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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头说爱（女尊）    作者：蚀骨
1 2 3
　　1
　　
　　穿上我的战炮，塞上耳机，手摸进柜子里掏了把家伙。
　　MP3里是一首《乱舞春秋》。
　　杀气腾腾的冲到煤气罩旁边，开始炒我心爱的西红柿滚蛋。
　　红火舔着锅底，我目光如炬，任火光在瞳孔中燃烧，想象自己小宇宙爆发。
　　“炒死你！炒死你个烂人吴！明明是老子搞的食谱！！你这个不要脸的！！你还要压我几年！！？”
　　“炒死你！炒死你这个臭婆娘！老子不过就脾气软呼点！你要是瞧不上，妈的！改嫁去啊！！把微微留给我就行！”
　　“炒死你！炒死你这个混帐二哥！！老娘又不是我一个人的老娘！凭什么让她一直住我家啊！！大爷就是个小厨子！哪贡得起这老祖宗的生活质量啊！！？”
　　‘哄’一声。
　　不是我小宇宙爆发，是厨房炸了。
　　我当时唯一的想法就是抓住飞出去的MP3，妈的，那可是老子半个月的生活费！
　　周杰伦还憋足了劲的在耳朵里叫唤：妖兽扰乱人间秩序，血腥如浪潮般来袭，五官已经离开身体，还好有时光机我谢谢你～
　　
　　2
　　
　　“喂喂喂！他妈的给老娘醒醒啊！这男人怎么这么不经吓的？！”
　　听听听听！这就是我们家那臭婆娘对老子一贯的口吻！
　　肩膀被剧烈的晃动了数次，摇得我脑仁都快飞出去了，妈的！别摇了，老子这就醒！
　　眼皮意外的沉，费了半天劲才把眼睛撑开，呆了。
　　面前这个人深邃五官，绛红轻衣。
　　褐色杏子眼，眉心处一颗璀蓝水钻，幽蓝如冰，满头的小辫子，叮叮当当坠了许多五彩绦丝宝石——维吾尔族小姑娘！？
　　小姑娘见我睁眼盯着她不说话，突然也不摇了，勾着嘴角说：“老娘长得漂亮么？小公子？”
　　公子？我皱着眉头，对这个称呼有点不妙的感觉。
　　一件更霹雳的事情发生了，维吾尔族小姑娘按在我身旁的手收紧，抱住我的腰，突然就凑过来，轻易地碰上了我的唇。唇上和手上的动作同时加重，我被勒得喘不过气来。
　　心咯噔一下，俩字：废了。
　　老婆大人！天地明鉴！我是被人家热情的民族爱强迫的～不是俺自愿出轨啊～
　　连忙把头别过去，才躲开了她，大叫道：“干什么！”
　　小姑娘用力捏住我的下颌，把我的头硬生生地扭了过去，又吻了上来。
　　起先是时轻时重地吻。
　　到后来她的舌头滑了进来，我连哼的声音都发不出来，被迫与她缠绵。
　　我的心又咯噔一下，仨字：全废了。
　　我给个小姑娘吻了不说，还是舌吻。
　　老婆，我对不起你。
　　感到那软呼呼的东西一直在嘴巴里搅动，绞得我舌头都发麻了，我除了感到世风日下，这么一小姑娘的吻技就弄得我如此无力招架，也终于开始发应过来死命挣扎。
　　按说我虽然精瘦点，一个大男人的力气怎么着也得比这个小丫头强大点，可郁闷的是，这丫头仿佛铁打似得，全身硬邦邦的小块肌肉，我推她就像推到石膏，自己身上也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
　　吻完了人家脸不红心不跳的盯着我的眼睛，嘿嘿的笑，边笑边舔唇边，看得老子肝火大动。
　　正要发飙，周围突然响起一阵激荡的脚步声，小姑娘立即捂着我的嘴巴将我夹在腋下，拖进一边的草丛里。
　　请注意！是夹在腋下！！
　　这一点使我迅速的认识到一件事——老子缩水了！
　　等等……自己身上穿的这是什么玩意啊！？水袖！？长袍！？天哪！还打了耳洞！？难道是……穿越！？
　　赶紧一抓裤裆，还好还好，宝贝还在。
　　我心里才稍微安慰点，就看见小姑娘被我刚才那猥琐一抓霹雳在当场，好在草丛外面又是一阵骚动，使我成功用自己的傻笑敷衍了她的遭雷状态。
　　“给我好好搜！！撒莫尔肯定还在皇宫里！恭顺亲王说了撒莫尔是草原的沙狐，无比狡猾，才逃出监狱一定不会急着出城，九成九会留在皇宫！今天晚上就是把整个太和宫翻过来也要把人找出来！！”可以看见不远处的火光中，一个金丝铠甲的身影嚣张的指挥着一群戴着虎头钢盔的士兵。
　　小姑娘咬碎一口银牙：“韩端华！！”
　　我还陷在一大堆武侠词汇里犯晕呼，小姑娘把头一调，对着我调笑道：“你们家恭顺亲王坏成精了，我今天晚上必须混出城，小公子你叫什么名字？将来我攻下大梁城就把你抢回去！”
　　我现在的感觉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诡异。
　　苍天啊！大地啊～我不过就是金陵大酒店一名中级小厨子，我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有老婆管着，我遵纪守法爱护公共财物，热爱祖国关注环保，脾气温和，待人有礼，从来没对什么人发过火，受了什么冤枉气都在一盘菜里解决，象我这样的美好青年上哪找啊！不就是炒盘菜把厨房弄炸了嘛！？您至于把我扔这么一诡异的地界来嘛！
　　小姑娘见我神游物外，猛然掐着我的下巴作势又要吻下来。
　　“米乐！米乐！”赶紧报上大名。
　　她一笑，拍拍我的脸：“这才乖。”
　　然后在我还发愣的时候，足尖一点，越墙而去。
　　妈呀～大侠啊！
　　
　　3
　　
　　外面没人了，在地上蠕动了半天，才从草丛里爬出去，看见一双粉色鞋面，顺着鞋面慢慢抬头，正看见一颗巨大的脑袋，凶神恶煞的立在我鼻尖1厘米的地方，两眼牛大。
　　“蜻蜓啊！”我往后跌坐在地。
　　“要死啊！”对方揪着我的耳朵往外拖：“三更半夜不睡觉在这里鬼叫什么！？没听说有刺客嘛！？明天早上还有考试，你真的想分到浆洗房去啊！？”
　　“疼疼……”我赶紧顺着他跑上去：“你认识我？”
　　蜻蜓停下脚步，颤声道：“阮静蓉，你不要告诉我你紧张的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阮静蓉！？这个名字……好娘啊～
　　“其实……我刚才貌似遇到刺客了……”
　　“啊？！你没事吧！？”
　　“他把我打晕了，我醒来就忘了好多事，小兄弟，你能不能跟我说说……”
　　“你你你……你该不会连我这个死党的名字也忘了吧！？”
　　这只蜻蜓是我的死党？我复又看了他一眼，穿着一身古装，生得牛高马大，眼睛就像铜铃，看起来就比较好骗：“不是说了忘了嘛，你以为我愿意失忆啊～”
　　“好吧好吧……”他拍拍我的肩膀一副深表遗憾的样子：“你这么倒霉，看来是要去浆洗房的命了～”
　　这只蜻蜓叫苏梗，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基本上我是肯定不在自己以前的那个时空了，因为这里居然TM的是女尊！！
　　这下我总算明白刚刚那个维吾尔族小姑娘何故如此奔放，原来那TM是在调戏老子呢！！
　　妈的！老子真是背到家了！穿到哪儿不好混！？穿到个女尊男卑的地儿，不仅想搞三妻四妾不能，就连随便泡个妞也会被扣上个淫荡的帽子！
　　人家穿过来不是皇子也是亲王，我过来就穿成个侍人（相当于宫女）。
　　现在的朝代叫宣，基本上除了北部的草原地带还是比较统一的，跟少数民族的关系有点像封建时候的汉朝，皇帝今年19，继位已6年，正统宣德女帝，宣德女帝不喜欢管理朝政，却对另外两件事极端感兴趣：
　　一个是吃。
　　这么说吧，女王每天要吃四顿，每顿100道菜，还要不带重样的，于是朝廷御厨希缺，每年都要征召大量的小孩进宫学习厨艺，以便将来为皇帝献艺，这里才进宫的小孩只有十几岁左右，经过3年的学习，筛掉一半，再学个一年，进行大考，有资质的，留下，跟上一任的老侍人进行手把手教育，没资质的，分到各房干点粗重活（比如浆洗房），估计就没什么出头的日子了。
　　我和苏梗就是学了4年，面临大考的小侍人。
　　侍人的品阶分为6个，分别为一品玉髓无涓，二品玛瑙娱灵，三品水晶夜者，四品琉璃良使，五品绦丝顺常，六品布衣保林，小侍人一律无品，大考之后，次等的就是六品布衣，资质好的，就是五品绦丝，跟三品的水晶侍人学厨艺，也有运气好，家里有后台的，会跟二品的玛瑙侍人学艺。
　　这总算让我欣慰了点，虽然穿越了，多少还是算做回了本行，只要我不惹是生非，在这里当个男版大长今也不错，况且这个身体才15岁，侍人除非被皇帝看上了，否则25岁之后就会发笔养老金功德圆满的出宫，到时候可以在外面开个餐馆，过过当老板的隐，虽说女尊吧，挣钱多了，可以找个倒插门的媳妇，过两年生个小娃……
　　想到这儿就特美滋滋。
　　突然心里一紧，赶紧问：“阿梗，你们这里是男人生小孩还是女人生小孩？”
　　阿梗脸上一红，捏捏我的鼻子：“羞不羞！尽问这些要死的！”
　　我看着阿梗五大三粗的装柔弱，黑线了：“到底谁生啊？”
　　“当然是男人！”
　　晴天霹雳啊！你叫我怎么想象自己大肚子的死德行！？：“男人怎么生啊！？”
　　阿梗脸更红了：“就那样了……就有了……”捂着个脸，寒的我一身鸡皮疙瘩。
　　“孩子……孩子从哪里出来啊？”这个问题对我很重要啊～大哥～
　　阿梗拿手刀在肚子上划拉了一下——明白了，这是要开堂破肚啊！！
　　不生了不生了！大不了老子H的时候戴好保险套！
　　阿梗凑近我，小声道：“其实……我爹告诉我，女人也可以生的……”
　　废话！
　　……
　　“什么什么！？”我双眼锃亮。
　　“以前也曾发生过这种丑事……”
　　丑事？
　　“好像是妻主忘了喝回水……”
　　回水？
　　“结果肚子大了～那个可怜的相公就被村里的人拉去浸猪笼了……”
　　浸……浸猪笼？
　　“那妻主一家都觉得丢人，就都搬到别的地方去住了……”
　　丢人？
　　“男人……让女人怀孕了……是一件很丢人的事？”请原谅，我脑子实在转不过弯来。
　　“当然！！简直是举国耻笑的天大的丑事！”
　　汗……算了算了……还是不要生了……
　　说回宣德女王第二件极端感兴趣的事，那可真的是极端感‘性’趣了！
　　基本上，只要是个男人，长得不算歪瓜裂枣，宣德女帝都会毫不犹豫的吞下肚滴～
　　跳过好色，直接用滥交来形容这奔放皇帝，宣德女帝最喜欢干处男（阿弥陀佛～），据苏梗说，这个世界男人身上是有守宫砂的，而这个宣德女帝只要看见那颗小红点就浑身来劲，一定要把人家按倒吃了，而跟她有过关系的男人实在太多，直接导致这宫里的大侍人基本都不是处子，她所住的昌平宫更是如柳湘莲所述：连门口的石狮子都是脏的。
　　
　　
作者有话要说：一个没忍住开坑了……
先收着吧
骨头觉得还挺有写头的
…… 
                  4 5 6
　　4
　　
　　本来还想问点关于明天考试的事情，可一路说过去，已经被苏梗领到一处黑瓦红墙的苑囿，苑门口一路梭子灯排下去，立了一堆相同打扮的小侍人，簇着三个衣着华美，颜面清秀的宫妆丽人，站在最前面的那人胸前挂着一块拇指粒大小的红玛瑙，面无表情，后面跟着的两个都垂着脑袋，腰上分别坠着绛紫水晶和明黄的琉璃，我心里明白，后面那个戴琉璃的便是先前苏梗提到的四品良使信鸳，算我们的这些小侍人的教引官，这个戴玛瑙的显然是个二品吧，后头那个一脸拽的二五八万的是个水晶夜者，三品……
　　“信良使，深夜不归，这便是你教出来的人？”戴玛瑙的脸上不怒自威，吓得信鸳浑身发颤，只断断续续的说：“常娱灵明鉴……小侍人只是不懂规矩……”
　　“不懂规矩！？进宫都4年了还不懂规矩？”戴玛瑙的声音上扬，像极了我家丑媳发现我私房钱的语气。
　　突然感觉身边凉飕飕的，回头一看，好家伙，苏梗已经伏地磕头讨饶了，枪打墙头鸟啊～我赶紧也往地上一伏，低头道：“静蓉只是夜间起厕走得远了，迷了方向，幸亏苏梗寻来……”
　　那常娱灵听我这般胡扯，竟然不再深究，只走到我身边，冷哼了一声：“原来是你……”收队走人了。
　　那一排宫灯顿时连体似得跟着他去。
　　我正一头雾水，只见一块紫色的水晶在跟前闪了一下，我抬头，看见一双清冷的眼瞳，正要搭话，不料他也是如此这般的冷哼一声，转身跟着常娱灵走远，剩下个信鸳气乎乎的朝我们过来：“你们这两个臭小子！又死到哪里去了！？这4年你们在我这里闯的祸还不够多嘛！？明天考完试哥哥就跟你们这帮混帐小子一拍两散了！你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你们两个不要以为有几个当御史的老娘罩着就在宫里无法无天的！明天过不了大考一样给我送到浆洗房去！！”
　　信鸳气哼哼的走了。
　　我擦擦一头冷汗，还好，貌似有个不错的后台可以靠靠。
　　睡前苏梗才惊魂未定的告诉我，我老娘是殿中侍御史，掌记录朝廷动静，纠弹百官朝仪。简单来说就是个打小报告的，所以我本人仗着自己有点小靠山，比较横行霸道，除了穿一条裤子的苏梗，旁的小侍人似乎都有点怕我，看来我是横惯了，当时觉得蛮爽。
　　后来我才明白，其实于我来说那个后台是弊大于利的。
　　清早被苏梗拖起来，七手八脚的穿上繁琐的一套长衫，由于穿这种衣服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愣是奋斗了半个时辰，等走出苑囿，所有人早都拉长了脖子等着了，气得领头的信鸳又是一阵咬牙，跺跺脚，领着我们一干小侍人穿过两边抄手游廊，出了太和宫宫门前头豁然出现了一排连绵起伏的宫殿，金玉交辉、巍峨壮观。
　　最亮眼的便是两边游廊往东斗拱硕大的一座金色壁垒，以金黄色的琉璃瓦铺顶，有绚丽的彩画、雕镂细腻的天花藻井、汉白玉台基、栏板。
　　“那边是昌平宫……”信鸳一句话说完，众小侍人赶紧收回视线，状若无心的看着别处。
　　原来这就是那位宣德淫帝的寝宫啊……不留心多看了两眼，陡然看见最内里的一座吊角楼上立着一个绛红衣服的人影，太远了看不清容貌，却能看见她倚在阑干上抬头望天，身影隐隐有种萧条索败之感。
　　不容多想，信鸳又指着后面的一座楼道：“那边是月上楼……”
　　众小侍人发出一阵貌似追星的嚎叫，引得我转头看向那楼，青瓦红墙，并不花哨，楼顶还吊着一口大笨钟，活象寺庙，使人不由想到小燕子的那首诗：四四方方一座楼，楼上一口钟，敲一下，嗡。
　　“他们干嘛那么兴奋？那楼里有神仙啊？”不由扯扯苏梗的袖子，他张大嘴巴瞪着我：“你竟连这人也忘了！？”
　　苏梗慢悠悠的以一句话拉开了话匣子：“这人就算比个嫡仙也不为过了。”
　　一个国家出一个败类就必然有个与之相对的英雄人物，这个英雄就是一品恭顺亲王兼护国将军骠骑营督统统帅六部总领国政冠绝天下花容无双人称明眸柔肠百炼成钢的韩——端——华——（容我喘口气）
　　据苏梗描述，这个亲王今年才25，长得就两个字——绝色。
　　传说此人长得不是人类的漂亮，以至于心里灰暗的人见了就有山丹丹开花了，萤火虫出来找娘的感觉，心里不灰暗的直接倒地跪求签名了。
　　全民偶像级别。
　　当然作为国家实际领导人，加上她本人刻意的低调，很少有人真正能见到她。
