阳。
　　唇角勾起一丝笑意。
　　利用？
　　利用又怎样？
　　方玄夜的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只是，这次利用——于自己来说，不就是反过来送人一个人情。
　　只是看这人情送不送得值了。
　　况且……
　　这人情，绝对有意外的收获。
　　出了雅间，青堇慢慢地下楼，往外走去，手指却一点一点地收紧。
　　她担心——方玄夜会真的为人做一次嫁衣，然后坐山观虎斗。
　　这样一来，自己不但没有护到沐府的众人，还会给沐凌风和司空逸带来麻烦，而且借机帮了方玄夜一把。
　　而方玄夜他一定也想到了这点上，只是一开始他不想这么做而已。不管方玄夜一开始为何没有选择那么做，但是现在他一定会走那条路。
　　看来，她得必须先和沐凌风谈一谈了。
　　身后的小秋也不敢出声。
　　“三少奶奶。”刚走出茶楼，门外迎来一人。
　　青堇抬头，愣了下，问道，“书砚，你怎么会在这里？”
　　“三少奶奶，请。”书砚瞥了眼停在茶楼的马车，躬身道。
　　青堇随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扭头吩咐小秋道，“小秋，你坐我们来的马车先回别院。”
　　“是，小姐。”小秋看了看书砚，点头。
　　走到马车旁，丛里伸出一只手把车帘撩开，沐凌风含笑一只手伸向青堇。
　　青堇看向他笑了笑，扶住他的手上了马车。
　　茶楼的二楼，宫成毓一脸忧色地看向远处的才马车。
　　随即眼眸一转，眼底的忧色和暖意都褪去扭头看向隔壁雅间的窗口。
　　方玄夜？
　　微风轻拂，青堇倚着栏杆，眺望着远处，船只点点，映照着阳光，江面金光闪闪。
　　沐凌风从房里走了出来，站在她的身侧，背靠栏杆，扭头看向她一笑，道，“青堇，解决了吗？”
　　青堇扭头看向他，道，“夫君刚刚不都听到了吗？”
　　他不会那么巧就出现在茶楼的门口，应该是早就到了。
　　“是。”沐凌风点头一笑，“我刚才就在你左边的雅间。”
　　顿了下，“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宫成毓应该在你们右边的雅间。”
　　呃，青堇愣了下，“他怎么……？”
　　宫成毓也在？难道自己的身边现在还多一个宫成毓的人了吗？
　　沐凌风笑了下，解释道，“那茶楼，他常去。”
　　言下之意就是巧遇了。
　　青堇点头，眼眸看向江面，却眉心轻拢。
　　沐凌风看了她一眼，一笑道，“青堇，有话跟我说？”
　　青堇扭头看向他，点头，“嗯。”
　　然后舒了一口气，省去了自己和方玄夜的纠葛，挑重点把事情说了一遍。
　　沐凌风听完，转身随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想了片刻，扭头看向她问道，“那日，你是因为此事会连累到了府里的人，才会发怒？”
　　语气却很肯定。
　　青堇笑了笑，没有否认算是默认，反正确实这也是原因之一。
　　沐凌风继续问道，“青堇，你担心他坐收渔翁之利？”
　　青堇点头。
　　想了下，扭头看向沐凌风正色问道，“你和太子妃是否……”
　　沐凌风却一笑，道，“青堇，你相信我们会做出不轨的事情吗？”
　　青堇却只是看向远处，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会吗？
　　以沐凌风为肖浅函所付出的，那他应该不会做出什么事情毁了她，可是自己亲眼目睹的私会呢？
　　瞅着青堇的神情，沐凌风笑嘴角的笑意顿了下。
　　正色看向她道，“青堇，我尊重你的选择，你只管按你自己所选择的去做，不用顾忌左右，其他的我来处理就行。”
　　顿了下，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看向烟波渺渺的江面，眼眸一眯，低声道，“而且这渔翁之利，只怕方玄夜，他吃不了。”
　　青堇扭头看向他俊美的侧脸。
　　相信他吗？相信他没有和肖浅函做出不轨的事情，他可以保护好自己的家人，可以站在自己的身后帮助自己夺回自己的东西吗？
　　……



　　第五十七章 默契十足

　　该不该相信他，沐凌风？
　　青堇自是笑了笑，就置之脑后。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和沐凌风紧锣密鼓地准备参选了。
　　拿去参选的是一条条小小的手绢，染了色之后，然后再让绣娘绣上各色的图案，既是从布料，色泽和绣工三方面挑选出最优秀的商户做来年的皇商。
　　青堇自也不感大意，待沐凌风准备好了卷帕之后，亲自认真地一条一条染好色，再一条条晾好，映着阳光，一时绚丽多彩。
　　时光悄然流逝，转眼就到了七夕之日。
　　七夕，自是大泽由来已久的节日，晚上会有放花灯，穿针乞巧，放花灯祈祷福禄寿等各种各样的活动。
　　晌午沐凌风带人送卷帕进了宫，至于结果却宫里的各位主子有了决定才能知道，下午青堇与沐凌风带着小秋和书砚去了太傅府。
　　二嫂程玥下月就要生了，脸上绽放着母亲幸福的光辉，青堇自是心酸地想起了自己失去的孩儿。
　　好在有童童整个人开心果在很快就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虽然太傅夫妇还没有回来，三对年轻人加上童童七人和和乐乐热热闹闹地吃完了饭时，正直华灯初上，白天的炙热已慢慢地褪去，凉风习习。一家人便说说笑笑坐着出了门。
　　一轮弯弯的上弦月挂在树梢，天空繁星闪烁，白茫茫的银河如银纱横过南北，两颗闪亮的星星，隔河相望，遥遥相对。
　　每条街都挂满了各种形状的灯，一时映得京城如同蒙上一层朦胧的白纱，整个京城热闹非凡。
　　到了人多的地方，大家只好下了马车。
　　因为程玥身子重所以和二哥慢慢地走在后面，而童童小孩子玩心重，大哥和紫汐只得看好她。
　　一路走去，就剩下沐凌风和青堇两人并肩而走了，还有小秋和书砚远远地跟在身后。
　　各色的小吃摊子沿着街而摆，远远的传来花旦的婉转的清唱，行人带着笑擦身而过……
　　青堇淡笑垂眸似乎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走在她身侧的沐凌风，静静地瞅着她，唇角含笑，心底却流过一阵苦涩，此刻青堇虽人在身边，却似乎隔着千重万水，他却半步也接近不了。
　　……
　　两人不知不觉随着人潮到了江边，上了桥。
　　而青堇却垂眸似乎没有注意到。
　　沐凌风顿下脚步，伸手拉住她，唤道，“青堇。”
　　“嗯。”青堇回神，扭头看向他，“夫君，怎么了？”
　　沐凌风莞尔一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揽过她的身子往怀里一带，扭过她的身子，让她面朝江面。
　　青堇愣了下，抬眼看去。
　　江水渺渺，江的两边都挂满了红色的灯笼，灯笼倒映在江中，远远的看去，像是一左一右几条红色的火龙蜿蜒延向远方与天际连成一旁。
　　江面上船只点点，渔火与岸边的灯天上的繁星笼相辉映。
　　江上飘扬着很多的花灯，一盏盏带着放灯人的期望随着江水远远地飘荡而去。
　　远远地不少姑娘和年轻的媳妇在穿针乞巧。
　　……
　　“好漂亮。”青堇低喃。
　　沐凌风笑笑，把她圈在自己和桥的栏杆之间，眼眸看向远处，低声道，“青堇，往前走固然是好，但是你也该停下脚步看看身边的风景。”
　　默默在心底加上一句，也等等跟在你身后的人。
　　呃，青堇愣了下，微微的偏头看了眼沐凌风，却见他神色如常，眼眸含笑。
　　扭头看向远处的灯火，唇角微弯。
　　挺下脚步？她现在能停下来吗？
　　答案当然是不能。
　　彼时方玄夜的实力那么大，如果自己不加紧脚步的话，那何时了完成自己的心愿呢？
　　想罢，心底暗叹了一口气。
　　似是感觉到了青堇的情绪，沐凌风蹙了下眉头，扭头朝远处看了一眼道，“青堇，跟我来。”
　　说完也不管青堇的反应，拉着她的手过了桥，直直地朝卖花灯的摊子走去。
　　掏出碎银买了两盏花灯，拉着她走到放灯的岸边，扭头，把花灯递过去，含笑，“青堇，给。”
　　青堇仰头看了眼笑意盈盈的沐凌风，不想扫了他的兴致，低头看着他手里的花灯，伸手接过一盏，抬头浅浅一笑，“一个就够了，多了天上的神仙会忙不过来。”
　　说完笑笑，蹲下了身子。
　　沐凌风一笑，捧着另一盏花灯弯身蹲在她的身侧。
　　两人双手捧着花灯，轻轻地放入水里，手指拨了拨江水。
　　含笑看着灯慢慢地飘去融入众多的花灯之中。
　　“夫君，相爱的人一起放了花灯，会得到庇佑，一生一世白首到老……”
　　青堇扭头看去，一对小夫妻执手蹲在她的旁边。
　　妻子温婉地笑着，一旁的夫君温柔地点了点头，拉着妻子的手两人一起把花灯放入了水里。
　　……
　　青堇抬头。
　　看着随风远处一盏盏的花灯。
　　会得到庇佑吗？
　　前生，自己和方玄夜一起年年七夕都会放花灯，算来够用几辈子了。
　　却还那一世都还没有到老。
　　……
　　“青堇。”沐凌风瞅着她慢慢敛去的笑意，看了眼旁边的那对小夫妻和远处的花灯，伸手搀起她。
　　青堇敛了敛眼眸，扭头看向他，浅浅一笑，“走吧。”
　　沐凌风绽放出笑容，伸手拉过她的手，拉着她慢慢地朝前走去。
　　青堇手动了动，沐凌风却拽得更紧，不着痕迹地帮她挡去与她擦身而过的行人，低声道，“游人太多。”
　　青堇环顾一眼，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确实太多，要是真的被冲散了，还得到处找人，笑笑便也随了他去。
　　两人都没有说话。
　　青堇看着周围笑颜如花的游人，或独自一人，或两人相伴，或几个成群，全沉浸在节日的欢乐中。
　　身侧的沐凌风则牵着她的手，随着人群慢慢地往前走，笑容擒在唇角。
　　……
　　扑通似是落水的声音。
　　“啊，又掉下去了。”
　　走了半响，远处传来的喧哗声，闻声，青堇抬眼看去，远远的一群人围成在一起，黑压压的只能看到头顶。
　　沐凌风眺望了下，扭头含笑道，“我们过去看看？”
　　青堇点头，“好。”
　　走了过去，青堇看着眼前围成一团的人群，眨了眨眼眸扭头看向沐凌风一笑，道，“还是去别处吧。”
　　沐凌风人高，朝里面扫了一眼，自也知道是什么活动了，笑笑，道，“我有办法。”
　　青堇扫了眼前面紧紧挤在一起的人，扭头看向沐凌风。
　　似有要看看他有何良策之意。
　　沐凌风抿嘴一笑，牵着她的手微微用劲一拉，青堇便倒入他的怀里。还没等青堇回过神来，双手护住她往里挤去，一边带笑歉意道，“抱歉，麻烦让让。”
　　瞅着众人的侧目，青堇低头敛目。
　　“好了，到了。”沐凌风低头附耳低声道。
　　青堇这才抬头看去。
　　原来有人从江里引水而来，围成了一个长约三丈宽约一丈的水池，水池的水不深，大约刚没膝盖。
　　池里漂浮着几盏漂亮的莲花灯。
　　水里有刚出水面的木桩，木桩的大小约半个巴掌大，四行，但是在正中央的时候，却又只余下两行木桩，三步之后又分开成四行，而两行木桩却相隔甚远。
　　这时一对年轻男女正从青堇这边踩着木桩往对面走去，而对面也同样的有对年轻男女同一时间踩着木桩往这边走来。
　　各个木桩之间相隔不是很远，比平时走路跨一步的距离稍微大一点，因此得两人相互扶持才能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青堇看了下，便明白了。
　　含着淡笑看着已差不多已经小心翼翼地走到正中的四人。
　　两男的更加谨慎地拉着身旁的女人，各自踩着一木桩，而跟在他们身后的两女子似乎明显地失去了先前的平衡，身子左右摇晃了几下，哗然几乎是同时跌入了池里。
　　“哎，又掉水了。”围观的人一阵叹息。
　　看着从池里往往外走的四人，青堇唇角弯起，淡笑着。
　　“青堇，想不想试试？”沐凌风低头看向她笑问道。
　　青堇扭头，想了下，点头，“好。”
　　闻言，沐凌风唇角眼角慢慢地溢满了笑意，拉着走到了木桩之前，抬眼看向对面，只等对面也出来一对人来。
　　身侧的青堇却只是看着池里水波和随波荡漾的花灯。
　　余光却瞥见对面朝她挥手的小孩，抬眼凝目仔细一看却是小池，伸手站着风度翩翩的方玄夜和柔美的流苏。
　　两人朝她微微一笑。
　　流苏踮起脚在方玄夜耳边耳语了几句，扭头朝身后的下人嘱咐了几句，便拉着方玄夜走到了木桩的前面。
　　朝青堇盈盈一笑。
　　青堇嘴角的笑意顿了下，朝两人礼貌地笑了下，便收回了目光。
　　感觉到牵着的手紧了一下。
　　沐凌风朝对面的两人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先踏上了木桩，扭头朝青堇伸手，笑容绽放，“青堇。”
　　瞅着对面已经上了木桩的两人，青堇慢慢地伸出了手，放在沐凌风的手心，踏了上去。
　　却半掌大的木桩，只能容下脚的一半，一踩上去就有种飘摇欲坠的感觉，支撑的力量除了脚下那小小的木桩之外，就只有两人相握的手了。
　　“不用怕，慢慢地跟着我走就好。”一旁的沐凌风扭头看向青堇嘱咐道。
　　青堇点了点头，不再顾及对面的那双人，凝神，一步一步地跟着沐凌风往前走去。
　　到正中央只是一丈多的距离，却花了半响才走到。
　　而方玄夜和流苏恰也走到了正中。
　　遥遥相对的四人相识笑了笑。
　　然后方玄夜和沐凌风转头，拉着流苏和青堇小心翼翼地踏上了第一步。
　　仔细看去，青堇才明白为何为何前面的人会落水了。
　　只有三步，距离没有变，可是木桩比刚刚的更小了，想要过去的话，两人的手就得先放开，让沐凌风先走一步，让出了那一木桩自己才能往前走一步，然后把自己的另外一只手交握过去。
　　不仅需要两人的默契，在没有没有支撑的那一瞬间还考量了女方的胆识和勇气。
　　青堇抬头看向沐凌风，朝他点了点头。
　　青堇敛目，深吸了一口气，在沐凌风松手的那刻往前走的同时脚往前跨了一步，同一瞬间把自己的另外一只手往前送去，然后紧紧地被握住。
　　沐凌风只剩最后一步，而自己还有两步。
　　明显的旁边没有落水的声音，青堇微微地扭头，看了他们一眼。
　　一样的境地，应该是最关键的时刻。
　　深吸了一口气，青堇和沐凌风对视了一眼，放手，往前，配合得天衣无缝。
　　只是相握的手换了而已。
　　扑通，身旁传来落水的声音，青堇微微扭头，流苏带着嗔意站在池水中。
　　沐凌风紧握了下她手，青堇回神，一笑，这回不用松开手，两人同时往前跨了一步，然后往对面走去。
　　……
　　踏上池岸边，一放松，青堇才注意到两人相握的手心濡湿一片，不知是自己的汗水还是沐凌风的汗水。
　　扭头看向沐凌风刚要说话。
　　旁边传来一声惊呼，“不好了，小少爷不见了。”


　　

　　第五十八章 心底一酸

　　“不好了，小少爷不见了。”
　　惊叫声响起。
　　闻言，青堇下意识地一颤，手紧了紧，扭头看去，脸如死灰泪汪汪的人不正是刚刚跟在身后拉着小池的丫头小翠？方玄夜的小厮小泉正扭头四处张望着，一脸的着急。
　　“麻烦大家让让，我家小少爷不见了。”
　　夹带着哭腔，在欢笑中明显的很突兀。
　　“小翠，你说什么？”刚上了岸的流苏闻言，眼光刷的瞥了过来，问道。
　　“小……小少爷，他，他不见了。”小翠看颤抖着看了过去，哭着道。
　　流苏脸色刷的一片煞白，身子抖了抖往后退了一步，手指颤抖着掩口呼道，“小池，小池他不见了？”
　　流苏拽住方玄夜衣袖，“表哥？”
　　方玄夜眉头紧蹙，嘴角抿得死紧，眼光朝四周扫了遍，来来往往的人，哪里有小池小小的身影。
　　“先过去再说。”方玄夜拉住流苏，往前走去。
　　人群中的嬉闹声慢慢的淡了下去，慢慢地往后退让出一条道来。
　　“多大了？”
　　“好像有五六岁吧，唇红齿白的跟金童似的。”
　　“是不是该报官啊？”
　　……
　　人群小声地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流苏一走到小翠的面前，啪的一声响起，“死丫头，连个小孩都看不住。”
　　“流苏。”方玄夜眼眸一凛，拽住了她再次挥出的手，
　　小翠的脸上一个鲜红的巴掌浮了上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哭喊道，“庄主，小姐，小翠该死……”
　　方玄夜扫了眼跪在地上的身子抖成一团的小翠，看向小泉道，“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小泉想了下，回道，“庄主和小姐走到正中央的时候，小少爷还在。”
　　方玄夜蹙眉，环顾了一下四周，想了下，“分头找，一柱香之后再在这里会合。”
　　“是。”小泉低头应了声，拉起跪在地上的小翠退出了人群。
　　沐凌风看着全身倚在自己身上的青堇，手被她拽得死紧，指甲深深地掐入自己的手心，抬头看向方玄夜道，“方庄主，在下可以略尽绵薄之力。”
　　“那就多谢三公子和少奶奶了。”
　　方玄夜朝两人抱拳礼道，然后拉着流苏走出了人群，往前走了几步，手指放在唇边，一声尖锐的啸声响起，手指刚放下，面前就多了几个黑衣人来，“主子。”
　　“可有看到小池？”
　　几人对视了一眼，摇头，“没有见到小主子。”
　　方玄夜扫了眼穿梭的人潮，小池身子那么小，他们在暗处也未必能看得到，
　　想了下，吩咐道，“小池应该还没有走远，你几个分头找，有消息即刻告知我。”
　　“是。”
　　待当事人走了，大家玩的心情也没了，人潮也慢慢地散了去。
　　只剩下青堇和沐凌风还站在池边。
　　沐凌风揽着青堇的身子，看着从对面走过来的书砚和小秋，问道，“方庄主家的小少爷，你们两个认识吧？”
　　两人点了点头。
　　“你们两个帮他们去找找。”
　　“是。”两人应了一声，转身涌入了人群。
　　小池不见了？
　　几乎在那一瞬间，心底对小池的疙瘩就散开了去，心却紧紧地揪成了一团。
　　随着散去的人群，青堇眼眸朝四周扫去。
　　人来人往的人潮，就算是小池在，也会被淹没在人群里。
　　可是小池，他一向很乖，不会乱跑，会不会是被人给拐跑了？还是被人给绑了？……
　　伸手扳过青堇四处张望的脑袋，脸色焦虑，眼底含泪，嘴唇咬得死紧。沐凌风心底一痛，低声唤道，“青堇。”
　　“嗯。”青堇回神，收回目光对上他的眼眸，才发现自己倚在他的身上，腿软软的一点力都使不上。
　　青堇垂眸敛了敛神，抬头看向沐凌风，“夫君。”
　　“我知道，你和那孩子投缘。”沐凌风笑了笑，“会没事的，放心好了。”
　　顿了下，看向青堇问道，“你能走吗？”
　　青堇笑笑，点头，“可以。”
　　说完，便松开了沐凌风的手，往前走去。
　　身后的沐凌风顿了顿，忙跟了上去，只是眼底的疑惑却加深了些。
　　青堇想着小池喜欢吃的东西，喜欢看的，喜欢玩的，幸好有沐凌风在身边，便带着她沿街一个一个地去找。
　　人潮也渐渐地褪去。
　　树梢的月亮不知何时悄然落了下去，夜更凉。
　　半柱香过去了，小池还是毫无踪迹。
　　沐凌风扭头看向青堇道，“青堇，我们先回去，兴许方庄主他们已经找到了呢？”
　　“嗯。”青堇点了点头。
　　走到卖花灯的摊子，青堇脚步顿了下，眼眸朝放灯的岸边看去。
　　一个小小的身影，捧着花灯小心翼翼地朝江边一步一步地迈去。
　　“小池。”青堇惊呼，忙松开了沐凌风的手，奔了过去。
　　拉过小池的身子一把抱住，道，“小池，你怎么一个人跑这里来了？不知道江边很危险吗？”
　　小池挣扎了一下，闷声唤道，“姨姨，小池不能呼吸了。”
　　青堇手这才松了松，敛去笑意道，“小池，下次可不能这么调皮了。”
　　小池瘪了瘪嘴，扭头看去，道，“姨姨，小池只是想来放花灯，放完花灯就回去。”
　　青堇随着他的目光看去，江边整齐地摆放着十几盏花灯，两只手还高高地捧着一盏。
　　“他们说，放了花灯许愿很灵。”小池眨巴着大眼，看向江里花灯，“小池放很多很多的花灯，只许一个愿望，希望娘亲回来看小池。”
　　嘴巴一扁，“小池想娘亲了，可是娘亲都不回来看小池。”
　　说完，低头眼泪一颗一颗地扑哧往下掉在青堇的手背上。
　　青堇眼眸一湿，伸手搂住他小小的身子，低低的唤道，“小池小池……”
　　眼眸轻轻的闭上。
　　沐凌风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走了过去，一只手抱起小池，一只手扶起青堇，瞅着青堇脸上的泪痕，眼底的疑惑中闪过一丝心痛，柔声道，“该回去了。”
　　小池却咕噜从他身上滑了下去，高捧着手里的花灯，道，“叔叔，小池的花灯还没有放呢？”
　　然后可怜兮兮的看向青堇道，“姨姨，放完了花灯，小池就跟姨姨回去，好不好？”
　　青堇点了点头。
　　蹲下身子伸手帮他放灯，小池却伸手扯住她的衣袖，严肃道，“姨姨，小池自己放。”
　　青堇愣了下，问道，“姨姨帮你不是更快吗？”
　　小池却摇头倔强道，“不要，如果不是小池放的就不灵了。”
　　青堇心底一酸，便起身站到了一边，看小池一盏一盏地把花灯放到了江里，十几盏花灯渐渐的拥成一团。
　　“姨姨，娘亲会来看我吧？”小池仰起头，一脸期盼地看向青堇，问道。
　　青堇看着慢慢远处成团的花灯，点头，“一定。”
　　沐凌风一笑，道，“小池，可以回去了吧？”
　　“嗯。”小池乖巧地点了点头。
　　沐凌风伸手牵过他的手，另一只手揽住青堇，往前刚走了两步。
　　骤然顿下脚步，把青堇小池拉到身后，朗声道，“各位，请现身出来吧。”
　　书寒书北和影星闪身而出。
　　几乎是同时，一群手上拿着刀的黑衣人哗的闪了出来。
　　青堇伸手拉过小池的身子，搂在怀里。
　　眼眸看去，一色的黑衣，只露出一双双带着戾气的眼眸。
　　明晃晃的刀，闪着凌厉的寒气，映着灯光格外的醒目。
　　是找沐凌风的？还是找自己？还是小池？
　　……
　　“有请各位行个方便，我们的目标只是他。”中间的领头人冷声道，手遥遥指向青堇怀里的小池。
　　小池？青堇蹙眉，抓小池，难道他们的目标是方玄夜和流苏？
　　沐凌风随着他的指头微微扭头，对上青堇担忧的眼眸朝她安慰一笑，然后扭头看向黑衣人，道，“不过是一小小孩童，用得着各位如此兴师动众吗？”
　　“既然这样，那就得罪了。”领头人冷笑一声，伸手一挥。
　　黑衣人便蜂拥而上。
　　沐凌风神情一敛从腰间抽出如白银的软剑与书寒四人围成圈把青堇小池两人护在中间。
　　黑衣蒙面人分开从四面攻向沐凌风四人。
　　……
　　随着时间的流逝，黑衣人数量虽多，却也没有占到优势，可是黑衣人的招式越来越狠毒凌厉。
　　青堇蹙眉，搂住小池的手也越来越紧。
　　被青堇搂在怀里的小池小脸苍白一片，却没有露出半点的惊慌。
　　却突然扭头看向青堇，道，“姨姨，让小池跟他们走吧？”
　　青堇手紧了下，低头道，“不可。”
　　“可是，姨姨……”
　　“不会有事的，叔叔他们会打跑他们的。”青堇打断他的话，瞅着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的沐凌风，眉头却蹙得越紧，脚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后退去。
　　“爹。”小池看着桥上方玄夜和流苏的身影，疾呼道。
　　方玄夜扭头一看，与流苏一前一后闪身而去，随之跟在身后几人也跟了上去。
　　领头的黑衣人扭头看向从桥上闪身而来的数条身影。
　　伸手从怀里一摸，伸手一扬。
　　“轰”的一声，刺鼻的浓烟滚滚而起。
　　青堇下意识地搂紧了小池。
　　“青堇。“
　　只听得沐凌风着急地呼唤自己的声音，然后被人从腰间一点，失去了意识。

　　第五十九章 暗无天色

　　入眼一片刺痛，沐凌风心一紧，心急唤道，“青堇。”
　　憋气转头往青堇的方向看去。
　　却只能看见烟雾茫茫一片。
　　身子往青堇所处的地方闪去，却被凌空袭来的一刀所挡住，沐凌风只得挥剑硬生生的迎去。
　　片刻才传出一声“砰”刀剑相击的声音，绽放出来的火花被烟雾所吞没。
　　一黑衣人在青堇的腰际和小池的肩窝分别一点，两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青堇却死揪着小池的双手。
　　黑衣人蹙了下眉头，瞅了眼越来越近的方玄夜等人，欲动手已来不及，只得一把捞住两人，喝道，“撤。”
　　黑衣人一掠而起，脚尖在江面一点朝远处的一艘船临水而去。
　　瞅着被黑衣人掳走的两人，方玄夜蹙眉扭头看了眼吃力地跟在身后的流苏，道，“流苏，你先回家。”
　　流苏咬了咬牙，摇头。
　　水眸紧紧地锁住逐渐远处的黑影，额角布满冷汗。
　　眼底的焦虑几欲焚成灰。
　　她的小池……
　　泪水几欲夺眶而出，从小就和自己分开。
　　相聚了，却又不能相认。
　　终于能相认了，小池却不认她。
　　因为在小池的心里，娘亲只是那个已经不存在的女子。
　　眼底涌起一丝悔意，却带着恨意。
　　瞅着远处慢慢地融入夜色中的身影，流苏低喃，“小池……”
　　却慢慢地落在了方玄夜等人的后面。
　　黑衣蒙面人上了船，船在瞬间顺流急速而下。
　　方玄夜微微扭头，瞅了眼流苏蹙眉看向跟在身后的一个属下吩咐道，“你送小姐回去。”
　　“是。”那人领命，
　　转身拦住了伸手拦住了流苏，道，“小姐，请。”
　　流苏硬生生地被挡住，只得收住停下，站在江边，看着越来越远的身影。
　　“小池……”
　　腿一软，软坐了下去，泪水悄然无声落入江边的泥里，不见踪影。
　　烟雾渐退，待浓烟退去，沐凌风眼眸一扫，不见青堇的人，心刷的沉了下去，手紧紧地握住剑。
　　扫了眼跌坐在江边的流苏，沐凌风看了眼远处的身影和急速而下的船。
　　眼底一冷，扭头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书寒道，“速去请林大人相助。”
　　“是。”
　　书寒点头接过玉佩闪身而去。
　　同时沐凌风则带着书北影星两人朝方玄夜的方向追去。
　　顺流，江水的速度不快，船的速度却很快。
　　前后两拨人，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船没有甩掉身后紧紧跟在后面的人，而后面的人也没有追上前面的船。
　　渐渐的岸边的房屋渐渐地少了起来，慢慢地倒映在江面上的光只剩下天上的闪烁的星星。
　　而船的速度却慢慢地减慢。
　　于是沐凌风和方玄夜等人很快就上了船。
　　上上下下一阵搜索却只搜出被点了穴道塞在船舱的船主和几个船夫。
　　哆嗦着什么也不知道。
　　而黑衣人和青堇小池却似乎凭空就消失了一般。
　　方玄夜和沐凌风对视了一眼，眼眸看向滔滔流淌的江水。
　　他们掳着青堇和小池潜水而逃了。
　　沐凌风如墨般的瞳孔幽深一片凝视着波光渺渺的江面，嘴角抿得死紧。
　　半响才道，“庄主，他们的目标是令郎。不知庄主和何人有这么大的过节？”
　　闻言，方玄夜身子微微一颤，垂在身侧的手拳头紧握，骨节泛白，却摇头道，“生意上难免和人有些过节，不过，方某倒真是想不出谁跟我有这么大梁子。”
　　微微顿了下，扭头看向沐凌风抱拳道，“三公子，连累了少奶奶，很抱歉。”
　　沐凌风点了点头没回话，两人的眼眸紧锁着江面，却不见一丝异样的波澜。
　　身后的人也不敢出声，船主和船夫则哆嗦着缩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出。
　　“叮”“叮”……似是水滴在甲板上的声音，格外的清晰。
　　借着船上的鱼灯，立在两人的人朝声音的出处瞧去。
　　只见沐凌风右手的衣袖被晕染成了红色，在鱼灯的辉映下，如同晕开的花朵朦胧而触目，血正随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一滴一滴地往下滴在甲板上，而当事人沐凌风却似乎没有觉察到。
　　书北忙上前，道，“少爷，你受伤了，小的帮你包扎。”
　　说完从腰间取出随身带的金创药。
　　“回去再说。”沐凌风低头瞅了一眼，伸手在肩上点了几下，朝方玄夜点了点头，两人同时朝来时的方向闪身而去。
　　京城已被封锁起来。
　　沐凌风和方玄夜两人商量了下，分别带着自己的人在城里的客栈酒楼，破庙等地方搜索。
　　直到东方吐白，沐凌风才带着人一无所获地回了沧水别院。
　　沐凌风一踏进青堇的房，坐在桌子旁一夜未眠的小秋跑了过去，目光朝他身后看了看失望地揪住他的双臂，哭问道，“姑爷，小姐呢？没有找到吗？”
　　沐凌风蹙了下眉头，低喃道，“很快就会找到。”
　　像是说给小秋听，又像是安慰自己。
　　“小秋，先去拿金创药来。”跟进来的书砚看向小秋道，“少爷受伤了。”
　　小秋愣了下，忙放手。
　　书砚伸手帮沐凌风脱下了衣裳，只见沐凌风右臂紧挨着肩膀处，伤处几乎能见到白骨。
　　“姑爷。”小秋倒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把药递给了书砚，扭头不再忍心看下去。
　　待两人退了出去。
　　沐凌风眼眸看去。
　　看书的青堇，梳头的青堇，半倚在睡塌上的青堇，坐在灯下刺绣的青堇，床上生病的青堇……
　　明明自己在这个房间呆的时间很少，可是似乎到处都可以看到她的身影，带着浅浅的笑容，清淡疏离地唤着自己。
　　手指拂向妆台上她平素喜欢带的白玉簪子，慢慢地收拢，把簪子紧握在手心，冰凉的触觉从手心传至他的心底，心凉成一片。
　　扭头看向院子里晨阳中摇曳的蔷薇，已是七月，花亦到了快要凋零的季节了。
　　沐凌风敛目看向手中的簪子。
　　青堇她会如蔷薇一般保护好自己吧？
　　彼时一看到回到庄里的方玄夜，一脸惨白的流苏扑了上去，“表哥，小池呢？”
　　方玄夜伸手稳住她的身子，低头看着她摇了摇头。
　　“是什么人抓走了小池？会不会是被三少奶奶连累了？”流苏口不择言的推测道，突地掩口，“会不会是……？”
　　方玄夜眼底戾芒一闪，却没有回答，只是扭头吩咐道，“你们跟我去书房。”
　　说完放开了流苏，带着人望里走去。
　　徒留流苏呆立在原地。
　　……
　　呃，青堇动了动睫毛，睁开眼眸，熟悉的床帏没有入眼，愣了下，翻身坐了起来，唤道，“小池？”
　　看到睡在身旁的小池，松了口气。
　　坐了起来伸手朝小池的脸拍去，“小……”
　　声音在手触及他脸的那刻嘎然而止。
　　滚烫的触觉，呼吸急促，脸红红的，嘴唇却苍白，额头布满了汗水。
　　小池感染风寒了？
　　“小池，醒醒。”青堇着急地低低唤道。
　　“娘亲，小池痛。”小池睁开了眼眸，迷茫地看了眼青堇，低喃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眸。
　　“小池乖，很快就不痛了。”青堇伸手拍了拍他，帮他掖好被子。
　　眼眸着急地看去，对面的墙壁的上燃着一盏油灯，还没有天亮吗？
　　想了下，青堇打量了下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两个凳子，桌子上放着一壶茶和几个杯子，茶壶和茶杯都很普通。
　　环顾了一眼，没有窗户。
　　隐约能闻到一股阴森的霉味。
　　暗无天色，这是密室？
　　低头，被褥倒是很干净，隐约间似乎还能闻到阳光的味道却是很普通的那种，随处都可以买到的那种。
　　青堇下了地，才发觉自己的衣服已被人换过了，蹙了下眉头没有身上没有感觉到任何的异样，余光扫到角落里的一堆湿衣服，仔细看了下，是自己和小池穿的。
　　回想了下当时的情景，青堇蹙眉，小池和自己是被人从江里掳来的？
　　朝四周仔细看了看，房间密合得找不到一丝的缝隙。
　　青堇舒了口气，大声问道，“有没有人？”
　　“有没有人？小池生病了。”
　　“来人啦。”
　　……
　　“丫头，大清早的别叫了，现在这个时候就算是你叫破了嗓子也没有人会来的，还是睡觉吧。”
　　唤了半响，隔壁传来了声音。
　　沙哑而沧桑。
　　大清早？现在已是第二天了吗？
　　青堇一愣，道，“抱歉，打扰了。”
　　说完倒了一杯茶，走了过去坐在床边，半搂着小池坐了起来，轻声唤道，“小池，来，喝水。”
　　小池张开了眼眸，喝了两口，然后靠在青堇的身上又昏睡了过去。
　　青堇放下了茶杯，瞅着那一堆的衣物，心想必是昨夜过从江里被掳来的时候，小池受了寒。
　　想了想，捡起那些湿衣服，拧了拧水，走了过去，轻轻地拭去小池额头的汗水，轮流换着湿衣服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
　　……
　　直到小池额头的热度微微地退了些，呼吸似乎没那么急促了，青堇才停手。
　　听着他微弱的呼吸，青堇手指抚向他的脸。
　　“咣当”一声，油灯的旁边突现一个一方的洞来，一个小小的食盒送了过来，一人在外面冷冰冰地道，“吃早饭了。”
　　青堇起身，走了过去，却没有伸手接，而是礼道，“小池生病了，麻烦这位小哥跟贵主人说一声。”
　　那人愣了片刻，道，“知道了。”
　　青堇这才伸手把食盒接了过来。
　　咣当 洞关上。
　　……
　　青堇把食盒放到了桌子上，打开，鸡粥，青菜，两个馒头，还有几样点心。
　　点心却是京城一品楼做的。
　　浅浅一笑，青堇端起粥朝床走了过去，唤醒小池，喂他吃了几口。
　　然后自己才坐了下来慢慢地吃了起来。
　　慢条斯理地刚吃了饭，留下了点心，收拾好食盒。
　　咣当一声，洞又打开，“药。”
　　说完一碗热气萦绕的药送了过来。
　　青堇忙起身，接过药，然后把食盒递了出去。
　　咣当一声，洞又关上了。
　　借着一旁的油灯，青堇仔细看了看，契合得天衣无缝，看不出半点的小缝来。
　　吹了吹，待药温了，青堇才端着走了过去。
　　“小池，吃药了。”
　　倚在他怀里的小池闭着眼眸，鼻子缩了缩，头一扭埋在青堇的怀里，小声道，“不吃。”
　　青堇蹙眉，严厉喝道，“小池，喝不喝药？”
　　“娘亲不生气，小池乖。”
　　小池迷茫地睁开眼眸，伸手揽过碗，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喝完了，扭头迷茫地看向青堇道，“小池喝完了。”
　　“乖。”青堇在他的背心轻轻的拍着。
　　不到片刻，小池又睡了过去。
　　看着沉睡的小池。青堇拉过他的手，轻轻地握了下。
　　抓小池。
　　关在密室里，一品楼的点心，看来是还没有出京城了，沐凌风方玄夜他们必定是在到处寻人了。
　　……
　　青堇起身把碗放到了桌子上，坐下，伸手倒了一杯茶，扭头看向墙上的油灯。
　　沐凌风他，会找到自己吗？
　　眉突然一蹙，低头仔细闻了闻，这茶……？
　　眼眸正色地看向小池。
　　※※※※
　　灿烂的阳光散向京城的每个角落，南城门口，出城的人和马车都被拦住，守城的官兵仔仔细细地一一盘问和搜查。
　　沐凌风站在一旁一直紧抿着唇角，半响也没有放松的迹象，灿烂的阳光却没有让他感到一丝的暖意。
　　“三少爷。”别院的一个小厮急匆匆地从远处跑来。
　　“什么事？”
　　沐凌风没有转头，低声问道。
　　“传旨的公公在别院等着你回去接旨。”
　　沐凌风想了下，转身翻身上马往城里驰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钦赐。”
　　“谢主隆恩。”等公公面无表情一板一眼地把圣旨念完，沐凌风双手接过圣旨。
　　传旨的公公没有多说一句，带着两个小太监离开了。
　　……
　　沐凌风站在厅中央，嘴角扯起一丝苦涩的笑意，黄色的锦缎拿在手里，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