　　老皇帝还在的时候，生怕她谋反，让自己女儿坐不稳江山，她当时跑到老皇上那去断发明志，一生不与宣德女王争夺帝位，当然这话不是说说，貌似老皇帝跟她达成了什么协议，此后便放心让恭顺亲王辅政垂帘，直到宣德女帝16岁亲政，她才圆满脱下了摄政王的帽子，但因为国事繁忙，仍然住在皇宫里日夜操劳，现在看见的月上楼便是老皇帝薨了的时候赐给他的。
　　
　　5
　　
　　当然我们不是到这里的任何一座宫殿来郊游的，又过了两套巨曲折的回廊，终于来到了目的地——御膳房五味堂。
　　御膳房十分的大，我们一路从前门进来，只是瞎晃，因为周围还有很多来回穿梭的宫人，似乎都在各忙各的，我们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见一个戴绿琉璃的过来，将我们引至五味堂，这时信鸳便算交差了，迎面见到他一个兄弟，二人闲话家常，将我们十几个人一组的往东边的暖阁里一丢，只说等下叫到谁的名字谁就出去考试。
　　苏梗怀里藏了本《味经》还在那儿临阵磨枪，我看见那书名就觉得好笑，味精？我还香醋呢！
　　反正我只想在宫里混到25下放，能进御膳房历练几年自然最好，轮不上对我也没什么损失，而且照目前这个形势，我大可以回家吃我老娘的去。
　　“陆前风！”门哗啦打开，一个硬邦邦的声音射进来，只见坐在最角落的一个小男孩战战兢兢的站起来，慢慢往前腾挪步子，所有人便都紧张兮兮的盯着他，我笑眯眯的拍拍他肩膀：“小兄弟，果然好名子，前锋啊～”
　　陆前风被我气歪了，狠狠瞪了我一眼，倒也不十分紧张了，我又拍拍他：“一路顺风。”
　　他撇撇嘴，感激的看了我一眼。
　　人陆陆续续的走了，几乎每出去一个人苏梗箍着我膀子的两只爪子就要往里再紧上两寸，到后来我听见那个硬邦邦的声音在叫：“苏梗！”竟然如闻天籁。
　　苏梗可怜兮兮的看了我一眼，都要哭了，我连忙安慰：“没事！大不了哥俩一起去浆洗房！”
　　
　　“阮静蓉！”
　　……
　　“阮静蓉！！”
　　‘硬邦邦’探头进来，眯着一双小眼：“谁是阮静蓉！？不想考啦！？”
　　是啊，谁啊，这么迷糊……靠！这不是老子嘛！！
　　“有……！”赶紧跟着‘硬邦邦’出了暖阁，‘硬邦邦’气哼哼的在前面引路，脾气还挺大，我看他手上垂下一个五彩绦丝，便知他是个五品顺常：“这位顺常哥哥怎么称呼～我们这是要去考场吗？可不可以给小弟透露透露？考啥啊？”
　　‘硬邦邦’回头瞪了我一眼：“休要滑头！！仔细本顺常撕了你的皮！”
　　靠！官大的压死官小的，老子闭嘴！
　　被‘硬邦邦’引进一处大院，院门匾上提了三个字：桃花坞。
　　院里一株桃树，花开正旺，桃树正对面是一座厅堂，首座落了清席，隐隐约约看见一个人影坐在里面，两边排开一摞的宫人，水晶到绦丝顺着排下来，个个垂手立着。
　　‘硬邦邦’见我半天没说话，只当我吓傻了，扯着我的袖子让我跪下：“还不给上官无涓请安！？”
　　男儿膝下有黄金啊～我宽面条泪，委曲求全的拜了拜：“小人阮静蓉给上官无涓请安——”看来那清席后面的就是皇宫里仅有的三个一品玉髓无涓之一——上官珏。
　　宫里的三个无涓各有分管，这个上官珏正是主管御膳房这一块的，算是我们这些人的毕生奋斗目标。
　　这头他连气都没吭一声，他旁边站着的那个昨天还跟我耀武扬威的常娱灵递了个眼神过来，就有人抬了四个大木桶上来，便听清席后面那个清冷的声音慢声细语的开口道：“这里的四个木桶，你闭上眼睛尝了，若能说出它们是什么，这一关就算过了。”
　　话音刚落，‘硬邦邦’就跑上来拿了手绢将我眼睛蒙上，不消时便拿了勺子凑到我唇边，我嘴巴才犹犹豫豫开条缝，便是一个大勺塞进我嘴巴里，捅的我面皮生疼，咧咧嘴，一把夺过‘硬邦邦’手里的大勺，不就是米饭嘛！
　　“可知你吃得是什么？”那清冷的声音突然被一个淡淡的柔音代替，老子还在感慨哪个帅哥声音百灵似得，脱口一个‘米’字还没成形，突然心念一转：“能让小人吃完其他三样吗？”
　　那声音更是柔若春风：“好。”
　　不吃不知道，一吃吓一跳，其他三样竟然也是米饭！！
　　只是第一种味甜，第二种米粒较长，第三种质硬，第四种醇香，妈的，一个御膳房的考试怎么给老子整这么难，还好早先给饭店采购的时候没少尝过生米，虽然现在煮熟了，八九也不离个味吧，于是把心一横，脱口道：“第一种是薏米，第二是籼米，这边的是粳米，最后的是紫米。”
　　周围突然凉飕飕的，安静的很，隔了半天才又听到那个柔和的声音又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这个味甜，初试口角生津，是因为它有健脾、补肺、清热、利湿的功效，所以知道是薏米……”开玩笑，超市里面卖那么贵的东西，化成灰我也认得！：“这个是籼稻碾出的米叫籼米，米粒细长，米质较差，碎米多，这个是粳米碾出的米叫粳米，米粒圆短，米质好，碎米少。最后这个紫米粒大饱满，粘性强，蒸熟后能使断米复续，以前老吴还跟我神吹说它具有接骨功效……”
　　“老吴？”
　　灭，神侃过度把真人拉出来了：“老吴……是我的启蒙老师——”妈的，给这混蛋一个高帽子戴戴。
　　那个温柔的声音复又笑笑，过了一会儿清冷声音复又响起：“把他的眼罩拿下来吧……”
　　眼罩拿开的一瞬间我直觉的感到周围人的神情有点不对劲，明显的所有人的脸色都往上翻白了两下，我身边这位‘硬邦邦’更是满脸冒青光，活象被水冰月代表月亮惩罚过。
　　清席慢慢撩起，一张容长脸雪白，两双秋水眼漆黑，一身雪白绒袍，浑身贵气，小白脸啊小白脸～你说男人长成这样不是引人断袖嘛！
　　上官珏清冷的语调往上扶了扶：“紫霜，他就跟着你吧。”
　　我抬眉一看，靠!那个紫霜不就是昨天晚上那个紫水晶嘛！
　　丫的！年纪没多大，鼻孔看人的主啊！
　　我正在为自己多舛的命途哀叹，却见引我回太和宫的‘硬邦邦’真的变成硬邦邦的一块石头，机械的往前迈着步子。
　　“喂……你没事吧哥们？”
　　‘硬邦邦’突然转过脸来，眼里老泪纵横，激动的扯着我的肩膀喊：“老子有生之年居然能见到那人！！死也值了！！”
　　我被他摇的脑仁疼，不由想到那个‘非礼’我的维吾尔小姑娘，也不知她逃了没有，皱皱眉，我干嘛担心她死活！？：“你见到谁了啊？”
　　“那人果然如传说中所言，九天仙子下凡尘啊～”‘硬邦邦’突然转身过来，态度大变，手臂插到我腋下将我抱起来转了一圈：“小弟弟！你真是锦渺的福星啊！”
　　心脏快被他勒出嗓子了：“咳咳……大哥，你别激、激动……你看见哪位大神了啊？我给你烧香拜拜～”
　　“你竟不知！？”他又哭又笑的看着我：“你竟不知是她！？也罢，你只听见她的仙音，无缘一见，无缘一见啊！”
　　我总觉得，他好像有点幸灾乐祸……：“我不懂，你说得是谁啊？”
　　“便是明眸柔肠百炼成钢的一品恭顺亲王韩端华！”
　　……
　　啊……那个……
　　百灵。
　　
　　6
　　
　　回太和宫，进了自己那栋黑瓦红墙的苑囿，小侍人都三三两两的在院子里聚着，有的满脸兴奋，有的流着眼泪跟小伙伴告别，可我一进来，所有人就立即瞪大了眼睛鸦雀无声的看着我，我正四处搜寻苏梗的下落，被大家这种莫名其妙的反应弄得愣在当场，走也不是停也不是，好在信鸳用他尖锐的呼喊解救了我：“吆～小蓉蓉啊～”
　　小蓉蓉？
　　“你信鸳哥就知道你是个不简单的～那么降低智商的考试怎么难得住你！？虽说现在是去跟紫霜那个木头疙瘩，可怎么说也是服侍一品恭顺亲王，那是个嫡仙啊～就是看看也养眼啊～更何况那身份那地位……以后小蓉蓉你飞黄腾达的时候可别忘了哥哥我啊～”
　　我被他说得更加晕呼，怎么跟着紫霜的意思就是被那位嫡仙亲王收编了？
　　正闹腾着，突然听见房门‘哄’的一声，眼尖瞄到苏梗的影子闪进里面，忙推开信鸳冲进屋里。
　　苏梗背对着我，蒙着被子缩在床上吼：“你出去！你出去！我不要见你！你这个骗子！！你说的！要跟我去浆洗房！你说的！！可你说谎！你说谎！”
　　我有点冤枉，心里却是酸酸的，手伸过去想说点什么，却见他飞了一个枕头过来：“滚！滚出去！！”
　　“阿梗……”你是我穿越过来唯一一个掏心掏肺的朋友啊……
　　“不许你叫！不准你叫我！我不跟你一起了！我才不要做你这个烂人的朋友！！你是骗子！骗子！！”
　　怅然退出房间，心里突然浮现出一盘红丹丹的西红柿滚蛋。
　　以前还是小学徒的时候我也有一个兄弟，叫阿义，一起学手艺的，结果招聘的时候人家说只收一个人，于是一道菜决胜负——西红柿滚蛋。
　　当时我比他晚几年学厨，手艺也稍逊，于是格外卯足了劲，结果还是输了。
　　我当时很生气，就对他吼，跟他绝交，当时阿义的心情应该跟我此刻的差不多吧。
　　此后多年，我的厨艺也慢慢好了，觉出年轻时的愚蠢，回头找他，早不知去向。
　　有时候我常常希望，当时没有伤他太深。
　　晚上不想回房间面对一屋子奇怪的眼神，无聊透底的看了半天月亮，就跑到小厨房弄菜，因为是偷偷摸摸的，所以弄东西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
　　突然从外面闪进来一个小小的青衣，我定神一看，是个年纪较小的男孩子，挺面熟。
　　“你在弄菜？”这孩子，最灵透的是一双眼睛，嘴唇透蜜似得，脸小小的，见我没有恼他，便凑过来，趴在锅台上看着我。
　　我点点头。
　　“弄什么？”
　　“西红柿滚蛋。”
　　他抿着嘴巴笑道：“是炒蛋。”
　　“老子愿意叫滚蛋！”
　　“嘿嘿……你记得我是谁吗？”
　　“嗯。”
　　“你真记得？”
　　“假的。”
　　“哈哈。”他跳起来，站在锅台上：“老子就是天才神童陆前风！”
　　“下来，拿抹布把你刚才站的地方擦干净。”小孩子就是闹腾，他倒乖顺，真就下来，拿着抹布擦了半天，又一抬头：“你叫阮静蓉？”
　　“算是吧……”我翻翻白眼。
　　“殿中侍御史阮经天的儿子？”
　　阮经天……我寒……：“嗯……”
　　“……”他默默的看了我半天没说话，等我菜做好了，他便端起拿好的筷子向我伸过来，我拍掉他的爪子，他翻着一对桃花眼：“小气！亏我还陪你这个众叛亲离的说了半天话！”
　　众叛亲离？……我撇撇嘴，将菜摆在他面前：“少吃点，我留着有用。”
　　他齐齐筷子，挑了一块沾满了酱料的蛋花进嘴，我紧张的看着他：“怎么样？”
　　他神色古怪的看了我半天，又拣了块西红柿放进嘴里，慢吞吞的嚼，深夜里静的出奇，都能听见他嘴里舌头腾挪和牙齿与蔬果挤压的汁水声，他吞了吞口水，第三次将筷子伸进盘子里，我眼疾手快的将盘子抽开了。
　　他瞪着我：“我还没品出味。”
　　我眯着眼睛笑：“不必了，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恨的咬牙切齿：“老子从来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
　　我吹了声口哨：“谢谢夸奖！”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开坑，把大考更了，嘿嘿
谁啊，来处女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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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将陆前风打发走，我把那盘西红柿炒蛋在锦盒里摆好，公公正正的盖上盒盖，蹑手蹑脚的摆在苏梗房间桌上，转身出去，身上衣服压根就没脱过，刚才在厨房里又沾了一身油腻，看见院子里一口古井，反正四下无人，又是夜深，各处来领小侍人的时间远没到，便自己图个爽利，汲了井水上来，先撸起袖子洗了半天胳膊，这里人就算到了春天也里三层外三层将自己裹成个粽子，热得汗淋也不会脱，我洗了半天，终于感到丝丝凉滑，索性将大笨鞋也脱了，坐在井沿上用手舀着水桶里的凉水洗脚，一时凉风刮起，飘来隔院朵朵桃花，头上又是个明晃晃玉盘似得大月亮，拨棱着我的小心肝一跳一跳的兴奋起来，想唱歌又不敢嚎太大声把人都吵醒，于是就哼哼唧唧的唱起了《老鼠爱大米》，别怪米大爷俗啊，实在是米大爷平时根本没空学唱歌，这歌在隔壁理发店门口播了一个礼拜，智障才不会，可见老子比智障先进，就会个高潮，于是就盯着那两句唱：“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大米还没爱完呢，猛地被后面一股力道一拽，老子连人带水桶掉进水井里，也亏带着水桶掉的，多了个抓手，没让本旱鸭沉下去。
　　上面那人往下看。
　　我往上看。
　　他背光，我看不见他，他看见老子没死。
　　乖乖，上来就跟老子抢水桶，老子死抱着水桶不放，那人干净利落的割了汲水绳，老子抱着个水桶跟水里飘着，上面那位不乐意了，开始落井下石。
　　同志们～可真的是落井下石啊！老米头上愣是被砸出栗子大一坑啊～
　　正在本人觉得自己这么负隅顽抗也不是个事，还是寿终正寝得了的时候，奇迹出现了。
　　上面那人停下了手里的忙活，开始跟另一个家伙格斗，格斗了半天，老子发现井里飘了一层老子的脑门血，整个脑袋晕晕糊糊的，上面下来条绳子：“快把绳子捆在水桶上！拉你上来！”
　　迷迷糊糊的照那人说得做了，也不知是敌是友，重见天日的时候看什么都是血糊糊的一片，感到那人身上又暖又软，自己身上又冰又硬，便下意识的往他身上蹭。
　　那人身子一僵：“喂……”
　　“冷……”在井里待了半天，身体是彻底凉透了，加上第一次遭人谋杀，怕得浑身打抖，渐渐的也谈不上什么知觉了……
　　
　　8
　　
　　醒来时很像某部穿越剧的开头，一个偌大的房间，一张雕花大床，只不过少了丫鬟父母，呼天抢地的吊丧人群，淡笑两声，头疼愈烈，挣扎着坐起来，这里还真的一个人也不见，摸摸脑袋貌似包的像个粽子，看来伤的不清，湿衣服已经换过，鞋和袜子却都没准备，似乎救我的人也没想到我此时会醒吧，空中飘来一股鲨香味，直钻脑门，十分霸道，我很不喜欢。
　　赤着脚下地，地上冰凉冰凉的，咬咬牙，慢慢挪了几步，感觉还站得住，便又走了两步，过去把炉火灭了，可一触到炉子的暖劲又松不开手了，于是就那么端在手里，慢慢往房间外面走，走至门口，突然听见隔壁间一阵难耐的喘息声。
　　这声音老子可太熟悉了，蝇营狗苟的A片老子看过不少，不过这回到了女尊的国度，恐怕这女人发骚发浪的样子绝对与劣质A片不可同日而语，多半因为好奇，便守在门边，捅破了窗户纸往里看去。
　　其实很多年之后我都在责怪自己，为什么要去看。
　　如果不看，也许这之后就不会遇到那么多别扭的事情。
　　如果不看，也许我的生活也会简单明了。
　　如果不看，也许我的娶妻生子大计也不会全盘扭曲。
　　如果不看，我还是我，坦荡荡清明明简单单，少了这许多懦弱。
　　这一幕的开头还是很香艳的，女人和男人手脚相缠，女人的眼中是霸气，男人的眼中是屈服，床铺剧烈的抖动，汗湿颈背，男人痛苦的呻吟一声高过一声，整个人像一片叶子吊在女人身上，嘴里虚弱的轻呼：“皇……皇……上……”
　　靠！宣德女帝！？我心里一抖，再看那女的，两道长眉入鬓，明珠般的双眼流转有神，脸庞五官像是玉雕出来的，浑身上下透着贵气，可此时这种贵气却更多的被一种狰狞的表情取代，眉间起伏的丘陵似乎在酝酿着什么雷霆万钧的风云。
　　“不……不……要……”男人的指甲扣进女帝背肉里，眼睛睁得很大，像小燕子，像发疯状态的小燕子，女帝浑然未觉，双手一提男人的屁股将他按向自己，然后时间静止了，空气中除了女人粗嘎的呼吸，只听见男人疯了似得喊：“不要！！不要！！求求您不要！！！”男人绝望的胡乱舞动着四肢，却被宣德女帝紧紧箍在怀里，死死按在胸口。
　　难到射了还会痛的？怎么怕成这样？
　　我还在疑惑，只听一声惨呼撕破整个昌平宫的寂静。
　　“啊！！！！！啊啊啊啊啊啊！！！”男人在女帝怀里死命挣扎，眼中是恐惧！是绝望！是刮骨的痛！是凌迟的死意！！
　　我的手开始不由自主的抖……
　　女帝嘴角勾起一丝嗜血的冷笑，慢慢松开怀里的男人，男人惨叫着跌落在床下，然后我这辈子最不想看到的一幕出现了。
　　那男人身下血迹斑斑，那刚刚还在行乐的宝贝竟然没了！！
　　突突的一个血窟窿，泉涌似得往外喷血！！
　　我全身象被雷打一样定在那里，脑子像被人撕碎了一样的痛！
　　宣德女帝冷笑一声，将手指伸进自己下阴，竟然撵出半截颓软的阳物，挥在地上淡笑：“朕的阴齿夹的周婕妤还爽吗？”
　　
　　9
　　
　　那周婕妤疯了一样的捡起地上的阳物，双手捧着，发出绝望的嘶吼。
　　‘啪’一下，那只雕龙刻凤的香炉便被我掉在地上，一种难以言表的恐惧在心头漫溢开来，譬如身处湖心小岛，眼睁睁看着湖水涨过天灵。
　　我调头奔命似得逃回自己的房间，缩在被窝里，浑身战栗。
　　上下牙一直打颤打颤再打颤：“这里……这里好……可怕……女人……女人是怪物……是怪物……女人是怪物……女人是怪物女人是怪物女人是怪物女人是怪物……”
　　听到有脚步声向我这边过来，浑身抖的更凶。
　　那个脚步声似乎在我床边停住了，我还停不住嘴里一个劲的絮叨。
　　隔了好半天，那声音突然哑哑的开口：“你不用担心，我怎会对你……”
　　“救命救命救命，老吴救命，老妈救命，老婆救命……”我觉得我的脑子要裂开了。
　　那人听到我的念叨，终于住嘴，半天又没有声音，可是我闻得到她身上那股鲨香味，我知道，她没走。
　　“皇上，紫霜求见。”门口一个脆滴滴的声音。
　　女帝的声音突然多了几分粗声粗气，十分不耐的骂道：“他来还不是要他！？你是死人啊！？那位嫡仙的爪牙已经伸到你主子脸上了，你就不会捣回去啊！？”
　　那个脆滴滴的声音顿住，半天又道：“免之自然知道，可皇上现在与她斗法怕是也讨不到好果子吃，现在天下人都向着她……”
　　“天下人都向着她有什么用！？朕还是天子！她韩端华就是一辈子的奴才命！！”女帝终于暴怒，拍着桌子起来。
　　“陛下息怒，原是恭顺亲王怜紫霜操劳辛苦，看他还算灵秀，先在御膳房的大考上挑了他去给小的添个帮衬，不料这下作蹄子尽给恭顺王找麻烦，竟累得皇上汲水受寒，所以恭顺王临走早吩咐了奴才一定要把这小蹄子带回去好好管教，也让他学学宫里的规矩，要是陛下喜欢，不妨等奴才们把他驯得温良了……到时再垂怜圣驾，也免得陛下劳心教导……”门外紫霜那冰人的声音不冷不热，不温不火，真不知是在救我还是在害我！不过……那夜救我的人竟是女帝！？
　　半天，女帝终于松口，应了一声：“好，我忍。”
　　
　　我被带到月上楼附近的悠然院，当天晚上便发了高烧，惊怕交加，紫霜差了医女来给我瞧病，那医女看了说是多吃几碗定神汤便能好的，不必送出去。
　　我听到‘送出去’三个字心里一片透亮。
　　半夜三更摸下床，拿凉水浇透，站在窗口吹了一夜冷风。
　　果然如愿，第二天医女就说我风寒入体，恐怕要病个几周，紫霜远远看了我一眼，眼神仍然冷的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这里靠主子近，别惹得主子也染了寒，送他去东篱院，养好了再送回来吧。”
　　
　　东篱院其实就是宫里上了年纪或得了隐疾被发配过来专门养病的地方，由于都是些老弱病残，平时根本没几个人来过问，冷宫级别存在。
　　似乎因为我是恭顺王的人，开始过来的时候还被分到一间单独的房间，虽然摆设都很简朴，我却觉得再好不过，院子里管事的叫唐双，是个四品琉璃良使，今年已经33了，因为过惯了宫里的生活，也不想着外放，人的性子又柔和，就自愿待在这里照顾病人。
　　我开始来的时候，根本不能下床，饮食起居都是他伺候的，所以格外亲厚。
　　就这么一病，从春病到秋，丝毫不见好转，紫霜开始还来过几次，见我仰在床上，脸色蜡黄，形容枯槁，隐隐的有了下世的光景。
　　说了几句，就见我捂着个帕子狠狠咳了数十声，眼尖的撇到帕上点点红痕，神色微敛。
　　我扶着床沿，强提了一口气：“紫霜哥哥放心，静蓉一定把病养好，回头帮衬着您服侍主子……咳咳咳咳……”
　　紫霜仍然是冰雕的一张脸，交待了好好养病，走到门口，两边的小侍人给他拉开门，他倒站着不动了，背对着我，指着外头园子里一排大白菜道：“这白菜长得真好……”
　　我一愣。
　　“阮静蓉……你到底是聪明还是笨？”
　　
　　索性此后他也没再来了，算是……放我一马吧。
　　
作者有话要说：很雷很销魂吧……
________________
补全 
                  10 11 12
　　10
　　
　　实际上我的病没几天就大好了，期间苏梗常来看我，记得他第一次见我乔装打扮的那张病鬼脸竟然抱着就是一气号啕大哭：“我说讨厌你那是跟你闹着玩的～我做小纸人扎你也不是真想你有什么三长两短啊～”
　　等我跟他解释了我的装病大计，他还在那儿抽抽嗒嗒：“可是……你为什么要装病啊？”
　　我叹了口气：“那个亲王，人人都说嫡仙，可她对我而言，就是个瘟神，皇家是非多，这些人都是站在风尖浪口的，我口拙，笨的狠，耍不出什么心机，只怕没几天便叫人给整死了，不如在这逍遥快活，装个病就能白吃皇家的饭，何乐不为？”
　　
　　陆前风也来见过我一次，说是顶了我的名额去伺候恭顺大神了，他心里愧疚，觉得占了我的便宜，殊不知倒真是帮了我大忙，我倒真怕紫霜大哥惦记着，又有人眼红的要把我往井里推。
　　当下坦诚以待，交待他小心小人嚼舌，凡事隐忍。
　　他于是跟我推心置腹，我才知道他原来是丞相陆井然的儿子，其实他的身份大可不必进宫受罪，可是，人家居然有一颗纯洁白痴的少男心——
　　“我喜欢她。”
　　不用说，这个‘她’正是恭顺大神。
　　“她17岁，曾娶过我哥哥。”
　　嫂子！？
　　“可惜我哥福薄，婚后1年便去了……”
　　一定是给人推井推的，全民偶像的爱人那就是全民公敌啊～
　　“她来过我家……教我念过书，我曾直言要嫁她，娘也跟她提过这亲事……”
　　喂喂……你才多大啊……
　　“可她……说国事繁忙，不想挂心这些儿女私情……”
　　这理由真冠冕堂皇……
　　“我知道，她并不喜欢我，可是只要我喜欢她就够了！这辈子，我就要死缠着她！粘着她！进宫，做侍人，都无所谓！真要能天天见她，我又何必拘泥于这些身份！？”
　　执着的孩子～貌似我无意中成全了一对佳偶？
　　阿弥陀佛～
　　
　　11
　　
　　唐双自然知道我病大愈，只是他饱谙世事懒开口，会尽人情只点头，自从我开始在园子里种瓜瓜菜菜，他倒像受了启发，一晚上把园子里所有的海棠春晓都拔了个干净，白菜铺了一地，池塘里的金鱼瞬间被农村人进城的大头鲢子驱逐出境。
　　第二天见了我，笑得很是得意。
　　此后渐渐跟唐双走得很近，实际上在现世里他只虚长我一岁，跟我算是臭气相投的。
　　我们清早乘天朦朦亮开始用夜肥浇菜，全当早锻炼。
　　太阳出来了就到各房把人赶出来，让老头们在院子里走两步，我们好进去打扫屋子，打扫完了就把各屋的椅子搬到院子里，让老人们坐着晒太阳，玩猫，然后我去弄饭，唐双就负责给几个重病号煎药。
　　早饭熬小米粥，每人给加炖两个鸡蛋。
　　自从我来，东篱院的人茶余饭后总能听见我口水横飞的讲讲西游记什么的老故事，只是女儿国变成了男儿国，唐僧一干人等变成了老娘们。
　　看见那帮老头端着个小搪瓷碗，眯起眼睛盯着我露出一口大黄牙，我心里就酸不啦叽的，想到我老娘了，要是我能回去，那个电动按摩椅一定买给您！
　　这里也有唱戏的，只是戏文不同，调子倒是差不多，唐双是个戏篓子，而且嗓子很好，信手拈来，总能唱的百转柔肠的，娘们气十足。
　　这时候我一般在弄中饭，香椿牙拌豆腐，豆瓣酥，醋芹，上面给不了几个钱，东篱院常年吃素的。
　　上个月陆前风给我送了几块肥猪肉，唐双又跟御膳房的人领了两只熟鸡，我就将猪肉和鸡肉都捣烂了做鸡膏，每碗白饭里切两片，可以吃好一阵。
　　我记得我第一次做饭的时候，所有人捧着手里的一碗白饭差点都要哭了，似乎老子的厨艺当真不错，可后来知情人士告诉我，唐双的厨艺大有摧残人命的嫌疑，而且10年以来鲜有进展，一直摧残着。
　　自此，做饭成了我的专利。
　　下午大家都有午休的习惯，然后就会跟相熟的人凑到一起唠嗑或者打牌，我早早为了冬天做准备开始弄我的酱菜，唐双有的时候不打牌就过来帮我一起弄，或者打下手做点晚饭。
　　晚上各人回房，我便会凑在灯下看点杂书，其实一开始看的都是医书，因为想搞清楚那天在女帝那儿看到的惊魂一幕是怎么产生的，这里的字还是古汉字，连蒙带猜加上白天请教唐双，慢慢也都认识清楚了。
　　原来这里的女人阴道里面是长着一圈硬骨的，学名阴齿，做爱的时候她们可以自由控制硬骨收缩，夹紧男人的宝贝，力大的是可以夹断阴茎的，虽然一般女人都不会在交合的时候这样做……
　　其实女帝那天的那句惊世骇俗的名言拿到现世就等于一个男的在喊：“大爷的大鸟插的你还爽不？”
　　也许正因为男人在性爱的时候总是受制于女人，导致这里的男人畏惧女人，阳刚不足阴柔有余，于是经过千年的演化，便成了如今女尊男卑的世界。
　　
　　12
　　
　　这里的生活节奏十分缓慢，对我来说却是量身定做，因为无忧，我反而过得比现世更加惬意，也格外珍惜这得来不易的安宁。
　　秋天的时候我开始疯长个子，夜里睡觉常常痉挛，自己明白是生长痛，十分兴奋，因为以前的身体发育期没加强营养，整个三等残废，总是低人一等，于是在这里便吸取教训，每天一杯牛奶，平时不是吃就是睡，做饭也是删繁就简，唐双以为我旧疾缠身越发连种地的活也一并担待过去。
　　说到这个牛奶，真要好好感谢苏梗，先说他夏天的时候不知倒了什么霉，居然被那个性虐狂宣德女帝看上了，顶了‘太监’周婕妤的位子，变成了苏婕妤，我本来还替他狠狠捏了把冷汗，不料他居然十分受宠，女帝对他倒是百依百顺，还连带着给他老娘升了官，美的他心花怒放，来看我的时候财大气粗的拨了笔款子给我，数目之巨大，足够东篱院的人鱼肉两年，于是大爷心安理得的喝上了牛奶。
　　懒了一个冬天，生长痛才渐渐停了，桃花开的时候隔壁苑囿突然热闹起来，原来是今年刚进来的小侍人，太和宫住不下了，塞到东篱院隔壁的紫藤阁，每天唧唧喳喳吵个不停，远远望去，都是一群肉圆圆的包子脸，年龄都才7、8岁，远没有长开，带队的居然是以前大选时见过的‘硬邦邦’锦渺，他今年升了四品良使，腰上挂着一块宝蓝色的琉璃，脾气越发大了，成天拿那帮小侍人出气，动辄打板子罚饭，有几次我看不过去，悄悄把受罚的孩子领回来蹭点吃的，那帮小鬼便赖上了，成天‘蓉哥哥’‘蓉哥哥’的脆喊，乘我不注意就钻进小厨房偷食，实在鬼马精灵！
　　因为一个冬天不怎么出门，身上都白花花的，加上脸和手脚都纤细了许多，某天洗完脸唐双就跑过来跟我说：“你最近照镜子了没有？”
　　我正想回说‘大男人照什么镜子’，话到嘴边便吞回去：“我房间里就没这种东西。”
　　唐双惊讶的看了我一眼，便说：“你一个冬天都没洗过澡了，明天跟我去搓把澡吧。”
　　关于洗澡，实在不能怪我懒，皇宫里除了主子，别人根本没法享受浴池待遇，地位高的侍人也顶多给个澡桶，像我这样连品阶都没有的侍人就只能绕过重重宫殿，到皇城最南边的公共澡堂去搓澡，可天知道这皇城大的离谱，我就算一点冤枉路不走，直接过去也要从清早走到中午，天不冷的时候自然在井边对付对付，天冷嘛，嘿嘿，就懒着呗！
　　
　　唐双将我拖到澡堂一顿好搓，愣是搓下一层黑皮，这个头发一直没怎么梳理过，整个盘根错节，没生虱子实在是一大奇迹，唐双拿梳子把靠头皮的一段撸顺，下面打了结的全都一剪刀划拉了，索性头发很长，并不突兀。
　　套上衣服站到澡堂的衣冠镜前面去擦头，自己对着镜子看了半天，一回头，颤声道：“唐双……”
　　突然发现一屋子裸男都张着嘴巴不动。
　　我转头将头发揉散，咒怨状挂在脸前，拎起我的小竹篮子走出澡堂。
　　外面的凉风一下子把湿哒哒的头发往后吹开，周围人脸上的表情都是一滞。
　　我脚下动的更快，后面唐双的声音响起：“静蓉！”
　　然后他就气吁吁的跑到跟前来：“……”要说什么，但看见我就入定了。
　　“完了完了！连你都呆成这样！长这张脸要怎么活啊！”
　　
　　虽说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但有人就能长得让你千人里只记得他一个。
　　沾了个媚字，怎么长都是祸水。
　　凝肤若雪，白玉鼻梁，细长凤眼，玲珑剔透。
　　眼角微扬，便会让人想起传说天山上的千年雪狐。
　　慢慢睁眼，睫毛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这就是一个实打实的媚眼。
　　嘴唇比较厚实，可一个唇纹都找不到，口水润一下便如剥了皮的荔枝，水晶闪闪。
　　倘或一笑，周围的美景顿时黯然失色。
　　偶尔一怒，又觉得说不出的千娇百媚，我见尤怜。
　　我曾说上官珏长得引人断袖，可如今见着自己的脸，又何止是断袖了。
　　当即一路冲回去，拿沾了土灰的水洗脸，又在泥地里滚了半天，唐双回来就看见我在那儿满地打滚，本来想劝我几句，一见我抬头看他，半天没讲话。
　　“靠！”我在泥地里滚的更凶，晚饭不想吃，憋回自己房间找了半天才找了把剪子和半面破铜镜，正对着铜镜琢磨着往哪儿下刀呢，唐双拉门进来看见我拿剪子对着自己的脸：“你别做傻事！！”
　　他冲过来推我，剪子刚往下落，被他一撞，失了力道，在眉心上一扎，刺得极深，顿时血飙飙的，害的我以为天灵盖被捅破了，一阵杀猪似得大喊。
　　唬得唐双赶紧拿手绢堵着我的伤口，堵了一会儿见不淌血了，我也不叫唤了，终于开始数落我：“这是上天给的福气，你怎么就不知道珍惜！？”
　　“什么福气，明明是祸根……”
　　唐双嗫嚅了一下唇角，看着我的伤口，又骂：“你还真下得去手，够深的了，肯定留疤……”
　　“能留多大？”