　　第六十章 意味深长

　　沐凌风眉头紧拧，眼眸看向进进出出的人潮。
　　沉声吩咐道，“书寒，你带几个人注意方庄主的动向。”
　　他们的目标是小池。
　　迟早，他们会跟方玄夜联系。
　　只是……
　　怕他们是为了私仇。
　　夕阳收起最后一丝余光，暮色渐浓。
　　却还是没有任何青堇的消息。
　　将军府。
　　书房里的宫成毓蹙了下眉头，收笔，“江姑娘，有事吗？”
　　在门外徘徊了许久的江筱雅闻言，微微一愣，推门走了进去，看向桌子对面正润笔的宫成毓，道，“宫大哥，那个……”
　　宫成毓抬眼看了她一眼，低头提笔。
　　“三少奶奶，她被人绑了。”
　　宫成毓拿笔的手一顿，抬眼锐利地看向江筱雅，“你说什么？”
　　江筱雅瞥了眼桌上快完却被毁的画，迎上他锐利的眼眸，“司空青堇昨晚和薇庄的小少爷一起被人绑走了。”
　　一天了，换过的茶中还一样的带着淡淡明月茶的香味，青堇把端起茶杯仔细地闻了闻。
　　眼眸看向桌子上的茶壶。
　　虽然不是明月茶，可是茶壶以前明显的泡过明月茶。
　　明月茶，在大泽少有人喝此茶，而在大泽，此茶仅默城出产。
　　方玄夜，他是默城人士。
　　难道这原本就是方玄夜自演的一场戏，而其最终目的还是自己。
　　青堇眼眸渐渐地冷却。
　　为了达到目的，方玄夜，他不惜利用自己的儿子？难道就他不顾及和小池之间的父子之情吗？
　　而日后当真相大白时，青堇才知道事情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简单。
　　“娘亲……”
　　床上的小池一声低喃翻身坐了起来，青堇敛神，起身走了过去，坐在床沿边，笑道，“小池。”
　　“娘亲……”小池伸手揉了揉迷茫的眼，疑惑地抬头看向她唤道，“姨姨。”
　　“小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青堇伸手在他脸上和额头探了探。
　　小池摇摇头，眼睛却往四周看去，然后仰起头看向青堇问道，“姨姨，我娘亲呢？”
　　青堇愣了下，看向他问道，“娘亲？”
　　“嗯。”小池喜笑颜开地点了点头，“姨姨没有看到吗？”
　　青堇笑笑， “起来擦擦脸，吃早餐了。”
　　说完抱起他，放到一旁的凳子上坐好，从是食盒里拿出帕子，弯身帮他擦脸。
　　小池眼睛骨溜溜地转了转，皱着眉头仰起头看向青堇，问道，“姨姨，这是哪里？是不是因为小池不乖，一个人乱跑，被爹关起来了？”
　　青堇摇头淡笑道，“不是。”
　　看着他天真乖巧的样子，青堇心顿了顿，扭头把早饭摆好，笑道，“小池，饿了吧？先吃饭。”
　　看着眼前清淡的早饭和点心，病了一天初愈的小池咽了咽口水，眉眼弯弯地看向青堇，“谢谢姨姨。”
　　待吃了早饭小池抬头不死心地看向收拾的青堇问道，“姨姨，真的没有看到我娘亲吗？”
　　青堇顿手里的动作看向他，笑笑摇头，问道，“小池，是不是做梦了？”
　　“不是。”小池使劲摇了摇头，道，“每次小池生病的时候，小池怕苦不肯喝药，娘亲都会生气地喝道，‘小池，喝不喝药？’，昨天小池听到了哦！所以娘亲一定是知道小池生病了，知道小池痛，回来看小池了。”
　　说完笑眯眯地看向青堇求证，“是吧，姨姨？”
　　青堇敛目，低头继续收拾东西。
　　没有得到回应的小池拉着她的衣袖摇晃道，“是吧，姨姨？”
　　青堇盖好食盒，扭头看向他正色道，“小池，照顾你的是我。”
　　“姨姨，撒谎。”小池扁了扁嘴，呜的一声哭着往床跑去，趴在床上埋头大哭了起来。
　　看着耍小性子的小池，青堇蹙眉。
　　哐当一声，把青堇舌尖脱口而出的话给收了回去。
　　看了眼小池，拿着食盒走了过去，放到了伸进来的手里，冷声道，“麻烦给你主人捎上一句话……”
　　咣当一声，没有给她说下去的机会。
　　青堇心底冒起一丝怒意，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转头却见原本趴在床上哭泣的小池下了地，站在床边小脸一脸严肃地看向青堇道，“姨姨，我们是不是被坏人关起来了？”
　　青堇走了过去，蹲下身子拉着他的双手轻声道，“小池，不怕，有姨姨在。”
　　小池抬头坚强地看向青堇，道，“姨姨放心，小池不怕。”
　　青堇手紧了紧，一笑。
　　手轻轻地抚向他的脸蛋，心底却流过一阵酸涩。
　　……
　　手里提着食盒的小厮出了门，拐过长长的回廊，穿过花园，瞅着站在弯身在晨辉下修剪盆景四十岁多岁的中年人，忙躬身道，“主子。”
　　“嗯。”中年人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地应 了一声。
　　顿了下，问道，“那丫头和小子可有什么异样吗？”
　　刚起身的黑衣人想了下，摇头回道，“没有。”
　　“真没有？”
　　小厮迟疑了一下，低声回道，“沐家少奶奶说有话带给主子。可小的没有让她说。”
　　“看来司空家这丫头倒是有点胆色。”中年人颔首，摆了摆手“下去吧。”
　　“是。”
　　小厮颔首应了声，然后提着食盒离开。
　　中年人缓缓地起身，一身布衣，一脸的和蔼，眼眸却深邃锐利地看向被修剪得服服帖帖的盆景，唇角微微上扬。
　　余光远远地瞥到远远地朝自己走来的小厮，低喃，“该来了。”
　　“主子，方庄主到了。”
　　“知道了，带他来书房吧。”
　　“书寒。”
　　趴在屋顶的书寒回头，“少爷。”
　　“方庄主进去多久了？”
　　“约有两柱香了。”
　　沐凌风蹙了下眉头，眼眸看去。
　　回廊，亭子，花园，院子不大，却很精致。
　　院子来往的小厮，脚步沉稳矫健，一看就知道是练家子的。
　　环顾了一下四周，青堇会在里面吗？
　　“这院子的主人是……？”沐凌风话还没有问完，身子突地微微一颤，闪身朝院子的大门口掠去。
　　“哐哐……”的声音响起。
　　青堇吓了一跳，伸手拍了拍紧紧地揪自己衣袖的小池，抚慰道，“不怕，小池。”
　　眼眸看去，只见烧着油灯的墙壁慢慢地转动，瞬间晃眼的阳光倾泻而进。
　　“夫人，小少爷请随小的来。”
　　青堇伸手挡了挡，半响才抬眼看去，眼前的小厮脸无表情地低着头。
　　青堇想了下，朝一旁捂着眼的小池伸手道，“走吧，小池。”
　　小池手指收了收，从指缝间瞄了瞄，才放下手放进青堇的手心，点头一笑，“恩，姨姨。”
　　青堇牵着小池跟在小厮的身后，出了密室，悄悄地打量着四周，平常的院子，眉头却一直没有放松。
　　……
　　“小的就送到这里了，接你们的人在那里。”
　　到了外院，小厮弯身道。
　　青堇看去，一身青衣的方玄夜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们，背影带着一丝僵硬。
　　“爹。”小池挣脱了青堇的手，朝站在院子的人奔去。
　　“小池。”方玄夜转身，一把抱起朝他奔去的小池，上下打量了一番，才看向青堇道，“三少奶奶。”
　　青堇笑笑，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方玄夜抱着小池朝青堇微微一笑，“少奶奶请。”
　　青堇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外走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不是他？微微地扫了眼方玄夜，问道，“方庄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玄夜微微一愣，扭头看向她一笑，“很抱歉，连累三少奶奶了。”
　　闻言青堇笑了笑，不再追问。
　　“爹，小池跟你说哦……”小池搂住方玄夜的脖子，兴高采烈地描绘起在密室的事情来。
　　青堇听着，心底冒起一丝紧张，却也脸色不变含着笑没有贸然出声打断小池的话。
　　“哦？小池生病了？”方玄夜蹙眉了眉头，挑着眉头扫了眼青堇……
　　“嗯。”小池点了点头。
　　“麻烦少奶奶了。”方玄夜朝青堇意味深长一笑，谢道。
　　“举手之劳而已，庄主不必挂怀。”青堇蹙了下眉头，淡笑回道。
　　“青堇。”
　　青堇抬头看向走过来的沐凌风一笑，“夫君。”
　　方玄夜眉头微蹙，愣了下，看向沐凌风道，“三公子。”
　　“方庄主。”沐凌风抱拳一礼。
　　揽过青堇跟方玄夜向告辞，瞅着立在院子对面角落的身影，青堇低喃，“宫大哥？”
　　沐凌风搂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直接拉着青堇上了一旁的马。
　　过了半响，沐凌风才慢慢地放慢了速度，一只手却依然紧紧地搂住她的腰，低声道，“对不起。”
　　“这是只是个意外。”青堇浅笑，蹙了下眉头，问道，“夫君，你不是和方玄夜一起来的吧？”
　　语气很是肯定。
　　“嗯。”沐凌风点头，眼底的疑惑却渐浓，“青堇，你可曾见过那院子的主人？”
　　“未曾，我和小池一直关在密室里。”青堇摇头回道。
　　“密室？”沐凌风眼眸沉了下，“就这么放了你们？”
　　两人的脸色微微一沉。
　　“他们达成了某种交易！”
　　两人异口同声。
　　青堇扭头，瞅着他拉着缰绳的手臂，衣袖上冒出的点点血迹，蹙眉，“你受伤了？”
　　“皮外伤而已。”沐凌风云淡清风地回道。
　　青堇敛目不再说话，蹙着眉头眼眸看向别处。
　　费劲心思抓了人，却又如此轻易地放了，方玄夜和那幕后的主人到底达成了什么交易？

　　第六十一章 放她离开

　　绑人的幕后主人和方玄夜到底有什么交易，这事在她看来应该是针对方玄夜而来，青堇便没有多想。
　　回了染霜院，沐浴之后，一夜几乎未眠的青堇，顿觉倦意袭来，于是遣了小秋他们下去，看着院子里的沐凌风也没有再多的心思顾及，倒在床不久便沉睡了过去直到将近黄昏才醒来。
　　睁开了眼眸，环顾了下，只是……
　　青堇拉了拉手，无果。
　　扭头，看着趴在床边的头顶。
　　轻轻地唤了一声，“夫君。”
　　沐凌风动了动，抬头，松开了她的手，看向她问道，“青堇，醒了？”
　　“嗯。”青堇浅笑，扭头看了眼窗口，坐了起来。
　　扫了眼沐凌风受伤的手臂，青堇蹙了下眉头，欲唤小秋他们进来给他换药，想想还是算了，伸手从一旁的柜上拿了金创药和白色的布条，扭头看向沐凌风，道，“夫君。”
　　沐凌风迟疑了下，伸手把慢慢地衣袖往上挽。
　　越是往上眉头慢慢地拧起。
　　瞅着衣袖上又慢慢晕开的殷红，青堇蹙了下眉头把金创药放在床上，伸手摁住他的手，摇头道，“等一下。”
　　说完下了地，拿了把剪刀，低头把的衣袖从肩处剪了，把下面多余的也剪了。
　　余下的一截却和包扎的布条黏在一起了。
　　青堇蹙了蹙眉头，把剪刀放下，看了眼沐凌风，低头伸手。
　　沐凌风一把握住她的手，“我来。”
　　扭过青堇的头，伸手一撕。
　　‘嘶’的一声，青堇回头，瞅着血肉模糊间依稀可以看到白森森的骨头，血正汩汩地往外冒，青堇心颤了颤掩嘴倒吸了一口气。
　　“没事，只是皮外伤而已。”沐凌风扯起一丝笑意，安抚地朝青堇笑笑，伸手在肩处点了两下。
　　只是皮外伤？青堇看了眼额角冒着冷汗的沐凌风，伸手拿过一旁的金创药，拧开盖子倒了些药末上去，然后拿起一旁的布条，边包扎边道，“夫君，明天我要去一趟明远寺。”
　　“明远寺？”沐凌风拧紧的眉头松了松，道，“好，何时回？”
　　“十五。”
　　过几天就是七月十四了。
　　“那天我去接你。”
　　青堇隔日一早便带着小秋上了明远寺。
　　……
　　十五清晨，用了斋饭，青堇两人便告辞下山。
　　出了寺，就看到沐凌风立在晨辉下是身影，青堇笑笑，随着他一起下了山，上马车回了别院。
　　青堇便又开始着手织染雪阁和方玄夜合作的最后一季的绫罗绸缎。
　　天气逐渐转凉。
　　太傅和太傅夫人两人也从凤罗村回了京城。
　　只是，待织染完毕，让她疑惑的是，沐凌风开始让她熟悉雪丝锦的各个环节，问沐凌风却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时光流逝，转眼就是八月。
　　二嫂程玥在月初旦下麟儿。
　　每次去太傅府看着襁褓中的婴孩，青堇心底就涌起一阵酸涩。
　　新添了成员的太傅府中秋之夜和乐一片。
　　“青堇。”
　　“夫君。”靠在榻上低头看书的青堇抬头看向进房的沐凌风一笑。
　　沐凌风朝她点了点头，扫了眼，见屋子收拾得差不多，朝小秋三人吩咐道， “你们先下去吧。”
　　“是，姑爷。/三少爷。”
　　青堇看着朝自己走近的沐凌风，道，“夫君，有话跟青堇说？”
　　这一个多月来，他有点反常。
　　不止是他。
　　这一个多来没有见过宫成毓，连偶遇都没有，司空府的人和司空逸也没有出现过，方玄夜也没有露过面，日子平和而安静。
　　可是却似乎太平静了。
　　沐凌风走了过去，坐到她旁边的凳子上，看向她道，“你上次被绑的第二天，我接到了圣旨。”
　　“嗯？”青堇浅笑着看向他。
　　沐凌风唇角缓缓地弯起，眼底的笑意中苦涩顿现，“青堇，这是你要的。”
　　说完把一直握在手里的信递了过去。
　　瞅着上面的休书两字，青堇嘴角的笑微微顿了下，浅笑伸手。
　　手却被沐凌风握住。
　　沐凌风眼眸直直地看人青堇的眼底，低低地问道，“青堇，一定要这么做吗？”
　　声音低沉而酸涩。
　　青堇心一揪，头一扭避开他炙热的目光看向窗外西斜的日头，点了点。
　　手拿着他手里的信一点一点地抽离开来。
　　伤感随着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溢开来。
　　半响青堇才紧了紧手里的休书，回头问道，“爹娘那边？”
　　沐凌风笑笑，“我会跟他们解释。”
　　青堇蹙了下眉头，“还是我跟你一起去吧。”
　　休书，是她用条件交换而来的，不能让沐凌风承担。
　　若他把事情揽到自己的身上，就算再疼他，也免不了要挨一顿训。
　　沐凌风却摇头，“不必。”
　　青堇瞅着他一脸的坚决，便点了点头，眼眸看向住了快半年的地方。
　　沐凌风随着她的眼眸看去，愣了片刻才起身，伸手拉起她，顺手把休书折好，低头放进了青堇垂在腰际的荷包。
　　才抬头看向她道，“走，跟我去个地方。”
　　青堇疑惑地看向她，问道，“去哪里？”
　　沐凌风柔笑，道，“去了就知道了。”
　　青堇想了想，便随他往外走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不见小秋他们的人影。
　　出了别院，青堇瞅着门口的马车。
　　看了眼沐凌风，上了马车。
　　等下了马车，青堇看了眼眼前夕阳笼罩下的小院子，扭头看向书砚问道，“夫君，这是……？”
　　“青堇，这个你收好。”沐凌风不答伸手递给她一块晶莹剔透的白玉。
　　青堇看了眼。雪阁阁主的信物？
　　没有伸手，只是抬头看向沐凌风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没有发生什么事。”沐凌风摇了摇头，把白玉塞入她的手里，伸手推开了门，笑了笑，“进去吧。”
　　青堇看了他一眼，走了进去。
　　“小姐……”
　　青堇看去，不远处小秋肩膀一抽一抽地看向她，旁边还站着喜月银月河别院的几个下人。
　　沐凌风却没有跟着进去，站在门外伸手拉上了门。
　　厚重的门咣当一声合上。
　　听着这沉重的声音，青堇猛的回头，唤道，“夫君……”
　　“青堇，我走了。”
　　门外沐凌风的声音从厚重的门淡淡地传了进来。
　　青堇愣了下，回神，回头伸手拉门一气呵成。
　　却丁点都拉不动。
　　知道自己不会回右相府，所以早就在为着手自己准备好一切。
　　明白自己存了要从商的心思，所以才会带着自己熟悉雪丝锦的各个环节。
　　知道自己喜欢他的家人，所以独自去承担爹娘的责罚。
　　……
　　水眸映着夕阳，散发着淡淡的光彩晶莹而剔透。
　　青堇蹙了下眉头，敛目冷声道。“沐凌风，开门。”
　　拉了拉，还是无果，只得捶了两下大门。
　　手缓缓的垂落下去。
　　咚咚沉闷的声音像是直直地捶在门外沐凌风的心口，拉门的手顿了下，骨节泛白紧紧地拉住门。
　　半响沐凌风的手才慢慢地松开，无力地倚在门框上。
　　拳头紧握。
　　眼眸紧紧地锁住门。
　　却没有推门而进。
　　立了片刻，转身闪身上了马车。
　　听着门外的动静，青堇伸手吱呀拉开大门，却只能看到淡色夜幕下远处的马车。
　　沐凌风……
　　青堇紧握住手心里犹带着他体温的白玉，眼眸看向远走的马车直到消失在街头，才转身走了进去。
　　※
　　皓月当空，沐凌风推开了染霜院的门。
　　月色静静地倾泻在院落里，抬脚走了进去。
　　瞅着熟悉的房屋，闻着淡淡的香味。
　　只是伊人却不在。
　　是他自己亲自送她离开的。
　　沐凌风扭头负手踱步到窗前，抬头看向天空中皎洁的皓月。
　　如银的月色淡淡地笼罩在他身上，落寞而孤寂。
　　身后的拳头紧紧地握在一起。
　　离开，是青堇她想要的。
　　自己也曾承诺过她。
　　而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去做。
　　那就放她离开。
　　只是……
　　沐凌风扭头，希望她回来时，能看到她从心底发出的笑颜不再是满腹的心事。
　　而远处的青堇倚靠在床头，蹙着眉头看着摇曳的灯火，眼眸扫去。
　　柜子里的衣物是新的，妆台上的首饰是新的，连鞋子都是新的……别院里用过的东西一件都没有拿过来。
　　还有他放在屉子里的银票。
　　沐凌风他到底是怎么了？
　　青堇亦辗转了半宿才睡着。
　　翌日清晨，青堇带着小秋三人熟悉了下新的环境。
　　院落不大。
　　却回廊，花园，水榭，亭阁……一一俱全。
　　雅致而温馨。
　　两日后的晌午，用了早膳的青堇正准备带小秋出门。
　　却见喜月走了进来，福身道。“少奶奶，外面有位姓林的公子求见。”
　　姓林？林岩？青堇愣了下，看向喜月点头吩咐道，“带他进来吧。”
　　“见过夫人。”林岩朝青堇，福身礼道。
　　“不必多礼。”青堇微微抬手，“请坐。”
　　“谢谢夫人。”林岩起身却没有落座，回道，“这是这两日雪丝锦的账目，请夫人过目。”
　　说完把手里的账册双手奉上。
　　雪丝锦的账目？青堇蹙眉，问道，“你们阁主让你送来的？”
　　“是。”
　　“他可有什么话带给我？”
　　林岩迟疑了下，摇头，道，“阁主只是交代我把账目送来给夫人过目。”
　　呃，青堇娥眉收紧，伸手接过，“有劳了。”
　　“那属下先告辞了。”
　　青堇瞅着手里的账册，雪丝锦的账册？
　　想了下，起身朝外走去。
　　熟门熟路地去了沐凌风在江边的房子，推门走进去。
　　“青堇，你来了。”
　　听到声响的沐凌风停笔，抬头看向她，唇角的笑意顿现。
　　青堇走了过去，把手里的账册递了过去，抬头看向，清冷地问道，“这是？”
　　沐凌风扫了一眼她手上的账册，眼底和唇角的笑意渐深。

　　第六十二章 事出突然

　　沐凌风扫了一眼她手上的账册，眼底和唇角的笑意渐深，“先坐。”
　　青堇点头，拉开一旁的凳子坐下，眼眸看向对面的沐凌风。
　　瞅着青堇的神情，沐凌风眼底的笑意没有褪去，却疑惑地问道，“账目出了什么问题吗？”
　　答非所问！
　　根据当初的协议，一则方玄夜的合作的利润六成归自己。
　　二则关于两人日后进一步合作的事宜。
　　三则是关于休书的事情。
　　如今休书已在手，他放在院子里银票远远超过那六成的利润，只剩下两人的合作的事宜。
　　青堇眉头渐拢，把手里的账册放到了桌子上，看向他正色问道，“打算让我打理雪丝锦？”
　　“嗯。”沐凌风点了点头，反问道，“青堇不愿意吗？”
　　没有一丝的犹豫，青堇直截了当地回道，“不愿意。”
　　虽然有很大的诱惑，但是……和他扯上关系的人，处的位置太高。
　　闻言，沐凌风唇角顿了下，伸手低头给青堇倒了茶递过去放到她的面前，轻声道，“青堇不愿意的话，那就等你事情办完了再交还给我就好。”
　　等自己的事情办完了？
　　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慢慢地收拢了握住茶杯，青堇眼底闪过一丝惊愕，抬头看向沐凌风。
　　他知道……？
　　“青堇在解救桑榆庄的危机的同时为难方庄主，原因为何我派人查过，却一无所获，只是我也猜不透期间。”沐凌风抬头看向她，“你既然不愿说，我也就不问，但是青堇，你如果想要对付他的话，我希望雪丝锦能助你一臂之力。”
　　顿了下，“而且这样的话，岳父岳母那边也不会太为难你。”
　　原来这一切他都看在眼里，却没有问她，只是在身后默默地支撑着让自己没有后顾之忧。
　　就连路都为自己铺好了。
　　青堇鼻子一酸，低头垂眸，泪水沿着眼角无声地滚落，扑哧扑哧清脆地掉在碧透的茶水中。
　　沐凌风心一揪，起身走到青堇身前，伸手，低柔唤道，“青堇。”
　　却惹得手心更加濡湿。
　　伸手揽过青堇，轻轻地抚着她的背心。
　　被温暖笼罩的青堇埋在他的胸前，许久以来埋在被埋在深处的伤，以及重生之后的谨慎小心，孤立无援，对着碧玉也不能相认的无奈一点一点地往外流淌直至如汹涌的潮水淹没了青堇，哗的一声放声哭了起来。
　　听着她一声声的哭声，沐凌风搂住她的手微微地颤抖，一点一点慢慢地收紧。
　　许久待青堇情绪平静了，沐凌风才拉开了她是身子，指腹拭去她脸上未干的泪痕，轻声道，“去隔壁休息一会再走？”
　　青堇抽泣了下，点了点头，起身出了门去了隔壁的房间，上了床，或许是哭累了的缘故不到片刻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沐凌风扭头看向外面波光粼粼的江水。
　　到底是什么事情，让青堇如此伤心，却又一个人将伤心埋在心底，独自承受。
　　眼眸渐渐地冷却。
　　很明显，事情和方玄夜脱不了干系。
　　立了片刻，才转身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许久却账册上的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干脆把手里的账册搁下，起身。
　　在门口听着里面传出青堇均匀的呼吸声，伸手推开门悄悄的走了进去。
　　坐在床头，伸手撩开紧贴在她额头的几缕发丝。
　　瞅着她红肿的眼睛，心底酸酸的一阵紧缩。
　　就算痛，也不说。
　　手指慢慢地抚向她的脸庞。
　　青堇颤了颤眉头，睁开了眼眸。
　　沐凌风手顿了下，不着痕迹地伸向耳际帮她理了理发丝，“饿了吧？”
　　呃，青堇愣了下，点头，“嗯。”
　　欲言又止地想要把真相告诉他，抬眼迟疑地看向他，“那个……”
　　沐凌风伸手指头压住她的唇，“以后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跟我说。”
　　※
　　用了饭，沐凌风便送她回去。
　　沐凌风嘱咐她好好照顾自己，没事这两天别出门，雪丝锦的事宜，他已吩咐过林岩会每天向她禀报等等。
　　然后就离开了。
　　隔日，太傅夫人和大嫂紫汐来了，青堇不知道沐凌风是怎么和他们说的，太傅夫人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嘱咐她要常回府。
　　接下来的两天，青堇呆在院子里，虽然没有出门，却也从小秋口中知道，她被休的事已在京城传了开来。
　　“小姐，三少爷来了。”
　　司空逸？青堇抬头看了眼小秋，点头放下手里的账册，起身朝外走去。
　　“三哥。”青堇进门，朝司空逸行了礼，然后坐到一旁的凳子上。
　　“堇儿，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也不回家？”司空逸看向她问道，语气带着怜惜。
　　“堇儿哪有颜面回家。”青堇淡笑看向他，“而且，这里挺好的。”
　　司空逸蹙眉，“到底出了什么……？
　　还没有问完，司空逸便把问题吞了回去，他自己也曾要求沐凌风放堇儿离开的，现在不是正好吗？欣慰在眼底涌现，语气放柔了下去，“……算了，在这里住上一段日子再回去也好。”
　　环顾了一下四周，“可缺什么？”
　　青堇摇头，“不缺，谢谢三哥关心。”
　　司空逸点了点头，嘱咐了她几句便匆匆地告辞走了。
　　青堇刚回房，还没有坐下，一丫头就来禀报说宫成毓就来了。
　　只好转身往外走去。
　　刚走到花园，便看到水榭处一个熟悉的背影临水而立，银白的长衫，映着阳光，也掩不住淡淡的冷漠。
　　听到脚步声，宫成毓转身，看向青堇一笑，“堇儿。”
　　青堇浅笑，走了过去，“宫大哥。”
　　宫成毓柔柔地看着她，低声道，“委屈你了。”
　　青堇摇头淡笑，“宫大哥，堇儿很好。”
　　宫成毓点了点头，“只好堇儿觉得好，那就好。”
　　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这院子是沐凌风他帮你准备的？”
　　“嗯。”青堇一笑点头。
　　“他倒是用心了。”
　　青堇唇角漾起一丝微笑，没有回话。
　　宫成毓伸手一揽，“堇儿，放心好了，我很快就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的。”
　　被她揽入怀里的青堇蹙眉，一心只想伸手推开，一时没有注意到他的话，也就没有追问。
　　※
　　青堇接过账册，放在一旁，看向林岩，道，“林岩，快九月了，着手准备来年春天进宫的雪丝锦吧。”
　　林岩愣了愣，“夫人，织染房都已准备就绪，只等方庄主那边的桑锦一到，夫人就可以动手织染调色。”
　　“方庄主？”青堇一愣，想了下疑惑地看向他，问道，“怎么和他有关吗？”
　　想了下，蹙眉，“雪阁只是负责织染？”
　　“是，夫人。”林岩问道，“三少没有跟夫人提过吗？”
　　“没有。”青堇摇头，蹙眉继续问道，“这样一来我们还得和方玄夜合作？”
　　林岩回道，“不止，方庄主负责布料，雪阁负责织染，司空少爷负责刺绣。”
　　青堇低喃，“怎么会这样？”
　　“夫人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了。”青堇朝他罢了罢手。
　　“少奶奶，右相夫人来访。”
　　呆立了半响刚拿起账目的青堇愣了下，这司空逸前天才来，这右相夫人今天到底来接自己回家还是来责备呢？
　　琢磨了片刻，青堇起身。
　　“大娘，二娘。”走了进去，青堇朝两人欠身，道。
　　二姨娘从头到脚扫了她一遍，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右相夫人倒是放下手里的茶杯，眼眸无波地看向她道，“起来吧。”
　　“是。”青堇起身坐到了一旁的位置。
　　右相夫人看向她，婉声道，“堇儿，大娘和你二娘今天是来接你会右相府的。”
　　二姨娘抬头扫了眼小秋，“小秋，还赶快给小姐收拾东西去。”
　　呃，青堇用眼神制止了小秋，忙起身，欠身，“被夫家休离，污了家门，堇儿实属不孝，愧对爹，大娘，二娘，哪还有颜面回家。”
　　右相夫人倒也没有生气，呷了口茶，叹气点头，“好吧，等过几天再回也好。”
　　伸手把茶放下，继续道，“将军府昨日派人来提亲，你好好准备下好出嫁。”
　　呃，将军府提亲？
　　宫成毓？
　　青堇惊愕地看向右相夫人，惊问道，“将军府提亲？大娘，这是怎么回事？”
　　右相夫人欣慰一笑，“你这丫头这兜来兜去转了一圈，没有想到你还是进了将军府的门。”
　　二姨娘接话道，“幸得如今这皇室没有待嫁的公主郡主，否则也轮不到你。”
　　将军府提亲了，而右相府也应了这门亲事？
　　青堇握住茶杯呆住。
　　右相夫人瞅着她一副呆愣的神情，笑笑，便朝二姨娘使了一个眼色，嘱咐小秋好好照顾青堇，便起身离开。
　　小秋伸手推了推呆坐在凳子上的青堇，担忧地唤道，“小姐。”
　　青堇手一颤，咣当清脆的一声，手里的杯子摔了个粉碎。
　　碧透的茶水慢慢地在大理石铺成的地上流淌开来。
　　‘我很快就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的。’那天宫成毓说的话在耳畔响起，青堇扯起一丝苦笑，慢慢地回神。
　　“小姐，你怎么了？”小秋小心地问道。
　　“没事。”青堇摇头，起身往外走去。
　　“小姐，去哪里？”小秋顾不得收拾地上的碎片，忙跟了上去问道。
　　“去将军府。”
　　青堇头也不回地回道。
　　拉开的院子的门，却看到刚好停在门口一前一后的软轿和刚下马的沐凌风。
　　前面的轿子上下来一人，沐凌风青堇忙行礼，“参见常公公。”
　　“三公子，司空小姐无须多礼。”常林虚浮了她一把，走了进去。
　　青堇沐凌风对视了一眼也只得跟了进去，吩咐丫头奉了茶。
　　常林看向青堇笑道，“我是奉皇上的口谕来接司空小姐进宫的，请司空小姐准备一下跟我进宫吧。”
　　青堇看了眼刚被茶水溅湿的裙角，欠身，“麻烦公公稍等片刻。”
　　留下沐凌风和他在厅里寒暄，自己回房换衣。
　　皇上？这个时候找她有什么事？
　　事情似乎乱成了一锅粥。
　　青堇紧锁的眉头又拧紧了几分。

　　第六十三章 亲人相认

　　淡蓝的裙钗，青丝用白玉的簪子挽住，清新淡雅干净利落，青堇朝常林福了福身道，“公公久候了。”
　　常林看向她点了点头，起身，“司空小姐请。”
　　说完便往外走去。
　　青堇眼眸看向跟着起身往外走的沐凌风，沐凌风朝她安慰地一笑点头，“去吧。”
　　伸手抚了抚她紧蹙的眉心，“放心，会解决的。”
　　青堇苦笑，“会吗？”
　　“嗯，一定会的。”沐凌风含笑点头，心却也沉到了谷底。
　　青堇吸了口气，跟了上去。
　　“皇上召见是一个契机。”在青堇入轿那瞬间，沐凌风低声道。
　　皇上？青堇眼底一亮，还没来得及回头，眼前一晃，帘子被覆上，软轿就被抬起往皇宫的方向走去。
　　待软轿渐渐远去，沐凌风脸上的笑意才褪去，眼底的忧色顿现，垂在身侧的拳头慢慢的收拢。
　　而现在的局面，已不是他能够控制得了的，甚至于青堇现在的亲事，他连说话的余地都没有。
　　……
　　给青堇铺好了所有的退路，却没有算到宫成毓这一步。
　　朝皇宫的方向看了眼，想了下，翻身上马朝太傅府而去。
　　轿子里的青堇垂眸，眉头紧蹙。
　　将军府，右相府？
　　把不日前二姨娘的话仔细地琢磨了片刻。
　　皇帝有意将皇家女下嫁给将军府，所以……
　　宫成毓和司空青堇没有定亲的原因，慢慢地冒出水面。
　　宫家世代为将，手握大泽的兵权。
　　右相府世代为官，还有织锦楼为后盾。
　　如此一来……
　　青堇的心慢慢地松了些许。
　　“司空小姐，请稍等。”常林带栖颜殿的门口，回头道。
　　“劳烦公公。”青堇点头欠身。
　　常林推开了门，走了进去，过了片刻，走了出来朝青堇福身道，“司空小姐，快进去吧。”
　　青堇抬头看了眼，朝常林欠了欠身，“多谢公公。”
　　抬脚走了进去。
　　背后的红漆大门 轰的一声被人拉上，青堇顿了下，继续往里走。
　　还是幽静如常，只是茂盛的树木不若上次那样春意毅然，树叶间带着淡淡的秋意，阳光从叶间渗透到了地上。
　　青堇微微抬眼，宣德帝负手背对着自己站在院子的中央。
　　“民妇参见皇上。”青堇低头垂眸跪了下去。
　　可是却没有听到皇上的声音。
　　静静的，似乎能听见风拂过树叶的声音。
　　青堇也不敢起身，只得跪在地上静等。
　　半响，宣德帝转身，扫了眼青堇，道，“起来吧。”
　　“谢皇上。”
　　“陪朕下一盘棋。”宣德帝起身，朝一旁亭子里摆放着棋盘的桌子走去
　　“是。”青堇走了过去，谨慎地用余光微微看去，平静无波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任何的端倪。
　　“坐。”宣德帝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民妇惶恐。”青堇忙屈膝。
　　“坐吧。”
　　“谢皇上恩典。”
　　宣德帝执起白子落在了中央。
　　青堇跟着落下一粒黑子。
　　……
　　棋盘上的黑白围追堵截，静静的只能听到棋子扣在棋盘上的声音和微风拂过树叶的声音。
　　良久，宣德帝扫了眼，棋盘上的白子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可是……抬头看了眼对面低头冥思的人，每每当黑子陷入绝境的时候，她却又能铤而走险挽回局面。
　　宣德帝收手，看向青堇，“心思够缜密。”
　　一扔白色的棋子重又落入了棋盒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皇上谬赞。”青堇起身屈膝，低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宣德帝看向她，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听说你织染技艺不错，进宫的桑锦，你出力不少？”
　　青堇倒也不意外，低头回道，“是。”
　　“明着出手帮助相助桑锦暗里却趁虚而入。”宣德帝语气中带着一丝压迫。
　　“请皇上恕罪。”青堇腿一弯，跪了下去。
　　宣德帝却眼眸一凛，透着些许戾芒，“哦？难道有人胁迫你对付桑榆庄吗？”
　　“此事不关其他人的事情。”青堇低声回道。
　　“放肆。”宣德帝伸手一扫，棋子哗啦啦的滚了一地，“桑榆庄是你等可以动的吗？”
　　呃，青堇抬头，瞅着他眼底的戾芒，一股冷意从背脊萦绕而上。
　　“怕了吗？”宣德帝锐利的看向她。
　　青堇迎向他的目光，坚决地摇了摇头。
　　缘由，她要如何开口？
　　宣德帝伸手端起桌上的茶，轻轻地拢茶叶，盖子和茶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青堇心也跟着一下一下地紧成了一团。
　　背心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冒起，目光却没有退缩。
　　两人静静地对峙着。
　　半响宣德帝扫了眼跪在地上的青堇，眼底的怒意慢慢地褪去，涌起一丝赞许，问道，“今日太傅夫人一早进宫，跟朕说了一些事情，你知道是什么事情吗？”
　　为了自己吗？青堇心底一热，低头，“请皇上明示。”
　　“跟朕进来吧。”宣德帝眼底的怒意渐渐地褪去，转身朝房里房里走去。
　　青堇跟了进去。
　　殿阁布置得很雅致温馨，一尘不染。
　　鼻息间萦绕着一丝淡淡的香味。
　　宣德帝却一路带着她进了内殿。
　　青堇小心翼翼地跟了进去，所谓君心难测。也不敢多问。
　　宣德帝走了进去，眼眸看向墙壁上的画，眼底冒起浓浓的思念和忧伤。
　　青堇扫了眼轻纱垂挂，淡雅而精致的寝宫，眼眸随他看去。
　　墙上悬挂着五幅栩栩如生的画像，身着红，蓝，青，紫，绿色的宫装，风华绝代，淡淡的笑意中带着几许惆怅。
　　如果说上次在凤罗村看到是甜蜜的，那这上面的却是忧伤的，华贵中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忧伤。
　　“娘……”青堇伸手掩住几乎脱口而出的叫声，眼泪滚了下去。
　　青堇泪水潸然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墙上的几幅画卷，脸上浓浓的思念中带着一丝的疑惑和不解。
　　身为桑榆庄的直系后人，前生的她不得入京城。
　　熟悉的曲子，熟悉的眼眸。
　　身着宫装的娘。
　　……
　　这……？
　　娘曾经是皇家人？公主吗？
　　……
　　宣德帝立在一旁，瞅了她半响才扭头看向画卷，道，“关于曲子的事情，朕曾经查过你，朕以为你和桑家大小姐是旧识，可是太傅夫人今天进宫告知朕，你认识桑榆庄的老夫人。此事属实吗？”
　　“嗯。”青堇轻轻地点了点头。
　　宣德帝却慢慢的扭头，锐利地看向青堇，一字一顿，“司空青堇，你难道不知道欺君之罪几个字怎么写吗？”
　　青堇扑通跪了下去，“皇上明鉴。”
　　“明鉴？哈哈哈哈……”宣德帝大笑了几声，眼眸深邃地扫向青堇，“那你倒是说说，你是怎么认识——朕的母妃的？”
　　他的母妃？青堇惊愕地抬头，“母妃？”
　　他的母妃，她的娘亲。
　　他是……哥哥？
　　青堇懵了，愣愣的抬头扫了眼画里的人，垂头低喃，“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声音几若不可闻。
　　闻言，宣德帝眼眸一闪，看了眼墙上的画卷，蹙眉盯向她，“你刚刚叫什么？娘？”
　　青堇闭上眼眸掩回泪水，点了点头。
　　宣德帝蹙眉，眼眸一凛，冷声喝道，“司空青堇！？”
　　看着他的神情，不说个所以然，自己今日会走不出皇宫了吗？而且娘是他的母妃这么机密的事，他都无所顾忌的告诉了自己，其实从一踏进栖颜殿，自己就没有回头的路了吧？青堇突然领悟过来，抬头看向宣德帝，会死在自己的亲哥哥手里吗？
　　青堇低头吸了口气，抬头看向他解释道，“皇上，民妇没有要对付桑榆庄的意思，从始至终民妇想要对付就只有方玄夜一人而已。”
　　“只是对付方玄夜？”宣德帝挑眉。
　　青堇点头，继续问道，“桑家小姐的死，皇上知道多少？”
　　只有在微服见过两次的妹妹，和母妃一样的风华绝代。她的死？自己曾经调查过，却查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难道……？
　　宣德帝眼眸闪过一丝异色，凛冽地看向她，没有接话。
　　青堇吸了口气，“皇上可相信这世间会存在还魂这样离奇的事情？”
　　宣德帝眼眸紧了下，突地一笑，“还魂？”
　　眼眸突地一转，压向青堇，“你的意思是说，你是桑家小姐？”
　　青堇抬头迎向他的目光，点头，“对。”
　　“朕倒要看看你这弥天大谎要怎么圆？”宣德帝扭头吩咐道，“影月，去请桂嬷嬷来。”
　　半响一个身着老宫女从外匆匆走了进来，行礼道，“奴婢见过皇上。”
　　“免礼。”宣德帝亲手扶起了她
　　宣德帝看向青堇，“司空青堇抬起头来。”
　　青堇抬头，一张熟悉的脸庞跃入眼帘，来不及掩口，几乎是情不自禁的呼出了声，“桂花姨。”
　　娘贴身的丫头，自娘离世后，告老还乡的桂花姨。
　　桂嬷嬷一本正经的脸上，闪过一丝诧愕，“你刚刚叫我是什么？”
　　青堇低头，“我……”
　　桂嬷嬷眼眸动了动，弯身拉住她的手，“小姐，你刚刚叫我什么？”
　　熟悉如昔的温暖缓地温暖着青堇微凉的手，青堇像是找到了迷路的孩子找到了家，泪水一滚，哽咽道，“桂花姨。”
　　所有的人都叫她桂姨，只有一个人会叫她桂花姨，桂姨手微微地颤抖，“你，……你是……你是？”
　　青堇几乎泣不成声，“桂花姨，我是小薇。”
　　“桂嬷嬷，她说自己是小薇，桂嬷嬷你一直呆在母妃的身边，看着小薇长大，你给朕好好辨认，朕要让她心服口服。”
　　“桂花姨。”青堇拭了拭脸上的泪水，抬头看向桂嬷嬷。
　　带着笑意和泪水，把记忆中的美好娓娓道了出来。
　　……
　　听着听着，桂嬷嬷半跪了下去，伸手搂住她，眼泪跟着掉了下去，“我可怜的小姐。”
　　转头看向宣德帝点了点头，“皇上。”
　　一旁的宣德帝眼眸看向画卷，心却一点一点地随着青堇说的话慢慢地紧缩。
　　朝抱在一起哭成一团的两人吩咐道，“桂嬷嬷，你先退下。”
　　“奴婢告退。”桂嬷嬷不舍地看了看青堇，退了出去。
　　待桂嬷嬷退了出去之后，宣德帝才扭头伸手拉起青堇，“你……你真的是小薇？”
　　“嗯。”青堇看着宣德帝，点了点头。
　　原来这个世界上她还有亲人，并不是孤立无援的。