　　唐双看见我一脸兴奋，苦笑道：“死活我们这个破地方成年累月见不着女人，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我就这么盯着唐双看，他眼神躲闪开来：“我给你找点金疮药……”
　　“你看！你是男人也不免疫啊！”我回头再去找那把血淋淋的剪子，唐双怕了我，忙告饶道：“祖宗！别玩了！大不了打明天开始化妆，哥哥给你画个丑绝人寰的，保证你人见人厌！”
　　于是从那天开始我以出了名的大浓妆臭美于低等侍人界。
　　日子又开始划向一个简单明快的弧线。

                  13 14 15
　　13
　　
　　春末夏初，皇宫里花花草草争奇斗艳，走哪儿都是一片鸟语花香，我本来天气一暖就十分嗜睡，加上这里的日子过得轻闲，白天睡太饱，往往夜里不能成眠，便常读书到很晚。
　　这天快到子夜，肚子饿了，又毫无困意，就披衣下床，蹑手蹑脚的朝小厨房去，在走廊上小步走，突然看见院子里一个白白小小的影子。
　　心里一阵发毛。
　　因为东篱院常有人夭了，平时也没少听老人讲过神神道道的故事，现在想起来更是寒毛倒竖，衣服紧了紧，心里默念大吉大利，眼神却不由自主的朝那个白影飘过去。
　　一轮月光的精华正照在那白影上，却是一个7、8岁的孩子，长相极为俊俏，看得出是个美人胚子，手里端着盆兰花，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通透的盯着我。
　　话说锦渺这厮最近变态加重，对小侍人的惩罚从单纯的罚站发展到举着花盆罚站，也有时候就不给饭吃一直罚到深夜，这孩子一身白白净净的锦衣，胸前挂着一串玛瑙珠子，腰上挂着玉如意，唇红齿白，表情淡淡的，透着股贵气，看来是刚进宫没多久，大户人家的掌上明珠，被锦渺拿来杀鸡儆猴呢。
　　我看见他那白嫩嫩的小脸就想到我们家微微，我不在了，也不知道臭婆娘有没有改嫁，妈的，千万别让咱家小公主碰上个BT后爸！
　　知了在树上乱叫，风舞，隔院桃花絮絮叨叨飘上长空。
　　我拉拉衣角，几步走过去：“小弟弟，院门已经关了哦，今天你回不去了。”
　　他戒备的看着我，神色古怪。
　　介于他个头只到我腰，我识趣的蹲下来，扑棱着他的脑袋：“不过没关系！你今晚可以跟哥哥睡！”
　　他仍然看着我，有别与一般的小孩的顽皮，显得敏感稳重：“你是何人？”
　　我肚子咕咕一阵叫，不耐的将这个老气横秋的孩子抱起，笑道：“我是你的大救星哦～”
　　他开始还挣扎了两下，等发现我将他往厨房抱才终于安静了。
　　我将他放下：“坐着等会儿，哥让你尝尝什么叫做人间美味～绝对让你立马觉得以前吃的全是垃圾。”
　　他手里还抱着那盆兰花，嘴角却浮上来一股笑意：“你身上连个绦丝也没配，区区布衣这样自夸，不觉得说得太满了吗？”
　　我插着腰：“告诉你，哥哥我连布衣也不是，根本无品！你个小金蛋，爱吃不吃！”上次虽然过了大考，却因为生病，连个品阶也没有，实际上外面很多人都以为我已经病死了。
　　他也不与我争吵，眼神淡淡的，双手撑着下巴，盯着那株兰花。
　　我牛吹出去了，就开始在厨房里找食材，只有些冷饭，还有些剩肴肉，靠！唐双绝对先我一步来扫荡过！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那孩子也看出我尴尬的处境，脸上笑意更深。
　　我从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卯上了！
　　从橱柜里翻了许多水仙茶，倒进钵里，浇上开水，等它泡开了，便拿细纱布筛过茶水，放进锅里蒸掉一些，将冷饭捣入，小火炖煮，期间将肴肉切碎成丁，起锅前一起煮上一阵，便是一碗肉丁茶淘饭。
　　盛了一碗茶淘饭给小金蛋，突然想起我还有个震山之宝，赶紧跑到外面的酱坛子那儿，捞上来几条酱杨花萝卜头。
　　小金蛋盯着萝卜头和饭半天，纠结着两道柳眉，抬头探究的看着我。
　　“尝尝！”我自己也盛了碗饭，坐在小板凳上，死命扒拉着。
　　小金蛋犹犹豫豫，终于拿筷子拨棱了几粒米饭下肚，眼珠子一转，文绉绉的说：“清凉爽口，难得别有风味。”说完斯斯文文的开始动筷子，每一口进嘴都要上下咀嚼几十次，不过从表情来看还是满意的。
　　我塞了满口米饭，看小孩吃得如此有教养，不觉好笑，捡了块酱杨花萝卜头到他碗里，他皱皱眉头，疑惑的看着我，我笑着努努嘴：“吃啊。”
　　他捡起萝卜头，慢慢咬下去，拧着眉头‘嘎崩’‘嘎崩’嚼了几下，缓缓咽下，说：“太咸……”
　　我笑得几乎将饭都喷出来，小孩那个一本正经的表情，活象在参加什么美食家的评判比赛：“哈哈哈，那个……那个就是咸菜，就着茶淘饭一起吃就不觉得咸了。”
　　他听了我的话就着吃了几口饭，点头道：“这菜用来佐饭，倒是天衣无缝的妙品，这杨花萝卜做原料，贵小不贵大，外皮褶皱，腌制的时间已经很长了，虽然咸了点，吃起来却很爽脆，茶淘饭本来稀松平常，可入味茶香，佐以香酥肉沫，也算你心思奇巧。”
　　看来这位少爷是一路享福过来的，说得头头是道，愣夸的我有点飘飘然。
　　
　　我吃相不好，却吃得很快，等我吃完，他还有大半碗，小小的爪子衬上不成比例的硕大筷子显得格外娇嫩可爱。
　　微微……爸爸不在家一定要听妈妈的话……
　　“为何盯着我？”松鼠一样的大眼睛直逼我的视线，我抿唇，拍拍他的脑袋：“你先吃，我给你打盆热水洗洗脚。”
　　把屋子外面的大木盆拖进来，浇上热水，再用冷水调和，手试了试，微烫。
　　他本来在聚精会神的吃饭，突然看见我伸手过来脱他的鞋，神情一滞，复又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脸孔由着我将他的脚放进盆里，触到烫水，脚丫子猛地一抽，皱着眉头道：“烫了。”
　　我三下五除二脱了自己的笨鞋：“没关系，我喜欢烫一点。”说完便将脚掌伸进水里，温烫的感觉一下子透过脚掌传入四肢百骸，整个身体都跟着放松下来。
　　眯着眼，看见小孩还悬着个脚，饭也不吃了，愣愣的看着我。
　　被他的表情逗笑，双手扯着他的脚丫子放进水里：“我又没有脚气，热水不多，跟哥哥凑合着一起吧。”
　　他拧着眉头，开始扒饭，玉足缩在木盆一角，似乎刻意躲着我。
　　我被他全神戒备的样子弄得玩心大起，双脚突然一扑棱，脚掌严严实实的附在他两只脚面上。
　　“咳。咳……你……”他差点被饭呛到，我用脚掌磨蹭他的金莲，冲他眨眨眼：“缩在那里干嘛，一起洗洗嘛。”
　　说着还挑衅的死命蹂躏他的小脚，弄得他脸上红红的，头埋在碗里，不停的扒饭。
　　小孩子就是可爱啊～
　　“你们最近在学雕花吧。”
　　“啊？”
　　“小侍人第一年不是都在学这个嘛！”
　　“啊……是……”
　　“锦渺良使确实凶点，可这是为了你们以后好，你好好努力，4年之后一定也能升上4品！”
　　“……哥哥你是哪个宫里的？现在几品了？”
　　“不是说了，我没品嘛！这个厨艺也不能光看品级而定的，你要是觉得哥哥煮得东西还凑合，随时可以来东篱院找我，反正估计下放之前我都要一直待在这里了。”
　　“以哥哥的手艺为什么不去参加升品考试呢？”
　　“升了品干嘛？还不是伺候人！？我在这里自己伺候自己也挺舒服，后宫那么大，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犯不着削尖了脑袋给自己找罪受……实话告诉你，你哥哥我还曾经被那个嫡仙亲王挑中过……”
　　“……韩端华？”
　　“好像是叫这个名吧，记不得了，哎，别提她了，那人晦气着呢。”
　　“……你似乎不喜欢她……”
　　“干嘛还似乎！？老子长这么大，最烦这个人了！”
　　“……她……怎么开罪于你了？”
　　“你说说她有什么好！？不就是打过几次胜仗，理过几年国政嘛！至于全国人民这么个崇拜法嘛！就连她身边的三品侍人也拽的二五八万的样子，她伸伸小指头，别人就要掉脑袋，这跟草菅人命有什么区别！？老子弄成今天这副德行全拜她侍人大考的时候……算了！不提这个，最可气她还敢自称天下第一美女！？”
　　“她没有……”
　　“什么冠绝天下，美艳无双，她还好意思啊！？”我说得来劲手舞足蹈的，小金蛋完全插不上话：“要知道真正的美人都害怕别人知道她美！为什么！？怕签名签死呗！就她那个死鱼眼猪肉唇还自以为自己很美，天天在外面显摆！”
　　小金蛋突然大笑：“呵呵……你见过她？”
　　我本来一句‘当然见过’就在嘴边了，眼珠一转，反问道：“你见过她？”
　　小金蛋点点头：“她虽然不如传言那样花容无双，但是死鱼眼猪肉唇就委实冤枉她了。”
　　我连哼数声，突然动了一个念头……：“那是你没怎么见过好看的人……你，等等……”我匆匆擦干脚，冲出去打了盆水，将脸洗净，又左右看看没有别人，用袖子遮着脸摸回厨房。
　　“我告诉你哦，看了不要叫，也不准讲出去！”我遮着脸走到小金蛋跟前，他正饶有兴致的托着个腮帮子，笑嘻嘻的看着我。
　　然后我把袖子放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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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
　　
　　直到我把小金蛋抱回房间了，他的眼珠子还贴在我脸上。
　　我一边铺床，一边对缩在床里对着我笑的小金蛋道：“好了，别看了，你搞得我又有毁容的欲望了……”
　　他在床上滚了一圈，四角朝天的躺在我跟前，伸出一只指头摸着我眉心的那道极深的刀口：“谁弄得？该千刀万剐了。”
　　我郁闷的笑：“该千刀万剐的人正在你面前呢。”
　　我把他压着的被子一掀，他又是一个咕噜翻到床里面去了，一个肉球翻滚起来：“为什么伤自己？”
　　我把外袍扔到椅子上，朝被窝里爬：“你不懂，我也不想说。”
　　肉球滚到我面前，双眼星萌，赤裸裸的看进我心里：“小厨子，我懂，我叫阿飞，记得，我叫阿飞。”
　　我把被掀开：“我不叫小厨子！叫我静蓉哥！”
　　他钻进被窝里：“蓉儿。”
　　我寒毛倒竖，扯着他的面皮：“叫静蓉哥！”
　　他摸透了我的软脾气，泪花闪闪的盯着我，仍叫：“蓉儿……”
　　我叹了口气，松了手，他便慢慢朝我靠过来，澄澈的眼瞳让我不由想起我们家那只‘小动物’问我讲睡前故事的小眼神，气急败坏的一把将他的脑袋捂在胸口：“没故事！早点睡！”
　　他挣扎了两下，小小的呼吸喷在我脖子上：“蓉儿……？”
　　我假装没听见，因为终于得了件趁手的东西抱着，没多久便真的睡熟了。
　　第二天醒来阿飞已经不见了，桌上摆着他那盆兰花和一张纸条，写着：兰花交给蓉儿收着，要记得浇水。
　　
　　15
　　
　　皇宫里面的侍人每个月有一次与亲人见面的机会，叫省亲。
　　我病得严重的时候家里曾经叫人来看过我，似乎我那个时候装的过分了一点，自从那拨人来过就再没人进宫看过我的死活，后来才从苏梗那里知道我是六侍郎生的，地位可见一斑，虽然小时候老娘偏爱一点，但送进宫这么久，再有多少感情都淡了，当时我还不知道这份淡漠的感情也可以在某些必要时刻变成恶心到家的炽热。
　　唐双的家人已经几年不曾到大梁城来见过他了，可今天早上突然有常务侍人来请他，说是省亲的亲人来了。
　　他早上急匆匆去了，吃中饭的时候还没回来，倒让人挺担心的。
　　我把桌子拼到一起，摆到大槐树荫下，然后叫大家出来吃饭，才开动，后头有人拍拍我的肩膀：“蓉儿……”
　　我嘴里含着饭粒，手上端着饭碗，一回头——阿飞穿着绛红小袍，头发在后头扎成总的一束，腰上仍挂着那把玉如意，脖子上却变成了一串银铃，走两步就拨棱拨棱响。
　　看孩子满头大汗的样子，赶紧把他拉到自己腿上坐下，扯着袖子把孩子一头小汗擦干：“怎么了，那个死锦渺又不给你饭吃？”
　　阿飞笑眯眯的点脑袋。
　　今天做了菜包饭，我就近捻了片白菜叶，在开水里烫蔫，用筷子拣了烤熟的猪肉片和小团糯米进去，这吃法其实是跟韩国人学的，只不过我另外配了六个酱碟，分别是：酸芹酱、辣菜酱、甜蔗酱、辛草酱、鲜鱼酱、芥末酱。
　　我举着筷子，回头问阿飞：“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
　　阿飞浓密的眉毛扑腾了两下：“除了辣的都行。”
　　我便挑了些酸芹酱裹在菜里包好：“张嘴。”
　　他皱眉，看着硕大的菜包：“要整个全吞了？”
　　我立即扔自己嘴里吃了，他瞪着眼睛气乎乎的盯着我，我笑着撕了半个菜叶，如此这般的重新包了个小的给他，他嘴里便传来‘滋拉’‘滋拉’菜叶撕拉开来的声音，鼓着嘴巴吃得特欢畅。
　　旁边的黄老头见了便道：“小蓉，这个也是隔壁院的？长得真俊啊，聪明乖巧，将来一定有机会服侍月上楼的那位……”
　　说真的，我之所以对这位亲王如此不待见，跟我看不惯周围这堆人成天拿她当行为准则有着很大的关系。
　　阿飞见我脸拉在那里，立即摇着我的膀子嚷：“蓉儿蓉儿，人家今天又被锦良使骂了，那个雕花，我怎么雕怎么丑～”
　　我又往孩子嘴里塞了块包肉，这回是鲜鱼酱：“不怕，等下我教你，其实不难。”
　　他舔舔嘴唇：“蓉儿，我的兰花呢？”
　　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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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
　　
　　其实我浇花的时候见花盆硕大，深感土地资源浪费，种了一排青葱进去。
　　后来青葱长得过于欢腾，高贵的兰花被农村人青葱整歇菜了，于是阿飞看到的花盆里就是一片异常茂盛的小嫩葱和枯呀呀的兰花枝干。
　　我本来以为阿飞会发个小飙什么的，没想到人孩子对青葱也挺有爱的，回头裂着嘴角问：“你种的？”
　　我点点头，构思着怎么补偿人孩子。
　　阿飞已经笑眯眯的端着个小花洒认认真真的伺候这些蓬勃生长的青青小生命了。
　　
　　下午的时候翻了一遍地，叫阿飞从地里拔了几颗大白萝卜，汲水将萝卜洗净，便拿了只小雕刀，将阿飞叫过来：“清水洗净，沥干浮水，然后切成所需形状的薄片，再用雕刀将萝卜雕刻成鱼，虾或者植物什么的，一切你喜欢的样子……其实这个主要靠手感，练习多了就好……来，你试试。”我手法娴熟的在萝卜里面雕出个浮壁的荷花头，阿飞睁大眼睛一脸惊奇，赶紧也拣了块白萝卜洗净沥干，一手紧紧扣住萝卜身，一手小心翼翼的将刀口划在萝卜身上。
　　“胆子大一点，一刀就是一刀，要快要准。”我蹲下来，从后面伸手环住他白玉雕琢的两只肉爪子，手把手的带动刀锋的移动：“就像这样……懂了？”
　　一转头，便看见那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大刷子似得舞了几下，然后微敛，在眼睑下投射出一片阴影。