　　第六十四章 戾芒四溢

　　第六十四章
　　青堇唇角弯起，“我是小薇，桑榆庄的桑悦薇。”
　　抬头看向宣德帝，声音清脆而坚定果断。
　　“小薇……”宣德帝眼底涌现激动和水光，手一拉紧紧地抱住青堇。
　　半响宣德帝才拉开了青堇，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番，眼眸一转，“你，受苦了。”
　　青堇摇了摇头，“皇上……”
　　宣德帝眉心一蹙，不悦地道，“小薇。”
　　青堇展颜，“大……大哥。”
　　泪水潸然而下。
　　“嗯。”宣德帝眼底水雾闪闪，伸手帮青堇拭去脸上的泪水，道，“好了，不哭了。”
　　余光扫了眼窗外的日头，看向青堇一笑，道，“小薇，时辰不早了，先用午膳吧？”
　　“好。”青堇乖巧一笑，点了点头。
　　宣德帝拉着她出了内殿，坐在外殿吩咐道，“影月，着常林速传膳至栖颜殿。”
　　殿外的常林得到消息，愣了下，虽说栖颜便传膳。
　　不消片刻，常林匆匆带着捧着盘子低头垂眸的太监和宫女鱼贯而入，待摆放好了，宣德帝摆了摆手，“都去外面候着吧。”
　　常林便迅速又带着他们行了礼退到了门外。
　　青堇瞅着眼前堆成了山的碗，眼眸看向一旁还在为自己夹菜的宣德帝，心底暖暖的，敛了敛目，低头开吃。
　　……
　　用了午膳之后，一壶热茶两人在院子里的亭子相对而坐。
　　青堇啜了口茶，眼眸看去。
　　幽静，偏僻，却很雅致温馨。
　　这里就是娘以前住过的地方吗？娘，爹和前生的自己进不了京城，而桑锦却多年来备受皇宠，都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可是……？过去，娘她发生了什么事情？
　　心底充满了疑惑，却也没有开口问对面一直宠爱地看着她的宣德帝。
　　宣德帝瞅着她眼底的疑惑，轻声道，“这里是娘她以前曾经住过的地方。”
　　青堇眼眸看向他，没有出声。
　　宣德帝端着杯子起身微微一扭头，眼眸看去，脸上闪着对过去缅怀的光辉，轻声向青堇述说着。
　　……
　　青堇起身走到亭子边的宣德帝身边，伸手挽住他的手臂。
　　眼眸感慨地看去。
　　心底酸酸的，却很幸福。
　　原来娘不是叫苏芩。
　　而是秦兮颜，齐王府的小郡主，才貌双齐，聪慧过人。
　　是先帝的珍妃娘娘。
　　十六岁入宫，极受先皇的宠爱，十八岁诞下皇子，也就是现在的宣德帝。
　　然而在秦兮颜皇宠极盛之时，齐王支持当时的三王爷逼宫，却未成，一夕之间齐王府几百条性命被斩。
　　而当时二十二岁的珍妃秦兮颜也遭到连累，虽未被打入了冷宫，被幽禁在这个偏僻如同冷宫的宫殿。
　　而当时年仅四岁的宣德帝自请陪母。
　　……
　　二十五岁重获皇宠，先帝为了抚慰佳人，把偏僻改成了栖颜殿。
　　二十七岁遭人陷害，被先帝一杯毒酒赐死。
　　只是待真相大白之时，伊人已不在。
　　从那时起，这栖颜殿就成了父子两人缅怀故人的地方，成了宫中的禁地。
　　先帝只好把内疚和后悔都化作宠爱和补偿放在宣德帝身上，乃至把当时的太子流放到了边陲。
　　……
　　只是……
　　青堇挽住宣德帝的手，紧了紧。
　　只是，当年娘离开的时候，大哥，他，当时不过才九岁。
　　宣德帝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轻笑道，“都过去了。”
　　眉头一蹙，正色看向青堇问道，“小薇，你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青堇眼眸看向逐渐西斜的日头，把当时的事情描绘了一遍。
　　还不等青堇说完，宣德帝眼底的戾芒四溢，杀意顿现，凉凉地从嘴里吐出三个字，“方玄夜。”
　　咔嚓一声，茶杯声碎的声音。
　　青堇一愣，低头看去，血和着茶水正一点一点从他紧握的拳头往下掉。
　　青堇小心翼翼地执起他的手，低唤了一声，“大哥。”
　　盛怒中的宣德帝却没有反应。
　　青堇只得加大了声音，着急道，“大哥，快松手。”
　　宣德帝看了眼着急的青堇，敛去眼底的杀意，一笑，“没事。”
　　伸手把手心的碎片拔了出来。
　　青堇蹙眉，“没事？”
　　扭头，唤道，“常……”
　　一句都还没喊完，就被宣德帝伸手捂住了嘴。
　　宣德帝看着她着急的眼眸，笑道，“小薇帮我包扎一下就行了，不必惊动太医。”
　　青堇只得点了点头，待他的手放开了，赶紧伸手拿出帕子低头帮他包扎。
　　宣德帝看着低头帮自己包扎的青堇，没有受伤的手垂在一侧，紧紧地握住。
　　让他从心底骄傲的妹妹却不能相认的妹妹，却这样相认。
　　虽然不能相认，但是他也知道，他的妹妹万千宠爱于一身，快乐地成长着，虽然只见过两次，风华没有输给母亲甚至比母亲更甚。
　　却不知方玄夜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
　　待青堇包好了，宣德帝敛去眼底的戾芒，拉着她坐到一旁的凳子上，蹙眉，怒道，“沐凌风那小子是怎么回事？”
　　“那个……休书是我自己要的。”青堇低头。
　　“要得好，那小子好端端的新婚之夜弃你于不顾，还真以为朕的妹妹配不上他呢？哼……”
　　话突然中断，蹙眉，看向青堇道，“今天一早太傅夫人进宫的目的是为了求我帮你解决司空府和宫将军府的婚事的……”
　　顿了下，问道，“沐凌风那小子休离你，难道另有隐情？”
　　青堇点了点头，把与沐凌风的事跟他简单说了下。
　　宣德帝蹙眉，“这么说，他不知道你的身份？”
　　“嗯。”青堇点头一笑。
　　宣德帝愠怒道，“虽然有心，可是沐凌风那小子还是不可原谅。”
　　青堇笑笑，没有回答。
　　宣德帝想了下，“放心吧，大哥会帮你解决了和宫家的婚事的。”
　　青堇一笑，“谢谢大哥。”
　　“傻丫头，我们不是兄妹吗？”宣德帝眼底闪过一丝心痛，“而且大哥这么多年来没有为你做过什么。”
　　青堇展颜一笑，“怎么会没有？如果不是大哥，桑锦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
　　如果不是他，桑锦会一直备受皇宠吗？
　　宣德帝却一笑，“就算我有心，如果桑锦不好的话，也过不了检验的公公那一关。”
　　顿了下，“小薇，让你受苦了，那次在明远寺大哥就应该认出你来的。”
　　“这怎能怪大哥。”青堇一笑。
　　谁能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呢？
　　青堇微微扭头瞅了眼渐渐收拢的夕阳，起身道，“大哥，我该出宫了。”
　　宣德帝伸手摁住她坐了回去，“今晚就在这里歇下吧，跟大哥好好说说你们这些年情况。”
　　青堇想了下，点了点头。
　　两人用了晚膳，各自向对方说了心底深处美好的记忆。
　　直到深夜。
　　……
　　青堇趴在桌子上含笑听宣德帝说着以前在凤罗村的点点滴滴，慢慢地合上了眼眸。
　　而唇角却一直上扬着。
　　……
　　瞅着她慢慢合上的双眼，宣德帝起身。
　　“皇上，让奴才来吧。”影月从外闪了进来，低声道。
　　宣德帝蹙眉瞥了他一眼，“给朕好好彻查方玄夜的底细。”
　　影月忙收手，半膝跪地，“是。”
　　待他闪身走了，宣德帝才伸手轻轻地抱起青堇入了内殿，轻柔地平放在床上，帮她盖好被子。
　　坐在床头，凝视着青堇沉睡的容颜。
　　……
　　直到东方快吐白了，常林带着数名拿着洗漱用品和龙袍的太监和宫女轻轻地进了内殿，低声道，“皇上，该上朝了。”
　　宣德帝点了点头，起身往走去。
　　常林忙挥手带着宫女和太监跟了出去。
　　待洗漱了，穿戴好，宣德帝扭头看向常林，“常林，你在留在这里好好伺候小姐。”
　　说完朝外走去。
　　当晨阳从外渗透而进的时候，青堇才缓缓地醒来。
　　迷茫地环顾了一眼，青堇的眉眼慢慢地弯起。
　　伸手拉起被子裹紧，如同被拥在母亲温暖的怀里。
　　……
　　半响才起身下了地，一点一点地看去。
　　外面听到响声的常林走了进来，“小姐，醒了。”
　　青堇忙放下手里的簪子，转身，笑道，“常公公。”
　　常林扭头，“进来吧。”
　　数名宫女鱼贯而入。
　　青堇笑了笑，在他们的伺候下梳洗完了，然后用了早膳，便四处走走看看。
　　……
　　下了朝的宣德帝回来时，就看到亭子里临风而立瘦弱的身影。
　　陪他用了午膳，宣德帝才不舍地放她出宫，走之前塞给她一块随时进宫的腰牌，嘱咐她经常进宫陪他。
　　……
　　坐在轿子里往皇宫外而去的青堇手轻轻地摩挲着手里的腰牌。
　　眉头却蹙着。
　　皇上其他的事情都依着他，却在方玄夜的事情上，不肯松口。
　　桑榆庄和薇庄从来都是奉公守法。
　　难道给方玄夜按个莫须有的罪名？
　　所以她不希望皇上插手，毕竟娘的事，对皇家来说，万一曝光了，那就会成为皇家的丑闻。
　　而彼时沉浸想着自己事情的的青堇不知她昨夜在栖颜殿的留宿已掀起轩然大波。
　　……
　　轿子却在刚出宫门时被人拦住。
　　“青堇。”
　　青堇正纳闷，轿外传来一声着急叫声。
　　声音很熟悉。

　　第六十五章 我后悔了

　　轿子刚一出皇城，被人拦住。
　　“青堇。”
　　青堇正纳闷，轿外传来一声着急的叫声。
　　声音熟悉无比。
　　青堇伸手撩开了帘子，眼眸看去，秋阳的照耀下沐凌风脸色隐隐地带着一丝惆怅。
　　撩帘的手顿了顿，青堇看了眼脸色不悦的公公，眼眸看向沐凌风正色道，“先回去吧。”
　　沐凌风眼眸紧紧地锁住她，半响才瞥了眼进出的朝廷官员，宫女和内监，僵硬地收回了手朝不远处的马走去。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青堇这才放下了帘子。
　　轿子缓缓前行，沐凌风骑着马不紧不慢地跟在一旁。
　　……
　　“小姐，你可回来。担心死了小秋了。”刚下轿，在门口翘首以待的小秋忙迎来上来。
　　青堇朝她一笑，打赏了送她的几位公公。
　　瞅着公公转身往回走了，青堇扭头看向下了马立在一旁的沐凌风，道，“你……”
　　话还没有说完，腰上一紧，人被他揽着直接翻身上了马上。
　　而一旁的小秋回神，忙呼，“小姐……”
　　一瞬间眼前哪里还有人影，只能看见飞驰而去的骏马。
　　“小姐，宫少爷一早就来了……”小秋看着远远逐渐消失的马，喃喃低声道。
　　……
　　可能是因为天气转凉的关系，街上的行人不少，因此马的速度不是很快，可是腰上的手紧紧地拽着一丝放松的意思也没有。
　　沐凌风的呼吸不停地吹拂在脖颈。
　　感觉到他的阴沉，青堇也没有出声。
　　出了城门，马就如出弦的箭一般飞速疾驰而去。
　　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青堇身子往他怀里缩了缩。
　　沐凌风低头看了她一眼，拉了拉缰绳，放慢了速度。
　　……
　　“皇上，送小姐回去的人已回宫了。”皇宫内苑常林轻轻地进门，向低头批阅奏折的宣德帝躬身道，“可是，小姐还未进门就被沐三公子给带走了。”
　　“嗯。”宣德帝眼眸未动，“他在宫外等了一宿，也辛苦了，何况小姐身边有影星，吃不了亏的。”
　　顿了下，微微抬眼看向常林，“右相府和将军府那边有何动静？”
　　常林细细把事情禀明了。
　　……
　　宣德帝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只怪昨天自己情绪太过激动了，待自己想到的时候，已是东方吐白。
　　在宫里留宿一夜没有什么，何况司空青堇的亲姑妈在宫里。
　　可是在栖颜殿和他呆了那么久，就有问题了。
　　小薇的事情却出乎意料快速地解决了。
　　只是……
　　执笔的手紧了紧，眼底闪过心痛，只是暂时委屈小薇。
　　……
　　直到晚霞满天，夕阳蒙上大地的时候，沐凌风才让马停下，抱住青堇下了马。
　　青堇眼眸看去，眼前的江水清澈见底，远处的连绵起伏的崇山和晚霞一起倒映在其中，在夕阳下掩映下旖旎而绚丽。
　　沐凌风手一拉就势把青堇抱起入怀，紧紧地搂住她，头抵在她淡淡的发丝间，耳语道，“青堇，青堇……”
　　一遍又一遍。
　　低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苦涩和不安。
　　“夫……”青堇顿了下，手缓缓地抚向他的背，问道，“司空府那边如何了？”
　　沐凌风慢慢地松开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据书砚打探的消息，司空府晌午就已经退了将军府的聘礼。”
　　果然……
　　青堇微微一笑。
　　大哥下了朝，就和自己说过留宿栖颜殿将会带来的后果，犹记得大哥眼底闪过的懊悔。
　　只是如果这样能让司空和将军府的亲事泡汤，那又怎样？而且这样一来，还了却了其他人的念想。
　　皇上的‘女人’谁敢动？
　　抬头，瞅着他眉目间带着明显的倦色，微愣了下，问道，“你一早就去等我了？”
　　沐凌风笑笑没有回答。
　　爹娘不肯连夜进宫，只是笑笑地安慰他说没事的。
　　可是大晚上的他又进不了宫，而且他现在连过问的资格都没有，毕竟青堇现在是他所休离的妻子。
　　只好从昨夜一直傻傻地在宫门口等着她出来。
　　看了她一眼，低声道，“青堇，昨天方玄夜也请人去司空府提亲了。”
　　方玄夜也去提亲了？青堇眉头一挑，冷笑了一声，道，“他不是有个流苏表妹了吗？”
　　“流苏？”沐凌风愣了下，推测道，“桑家小姐过世了这么久，方庄主若有心早就娶她进门了，或许他们只是单纯的表兄妹呢？”
　　“单纯的表兄妹？”青堇嘲笑了一声，扭头看向沐凌风问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我要对付方玄夜的？”
　　沐凌风愣了下，回道，“当时看到你定的合作协议就知道了。”
　　扭头看向他俊美的侧脸，浅浅一笑，“沐凌风，当初肖浅函大婚之前，你怎么不带她一起离开呢？”
　　呃，沐凌风愣了下，眉头一挑，扭头看向青堇，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青堇，你……”
　　青堇唇角微微弯起，压下心底的一丝酸涩，摇头，扭头看向沐凌风打断他的话，“是羡慕，羡慕她有你这么一个人为了她做那么多，默默地站在她的身后支持她。”
　　如果她有这样的一位青梅竹马该会怎样？可是她没有，爹娘相交的朋友不多，而自己年纪相仿确是父母朋友的孙辈，辈分比自己小上一辈，自不会深交。
　　唯一的兄长却权居高位，过去连相认的机会都没有，加上上无姐，下没有弟和妹自己从来就身负桑榆庄的重任，从小就习商，自然手帕交也没有。
　　就算是现在和兄长相认了，自己却还是不能接受他的帮助。
　　沐凌风心底一滞，眼眸看向站在身侧的青堇，淡淡的余晖笼在她的身上，整个人犹于雾里看花般朦胧。
　　沐凌风心底涌起一丝不安，伸手低在她的肩上，低头想了下，然后看向青堇问道，“青堇，为何会这么想？是因为雪阁吗？”
　　青堇点了点头。
　　沐凌风唇角一弯，“雪阁是为了湛而成立的。”
　　青堇愣了下，随即明了，温妃来自民间，当然就没有稳固的娘家作为后盾，历湛的势力确实薄弱。
　　虽然历湛其他的几个兄弟都封了王也各自有了自己的领地，可也难保万一。
　　……
　　沐凌风低在她双肩的双手缓缓地收拢，一字一顿地道，“青堇，跟我一起离开吧？”
　　眼眸炙热地压向青堇。
　　和他对视对视了片刻，青堇摇了摇头，敛目低头，心随着隐隐地一痛。
　　沐凌风心尖一颤，像是被人猛的揪了一把，眼眸的光和温度却瞬间黯淡褪却了下去，手却没有放开，“青堇，我后悔了。”
　　声音悔恨而无力。
　　当日浅浅说喜欢太子，看着她凤冠霞帔嫁做他人妇，他也只是带着微笑静静地看着她走向幸福。
　　从来都没有一丝后悔。
　　可是……青堇。
　　“我后悔了，后悔新婚之夜抛下你一个人独守空房，后悔跟你当初跟你定下协议。后悔那次没有陪着你一起去阳城。最悔恨的是，给了你休书放你离开。”沐凌风看向她，一口气把自己心底的话倾了出来，晦涩地道，“还有……”
　　还有？青堇愣了下抬头，眼眸对上他了无生气的眸子。
　　沐凌风顿了下，晦涩地暔道，“还有我，昨天应该陪你进宫的。”
　　可是现在……
　　陪她进宫？青堇蹙眉，想了下，心底突然就明了，突然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瞅着青堇笑颜绽放的样子，沐凌风手一紧，蹙眉道，“你还笑得出来。”
　　青堇收敛了笑意，眼底闪过一丝失落，正色看向他，“沐凌风，你想多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子。”
　　沐凌风瞅着她一闪而过的失落，眼眸直直地看向青堇的眼底，“青堇，我相信你，但是……”
　　顿了下，脸色一正，严肃道，“但是他是皇上，不是宫成毓。”
　　皇上如果真有意，那她有说不的余地吗？
　　瞅着他焦虑的眼眸，青堇心底一暖，轻声道，“你多虑了。”
　　“我多虑了？”沐凌风看了她一眼，放开了她的手臂，转头看向潺潺流动的江水，低声道，“栖颜殿是皇上母妃曾经住过的地方，你知道在皇上的栖颜殿的份量了吧？自被先帝封了之后，你是第一个在里头留宿的人，就是当时皇恩盛宠的温妃娘娘也未曾夜宿过。”
　　顿了下，声音沉了下去，“如此大家都在揣测你会是栖颜殿的下一个主人。”
　　青堇浅浅一笑，往前走一步立在他的身侧，看向远处被夕阳染成了红色的天际，浅浅一笑，“其实我倒想成为栖颜殿的下一个主人。”
　　那是母亲住过的地方，一草一木都曾经见证过母亲的喜怒哀乐，每个殿阁留有母亲曾经驻足过的身影。
　　闻言，沐凌风身子猛然一颤，转身紧紧地拽住青堇的手臂，沉痛呼道，“青堇。”
　　青堇看了眼被他拽紧的手臂，蹙眉瞪向他，道，“就算我进了宫，沐凌风你也没话说。”
　　沐凌风本已跌入谷底的心狠狠地一缩，脸色一白，眼眸紧缩，手缓缓地松开，跄踉地往后退了两步，“哈哈……”
　　突然惨笑着提气朝远处掠去。
　　声音凄洌。
　　青堇心微微一慌，脸色却未变，呼道，“沐凌风，快回来，不会发生你所想的事情。”
　　声音却被他惨笑的声音所掩盖。
　　青堇蹙了蹙眉头，走到一旁的马前，环顾了眼四周，只好低声唤道，“影星。”
　　影星闪身而出，半膝跪地， “小姐。”
　　青堇瞅了眼沐凌风的身影，翻身利落地上了马，看向天际下落的红日，浅浅一笑，“影星带路，回城。”
　　……
　　沐凌风远远地跟在她的身后。
　　身影凄凉而落寞。
　　……

　　第六十六章 夜凉如水

　　夜幕一丝一丝地加浓，在城门既关的前一刻青堇骑着马进了城。
　　到了家门前，翻身下了马。
　　微微地扭头看向亦停在远处像是要被夜色吞没的身影，脚不知觉地挪了一步，顿了顿，还是转头。
　　瞅见缓缓从大门里走出的身影，门上悬挂着灯笼的柔光柔柔地洒在他的周身，脸色却地看不甚清楚。
　　青堇愣了下，把马交给了迎上来的门房，浅笑着朝宫成毓走了过去，“宫大哥。”
　　宫成毓收住脚步眼眸微微地偏了下，扫了眼远处的沐凌风，唇角缓缓地弯起，“堇儿。”
　　青堇在他的身前顿住脚步，瞄了眼他身后的小秋，抬头，“宫大哥，要回去了吗？”
　　宫成毓低头看向她，点头，“嗯，看你一脸的风尘，快进去吧，我改日再来。”
　　手指动了动，还是没有伸出。
　　只是朝青堇笑笑，抬脚离开。
　　“宫大哥，对不起。”擦身而过之时，青堇低声道。
　　他的深情，她看在眼里，明在心里。
　　亦知道他娶自己是真心的，只是……他的情，只能辜负。
　　宫成毓身子微微一颤，脚步顿了下，嘴角的笑意敛去，半响才低低地道，“堇儿，夜凉，快进去吧。”
　　青堇缓缓地转身。
　　看着宫成毓的身影逐渐融入夜色中直至消失。
　　才收回目光，转身之时，下意识的望沐凌风站的那头看了下，却只剩下路旁暮霭的枝条随风晃动。
　　定睛看了看，确实不见人影。
　　青堇定定地处在原地，耳畔回响起不久前沐凌风凄凉的笑声，心似乎也被那晃动的枝条给搅乱了。
　　小秋朝青堇走了过去，朝她看的方向看了两眼，唤道，“小姐。”
　　青堇回神，扭头看向小秋，一笑，“进去吧。”
　　轻轻地叹了口气，带着小秋转身朝屋里走去。
　　是夜，青堇辗转到了半夜才睡了过去。
　　回了沧水别院的沐凌风亦是立在青堇的染霜院一夜到天明。
　　※※※※
　　右相家的二小姐被休离下了堂，可是有将军府的少将军和家财万贯的方庄主提亲，而后又夜宿栖颜殿。
　　众人以为她会是既温妃之后的宠妃，可是却也没有接到进宫旨意。
　　于是谣言四溢而起。
　　……
　　青堇自不会理会这些闲言细语，偶尔听小秋抱怨两句也只是笑笑了事。
　　照样打理雪丝锦。
　　只是……
　　青堇手顿了顿，凝视着染缸里红蓝慢慢地晕开融合成紫色，摇了摇头，敛目继续。
　　待调好了色放下手里的飘，扭头吩咐了织染的师傅几声。
　　往外走去。
　　上了马车，马车便缓缓地朝家驶去。
　　只是在临近江边沐凌风的房子时，如前两日一般照常伸手撩开了马车的帘子，眼眸看去，待走过了，敛了敛目放下了帘子。
　　却一直未曾停下过。
　　……
　　将近半月的时光从指尖悄然流逝而去。
　　中间被宣德帝召见，进宫了一次。
　　其他的时间青堇则悄悄地进行着自己的计划。
　　皇家数年来一直用桑锦的原因，加上其色泽，因此一直深受达官贵人和皇亲贵族的青睐。
　　自然其价格也不菲。
　　但是这也是其弱点。
　　况且现在又即将失去皇商这个优势的桑锦，那便慢慢地会成为方玄夜的包袱。
　　时间一长，如果她没有估错的话，方玄夜便会放手桑锦。
　　而她就是要把这包袱接手过来。
　　青堇的第一步，就是要用雪丝锦把桑锦的客人抢过来。
　　于是她需要一个契机。
　　而这个契机就是不久之后——皇宫中的姑妈荣贵妃的生辰。
　　因此青堇很重视，从纺织成缎，织染到刺绣剪裁事事都不敢放松。
　　只有在夜深人静午夜梦回的时候，会觉得秋天的夜——凉如水。
　　当青堇全力一心一意准备的时候，一叠奏折也摆放在了御书房的桌子上。
　　连着两日来院子里的人和林岩等人的神色似乎有点不对劲，而小秋则一连两日似乎心情很不错的神情，加上离荣贵妃的生辰没有多少日子了，青堇也就未曾留意。
　　※※※※
　　这日青堇刚撩开马车的车帘，就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马车和等在门口张望的小秋。
　　“小姐，你可回来了。”小秋忙走了过去，扶着她下了马车。
　　青堇瞅了眼，车帘和四周垂落的流苏都非常的精致，扭头看向小秋问道，“有客人来了吗？”
　　“小姐，太子殿下的人都等了小姐快一个多时辰了。”小秋低声回道。
　　历湛的人？找她来干什么？
　　青堇愣了下，扭头看了眼西边的日头，往里走了进去。
　　※※※※
　　青堇看了眼坐在厅里一脸着急的公公，笑着走了进去，“公公久等了。”
　　公公起身朝青堇作揖，“司空小姐，小的是奉太子之命来接小姐的。”
　　“不知殿下找我何事？”青堇问道。
　　“小的不知。”
　　青堇想了下，便带着小秋随着他去太子府。
　　进了太子府，一个似是管事的丫头迎来上来，行了礼带着她朝内院走去。
　　然后进一幽雅的院子，丫头在门口停住，道，“小姐请，太子妃娘娘就在里面。”
　　肖浅函？青堇愣了下，走了进去。
　　自知眼前的人是自己的侄媳，可是却也只得欠身一礼，“参见太子妃娘娘。”
　　“你终于来了。”低头茗茶的肖浅函闻言抬起头，把茶递给了站在身旁的丫头小竹，起身含笑亲手扶起青堇。
　　肖浅函扭头朝身旁的两个丫头递了一个眼色，两丫头福了福身，便退了出去。
　　青堇了然一笑，坐到她的对面的椅子上。
　　待人下去了之后，肖浅函这才看向青堇，欲言又止。
　　神情焦虑，眼底闪动的都是忧色。
　　青堇瞄了眼前面精致的点心，伸手端起刚刚丫头为自己倒的茶，啜了一口，看向她，问道，“娘娘有话不妨直说？”
　　肖浅函敛了敛眼眸，低头轻轻地抿了口茶，然后抬头看向青堇，道，“你救救三哥吧。”
　　“三哥？”青堇不解地看向她。
　　“就是凌风。”肖浅函解释道。
　　青堇蹙眉，垂眸放下了茶杯，淡声道，“娘娘，青堇早已和他陌路。”
　　肖浅函秀眉微微一蹙，看向青堇道，“一日夫妻百日恩，就不能看在和凌风往日的情分上救救他吗？”
　　顿了下，打量了青堇一番，问道，“青堇，你不知道他出事了吗？”
　　青堇抬眼看向她，微微地点头。
　　自从那日之后，再也没有见过沐凌风，哪知道他出了什么事情。
　　肖浅函眉头蹙了蹙，把事情的原委说了开来。
　　青堇垂放在桌沿的手指头慢慢地收紧。
　　果然，方玄夜还是把东西交给了司空逸了。
　　有了证据的右相府一派便连连上了十几份奏折，直接把事上呈给了宣德帝。
　　皇帝一声令下。
　　沐凌风直接哐当入了狱。
　　只是……
　　青堇蹙眉，沐凌风不是说没事的吗？桌子的微凉似乎沿着指尖慢慢地传至了心底。
　　心一滞，微微地抬头看了眼对面出尘的肖浅函，难道他们……？
　　可是……
　　肖浅函眼眸顿了顿，看向青堇，担忧道，“只是三哥他关在刑部的牢房几天了，父皇下令谁都不准探望他。”
　　青堇垂眸淡淡一笑。
　　虽然自己没有如他们所预料的进宫当宠妃，半月大哥却隔三差五地遣人送东西给自己，向世人昭告着自己的‘皇恩圣宠’。
　　是要自己跟大哥求求情？
　　青堇唇角勾起一丝淡笑看向肖浅函，道，“青堇有一事不解，不知娘娘可否赐教？”
　　“请说。”
　　青堇眼眸看向她问道，“如果他是清白的，皇上自会还他一个清白，如若此事属实，娘娘以为找我会有用吗？”
　　“一入侯门深似海。”肖浅函脸色一顿低喃道。
　　随即一笑，眼底闪过一丝傲气，“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本宫还是太子妃，除了父皇和殿下没有人能动本宫，只是……”
　　肖浅函嘴角的笑意顿了下，动了动嘴角没有再说下去。
　　司空府最终的目的不就是把她肖浅函拉下太子妃的位置。
　　左相府的实力加上皇后姑妈。确实……
　　青堇微微一笑。
　　在事情没有定局之前，确实没有人能动得了她。
　　只是，青堇环视了一下，只怕她也被软禁了吧？否则怎么还要历湛派人来请自己呢？
　　这样的话，于沐凌风，她也无能为力了吧？
　　青堇蹙了下眉头。
　　但是连太傅的人也不能吗？以太傅夫妇和大哥的交情不至于这样。
　　青堇看向她问道，“太傅府的人也不准探他？”
　　“嗯。”肖浅函神色黯然地点了点头。
　　青堇点了点头，扭头看了眼外头，道，“天色不早了，青堇该告辞了。”
　　说完便起身朝外走去。
　　下了马车，青堇扭头看向那日沐凌风所站之处。
　　眼前慢慢浮现暮色中沐凌风落寞的身影，耳畔响起那凄烈而绝望的声音。
　　青堇默默地转身，随着渐浓的夜色似乎体温也跟着一丝一丝地凉了下去。
　　隔日，青堇如常处理雪丝锦，顺带的也询问了林岩雪阁其他的事情，好在沐凌风不在，雪阁一切如常。
　　下午被太傅府的人接去太傅府，青堇以为是为了沐凌风，却只是接她去吃晚饭，一切如常，似乎没有受到沐凌风的影响。
　　太傅夫人在青堇临走前拍拍她的手，笑呵呵地说，“那小子做事向来有分寸，青堇，你不要太担心。”
　　是夜，青堇立在窗口看着铺满星星的天空。
　　……
　　阳光满地时，青堇便进了宫。
　　本想从旁侧击沐凌风的事，未果，青堇低头想了下，看向宣德帝直接道，“大哥，我想见沐凌风。”
　　宣德帝敛笑，问道。“小薇，你真的想见他？”
　　“嗯。”青堇点了点头。
　　她只是想看看他。
　　因为那日的情景让她放不下心来。
　　宣德帝想了下，点头，“好。”
　　随即吩咐了常林带她去刑部大牢。
　　灰灰的高墙，守卫站得笔直，惨叫声远远地传来。
　　青堇脸色微微一变，跟着常林和牢头往里走去。
　　昏暗的走道，墙壁上的油灯发出微黄的光，不时传来的惨叫。
　　青堇蹙着眉头随着常林往里走。
　　常林带她到了一间独立的牢房前，示意牢头开锁打开门，低头恭声道，“小姐，三公子就在里面。”
　　青堇朝他微微一笑，朝里看去。
　　地面还算干净，一张简单的床，一盏油灯。
　　一袭青色的袍子，修 长的身影背对着门而站。
　　青堇握了握拳头，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而背对着她的背影一颤，背慢慢地僵硬起来，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收拢成拳。

　　第六十七章 秋雨萧瑟

　　一步一步，青堇走得很慢，眼前的沐凌风似乎也没有转身的迹象。
　　“青堇，回去吧。”
　　在离他两步之处，沐凌风幽幽地轻声道。
　　青堇脚步顿了顿收住脚步，抬头看向他僵直的肩背，动了动嘴角，头慢慢地低下，一个字都未曾出口。
　　……
　　沉默如同萦绕着两人，凄厉的喊声远远地从关闭的门切入了进来，一声接着一声不绝于耳。
　　沐凌风轻叹了口气，缓缓地转身。
　　低垂着头，神情瞅不清楚她的神情，只露出脖颈出的一方白皙的皮肤，烟绿的裙衫，如云的发轻挽，一缕发垂落在耳鬓间。
　　沐凌风伸手帮她把发丝撩开，低唤了一声，“青堇。”
　　低柔的声音中带着淡淡的愉悦。
　　“那日，你误会我的话了。”
　　说完，如释重负，连日来郁结在心底的气如烟般散去，青堇淡淡笑，抬头。
　　眼前的沐凌风脸色虽然有点憔悴，但倒映着墙上的油灯如墨的双眸却如流光溢彩一般。
　　“我知道。”沐凌风唇角微微弯起，犹如春花绽放，给简陋的牢房增添了一室的溢彩。
　　当时，看着她脸上涌起的向往和甜蜜，心痛确如同刀割，可是瞅着她转身既走，知道有人护着她，却还是放心，只好远远地跟在她的身后。
　　后来连日看着她撩开车帘眺望的眸子。
　　冷静一想，后宫，如牢笼，青堇她，怎会甘心被束缚？
　　郁结在肝胆的气才缓缓地消去。
　　小心地维护着她那颗心，半点都不曾给人进入的缝隙，青堇也必有她那样说的理由吧？
　　听着外头不断传来的声音青堇朝四周打量了一番，不放心地问道，“你可，安好？”
　　沐凌风一笑，道，“我一切安好。”
　　虽然事情涉及甚重，可是事情还没有明朗，加上太傅夫妇的面子，大哥还不至于会下令严刑拷打。
　　想是于是想，可青堇还是微微地上下扫了他一遍，抬头看向他，道，“雪阁府里一切都好。”
　　“嗯。”沐凌风点了点头，看向她问道，“青堇，你呢？可好？”
　　青堇愣了下，敛目，点头。
　　沐凌风伸手拉过她垂在身侧的手，清凉的触觉传来，沐凌风微蹙了下眉头，手紧了紧，蹙眉道，“手怎么这么凉，这里阴气重，快回吧。”
　　隐隐地带着丝丝的不舍和怜惜。
　　温暖从他温厚的掌心缓缓地传入，青堇敛了敛目，点了点头，抬头一笑，“那我回了。”
　　今儿个瞅大哥的神情，她还是不要插手的好，其实就算她想，她也不过只能是为他向大哥求情而已。
　　想来，大哥对沐凌风过去对自己的种种颇为不满，想想还是算了。
　　刚转身，沐凌风又一把拉住她的手，唤道，“青堇。”
　　“嗯。”青堇扭头抬眼看向他。
　　沐凌风含笑地看向她，一字一顿问道，“青堇，你可相信我？”
　　相信他？
　　以她对沐凌风的了解，他应该不会做出伤害肖浅函的事情来，所以通 奸应该不会，但是他对肖浅函就没有情意吗？
　　想至此，青堇心微微一滞，敛目。
　　脸上却对他莞尔一笑，扭过头，背对着他清淡地回道，“有或者没有，皇上自会做出定夺。”
　　方玄夜，她跟他夫妻数载，平日羡煞旁人的恩爱夫妻到头来亦不过是镜花水月。
　　而他，沐凌风，相处不过半年。
　　闻言，沐凌风唇角的笑意僵住，眼底的笑意渐渐地敛去，手心的微凉层层渗透入他的心底。
　　青堇慢慢地抽出自己的手，在门口脚步顿了顿，拉开门，朝站在外头常林道，“常公公，久等了。”
　　常林朝牢头使了一个眼色，然后朝青堇躬身道，“小姐，请。”
　　听到咣当一声落锁的声音，青堇手指颤了下，微微地回头瞅了眼被紧锁的门，转身跟着常林往外走去。
　　沐凌风听着 逐渐远走的脚步声，如墨的双眸深沉似海。
　　青堇她不相信他。
　　心就如同压了一块石头。
　　手紧握了下，似乎微凉的触觉残留在手心。
　　良久才转头看向被紧锁的门。
　　眼眸的浓雾褪去，清澈一片，唇角慢慢地弯起，嘴角轻轻地吐出两个字，“青堇。”
　　低柔而有坚定。
　　……
　　是夜，入秋以来的第一场秋雨突然而至。
　　青堇醒来听到外面淅淅沥沥的声音，躺了一会就起身下了床，披了件衣服在身上，走到窗户旁伸手开了窗户，夹带早雨丝的冷分扑面而来。
　　院子里的花草被雨水浇得东倒西歪的。
　　青堇蹙了下眉头，打了个冷战，忙收回手拉紧了披在身上的衣服。
　　想着荣贵妃的生辰也没有几天了，这最后的一匹锦缎，想来昨日应该织成，本来昨日下午就应去染的。
　　可是……
　　青堇蹙了下眉头，只好吩咐了下去，让人备好马车在门口等着。
　　用了早膳，便撑着雨伞朝外走去。
　　青堇凝神仔细点了下染料和放在一旁的锦缎，点了点头，便动手开始。
　　虽然锦缎不多，就一匹，而剪裁和刺绣的人都已等着，就等这最后一匹了，可是毕竟时间和紧迫，现在又加上一场秋雨，这染好色，晾干又得多费些时，因此青堇也不敢大意，谨慎小心格外认真力求没有一丝的瑕疵。
　　因为就只有一匹，青堇只让叫了两个老师傅在旁帮衬着。
　　彼时青堇仔细认真地调色之时。
　　却来一个不速之客。
　　方玄夜一袭锦袍下了马车，看了眼眼前的织染房，从一旁的小池手里接过雨伞，吩咐道，“在这里候着即可。”
　　“小哥，请问司空二小姐可在？”方玄夜看了眼门口的小厮，礼问道。
　　小厮自是认识他，而且也知道他和雪阁的合作，当然也不敢大意，忙起身道，“在，方庄主里边请。”
　　“多谢小哥。”方玄夜含笑道了谢，单手撑着雨伞往里走去。
　　阴沉的天色，雨幕和伞遭住了他的脸，待影星意识到的时候，方玄夜已到了门口，只好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随时蓄意待发。
　　方玄夜收了伞，搁在一旁，往房里走了进去。同时抬头看去。
　　眼眸一顿，脚步生生地收住。
　　眼前低头染色的动作，低头垂眸的那认真以及双手的那份娴熟精湛。
　　耳畔响起小池脆生生的话来，“爹爹，小池不喝药的话，姨姨会和娘娘一样会生气地喝道，‘小池，喝不喝药？’”
　　“姨姨会和娘娘一样会生气地喝道，‘小池，喝不喝药？’”
　　……
　　眼前的身影逐渐和那个熟悉的身影慢慢重合起来。
　　方玄夜拳头慢慢收紧，往她走去，情不自禁地唤道，“小薇。”
　　“嗯，什么事？”凝神调色的青堇随口问道。
　　方玄夜眼眸紧锁了下，声音加大了几分，再次唤道，“小薇。”
　　“嗯？”青堇应了声，蹙了蹙额眉头，突的猛然回神，扭头，一慌，手一松，盛好染料的瓢晃动了下，晃出了些许，顺着青堇的手，沿着手腕流去。
　　“小姐。”影星从门口闪了进去，站在青堇的身旁。
　　“没事。”青堇朝他点了点头，手指紧了下，敛了敛目，扭头看向他，“方庄主？”
　　目光一直紧紧青堇的方玄夜捕捉到她一闪而过的惊慌，一笑，道，“司空二小姐。”
　　在青堇听来这似乎是从牙缝里逼出来的几个字。
　　青堇把手里的瓢搁在一旁，拿起一旁的帕子拭去手腕间的染渍，瞄了眼外头的雨，抬头看向他问道，“方庄主冒雨前来，不知有何要紧的事？”
　　方玄夜瞅了她片刻，抱拳笑道，“小姐既然有事在身，那方某就改日再来。”
　　“慢走。”青堇微微欠身。
　　看着他走出房门，入了雨中，僵直的背才微微松了些许。
　　半响才扭头看向一旁等着自己的两个老师傅，抱歉地笑笑，把最后一染料调好加入进去，再也无力待下去。
　　吩咐了他们两个完善后面的事情，然后转身离开。
　　马车内的青堇，放在膝头的手紧了紧，伸手撩开了车帘，交握在一起。
　　扭头透过雨幕瞅着这阴沉沉的天幕，似是要吞人一般，一丝冷意从青堇的心底蜿蜒而起，直至蔓延到全身。
　　青堇忙放下了帘子，手放在膝头交握在一起。
　　方玄夜，听到自己的回答了吗？那么他会不会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
　　回了庄的方玄夜，顾不上换下角边已湿了一大片的袍子，脸色深沉地朝书房走去。
　　从桌上拿出一个小册子。
　　仔仔细细从头看了遍，良久才放了下去。
　　扭头看向窗外萧瑟的秋雨，把自己和她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的情景回忆了一遍。
　　手紧紧地缩成一团。
　　嘴角低柔地溢出一声，“小薇。”
　　“咣咣当”的盘子落地碗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方玄夜蹙眉，扭头不悦地喝道，“谁。”
　　“是我，表哥。
　　门，打了开来。
　　流苏看向他一笑，婉笑解释道，“我给你熬的莲子粥不小心打破了，我再去给你盛一碗来。”
　　方玄夜眉眼的不悦褪去，嘱咐道，“这些事，让下人做就好。”
　　“这是流苏愿意的。”流苏朝他娇柔地笑了笑，“你等会，我马上就来。”
　　说完拉上门。
　　转身，身子缓缓地蹲下，伸手。
　　泪滴了下去，和指尖的血与在一起慢慢地和地上的莲子粥混合在一起。
　　门开。
　　流苏颤了下，忙端着盘子起身道，“表哥，你等会，我马上就来。”
　　说完，端着盘子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方玄夜瞅着她远走的身影，低头。
　　地上洒开的莲子羹，如妖孽般点缀着点点红色，如盛开的鲜红欲滴的蔷薇花瓣，点点的漾开。
　　方玄夜转身，眼前闪过更加触目惊心的一幕，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揪住。

　　第六十八章 出堂作证

　　夜渐浓，树枝随着风起起落落，远远地一个黑影穿过雨雾而来。
　　感觉到院子内暗藏的隐卫，收力，停在远处的一处屋檐上。
　　隐在院子力暗处的影星和书寒，对视了一眼，书寒便闪入雨幕里。
　　彼时，屋内的青堇侧躺在榻上，听着屋外的雨声蹙着眉头想着自己的心事，心，隐隐地不安。
　　没有过多久，书寒的掠了回来，影星看向他，压低了声音问道，“人呢？”
　　“走了。”书寒低应了声，便闪入了暗处。
　　雨幕下的秋夜，更凄凉。
　　……
　　“表哥。”
　　流苏看向推门而进的人，一脸娇笑在灯光的辉映下更显得柔美动人。
　　方玄夜看了她一眼，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呢？小池呢？”
　　“小池，他睡了。”流苏起身走了过去，伸手欲帮他脱湿透的夜行衣边漫不经心地问道，“这么晚去哪了？”
　　方玄夜微微蹙了下眉头，道，“很晚了，回房休息吧，我有事要忙。”
　　流苏脸上的笑僵了下，手不着痕迹地收回，垂眸点了点头嫣然笑道，“那表哥早点休息。”
　　说完便莲步轻移往外走去。
　　在回廊处，扭头瞅着方玄夜房间的窗口透出的灯光，流苏嘴角扯起一丝笑。
　　转身往前走去。
　　待回了自己的房，流苏伸手脱了外面的罩衫，一身黑色的夜行衣露了出来，衣襟和裤角湿了一片。
　　冷冷地低暔一声，“司空青堇。”
　　……
　　方玄夜伸手脱夜行衣丢到一旁，眉头紧拧。
　　一时恩耐不住，只是他想去看看她，可她的院子被高手护得滴水不漏。
　　而白天除了紧追在他身后出现的人之外，他能明显感觉到附近另一个隐卫的气息
　　随手拿了件长衫披在身上。
　　心，却如同窗外的秋雨般萧瑟。
　　隐隐地心里涌起一丝期盼，如果小薇知道自己的苦衷，她会原谅自己吧？
　　良久，走到一旁的书桌旁，提笔，停笔封号，唤道，“小泉。”
　　“是，庄主。”小泉应声而进。
　　方玄夜把信递了过去，吩咐道，“交给碧玉。”
　　……
　　翌日青堇想着方玄夜会来找她却似乎没有任何的动静，青堇不禁怀疑他其实根本就没有听见，或者他其实他根本就不会相信有鬼神这种荒谬的事。
　　不过这也是她偶尔的想法而已。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其实方玄那夜就欲夜闯她的院子，只是半途改变了想法而已。
　　虽然出了方玄夜这次的意外，青堇也没有耽搁为荣贵妃准备的贺礼。
　　秋雨来得突然，断断续续地下了几日才停。
　　待秋阳再次洒向大地的时候，常林也奉着皇上的口谕出现在青堇的面前。
　　青堇看了眼从他手里接过来的衣服，看向他再一次确认问道，“常公公，这是给我的吗？”
　　“是，小姐。”常林躬身回道。
　　大哥这唱的是哪出？青堇想了下，问道，“常公公，出什么事了？”
　　“皇上说，今日是沐三公子的堂审之日，早日沐三公子不知珍惜小姐，皇上让小姐换了衣服去刑部旁听。”常林一板一眼地回道。
　　大哥让自己去旁听沐凌风的堂审？
　　青堇低头看向手里的衣服，一时拿不定主意去还是不去。
　　“皇上交代了小姐若不愿意，便不必勉强，别让如此小人诬了小姐的眼。”常林朝她一礼道，“既然东西和话都带到了，小的先去伺候皇上了。”
　　留下青堇一人捧着衣服愣愣地站在厅中。
　　青堇捧着衣服慢慢地走回房。
　　此事牵涉皇家，必定不会公开审理。
　　只是大哥，他让自己去听审的是为了为沐凌风当日没有善待自己而出口气呢？还是另有其他的目的？
　　秋阳逐渐升温。
　　心，似乎也跟着一起乱了起来。
　　进了房，坐在凳子上想半响，舒了口气，想了想起身，走了两步回身换上常林留下的衣服，让小秋把自己的头发束好，带上帽子，看了眼镜子里清秀的小太监，转身走了出去。
　　下了马车，青堇抬眼向守卫还比平时多了几倍戒备威严的刑部。
　　瞅了眼被守卫挡在几丈之外的一般百姓，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上的衣服，好在是换了太监服。
　　走了过去，从腰间拿出大哥给她的令牌朝领头的守卫递了过去。
　　那头领接过令牌，看了眼，遣人进去问了声，待人出来了耳语了几句便还给了青堇礼貌地放了她进去。
　　进了门，青堇便直接朝审案的大堂走去。
　　路上碰到由衙役带着往外走的几个人，青堇瞄了眼，心里明白他们应该是证人了，只是已经完结了吗？
　　青堇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远远地瞅见侯在门旁的常林，青堇便加快了步子走了过去。
　　“好，既然前面的事情，都有合理的解释也有人证明你是确没有非分之想，可是这紫玉佛珠，沐凌风，你可有话说？”
　　闻言，快要到门口的青堇猛然收住脚步。
　　紫玉佛珠？紫玉佛珠怎么会成了呈堂供物？
　　久久也没有听到沐凌风的回答。
　　当日之事，难道除了自己还有目击者？
　　“传证人。”
　　不到片刻，一个丫头便跟着衙役从青堇眼前走了进去。
　　“奴婢刘思参见皇上，太子殿下，各位大人。”
　　“刘思，把你当日所见都说出来。”
　　“奴婢遵命。”
　　……
　　果然除了她，还有人目击者。青堇叹了口气。
　　不过听这丫头的口气，应该是无意间看到的，而且时间应该比自己还要晚到一步。
　　一旁的常林看了她一眼，静侯在一旁，没有出声。
　　李大人惊堂木一拍，喝道，“沐凌风，你可认罪？”
　　沐凌风苦涩一笑，余光扫向堂上的那串紫玉佛珠。
　　“沐凌风，可认罪？”惊堂木再次响起。
　　沐凌风却还是表情淡淡地看向那串珠子。
　　宣德帝看了眼外面的秋阳，看向李大人道，“不肯认罪又蔑视公堂的人，爱卿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李大人起身微微点了点头，“下官遵旨。”
　　说完，惊堂木一拍，喝道，“上刑具。”
　　瞅着从眼前抬过去的刑具，青堇舒了口气，看向常林道，“常公公。”
　　“小姐尽管吩咐。”
　　“麻烦公公通传一声新的人证到了。”
　　“小姐稍等。”
　　“新的证人？”
　　李大人听了常林的禀告，蹙眉，低头看向册子上证人的名字。
　　人证都过了，可是……？
　　常林是皇上的近侍，这？
　　“李爱卿，既然是新的证人就传吧。”宣德帝看了他一眼，道。
　　“下官遵旨。”
　　青堇跟着常林走了进去。
　　青堇微微抬头扫了一眼大堂的状况，大哥宣德帝坐在堂上首位，刑部的李大人坐在下首的位置，与其相对的位置上坐着太子历湛。
　　然后依次是左右相对的右相大人和左相大人。
　　青堇走到刘思的身旁屈膝礼道，“民妇司空青堇见过皇上，太子殿下，各位大人。”
　　除了宣德帝，堂上的人均怔了下。
　　沐凌风扭头看向她，眼底波潮汹涌。
　　“司空青堇？新的人证？”李大人蹙眉，看向堂下低头的小太监。
　　青堇伸手脱了帽子，解开束发的发带，抬头一笑，“是，大人，民妇便是新的证人。”
　　一旁的右相左相等人见宣德帝没有开口，便也不好开口。
　　李大人余光看了眼上位的宣德帝，看向青堇，道，“既是证人，那就把实情说来吧。”
　　青堇余光微微地看了眼跪在堂中神情黯然的沐凌风。
　　这事终究也是因她而起，那就由她来了断吧。
　　扭头看向桌子上盘子里流彩四溢的证物，———紫玉佛珠，道，“大人，紫玉佛珠是民妇送给太子妃娘娘的。”
　　沐凌风扭头看向她。
　　“司空青堇，你说佛珠是你送给娘娘的？”李大人不紧不慢地反问道。
　　“是。”青堇扭头看了眼一旁的刘思，道，“大人可问问这位姑当时没有看到我也在场。”
　　“刘思。”
　　“那个……”刘思低头，想了片刻，摇头，“奴婢想不起来了。”
　　呃，青堇不可置信地看了她一眼。
　　可以记得沐凌风和肖浅菡的话，不记得她这个大活人？
　　想了想到当时的情景，青堇便心明，这丫头必是司空如兰当初的计划之内。
　　李大人扫了刘思和青堇一眼，喝道，“刘思司空青堇，公堂之上岂容尔等放肆。”
　　青堇敛目抬头，“大人，紫玉佛珠是明远寺的方丈大师给民女的，只要大人遣人去明远寺一问，便知民妇没有说谎。”
　　方丈送给自己之时，目睹的人不少，但是以佛珠换沐凌风一个条件，外人根本就不知情。
　　宣德帝看了眼青堇，道，“李爱卿此话不假，朕这里有明远寺的方丈大师的亲笔书函为证。”
　　说完朝常林使了一个眼色。
　　常林便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书信呈给了李大人。
　　青堇抬头看向宣德帝。
　　李大人展信。
　　片刻之后，抬眼看向青堇问道，“司空青堇，如此贵重的珠子，你怎会送给他人？”
　　青堇垂眸，回道，“大人，方丈大师曾言，彼珠和其他的珠子并无区别。送人只是民妇的一番心意而已。”
　　李大人眼眸看向刘思，道，“刘思，你可还有话说？”
　　“皇上，大人，奴婢真的想不起来了。”刘思扑通磕了一个头。
　　李大人看向跪在地上的三人，一个是太傅之子，一个只右相的女儿如今还是皇上的新宠，一个是太子府的丫头。
　　不管后来出现的证人司空青堇说的话是真是假，可是有一点他很确定是，是皇上纵容她这么做的。
　　李大人想至此，起身向宣德帝请示结案。
　　宣德帝点了点头。
　　待李大人宣告完了，宣德帝看了眼盘子中那串珠子，看向青堇问道，“这珠子，你可要收回？”
　　青堇含笑看一眼，摇头，“皇上，既已出手，就无收回之意。”
　　沐凌风闻言，心狠狠地沉了下去直入谷底。
　　“嗯。”宣德帝点了点头， 起身。
　　众人忙跪地相送。
　　右相爹扫了眼青堇，想着皇上的态度，也不好给她脸色看，只好随人走了出去。
　　偌大的公堂就只剩下青堇和沐凌风。
　　沐凌风扯起一丝苦笑，看向青堇，问道，“青堇，是不是我又欠你一回？”
　　青堇转身看向他浅浅一笑，道，“此事终归还是因我而起，我来了结也是合情合理，走吧。”
　　说完转身往外走去。
　　等她出现了才拿出方丈大师的书函，大哥他，是在试探自己对沐凌风的情意吧？
　　其实大哥，是相信沐凌风的吧。
　　……

　　第六十九章 皇宫遇刺

　　九月二十，荣贵妃的生辰。
　　宴会安排在晚上。
　　一早，右相府便遣人来说，让二小姐等着，到时候老爷夫人三少爷会来接她一起进宫。
　　青堇想想，她的身份是司空二小姐，进宫当然要和他们一起了。
　　于是午后，青堇收拾了一番，等右相府的马车一到，便带着小秋上了马车朝皇宫而去。
　　斜阳暖暖地抚向大地。
　　精心准备的贺礼青堇在十九日就便派人送进了宫，交给了荣贵妃。
　　下了马车，跟着右相，右相夫人，司空逸随带路的小太监往里走去。
　　年轻的宣德帝专宠温妃娘娘，温妃过世之后，便一门心思扑在国家政事，因此其后宫嫔妃一向冷清，前前后后皇后各嫔妃加起来也未超过二十人。
　　自是让不少人失望不少。
　　当太子大婚之后，大家把目光又投注在历湛身上，希望自家的女儿或者姐妹能过得到下任君主的青睐，一举跃为皇亲贵胄。
　　但是似乎历湛也继承了其父的风范，相继娶了肖浅函和司空若兰之后，就没了动静。
　　因前不久有青堇的事情，虽然青堇没有如大家所了料想的进宫当宠妃，可皇上对她的宠爱在沐凌风一事上，又上升到了一个档次。
　　贵妃的生辰，高官和皇亲自是携家眷随行。
　　于是不少人心底的算盘又打了起来。
　　夜，还未降临。
　　宫灯在夕阳未收拢的时候，就已掌起。
　　绯色的夕阳，艳丽的晚霞，和挂在屋檐下的宫灯相互辉映。
　　待青堇他们到了举办宴会的宫殿，里面早已是笑声一片。
　　后宫妃子身着自己品级的宫装，雍容华贵，明媚动人。
　　还有各世家精心打扮的小姐，或优雅高贵，或温婉动人，或清纯可人，或娇憨可爱，婉笑鲜衣，玉颜轻髻，如同御花园各色的花，端的是千娇百态，风情无限。
　　一跨进去，青堇便感到两注热烈的目光投到了自己的身上。
　　青堇抬头分别朝里面的沐凌风以及太傅，太傅夫人和宫成毓一笑微微点头，便跟着右相等人坐到了为他们准备好的桌子上。
　　不一会，太子历湛也携肖浅函和司空若兰到了，坐到了挨着青堇他们上首的位置。
　　青堇看了眼 一左一右坐在历湛身旁笑靥如花的肖浅函和司空若兰，扭头下意识地朝邻座的沐凌风看去。
　　却对上对面宫成毓看过来的眼眸，朝他微微一笑然后收回目光不再乱看。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贵妃娘娘驾到。”
　　一声尖锐的声音响起。
　　众人忙起身跪地迎驾，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平稳的脚步声伴随着环佩的声音朝殿前走去。
　　“众爱卿平身。”
　　“谢主隆恩。”
　　……
　　美酒佳肴，杯光交错。
　　青堇借着低头抿酒的瞬间，余光微微看向坐在宣德帝右侧的荣贵妃。
　　很正规简单的蓝色宫装，腰间轻挽白色轻纱，颜色如同倒映在湖中蓝天白云相得益彰，领口，袖口和裙边用银线勾勒出祥云和花朵，但是妙在剪裁，把她雍容华贵中的媚态衬托了出来，使得她风韵犹存袅娜的身材比端坐在殿内的妙龄佳人多几分成熟的韵味。
　　然后再看下在场的女眷眼中的惊艳，青堇唇角微微地弯起。
　　她算是成功了吧。
　　酒过几巡之后，丝竹声起，舞伶翩然而入。
　　“二小姐，娘娘有请。”
　　中途一个宫女悄悄地在青堇耳边低语道。
　　青堇扭头看了眼，见是荣贵妃的宫女，低头跟右相夫人说了一句，便跟着她从偏门走了出去。
　　外面皓月当空，月色如银，却夜凉如水，比殿内清凉了不少。
　　“参见贵妃娘娘。”青堇朝站在廊上的荣贵妃福身礼道。
　　“堇儿，起来吧。本宫叫你也没有别的事，只是跟你说声谢谢。”荣贵妃转身伸手扶起了她，仔细打量了她一番，笑道，“真是岁月不饶人啊，昔日襁褓里的堇儿都是大姑娘了。”
　　青堇看向她微微一笑，道，“娘娘言重了。”
　　荣贵妃问了问她的近况。
　　青堇避重就轻地回了她。
　　荣贵妃最后笑了笑，“堇儿，姑娘家的一个人住在外面，总归不好。”
　　意思是让自己搬回司空府？青堇敛目没有回答。
　　荣贵妃拍了拍她手道，“你自己好好想想，现在该进去了，下次进宫，记得来姑妈的宫里坐坐。”
　　“是。”青堇欠身，跟在她的身后往里走去。
　　一进殿，一阵赞叹声袭来。
　　青堇抬头看去，只见殿内八个白衣妙龄少女，白纱蒙面，尤其是中间领舞的少女，腰肢柔软，舞姿妙曼，双眸翦水。
　　如水悠扬的琴声，配着飘飘起舞的妙人，犹如仙境。
　　青堇扭头，朝担忧地看向自己的沐凌风一笑，往自己的位置走去。
　　店中领舞的少女纵身跃起，其他七个少女亦随她水袖卷起然后在伸展，一时殿内白色的水袖飞舞，如白色的浪花。
　　离座位还有几步之遥之时，掌声热烈地而起。
　　突变，一瞬间而起。
　　白衣舞伶的水袖一一袭向殿内掌在各处的宫灯。
　　殿内顿时只剩下门口一盏宫灯。光线霎时暗了下来。
　　而同时领舞的少女水袖，像是灌注了力量似的直直地朝殿前首位的宣德帝袭去。
　　众人一开始没有意识到，暗了下去之后，才有人惊呼道，“有刺客。”
　　一声惊叫，殿内便乱了起来。
　　闻声御林军从正门和偏门汹涌而进。
　　昏暗的灯光，加上混乱的场面，一时便也分不清谁不是谁非了。
　　“青堇。”/“堇儿。”青堇听到两声熟悉的唤声。
　　人却不知被谁一撞，青堇只得往一旁退了几步。
　　还没有来得及适应的时候，殿内的灯已被点起。
　　却，在灯光亮起的瞬间，一个舞伶的水袖朝离青堇不远处的肖浅函袭去。
　　历湛蹙了下眉头，刚欲伸手，水袖却如灵蛇般换了一个方向，直直地袭向近处的青堇。
　　事出突然，历湛想出手相救，却也来不及。
　　而一旁护住右相夫人和右相的司空逸更是无法出手相救。
　　被御林军护住的宣德帝眼眸一紧，却只能看着舞伶的白绫袭向青堇而无能为力。
　　青堇还没有来得及意识到的时候，白绫已是尽在眼前，如刀一般地直直朝心口的位置袭来。
　　“青堇。”一声低唤，眼前一花，便被人紧紧地护在怀里。
　　然后似刀入肉的声音。
　　青堇心底一恸，似是被人朝心窝狠狠地捅了一刀。
　　……
　　舞伶似乎也没有料到这突然的变故，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前面拥住青堇的沐凌风。
　　人却被人一剑从后背穿胸而过，剑抽出，血涌如注舞伶吐了几口鲜血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一切都只是在瞬间。
　　宣德帝瞅着这惊心的一幕，手心冒起一层冷汗，扫了眼殿内和御林军等人交战的一干白衣女子，眼底浓浓的杀意顿现，冷声道，“一个都不许放过。”
　　沐凌风低声问道，“青堇，你可有受伤？”
　　青堇鼻子一酸，摇头，“没有。”
　　沐凌风唇角微微地一弯，低声道，“这一次，我总算没有迟到。”
　　青堇伸手扶住他，微微往后退了一步。
　　白色的软剑从沐凌风的右背直接穿透至胸前，他的一只手紧紧地握住穿身而过的剑。
　　血随着剑刃一直流到手，沿着指缝往下滴。
　　一滴一滴像是滴在她的心上。
　　剑直指她的心窝。
　　胸前的衣服烟绿的衣服上还沾有他的血。
　　青堇扶住他的双手不住的颤抖，抬头看向他，话没有出口。
　　泪，已夺眶而出。
　　“我，没事，只是小伤。”沐凌风咽下嘴里的血腥味，微微一笑安慰道。
　　“凌风。”历湛走了过去。
　　“三哥。”肖浅函脸色一白，跟着走了过去。
　　“太医，快传太医。”宣德帝蹙眉，喝道。
　　瞅着他缓缓流出流出泛着如妖孽般蓝色的血，青堇腿一软，扶住他两人一起瘫坐了在地上。
　　宫成毓提着剑，站在刚刚死去的舞伶旁，剑残留的血，点点滴落在地。
　　殿内的很快被御林军给控制住，各嫔妃，大臣和家眷也被御林军护送了出去，见大势已去的白衣女子集体服毒身亡。
　　先前一派热闹的宫殿，尸体横陈，桌凳翻到一片狼藉。
　　“我没事，你不要哭。”沐凌风嘴角一笑，伸手。
　　青堇伸手握住他的手，敛了敛眼底的泪水，扯起一丝微笑，点头，“好，我不哭。”
　　一旁的太傅夫人软软地倒在太傅的身上，脸色一片苍白，半响才缓过劲来。
　　太医未到，只有宣德帝，太傅夫妇，历湛，肖浅函，宫成毓司空逸等人留在殿内，大家瞅着沐凌风颜色异常的血，便明白这剑上必是抹了毒，御林军搜查了所有白衣女子的身上，也没有找到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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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急色匆匆而进的王太医，弯身仔细查看了沐凌风的伤势一番，起身朝宣德帝禀道，“启禀皇上，下官得要先把三公子穿过三公子的剑拔了出来才能止血，只是……”
　　宣德帝看了眼青堇，蹙眉打断道，“先止血。”
　　“遵旨。”
　　“娘，把青堇拉开。”沐凌风眼眸看向一旁的太傅夫人。
　　太傅夫人点了点头，弯身，“青堇。”
　　青堇点了点头，放开沐凌风的手，把沐凌风交到了站在一旁的司空逸手里，然后伸手扶住太傅夫人，站了起来，却没有一丝力气挪动半步。
　　只好站在原地，扭转头。
　　沐凌风扭头看向一旁的历湛和脸色苍白一脸担忧泪水盎然的肖浅函笑了笑。
　　肖浅函眼眸闪了闪，转过身去。
　　沐凌风朝太医点了点头。
　　然后沐凌风扭头看向王太医，点了点头示意他动手。
　　王太医点了点头，打开一旁的药箱，一一把绑带，金创药，银针备好，朝司空逸道，“司空公子，麻烦您把三公子的身子扶正。”
　　司空逸点了点头。
　　王太医这才伸手，握住剑柄用力一拨。
　　沐凌风闷哼了一声，朝迅速转头的青堇一笑，往后倒了下去。
　　一旁的历湛帮伸手，扶住了他的身子。
　　王太医把薄如蝉翼的白色软剑丢到一旁，然后扎针，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待伤口都包扎好了之后，宣德帝吩咐道，“王爱卿，这几日你就留在太傅府照看三公子的病情吧。”
　　“微臣遵旨。”
　　青堇和太傅夫妇一起跟在抬着沐凌风的人的身后，身影坚强而单薄。
　　走到宫门口，青堇才回头看向宫成毓问道，“宫大哥，江二小姐可还在京城。”
　　宫成毓眼眸的冰冷褪了下去，嘴角扯起一丝笑意，却朝她摇了摇头，“她已于月初已离开了。”
　　青堇眼眸看向昏迷的沐凌风，手指紧握。
　　……

　　第七十章 身中奇毒

　　“王太医，犬子中的是何种毒？”
　　瞅了眼被安置在床上昏迷的沐凌风，太傅才看向王太医问道。
　　王太医蹙眉想了想，抬眼看向太傅“老夫行医多年，从未听闻过此毒，老夫也只能尽力为三公子找寻解毒的方子。”
　　“如此有劳了王太医了。”
　　“太傅大人多礼。”王太医朝他还礼，然后看向沐凌风道，“三公子今晚可能会因为剑伤而发烧，因为今晚得有人寸步不离守着。”
　　太傅点了点头，便吩咐人带王太医去了隔壁的房间休息。
　　“爹，娘，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你们回房休息吧，这里有我就好。”青堇看向房里的人道。
　　太傅夫人抹了抹泪，朝青堇点了点头嘱咐了丫头一番，便和太傅带着其他人各自回房歇息去了。
　　夜，苍凉，屋内的灯把窗棂中偷泄而进的几缕月色给挡了出去。
　　青堇从丫头手里接过帕子，坐在床沿帮沐凌风擦拭着脸庞，然后是手，一寸一寸，轻柔而细致。
　　然后把帕子搁在一旁，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昏迷中的沐凌风。
　　修 长的眉，稠密的睫毛，紧闭的眼眸，挺 直的鼻梁，微微上翘的唇角，脸色苍白，就连唇也失去了平日里的光泽和色彩不带一丝的血色。
　　苍白的俊美的脸比平时多了几分阴柔。
　　青堇第一次如此仔细地端详他，却又似乎他的容貌却早已刻在了心底，一闭上似乎就能够看见他温柔如水的眼眸，听见他低柔的唤着青堇两字的声音。
　　瞅着被包扎起来层层包扎起来的左手，想着他几乎被剑刺穿的手心，如果当时不是他用手握住了剑，那穿过他右胸的剑必会刺入她的心窝处。
　　青堇敛了敛目，握住他没有受伤的右手，唇角动了动，没有出声。
　　一旁小秋和几个丫头也不敢出声，只是安静地守在一旁。
　　王太医说晚上可能会发烧，青堇也不敢合眼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一直到即将天亮时青堇才趴在床边迷糊地眯上了眼眸。
　　……
　　或许是有武功底子身体壮的原因，沐凌风夜里没有如王太医所担心的那样发烧，当第一缕晨晖从窗棂中偷泄而进的时候，沐凌风手指动了动，青堇一个激灵抬起头。
　　看着眼眸缓缓地睁开的沐凌风，“夫君，你醒了。”
　　“嗯。”沐凌风低低应了声，瞅着她饱含着血丝的双眸，往屋内环顾了一周，眉头拧了拧，“下人呢？”
　　声音沙哑而无力。
　　青堇朝他笑了笑，看了眼趴在桌上的小秋好另外几个丫头，唤道，“小秋。”
　　“小姐。”几乎是应声的同时，小秋和几个丫头便推起了身。
　　“快请王太医。”
　　片刻之间，就歇在隔壁房间的王太医便急匆匆地进了房，青堇忙起身让开。
　　王太医仔细查看了沐凌风的伤势，探了探他的脉搏，起身看向沐凌风道，“伤势稳定了下来，休养一阵子便可愈合。”
　　沐凌风一笑，“有劳王太医。”
　　王太医朝他点了点头，便回了隔壁的房间继续钻研解毒的方子去了。
　　很快的丫头也端着药进来了。
　　青堇伸手扶起沐凌风坐了起来，从丫头手里接过药，“我来。”
　　低头吹了吹，喂了一口，抬头看向他问道，“苦吗？”
　　沐凌风一笑，摇头，“不苦。”
　　一口一口直到一碗药见了底，青堇拿过丫头递过的帕子帮他擦拭了下嘴角的药渍，才看向他道，“要不要蜜饯？”
　　沐凌风虚弱地一笑，摇头。
　　青堇想了想，还是从一旁丫头端着的盘子里拿了一小块蜜饯，放入了他的嘴里。
　　“凌风醒了？”
　　青堇刚梳洗完太傅夫妇，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加上童童一行人便涌了进来。
　　沐凌风看向他们，低声唤了一声，“爹，娘。”
　　“凌风，你可有什么想吃的，娘帮你做。”太傅夫人眼眸湿了湿，坐在他的床头喂他吃了几口稀粥，问道。
　　“都好。”沐凌风看向太傅夫人，点头，瞅着悄悄退到一旁的青堇，眼眸看向太傅夫妇，道，“娘，让您操心了。”
　　“傻孩子，要不是你挡了这一剑，青堇她那单薄的身子骨那禁得起这一折腾。”太傅夫人看向他慈笑道。
　　闻言，青堇扭头看向窗外。
　　眼底涌起水雾。
　　沐凌风眼眸看向眼圈红红的童童笑了笑，唤道，“童童怎么哭了？”
　　“小叔叔。”童童呜咽了一声扑在她紫汐的怀里小肩膀一耸一耸也不敢出声哭。
　　杵了半响，太傅带着两个儿子出门上朝。
　　沐凌风便说自己累了，太傅夫人扶着他躺下。
　　然后看向青堇道，“青堇，你吃了早膳好好歇息。”
　　“嗯。”青堇点了点头，坐到一旁桌子旁，低头吃了半碗粥，便没了食欲。
　　太傅夫人也不勉强她，只是让丫头吩咐厨房把饭菜都热着，让紫汐程玥带着童童出去，自己也带着丫头去了隔壁的王太医房里。
　　……
　　“青堇。”沐凌风看向立在房中的青堇，低唤了一声。
　　青堇敛了敛目，抬眼走了过去紧张问道，“怎么了？”
　　“没事。”沐凌风朝她摇了摇头，瞅着她一脸的憔悴，低声道，“你先休息一会吧。”
　　青堇瞅着他担忧的眼眸，点了点头，欲起身朝放在一旁的软榻走去，手却被沐凌风拉住。
　　青堇看了眼他不舍的脸，想了下，便爬上床，小心地躺到了他的身旁，瞅了眼一脸平静闭眼的沐凌风也闭上了眼眸，不消片刻便沉睡了过去。
　　一旁丫头，便也悄悄地退了出去，拉上门，守在门口。
　　从隔壁房里出来的太傅夫人见守在门口的丫头，低声问了房内的情况，想了想，便嘱咐了丫头几声，便带着人走了。
　　听着她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后，沐凌风才张开了眼眸。
　　伸出手一点一点地抚向她疲倦的小脸。
　　就差那么一点，他就要失去她，就在他的眼前。
　　眼底露出一丝欣慰，幸好。
　　喉头一股腥味涌起，扭头伸手拿起搁在一旁的帕子，掩住嘴低低地咳了几声，低头一看，帕子上的带着红里闪着蓝色光芒的血异常妖媚。
　　沐凌风把帕子折好放在一旁，扭头看向青堇。
　　心，便揪成了一团。
　　伤势不重，可是毒……？
　　如果他就这样走了，青堇她怎么办？
　　年少只是会爱上了一个目光只会停留在他人身上的浅浅，原以为自己这一生不会再对其他人动心。
　　却不知青堇的清冷，聪慧，坚强，隐忍慢慢地吸引自己，目光不知觉地随着她动，如同细细流水慢慢地流进他的心底，最后深深地扎了根。
　　只是如果自己要走了，以她的性子，必会一生都背着这个包袱吧？
　　“青堇，青堇……”沐凌风低低地低喃了几声，眼角的一行泪水顺着脸颊滑入枕头上，无声，慢慢地晕开，只留下一团小小的印记，几若不见。
　　伸手揽住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眸。
　　※
　　待青堇醒来的时候，已是午后。
　　睁开眼眸便对上沐凌风的睡颜，瞅了他片刻，便悄悄地起床下了地。
　　开门吩咐丫头好好照看，自己去了院子里的小厅吃饭。
　　用了饭，回来，沐凌风已醒，喂他吃了药和滋补的粥，太傅夫人闻讯也赶了过来。
　　虽然见沐凌风的脸色不若早上那么苍白，眼底的忧虑却也未曾褪去。
　　沐凌风坐着休息了一会，就又躺下睡觉。
　　安安静静的一直睡着，青堇和太傅夫人守在一旁。
　　黄昏的时候，沐凌风突然全身一片滚烫。
　　青堇和太傅夫人忙唤丫头请王太医过来。
　　又是针灸，又是喂药，又是帮他用水擦拭，却一直到深夜热度才缓缓地退了下去。
　　一干人也才松了口气。
　　因前晚青堇一夜未睡，太傅夫人便让她去休息，青堇点了点头，便带着小秋下去休息。
　　翌日，沐凌风的精神好了不少。
　　下午，青堇坐在床头陪他低声聊天的时候，小秋进门道，“小姐，姑爷，太子和太子妃娘娘来了。”
　　青堇嘴角的笑意僵了下，起身。
　　瞅着门口被众人簇拥着走进来的一对璧人，行礼，“参见太子，娘娘。”
　　“不必多礼。”厉湛一笑。
　　青堇起身，闪身到一旁。
　　肖浅菡瞅着一旁至若旁人的青堇和目光不断地看向她的神色有点担忧的沐凌风，起身拉了拉青堇手，朝外走去。
　　青堇愣了下，便跟着走了出去。
　　肖浅菡带着她来到了院子里的凉亭，才顿住脚步。
　　青堇看向眼前婀娜的背影，淡声道，“娘娘有话跟民妇说？”
　　肖浅菡转身看向青堇柔笑道，“说来，本宫还得称你一声三嫂。”
　　“民妇担当不起。”青堇欠身。
　　肖浅菡伸手扶起她，一笑，“青堇，你不喜欢我不是因为你司空家的人而是因为三哥吧？”
　　呃，青堇没有想到她倒是这么直接，一时愣住。
　　肖浅菡看向她，问道，“青堇，这一剑难道你看不出三哥心底的人是谁吗？
　　青堇抬眼看向她，淡淡一笑，“如果是娘娘，他也一样会这么做的。”
　　肖浅菡，瞅着青堇一脸淡色的神色，肖浅菡敛住笑意，脸上闪过一丝苦涩，转身看向远处秋阳，摇了摇头缓缓道，“不会，如果是本宫，三哥虽然会救，但是他不会舍生相救，三哥年少或许迷恋过本宫，可是那也是过去的事情，否则……”
　　肖浅菡的声音消了下去。
　　青堇瞅着她一脸凄凉的神情，低声道，“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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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浅菡回神一笑，缓缓地转身看向青堇眼底闪过一丝羡慕。
　　如果当时有人能够为她挡去那袖箭，那她的孩子，都有四岁了吧。
　　那晚沐凌风对自己的一笑，她明白的，他其实一直以来对自己只是妹妹的情怀吧。
　　如果是真心喜欢自己的话，会在自己说喜欢太子哥哥时候不是争取而是帮着他们制造机会吗？
　　其实他在青堇出现之后就开始慢慢明白了自己的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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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声问道，“青堇，现在的你还能回头，回到三哥的身边吗？”
　　声音中却带着担忧，毕竟她现在和父皇的关系匪浅。
　　还没等青堇的回答，肖浅菡突然嫣然一笑，朝前走去。
　　青堇欠身看着被众人簇拥远走的一对璧人。
　　一时心绪万千。
　　转身朝房里走去。
　　接下来的几天，沐凌风的伤势慢慢开始愈合，期间宣德帝也亲自来探视了一回。
　　只是随着他咳出的血中蓝色越来越重的时候，只有他自己知道，毒已越来越深了。
　　青堇全心呆在太傅府照顾他，雪阁的事就全权交给了林岩等属下打理。
　　“青堇。”沐凌风端着药进门青堇，柔笑。
　　青堇走了过去，喂他吃了药，把碗交给了一旁的小秋，“要不要去院子里走一会？”
　　沐凌风摇了摇头，遣了一旁的丫头出去，敛去笑意，正色看向青堇道，“青堇，我的伤势已无大碍了，你带小秋回去吧。”
　　青堇心底一抽，摇头。
　　沐凌风抬起手撩开她贴在脸颊的发丝，低声劝慰道，“这次，就当是我先前还清欠你的情吧。”
　　“等你的毒解了，我再走。”青堇抬头看向他，坚决道。
　　“回去吧。”沐凌风看了她一眼，闭了闭眼眸，下了一剂猛药，“这样下去，皇上怪罪下来，沐府担当不起。”
　　青堇拳头紧握，起身，“好，我走。”
　　瞅着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的青堇，沐凌风心紧紧地揪成一团，喉间一腥，硬生生地把涌上的血腥味吞压了下去。
　　那日在牢里他明明说知道自己的意思的。
　　他的伤口无大碍了，可是脸色却还是苍白无力，这么多天了，王太医也只是眉头紧蹙，雪阁派出去找寻的人也没有音讯。
　　他是要逼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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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堇只觉步子一步一步异常的沉重，还没有走到门口，顿下脚步，捂住心窝蹲了下去。
　　“青堇。”沐凌风一急，忙起身，一急，捂嘴猛烈地咳嗽起来。
　　听到咳嗽声，青堇一惊，抬头，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一边伸手在他的背心，边扭头道，“来人。”
　　“小姐。”几乎是应声的同时，小秋带着几个丫头进了门。
　　“小秋……”
　　青堇话还没有说完，沐凌风便朝他们挥了挥手，低声喝道，“出……去。”
　　青堇看了眼沐凌风朝小秋等人挥了挥手，低声道，“好了，他们出去了。”
　　沐凌风咳完了之后，捂嘴的手不着痕迹地缩进了衣袖里。
　　青堇伸手拿出身上的手绢，帮他拭了拭了嘴角，边道，“要不要喝口水？”
　　沐凌风半眯着眼眸看向她摇了摇头。
　　青堇点了点头，低头瞅着手绢上掺着蓝色的印记，愣了下，不着痕迹地把手绢收了起来，抬头坚决地看向他，轻声道，“你一天毒未解，那我就不会离开。”
　　沐凌风睫毛动了动，轻声道，“青堇，你不要告诉爹娘他们，免得他们忧心。”
　　“好。”青堇点了点头。
　　“我睡会。”
　　“我就在这里，不舒服就告诉我。”青堇扶他躺好，帮他掖好被子，坐在床头。
　　良久之后，待他沉睡了过去，才拿出手绢，凝视着上面的印记。
　　这毒真的没有解了吗？
　　※
　　青堇看了眼帖子，看向林岩问道，“雪阁那边没有什么可疑的事情发生吧？”
　　“一切正常。”林岩回道，“三少好点了吗？”
　　“好多了。”青堇点了点头，看了眼沐凌风的门，“你进去看看他吧。”
　　待林岩走了之后，青堇才打开了帖子，里面除了写了当天下午申时 约她太白楼一聚之外还多了两个字——碧玉。
　　青堇手慢慢地收拢，手里的帖子被揪成一团，眼底的冷光顿现。
　　十多天了，他忍了这么久就只能想到用碧玉来威胁自己的方法吗？
　　让影星查探了碧玉确实在不日前来了京城。
　　下午，青堇跟沐凌风说了声，便带着小秋出门。
　　没有去约定的地点，而是直接去了京城的薇庄着碧玉。
　　跟门房说声，门房禀了管家，管家便带着她往里走去。
　　熟悉的庄子，只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管家带着她到了一个凉亭，便退了下去。
　　青堇远远地瞅着立在凉亭里的身影。
　　没有想到方玄夜倒料到了自己不会赴约，而是在薇庄等她上门。
　　青堇扭头嘱咐了小秋等在原地，便自己一个人走了过去。
　　“你来了。”方玄夜缓缓转身，唇角含笑，“小薇。”
　　青堇脸色不变地走了过去，站在他的身旁，瞅着无比熟悉的花园，“碧玉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放心，她很好。”方玄夜顿了下，脸上的神情一滞，“小薇，难道我们之间就只有碧玉可谈吗？”
　　青堇冷笑一声，“难道你我之间还有其他的事情可谈吗？”
　　方玄夜却也不恼，扭头沉声道，“小薇，对不起。”
　　“到今时今日这种地步。”青堇慢慢地扭头，冷冽地看向他，一字一顿道，“方玄夜，你以为说句对不起就可以挽回吗？”
　　方玄夜眼眸闪过一丝异色，对上她的目光，看向她歉意道，“小薇，等我把事情了结了，我会给你一个解释。”
　　青堇浅浅笑，挑眉淡声道，“解释？方玄夜，你以为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就会原谅你？理解你的苦衷？然后和你重归于好？”
　　“小薇。”方玄夜心一痛，唤道。
　　青堇一笑，扭头眼眸淡然地看向远处，淡淡地陈述出事实，“方玄夜，纵有你有千万的解释，可事实就是事实。小池的存在说明我们的婚姻只不过是一场你精心计算的骗局。”
　　淡淡的似乎只是在说和自己不相干的事情。
　　“小薇。”方玄夜的脸色沉了下去。
　　多年的夫妻他还是很了解她的性子的，如果不是心底没了他，小薇他不会能够淡然以对他们的过去的。
　　至少，他以为她还对他是恨着的，有恨就会有爱不是吗？他相信只要自己努力弥补过去的过错，用他的真心去治疗被自己伤害的心，他迟早会挽回她的。
　　而如今……
　　心里有了别人的小薇，他还有挽回的机会吗？
　　方玄夜觉得心似被堵住，连呼吸一口也痛入心扉，半响才低声道，“小薇，你爱上了别人？”
　　青堇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算是默认。
　　“你我夫妻这么多年，难道还抵不过你和别人几个月的光景吗？”
　　青堇唇角缓缓弯起，低喃，“多年的夫妻？”
　　方玄夜瞅着青堇慢慢弯起的唇角，蹙了下眉头，一把拽住她的手臂，一字一顿，似是从牙缝里吐出一句话，“那个人是沐凌风？”
　　青堇秀眉轻蹙，冷冷地看向他，道，“方玄夜，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质问我的事情。”
　　“小薇，只是为了气我吧？”方玄夜松开了她的手臂，眼底带着一丝期望问道。
　　青堇突的嗤笑一声，道，“方玄夜，你未免太抬举自己了吧？”
　　方玄夜眼底的期望顿时消失殆尽。
　　“小姐。”
　　青堇手指一颤，转身，对上泪流满面的碧玉。