　　“干嘛不看我？到底懂了没？”
　　“嗯……啊！”阿飞突然一个没留意，刀锋便在食指上重重划了一道，鲜血便争先恐后的从葱白的指尖涌出来，我一个心疼，赶紧将他的伤指放在嘴里吮了一下，舌头在伤口上一舔，再往沾了口水的切处吹了几口凉气：“行了，不淌血了，下次要小心……盯着我干嘛？”
　　对上一张红扑扑的小脸……
　　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暖风吹得人心里烧火，大槐树上知了在一个劲的叫：废了，废了……
　　
　　17
　　
　　正傻呆呆的跟孩子对望着，突然看见唐双拧着个眉头从旁边过来，神色不郁。
　　“咳……唐双，见到家里人了？有什么事吗？”我松开阿飞，几步向唐双过去，他看见我，眼神一亮，突然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灰败下去：“算了算了，与你无关……”说罢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别啊，别有事儿说一半啊！”我心烦意乱的跟过去，听到后面小小的一声：“蓉儿……？”
　　当没听见……
　　我跟进唐双的房里劝了半天，他才娓娓道来，原来唐双家里是没落的大户人家，前几年还有点家底，可他妹妹在外头吃喝嫖赌把家底都败光了，现在家里欠了外头一屁股外债，他妹妹居然一个人跑了，留下一屋子老老小小没人养活，才想起宫里面还有这么个儿子……别人也就算了，他父亲一个夫道人家，上下受气，实在过得辛苦，唐双倒是想往家里汇钱，可他一个四品琉璃，顶死了，一个月就一两银子，贴补在东篱院里，自己都要养不活了，哪里来的闲钱？
　　“所以……你想参加下个月的升品考试？”我心里自然明白，一个三品月银10两，完全跟四品天差地别，可是升品考试也是主要考烹饪，他那个手艺十几年了也没个长进……
　　他点点头：“你也知道我的厨艺……索性三品考试允许带一个副手……”话说一半，唐双就开始拿他那双丹凤眼一个劲的扫描我。
　　“所以，你就想让蓉儿跟你一起参加考试？”阿飞打帘子进房，就看见他怀里抱着黄乎乎的一团，正是我冬天在雪地里捡回来的猫，因为长得威猛，又是黄皮花纹，像只大虫，所以便取了名字叫虎崽，虎崽在阿飞手中半眯着眼睛打瞌睡，黄纹的毛皮，从头到爪都和微型大虫没什么分别，心里奇怪虎崽性子野，除了我，谁抱他都拿爪子殴人的，居然它也喜欢阿飞……
　　怒！
　　干嘛加个‘也’！？
　　“这个又是隔壁院的？”唐双上下打量了阿飞半天才问我，见我点头，才喃喃道：“这些小子倒是一代比一代俊俏了……”
　　我不自在的又看了阿飞一遍，虎崽在阿飞的手中动了动，阿飞立刻爱怜地轻轻抚了抚它的脊背，虎崽用前爪挠了挠他的手指，蠕动了一下换个姿势继续打瞌睡。
　　“其实也没什么难的，我就算升了三品也是管这片的，仍然住东篱院，你只要在味技的时候在厨房里帮我一下就行……”唐双见我半天不说话，便将事情都挑明了。
　　“可是……升品考试的主考官是恭顺亲王和当今圣上，蓉儿你……”阿飞的话说了一半就见我把个脑袋摇得波浪鼓一般：“那两个都是事精儿！我不去，我不去！”
　　唐双瞪了阿飞一眼，又可怜巴巴的对我道：“你也就味技的时候跟在我后头露个面，况且你这一年来样子大改，谁还认得你啊？又不是给你升等，不会如何刁难你的！”
　　
　　18
　　
　　这边唐双正在跟我磨叽，突然门又被踢开，进来一个穿金甲的壮年女子，生的一双虎目，要不是因为其高耸的胸部昂扬的挺着，我真的要以为她是个男人了。
　　唐双吓了一跳，从位子上站起来低眉顺首的凑过去：“金卫大人有什么事吗？”
　　那女子不说话，只将眼睛扫视了一周，看见阿飞，突然定住，正要开口，阿飞抬眼盯了她一秒，便放下虎崽示意她随他出去，她复又看了那猫一眼：“这……”
　　“出去说。”阿飞的声音带了三分恼怒，那女子身上一抖，完全失了刚刚踢门的霸气，萎缩的跟在阿飞后头。
　　他们一出去唐双便拧着眉头道：“这孩子是皇家的。”
　　我心惊肉跳：“你怎么知道！？”
　　“宫里的侍卫分金、银、铜三等，能叫金卫这么怂包的只有皇家人。”唐双这么说着已经凑到门口去偷听他们讲话了：“离得太远，听不到哎。”
　　我全身象被雷劈过一样，虎崽过来暖暖的蹭着我的小腿，我一脚踢开它，憋着一口气，呼啦一声扯开房门，带着一阵劲风往唐双靠着门的脸上一掀，他嗷嗷怪叫：“要死啊！臭小子骗你，你要扑瞎我的眼睛啊！？”
　　我没理他，直接朝在槐树下站着的那两人过去，近了，听见女人犹犹豫豫的说：“可是，主公今天不是……”
　　阿飞见我过来，一挥手又让她住嘴。
　　“蓉儿……”
　　我伏地，头一次脑门跟大地碰得这么响：“奴才参见主公！这几天让主公粗茶淡饭的，对不住了啊！”
　　“蓉儿，你！……”
　　我脑袋贴着大地，不看他。
　　突然感到几丝头发顺进我脖子里，痒痒的，一个暖暖的声音芙蓉贴面：“我从来没说过我是侍人，我也从来没闲过你的茶饭粗淡……记得给葱浇水。”
　　他们走了很久我才把脑袋抬起来，坐在地上很想抽自己，刚刚干嘛要上去挑衅！？人家图个新鲜有趣，也许玩一玩就走了，你非要赶鸭子上架的耍个性，好嘛，人家惦记那盆葱了！
　　唐双跌跌撞撞的过来：“刚才……你叫他什么？主……主公？”
　　“不然呢？臭小子！？小混蛋？”撇撇嘴，浑身来气。
　　“不是……一般男女都可以叫主子，但只有女子，才会叫主公……”
　　我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大槐树上的知了又在一个劲的叫：废了，废了……
　　
　　皇宫里住着的姓韩的，只有两位大神，是谁就不必说了。
　　宣德女帝从13岁开始产孩子，今年快20了，子孙数量不计其数。
　　韩端华至今只有17岁那年娶过陆前风的哥，如果有孩子的话……靠，应该不会这么雷吧。
　　唐双进来就看见我在纸上对着这两个名字不停的圈圈叉叉：“做什么？”
　　“在想那阿飞是谁的孩子……”才提到这个名字，小姑娘红脸的表情便浮现在脑海里，现在想起来，居然越发觉得可爱了……
　　“呵呵，皇宫里又不是只有这两个人的孩子。”唐双指着纸上的名字笑。
　　“啊？”我盯着唐双，心里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怎么说呢，有点窃喜。
　　“虽然皇家直系的就那两位，可是旁系却是错综复杂枝枝桠桠，先祖有规定，皇家未满13岁的孩子都会被送进宫里跟太女一起上太学，我看阿飞穿的素朴，性子有没有那股骄横气，估计也是个苦主，身份也不比二品侍人高到哪去……”
　　“啊？可是人家到底是个主子吧！？”
　　“主子怎么了？谁说主子就一定比宫里那些娱灵、无涓强了？上回十五郡王的小儿子掉进荷花池里淹死了，一个小棺材抬出去，郡王府的人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啊？”
　　“啊什么啊？宫里的大侍就常常被赐给下面立了功的皇家子弟啊，那还算皇上给他们脸了，老一点的王子全和亲嫁到东妤去了，现在赐给臣下的正夫都是大侍，要不然你以为宫里怎么只剩三个玉髓了？”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脑子里乱的要死，钻进被窝里闷头道：“你出去——我不要听你这些想入非非的话！！”
　　唐双郁闷的嘀咕：“这些话有什么可想入非非的？”
　　
　　怎么不想入非非呢？
　　你听我给你算啊～
　　我这个身体是15岁，阿飞应该有8岁了吧，过个10年，我25，她18，不要太配啊～
　　等一下！！！！！
　　我在想什么！！！！！
　　我是禽兽！！！！！
　　我我我我！！我恋童！！！！
　　救命啊～～！！！
　　我在床上左右翻滚，纠结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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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
　　
　　真的不能怪我龌龊，这里的女人都强悍的要死，如果我不能从小开始调教童养媳，恐怕这世界上就没有我能要的女人了，我这个人实在懦弱，又十分怕疼，你要非说我腹黑我就先这么腹黑一把吧，毕竟在我的观念里，女人在床上太主动，那叫放荡，女人长了大块巧克力肌，那叫彪捍，这些女人都不是我喜欢的型，所以教育得从娃娃抓起……
　　
　　于是，当阿飞又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全部的火气已经被消耗完了，摸着她的脑袋：“饿了？”
　　她呆呆的点头，任我抱起她，朝厨房过去。
　　饭锅里在蒸红烧肉，我往阿飞嘴里塞了一块精肉，然后坐下来切菜：“等一下中饭就好了。”
　　她点点头，在我旁边站着，抬头道：“蓉儿，你不生气了？”
　　我扯扯她的面皮：“我刚刚拔了一些你的小葱，大家扯平了。”
　　她便咧开嘴巴笑了，兴冲冲的卷起袖子：“我来帮你！”
　　
　　我把一颗大土豆丢到她面前，她笨拙的抱着用小刀去皮。
　　“哎，你不会是韩端华的女儿吧……”有些问题还是要问清楚的。
　　“……不是。”阿飞飞快的看了我一眼，抿唇笑。
　　很好，警报一，解除。
　　“你是皇女？”
　　“不是。”她的笑容又在脸上扩大，我的亦如此。
　　警报二解除。
　　“那你抢不抢手？风云不风云？”
　　“何谓抢手、风云？”
　　“就是你老妈超级喜欢你，或者巴结你的人可以车载斗量……”这样解释孩子听得懂么？
　　“巴结我的人也有，可是我母亲并不太喜欢……”
　　她的神情看起来挺哀伤，看来是个苦命的娃啊～
　　“最后一个问题，你有没有喜欢的人？”你知道，青梅竹马这种事还是得防着点。
　　“有。”
　　孩子的回答让我心里一沉，但她接着抬头，星萌闪闪：“我喜欢你。”
　　哈哈哈！太到位了！
　　看来老子那天晚上让她见到我的真容真是押对宝了！
　　小丫头很有调教潜质啊～
　　
　　我嘿嘿的笑，低头切菜，随意道：“我答应唐双帮他参加升品考试了。”
　　阿飞突然顿住，拧着眉头道：“你不是不喜欢卷进什么是非里嘛……”
　　我也停下手里的活，在围裙上擦了一把：“反正我自己也准备参加升四品的考试，不差帮他一把了。”
　　“为什么！？你当初不是说你无品也过得很快乐嘛！？”阿飞瞪着我，一张冰冷的小脸染上了几分焦躁。
　　
　　我凑到她面前，笑眯眯的问：“我漂亮不？”
　　她的眼神突然一敛：“莫不是这里终究留不住你，你也想往那后宫三千里挤？”
　　我习惯性的扯她的面皮：“瞎想什么呢！我就问你，哥哥漂不漂亮？”
　　她冷冷哼了一声：“大浓妆！看不出来！”
　　“嘿，那天晚上你不是看过嘛！”我急了，这丫头养的一身怪脾气，欠调教啊！
　　半天，她不甘愿的撇撇嘴：“漂亮……”
　　
　　我左右看看，没人，身子又矮了矮，跟阿飞挨的极近，用两个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说：“等你长大了，嫁给哥哥好不好？”
　　
　　阿飞瞪大眼睛，夸张的往后退了两步，被凳子绊倒，仰面倒在地上，一只指头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坏菜了，本人不懂含蓄，脸都没红一下，把孩子给吓坏了。
　　
　　赶紧过去把孩子扶起来，语重心长的对她说：“我知道哥哥现在这个品是有点扶不上台面，所以哥哥这不是参加升品考试了嘛，你放心，要不了几年，哥哥说不定还能当上娱灵，到时候你妈听说我要娶你，绝对笑得嘴都歪了！”
　　“你你你……你在胡说什么！？”
　　
　　20
　　
　　那天阿飞逃得飞快，直到升品考试开始也没再出现过。
　　
　　我站在五味堂的时候还在心里懊恼，你说我是活了32年没错，啥风花雪月都看透了，人小姑娘才8岁，初恋都没搞过一次，我泡妞泡的这么幼齿，起码得先搞个暧昧吧，哎，人老了，老是想着媳妇想着娃，连浪漫都不会了……
　　
　　“考四品的！这边！！”不知道谁叫了一声，前面长长的队伍开始移动，我赶紧收回心神，跟上前面人的步伐，四品考试主要考的不是味技（所以唐双才能混到四品），只考一道基本菜色，然后笔试《五味》、《百草》、《男礼》，通过之后，由主考官进行面试。
　　
　　因为皇后的位子一直空缺，所以主考是主管行政的玉髓流樱。
　　如果说上官珏以清高著称，那这个流樱就是出了名的放荡子弟，他年纪已经28，可是天生一张男童脸，酥媚入骨，据说老皇帝在的时候就跟老皇帝有一腿，后来人家女儿上台了，又勾搭上，就是投怀送抱恭顺亲王未果，弄得他老面子丢光，脾气越发暴躁。
　　
　　我味技考的海鲜汤，过得不费事，《五味》和《百草》是我之前就看过的，就是这个《男礼》，其离经叛道程度恕我无法接受，所以干脆放弃了。
　　可就这样也让我混到最后一轮考试了。
　　
　　四品的考试不能先于三品结束，所以我笔试一完赶紧冲回五味堂，唐双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唐双的考试分为三场，第一场考人品，今年考的是忠诚，一个黑屋子里放三个锦盒，考生在没有旁人存在的情况下则其一，被告知挑中内含水晶的那个盒子就算过关，可是其实三个盒子里都没有水晶，只是如果你挑了一个，发现没有，就又去揭其他的盒子，那么抱歉，你出局了。
　　这一关，唐双没出问题。
　　
　　第二场考味技，题目是：做一道我绝对尝过却也从来没尝过的食物。
　　不用怀疑，这个变态‘我’正是宣德淫帝。
　　第三场就是殿前口试了。
　　
　　我来得晚了，已经浪费了一个时辰，第二场的考试时间是3个时辰，可是我进厨房的时候，很多人还锁着眉头不知道干什么。
　　陡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不远的灶前煲汤，不由自主的上前：“前风！”
　　陆前风见我过来，回身稳稳合上锅盖，然后笑道：“哥哥也来参加考试了？”
　　我心里凉了一下，讪讪笑道：“不是，是唐双参加，我来帮把手，你最近还好吗？怎么都不来看我？”
　　他的笑容却让我觉得生分了许多：“俗事缠身，哪有哥哥你消遥自在？”
　　“哎吆！我的祖宗！要聊天考完了再聊吧！！”唐双拖着我的手将我往前拉，我回头看了陆前风一眼，整个冬天没见着他，他瘦了好多。
　　心里突然酸酸的，活得太干净，居然忘了这里是宫廷，全世界最脏的地方啊。
　　
　　唐双拖了一大堆食材过来，兴冲冲的说：“要做什么？要做什么？你倒是快点啊！”
　　我低头看了一眼，挑了蘑菇、莲花白、芽菜、葱花跟一条猪骨头。
　　“就这些！？咱们现在可不是给东篱院的那些老家伙弄中饭！”唐双激动的捏着那根猪骨，我又拣了一些鲍鱼给他，他才稍微安心一点：“够了？”
　　“猪骨头跟鲍鱼分别找锅子熬上……”我叹了一口气，朝监管厨房的那名侍人走去，其实那人我认识，是个玛瑙娱灵，昌平宫的，名唤范免之。
　　长相算普通的，只那一双眼睛，十分灵秀可人。
　　
　　“范娱灵，这里并没有小人所需主要食材，不知小人可否自行去取？”
　　范免之看了我一眼，淡淡道：“皇上什么样的山珍海味没尝过？还是不要妄想找什么珍稀食材，做得不好，还会贻笑大方。”
　　很好，看来浓妆挺成功，他没认出我：“范娱灵误会了，小人要找的只是米。”
　　这回范免之还没讲话，他旁边的小跟班就已经叫起来：“要米那旁边不是嘛！？眼睛瞎了！？”
　　“小人要得不是那种米……”
　　范免之还算亲和，慢吞吞的指指刚才说话的跟班说：“你要什么便告诉鱼儿，他自会替你去取。”
　　
　　我咬咬牙，贴上那跟班的耳朵，说了几个字。
　　那个叫鱼儿的立即瞪大了眼睛，看怪兽一样的看着我：“你你你你……你想被杀头啊！！！？”
　　我一躬身：“有劳阁下。”
　　等他又惊又怕的将我要的东西带到，我便拿小石磨碾磨，磨粉做成团子，先放在猪骨汤里蒸了一个时辰，又在鲍鱼汤里蒸了半个时辰，再在鲜菜汤里蒸了一遍，炭火架上，从外面把外皮考脆，撒香粉的时候挣扎了半天，才选了海鲨香。
　　
　　味技的考核仍然像侍人大选时那样，只不过食物被上呈了，人都留在暖阁里等传呼。
　　唐双的表情像急了一年前的苏梗，整个就是热锅上的蚂蚁：“你说我那样说行吗！？那种东西呈上去会不会抄家问斩啊！！？”
　　我拍拍他的肩膀：“你心里应该明白，每年的升品都有猫腻，这里面名额基本内定了，你要是想出头，就得兵行险招，况且我们也是照着考题做的，上面又没说不能用那个，你把我教你的话背熟了就行，反正到时候我肯定在后面装哑巴！”
　　
　　不多时便轮到我们，跟着三个水晶侍人一路小心翼翼进了碧霞宫，那地方是庆典时才热闹的地方，如今已经新住了很多宫人进去，大概为了冬天宣德女帝的20岁生日做准备。
　　
　　印像中，层层迭迭进了N多道门，走得腿都酸了，才在一间四四方方金壁辉煌的房间门口停下，请了安，才敢抬头瞄一下，首座上坐了两个人，仍然挂着清席，看不清里面的人，看来这里地位高的人搞神秘这一套比较时髦。
　　
　　“你叫唐双是吗？”宣德女帝的声音还不曾从我的恶梦里走开，基本上这娘们让我丧失了对这边壮年女人的一切兴趣。
　　唐双萎萎缩缩的上前一步：“奴才正是。”
　　“这个丸子是你做的？”女帝继续问，声音还挺开心。
　　“是……”
　　“这个……像是米饭，但吃起来又有股不同的香味，而且口感很脆，留香持久，亲王跟我猜了很久也说不清它是什么米，你能告诉我吗？”
　　
　　唐双不自觉的回头询问的看了我一眼，吓得我赶紧低头，妈的！说啊！别把矛头往老子这边引！
　　“是……是糠……”唐双说完，周围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我这才发现清席一边坐着苏梗，一边坐着流樱，苏梗看我的眼神透着焦急，流樱已经拍案而起：“大胆！！竟然拿这种猪吃的食物给当今天女！！？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来呀！给我拿下！”
　　两边的侍卫居然也听流樱的，竟然真的跑上来拿人，唐双一下子软滑在地，我跳起来……
　　
　　“呵呵……”清席后面夜莺般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顿住。
　　
　　我盯着那夜莺看，拳头捏的死死的，妈的，别笑了，倒是赶紧说话啊！
　　
　　“流无涓为何拿他？是陛下自己说要一样她‘绝对尝过却也从来没尝过的食物’啊……”对对对！鸟类！你终于会说人话了！
　　
　　女帝也反应过来，大笑道：“哈哈哈，居然是米糠，唐良使果然心思奇巧啊。”
　　
　　一场灭顶之灾被这两人几句话化于无形，我和唐双都是心有余悸，低着脑袋，有种法庭宣判的感觉。
　　
　　“汤汁是怎么包进去的？”苏梗见气氛缓和，抿着嘴巴，羞涩的问。
　　这个我倒是没有交代唐双，好在是他问的，我也就得意洋洋的答道：“回婕妤，在包糠团的时候留了一指的空隙进去，先用三味鲜汤蒸的时候，汁水便会钻进去，后来再用炭火炙烤，将外面的皮烤脆，里面的汤汁烤热，一是可以由里往外入味，二来，食物放着久了难免会冷，可是咬破了流出来的汁水却是热的，这样吃起来口感更好……”
　　
　　糟糕……似乎说多了，旁边的人都在看我。
　　
　　重新猫腰对唐双道：“良使，小人说的对吗？”
　　唐双赶紧点头，苏梗听完又咬了一颗，吃得汁水冒出来，满嘴都是，笑眯眯的点头：“果然很好吃哎～”
　　
　　女帝突然从席上下来，明珠般的双眼流转着扫视了一圈，赶紧伏头，嘿！老子这是躲机枪呢！？
　　好在女帝的目标是苏梗，伸手擦擦他沾了浓汤的唇瓣：“臭小子，又贪嘴，我就知道不能让你来……”
　　苏梗脸一红：“他们做的很好吃，人家喜欢吃嘛……”
　　靠！鸡皮疙瘩啊～
　　
　　女帝笑着点点苏梗的鼻尖，抱着他就往外面走。
　　流樱粗声粗气得叫：“皇上！这里的考试还没结束啊！”
　　女帝笑道：“交给恭顺王不就好了。”鞋子落在我跟唐双面前：“海鲨香的味道我很喜欢。”
　　
　　等她远远的出去了，才听到前面帘子慢慢拉开的声音，不敢抬头又很想抬头。
　　“唐良使你过来……”‘鸟类’又开始说话了。
　　
　　唐双哆嗦着低头上前，一双金色的鞋子印入眼帘，翻着眼皮大概能看到腰，袍子挡的严实，连大腿粗细都看不清，闭着眼鄙视自己，这是干嘛？就算这人气场强大，我也不至于被压的连头都不敢抬啊！？有失男人的面子！
　　想到这里便猛地一扬脑袋，一张精致的五官赫然摆在离我鼻尖一厘米的地方，细长的双眼弯弯的，眼中流淌着柔和的波纹，清俊的眉宇间透出淡淡的光，明明是波浪鼓一样波动的心脏，却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变得宁静而祥和，呼吸却慢慢变得有些急促，手指在微微发抖。
　　
　　她的笑意越来越浓：“小侍人，本王漂亮吗？”
　　
　　哎！～～～～～～～～～
　　
　　我没听错吧～～～～哪有这么臭美的亲王！！？
　　
　　21
　　
　　事实上，这家伙讲这句话的声音不大，不过效果够了，我被吓得不轻，一直伏头不敢直视，好在她没再为难，当场赐了唐双一块指节大小的粉晶，并把东篱院，紫藤阁，春暖斋，荷花苑的都划给唐双管，这对唐双来说自然是最好的结果，殿试出来，他拉着我的手居然洒下马尿来：“这人果然是嫡仙！好像知道我心里想什么似得，把一切都赐给我了！”
　　我是真的出了一身汗，摆手告别，他拍拍我的肩膀：“四品考试加油了，我知道，难不住你的！”
　　自行移动到桃花坞外头等待我的四品三试。
　　
　　“阮静蓉！”在太阳底下暴晒了半天，终于听到自己的名字，必恭必敬的跟进去，流樱没打清席，斜躺在上位，磕着瓜子，看见我，还没等我行礼，便笑道：“今天殿试的时候见过你……”
　　“是……”
　　“你是苏梗做小侍人时的朋友？”
　　“是……”摸不清他到底要做什么，下一妙，他把所有的瓜子扔回盒子里，怒道：“把这小子给我拖下去杖责20！！”
　　我一呆：“流无涓！我是来参加四品考试的！！”
　　两边的人已经上来死死的抓住我的胳膊。
　　“哼！凭你这点微末伎俩还想升品！！？告诉你！只要我流樱在，你就永世别想翻身！！”
　　
　　

                  22 23 24
　　22
　　
　　打板子是真疼，而且屁股开花，十分难看，被两个银卫拖回东篱院的时候，我已经疼得全身都汗湿了，唐双正在开庆功宴，一院子人都欢天喜地的，就看见我一路血淋淋的被拖进来，唬得全体围过来，唐双第一个发飙，指着那些银卫道：“你们是那个宫里的！？吃了熊心豹子胆！？这宫里都没有王法了吗！？”
　　银卫冷笑道：“算他倒霉，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流樱无涓，这样打两下算便宜的了！”
　　唐双听到流樱的名字就是一瘪，还要装着发怒：“他犯了什么罪！？你们为何要将他打成这个样子！？”
　　
　　我疼的没力气说话，一双小手突然伸过来将我的手握得紧紧的，我一抬头，看见阿飞愤怒的小脸，立即开心了，有门有门，我的小童养媳还知道心疼我。
　　
　　“这就要问他自己了！”银卫大摇大摆的走了，唐双有火无处发，踢了桌子几脚，忍着脚痛给我去叫郎中，大家就都过来，帮撑着将我七手八脚抬上床，躺着肯定不行，只能趴着，小童养媳就一直拽着我的手不撒开。
　　我狼狈的动了动身子，脑袋有点昏昏沉沉的：“没事儿，阿飞别难过，这次考不上还有下次，他也不能老这么恼我，我也不至于总这么倒霉，娱灵远大点，水晶还是不成问题的，你等等我，就哥哥的聪明才智，你老娘绝对举双手赞成！”
　　一个温馨的吻落在我的额头，星萌的眼睛怜惜的盯着我：“他嫌命长了才敢这么对你……”
　　我拍拍她的脑袋，虚弱的说：“这世界哪里没有坏人啊，这个没了还有别的，忍着就行了嘛，等你习惯了，日子就自然好过了，听话，别去惹他啊，哥哥现在什么也做不到，把自己保护好哦……”
　　她有些吃惊，一直盯着我：“蓉儿你真的这么想？一直都是这么忍过来的？”
　　我笑笑：“这不叫忍，这是聪明人的做法，叫中庸，英雄和坏人都死得早，我们占个中间就好。”
　　一会儿，郎中过来了，将所有人都赶出去，剪开裤子一看，皱皱眉头：“这顿好打，得养一个月。”
　　
　　老子心里其实蛮火的，能不火吗？老子爹妈都没这么打过！
　　可现在不是穿越了嘛，明着耍大爷肯定不行了，暗地里每天骂他几遍娘还是不成问题的。
　　
　　可我没骂几天，突然听说流樱小兄弟触怒女帝，一天之内连降三等，从玉髓变成了4品琉璃，这人以前太嚣张，现在已经不知被排挤到哪里去了，我乐得差点没从床上跳起来，阿飞吹了两下汤碗，笑了笑：“别动了伤口，先把药喝了。”
　　我乐呵呵的扯扯她的面皮：“这就叫恶有恶报……”突然看见她嫩白小手上点点的水疱，心里一疼：“这药是你熬的？”
　　她又吹了两下：“现在不烫了，我尝过。”
　　
　　我心里顿时无上的感动，上辈子除了我8岁之前的老娘，热恋时期的媳妇，就没谁对我这么好过，所以童养媳要养么？
　　必须的。
　　
　　我把嘴唇凑到碗边，小口小口的抿着，阿飞配合着我咽药的动作抬碗，那精神叫一个集中，药喝完了，才终于松了口气。
　　我眯着眼睛看着孩子嫩白的小脸，突然指着窗外说：“啊！飞碟！”
　　孩子一动不动的盯着我：“何谓飞碟？”
　　……
　　我捂上被头居然开始不好意思，叫道：“小屁孩……飞碟都不知道！滚开啦！”
　　妈的，叫我怎么下嘴……
　　
　　隔天苏梗来看我，哭得眼睛红红的：“流樱那个贱人！以前皇上宠他，都养的无法无天了！他知道皇上喜欢我，又不敢冲我来，就用升品的事找你麻烦！哼！这个老骚包！这回真惹毛了本宫，前些天我跟皇上一提此事，皇上马上降了他的职品！这回看他再神气！赶明儿找两个娘们好好给他乐一乐！”
　　“原来是你……”我叹息一声：“水满则溢，这宫里坐到那个位子谁不是后面迁到一大家子的，烂船也有三分钉，你还是不要做得太绝……”
　　苏梗哪里听我的，拍了一下我的屁股蛋子：“你呀！以前那么横的脾气都磨到哪去了！？越发畏首畏尾！……对了，这次皇上20大寿，你二姐要跟东妤使团一起回来，我看你们家人看见你不得势，都只当你死了，也就她小时候最疼你，东库那儿她的给你信都积压了一年了，有空你去看看吧。”
　　我一愣，坏菜了，貌似这个二姐跟我挺熟？那我会不会穿邦啊？
　　
　　正在这个时候阿飞进来了，看见苏梗先愣了一下，苏梗欢喜的叫了一声：“这孩子是新近的侍人？真好看！给我吧，我那儿缺个梳洗的小子。”
　　我干笑两声：“她是……她是女孩子……上太学来的。”
　　苏梗脸沉了，站起来看了阿飞几眼：“你是哪个郡王的孩子？怎么乱跑到这里来了？现在太学还没下，这边又都是男眷，虽说你年纪尚小，也要知道避嫌吧！”
　　
　　苏梗气势惊人，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对着阿飞使眼色叫她先走。
　　阿飞上前一揶手：“婕妤说得是……阿飞就走。”
　　
　　上前来将一个凉凉的东西塞在我手里，笑笑：“飞蝶。”
　　
　　等她走出去，我再打开手掌，却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琥珀，里面包裹着一只振翅欲飞的虎斑蝶，栩栩如生。
　　
　　23
　　
　　我检讨！我深刻的检讨！
　　
　　我大学的时候深信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可当我想起来我已经七手八脚的裸奔了20来年的时候，我的众多兄弟们已经妻妾成群。
　　我追妮妮的（我们家那口子）时候，好女人几乎要绝种了，我又是穷学生一个，没钱没势，只能耍浪漫，那花活叫一个多，什么费力不讨好的事儿都做过，送礼更是泡妞必修课啊！
　　可是十年一过，你瞧瞧我这个技术，已经退化到要人家女孩子送我礼物了！
　　
　　虽说我现在是有点一穷二白还屁股带伤的，但这也绝不能被一个8岁小屁孩比下去吧！？
　　思路整理好了，我叫唐双给我从地里挖了几颗大白萝卜，趴在床上开始搞雕刻艺术，爷们现在身无常物，全身上下半个铜板也没有，又不屑像外头那些男人一样补补绣绣的，就指望这大白萝卜骗佳人一笑了。
　　
　　精神头一上来就停不了手，结果大膀子老撂到被子外头，风寒加伤口发炎，病情加重，烧起来了，烧得糊里糊涂的看见阿飞拿毛巾帕子给我擦汗，忙挣扎到床里去摸那颗大白萝卜，找了半天愣没找着。
　　
　　“你做什么？快躺好。”阿飞的声音有点急了。
　　“我的萝卜呢！？”
　　“生病了还练什么手艺！？我已经叫唐双把它剁碎炖汤了！”小孩的声音一下子严厉起来。
　　“你……你把它剁了！！？”我瞪着眼睛，火气腾腾的往上烧，完全忘了本来那玩意就是想用来逗她开心的。
　　“对。”她直视我。
　　我绞着被子盖在脸上装尸体：“被你气死！出去……”
　　她当然没有出去，推推我的胳膊：“蓉儿……你真的生气了？”
　　“嗯。”
　　“你别生气了……你要萝卜我帮你拔就是了……”
　　“那有什么用！？我那萝卜已经雕好桃花了！”
　　“你喜欢桃花我叫人帮你再雕就是了……”
　　我把被子揭开，撇了她一眼，说：“我不是喜欢桃花，我只是想把桃花送给你。”
　　
　　孩子脸立即绯红：“那个……殿试的时候见到恭顺亲王了吗？”
　　典型的岔开话题：“见到了。”