　　第七十一章 冷汗如雨

　　“小姐。”
　　青堇手指一颤，转身，只见泪流满面的碧玉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青堇朝她走了过去，含笑点了点头。
　　“小姐。”碧玉霎时泪如雨下。
　　青堇伸手拥住了她，眼闭，泪下。
　　※
　　半响等碧玉的情绪稳定了下来之后，青堇才拉开她的身子，拿出帕子帮她拭去脸颊上的泪痕，然后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她一番，见无异样才看向碧玉道，“碧玉，今天跟我走吧？”
　　放她在方玄夜身边，她不放心。
　　以碧玉的才干，他会不利用她？
　　青堇余光瞥了眼立在一旁的方玄夜，伸手指向侯在远处的小秋，道，“碧玉你去小秋那里等我一下。”
　　碧玉点了点头，转身。
　　※
　　待碧玉走远了，方玄夜也转头看向她道，“小薇，你好像忘记碧玉她是桑榆庄的人了？”
　　青堇扭头看向他，一笑，“你想怎样？”
　　方玄夜柔柔一笑，低低问道，“小薇，你难道会不明白？”
　　不就是想要拿碧玉威胁自己吗？
　　青堇冷哼了一声，扭头不再看他，冷冽地道，“方玄夜，你以为你能留在碧玉的人吗？”
　　瞅了眼西斜的日头，“更何况碧玉的卖身契早几年就被我烧了，现在的她根本就是自由身，她要去何处，谁不能阻挡她。”
　　说完，转身朝外头走去。
　　闻言方玄夜脸色沉了沉，瞅着她往外走的背影，一笑，不紧不慢地问道，“据闻三公子受了伤，他的伤势好点了吗？”
　　青堇愣了下，背对着他点头淡笑，“好多了。”
　　闻言，方玄夜一笑，眼底却透着一丝寒意，道，“小薇，如果有什么困难，记得来找我，或许我能帮你。”
　　青堇轻笑 了一声，道，“多谢。”
　　说完头也不回地带着小秋和碧玉两人离开。
　　留下方玄夜一人立在凉亭里看着她逐渐远处的背影。
　　三人刚过了回廊，眼见大门就在眼前。
　　“碧姨。”
　　清脆的童声响起。
　　青堇和碧玉顿下脚步，转身，碧玉弯身接住从花厅跑出的小池，宠溺道，“小池，又调皮了？”
　　“没有。”小池摇了摇头，歪着脑袋伸手搂住碧玉的脖子，瞅着立在一旁的青堇，眼眸一亮，松开了碧玉，转身朝青堇走去，软软道，“姨姨。”
　　碧玉起身，水眸闪闪看向青堇。
　　青堇一笑，低头伸手接住扑向她的小池。
　　正欲开口，小池却被从一双给抱了过去。
　　青堇抬头，看着抱住小池的流苏一笑，道，“表小姐，好久不见。”
　　“三……”流苏歉意一笑，“司空小姐，这就要走了吗？”
　　“嗯，时候不早了，该走了。”青堇淡笑。
　　流苏把小池交给身后的丫头，吩咐道，“抱小少爷回屋。”
　　待丫头抱着小池进了屋，流苏这才对着青堇欠身一礼道，“上次多谢小姐细心照顾小池。”
　　“举手之劳而已，表小姐多礼了。”青堇笑了笑，回道，“而且，庄主也已向我表达过谢意了。”
　　流苏垂眸，敛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恨意，盈盈一笑，道，“晚饭的时候到了，司空小姐不若留下吃顿便饭再走？”
　　青堇瞄了眼远远走来的方玄夜，浅笑道，“多谢表小姐的好意，告辞。”
　　朝碧玉和小秋看了眼，转身往大门走去。
　　※
　　“你刚刚跟她说了什么？”方玄夜瞅着门口消失的身影，问道。
　　“没说什么。”流苏婉笑道。
　　“是吗？”方玄夜挑了挑眉。
　　流苏抬头无辜地看向他的侧脸，唤道，“表哥。”
　　方玄夜扭头看向她，眼眸一点一点地冷却，“流苏你别以为上次你做的事情我不知道，你应该庆幸出事的不是她。你最好不要再动她。”
　　说完，方玄夜一甩袖子进屋。
　　徒留流苏一人脸色煞白地站在缓缓降临的暮色里。
　　青堇带着小秋和碧玉回了自己的小院子。
　　打发喜月去了太傅府说一声。
　　吃了晚饭，吩咐了银月和小秋下去为碧玉收拾房间，自己则拉着碧玉进了自己的房。
　　“小姐，你过得好不好？上次在沂山的时候，你怎么不跟碧玉说？……”想到那次因为自己差点送了命的青堇，碧玉的泪水再次泛滥。
　　“碧玉，现在我不是好好的吗？”青堇笑笑，蹙眉想了下，才开口问她自己跌入湖里后来发生的事情。
　　……
　　主仆两人一直聊到半夜，青堇才让睡意浓浓的碧玉回房休息。
　　自己则披了件衣服，支开窗子，凉意扑面而来，青堇打了一个寒颤，睡意便退了六分。
　　跳湖救自己的碧玉昏迷了数日才醒，醒来后，就搬去了沂山守墓，这样难怪她对方玄夜流苏以及小池的事全不知情。
　　偶尔几次听流苏要小池叫娘，碧玉想来小池虽与流苏不亲，可流苏对小池一向也是宠爱，加上小池年幼，需要一个母亲照顾他，于是便也没有怀疑。
　　青堇自也没有和碧玉说及小池的身世和那天自己所听到的事情，否则以她的性子，还不直接拿刀冲过去砍人。
　　站立半响，才放下窗子，转身吹灭了灯，上 床睡觉。
　　“少奶奶，三少奶奶。”迷迷糊糊刚要睡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青堇蹙了蹙眉头，扭头，问道，“什么事？”
　　“少奶奶，三少爷出事了。”
　　呃，青堇心里一咯噔，翻身坐了起来，伸手抓了件衣服披在身上，套上鞋子，拉开了门，看向门口的书砚问道，“出什么事了？”
　　书砚低头回道，“少爷毒发了，除了王太医谁都不让进房，还勒令我们不准通知老爷和夫人他们，小的只好来请少奶奶您了。”
　　“王太医，他怎么说？”
　　书砚摇了摇头。
　　青堇蹙眉，眼底闪过一丝忧色，“什么时候开始的？”
　　“约有一个半个时辰了。”
　　“你等我片刻。”
　　说完关上门，穿衣，梳头一气呵成。
　　开门，看向书砚道，“走吧。”
　　书砚揽住她，掠身而去，不到一炷香，两人便到了沐凌风的门外。
　　紧闭的房门里传出隐隐压抑的呻 吟声，青堇瞅了眼守在门口一脸紧张的几个丫头和小厮，吩咐道，“你们先下去吧。”
　　然后扭头看向书北书砚道，“书北，你打盆水来。”
　　不到片刻，书北便端了一盆温水过来，青堇看了两人一眼，站在门前，伸手轻叩，道，“开门，我是青堇。”
　　等了半响，“不要进来。”
　　里面才传出沐凌风的声音。
　　青堇往后退了一步，朝书北和书砚点了点头。
　　门才砰一声被撞开。
　　“沐凌风，你……”青堇瞅着蜷缩在床上颤抖的沐凌风，而床上的被褥上晕开的是泛蓝的印记。
　　一旁的王太医正捏针往他身上扎去。
　　手里的盆子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青堇抬脚跨了进去，立在床边，看向他，道，”你怎么样了？”
　　沐凌风抬眼看了她一眼，嘴角扯起一丝笑意，伸手握住她的手，低声道，“青堇，不是要你别进来的吗。”
　　脸上和额角的冷汗如雨，滴滴如豆，唇色发青，一脸煞白嘴角不断地涌血。
　　青堇被他握住的手不自觉地颤抖，“沐凌风，你不要吓我。”
　　半响王太医才收针，沐凌风也渐渐稳定了下来，只是脸色依然青白不见一丝的血色。
　　“王太医，他怎么样？”青堇看向收针的王太医问道。
　　太医叹息把银针收好，摇头，道，“老夫无能，司空小姐，此事还是早日告诉太傅大人和太傅夫人吧。”
　　说完，转身出了门。
　　“你们下去吧。”青堇看了眼书砚和书北，淡淡吩咐道。
　　“是。”
　　“你怎么这么傻。”青堇伸手握住他的手，低头低暔。
　　似是感觉到手背上的湿意，沐凌风缓缓地抬起另外一只手，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了下去，只得低声唤道，“青堇。”
　　闻言，青堇抬头，“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还是想喝水？”
　　沐凌风摇头，顿了下，眼眸一转正色看向青堇道，“青堇，以后不要单独去见方玄夜。”
　　青堇愣了下，明白必是书寒跟他说了自己的行踪，点头，“嗯，你放心，我今天去找了方玄夜，只是为了碧玉。”
　　“碧玉？你上次救的那丫头？”
　　“嗯。”
　　沐凌风蹙眉，对付方玄夜，却又对桑榆庄的一个丫头如此好？看向青堇，“以后，你多加小心。”
　　青堇垂眸点了点头。
　　“青堇。”
　　青堇忙抬眼，问道，“怎么了？”
　　沐凌风摇头，低声道，“上来。”
　　青堇点了点头，爬上去，躺在他的身侧。
　　沐凌风伸手搂住她，道，“青堇，明天我们回别院好不好？”
　　“不要。”青堇一口回绝了他。
　　沐凌风低低咳了一声，“就几天都不行吗？”
　　别院有他和青堇相遇的记忆和相处的时光，毒已入心脉，他的时日不多了。
　　青堇下意识地摇头，道，“不行。”
　　沐凌风眼眸暗了几分，点头，“我知道了。”
　　沉默了片刻，青堇轻声道，“你的病情，不能再瞒着爹娘他们了，我明天会告诉他们实情。”
　　久久，沐凌风才低声回道，“好。”
　　搂住她的手紧了几分。慢慢地闭上了双眸。
　　……
　　翌日上午青堇刚把沐凌风的病情如实告诉了太傅府的人。
　　接下来的两天，沐凌风毒发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频繁，太傅府的便也愁云罩顶。
　　这日，秋阳暖暖，肖浅函带着丫头来探望。
　　叨唠了几句之后，肖浅函便起身告辞，看向青堇道，“青堇，送送我吧。”
　　沐凌风眉头一蹙，伸手拉住立在榻边的青堇，看向肖浅函道，“有什么话在这里说。”
　　肖浅函嘴角的笑意顿了下，笑道，“三哥，浅浅……”
　　沐凌风低咳了一声，打断道，“如果只是为了我的事，直接跟我说就好。”
　　肖浅函脸色白了几分，嫣然一笑，道，“果然还是瞒不过三哥。”
　　缓缓抬眼看向青堇，严肃道，“如果想救三哥，明日晌午去见故人，他会在不日前和你相约的地点等你。”
　　青堇蹙眉，问道，“这消息，娘娘是如何得来？”
　　肖浅函笑笑，不答，转身带着丫头走了。
　　故人？不日前和自己相约的地点？
　　青堇眉心一拧，这是？
　　突地耳畔响起方玄夜的话来。
　　“小薇，如果有什么困难，记得来找我，或许我能帮你。”
　　方玄夜他会有解药？又要以此威胁自己吗？
　　沐凌风握住青堇的手紧了几分，“青堇，不要去。”
　　青堇低头看向他安慰一笑。
　　眼底的坚决却让沐凌风的不安又加了几分。

　　第七十二章 他介意吗？

　　秋意凉凉，弯月如钩。
　　青堇伸手撩开了贴在沐凌风额角被冷汗湿透的头发。
　　手指轻轻的抚过他的脸颊。
　　“沐凌风，我……”头慢慢的低下，覆盖在他绝美的唇上，余下的话却留在了心底。
　　默念，“沐凌风，我喜欢你。”
　　一开始就知道他喜欢的人是肖浅菡，明白一女不伺二夫，可是自己的目光却不自觉地会看向他。
　　是习惯吗？又或者是其他……？
　　青堇微微一笑，躺在他的身侧，缓缓闭上双眸。
　　如此，只好推开他，不能让他卷入自己的恩怨中来。
　　……
　　自是她不知道的是，沐凌风缓缓地睁开了眼眸，凝视了她半响，起身轻声下了地，开了门走了出去。
　　沐凌风低喃，“故人？不日前约好的地方？”
　　方玄夜吗？低头冥思了片刻，低声唤道
　　“书砚。”
　　“少爷。”
　　沐凌风低头看向他，问道，“去默城的人可有消息？”
　　书砚点头，道，“昨日已回京城了。”
　　昨天回京城了？
　　沐凌风冷厉地扫了他一眼，道，“回来了？”
　　书砚低头，“小的该死。”
　　沐凌风蹙眉，冷声吩咐道，“你即刻让他们来见我。”
　　“是，少爷。”
　　书砚低应了一声，闪入夜色。
　　沐凌风伸手揉了揉额角，往后靠在身后的树干上。
　　没等半响，两个黑衣人便随着书砚出现在眼前。
　　“可有查到什么？”
　　……
　　黑衣人细细把结果汇报了。
　　沐凌风煞白的脸色越来越严肃，拧着眉头吩咐了几句，然后朝他们挥了挥手让他们下去。
　　顿了顿，转身朝房里走去，上了床，伸手揽住青堇，手不自觉地收紧。
　　……
　　“沐凌风，你这是干什么？”青堇背倚在床头，双手无力地垂在一边，看向坐在床头，端着一碗稀粥的沐凌风，怒道。
　　眼眸转了转，环顾了一下房间，一个下人都没有，空荡荡的就只有他们两个而已，为了阻止自己去赴约，沐凌风——他居然点了她的穴道。
　　沐凌风低头吹了吹稀粥，把勺子送到了她的嘴边，抬头看向她一笑，“来，吃早饭了。”
　　因为怕自己遇到危险，所以才禁锢她。
　　可是，她怎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就这样死去？
　　青堇紧闭着嘴唇，眼底的怒意慢慢地褪去，水雾涌起。
　　晶莹的泪水滚了出来。
　　沐凌风忙把勺子放了回去，把碗搁到了一旁小柜上，指腹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低柔道，“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瞅着他惨白的脸色，青堇直直看向他的眼底，“沐凌风，你难道就这样要我看着你在我面前死去吗？”
　　话停，泪如雨下。
　　现在明明就有救他的机会。
　　……
　　沐凌风伸手轻柔地把她圈在自己的怀里，低声道，“青堇，我知道的，每次我毒发，你的煎熬，你的痛，我都看在眼里，我知道只要有一丝的机会，你都会毫不犹豫的救我，可是……”
　　沐凌风轻叹了一口气，“可是青堇，你有没有想过，约你之人有可能就是要杀你之人。这个险，我不会让你去冒。”
　　青堇眼眸缓缓地闭上，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喃道，“方玄夜，他不会杀我的，你尽管放心。”
　　“约你之人，真的是方玄夜？”沐凌风蹙眉，问道。
　　“嗯。”青堇缓缓睁开了眼眸，道，“所以让我去吧，我一定安然无恙地取回解药。”
　　方玄夜的目的如果是杀自己，何必把碧玉从阳城接来，又何必想法设法的找机会和自己见面，那日又何必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
　　……
　　沐凌风眼眸一紧，拥紧了青堇，一字一顿，“不准去。”
　　如果属实，方玄夜必和那晚皇宫刺杀事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许……
　　或许他就是幕后主使，沐凌风眼底的杀意顿现，杀青堇难道只是为了摧毁雪阁的实力吗？
　　如此他怎能让她落入虎口？
　　青堇吼道，“那你怎么办？”
　　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坚决，放低了声音，“沐凌风，我不是司空青堇，我只不过是寄住在司空青堇体内的一缕魂魄而已……”
　　沐凌风眼底闪过一丝惊愕，手却没有放开，久久才轻轻地道，“那又能怎样？”
　　千查万查，却没有想到她根本就不是司空青堇。
　　不是司空青堇，那……
　　眼眸顿了顿，却没有开口。
　　“我是桑悦薇，桑榆庄的桑悦薇，如此方玄夜找我的原因，你懂了吗？”青堇低声道。
　　半响沐凌风才放开她，看着她问道，“他知道了吗？”
　　青堇倚在床头，低应了一声，“嗯。”
　　沐凌风蹙了蹙眉头，起身。
　　……
　　没有人开口，青堇转眸看向立在窗口背对着自己的沐凌风，心底却流过一阵苦涩。
　　沐凌风，他介意了吗？介意自己的过去了吗？
　　收回目光，闭上不再看他。
　　……
　　谁都没有开口，房内寂静得几乎能听到从窗棂中拂进来的风声，远远地能听见院子外面下人说话的声音。
　　沐凌风紧蹙着眉头，从窗棂中泄进来的阳光静静地拂在他的身上。
　　桑悦薇？
　　桑榆庄的桑悦薇？
　　青堇为何会和司空家作对，为何三番两次地出手帮自己，为何熟知织染技艺，为何会舍身救碧玉……
　　如此，似乎所有的疑团都找到了出口，慢慢地明朗起来。
　　……
　　时间缓缓而过。
　　可是……？
　　可是既然桑悦薇，为何没有回去，反而和方玄夜作对？沐凌风眼底闪过一丝疑团。
　　把脑海中自己知道的关于桑悦薇的资料仔仔细细过了一遍，难道？
　　眼眸一蹙，回头，瞅着倚在床头满脸泪水，无声哭泣的青堇，心底一抽，走了过去，坐在床头，低唤道，“青堇。”
　　手轻轻地拂去。
　　青堇眉头颤了颤，眼睛却没有睁开。
　　沐凌风凝视了她片刻，低柔问道，“青堇，当日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的意思是去年的冬天在阳城的薇庄发生了什么事情？”
　　青堇缓缓睁开了眼眸，透过水雾看向他，反道，“去年冬天？”
　　“嗯。”沐凌风点头，柔柔地看向她。
　　去年冬天必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而她，却似乎死死地把自己困在那个局面里，没有走出来。
　　青堇敛了敛眼眸，垂眸，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
　　低低的声音述说着，如同在讲别人的故事一般。
　　沐凌风眼底满满都是疼惜，伸手揽过青堇，低柔道，“青堇，宝宝的死，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放在她背心的拳头慢慢地收紧。
　　青堇心一揪，眼底的悲恸涌起，放声大哭了起来，“是我害死了他。”
　　一直以来，自己把所有的过错推在方玄夜和流苏的头上，可是……
　　可是作为母亲，却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
　　在心底却紧紧地锁住了对自己的埋怨。
　　是自己没有保护宝宝，才会让他没有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还没有叫自己一声娘，就离开了。
　　……
　　沐凌风低喃道，“青堇，那不是你的错。”
　　双臂紧紧地搂住她，似是要把自己的力量匀给她。
　　……
　　良久，待青堇的情绪稳定了之后，沐凌风才伸手在她腰际一点，伸手扶住她，瞅着她红肿的双眸，柔柔问道，“青堇，你现在可以动了，要不要睡一会？”
　　青堇手指动了动，摇头，扭头看向窗口。
　　沐凌风伸手揽过她的脸，“我不会让你去的。下人都被遣走了，影星和书寒书砚书北他们几人我也勒令他们护在院子外头。”
　　青堇唇角泛起一丝苦笑，抬眼看向他，道，“事情的始末你都了解了，你该明白了方玄夜他不会对我下手。”
　　沐凌风一针见血地指出，“可是，他会要挟你。”
　　“可是现在最重要的是为你解毒。”青堇头一低，伸手抓住被子。
　　“只要你踏出这个房门一步，就算你拿回解药，也没有用。”
　　青堇掀被子的手一抖，抬头看向沐凌风，手里的被子滑落了下去，颤声问道，“什么叫我拿回了解药，也没有用？”
　　沐凌风看向她，正色道，“只要你去踏出这太傅府一步，我就立刻带人离开这里。”
　　原以为是就算是解药也没得救了的青堇松了口气，扭头，低低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就也该理解回到他的身边也是理所当然。如果这样能救你一命，断然也不错。”
　　沐凌风惨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青堇，你想回到他的身边？”
　　如果只是想回到他的身边，又何必苦苦和自己联手对付他？
　　青堇低头垂眸，“你，不是也介意我的过去吗？”
　　手紧紧地拽住被角，心却揪成一团。
　　沐凌风咽了咽嘴里的腥味，愠怒道，“司空青堇，那只是你自己的想法而已，我什么时候说过了？”
　　说完一口血喷了出来。
　　青堇猛的抬头，忙起身，道，“怎么了？发作了吗？王太医呢？王太医你没有支开他吧？”
　　边说边赤足往地上踩去。
　　沐凌风伸手揽住她，摇头无力道，“没事，只是一时被你气的。”
　　顿了下，扭过她的头，看向她道，“青堇，我没有介意你的过去，刚刚我不过理清楚一些事情，还有你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认识的至始至终都是眼前的你。”
　　闻言，青堇眼底的水雾再次涌起。
　　沐凌风双手捧起她的脸，低头。
　　……
　　“砰砰。”吻还没有落在她的眉心，被敲门声打断。
　　沐凌风蹙了蹙眉头，扭头愠怒道，“什么事？”
　　“少爷，宫少将军来访。”
　　沐凌风转头帮青堇理了理，片刻两人才起身吩咐道，“有请。”
　　门吱嘎一声推开。
　　青堇立在沐凌风的身侧，抬头，瞅着走进来的宫成毓和江筱雅，手紧紧地拽住沐凌风。
　　……
　　京城太白楼
　　方玄夜临窗而立，瞅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却始终没有见到熟悉的人出现。
　　端着酒杯的手，紧紧地握住。
　　“砰。”清脆的一声，酒杯猝然破裂，和着血的酒水点点往下滴去。
　　“庄主，发生什么事了？”门外的小泉闻声而进。
　　“出去。”方玄夜冷喝了一声。
　　小泉愣了下，低头退了出去。
　　……
　　良久，方玄夜低声唤道，“小泉。”
　　“庄主有何吩咐。”
　　方玄夜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抛了过去，“速送去太傅府，交给司空二小姐。”
　　“是。”
　　……
　　方玄夜扭头，目光重又投向热闹的人群。
　　负在背后的手一紧，嵌在掌心的杯子的碎片往里陷了几分。

　　第七十三章 好心好意

　　沐凌风紧握了下青堇的手，然后轻轻放开抱拳礼道，“宫兄，江二小姐。”
　　“宫大哥，江二小姐。”青堇朝两人微微欠身，微微一笑，瞅了眼风尘仆仆的江筱雅，扭头吩咐门口的丫头道，“上茶。”
　　宫成毓看了眼青堇，瞅着她红肿的双眼，微微蹙了下眉头，转眸看向沐凌风抱拳回礼道，“沐兄。”
　　江筱雅眼眸在沐凌风的脸上停顿了下，一笑道，“两位好久不见。”
　　沐凌风伸手笑道，“两位请坐。”
　　待坐定之后，江筱雅看向沐凌风道， “先看看三公子吧。”
　　“有劳。”沐凌风把手放在桌子上。
　　江筱雅伸手搭在他的手腕上，垂眸凝神。
　　……
　　半响才放开，低声道，“中毒颇深，可是好在先前服的药多少压制了毒性。”
　　呃，青堇蹙了下眉头，看向她缓缓道，“江二小姐的言下之意是有解毒之法？”
　　江筱雅点了点头，“本有解药，可我身上却没带，这毒液不难解，只是配药的过程有点棘手，但是还是可以解的。”
　　青堇长久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了下去，道，“需要什么药材，江二小姐尽管吩咐。”
　　江筱雅笑了笑，“药材倒都是些常见的，只是份量和顺序有点麻烦而已，再配合针灸，不日毒即可清除。”
　　顿了下，脸色一正，抬眼看向沐凌风问道，“可是三公子，这毒是怎么中的？”
　　沐凌风眼眸看向宫成毓。
　　宫成毓微微摇了摇头。
　　沐凌风看向她一笑问道，“这个跟解毒有关系吗？”
　　“那倒无关。”江筱雅秀眉一蹙，道，“只是，这毒跟江家有关？”
　　跟江家有关？沐凌风和宫成毓对视了一眼，重又看向江筱雅，反问道，“江二小姐，你确定这毒和江家有关？”
　　江筱雅扫了他们三人凝重的表情，点头道，“这是江家独门秘制的毒药，只是为了惩治叛变的江家人而已，从不外传。”
　　这样的话，那那次皇宫的刺客和江家有关？青堇蹙眉，看向江筱雅确定道，“只是为了惩治叛变的江家人吗？”
　　“凡是总有例外。” 江筱雅对视她的眼眸，笑了笑，江筱雅扫了他们凝重的表情，扭头看向坐在身侧的宫成毓道，“记不记得我曾经跟你提过的，我在寻人？”
　　宫成毓的眉头挑了挑，“你寻的人和这毒有关？”
　　“嗯，我寻找的人是爷爷的堂妹即我的姑奶奶江秀。”江筱雅点了点头，扭头看向沐凌风道，“事涉及到江家的家事，我不方便透露。”
　　沐凌风冥思想了下，道，“前不久有人刺杀皇上的事，江二小姐可听闻？”
　　江筱雅蹙眉，眼底闪过一丝惊色，“三公子的毒是那次所中？”
　　眼眸朝宫成毓和青堇看去。
　　两人皆点了点头。
　　宫成毓看了江筱雅一眼，加了一句，“刺客全是死士。”
　　江筱雅脸上闪过一丝沉重，沉吟了半响，道，“
　　伸手拿过一旁书砚递过来的笔墨，刷刷写了几张纸，递给青堇道，“这是配药所需的药材。”
　　青堇点了点头，把方子交给了一旁的书砚，吩咐道，“叫几个丫头收拾一间厢房出来。”
　　然后打开随身带来的小药箱，取出银针，看向沐凌风道，“三公子，我现在给你施针。”
　　宫成毓起身道，“江小姐会在太傅府住上些日子，我就不打扰沐兄的静养了，先行告辞。”
　　“宫大哥，我送送你。”
　　青堇朝沐凌风点了点头，起身随他往外走去。
　　……
　　青堇慢慢地走在他的身后，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宫成毓没有说话，青堇也没有开口。
　　阳光静静地洒在两人的身上，秋风微微地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
　　青堇顿下脚步，抬头看向他的背影，道，“宫大哥……”
　　宫成毓脚步一顿，低声打断她后面的话，“堇儿。”
　　转身，伸手抚了抚她垂在耳际的发丝，一笑，道，“好好照顾自己，我走了。”
　　说完顿了顿，转身快步朝外走去。
　　出了院子，脚步慢慢缓了下来，转身，往身后看去。
　　当晚，以自己的距离，他鞭长莫及根本就来不及出手救她，幸得沐凌风为她挡去了那致命的一击，否则后果，他想都不敢想。
　　而，堇儿当时的表情，他尽收眼底。
　　……
　　半响，才转身往前走去，暖暖的阳光洒在他挺拔的背影却像是褪去了温度，带着淡淡的冷意。
　　……
　　墙内的青堇在院子里呆立了良久，才转身往房里走去。
　　“小姐。”
　　刚走到门口的青堇顿下脚步，转身。
　　瞅着跟在小秋身后的小泉，蹙了下眉。
　　“司空二小姐。”小泉朝她作揖，伸手把东西递了过去，“这是庄主要小的送过来的。”
　　青堇瞥了眼他手里的瓶子，问道，“这是？”
　　“小的不知道。”
　　青堇心底隐隐地明白。
　　这应该就是解药吧。
　　可是，方玄夜就这么白白地送给自己？
　　没有任何要求？
　　青堇垂眸，正欲开口。
　　……
　　额头上闪着汗水提着小箱子的江筱雅走了出来，蹙了下眉头，伸手接过药瓶，打开盖子闻了闻，低声暔道，“这是解药？”
　　青堇看了眼江筱雅，朝小泉吩咐道，“有劳了，改日必会登门答谢庄主。”
　　待人走远了，青堇才转头看向一脸沉重的江筱雅，道，“这解药是薇庄的方庄主送来的。”
　　只是，难道方玄夜是江秀的后人吗？
　　江筱雅想了下，问道，“薇庄的方庄主？方玄夜？”
　　青堇点了点头。
　　沐凌风走到门边，看向江筱雅问道，“江二小姐，和我做笔交易如何？”
　　江筱雅笑笑，婉拒道，“三公子说笑了，我只不过是悬壶救人而已，哪懂做生意。”
　　“江二小姐过谦了。”沐凌风看了眼青堇，看向江筱雅道，“你帮我解毒，我帮你查方玄夜的底细如何？”
　　江筱雅疑惑地看了两人一眼，“有现成的解药，为何不用，只不过。”
　　看了眼药瓶一眼，一笑，“这送药的方庄主看来不知道这解药其实要配上江家的针法才能起作用，否则……”
　　抬头看向沐凌风道，“否则，服了这解药只怕是三公子会加速毒发而已，不出两个时辰必会毒发身亡。”
　　闻言，青堇眼底的怒意顿现。
　　沐凌风伸手握住她颤抖的手，看向江筱雅淡声问道，“江二小姐意下如何？”
　　江筱雅看了两人一眼，伸手把手里的药瓶朝沐凌风递了过去，“既然三公子无意用这解药，而我已答应了宫成毓为你解毒，我自不会失信于他，至于方玄夜的底细，就不麻烦三公子了。”
　　沐凌风伸手接过，扭头吩咐道，“小秋带江二小姐去厢房休息。”
　　待江筱雅一走，沐凌风伸手把青堇拉入房内，关上门，从身后圈住她的腰，低柔道，“好了，青堇，没事了。”
　　温暖缓缓从背心传入，把青堇背脊泛起的冷意渐渐压了下去。
　　……
　　青堇伸手覆在她腰际温暖的手上似是想要汲取更多的温暖，眼眸却透着一丝淡淡的冷意。
　　曾经的方玄夜，温润如玉。
　　现在的他，却深沉如海。
　　沐凌风跟他并无纠葛，他怎么能这么狠心。
　　还借着自己的手来除去沐凌风。
　　她，没有想到，方玄夜会这么狠心。
　　……
　　沐凌风环在她腰际的手，紧了几分，低头轻轻在她耳际一吻。
　　……
　　半响，青堇才低声道，“明天我会把药还回去，你不要拦我。”
　　“好。”
　　※
　　“沐凌风的毒解了？”方玄夜看向坐在对面的青堇问道。
　　青堇啜了口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看向他问道。“庄主，你的解药从何得来？”
　　“自有我的门路。”方玄夜亦没有正面回答。
　　“那……”青堇顿了下，正色问道，“刺杀皇上这件事，和庄主你有关吗？”
　　派出了这么多的人搜寻解毒的法子和能解毒之人，却毫无所获。
　　而他，却轻易地拥有解药，这事也未免太巧了？
　　如果有关的话，那桑榆庄必会脱离不了关系。
　　方玄夜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他，只是知道而已。
　　青堇伸手把别在腰间的药瓶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往对面推了推，“那，这个还给你。”
　　方玄夜扫了眼药瓶，看向她问道，“小薇，你这是什么意思？”
　　“庄主的好意，我受不起。”青堇淡笑回道。
　　方玄夜蹙眉，“难道你不管沐凌风的死活了？”
　　自己好心好意地把解药无所求地给她送了过去，她却一点都不领情。
　　还一口一个庄主。
　　而这比起直呼他方玄夜更加的冷漠。
　　更加让他心寒。
　　青堇勾起一丝笑意，“难得庄主你这么挂心他，青堇自当把你的关心传达到，那么我也告辞了。”
　　说完，起身。
　　方玄夜跟着起了身，伸手一把拽住她，道，“小薇。”
　　伸手拿过一旁的药瓶往她手里塞去。
　　如果沐凌风死了，那他这辈子就会活在她的心底，而自己就再也没有挽回的机会了。
　　“方玄夜你何必这么假惺惺？”青堇缓缓回头，冷冷道。
　　方玄夜愣了下，手一拉，一字一顿道，“我假惺惺？小薇把话说清楚。”
　　青堇抬头与他对视了片刻，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放手。”
　　方玄夜手松了几分，“说清楚。”
　　“况且不论你和那次皇宫是事是否真的无关。”青堇唇角弯起，眼眸冰冷一片，“这解药不就是想早点要沐凌风的命吗，庄主？”
　　“难道给你解药的人没有说过这解药要和江家的针灸连一起用吗？”
　　“你不是早就知道单单服了解药，只会加速沐凌风毒发吗？”
　　“你以为我除去了沐凌风，我就会回到你的身边吗？”青堇冷冷地一口气把所有的话说了出来。
　　“你……”方玄夜眼眸涌起熊熊的怒火。
　　青堇冷哼了一声，打断道，“别说你一点不知情。”
　　瞅了眼拽住自己的手，“放手。”
　　“哈哈。”方玄夜大笑了两声，手缓缓地放了开来。
　　青堇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微微顿住脚步，低声道，“方玄夜，你娶我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桑家的钱财吗？”
　　方玄夜眼底流过一抹伤痛，嘴角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来。
　　抬起的手，只抓住了满手的空气。
　　青堇勾起一丝淡然的笑意，抬脚走了出去，抬头看向侯在不远处的沐凌风微微一笑，走了过去，“走吧，该回去吃药了。”
　　“嗯。”沐凌风点了点头，两人相携往楼下走去。
　　方玄夜抬起的手无力的垂了下去，呆呆地立在雅间，另外一只手里紧紧地拽住药瓶。
　　这药。
　　他真的不知道，可是小薇她连一丝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
　　真的一丝回头的机会都不给自己吗？
　　……
　　缓缓地抬起手，瞅着手里的药瓶，眼底的怒意四溢，“小泉，备马。”
　　抬脚，走了出去，下楼，翻身上马，直接朝薇庄的方向驰去。
　　坐在院子里一边刺绣一边看小池玩耍的流苏听见声响，抬头嫣然一笑，“表哥，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爹。”
　　小池抬头一笑，朝他跑了过去。
　　方玄夜弯腰抱了下他，然后放开，伸手摸了摸小池的头，“乖，爹有事，晚上再和爹玩好不？”
　　“好。”小池乖巧地点了点头。
　　方玄夜看了眼小池，扭头看向流苏冷冷道，“跟我来。”
　　流苏愣了下，吩咐了丫头照看小池忙跟了上去。
　　……
　　“表哥，发生什么事了吗？”流苏随他进了书房，轻声问道。
　　方玄夜转过身，看向她，缓缓地展开手，冷冷地怒视着她。
　　流苏眼眸顿了下，“怎么解药没有交给司空小姐吗？”
　　方玄夜嗤笑了一声，“解药？”
　　突地伸手一甩，手里的药瓶摔了个粉碎，声音冷了下去，“我告诫过你的，不准再伤害她。”
　　流苏脸色一白，低头，“沐凌风死了的话对表哥不是更有益吗？”
　　方玄夜冷冽地扫了她一眼，反问，“是吗？”
　　流苏不由自主地抖了下，忙点头应道，“嗯，表哥不是想娶司空小姐吗？”
　　方玄夜唇角一弯，“所以你才会不惜一切刺杀她，刺杀不成就想借她的手，害了沐凌风，让她一辈子恨我，让她一辈子活在内疚和歉疚中？”
　　流苏低头，紧紧地咬住唇，半响抬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低声问道，“表哥，你喜欢上司空青堇了？”
　　沐凌风没有回答，唇角的笑意却慢慢达到眼底。
　　流苏脸色一沉，轻笑出声道，“表哥放心，流苏不会再做这样的傻事了。”
　　说完失神往外走去。
　　方玄夜背过身，低声道，“流苏，如有下次，这辈子你别想再见小池一面。”
　　低冷的声音中透着狠绝和警告。
　　流苏背一僵，低声应道，“流苏知道了。”
　　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抱住双臂，靠着墙软软地瘫了下去，泪水冷冷地划过脸颊。
　　如秋水般的眼眸冷冷地看向院子里树上发黄随风而落的叶子。
　　房内的方玄夜立在窗前，眼眸深沉地看向窗外，手指轻轻地敲打着窗沿。
　　沐凌风他绝对不会那么简单的只是让小薇把解药还回来而已。
　　他能为太子的心腹左右手，必会有他的过人之处。
　　虽然和刺杀事件没有任何的关联，可是，却也和他们脱离不了关系，再加上流苏两次的一意孤行。
　　……
　　沐凌风必是已对自己起了戒心。
　　想罢，转身，提笔在未干的墨了润了润，低头下笔。
　　半响，吹了吹未干的墨迹，折好，封好。
　　低声唤道，“小泉。“
　　“庄主。”
　　方玄夜把信递了过去，“事关重大，务必把信亲手送到。”
　　“是。”
　　……
　　那次的荣贵妃的生辰虽然出了意外，京城也格外的风声鹤唳，可却也没有影响到各夫人和小姐的爱美之心。
　　如此雪丝锦的收益直线上升。
　　而，这些也是青堇待沐凌风的毒清得差不多了，从太傅府回去的时候重新接手打理雪丝锦的时候才知道。
　　为了让沐凌风安心养身子，青堇连带的也帮他处理整个雪阁的事。
　　有了碧玉在身边帮衬着，更加的如鱼得水，得心应手。
　　……
　　入冬的第一场雨格外冷。
　　青堇低头查看着账册，一旁的碧玉手指飞快地拨动着算盘。
　　屋外寒风呼啸，而屋内则悄悄的只能算盘的声音和翻纸的声音。
　　“青堇。”
　　随着门开的声音，沐凌风带着一股冷风走了进来。
　　青堇一笑， “你来了。”
　　头，却没有抬。
　　沐凌风脸色凝重地看向她，沉声道，“青堇，皇上病重。”
　　虽然不知青堇和皇帝为何投缘，可是却可以感觉出来青堇心中皇上的份量。
　　青堇抬头，“什么？”
　　前几天才进宫见过大哥，都还好好的。
　　沐凌风神情凝重地朝她点了点头。
　　青堇猛的放下手里的账册，起身。
　　“青堇，冷静点。”沐凌风伸手抓住她的手。
　　触觉她手心的冷汗和冰凉，一惊，“我陪你进宫。”
　　伸手接过碧玉递过来的披风，披在她身上，拉着她的手朝门口走去。
　　出了门，夹着毛毛雨的冷风扑面而来，青堇不由得抖索了下。

　　第七十四章 暮色灰沉

　　两人直接上了沐凌风来时的马车，急急往皇宫的方向驶去。
　　彼时，宫墙内。
　　皇上的寝宫内，宣德帝倚靠在龙塌上，面沉如水的脸上带着些许的倦怠。
　　一黑衣人半跪在地上回道，“三殿下亲随五百，二殿下，六百，四殿下……”
　　宣德帝眼波未动，挥了挥手，“总数多少。”
　　“一千七百整。”
　　一千七百整？三兄弟不过是进京给自己贺寿，却带如此多的亲随。
　　宣德帝挥了挥手，黑衣人便闪身不见。
　　外殿的常林带着一个手里托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小太监走了进来，道，“皇上，该服药了。”
　　宣德帝手接过药，一饮而尽。
　　常林接过碗，递给了小太监并朝他使了一个眼色，小太监便悄悄退了出去。
　　“陛下。”
　　宣德帝接过常林递过来的茶盅，喝了几口，压了压嘴里的苦味。
　　常林把茶盅放在一侧，此时一个小太监低头轻轻地走了进来，躬身道，“皇上，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求见。”
　　宣德帝蹙了下眉头，罢手道，“宣。”
　　一阵环佩叮当，皇后和荣贵妃两人相携而进。
　　“臣妾参见皇上。”两人行礼道。
　　“平身。”
　　三人寒暄了一会之后，宣德帝眼眸看了眼荣贵妃身后随身宫女手里捧着的东西，道，“爱妃亲手照料的花，就是长得不错。”
　　荣贵妃一笑，道，“多谢皇上夸奖。”
　　宣德帝一一 扫了过去，目光在水仙上顿了下，眼底精光一闪，道，“辛苦爱妃了。”
　　“臣妾惶恐。”
　　……
　　不久皇后和贵妃一前一后退了出来，沿着长长的走廊各自回了自己的宫殿。
　　荣贵妃凝视着面前鲜脆的水仙，目光定在青白的根部。
　　良久才低声道，“挑两盆水灵的给二小姐送去吧。”
　　“是，娘娘。”身后的贴身宫女低头应道。
　　皇帝寝宫内，宣德帝面前摆放着一局棋，指间的白子在指腹间来回的摩挲着，久久没有落定。
　　一旁的常林低头小心道，“皇上，是否让老奴去一趟小姐那？”
　　沉吟了片刻，宣德帝指间的棋子落定，道，“不必。”
　　刚刚的一子落定，整个棋盘上的黑白棋子错横纵致，似乎白子占优势，却又似乎陷在一个死局里，明里暗里的路都被黑子给严严堵死。
　　似乎是死局。
　　……
　　小薇，这会该知道了自己“病重”的消息了吧，以当前的形势来说，这会接她进宫或派人过去都不妥，免得把她拉进这趟浑水中。
　　以荣贵妃的心思，必会派人给小薇送花过去。
　　小薇必会知道自己的用意。
　　何况她身边还有沐凌风。
　　……
　　马车行至宫门前，停下。
　　沐凌风撩开马车的帘子，掠了下去，转身伸手把青堇扶了下了车。
　　寒风中夹带着毛毛细雨愈加的冷冽，急急地往脖子里灌去。
　　青堇伸手拉了拉披风，抬头看了眼宫门口，转头抬头看向身侧的沐凌风，思量了下，才问道，“这两天，宫里有什么大事吗？”
　　余光微微地打量着掩在灰色中的宫墙。
　　还是那么高，依旧巍峨，庄严，然，门口的守卫却增加了一倍不止。
　　进出的太监和宫女也神色谨慎，脚步匆匆。
　　这……
　　青堇蹙眉，难道不是大哥病了，而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沐凌风扫了眼，心底即了然，脸色不变，黑如点墨的双眸却沉如水，看不出端倪，只是淡淡地含笑道了一声，“皇上的寿辰将至。”
　　大哥的生辰？
　　青堇一笑，为了防止上次的事再次发生，禁卫军加强了戒严？
　　一旁的沐凌风看了一眼，便把目光投向身旁的青堇。
　　只是她没开口问，他亦没有出声。
　　其他的皇子蓄意待发，而，如今最紧张的却是暗涌的一股势力。
　　而，这股暗涌的势力却似乎和方玄夜有关。
　　……
　　青堇笑了笑，往前走了两步，顿住脚步。
　　沐凌风跟着顿下脚步，却没有开口问，只是静静地等着她的下一步行动。
　　青堇沉吟了半响，轻声道，“我们回去吧。”
　　所谓关心则乱，倒是自己沉不住气了，大哥病重定会派人接自己进宫，
　　如此戒备森严，必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皇宫的事，大哥必不会乐意自己牵涉其中。
　　“嗯。”沐凌风点了点头。
　　回头瞥了眼高高的宫墙。
　　上车，掉头回家。
　　暮色降至，寒风刺骨，行人却并没有减少。路旁的树枝随风摇摆，在路旁的树枝随风摇摆，在暮色中更灰沉……
　　青堇伸手撩开了垂落的帘子，一股冷风灌进了马车。
　　坐在身侧的沐凌风伸手握过她的手，放下了帘子，道，“青堇，小心着凉。”
　　回了院子，沐凌风静静地啜了几口热茶，从茶杯里袅袅升起的雾气，轻轻的如同薄雾。
　　透过那层薄雾，沐凌风看了眼对面的青堇，嘱咐了几句，便告辞回了别院。
　　……
　　“小姐，贵妃娘娘派人来了。”沐凌风前脚刚走没有多久，小秋便轻推开门走了进来道。
　　荣贵妃？青堇挑了下眉头，道，“有请。”
　　青堇瞥了眼桌子上的两盆水仙，扭头问道，“娘娘可还有什么话？”
　　一宫女微微福身道，“回二小姐的话，没有。”
　　呃，无缘无故的给自己送两盆水仙？青堇想了下，又问道，“娘娘给太子府的兰妃娘娘送了吗？”
　　宫女想了下，便回道，“没有，娘娘只给皇上和二小姐送了。”
　　“有劳几位亲自跑一趟。”
　　吩咐了小秋打赏了他们，青堇这才扭头看向桌子上葱翠的水仙。
　　送了给大哥和自己？
　　是大哥的意思吗？
　　水仙，水仙？难道大哥的病重是装的？
　　青堇意有所思地瞅了眼，片刻。
　　那大哥的身体是无妨了。
　　一旁的喜月帮她添了茶，便悄悄地退了出去，余下青堇一人坐在椅子上沉思着。
　　静悄悄的只有一旁角落里的炭火发出‘哧哧’的声音。
　　“小姐，晚饭准备好了。”
　　小秋的声音把沉思中的青堇拉了回来，青堇愣了下，起身带着小秋朝饭厅走去。
　　……
　　用了饭。
　　和碧玉处理完了白天未完的事情，打发了碧玉下去休息。
　　青堇把几个月来雪丝锦的账目仔仔细细对比了一遍，才回房休息。
　　接下来的几天，青堇便忙于织染来年的春季的锦缎，虽然有了碧玉，青堇也一样忙得抽不开身。
　　几天下来，久违的太阳也露了脸。
　　而，皇宫内的宣德帝则继续‘病重’着，各地上奏的奏折则由太子历湛批阅。
　　碧玉看了看手里的册子，抬头看向青堇道，“小姐，好像还差一匹。”
　　“哦。”青堇接过册子，粗粗扫了眼，“没有关系，待他们送过来了，我们再织染就好了。”
　　“嗯。”碧玉点了点头。
　　青堇放下手里的东西，扭头看向一旁师傅道，“待这些布匹干了，就送去织锦楼。”
　　“是。”
　　主仆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去。
　　青堇微微抬头看了眼午后的东阳，道，“碧玉，今天天气可真好。”
　　“小姐，要不我们走走？”碧玉一笑，提议道。
　　青堇微微点了点头。
　　碧玉朝停在门口的马车走了过去，吩咐了一句，转身看向青堇道，“小姐，想去哪里？”
　　“走吧。”
　　年关将至，加上天气大好，各个店铺生意很是红火。
　　主仆两人随便逛了逛，行至一品斋前，青堇抬头微微看了眼，带着碧玉走了进去。
　　想当初，自己借着那个厨子引得沐凌风出现。
　　事后，沐凌风没有过问过此事，自己也没有提起过。
　　而除了那个厨子，别院其他的下人从日后看来，开始几天明显的是沐凌风有意让他们故意那样做的。
　　那是否，当初沐凌风是否也是想借着自己的手，赶这个厨子走呢？
　　只是，这些两人却都闭口不谈。
　　跟着小二上了二楼，青堇微微扫了眼，嘴角一弯，带着小秋朝坐在中间的一张桌子的两人走了过去“宫大哥，江二小姐。”
　　闻声，宫成毓抬头，冷峻的脸上浮现一抹微笑，起身，道，“堇儿。”
　　江筱雅回头，一笑，起身道，“二小姐。”
　　江筱雅眼眸看向青堇身后的碧玉，笑着招呼道，“碧玉姑娘好久不见。”
　　碧玉朝两人福身，道，“碧玉见过宫少将军，江二小姐。”
　　瞅着了眼宫成毓微蹙的眉头，青堇扭头看向碧玉吩咐道，“碧玉，你去一趟翠玉斋，帮我取一下上次定做的头钗。”
　　“是，小姐。”
　　三人坐定。
　　“小二，把这些都撤掉，重新上新的，还有桃花酥打包一份。”宫成毓吩咐了小二一声，瞥了眼消失在楼梯口的碧玉的背影，蹙了蹙眉，眼底闪过一丝担忧，没有开口说什么。
　　青堇一笑，道，“宫大哥，碧玉她很好。”
　　宫成毓微微点头，眼底的担忧却未褪去。
　　一旁仔细瞅着青堇脸色的江筱雅突然出声道，“二小姐的腿疾虽已痊愈，可也不可太劳累，况且如今天寒，还是小心为上。”
　　青堇愣了下，朝她感激一笑，“多谢江二小姐。”
　　三人边吃，边聊。
　　待碧玉回来之时，日头已西斜。
　　三人坐了片刻，便与碧玉一同下楼。
　　青堇扫了眼大堂在座的人，回想了刚刚一路所见，低声道，“宫大哥，京城好像多了很多外地人。”
　　宫成毓眼眸闪了下，随即一笑，道，“年关将至，不足为奇。”
　　青堇笑笑，便也没有开口再问。
　　在宫成毓的执意下，青堇只得和碧玉上了他的马车。
　　下了马车，宫成毓把手里的桃花酥朝青堇递了过去，“堇儿。”
　　青堇愣了下，还是接了过来，抬头笑道，“谢谢宫大哥。”
　　宫成毓瞥了眼碧玉，欲言又止。
　　青堇朝碧玉点了点头，“碧玉，你先进去吧。”
　　碧玉点了点头，便转身往门里走去。
　　宫成毓道，“你自己多加小心。”
　　顿了下，加了一句，“她毕竟和方玄夜的关系匪浅。”
　　青堇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待宫成毓马车走远了，才转身走了进去。
　　是夜。
　　一旁打着算盘的碧玉突然顿住，看向对面低头核对账目的青堇道，“小姐，京城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青堇眼眸微动，抬头，“是吗？”
　　碧玉仔细想了想，回道，“表面看来，比往日要繁华，可巡逻的官兵明显增多了，而且，外地人多了许多，多数都是练家子。”
　　青堇笑笑，把手里的账册放下，起身道，“明天白天不用去织染房，时辰不早回房先休息，剩下的明天再看。”
　　“嗯。”碧玉一笑，把账目和算盘放好，起身随青堇走了出去。
　　※
　　皇宫的守卫加强了。
　　京城亦加强了守卫。
　　皇宫那边除了那次贵妃姑妈送来的两盆水仙便没了消息。
　　大哥的病也没有听闻好的消息，还是太子历湛处理政事。
　　……
　　表面风平浪静，可似乎不是为了大哥生辰那么简单。
　　沐凌风他，应该知道。
　　青堇起身拿了披风，拉开门走了出去。
　　下人都已入睡，院子里的灯也早已熄灭。
　　静悄悄的，一弯冷月挂在树梢。
　　走到院子中，脚步顿住，紧裹着披风，立在院子里的，抬头看向天空的那轮弯月。
　　想来沐凌风也好些天没有露面了。
　　这些日子来他往来于别院与自己的小院子，下人大部分是他从别院掉过来的人，自也不会说什么。
　　青堇便也随了他去。
　　只不过，青堇却死守着画在两人之间无形的防线，她不会往前走，亦清淡的不会让沐凌风往前走一步。
　　于她来说，如今虽重生，可在她心里毕竟是已婚妇人，虽然对他动心，却也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而且……
　　……
　　青堇低头一笑。
　　这会儿……
　　还是明天再去找他好了。
　　转身回房。
　　却不料撞进一温暖的怀里。

　　第七十五章 沁人心脾

　　转身，却不料一头撞进一温暖的怀里。
　　沐凌风伸手轻易地把她满满的抱了一个满怀，如点墨的双眸在黑夜中灼灼发亮，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自己在她身后站了半响，她竟半点都未曾发觉，如果不是这院子的守卫森严，这要是有心之人，不是早就把她给掳走了？
　　青堇惊得背脊一僵，张口，“来……”
　　话还没有出口，沐凌风伸手轻轻捂住了她的嘴，轻柔道，“青堇，是我。”
　　青堇这才微微地舒了口气，鼻息间袭来熟悉的墨香，淡淡的却很是安心，只是刚刚过于紧张倒忽略了。
　　青堇松懈了下来，一笑，抬头看向他。
　　瞅着月夜下，他眼底的灼热，止住了舌尖上的话，直觉地想要离开他的怀抱。
　　沐凌风感觉到青堇的退却，扣在她腰间的手一紧，两人的身体便粘合得更紧。
　　青堇背脊一僵，便不敢再乱动，小心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沐凌风紧搂着她，微微地垂下头至在她耳际，低喃，“想你。”
　　简单的两个字从沐凌风的唇角飘了出来，低沉的声音在黑夜中带着让人沉醉的魅 惑。
　　想你……
　　两字却似乎也道出了青堇的心声。
　　我也是。青堇却把三个字留在了心底，没有再出声。
　　……
　　半空中的弯月不知何时也偷偷地藏起了半张脸来，轻轻地拂在两人身上，静悄悄的只余下两人彼此的呼吸。
　　突地一阵风吹过，一旁的树枝沙沙作响。
　　沐凌风松开了手，牵起她冰冷的手转身朝她的房里走去。
　　……
　　趁沐凌风关门的瞬间，青堇不着痕迹地把手从他的手里挣脱了开来，往摆放在房中央的桌子走去。
　　伸手在茶壶上探了下，见还有点温度，才垂眸朝茶杯倒去。
　　碧透的茶水慢慢地倒入杯中，清澈的声音在静悄悄的房中格外响亮。
　　……
　　沐凌风关好门，转身，看向房中的青堇。
　　青绿的披风，里面是烟绿的对襟上衣，同色的裙裾，衣摆和袖口边上绣着淡雅的花朵和云彩，头发不若平时挽起，而是随意地松散，柔顺地披散在背部，一缕发丝从耳际垂了下来。
　　加上一旁的灯光，柔柔的衬得她愈加淡雅和清丽。
　　……
　　有多久没有见她了？
　　五天。
　　知道她最近很忙。
　　可自己也忙。
　　今晚好不容易得了空，就急急奔来。
　　知道她或许已熟睡，却还是顾不了那么多，哪怕是看一眼她的睡颜也值得，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她也未睡。
　　……
　　沐凌风眼眸的情 欲愈发的浓郁，手指紧握了两下，再放开，然后才抬脚不紧不慢地朝她走了过去。
　　……
　　青堇听得他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的脚步声，缓缓地端着茶杯，正好在沐凌风走至她身旁的时候，抬头微微一笑，递了过去，“给。”
　　沐凌风一笑，伸手接过杯子，低头浅尝了一口，然后往前走了一步。
　　见状，青堇只得往后退了一步。
　　沐凌风擒着笑意，再走一步。
　　青堇却被桌子挡住，退无可退，只得身子却抵在身后的桌子上，然后抬头看向沐凌风，道，“对了，我正好有事要问你呢。”
　　“是吗？”沐凌风一笑，低声应道，倾身向前伸手把手里的杯子放到了桌子上，同时另一只手也伸了开来。
　　把青堇严严实实地圈在自己和桌子的中间，低下头低声问道，“什么事，青堇？”
　　声音低沉而暧 昧。
　　“那个……”
　　感觉到他炙 热的鼻息急急地抚向自己，看着着他缓缓下压的脑袋，青堇心慢跳了一拍，舌尖上的话嘎然而止，手微微地拽紧了覆盖在桌上的桌布。
　　却沐凌风的唇压下的瞬间，头突然微微一偏，错开。
　　眼眸却对上不远处的大床。
　　随着她的目光，沐凌风低柔笑了一声，趁她发愣的瞬间，唇直直压了下去。
　　……
　　柔软，甜美，就如同她的人一样沁人心脾。
　　浅尝，似乎还不能满足他。
　　舌，轻灵启开青堇的齿。
　　攻城略地，似是由无边细细春雨转变为夏日倾盆而下的狂风暴雨。
　　……
　　“嗯。”一声低吟从青堇的唇角溢了出来。
　　沐凌风顿了顿，转而磨蹭着她的唇角，一声声低喃，“青堇，青堇……”
　　吻慢慢地移向——鼻，眼，眉，眉心，额头……
　　……
　　待他唇轻巧地移向耳际，含住了她圆润小巧的耳垂，青堇一颤咬着下唇，低吟了出声，“嗯嗯。”
　　沐凌风身形一紧，吻细细地落下，沙哑地低喃了一声， “青堇。”
　　青堇却在他的这一声拉回来一丝理智，睁开了眼眸，伸手抵在他的胸前，道，“不要。”
　　沐凌风动作顿了下，吻从她的耳垂慢慢下移至脖颈。
　　轻轻地噬 咬，吮 吸。
　　紧扣在她腰际的手慢慢地开始游离上移。
　　手指轻轻一挑，披风便如落花般滑落在青堇的脚边，如青色的花层层叠叠铺了开来。
　　……
　　随着披风的垂落，青堇瞬间只觉身上微微一冷，随即沐凌风炙 热的体温似是透过他层层的衣袍，如热浪一波一波地袭向她。
　　青堇的心似是一股火在撩拨，像是密密麻麻的小虫子缠绕着她，噬咬着她。
　　即期待又心虚和挣扎。
　　各种情绪在她心里交缠相错。
　　一急，泪滚滚而下。
　　直直地滚落到在吮吸着她脖颈的沐凌风的唇边。
　　沐凌风一顿，抬头。
　　只见青堇咬着下唇，紧闭着眼眸，泪水沿着眼角缓缓地往下滴落。
　　沐凌风低低唤道，“青堇。”
　　青堇没有睁眸，没有出声，只是睫毛颤了颤，咬着唇轻轻摇了摇头。
　　见状，沐凌风眼底的炽 热退了几分，指腹轻柔地抹去她脸颊的泪痕，然后轻轻地把她环在自己胸前的世界里，指间缠绕她着柔顺的发丝，低喃道，“青堇，吓着你了吗？”
　　过去刻在她心底的痕太深太重。
　　这些日子她的挣扎，他都看在眼里，也很心疼她。
　　只是好不容易理解了她的心意，只是，怎么能够让她有退却的心思呢？
　　只得配合着她的步伐。
　　只待有天她能打开心门，让自己能往前跨一步。
　　几天不见，只想亲亲她，抱抱她，可却一发不可收拾。
　　刚刚，吓着她了吧？
　　青堇微微一怔，嘴角动了动，“对不起。”
　　声音几若消失在他急促的呼吸声中。
　　沐凌风指间的动作微微一滞，伸手抱起她，瞥了一旁大床，走了过去，把她放了下去，随即自己也侧躺她的身侧，拉过被子盖住两人，手一伸，把青堇紧张的身子锁在怀里，低声道，“睡吧，很晚了。”
　　瞅了眼他紧闭的双眸，青堇轻轻地呼了口气。
　　手，微微动了动，还是乖巧地放在他胸前，只是静静地瞅着他。
　　她不是被他吓着了。
　　只是被自己的心底的那股火给烧急了而已。
　　……
　　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倦意慢慢袭来，缓缓地闭上了双眸，倚在他胸前沉沉地睡去。
　　良久，沐凌风才睁开了眼眸，伸手轻轻地把玩着她垂落在枕边的发丝。
　　一下又一下。
　　眼眸深沉如湖水，深处却隐隐地含着丝丝涟漪。
　　青堇她心思如此剔透的人。
　　方玄夜，他怎么舍得伤害她至此。
　　就算是现在重生了，喜欢了也都患得患失，走小一步都小心翼翼。
　　想来，她心底对自己的情也挣扎了很久吧，如果不是自己上次受伤，自己都被她清淡的态度给掩饰了过去。
　　……
　　屋檐和树梢在夜里结起的冰凌映照着初升的晨辉，璀璨夺目。
　　房内，沐凌风早早就醒来了，只是低头安静地等着怀里的人醒来。
　　于是青堇一睁开眼眸，沐凌风俊朗的容颜便跃入眼帘，眼眸的迷茫瞬间褪去，一笑，“早。”
　　“醒了。”沐凌风微微一笑，霎如春花般灿烂。
　　“小姐。”恰时，门外响起小秋的声音。
　　呃，青堇骨碌一下翻身坐了起来。
　　沐凌风跟着坐了起来，伸手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没有关系。”
　　小秋和碧玉是她自己的人，自不会多言，其他的人是他从别院精心挑选过来的，察言观色自不在话下，当然知道自己的意思，所以连称呼都还是三少奶奶没有半点变化。
　　青堇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前些日子在太傅府自己也是跟他同床共枕的。
　　想来，这些个下人早就习之以常了。
　　沐凌风这才起身下地，扭头吩咐道，“进来吧。”
　　门外的人似是顿了片刻，才推门走了进来。
　　小秋带着喜月端着梳洗的水走了进来，微微瞅了眼坐在床上的人和立在床边的沐凌风。
　　两人脸色如常没有半点异样。
　　两人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朝沐凌风和坐在床上的青堇，福了福身道，“三少爷/姑爷，三少奶奶/小姐早。”
　　“嗯。”沐凌风微微颔首。
　　青堇起身，看向喜月吩咐道，“喜月，去给少爷准备热水和洗漱用品吧。”
　　“是，三少奶奶。”
　　待喜月和银月收拾完毕，沐凌风朝坐在妆台前已挽好发的青堇走了过去，朝小秋看了眼，道，“小秋你下下去。”
　　“是，姑爷。”小秋把梳子放在了妆台上微微福身，退了出去。
　　沐凌风一一扫过妆台上面的头钗，伸手捏住一只镶着红色宝石缀着流苏的簪子，轻轻地横插在青堇的头上，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佳人，脸白皙如玉，发乌亮如锻，眉目秀雅如远山，发间的簪子为轻灵素雅中增添了一抹艳丽。
　　沐凌风一笑，赞道，“嗯，很好看。”
　　青堇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点头，“嗯。”
　　沐凌风低头，轻轻道，“青堇，你有你的过去，我也有自己的过去，只是……”
　　顿了下，“只是那些都已过去了，重要的是将来。”
　　低头在她眉梢低吻了下，没有等她的反应便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立在门口顿了片刻，才往外走去。
　　心底的话，却没有出口，悄然无声地埋在他的心底。
　　如果不是爱之深，又哪来的恨之切呢？
　　他不安的是青堇对方玄夜的恨源自于对他刻骨的爱。
　　……
　　“重要的是将来？”青堇低喃了一声，扭头从窗棂中看向院子里远走的身影，“那你呢？沐凌风，你放下了那个出尘的肖浅函了吗？”
　　……
　　须不知在两人的心底，肖浅函和方玄夜就像是两根根看不见的刺，隐隐地没入。
　　青堇突地自嘲一笑，摇了摇头，起身。
　　步子顿了顿，伸手抚了抚额头。
　　她忘记问沐凌风关于京城的事情了。
　　想了想，便吩咐了下去准备马车。
　　细嚼慢条地吃完了早饭，才带着碧玉出门。
　　※
　　薇庄书房。
　　方玄夜抬头看向低头垂眸沏茶的流苏道，“流苏，等会你递请帖给司空小姐，邀她明天来家里一趟。”
　　流苏手微微一顿，几滴滚烫地水从壶口飞溅出来，洒在她如葱段的手上，流苏却置若罔闻，低头想了片刻。
　　抬头问道，“表哥，这会邀请她来不妥吧？”
　　“你只要把她邀请过来就行，其他的事你不要管。“方玄夜眼底闪过一丝不悦，扭头，警告道，“记住我先前说过的话。”
　　流苏脸色微微一白，应道，“嗯，流苏知道该怎么做。”
　　低头放下手里的茶壶，起身，走了过去。
　　摊开纸，伸手拿过他搁置在砚台上未干的笔，正要下笔，方玄夜却伸手一拦，流苏不解地抬起头看向他，婉声道，“表哥，怎么了？”
　　方玄夜冥思了片刻，收手，“没事。”
　　流苏疑惑地看了他两眼，低头下笔，片刻，吹了吹未干的墨汁，向方玄夜递去，“表哥。”
　　方玄夜接过扫了一眼，道，“嗯。”
　　流苏接过，封好，起身，吩咐丫头送帖子。
　　※
　　青堇带着碧玉到了沐凌风江边的房子，不想却扑了一个空。
　　等了良久也不见踪影。
　　问了问，才知道，这些天他经常忙得不见影。
　　想着有空了他自会去找自己，等那会再问他好了。
　　吃了午饭，又等了半响，还是未见他回来。
　　才带着碧玉离开，顺道去了一趟织染房，差不多夕阳快下山的时候了才回到了家。
　　两人下了马车刚踏入门，守门的小厮便递过来一封信，道，“三少奶奶，这是薇庄送来的帖子？”
　　薇庄的帖子，方玄夜他这唱的是哪出？
　　青堇蹙了下眉头，接过信。扫了眼信封上的字迹。
　　流苏的笔迹？
　　青堇微微蹙了下眉头，不着痕迹地收了起来，带着碧玉往里走去。
　　碧玉微微看了眼青堇不变的脸色。
　　自己跟了小姐十几年，虽容貌变了，可小姐的心思她还是了解几分的。
　　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跟着她往里走去。
　　小姐虽然没有说什么，自己也不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可她总有种感觉，小姐的坠湖与庄主脱离不了关系。
　　因为，小姐坠湖前看向自己的眼神是悲恸的。
　　而，自从回到了小姐的身边之后，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冥冥中总觉得哪里出了错。
　　※
　　回了房，拿出信，展开。
　　青堇微微蹙眉，信确实也是流苏的笔迹，只是她好端端的突然邀请自己？
　　还邀自己的去品茶？
　　在京城和她为数不多的几次会面，自己刻意地冷淡疏离她。
　　流苏她也很明白来着，可是……？
　　青堇想了下，眼眸一闪。
　　流苏只是幌子，而真正想要见自己的是方玄夜。
　　青堇淡笑 了一声，把帖子连同信封丢到了一旁的火炉里。
　　一阵蓝色的火焰过后，片刻火炉便又恢复了正常，帖子和信封烧得连灰都不见。
　　青堇瞅着烧得旺的火炉，轻哼了一声。
　　※
　　暮色渐浓，晚风吹起方玄夜宽大的衣袖和流苏的裙摆，层层翻飞如花。
　　流苏抬头看向面前沉默的方玄夜，提议道，“表哥，要不流苏亲自去请司空小姐？”
　　“不必。”方玄夜淡声道，“此事到此为止。”
　　小薇摆明就不吃这一套，流苏一去只会更加增添她对自己的憎恨而已。
　　他这次根本就没有想过小薇真会来赴约。
　　这只是，他告诉小薇，不日他会去找她。
　　流苏低头柔声应道，“是。”
　　扫了她一眼，朝书房走去。
　　翌日晌午，方玄夜静静地侯在雪丝坊的门口，瞅着从门里走出来的身影，一笑，朗声道，“司空二小姐。”
　　青堇抬头，淡笑，“方庄主。”
　　跟在她身侧的碧玉微微福身道，“姑爷。”
　　方玄夜微微颔首，笑道，“司空小姐，天寒地冻的，赏脸去太白楼喝杯热茶如何？”
　　青堇眉心微微挑了下，瞅着这架势，看来是特意来堵自己的了。
　　青堇淡笑点头，“庄主请带路。”
　　进了雅间，待两人坐定，小二上了茶水和点心之后退了出去之后。
　　雅间角落的熏香袅袅如烟。
　　方玄夜眼眸看向青堇身后寸步不离的碧玉道，“碧玉，你先出去。”
　　“姑爷，请恕碧玉不能从命。”碧玉不吭不卑地低头回道。
　　“碧玉。”方玄夜不悦地皱了皱眉头。
　　青堇蹙眉，冷声喝道，“方玄夜，碧玉不是外人，有话快说吧。”
　　方玄夜敛目顿了下，抬头道，“既然这样，那就留下吧。”
　　青堇抬头看向方玄夜道，“如此煞费苦心，说吧，什么事情，硬要和我单独谈。”
　　方玄夜啜了口茶，迎向她的目光道，“小薇难道没有感觉出来京城的紧张吗？”
　　京城的情势？
　　正好投在青堇的心口上。
　　沐凌风几天都未现身，估计是忙得抽不开身来。
　　青堇捧起茶杯，微微一笑，“年关将至，不足为奇。”原封不动地把当日宫成毓的话推了出去。
　　方玄夜笑笑，道，“小薇最近皇宫去得勤，对当今皇帝的几个皇子想来有点了解吧？”
　　青堇点头，“嗯，了解不多。”
　　当今皇帝子嗣不多，四个皇子。
　　大皇子历湛为温妃所出，当今太子，二皇子是丽妃所出，封地在西，娘舅为兵部侍郎，三皇子良妃所出，封地在南，娘舅为吏部侍郎，四皇子为当今顾美人所出，封地在北，娘舅为吏部侍郎。
　　而当今皇后两女，荣贵妃一女。
　　三位公主均已出嫁。
　　“想来你对其他三位皇子的情况应该也了解了一些，如今三位封王在外的皇子都已进京了，一来为皇上贺寿。”方玄夜缓缓道，“二则回京过年团聚。”
　　青堇抚了抚额头，眼眸一闪，起身却再无力气，只是狠狠地瞪了一眼对面的方玄夜，眼眸慢慢地迷离起来，然后头缓缓地垂下。
　　趁青堇头垂下的瞬间，方玄夜伸手把手里的茶杯的托盖轻轻地一甩。
　　碧玉轻巧地闪身往一旁一躲，大声呼道，“影星，书寒。”
　　方玄夜蹙眉，眼底闪过一丝戾芒，一掌朝她挥去。
　　碧玉身子悬空而起，飞身摔倒了对面的墙上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而就在这一瞬间，方玄夜伸手桌底一摁，一旁的墙壁往两旁闪了开来，伸手揽过青堇的身子，闪身掠了进去。
　　待人一进去，门哗然一声合上。
　　“小姐，”碧玉艰难地抬起头，雅间空荡荡地哪里还有青堇和方玄夜的身影。
　　听着窗外和门外皆传来刀剑相搏打斗声，碧玉来不及嘴角涌出的血，看了一眼，朝距离近的窗口跄踉走去。
　　费力地伸出手支开窗子，瞅了眼和数个身影交缠在一起的书寒，道，“书寒，小姐，小姐……”
　　话还没说完，嘴角的血汹涌地往外涌，双眼一闭，身子往后倒了下去。
　　※
　　“你说什么？”沐凌风猛的起身，布满血丝的眼眸如戾芒般扫向书寒道。
　　“少奶奶给方庄主掳走了。”书寒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简单扼要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历湛起身看向沐凌风，道，““凌风，你去太白楼现场查看，薇庄和城门那边交给我处理。”
　　“谢谢。”
　　“她也是我的小姨子不是吗？”历湛拍了拍沐凌风肩膀，“去吧。”
　　急急忙忙而至的沐凌风扫了眼雅间，看了眼脸色一片苍白昏迷的碧玉，看向影星问道，“她的伤势如何？”
　　影星答道，“内伤不重，修养阵子便可痊愈。”
　　起身朝沐凌风道，“三公子，这里就交给你了。”
　　沐凌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影星闪身朝窗外掠去。
　　沐凌风嘴角抿得死紧，拳头握得死紧，浑身被杀气笼罩着。
　　书砚几人忙四处查看。
　　沐凌风眼眸朝四周看了看，窗口和门都布了人，挡住影星和书寒，如此，方玄夜是蓄意已久。
　　这雅间必有玄机。
　　屏风，墙壁，熏炉，桌子，凳子，书画。
　　看起来，却似乎没有什么异样。
　　书砚低头抬了抬桌子，伸手在底下一摸，抬头看向沐凌风道，“少爷，这里。”
　　沐凌风走了过去，伸手抹去，一摁。
　　一面的墙壁哗然分了开来。
　　吩咐了书砚送碧玉回别院，带着其他人往里走去，出口确实太白楼后面的小巷子。
　　沐凌风环顾了下空荡荡的巷子，忙提气一路掠至薇庄，却也人去楼空，只剩下一干下人等。
　　沐凌风瞅了眼满院光秃秃颓废的蔷薇枝，心，顿时沉了下去。
　　他，知道青堇有去找他，可是自己他这些天一直在帮历湛，实在是抽不开身，本想今晚可以抽空去找她的。
　　却不知，方玄夜却比他快了一步。
　　带着最后的一丝侥幸，沐凌风闪身朝城门而去。
　　沐凌风赶到城门口，问道，“今日可见着薇庄的人出城？”
　　“没有。”守门的官兵回道，“不过昨日表小姐带着小少爷出了城。”
　　沐凌风掠身上了墙头，眼眸看向城内起起伏伏的房屋。
　　面沉如水，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一字一顿道， “方玄夜就算是掘地三尺，我也要把你找出来。”
　　宣德帝细细听了影星的复命，冷冷地扫向跪在地上的影星道，“朕是怎么交代你的？”
　　“用生命保护小姐，奴才辜负了皇上的使命，还请皇上赐死。”
　　“死？”宣德帝哼了一声，“等你把小姐找回来了，再来领死。”
　　“奴才遵旨。”影星低头应了声，闪身而去。
　　常林端起茶盅，向宣德帝递去，轻声道，“陛下，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宣德帝低头喝了一口，眼眸看向远处那局死棋。
　　方玄夜如此费心掳走小薇，想来对小薇余情未了。
　　小薇的安全自然没有问题。
　　以小薇的聪慧必会想办法逃出来或者留下什么线索找她的人。
　　只是……
　　只是他担心的是——有人容不下小薇。
　　……
　　“玄夜，你做事一向谨慎小心，这次怎么会做出如此打草惊蛇的事来？”
　　“玄夜自会一力承担后果。”
　　青堇迷迷糊糊地只听得有人争执的声音，蹙了蹙眉头睁开了眼眸，瞅着垂落的纱帐，愣了下，随即眼眸一片清明，扭头。
　　只见方玄夜背对着自己站在房中，一个墨色的身影朝门外走去。