　　阿飞有意无意看了我一眼：“那她有没有长着死鱼眼猪肉唇？”
　　她一提，脑子里立即反射出那张清俊的脸孔，其实不怪别人叫她嫡仙，不同于我的柔媚，这人的美更加清冷，浑身仿佛有一层柔和的白光，只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感觉：“长得倒不是歪瓜裂枣，就是极端臭美！而且很清高，鼻孔朝天的贵族，没说头！我们这些草根阶级，人家根本理都懒得理。”
　　
　　阿飞听了我的话正发愣，虎崽慢吞吞的跑进来，，一看见她就往她怀里钻，我看的分明，淡淡道：“这猫你养的？”
　　阿飞惊讶的看着我：“你不知道它是蝶虎？”
　　
　　我退烧之后就一直盯着虎崽寻思，这畜生长大了真的能一蹦三尺高？
　　乖乖，这么个极品卖到马戏团绝对团宝级别。
　　话说我又不是训兽师，带只野生动物在身边真的没问题？
　　不管了，让阿飞喂它……
　　
　　貌似，我现在开始欺负小女孩了。
　　虎崽被我盯得一身鸡皮，猫腰跑出去了。
　　
　　正是午休的时候，外面突然十分热闹，从窗户望出去，声音似乎是从隔壁紫藤阁的方向传来，我正闹不清啥事，就见走廊上一排人冲出去，霸着墙头往隔壁瞅，连只剩一条腿的刘二哥也没落下。
　　我看见唐双急匆匆从窗前过去，赶紧叫了他一声：“怎么了？”
　　唐双满脸兴奋：“恭顺王正在视察紫藤阁，过会儿轮到我们，我得去接应。”
　　
　　我一愣，好嘛，我现在算来还是月上楼的人，一直推说自己有病来着，怎么就跟唐双去参加大考了？她问起来我怎么说？
　　赶紧冲到冲到镜子前，往嘴唇上补了两下白粉，回床上装尸体，摸到刚刻好的萝卜，胡乱往抽屉里一塞，开始紧张。
　　好在外面的粉丝似乎已经将她团团围住，如果我人品没有问题，她应该不至于摸到我的贼窝……
　　
　　事实是残酷的。
　　我的人品很到位。
　　
　　她进来的时候我才发现，我们家虎崽已经跑去献媚了，这畜生最近越来越浪荡，回头一定把它卖给戏班挣钱！
　　我本来想下来行礼，她微蒙着眼睛摆摆手，紫霜像电话答录机一样的声音响起：“主子说你躺着就好了。”
　　
　　我连忙龟缩，不敢怠慢，眼睛瞄到‘鸟类’自顾自的走到桌案旁边，眼睛盯着抽屉……
　　坏菜了！抽屉没关！
　　
　　看见她从抽屉里拿出那只白萝卜，我一下子翻身坐起来：“那是我的东西！”
　　周围人都是呼吸一滞……老子，老子在说什么啊！？歇菜了，还得挨板子。
　　
　　“这刻的是桃花？”‘鸟类’的声音里并没有怒火，我松了口气点头，神经已经绷到了极点。
　　她抿唇微笑，浅窝迷魂，淡淡的像某种清酒：“很好看……”
　　转身走到窗台边，手法娴熟的端起窗边的花洒，往向阳的那盆小葱里浇了些水，回眸一笑，慢慢向我过来：“阮静蓉，圣上和本王都觉得你在三品考试上的表现可圈可点，加上你受人陷害未能通过四品考试，特别为你升品，从今天起，你就是四品琉璃良使。”说完她凑过来，往我脖子上悬了一块明黄琉璃，又小声在我耳边低道：“还满意吗？”
　　
　　我惊疑的看着她，一脸的‘我们很熟？’。
　　她拍拍我的脑袋，带着众多跟班，浩浩荡荡的离开了我的老窝。
　　
　　直到唐双他们进来恭喜我，我才反应过来摸摸胸口的那块琉璃……居然是温热的。
　　
　　24
　　
　　我养伤期间东篱院突然多了好多病人，多半是清馨宫和凤藻宫的人，症状清一色的是吃不下饭，吃下去也会吐出来，连带着院里其他一些本来没病的人也有了类似的症状，我跟唐双都是读过些医书的，头皮发麻，凑在一起一合计，决定报给上头，首先想到的是上官珏，可是上官珏因为皇帝20岁大寿的食材问题，两天之前刚刚出宫采办，找不到他就很容易想到另一个玉髓沈空，他母亲是宣国第一富婆，从商的人骨子里都带了狠毒，当时听唐双说了就骂了一句：“朝廷养着你是养着死人啊！？非得在20大寿的节骨眼上找不痛快！？既然人都丢给你照顾了，那就是你的事！看着办吧。”
　　唐双受了一肚子窝囊气，回来跟我发火：“我就说历年都有点食物中毒的破事，底下人都压着的，只要不威胁到那几位主子，上面人都不管的！就你！非说有……瘟疫……”这两个字他说得十分小声：“要知道这种话乱说是要杀头的！”
　　我还没来得及向唐双辩解，刘二哥拖着残腿，跌跌撞撞的闯进来：“两位侍官……大事不好！小卓子死了！”
　　我和唐双都是面色一沉。
　　
　　这个小卓子就是最早出现这种症状从凤藻宫被送进来的，他似乎受了什么惊吓，送进来的时候就有点神智不清胡言乱语，一直叫救命，我倒是有心救他，可惜……再美味的食物他也吃不下去，终于饿死了……
　　我们去看他尸体的时候，他两只眼睛已经深深凹进去，印堂发青，屋子里的呕吐物恶臭冲天，瞪着眼睛盯着盘子里的馒头，死状可怖。
　　我捂着鼻子回头看唐双：“你应该再去见沈空一面……”
　　唐双本来还有所犹豫，可一下午又接连死了三个，有一个死前还痛苦的将自己一只眼睛生生挖出来丢进嘴里，这回我也坐不住了，一起跟唐双去见了沈空。
　　我们两都是直肠子，一股脑把自己的意思都倒出来，无非是事态严重啊，赶紧叫太医进宫啊，疫区要赶紧隔离啊……
　　说了半天，那个沈空也不是笨蛋，这病要是传染了上头的几位主子，恐怕整个天下都要震一震，当下摆摆手，对我们道：“你们先回去，我马上叫医女入宫。”
　　
　　我跟唐双这才放了点心，当天晚上太医院却只来了一个老医女，挨个的给我们每个人都瞧了一遍，然后趴在桌案上写了十几张纸条，每张上头都写了一个字——中。
　　我开始以为她发现了什么玄机，在写药方呢，结果看见写了这么些没意义的破字，她以为她描红呢！？
　　火气一上来指着她便骂：“你他妈究竟来干嘛的！？上头人究竟想怎么招！？这边人每分每秒都在跟死神玩命，你们还这么便密似得磨叽！？还有没有医德！？”
　　那老医女本来拿着一张‘中’要交在我手里，听我跳出来指着她鼻子骂，居然也不反驳，直接穿过我，将手里的‘中’字都交给唐双，然后说：“刚才我给你说的那些人，每人一张。”
　　唐双在宫里混了那么多年，显然明白她在说什么，脸上惨白一片，眼睛一红，眼泪啪啪往下掉，我奇怪唐双的反应怎么那么奇怪，他居然扑通一声给那老医女跪下了：“医女！小人知道阮良使冒犯了您，可是他年纪尚青，根本不懂什么人情冷暖，求您念在他也是好心想帮忙，就饶了他这次吧！”
　　我被唐双的话弄得一愣一愣的，怎么给他说得那老娘们要把我弄死似得？
　　那老医女摇摇脑袋：“也罢，现在东宫杀戮太重，为医者得饶人处且留人……”她说着又写了一张‘中’给唐双：“我要先走一步了……记住！天亮之前！”
　　
　　那老娘们说完就这么大摇大摆得走了，我正一头雾水，唐双一脸怒火得看着我：“我以为你是聪明人！可你刚刚差点让自己死在这里！”
　　我吃了一惊，隐隐猜到点什么，但又不敢确定。
　　只听唐双压低嗓门道：“你知道她给我们的这是什么嘛！？这个‘中’字就是一个保命符！现在外面已经被御林军给包围起来了，天亮之前他们就要放火烧了这里，这张纸条是我们可以离开这里的凭证！”
　　我盯着唐双手里那十几张纸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这里只有十几张！够救几个人！？且不说那种瘟疫说不定可以治好，单说这里没病的无辜者，起码也有百人啊！这跟草菅人命有什么区别！！？”
　　唐双冲上来就捂我的嘴：“小声一点！现在要叫外面那些人知道这件事，我手里拿着的就是咱们两的催命符！！”唐双说着数了6张‘中’字给我：“看你也是个聪明人，这世上的事还没看透吗？这种病会传染！反正我们也只是替上头办事，他们才是坏人，我们只不过是走狗而已，有什么不好？来，出去，挑5个机灵的没病的，叫他们赶紧走人！”
　　我手里捏着那把纸，拽的紧紧的，死死的瞪着唐双，仿佛要把他整个人瞪穿，他终于受不了这样的视线，低着脑袋往外，临走顿了一下身子，背对着我说了一句：“你要想做英雄今天就得死在这儿！！”
　　
作者有话要说：开始写女尊的时候只想逞兽欲
把类似于金鳞岂非池中物的段子一篇篇弄上来（ps：为毛女尊穿越一定要穿越到古代，要写兽欲的，绝对要写个现代版的，工具多）
可是后来发现，那种赤裸裸的男权大家都鄙视，可是某些根深蒂固的观念就连女性自身都已经接受
比如琼阿姨就曾经是小妾制度的拥护者，赞成一个男人拥有两个女人的感情（虽然她现在是坚定的一夫一妻制，这跟她个人经历有关）
要打破这种微妙的不平等，需要不是一代两代人的努力
但是要鄙视这种不平等，骨头现在就可以做到
ps：以男性的视角写，其实更能嘲笑某些男人心里幼稚的想法，这样的想法放在女尊世界里你就会想：是啊，凭什么啊？男的凭什么这么想啊？你们才是离经叛道啊！
说笑了，其实想让男主更有思想一点，因为相爱就是相爱，不仅仅是性爱的工具 
                  25 26 27
　　25
　　
　　我不停的提醒自己，我不是英雄，这也不是我能管的了的事，我并不想死，我只是一个庸俗的怕死的平民百姓，虽然我仍然是一个善良的人，可善良仅止于自己不会沦为被人同情的对象，所以我认命了，我屈服了，我的人生总是在屈服，这并没有什么错，这只是一个卑微的人想要活下去的一个最基本的手段。
　　我迅速的认真的将那几张保命符分发了出去，每一个拿到那个‘中’字的人，都毅然的选择了沉默的逃出升天，这才是人性本来的样子。
　　人总是更爱自己。
　　
　　留下的最后一张符是给我自己的，夜还深，我并不想过早的离开这个我生活了一年多的地方，这里曾经是我的天堂，如今却成了很多人的炼狱。
　　
　　厨房的灯居然还亮着，我也奇怪这种时候还有谁有心弄东西吃，结果推门进去，却看见阿飞蹲在烛光下雕萝卜。
　　淡淡的烛光将他的影子映在墙上，摇摇曳曳。
　　光与亮的阴影不停的勾勒着她脸上的轮廓。
　　世界仿佛在一瞬间浓缩了，我所能看到的地方会聚成了一个小小的空间。
　　她听到响声，抬头看我。
　　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我。
　　眼底有柔柔的波纹。
　　夜风吹过。
　　半敞着的纸窗被刮了开来。
　　长长的发丝在时明时暗的光线下，擦着柔嫩白皙的脸颊翩然舞起。
　　短促的怔忪过后，心如擂鼓，这孩子有时候美的让人心惊。
　　她冲我微笑：“我想雕东西给你。”
　　
　　我心已经乱了，却又无比平静，因为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做英雄的理由。
　　我朝她过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始微笑。
　　那孩子愣愣的看着我的笑容，着了魔一样：“蓉儿？”
　　“阿飞……”我伸手把她的萝卜夺过来：“不要叫我蓉儿，我不是阮静蓉，我是米乐。”
　　“米乐？”她疑惑的看着我。
　　我指指自己的脸：“这也不是我的脸，我原来的样子比这个难看多了。”
　　她伸手摸着我的脑门：“你发烧了？”
　　
　　我拍掉她的爪子：“死丫头！给老子好好听着！过了今天……老子可能也没机会跟你罗索什么了……”
　　她拧着眉头：“蓉儿……你究竟怎么了？”
　　
　　“我说了！！我叫米乐！！我他妈就不属于这里！！老子煤气爆炸挂了才会穿到这个狗屁女尊世界来！挂了你懂吗！？老子就剩这一缕魂了！就剩这么一缕魂了你还要不要！？你要不要！？”实在不明白干嘛要跟一小丫头发火，真是挺可笑的，又不是真的爱她，只不过想找一个合适的人，想以自己认为最舒服的方式活下去罢了。
　　“我要。”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打破了由我创造的死寂，我低头看她，她一字一句的说：“就算只有这一缕魂了，我也要。米乐对吗？我娶你啊。”
　　使劲吸鼻子，老爷们在这种时候被小丫头片子给弄出马尿了，那是绝对的丢人了啊～
　　吸完鼻子又想笑了，几句傻话，却给我在异世从没有过的温暖：“开玩笑的……”我拍拍她的肩膀：“回去吧，今晚你不要留在这儿……”
　　“蓉……”她顿住：“我想吃茶淘饭。”
　　我心里真的疼了，推了她一下：“最近病人多，我晚上还有夜班，你明天还要上太学……总之先回去吧，反正以后也有机会一起聊……”
　　她突然说：“我信你不是阮静蓉……真的，我见过阮静蓉，你们，不一样……”
　　她的口气根本不像一个8岁的孩子……我沉默，真的不晓得怎么说下去。
　　似乎看出我的为难，她微微一笑：“好啦好啦，我回去了！什么时候你愿意跟我说，我都会好好听你讲的。”
　　
　　我状若无事的将那个‘中’字取出来，放到她手里：“最近附近老有人偷内裤，御林军的人奉命在查可疑人员，你拿着这个出去，她们就不会怀疑你是偷内裤的贼了。”
　　阿飞笑着点头，一步一跳的远离我的视线。
　　我看着那个背影，拳头勒紧。
　　
　　回房间找了根竹笛，拿油纸将中间的孔都堵上，试试长度，差不多了。
　　又在厨房烧了一锅热浓汤，喝下肚，补充了一些食物，身体渐渐有了温度。
　　天将明，猫身摸到槐树下的古井，双手拔着井绳一路顺下去，水汽阴寒，抬头还能看见寥寥的几颗矮星，一支火箭从头顶的井天之上飞过，外面传来尖叫，吐吐舌头开始下潜，直到井水将身体淹没，便套着竹管呼吸，水里很安静，仿佛将我与世隔绝，整整泡了4个小时，我才敢从井里探出脑袋，外面有一股烧焦了的气味，对于我这么怕死的人，这气味意味着危险仍在。
　　我不知道欧洲的风牛病害死了多少人，但我看过《生化危机》。
　　
　　于是我缩回去，又蹲了2个小时，这时候我全身的皮都要胀烂了，身体的温度接近死尸，再不出来大概也不用再出来了。
　　用尽最后的力气慢慢爬出。
　　
　　眼前的景象却让我愣住了，房子是烧了一些，但也仅限于东边那一带，大概四分之三的地方还是完整的，没有见到尸横遍野，却也没见着一个活人。
　　我有点疑惑，难道都逃出去了？这皇家办事也太没效率了吧！
　　冷风一吹身上就抖抖的，不管了，既然房子没烧掉，先进去拿件衣服裹起来。
　　
　　快步穿过走道，眼睛瞄到烧成废墟的小厨房，呆住。
　　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那里，身影寂寥而熟悉。
　　我想我大概知道那是谁。
　　
　　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喂……”
　　她转过头，眼眶赤红。
　　嘿嘿的笑：“以为我死了？”
　　柔嫩的唇瓣突然贴上来，又咬又啃，像只小兽。
　　我捏着她的脖子将她从自己身上拉开，她两只爪子乱挥：“臭小子！！快放开本……放开我！”
　　我一只手将她按住，另一只手点点她的鼻子：“这种事一向都是男人主动。”然后就是一个湿漉漉的吻贴上去。
　　我觉得我是真的恋童了。