　　第七十六章 一针见血

　　随着门开的声音一股刺骨的风随着灌进了房，一瞬间墨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他是谁？
　　青堇垂眸，想了想。
　　很明显是自己喝的茶里放了迷药，如今是被方玄夜给挟持了。
　　抬头微微看向立在房中未动的方玄夜，蹙眉。
　　方玄夜往门口走了几步，扭头，瞅着蹙着眉头张开眼眸的青堇，微愣了下，道，“小薇，你醒了？”
　　说完转身擒笑走了过去坐在床边。
　　青堇没有理会他，用手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低着头把事情理了一遍。
　　过了一会儿，低着头的青堇才抬头看向坐在床边的方玄夜，冷声问道，“这是哪里？”
　　方玄夜一笑，没有明确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道，“饿不饿？”
　　说完，伸手向青堇扶去。
　　青堇微微往里一缩，躲开他的手，愠怒地看向他，冷冷地问道，“碧玉呢？”
　　当时碧玉在场，势必会呼救阻止他带走自己，而书寒和影星都没有能够阻止他，想来事前他必是精心策划之后才动手的。
　　方玄夜手一僵，笑答道，“碧玉没事，你放心。”
　　说完笑着起身轻声道，“我去帮你拿吃的。”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徒留一脸愠怒的青堇端坐在床上。
　　眼眸微微扫了眼房间，很普通的厢房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起身刚下地，一个丫头便端着盘子走了进来，把盘子里的饭菜摆放好了，福身道，“小姐，吃饭了。”
　　说完便低着头退到了一边。
　　青堇低头想了一会，走了过去，拿起筷子细嚼慢吞起来。
　　约莫吃了半碗，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
　　一旁的丫头倒也机灵，利落地收拾好，顺手给青堇倒了杯热茶，然后掌好了的灯，朝青堇福了福，道，“小姐，可有什么吩咐？”
　　青堇瞥了她一眼，朝她挥了挥手。
　　“那小姐要是有什么吩咐，唤奴婢一声即可，奴婢贱名小叶。”说完，那丫头才端着退了出去。
　　青堇捧着冒着热气的茶杯，眉头微蹙着看向桌子上的灯。
　　这里是什么地方？
　　方玄夜他如此煞费苦心掳走自己，目的何在？对自己余情未了？青堇嗤笑了一声。这个答案，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青堇敛住笑意，垂眸看向捧着茶杯的手，方玄夜还是对自己的织染术不放手马？
　　垂眸想了片刻，摇头。
　　如果仅仅是为了织染术，方玄夜还不至于做出如此对他不利的事情。
　　掳走自己，方玄夜，他不会不清楚，现今自己的身份掳走自己只会给他带来麻烦。
　　所谓商不与官斗。
　　如今他，却光明正大的掳走当朝右相的二女。
　　还有刚刚那人说的，打草惊蛇的事？
　　难道他……？
　　青堇背脊突地冒起一层冷汗。
　　而当年娶她的目的似乎也慢慢地浮出水面。
　　青堇低头啜了口茶，放下手里的杯子，想了下，轻声唤道，“小叶？”
　　没待上片刻，小叶便匆匆推门走了进来，福身道，“小姐，有何吩咐？”
　　青堇扫了她一眼，起身道，“你家主子现在何处？”
　　小叶愣了下，随即会意，欠身道，“夜里风大，小姐请安心在房里等着，奴婢这就去请庄主。”
　　青堇走到窗边，伸手支起窗子，借着悬挂在屋檐和院子里的灯笼，环顾了一下院子。
　　夜里的风比白天的更急。
　　院子里的花早已残败，树上的叶子也早已脱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头随着夜风摇摆。
　　……
　　“小薇。”
　　青堇抬头看向对面的方玄夜，直接开门见山道，“原以为，你娶我只是单纯的为了桑榆庄的钱，可是现在看来我似乎有了其他的目的，或者换句话说，桑榆庄的万贯家财是有其他的用处。”
　　顿了下，眼眸一洌，看向他问道，“你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有或者说，幕后主人的目的是什么？”
　　方玄夜微愣了下，蹙着眉头，温润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道，“小薇，对不起。”
　　青堇挑眉，心里了然方玄夜不会跟自己说事情的缘由的，于是浅浅一笑，直直地对上他的目光，“对不起？”
　　隐隐地对自己的推测又肯定了几分。
　　方玄夜避开了她的目光，低头喝了几口茶，才抬头眼眸灼灼地看向她，道，“小薇，等事情了结了，我带你离开这里。”
　　闻言，青堇心底一阵抽痛。
　　如此类似的话，有人也跟她说过，可那时自己却狠狠地把他的心给捏了一把。
　　青堇垂眸喝了口茶，然后才抬头看向他，淡笑问道，“离开这里？我们一起？”
　　方玄夜眼眸沉了下，点头，“嗯，离开这里。”
　　青堇冷哼了一声，眼眸一冷，冷笑道，“方玄夜，事过境迁，你那么笃定我会心甘情愿地跟你走。”
　　方玄夜脸色微微一白，看向青堇道，“小薇你愿意也罢不愿意也罢，我不会放手。”
　　说完起身。
　　走了两步，背对着青堇，道，“不早了，你早点歇息。”
　　说完拉开门离开了房间。
　　青堇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不会放手？
　　方玄夜刚出院门，看着立在近处盈盈含笑的流苏，眉头一蹙，不悦道，“流苏，你……？”
　　流苏婉笑着上前挽住他的手臂，打断了他的话，“流苏不放心表哥，所以回来了。”
　　瞅着方玄夜蹙起的眉头没有松开的迹象，流苏笑着解释道，“表哥放心，流苏是乔装进的城，没有人识破的。”
　　“小池呢？”
　　“小池有人照顾，表哥放心。”
　　……
　　是夜，青堇睡得很不安稳。
　　……
　　本轻手轻脚端着热水进房的小叶，瞅着已坐在妆台前的青堇，一愣，笑道，“小姐，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瞅着青堇不甚好的脸色，走了过去，拿起梳子，一边梳头，一边问道，“小姐，早饭想吃什么？”
　　“随便。”
　　小叶看了眼青堇手里的发簪，赞道，“小姐，发簪真漂亮。”
　　青堇手指轻轻地摩挲着簪子，低头一笑，“嗯。”
　　红色宝石，白色玉石流苏。
　　这发簪是那日沐凌风帮她选的，后来两天自己也懒得换，就一直戴着，倒也没想到昨日被方玄夜掳来竟也没有弄丢。
　　吃了早饭，青堇便提议出去走走。
　　小叶点了点头便带着她往外走去。
　　方玄夜虽没有限制她的自由，可青堇心里也明白方玄夜必是设了不少的暗哨盯着自己。
　　晓之以情让方玄夜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放自己走？如果有希望的话，他就不会冒险把自己掳来。
　　自己逃？希望渺茫。
　　如今孤立无援，那就只能看能不能透露点线索出去了。
　　青堇仔细地注意着一切，穿梭的下人训练有素，低头各自干着自己的事情。
　　长长的回廊，水榭，花园，假山，凉亭，都看不出什么破绽，连身在何处，都无法推测出来。
　　青堇在心底叹了口气，抬头。
　　瞅着远远低头含笑走来的人影，想了下，眼眸一亮，迎了上去，微微一笑，道，“表小姐。”
　　流苏闻言，抬头一愣，扯起一丝微笑，道，“司空小姐。”
　　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青堇淡笑，借故环顾了一下四周，道，“表小姐，怎么没有看到小少爷？”
　　“小池不在。”流苏含笑答道，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向远处的凉亭道，“司空小姐，去那边坐坐，如何？”
　　青堇看了眼，点头。
　　流苏扭头吩咐了随身的丫头几句，丫头便匆匆下去。
　　在两人到之前，下人便已把凳子铺上了垫子，热茶和点心也准备妥当。
　　丫头识趣地退到凉亭外，也不远离，低头侯在亭子不远处。
　　“司空小姐，请。”
　　“谢谢。”青堇捏了小块点心放入嘴里，待咽了下去之后，抬头直视着流苏，道，“我在这里，表小姐似乎并不知情？”
　　流苏嘴角顿了下，盈盈笑道，“表哥做事，自有他的理由，流苏从来不过问。”
　　昨日将近天黑才进城，而方玄夜做事一向不会跟她交代什么，因此她自是不知道。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表哥居然把司空青堇带在身边。
　　青堇莞笑，一针见血道，“表小姐你爱方庄主。”
　　怎么能如果不是爱他，怎么能忍得了十月怀胎的孩子唤别人娘，如果不是爱他，怎么能默默忍受看着他和别人相濡以沫那么多年？
　　流苏对方玄夜的感情，甚深甚浓。
　　流苏点头，“对，我爱他。”
　　“表小姐温婉动人，方庄主可真有福气。”青堇一笑，问道，“表小姐，可知方庄主请我来这里的缘由？”
　　流苏眼底闪过一丝苦涩，笑道，“流苏向来不过问表哥的事。”
　　青堇含笑反问，“是吗？”
　　顿了下，又道，“表小姐，实不相瞒，我是被方庄主掳来这里的。想想掳走我这么大的事情，堂堂右相府怎能咽得下这口气。”
　　没有给流苏说话的机会，青堇正色道，“如若我出了什么事情，想必方庄主必是逃脱不了责任。”
　　青堇低头啜了口茶，含笑道，“只怕小少爷也免不了要连带受累。”
　　小池是她的亲生骨肉，亦是她的软肋。
　　瞅着流苏眼底的忧色，青堇动之以情，道，“希望表小姐劝劝方庄主，看在小少爷的情分上，悬崖勒马。”
　　流苏敛去嘴角的笑意，低头想了一会，笑道，“既成事实，司空小姐不必费口舌兜圈子让流苏助你一臂之力了。”
　　青堇淡笑，慢慢道，“表小姐还不知道我被夫家休离的原因吧？”
　　流苏没有料到她会突然说起这事，点头。
　　青堇笑道，“众说纷纭，其实很简单，因为沐凌风心里有人，是青堇自请休离的。”
　　坊间的传闻多了去。
　　流苏必也听闻了不少。
　　真真假假，由她自己去分辨。
　　流苏婉笑，看向她，道，“没有想到司空小姐的性子这么烈？”
　　青堇敛住笑意，正色道，“方庄主才貌出众，表小姐就不怕青堇和他相处日久生情吗？青堇可不若表小姐那么大度。”
　　流苏脸色一滞。
　　瞅着她的神情，青堇知道自己的话在她心里投下了块石头，于是含笑低头啜了一口茶，瞅了眼将近正午的日头，道，“时候不早了，先行告辞。”
　　说完起身带着含笑，走出了凉亭，带着侯在外面的小叶往自己的住的地方走去。
　　流苏紧紧锁住青堇离开的身影，狠狠地咬住下唇。
　　如今人在眼前，她却不能出手。
　　司空青堇如若真的当下出了什么差错，只怕……
　　而司空青堇刚刚所说的话明着晓之以情，暗里却是告知自己，如有她在，则没有她流苏立足之处。
　　……
　　流苏伸手狠狠一扫，石桌上的茶杯和茶壶哗然摔落地。
　　……
　　过了桥，穿过长长的回廊，迎面碰上两人。
　　“老爷，庄主。”跟在青堇身后的小叶低头颔首欠身行礼。
　　青堇顿下脚步，抬眼看去。
　　后面的是身着杏白长袍的是方玄夜。
　　前面的是一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藏青的长袍，头戴墨玉簪。
　　仔细一瞅他的容貌，青堇心一缩，一股凉意从脚底宛然而上。


    第七十七章 引蛇出洞

　　青堇握了握手，凉意却丝丝缠绕而上。
　　面前的中年人面色平和，嘴角带着慈祥的笑意，可那双让人无所遁形的眼眸却让青堇从心底冒起一丝冷意。
　　这是一双能洞悉人他人内心的眸子，一层薄雾笼罩在他的眼眸间，掩住了他人对他的窥视。
　　神情儒雅，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天然的贵气。
　　青堇却很明显的感觉到捩气，一股压迫人的芒洌霸气。
　　冷漠而阴沉。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的容貌，青堇很面熟，和有过几面之缘的朝堂之上的左相大人，肖浅函的父亲有几分相似。
　　那人微微含笑朝青堇颔首，“司空二小姐。”
　　青堇微微欠身算是还礼。
　　中年人朝她笑笑，扭头看了眼方玄夜点点头便离开了。
　　“小叶，你去吩咐厨房把午饭送到小姐的处。”
　　“是。”小叶福了福身转身朝厨房走去。
　　“刚刚那人是？”待回了那小院子，在小厅坐定了之后青堇才抬头看向方玄夜问道。
　　那和左相有几分相似，其浑然天成的气势却在左相之上。
　　方玄夜笑了笑，垂眸帮她倒茶，轻声道，“只是我从小便相识的一位世伯。”
　　世伯？和左相如此相像的人？
　　所谓人有相似，不足为奇，可这也未免太凑巧 一点呢？
　　青堇吹了吹热气袅袅的茶，抬头看向他浅笑道，“这先生看着真是好生面熟呢？”
　　知道面前的人不若一般女子那么好敷衍，方玄夜干脆坦然一笑，反问道，“小薇说的可是觉得世伯和左相大人有几分相似？”
　　青堇一愣，点头。
　　方玄夜含笑解释道，“他们本是表兄弟，相像是当然了。”
　　“哦，难怪了。”青堇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虽青堇如今身为重臣之女，事情过去了那么多年，况且方玄夜自知她过去的性子向来不喜和官府的人打交道，因此仔细留意了下青堇没有波澜的脸色，方玄夜便也没有多想。
　　自不知，自重生后，尤其是和皇帝大哥相认之后，青堇对皇家的和各重臣的家事倒也知晓了不少。
　　恰好小叶带着人端着午饭进房，两人就此打住。
　　饭间，青堇细嚼慢吞，吃得极尽优雅。
　　见她的神情，方玄夜也不好开口，半响，吃了个半饱，才抬头，道，“小薇，如有什么不妥，尽可吩咐小叶。”
　　“嗯。”青堇点了点头。
　　方玄夜看了眼旁边她几乎不动的点心，随口问道，“天色渐寒，这厨房的师傅做的点心不合口味吗？”
　　青堇夹菜的筷子一顿，眼眸闪了下，点头，“太腻了。”
　　方玄夜眼眸掠过桌子，看向青堇，道，“是我疏忽了。”
　　自知她向来喜食甜食，天寒更甚。
　　沉吟了一会，道，“你放心，我会安排。”
　　“有劳。”青堇道了谢，便不再开口。
　　吃了饭，方玄夜坐了片刻，喝了几口茶，嘱咐了小叶好生照顾着青堇，便离开了。
　　回了卧房，青堇借故说要小睡片刻，把小叶遣了出去。
　　待门关上了，青堇这才腿一软，软软地瘫在了床上。
　　背上凉飕飕的凉意传来，反手一抹，贴身的里衣，背心一片透凉。
　　愣了片刻，青堇才起身从柜子了拿出一套干爽的衣服出来，换上，然后坐在床上，拥紧了被子。
　　和左相是表兄弟？
　　左相的姑妈是先皇的皇后，被废的太子为当时的皇后所出，被封为礼王贬去边城，而如果她记得不错的话，那里就是方玄夜的家乡——默城。
　　眼下方玄夜无忌后果掳走自己。
　　答案呼之欲出。
　　屋内有烧得很旺的火炉，可就算是青堇抱紧了身子，也似乎难抵屋外浓浓的寒意。
　　……
　　翌日，晌午时分，青堇瞅了眼外面有点阴沉的天空，心有点忐忑。
　　她在赌。
　　赌因为当日的事，因为愧疚方玄夜为了她，不会拿一般的点心来敷衍她。
　　她现在就是在试探，如今她是否还在京城？
　　砰砰的几声敲门声响起。
　　一个小丫头真的捧着一包点心给青堇送了过来。
　　那丫头把点心给了小叶，便告退离开。
　　小叶打开用盘子盛好放在青堇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小姐，请慢用。”
　　青堇扭头看了一眼，瞅着盘子里的相思酥，手指一颤。
　　这是她以前最喜欢吃的点心。
　　“小薇，不舒服吗？”晚饭时，方玄夜似是无意瞥了眼桌子上还没有吃完的相思酥，看向青堇问道。
　　青堇摇了摇头，喝了一小口汤，抬眼看向他倒也不回避，摇头道，“没事，可能是白天吹风了。”
　　顿了下，才垂眸道，“只是许久没吃了。”
　　方玄夜闻言心口一痛，他当然知道当日的情形。
　　沉吟了半响，抬头看向她，嘴角动了动，没有开口。
　　深夜，寒气逼人，风刮得愈加猛烈。
　　房内坐在妆台的青堇手紧握住发簪。
　　房外，方玄夜想推门而进手抬了数次，却始终没有推开。
　　……
　　天色还是那么阴沉。
　　青堇扫了眼，还是是昨日的丫头。
　　小叶一边为青堇揉肩，看了眼一旁的点心，笑道，“小姐，午饭想吃点什么？小叶吩咐厨房准备。”
　　青堇半眯着眼眸，微微一笑道，“随便。”
　　这两天的相处，她当然也把小叶的性子摸透了几分。
　　善察言观色，进退有力，机灵得很。
　　方玄夜倒是没有选错人。
　　她不可能从她身上套出一句话。
　　青堇瞥了眼一旁点心，多了一份一品斋的桃花酥。
　　嘴角漾起一抹笑。
　　她更加确定了自己还是身在京城。
　　伸手无意地摸了摸插在发间的簪子。
　　她本想拿着这簪子送点线索出去的。
　　如砸坏了。
　　让方玄夜为她修来着，可想来，方玄夜肯定会料到她的目的，自然就不会让自己了愿。
　　可是如果没有万不得已，她不想冒这个险。
　　如今自己被掳，太白楼应该早被人盯上了，方玄夜不会让太白楼的人送点心过来，
　　所以，只要让这院子里的下人去取。
　　如今希望的就是盯着太白楼的人能看出端倪吧。
　　……
　　沐凌风负手而立，眉头紧皱，脸色却比这冬天的寒气还阴沉上几分。
　　眼下情势逼人，加上又是京畿要地，权贵甚多，找寻的范围虽然受到太多的顾及，这两天明里暗里却也没有找到任何的消息。
　　站在身后的书砚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良久，沐凌风才开口问道，“太白楼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沐凌风眉头拧了下，还没等书砚开口，道，“让他们都撤了吧。”
　　“都撤了？”书砚惊。
　　“嗯。”沐凌风点头，解下腰间的玉佩，吩咐道，“还有去一趟刘大人那里，请他把搜查的重点放到京城临近之地。”
　　书砚接过玉佩，想了下，随即会意，低头应道，“是，三少爷。”
　　沐凌风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这两天无法找到方玄夜等人的踪迹。
　　虽然方玄夜掳走了人，可如今的情势，连桑榆庄的各大小的铺子也不能封。
　　握了握拳头，沐凌风转身。
　　回了房，写了两封信，让人分 别给宫成毓和司空逸送了过去。
　　待到了下午，京城紧张的气氛便有几分松懈。
　　皇宫深苑。
　　宣德帝抬眼看向殿中央的黑衣人，道，“沐凌风把盯梢的人都撤了？把刘大人的人也调去了城外？”
　　“是。”
　　宣德帝沉吟了片刻，嘴角一笑，问道，“常林，太子现在何处？”
　　常林躬身道，“奴才这就去请太子殿下。”
　　说完匆匆退了出去。
　　宣德帝端起参茶，含笑喝了一小口。
　　以退为进，引蛇出洞。
　　着实是步好棋。
　　※
　　“哦，盯梢的人都撤了？”方玄夜挑了挑眉，扫了眼眼前的小厮，想了下，问道，“那右相府和将军府的动静呢？”
　　小厮摇头，“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
　　“继续留意。”
　　※
　　清晨的阳光从窗棂中偷偷泄进来，青堇的心却凉飕飕直透心底，点哑穴无法开口，只能眼眸怒视着立在眼前的方玄夜。
　　方玄夜知道她心中有气，自也不恼，低头仔细帮她整理衣领，衣摆和袖口，一边轻声道，“委屈你了。”
　　细细理好了，才拉着她开门走了出去，把她交给了侯在门外的乔装好了的小叶和流苏，嘱咐道，“小心点。“
　　流苏和小叶一左一右地挽住青堇的手臂，像是相好的手帕交似的，三人不紧不慢地朝城门的方向走去。
　　城门口，青堇扫了一眼，来来往往的行人，低头看了眼身上的棉布衣服。
　　看了眼城门口的守卫。
　　眼眸黯淡了下去。
　　手握了下藏在袖子里的簪子，放开，然后又放开，再握紧……
　　余光微微扫了眼含笑的流苏和小叶。
　　心念一想，待出了城门，青堇才把手里的簪子给松开。
　　簪子衬着阳光，灼灼发亮顺着裙裾掉落在地上。
　　一眼尖的守卫见状，走了过去，捡起来，追了上去，道，“姑娘，你的簪子掉了。”
　　三人脚步一顿，看向拦在身前的守卫。
　　小叶看了眼守卫手里的簪子，微蹙了下眉头，随即笑道，“谢谢官爷……”
　　流苏一笑，打断了她的话，道，“谢谢官爷，这簪子不是我们姐妹三人的。”
　　守卫指了指青堇，道，“可是，我亲眼看到从这位姑娘的身上掉下来的。”
　　“官爷，你看看我们三人买得起这簪子吗？”流苏婉笑道，“这肯是哪家的小姐或者夫人不小心掉的，或许等会便会遣人来寻呢？”
　　那守卫看了眼青堇三人，挠了挠脑袋，疑惑道，“难道我看错了？”
　　流苏似是松了口气，扭头看了一眼小叶，道，“走吧。”
　　却不知一人远远地悄然跟在了三人的后面。
　　三人离了城门，朝南走去。
　　小叶和流苏有武功在身，走路自不是话下。
　　可青堇虽然在左相府虽不受宠，可也从小没有徒步走过多少路，自也就秉承了千金小姐的娇惯。
　　走了约莫大半个晌午，青堇便走得面红耳赤，满头大汗。
　　于是三人走走停停，天黑也没有赶到邻镇。
　　只好露宿野外。
　　青堇这才明白方玄夜那句委屈了的意思。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三人要徒步走到邻镇。
　　吃了东西垫肚子，青堇虽能开口说话了，可也不想跟他们两说，自知没有希望逃跑，加上累了，便双手环腿趴在膝头闭上了眼眸。
　　“哧。”的一声，睡得不甚安稳的青堇朦胧之中似是听到了什么声音。
　　青堇微蹙了下眉头，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眸，一看，背脊的冷汗刷的冒了出来。
　　火堆的对面，流苏手里握着一把匕首，正扭头盈盈含笑看向自己，衬着火光，青堇便有股阴森森的感觉。
　　小叶眼眸圆睁倒在她的脚边，血不断从她的胸口涌出。


    第七十八章 蓄意待发

　　看着地上已然断了气的小叶，青堇缓缓抬头直直地看向笑意盈盈的流苏。
　　流苏也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和她对视着，血，沿着匕首一滴一滴地往下滴落。
　　瞬间，青堇似乎都能听得见彼此之间的呼吸。
　　横在两人之间的火扑哧扑哧地燃烧着，入骨的凉意却慢慢地侵蚀着青堇，直至犹如置身于冰窖之中。
　　流苏她想杀自己？青堇双手不着痕迹地垂落。
　　“你想干什么？”半响，青堇才憋出一句话。
　　“司空小姐认为流苏想干什么呢？”流苏朝她一笑，然后拿出帕子低头仔细认真地拭去匕首上的血渍。
　　青堇扯起一丝微笑，没有回答。
　　余光悄悄地朝四周扫去，火光照不了多远，看不清楚甚远的地方，青堇想应该是快天亮了。
　　微微蹙眉想了下自己所处的地形。
　　三人露宿的地方是背风的一处小坡，小坡的后面是一片小小的树林，前面不远处是一条小河，依稀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
　　身后的小树林里传来几声不明的鸟叫声，青堇更觉得阴森了几分。
　　……
　　流苏把脏了帕子随手掷入了火里，抬头看向青堇，笑问道，“司空小姐不记得不日前跟流苏说过的话了吗？”
　　青堇起身，警惕地看向她，问道，“表小姐的意思是？”
　　当日的意思是要她助自己一臂之力，难道她？
　　青堇想了下，便把想法压了下去，在荒郊野外救帮助自己？不是她多心，而是这时机地点配合起来不免让人觉得流苏她有杀人灭口毁尸灭迹之疑。
　　加上方玄夜的做法，和流苏对他的情意。
　　自己不多想都难。
　　人心隔着肚皮，谁知道流苏她心底打的什么算盘。
　　……
　　流苏见她不语，轻笑了一声，一步一步朝青堇走去，边道，“我的意思？司空小姐难道真不明白我的意思？”
　　瞅着她一步一步走近，青堇余光扫了眼她手里的匕首，晃着火苗，明晃晃，白森森。
　　……
　　青堇垂在身侧的手紧握住刚刚在地上拽住的泥沙，蓄意待发，只等流苏走近，就给她一击。
　　走了几步，流苏突的停下脚步，直直地看向她一笑道， “杀你？当然不会，只是，在你脸上划上几刀？还是……？”
　　顿了下，流苏眼眸缓缓下垂，轻笑着看向青堇半掩在袖子的双手，“或者还是废了你那双灵巧的手？”
　　青堇脚往后退了一步，扯起一丝笑意，“表小姐说笑了。”
　　可是她心里却很明白，流苏走了一天气不喘，脸不红，杀人从她口里说来像是家常便饭。
　　逃，她的机会渺茫。
　　流苏抬眼看向她，敛去嘴角的笑意，“说笑？”
　　说完抬脚。
　　青堇屏住呼吸，只待她再走近一点，便袭击，以便能为自己逃跑获取更多的时间。
　　流苏刚走了一步。
　　一个黑影从旁闪出，提剑横在两人的中间。
　　流苏狠狠扫了他一眼，喝道，“闪开。”
　　黑影微微扭头，“三少奶奶？”
　　少奶奶？他沐凌风的人？
　　青堇的心微微松了下去，颔首应道，”嗯。”
　　“您先走，过了桥往回跑，三少爷应该快到了。”
　　青堇点了点头，道，“你小心点。”
　　说完拔腿就朝来时的方向跑去。
　　流苏看了眼往渐渐跑远的青堇，一笑，看向眼前的人，轻笑道，“你，以为你能拦住我？”
　　那人倒也不气，回道，“能不能？要交过手才能知道。”
　　流苏扔了手里的匕首，一笑，贯气，白色的绢丝从袖子里飞出，如剑朝那人袭去。
　　……
　　听着身后传来打斗声，青堇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去。
　　东方开始微微吐白，刺骨的寒风如刀一般划过她的脸颊，整个胸腔都被灌得冷冷的，连呼吸一口都觉得吃力。
　　不知跑了多久和多远，身后的声音慢慢地从耳边褪去。
　　只余下自己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呼吸声。
　　……
　　“青堇？”随着声音的响起起，一个影子从前面闪来。
　　听着熟悉的声音，青堇抬起头看了一眼，心这才稳了下来，看向他道，“你来……”
　　话说还没有完，两腿一软往地上倒去。
　　刹那青堇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青堇无力地抬头一笑，“凌风……”
　　说完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沐凌风忙伸手搂住她，颤声急唤道，“青堇，你怎么了？”
　　紧随着下了马的书砚等人，下了马侯在一旁不敢出声。
　　只闻得她有点急促的微弱的呼吸声，却毫无反应的青堇，沐凌风搂住她的手微微颤抖着，空出一只手来搭在青堇的手腕上，低头仔细查看了她一遍，确定没有什么外伤和内伤，沐凌风这才松了口气。
　　瞥了眼书砚等人，扭头瞅着远远赶来的人影，沐凌风收住了嘴里的话，待那人到了眼前，才冷声问道，“人呢？”
　　“属下刺伤了她，就追少奶奶来了。”那人躬身小心回道。
　　沐凌风朝远处看了一眼，想了片刻，抱着昏迷的青堇转身翻身上了马，“回城。”
　　“是。”
　　几人骑着马疾驰回城。
　　……
　　而青堇昨日故意丢下的簪子，听了流苏的话那守卫本以为会有人来寻，则一直留意着，谁知等了一天还是无人问津，所以一直到黄昏城门关闭之时，才交了上去，那统领本没有诸多留意。
　　可一早当值又见平时沐凌风的暗哨一早就撤了，一想，便赶忙立即派人送给了自己的‘主人’。
　　于是那簪子就到了青堇没有想到的人手里。
　　刚过午后。
　　流苏乔装进了城，回了先前的落脚点，不料却扑了一个空。
　　在门口想了半响，转身朝另外的落脚点而去。
　　卸了脸上的妆，把下人遣了出去。
　　流苏抬头看向背着自己看向窗外的一直不语的方玄夜，走了过去，挽住他的手臂，抬头道，“表哥，对不起，司空小姐被人……”
　　“哼。”方玄夜不带一丝感情地伸手一甩，冷声道，“流苏，为何要那样做？”
　　流苏往后退了几步，才稳住，泪水盈盈看向方玄夜，委屈道，“表哥，流苏不懂。”
　　“嗯，不懂？”方玄夜扭头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冷冽，“不懂吗？要不要给表哥我提醒你一下？”
　　流苏看着他阴森的表情，缓缓垂眸，“表哥……”
　　瞅见他摊开的手的簪子时，话，顿住。
　　方玄夜瞥了她一眼，冷笑道，“怎么？没话说了吗？”
　　流苏眼底闪过一丝惊慌。
　　方玄夜瞥了眼手上的簪子，狠狠地扫了她一眼，道，“在想这簪子为何在我手上？”
　　方玄夜不待她回答，又道，“不要说你不知道。你是有心故意让她这么做的，对吧？”
　　有了前车之鉴，加上自己警告过她，流苏不会再对她小薇下毒手。
　　于此，流苏有心放小薇。
　　流苏咬了咬唇，抬头迎上他的目光，道，“表哥，流苏也想知道，你这么对司空小姐的原因。”
　　“原因？”方玄夜冷笑了一声，朝她走去，伸手一手掐住她的脖子，慢慢地用劲。
　　……
　　“表……哥。”
　　空气一点一点从流苏地抽离。
　　流苏脸色渐白，伸手不住地抓着方玄夜的手。
　　手，慢慢地无力。
　　……
　　待流苏手快要无力地垂落时，方玄夜突地放开了手。
　　“咳咳咳……”流苏一下瘫坐在地上，捂住脖子，大口大口地吸着气。
　　方玄夜冷冷地扫了她一眼，道，“幸好这簪子是落在我的人手里，否则……”
　　瞪了她一眼，转身出门。
　　“表哥。”瘫坐在地上的流苏泪流满脸，脸色煞白煞白，无声地低喃一声。
　　她知道，她的鲁莽可能会带来什么后果。
　　可是……
　　随即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腰部渗出的血迹在衣衫上晕开红了一片。
　　……
　　太傅府
　　“唔。”躺在床上脸上的乔装已洗去的青堇，扭了扭头，睁开了眼眸，跃入眼帘的是一脸憔悴，双眸布满血丝却带着一脸笑意握住她手的沐凌风。
　　“青堇，醒了？”沐凌风柔笑问道。
　　“嗯。”青堇点了点头。
　　瞅了眼快要西斜的日头，沐凌风忙吩咐下人端饭菜来。
　　刚吃了饭，太傅府的众人闻声而至。
　　待人走了，沐凌风伸手环住青堇，低声暔道，“青堇，幸好你没事。”
　　青堇靠在他的胸前，嘴角慢慢地勾起，甜笑道，“这次，我们得好好谢谢那只发簪。”
　　“发簪？什么发簪？”
　　呃，青堇蹙眉，轻轻拉开沐凌风，转身。
　　一问，才知道这些天来沐凌风一直派人在城门盯着，跟着有跷蹊的人出城，一个一个地确认身份。
　　昨日跟着她们三个的人，越觉得三人有疑。
　　对方有两人，他怕万一伤到了青堇不敢贸然出手。
　　于是晚上歇脚的时候便传书给了沐凌风。
　　谁知天亮前，那人微微眯眼，便被流苏和青堇吵醒。
　　……
　　青堇笑笑，随即便抬头，对上沐凌风凝重的双眸，从他眸子里看到了同样的疑问。
　　沐凌风不是因为她留下的线索找到了自己。
　　那簪子呢？去哪里了？ 

    第七十九章 浓情蜜意

　　故意留下做线索的发簪不在他手里。
　　若如此严密的搜查和防守，最终应该会落到他的手里才对。何况城门那边有太子亲自下的命令。
　　如此，则表明——驻守城门的官兵里有方玄夜那边的人。
　　青堇凝重地想了片刻，看向沐凌风，轻声道，“这些时日里我见到了一个人，此人和左相长得极其相像，方玄夜说此人和左相是表兄弟，我想他应该是……”
　　“前太子礼王。”沐凌风淡淡地接口。
　　“你怎么会？”青堇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我派人查过方玄夜。”沐凌风笑笑，解释道。
　　“哦。”青堇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瞅着他波色不惊的脸色，如此这般，他知道的远比自己料想的应该会更多。
　　如此太子厉湛也必知晓，那大哥那边应该也是知情的了。
　　只是如今出现了内奸？
　　得及早告知厉湛，做好防范才是。
　　如此想来，青堇抬头看向他带着几许倦怠的脸色，虽心疼他，可也知道事关重大，于是莞笑道，“你去忙吧，我去看看碧玉。”
　　思索了一下，问道，“对了，碧玉的伤如何了？严重吗？”
　　“碧玉的伤已好得差不多了，你不要太担心。”沐凌风叮嘱了她一句，说罢伸手摁住她的肩头，低头轻吻了一下，低头耳语道，“你早点歇息。”
　　看了眼青堇，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青堇稍微顿了下，亦尾随他走了出去，去看在隔壁养伤的碧玉。
　　倚在床头的碧玉见到进房的青堇，忙直起了身子，唤道，“小姐。”
　　“碧玉，你不要动。”青堇朝她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一旁的小丫头，吩咐道，“你先下去吧。”
　　青堇走了过去仔细观察了她的脸色，见她脸色红润气色很是不错，看来沐凌风说得没错，她的伤势确却大碍了。
　　碧玉一脸的内疚地看向青堇，轻声道，“小姐，都怪碧玉无能，没有保护好小姐。”
　　青堇拉住她的手，一笑，安慰道，“碧玉，这事是方玄夜他早已安排好了，有道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何况你手无缚鸡之力。”
　　“那，小姐你有没有……？”
　　青堇摇头，打断了她，道，“没有，他没有为难我。”
　　言罢脸色一敛，道，“碧玉，你明日出门一趟没有关系吧？”
　　碧玉从小和她一起长大，自也知道自家小姐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吩咐她，敛色，“小姐有事尽管吩咐，碧玉的伤早就好了。”
　　前头有了沐凌风的话，不过此事也非得碧玉出面不可。
　　青堇于是正色看向碧玉道，“明日你去一趟京城桑榆庄名下各大大小小的商行，查看一下账簿。”
　　碧玉点了点头，“嗯，碧玉知道了。”
　　多年来的默契，碧玉当然也知道自家小姐要她去查看账簿的目的。
　　两人叙了一会话，青堇嘱咐她早点休息便起身回房歇息。
　　或是由于白天昏睡了很久的缘故，青堇辗转了良久也没有睡着。
　　睁着双眸听着外头寒风呼啸的声音。
　　那人是礼王。
　　方玄夜和他关系匪浅，很明显的是他的手下。
　　如此。
　　方玄夜当日娶她其实不过是为了她身后桑榆庄富可敌国的财富而已。
　　在此之前，她有想过，方玄夜是为了她的家财或者貌，只是她没有想到过方玄夜看上她的家财是为了他人的谋权。
　　到了如今。
　　事情都已冒出了水面。
　　只是真相如此令人心寒。
　　不是单纯的为了自家的钱财。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预谋好了的。
　　只是方玄夜他更加没有想到的是，当朝的宣德帝会是自己前世同母异父的大哥吧？
　　只是她得明天碧玉查看了各商行的账簿，她才能看下一步怎么走。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千古不变的道理。
　　虽然她心涉及他们的争斗，可是如今的当权者是自己的大哥。
　　她怎么能让方玄夜一众拿着桑榆庄的钱财去对付自己的大哥？
　　……
　　翻来覆去的想了很久，青堇迷迷迷糊地刚要入睡之时。
　　“吱嘎”一声轻轻门开的声音，把这些日子每晚都睡得很是惊醒的青堇惊得反射性地一下睁开了眼眸。
　　循着柔和的灯光，青堇看清楚朝她走来的人是沐凌风，这才放下心来。
　　放轻了脚步的沐凌风倒也没有想到她突然睁开了眼眸，走了过去歉意道，“把你吵醒了？”
　　青堇轻唔了一声，“嗯。”
　　“下次我会早点。”沐凌风边说边快速褪了外袍，在青堇惊愕的目光下上了床，伸手一揽，青堇便严严实实地落入了他的怀里。
　　“你……”
　　青堇一个你字还没有说完，便落入了沐凌风吻里。
　　沐凌风慢慢地由浅尝到热烈的吮 吸，很快就攻略了最开始尤带着一点抗拒的青堇。
　　灼 热的鼻息尽数喷在青堇的脸上，似乎想要从透过这紧密的吻来叙说连日来自己的担忧和焦虑。
　　手轻轻地从衣摆处探入，轻抚着青堇光洁滑嫩的背。
　　吻细细密密地落在青堇的脸，眉心，额头。
　　……
　　双手攀住他脖子的青堇不由得轻颤。
　　热烈的吻慢慢地转至圆润的耳垂。
　　沐凌风却没有再继续往下，俯在青堇的肩头，深吸了几口气，平稳了气息，低声道，“青堇，睡吧。”
　　说完，翻身侧躺在青堇的身侧，拥住她闭上了双眸。
　　青堇半响才回神，微微抬头见已然入睡了侧躺在她的身旁，双手却还是霸道地拥住的自己沐凌风。
　　瞅着沐凌风苍白倦怠的脸色。
　　想起他双眸里尽数都是血丝，他有几天没有睡觉了？
　　青堇手指轻轻抚上他的眉心。
　　然后轻轻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沉沉睡了过去。
　　相拥的两人，嘴角带着笑意，一室的温情把屋外的寒冷阻隔在外。
　　……
　　这厢沐凌风和青堇两人浓情蜜意，而同在京城的流苏却脸色煞白顶着寒风侯在礼王的门外。
　　直到深夜，里面商讨的众人陆陆续续走了出来。
　　流苏低头退到一旁，待众人离开了之后，嘱咐了丫头在门外等着，轻叩了几下门，待里面的人应允了，流苏才走了进去，朝礼王跪了下去，道，“王爷，流苏知错了。”
　　礼王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道，“流苏你做事向来细心，只是这次却没有想到你会粗心到让司空小姐留下发簪。”
　　流苏低头，道，“请王爷责罚。”
　　礼王扭头看向立在一旁的方玄夜，问道，“玄夜，司空小姐是你带来的，你想要怎么处置流苏？”
　　方玄夜头一低，回道，“但凭王爷处置。”
　　“嗯嗯。”礼王轻抚着拇指上的滴翠的扳指，略思量了下，看向流苏道，“你回去准备一下，明日本王安排人带你进宫。”
　　“进宫？”流苏抬头，温婉的脸上闪过些许惊愕。
　　“嗯。”礼王淡应了一声，挥手道，“你们两个退下吧。”
　　冬天的夜里，风吹得更急更猛。
　　一阵一阵地朝脖子里灌去。
　　流苏跟在方玄夜的身后，紧拢了下身上的披风，轻声唤了一声，“表哥。”
　　“什么事？”方玄夜清淡地问了一句，脚步却没有停下。
　　流苏咬了咬唇，小跑了几步，伸手拽住他的衣袖，道，“表哥，你真的就这样看着我被送进宫？”
　　方玄夜顿下脚步，回头瞥了她一眼道，“王爷不过是让你进宫侍奉太皇太后一些时日而已。”
　　呃，太皇太后，礼王的母后？
　　“是这样吗？”流苏仰起头看向他问道。
　　方玄夜点了点头，流苏这才松开了皱着的眉头，放开了他的衣袖。
　　“不早了，早点回房休息吧。”方玄夜丢下一句话，转身。
　　流苏瞅着他狠绝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的背影，这是第二次，第二次这狠绝无情地对待自己。
　　第一次是一年前，为了桑悦薇的死。
　　只是这一次，司空青堇她除了那双手之外，她哪里值得表哥如此的深情了？
　　流苏心像是被钝钝地被刀割，抬头看向渐行远走的背影，道，“表哥，不过才一年的时间，你就忘了表嫂吗？”
　　说出的话，片刻便被寒风淹没，无声无息。
　　前面的方玄夜，闻言背一僵，突的一拳打在身侧堆成假山装饰的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流苏怔了片刻，忙跑了过去，“表哥，给我看看，受伤了没？”
　　“滚开。”方玄夜伸手甩开了她的手，扭头狠狠地瞪了她片刻，然后转头离开。
　　怔怔地看着消失在夜色中的方玄夜，立在寒夜中的流苏脸又白了几分。
　　“小姐。”跟在身后的丫头小心地唤了一声，“你的手受伤了。”
　　流苏这才缓缓地抬起刚刚被方玄夜甩到了石头上的手，借着微弱的灯光，手背的刮伤清晰可见。
　　流苏嘴角缓缓地弯起。
　　心，却比深夜的寒风更加的冰冷而苦涩。

　　第八十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种种迹象表明，礼王此次是要逼宫夺权。
　　青堇虽然心里担心皇宫里的大哥，但是皇家的争权夺势，亲人相残屡见不鲜，但她也只能以自己的方式尽自己的一点力而已。
　　不日前大哥突然的病倒，似乎也意味着什么，如此想来，青堇也就放心了不少。
　　青堇原意想回自己的住处，有了前次的变故沐凌风一听她的口气，沐凌风脸温温的一沉，扭头看向青堇柔柔地说了一句，等过几天再回去。
　　语气中含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再有在太傅府众人的挽留下，青堇想想方玄夜他们还在京城，她这样离开，以方玄夜的性子，只怕他不会轻易放手。
　　只是如今他有更有重要的事情而已。
　　沐凌风吃了早饭便出看门，碧玉也被她自己派出去做事去了。
　　和太傅夫人，大嫂二嫂聊聊家常，再加上童童和才没几月的小家伙，相比于天气的寒冷和外面紧迫的形势，太傅府安宁而温馨。
　　皇宫，代理朝政的太子厉湛下了朝，照例如常去御书房批阅奏折，远远地瞅着立在殿门口的常林。
　　常林是侍奉在宣德帝的身边的人，进来宣德帝卧病在床，不出寝宫，厉湛咋见常林，厉湛心冷不丁顿了下，敛了敛神忙快步走了过去。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宣德帝只是装病而已，没有让他知情，宣德帝一来是为磨练他，二来是宫中耳目众多，多一个人知情，便多了一份破绽。如此宣德帝装病之事本就是有只有近侍常林和诊脉的心腹太医和一干死士知情而已。
　　“参见太子殿下。”
　　朝行礼的常林挥了挥手，“免礼。”
　　常林起身，伸手推开了御书房的宫门，轻声道，“太子殿下，请，陛下已等候多时了。”
　　厉湛愣了下，疑惑地看向常林。
　　常林点了点头，含笑道，“太子殿下请吧。”
　　厉湛这才抬脚走了进去，行礼，“参加父皇。”
　　“参见皇上。”随厉湛进来的近侍内监一干人跪地行礼。
　　坐在龙椅上低头茗茶的宣德帝，放下手里的茶盏，“平身。”
　　“谢父皇/皇上。”
　　喝退了一干人等，待御书房只剩下父子两人的时候，厉湛这才褪去了脸上淡漠的神情，低声道，“父皇，您的龙体为重，有事着常公公传儿臣一声即可。”
　　“也是该出来走走了。”宣德帝意味深长地道，笑了下，看了厉湛片刻，敛去笑意，正色看向厉湛直接道，“湛儿，如今的形势，你都了如指掌了吗？”
　　厉湛愣了下，随即明了，点头了点头，“是。”
　　随即细细把部署的计划跟宣德帝讲了一遍。
　　……
　　“哦，这驻守城门也有他们的人？”宣德帝挑了下眉头。
　　“是，这次多亏了司空小姐。”
　　“没有揪出奸细，而是反过来利用他们的人，请君入瓮，到时候再里外夹击。”宣德帝颔首，“看来今年朕的生辰很热闹。”
　　“父皇。”厉湛微微皱眉。
　　“罢了，是时候有个了断了。”宣德帝幽幽道。
　　他的兄长礼王，如没有自己的传召，是不得轻易离开番地的，而如今却公然入了京，还步步逼近，他的儿子，不过是为自己庆生而已，却带了那么多的好手。
　　他们个个都虎视眈眈着。
　　宣德帝没有呆多久便留下厉湛继续批阅奏折，带着常林离开。
　　“常林，摆架长宁宫。”宣德帝嘴角擒着一抹淡笑，吩咐道。
　　长宁宫？那是太后的颐养天年的宫殿。
　　常林微愣了下，应道，“是。”
　　桑榆庄名下的各铺子的管事都是桑老庄主一手提拔训练出来的。
　　因此相对于方玄夜来说，从小和桑家小姐一起长大，情同姐妹的碧玉，各管事对碧玉更加熟络。
　　虽然碧玉如今陪在青堇的身边，但是有了前次青堇的舍命相救，再加上青堇管理雪阁雪丝锦的事情除了沐凌风和林岩等雪阁的人知情之外，外人并不知晓，于是对于碧玉查看账册和问话，众人当然也不会怀有疑心。
　　这次碧玉不是召集各管事，而是亲自去了各铺子查探情况，于此一天下来，碧玉对各大大小小的铺子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就是说这次只是结账比往常早了几天，盈余已开始陆续入钱庄。”青堇皱了皱眉，看向碧玉问道，“账册和各铺子可还有什么端倪？”
　　“没有，小姐。”碧玉摇头。
　　青堇冥思了下，又问道， “那钱庄可有什么情况？”
　　“钱庄的张伯年初被换了，不过有几个管事会拖几天才入账，这样钱庄那边得过两天才能出。”碧玉回道。
　　青堇点了点头，看了眼碧玉苍白的脸色，歉意道，“辛苦你了，碧玉，你回去休息吧。”
　　碧玉点了点头，便福身回房。
　　早几天？青堇挑眉，冷笑了一声，这桑榆庄京城的生意盈余向来是直接入账桑榆庄在京城名下的钱庄，年底各管事只要带着账册回阳城即可。
　　早几天，只怕是方便他们行事吧？
　　钱庄的张伯被换人了，这点倒是在她的意料之中。
　　不过……
　　几个管事拖几天。
　　会有用吗？不过是几个铺子而已。
　　碧玉今日如此大张旗鼓地查探各大小铺子，方玄夜并未离京，如此一来，这方玄夜也必是知道了，几个铺子的盈余，方玄夜会放弃了吧，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而且钱庄的管事方玄夜早已换了他自己的心腹之人。
　　只是……
　　青堇慢慢地放开了轻皱的眉头，微微含笑。
　　“青堇。”
　　青堇抬头看向撩开厚实的门帘，进门的沐凌风，一笑，伸手给他倒了杯热茶，“你回来了。”
　　“嗯。”沐凌风点了点头，伸手接过热茶，抿了一口。
　　然后又看向沐凌风开口问道， “可查到了什么？”
　　沐凌风并未抬头，摇了摇头。
　　这个结果对于两人来说都不意外。
　　在知道青堇的留下的线索没有到沐凌风手里，两人都隐约猜到了结果。
　　去查，只是看看能否查到些蛛丝马迹
　　瞬间两人都没有开口，沉默萦绕，一旁的炭火扑哧扑哧烧得很旺，外面的风声可清晰听见。
　　沐凌风喝了几口茶，暖和了之后，才抬起头，看了眼青堇，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
　　“我今天让碧玉出去了一趟。”青堇轻声道。想了下，便把自己派碧玉今天出去的事情说与了他听，同时把结果也说了下。
　　听着青堇的话，沐凌风眼眸一亮，眉头却轻皱，轻轻道，“下次你如果再派碧玉出门办事，跟我知会一声，我派人保护她。”
　　他当然明白青堇的目的。
　　打草惊蛇，这样他们就有机会找到礼王等人的藏匿之地。
　　只是，草已打了，这蛇，会不会出来呢？
　　有了前次阳城沂山的前车之鉴，沐凌风当然也明白碧玉对她的重要性。
　　青堇轻轻点了点头，“嗯。”
　　其实她有让影星暗中保护碧玉的。
　　“钱庄可有密道。”沐凌风冥思了片刻之后，问道。
　　“桑榆庄的钱庄向来只有密室，并无密道，不过……”有了上次太白楼的事，青堇想了下，道，“如今就说不定了。”
　　沐凌风点了点头，一边起身一边道，“青堇，这夜里比白天更冷，你早些歇息，别冻着了。”
　　说完轻啄了一口，才出门。
　　在门口方又嘱咐了下人几句。
　　而彼时，京城的某一处院子，回房礼王看着站在回廊尽头立在寒风中的方玄夜，安静而又专注地看着那无边无际的夜色，似乎黝黑的天际有他向往的东西。
　　礼王顿了顿脚步，抬头看了看夜色，道，“玄夜，不久天也就会亮了。”
　　说完便带着手下离开。
　　方玄夜没有出声，亦没有回头。
　　心揪揪地生痛。
　　嘴角涌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天亮了。
　　天亮了又如何？
　　他，在多年前执行第一次任务之时，便在黑夜中埋葬了自己。
　　几年前，他的心湖终于投进了一抹阳光。
　　可是那阳光，却……
　　当朝天子在病了数日之后，病情开始慢慢好转了起来，慢慢好起来的宣德帝念及太后和皇兄礼王多年未见，正好此次趁着自己生辰的机会，亲自下了旨，召礼王回京。
　　只是这天气却越来越冷，飘了几天的细雨之后，天气也没有见转，在一晚上，雪，寂静无息飘飘洒洒地下起了来。
　　雪，断断续续的下了好几天。
　　终于在宣德帝生辰的前两天，放晴了开来。
　　雪虽然连续了下了几天，可也不大，因此两日来冬阳的照射下，屋檐上，树梢上，路上的薄雪早已融化了成了水。
　　这些日子来纵使沐凌风派人严实地监视着钱庄各人的行动，却毫无成果，方玄夜或许说礼王，比他们想象中来得要沉稳。
　　其实礼王如此精心谋划了数年，就是为了逼宫夺权。怎么会识破不了这小小的计谋。
　　只是，这连日来的风平浪静，怕只是风雨前的宁静。
　　青堇自然心知肚明。
　　而沐凌风亦如此。
　　宣德帝生辰这日，青堇随到太傅府接她的司空逸上了马车，太傅府其余的人也分别上了自家的马车，几辆马车前后朝皇宫而去。
　　坐在马车往皇宫而去的青堇，低头眉头轻蹙。
　　一旁的司空逸见状伸手轻柔握住了她的手，轻声问道，“堇儿，是不是不舒服？”
　　青堇抬头朝他会心一笑，摇头未语。

　　第八十一章 芬芳暗吐

　　殿外虽然寒风逼人。
　　殿内却温暖如春，欢声笑语，夹带着女眷的轻声细语，热闹非凡。
　　青堇跟着司空逸身侧含着笑，走到了右相和右相夫人的旁边，挨着司空逸坐定。
　　青堇余光打量了几眼第一见面的三皇子，二皇子和四皇子。
　　还有斜对面的礼王，当他进来坐定的时候，青堇微微愣了下，蹙了下眉头收回了目光，微微垂眸。
　　又等了一会，宣德帝就到了。
　　一起的还有太后，皇后和荣贵妃。
　　众人忙跪拜行礼。
　　宣德帝朝青堇微微含笑颔首，便传令宴会开始。
　　酒过了三巡，便开始一一奉上了各自精心准备的贺礼。
　　“陛下。”礼王起身躬身，“微臣准备了薄礼，祝贺陛下生辰之喜。”
　　“朕与你兄弟多年未见，皇兄客气了。”宣德帝笑着回道。
　　礼王回道，“只是准备太过仓促，还望陛下谅解。”
　　“传。”宣德帝颔首。
　　一个赤足的白衣少女进了殿，行了礼，低眉顺眼地立在殿中央。
　　突然悠扬清淡的丝竹声起，犹如春日清晨山间的清唱的鸟儿和流走的溪水。
　　随着丝竹声起，少女慢慢抬头，彷如一瞬间注入了灵气，宛若人间精灵，缓缓起舞。
　　脚踝处和手腕间佩戴的铃铛随着浮舞动的声音发出清脆的声音，随着铃铛的响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飘散开来。
　　殿内的人慢慢噤了声。
　　青堇眼眸微微看向对面的礼王，心里疑惑道，难道又来一次？
　　……
　　舞闭，热烈的掌声响起，白衣少女跪道，“祝吾皇万岁万万岁。”
　　宣德帝愉悦地道，“赏。”
　　“谢皇上。”少女谢了礼，退下。
　　待她走了出去，青堇这才松了口气。
　　继续歌舞升平，杯光交错。
　　……
　　“皇上啊，这司空家的二小姐长得可真是恬静乖巧呢。”
　　呃，垂眸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青堇，听着这声音，蹙了蹙眉。
　　“太后谬赞了。”一旁的右相夫人起身施礼道。
　　“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太后和蔼地笑道。
　　“是。”青堇起身。
　　微微抬起头。
　　“嗯。”太后赞许地点了点头，道，“这孩子哀家看着真是喜欢得紧，过来陪哀家坐坐。”
　　呃，太后身边坐的是皇帝和皇帝的妃嫔，青堇忙低头福身，“小女惶恐。”
　　突然一阵昏眩袭来，青堇身子晃了晃，随即软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青堇。”青堇无力地看向从邻桌闪过来双手接住自己却同样无力倒地的沐凌风。
　　“常林，宣太医……”宣德帝皱眉，喝道。
　　不到片刻的功夫，殿中的人都软摊了下去。最后连皇帝和皇后等人也倒了下去。
　　“哈哈哈哈。”礼王大笑着站了起来，看向宣德帝道，“你千算万算没有想到，刚刚那舞伶身上佩戴的铃铛里有毒吧？”
　　跟着三皇子，二皇子和四皇子也站了起来。
　　“孽子。”宣德帝看着他们几人怒道。
　　礼王得意地扫了一眼，随即喝道，“来人。”
　　话落，身着侍卫服的方玄夜便带着一行侍卫冲了进来。
　　“皇儿。”太后亲切地唤了一声，身旁的宫女便扶着她往下走去。
　　看那宫女熟悉的容颜。
　　青堇眼眸顿了下，流苏。
　　“母后。”礼王唤了一声，然后慢慢走到中央，看向宣德帝阴冷道，“我的好弟弟，这龙椅你也坐得够久了，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说完转头迎上从殿前走来的太后，道，“母后，这些年不能侍奉左右，是孩儿不孝。”
　　“皇儿。这些年苦了你了。”太后泪眼婆娑。
　　……
　　“你下毒。”宣德帝瘫软在龙椅上，狠狠地看向他道。
　　“啧啧，这毒不会要了命的。”礼王嗤嗤含笑，目光扫了眼瘫软的众臣，道。
　　“朕念你和母后多年未见，为你着想，没有想到你却狼子野心。”宣德帝怒道。
　　“哼？”礼王从鼻孔里轻哼了一声，“为我着想？”
　　礼王突的狠狠地看了宣德帝几眼， 突又哈哈哈大笑了起来，看向宣德帝道，“我的好弟弟，你没有想到有今天吧？”
　　然后转头看向太子厉湛道，“侄儿，想反过来利用我的人，里外夹击？”
　　“还有你？”突的看向青堇，眼眸捩芒一闪，“妄想打草惊蛇，惹乱人心？”
　　扭头看向方玄夜，道，“本王答应过你，留她一条性命，还不去带她过来。”
　　“是。”方玄夜低头应命。
　　“哈哈哈。本王在边城苦苦精心谋划了这么几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天，怎么能轻易让你等打乱我的计划。”
　　恰时，一个满身鲜血身着禁卫军衣裳的人跑了进来倒了下去，道，“王爷，快撤，中……”
　　话还没有说完便咽了气。
　　“怎么回事？”礼王脸阴沉了下去，扭头吩咐道，“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皇兄，不必去了，朕告诉你怎么回事。”宣德帝突的站了起来。目光锐利地看向礼王，“宫家二公子，昨夜就带着宫家的家将进了宫。”
　　礼王转头看向宣德帝，道，“你？”
　　然后又看向一一陆续有了力气起身的众人，“不可……”
　　“不可能？”宣德帝含笑，扭头看向殿阁的角落，看向一直低着头照顾炉火的宫女道，“江姑娘，辛苦你了。”
　　身着宫女装的江筱雅走了出来，福身道，“民女惶恐。”
　　“哈哈哈，”礼王狂笑起来，眼眸沉沉地看向宣德帝，“皇宫本王虽然失败了，可是。”
　　眼眸阴狠地扫了殿中一遍，“可是这京城本王的随军这会该攻陷了京城。”
　　宣德帝波澜不惊一笑，道，“皇兄好久没见宫将军了吧？想必他今日该抵京了，出发也有些时日了。”
　　“哈哈哈哈。”礼王大笑了几声之后，突然顿住，冷声道，“动手。”
　　说完一提气，双掌挥舞着朝殿内的人挥去。
　　宣德帝脸色不惊地一挥手。
　　暗卫和禁军从侧门涌了进来。
　　厉湛，沐凌风和司空逸等习武之人忙出手迎战。
　　厉湛和司空逸两人左右与礼王交手。
　　礼王像是疯了一般，掌的余风所扫之处，桌翻凳倒，更有几个官员被他的掌风打得鲜血直吐。
　　“殿下。”一声娇喝响了起来。
　　青堇看去，只见护着肖浅菡的侍卫倒了下去，而她人则落入了闪身而去的流苏手里。
　　“殿下，三哥。”肖浅菡再次响起。
　　而与礼王和方玄夜交战的厉湛和沐凌风却充耳未闻。
　　在一个死士的掩护下，流苏很快把她带到了太后的身前。
　　死士护着礼王母子两人缓缓朝门外移去，交战很快转移到殿外。
　　青堇看着交手的方玄夜和沐凌风。
　　腰，被方玄夜紧紧拽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沐凌风因顾及到她，而处处受制于方玄夜。
　　“皇儿，小心。”太后一声惊呼。
　　咻咻箭离弦的声音破空而来。
　　礼王余光扫到咻朝他射来的弓弩，全力朝厉湛和司空逸挥了一掌，一躲，躲过了第一只弓箭，第二只和第二只弩箭紧随而到，情急之下，伸手一捞，两只弩箭便生生入了流苏的胸前，没入了进去，只余下一位小小的箭尾。
　　流苏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礼王道，“王爷……”
　　一张口，便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礼王扫了她一眼，道，“能替本王死，是你荣幸。”
　　说完，手一松，流苏便倒了下去
　　礼王抬头看向台阶上的弓弩箭手身后的宣德帝，一笑，扭头，一闪，身子朝方玄夜掠去，一掌打向沐凌风。
　　沐凌风忙出掌迎了上去。
　　不料，礼王出了一掌，就收手，伸手从方玄夜的手里把青堇给拽到了自己的身前，然后反手一掌，打死了一个禁卫，夺过禁卫手里的刀，卡在青堇的脖子上，对上了弓弩。
　　宣德帝忙挥手让弓弩手住手。
　　“父皇。”厉湛走到了宣德帝的身侧，蹙眉。
　　宣德帝摇了摇头。
　　礼王一笑，挟持着青堇和方玄夜一起慢慢朝太后移去。
　　看了眼挡在太后身前的肖浅菡。
　　礼王这才得意地狠笑起来，“哈哈哈，这两女子如今是你们父子的心头肉，今日就算是死，本王也要拉他们两个垫背。”
　　“心痛了吧？”礼王看向没有下令的宣德帝，阴笑道。
　　“朕保证让你们全身而退，但是，”宣德帝狠厉地看向礼王，道，“留下她们。”
　　“留下他们？”礼王轻哼道。
　　青堇朝宣德帝一笑。
　　扭头看向沐凌风。
　　对上她的眼眸，和死士交手的沐凌风心底一恸，忙全力挥了一掌收手，大声道，“青堇，不可以。”
　　青堇朝她嫣然一笑。
　　转头，心一狠。
　　方玄夜见状，伸手一刺。
　　刀刺入肉的声音。
　　方玄夜手里的刀刺入礼王的右腰。
　　礼王一吃痛，手一松，刀落地。
　　“你。”礼王一声怒吼，转身双目赤红，双掌提气，朝方玄夜挥去。
　　方玄夜却没有出手迎，含着笑硬硬生生地挨了两掌，被打飞了几丈远，吐了几口血，看向礼王道，“这两掌算是报答王爷的教导之恩。”
　　几乎是同时，厉湛朝沐凌风点了点头示意，夺过一旁的弩箭，瞄准。
　　宣德帝忙喝止，“湛儿，不可。”
　　弩箭却已出，历湛又接连发射一次。
　　还没有回过神来 的青堇，瞅着闪着银光破空而来袭来的弩箭，反射地蹲了下去，人，还没有蹲下去。
　　被闪过来的沐凌风搂在怀里，然后顺势往一旁滚了几下，躲过了袭来的弩箭。待礼王想出手已来不及，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弩箭几乎全数没入自己的胸前。
　　沐凌风紧紧搂住，“青堇，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你呢？”青堇摇了摇头。
　　沐凌风这才松了口气，拉着她站了起来。
　　礼王看向方玄夜狠绝，道，“没用的东西，为了区区一小女子，你竟然，竟然……”
　　方玄夜看向他道，“王爷是……告诫过我，身为……棋子，该断情……绝爱，最不能有心，可是……”
　　“可是，可……”方玄夜几口血涌了出来。
　　可是他却有了心，生了情和存了爱。
　　方玄夜咽了咽嘴角的血，慢慢看向青堇，道，“对……不起，小……”
　　再也无力说下去，悔恨的泪水夺眶而出。
　　“哈哈。”礼王仰天狂笑了数声，运功。
　　没入胸前的弩箭全数飞了出来。
　　笑声慢慢地消褪，人倒地。
　　血，横流。
　　太后搂住已断了气的礼王，软坐在地上，一下像是苍老了十岁。 突然又呵呵直笑。
　　一旁的肖浅菡也怅然若失，眼神空洞地坐在了地上。
　　“参见皇上。”宫成毓带着属下匆匆赶来。
　　“免礼。”
　　宫成毓微微扭头看了眼青堇，这才松了口气，伸手一挥，带着手下加入了战斗中。
　　见主子去了，一干死士士气受挫。
　　加上带着禁军赶过来的宫成毓，很快就被制服。
　　被制服了死士全数吞毒自尽。
　　“表哥。” 一声虚弱的声音响起。
　　青堇看着留着血朝方玄夜爬去的流苏。
　　身负重伤的方玄夜却含着笑看向青堇。
　　流苏吃力地爬到了方玄夜的身边，颤抖着双手，从怀里拿出一颗药丸，送入了方玄夜的口里，道，“表哥，流苏……不行了，小池……小池……”
　　流苏微微一笑，“流苏……好想见……小池啊。”
　　“还有……”流苏顿了下，咽了咽嘴了不断涌出的血，“还有，去年，流苏早已……知道表嫂有了身孕，可是……可是流苏……没有想到……表嫂她会突然……回来的。对不起……表哥。”
　　闻言，方玄夜慢慢地回头，眼底的恨意顿现，手抬了抬，无力地垂落，最后只得伸手费力地推开了流苏，“滚。”
　　这一推两人同时倒地，嘴角的鲜血直冒，方玄夜更是昏厥了过去。 一旁的江筱雅走了过去，朝流苏伸出手去。
　　流苏朝她摇了摇头，伸手摸向自己的胸前，费力地掏出一个荷包，从里头拿出一块绢丝，递给了江筱雅，道，“这是……奶奶临终前，要我……交还给……江家……的。”
　　突的拽住了江筱雅接绢丝的手，“求求你……救他……”
　　江筱雅看了眼方玄夜，伸手探了探脉，蹙眉。
　　“求求……你，还有我……可怜的儿子小池，求求你……”
　　流苏抽搐了几下，却吊着最后一口气，双眸哀求地看向江筱雅。
　　江筱雅点了点头。
　　流苏看了眼方玄夜，才合上了眼断了气。
　　沐凌风看了眼身旁的青堇，看向江筱雅问道，“江二小姐，他的伤势？”
　　“虽然很严重，不过我答应了保住他的命，便不会食言。”江筱雅朝两人一笑，然后执起一针，朝方玄夜扎去。
　　沐凌风看了眼青堇，伸手握住她的手。
　　“父皇，饶命，饶命。儿臣知错了。”
　　三皇子，二皇子和四皇子朝宣德帝求饶道。
　　“皇上。”三娘娘从殿中跑了出来，跪在宣德帝前，“皇上，他们可是你的亲骨肉啊，念在他们年幼无知，又受礼王挑拨，求皇上开恩。”
　　宣德帝目光淡淡地扫了三人一眼，“三皇子，二皇子和四皇子弑父杀兄意图谋反，贬为庶民，从皇家玉牒中除名，终身囚禁于天牢之中。”
　　手冷淡地一挥，“带下去。”
　　“父皇，母妃……”
　　三人的嘶喊声渐行远处。
　　江筱雅伸手拦住了欲把方玄夜拖下去的两禁军，转头朝宣德帝跪了下去，“民女有个不情之请，请皇上成全。”
　　“江姑娘你解毒有功，朕自会另行赏赐。”
　　“皇上，古人有言，行走江湖，一诺千金，刚刚民女带应了要救他一命，还望皇上成全。”江筱雅低头不卑不亢地道，“何况他伤势颇重，救活了也是手不能提，足不能行的废人一个。”
　　闻言，宣德帝扭头吩咐道，“常林，传太医。”
　　然后目光看向青堇。
　　青堇扭头看向昏迷中的方玄夜，手不能提，足不能行的废人？
　　过去的爱，彻骨的痛。
　　种种如烟花闪烁在青堇眼前。
　　身侧的沐凌风没有言语，只是紧紧地更加握紧了她的手。
　　青堇垂眸沉默了半响，转头看向宣德帝，含笑朝他点了点头。
　　宣德帝听了太医和江筱雅一样的诊断，这才看向江筱雅道，“念及他刚刚倒戈救了司空小姐一命，朕允了你请求。”
　　“谢皇上。”
　　江筱雅低头谢了恩，起身跟宫成毓要了两个人，抬着方玄夜离开。
　　宣德帝看了眼神智不清的太后和跪倒在地上的三妃，“来人，送太后和各位娘娘回宫。”
　　待宫女搀扶着她们下去了之后，宣德帝转身看向殿内的大臣。
　　“众爱卿受惊了。”
　　“吾皇万岁万万岁。”
　　“肖爱卿。”宣德帝面沉如水地看向左相。
　　“微臣在。”
　　“常林，把东西给他自己看看。”
　　“肖大人请。”常林从袖子里拿出一叠书信和一本小册子。
　　左相双手接过，低头看了几眼，额头的冷汗刷刷冒了出来，跪了下去，“皇上，微臣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宣德帝冷笑了一声，道，“反正你还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待字闺中，好一个坐山观虎斗。”
　　“左相身为重臣，与礼王勾结，现革去官职，籍没家产 ，全家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看着如此尸提横陈的场面，宣德帝吩咐了人带其他的众臣出宫。
　　然后朝历湛点了点头，宣德帝才带着常林离开。
　　“娘娘。”
　　“殿下。”肖浅函扶着宫女的手，慢慢地走向历湛，眼眸求救地看向他，“我爹他一时糊涂，求殿下救救我爹。”
　　“来人，带娘娘回府，没本殿下的命令，不许她和任何人见面。”
　　肖浅函闻言，身子一抖，颤声道，“殿下，你怀疑臣妾？”
　　想了下，眼神幽怨地看向他，道，“所以……所以……”
　　肖浅函心揪揪的生痛，那话怎么都问不出口。
　　被挟持的她离礼王那么近，稍一偏，弩箭便会射入她的体内。
　　可他还是出手了，是他亲自下的手啊。
　　肖浅函继而转头看向沐凌风，“你也不相信我吗？”
　　沐凌风淡淡地回道，“那次娘娘替人传话，难道你没有想过是有人对青堇存心不良吗？”
　　肖浅函脸色一白，“浅浅只是一心只是为了救你。”
　　“救我？”沐凌风一笑，“太医都束手无策，娘娘你怎么就相信那么相信要你传话的人能救我呢？”
　　沐凌风扭头看向青堇，伸手搂住了她，低头道，“我们走吧。”
　　“嗯。”青堇点了点头。
　　“我想去一个地方。”走了一段路之后，青堇才扭头看向他开口道。
　　“我陪你去。”
　　青堇点了点头。
　　栖颜殿的门口，青堇看了眼侯在门口的常林，朝沐凌风点了点头，“你在这里等我。”
　　看着内殿中萧条的背影，青堇轻轻地唤道，“大哥。”
　　“小薇。”宣德帝转身。
　　青堇一笑，走了过去，站在他的身侧。
　　待了一会，宣德帝看向青堇，道，“小薇，桑榆庄和薇庄，你有什么打算吗？”
　　青堇微微含笑道，“物是人非，但凭大哥做主就好。”
　　自己是计划一步一步地夺回桑榆庄，可是现下，方玄夜谋反，这事还是交由朝廷处理好。
　　“我知道了。”宣德帝点了点头。
　　当晚天空飘起了雪来。
　　这场雪连续下了三天才停。
　　“小姐，江二小姐来了。”坐在窗前看雪的青堇 回头看了眼小秋，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起身朝外走去。
　　瞅着厅内坐在轮椅上的方玄夜，青堇微愣了下，走了进去，道，“江二小姐。”
　　“二小姐。”江筱雅起身，看向青堇歉意一笑，道，“打扰了。”
　　“江二小姐客气了。”青堇微微一笑，走了过去，“请坐。”
　　“平日看来这院子很雅致，却不知雪景却更加美吧，不知二小姐可容我出去走走？”江筱雅含笑道。
　　青堇瞥了眼方玄夜，点了点头，“江二小姐请便。”
　　……
　　青堇知道找她的是方玄夜，于是遣退了下人。
　　方玄夜这才开口道，“可愿听我讲一个故事？”
　　青堇点了点头。
　　方玄夜扭头看向一旁烧得很旺的炉火，轻声道，“一个无父无母的小男孩，懂事以来，就和很多的小孩一起习武，他们有一个共同的主人，他们从小就被教导，主人就是他们的天和地。
　　七岁的时候，小男孩被主人带到了一户人家，成了这家的养子，养父母家境殷实，待他极好。
　　十二岁的时候，主人给了他第一个任务——手刃养育自己待他如亲子的养父母。
　　后来他被主人下了药和一女子有了肌肤之亲，还有了一个小孩。
　　再后来他又受命娶一有钱人家的女儿，目的只为了谋夺她家的家产，可是和那么美好聪慧的女子在耳鬓厮磨的岁月里，没了心的他却动了心。 只是幸福和活在阳光下的日子却那么短暂，再一次将他从光明中推入了黑暗。 他有想过交出无数的钱财，然后离开。 可是主人却掳走了他的小孩，以此警告他。……”
　　……
　　青堇静静地听着他说着自己熟悉的故事。
　　方玄夜说完了之后，才扭头看向青堇道，“你会原谅他吗？”
　　青堇迎向他的目光，淡笑道，“有心的欺骗和利用不是一句原谅就可以轻易划清的。”
　　只是过去种种如过眼云烟，她只想珍惜身边的人。这一句，她留在心里。
　　……
　　送走了两人回房的青堇，刚走到被白雪皑皑小花园，看着前面白衣飘飘挺拔的背影。
　　青堇一笑，走了过去，伸手从后环住他的腰,“什么时候来的？”
　　沐凌风伸手把她揽入怀里，低头一吻。
　　相拥的两人旁，一株初开的红梅在白雪中分外夺目，芬芳暗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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