　　这么小的孩子，也能让我心跳加速。
　　算了算了，不要想，先亲吧，先亲吧。
　　
　　26
　　
　　我跟阿飞到东篱院门口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所有人都在那里。
　　御林军设了卡，剑茅相向，谁敢上前就立即戳死。
　　众人不敢上前，堵在门口哀嚎。
　　“我们没有病啊！放了我们啊！”
　　“我可不要陪那些家伙死！”
　　“大家都是皇城的人，凭什么这么对我们！？”
　　“你们把我们的命当成草芥一样，等你们自己也得了病呢！？”
　　御林军一个个面色不变，机械的举着茅，连个表情也没有。
　　不少人开始大哭。
　　我转头看阿飞，她也在看我。
　　上来捏住我的手：“你还冷？”
　　我苦笑：“左右是个死，你还这么小……”
　　她微微一笑，温柔的再次捏捏我的手：“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
　　虽然知道是安慰的话，心里还是挺感动。
　　人群正是凝而不散，却从远处簇拥着来了一顶轿子。
　　里面人不知是谁，外面那人我却是相熟的——陆前风。
　　他走得很急，看见我的方向，眼睛突然瞪大，像看见鬼似得。
　　轿子在关卡面前停下，帘子打开，走出来的居然是紫霜。
　　他眼里也是焦虑，可较陆前风却多了一份淡定，几步走到御林军统领面前，从抄手袖子里面取出一只玉如意，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冷硬有力：“奉恭顺亲王密令，即日起东篱院疫情由恭顺王接管，闲杂人等听我调遣！”
　　话音刚落，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刚刚还颓软在地的人全都跳起，高喊：“恭顺王万岁！！”
　　我万没想到恭顺大神居然肯对我们这些小人物出手相救，心里有点感动，却又不免担心喃喃道：“亲王跟皇上的关系一直很微妙，如无必要恭顺王是决不会正面跟王权对抗的，可是这次……”
　　“也许亲王很喜欢这里的什么人，不希望他死啊……”转头看见阿飞，笑容灿烂。
　　我沉吟，摇头道：“阿飞你太天真了，皇上亲政之后大权却迟迟没有交到她手上，恐怕恭顺亲王贪恋权位，想要取而代之，这次正要利用疫情的事情收买人心，我们这些人不过是别人黄袍加身的工具罢了……”
　　我这么说着，突然发现阿飞的眼神格外伤感，不由问道：“怎么了？”
　　阿飞摇摇脑袋：“没有……只是想不到，你是这么想她的。”
　　
　　虽然暂时不会被别人团灭，但这里仍然是圈禁的，在找到防疫的方法之前，外面的人只进不出，好在恭顺王下了死命令，几乎将整个皇宫的郎中医女都遣了进来。
　　可是死人的事情还是每天都在发生。
　　因为我接触这类病症较早，所以每每有医生进来都是我跟着解说病情，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只到睡觉的时候才能跟阿飞见个面，她自从那次亲亲之后，迷上了晚安吻，亲上来就不撒嘴的，搞得我心猿意马，脸红彤彤的，只想把她给吃了，这个时候她就会笑嘻嘻的看着我，以一句话增加我的罪恶感：“你恋童。”
　　我觉得这疫病跟冠状病毒的传播很像，空气传播，所以每次进病房都戴了浸过醋水的口罩，开始那些医女看见我这个奇怪的装束还在心里暗笑。
　　我也不愿解释，就是给阿飞也做了个小号的，关照她好好戴着。
　　后来有医女也得病了……
　　事情变得恐慌起来，因为这些病号之中，没有一个人存活下来……
　　我心里的不安慢慢扩大……这里是皇城，这样蔓延的绝症，恐怕即便是恭顺王也……
　　关卡守卫的御林军开始出现了吃不下饭的情况，那些面如寒铁的女人终于也开始露出那种绝望畏惧的神情，大祸将至。
　　傍晚的时候关卡那里说有人要见我。
　　我本以为是苏梗，失算。
　　是个陌生老太婆，她看见我先将我上下打量了一遍，道：“口罩是你想出来的？”
　　我心下暗惊，那玩意我怕招摇，只做了两个，一个我用，一个阿飞使，不知这个老太婆是怎么知道的：“是……”
　　“你伸手过来。”老太婆说话简短有力，看来不是普通角色，我见御林军没有阻拦的意思，忙将手臂从栅栏伸出去。
　　老太婆手指一点，号脉。
　　号完了，转头淡淡的对兵头道：“他没病，我要带他走。”
　　“没有皇上的手谕，我们一律不放行！”兵头还是很有胆量的。
　　老太婆不慌不忙的也从袖子里掏了块玉如意：“我是长怀，奉了恭顺王的口谕带这个人出去。”
　　那兵头大大吃惊，撇撇嘴示意手下开门。
　　她这个动作一出来，乖乖～一直堵在门口的一干群众不得了了，站起来开骂：“为什么他能走我们就不能！？”
　　“就是！你只是个四品琉璃！我可是个水晶夜者！”
　　“我母亲是礼部侍郎！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
　　“要放就一起放！！不然谁也不准走！！”
　　正在那儿嚷嚷，一支利箭夹风而来，射入人群，当即那个狂叫自己妈是礼部侍郎的倒霉蛋仰面倒下，挂了。
　　只见一个金卫女侍站在关卡的高台上大吼：“谁敢不服，我要了他的命！！”
　　众人呆愣，栅栏便被拉开一条小缝，长怀一脸睥睨的看着我：“还不快出来？”
　　我一只脚已经跨出了，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又缩回去，无耻笑道：“老师傅先等着，我去找一样东西，稍后回来……”
　　说完也不管那女人说什么，往院子里猛奔。
　　我知道，皇家的忍耐已到极限，这次机会难得，要是这样我还走不成，估计也就跟这帮人一起交待在这里了，可是……
　　夫妻本是同龄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这话我怎么就不明白呢？
　　想好了，赌一把吧，找到阿飞，死也要把她带出去！
　　阿飞不在房间，不在院子，不在槐树下，不在厨房里。
　　我几乎将整个东篱院翻过来了，可是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知道我已经找了很久，我甚至不确定那神秘的长怀是不是还在门口等着我，可是我知道，我一定要找到她。
　　很多时候，我与她之间，总是在与时间赛跑。
　　见到她的时候，她居然也是一头汗，我是跑的，她呢？
　　“你去哪里了！？”没时间考虑这些，直接抱住她往门口的关卡奔：“快跟我来！”
　　她的身体很热，似乎一直在看我的脸，我能听到她心脏跳动的声音，然后她说：“小米，我爱你。”
　　我心里突然很疼，因为我远远的看见关卡的门已经再次闭合，那个神秘的老女人已经不见踪影了。
　　晚上我缩在房间里长嘘短叹，为这个难得的生还机会惋惜，门突然开了。
　　虎崽先进来，然后是阿飞。
　　端着脚盆，看着我笑：“一起洗脚？”
　　
　　阿飞似乎显得十分开心，听我讲完了白天的事便笑眯眯的问：“你呆啊，就算你把我找过去，长怀会同意带两个人出去吗？”
　　我虎着脸：“我不管！要是她不肯带你一起出去，那我赖在这里不走！”
　　阿飞大笑：“你以为她会求你跟她走啊？傻小子。”
　　我拨棱着水花，静静道：“你究竟是谁？”
　　阿飞淡笑：“我是你的阿飞。”
　　“你说谎。”我抬头，如果这个时候再看不出什么苗头，那我未免也太迟钝了点。
　　“何以见得？”她不否认也不承认，没有惊惶，反而显得很高兴。
　　“紫藤跟长怀所带的那块玉如意，我见过，你也有一块……”
　　“对。”
　　“那是恭顺亲王的信物。”
　　“对。”
　　“今天射箭帮我的那名金卫我见过……正是那天到东篱院找你的家伙。”
　　“没错。”
　　“恭顺王不会无端救我这个不相干的人……”
　　“是。”
　　“就我们之间的交流来说，你一直都在维护恭顺王……”
　　“然后呢？”
　　“我知道，恭顺王有一个8岁大的女儿，名唤韩飞。”
　　
　　27
　　
　　背脊有点痒，只要碰到她的地方都有点痒，偏偏她整个人粘过来叫我无所遁行。
　　均匀的呼吸喷在我脖颈里，更痒。
　　想起她讲的话：
　　你那么在乎我的身份吗？如果会在乎我是谁，如果还会退缩，只能说明你还不够爱我，小米，不要害怕，继续爱，不行么？只要你点头，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第二天一早，她又不见了，昨天那个神秘的长怀再次出现了，这次她根本没再问我任何问题，直接叫人将我绑上马车，我惴惴的不晓得她要干什么，只见她端着碧螺春小口抿着，悠哉游哉的开口：“不用担心，你命大，事态严重，女帝也染疾了，现在国难当头，你权且跟着我当个药侍吧。”
　　“阿……”我开口要问，长怀已经接过话头。
　　“阿飞没事，今天早上已经出来了，她也胡闹了，那样的身体……”
　　“她身体怎么了？”一紧张，声音高了八度，长怀睥睨的又打量了我一遍，大概看我一脸浓妆，不屑道：“庸脂俗粉……”
　　“长医女……”轿子外头突然有人叫了一声，车子便停下来，车夫的声音冷冷传来：“大人，范免之。”
　　靠，昌平宫的人也敢呼名喝姓的，这个长怀是什么人？连她手下的车夫也这么嚣张？
　　更惊耸的是长怀居然眼皮都不抬一下道：“理他作什么？笑面小娼货！”
　　车夫正要扬鞭走马，只听范免之脆滴滴的又是一声：“是皇上宣您去昌平宫……”
　　长怀嘴一瞥：“狐假虎威！”然后一掀帘子，对范免之道：“你上来！”
　　范免之绷得好好的一张笑脸，猛地一僵。
　　“范娱灵辛苦了，长怀送你一程，怎么，不行？”长怀扯扯面皮，一脸怪异的笑容。
　　范免之一脸苍白，硬着头皮爬上马车，长怀推了我一下：“你出去，跟小马一起赶车！”
　　我一眼瞄见范免之使劲咬着自己下唇，几欲出血，不觉逃似得跑出车棚。
　　迎面而来呼呼的冷风，里面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出。
　　“快点脱啊！磨磨蹭蹭做什么！？”
　　“……嗯……疼……”
　　“赫，皇帝娘们挺会玩的啊，这一身小嫰皮愣给勒出青来了……”
　　“啊……不要……今天不要了……好疼……”
　　“诈唬什么！？这孽根还不是被女人玩肿的！？兴别人玩就不兴老娘玩！？腿开大点！退什么！？你再往后退我给你夹断了！”
　　“唔！！……长医女……啊啊……大人……啊……求您……”
　　“求我什么？”
　　“别……别再……紧了……”
　　“荡货！自己动动！指甲抠得我肉疼！”
　　我听得心里又是一阵冰沉，那种恶心的感觉慢慢浮上心头，转眼看那车夫，目不斜视，一脸钢刻面孔，佩服佩服……
　　
　　到昌平宫时，长怀已经办完事了，一脸清冷的从车里下来，可看在我眼里却格外的面目可憎，范免之跟着下来，满脸红光，红唇欲滴，埋头将我们朝宫里引。
　　我跟在后面，几乎不敢抬头，空气中淡淡的海鲨香向我扑面而来。
　　心胆具寒。
　　
　　寝宫外面垂了层层黄色绦丝，重叠往复，不见内里，长怀叫我跟小马待在外头，自己大大咧咧迈步向里，我撇头看见范免之站在旁边已经面色如常，仿佛刚才那场情事根本子虚乌有。
　　长怀进去没一刻钟，面色不善的从里面出来，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说：“你对这种病最熟，进去看看。”
　　“啊？”我一愣，一个时辰之前我还在东篱院那个死亡地带里待着，一个时辰之后我居然要去给那个禽兽女王看病？得了，您还让我回去吧……
　　“愣着干什么！？叫你进去呢！”长怀的色厉内荏刺激了我的奴性，心里虽然奇怪干嘛她这个貌似很神医的家伙瞧不出啥毛病，倒叫我这个门外汉进去，脚下还是不由自主的往里迈进。
　　一层层的帘幔，揭得我都有些倦了，终于看见屋子正中间一张龙榻上躺着那个闭目沉思的女王。
　　海鲨香，浓郁，阴蛰。
　　女王五官明晰，双眼皮很厚，嘴唇也是，丰盈厚实，闭着眼睛的时候，像一潭静水，透出淡淡的脆弱，叫人怜惜，呆看了半天，突然听见卧床的人发话了：“看够了吗？”
　　“啊？”我一呆，女帝已经睁开一双凌厉的凶眼，吓得我赶紧低头，一个劲的提醒自己，她已经不认得我了，她已经忘了我了……别怕！稳住！
　　“你不是来看病的嘛！？”女王的声音带着讥讽的味道。
　　“啊……嗯……”我哆哆嗦嗦摸过去，手指搭在她手腕上，脉象学了一点皮毛，现在纯粹用来冲样子。
　　“嘿嘿……”她突然笑了笑：“阮静蓉，四品侍人随便碰皇上的龙体是要杀头的。”
　　我猛地一抬头，对上她一双鹰凖的眼睛，下意识的往后一跳，拔腿就往外跑，女帝豹子一样扑过来，别的地方不抓，只抓我的脖子，抓猫一样的动作，这一抓之下，我嗷嗷怪叫，她也不管，拖着我凑到唇边，伸舌一舔。
　　我一个激灵，捂着被舌头烫过的脸，瞪着她说不出话来。
　　她吧唧吧唧嘴巴，将胭脂吃下：“这伪装涂得真厚啊……”
　　“你你你你……”我几乎抓狂：“你没病！”就瞅这个生龙活虎调戏良家妇男的精神头，哪像有病啊！
　　“我要不说有病，朝里那些怕事的老古董昨天晚上就把东篱院烧了，你哪还有命见我？”这话什么意思……为什么我会有种灭顶之灾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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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
　　
　　女帝有一张桀骜不驯地英俊脸蛋，和一双闪烁着邪恶的明亮眼睛。此刻，这双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用锐利的光芒穿透趴在地上的本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奴、奴才斗胆，冒犯了皇上的千金之躯，求皇上责罚……”心惊肉跳！
　　
　　“你误会……”女帝边说边往我这边走了两步，几乎是本能，两只膝盖自己往后在地上滑行了两步，脑袋还是贴着大地。
　　一片死寂。
　　冷汗噌噌的从脑门上淌下来。
　　
　　“你怕我？”女王微微扬起戏谑的眉：“小蓉儿，寡人知道你在怕什么，寡人也没有料到，一年前的事情，你还记得那么清楚……”
　　下一秒，她矫健地窜上来，将根本没有时间闪躲的我抓在手中。
　　死女人，力大无穷啊……
　　挣扎不开，暂且蛰伏，勒着拳头不动，眼观鼻鼻观心。
　　强大的气势扑面而来，象眼睁睁看着高山压到身上一样的无力感让人窒息。 
　　在她面前全志贤算个屁……
　　
　　“这么久了，小蓉儿的胆子还是这样小？” 揶揄的语气流露说不出的阴森，令我不自觉悄悄一缩。 
　　但女王长而有力的手指立即捏住了我的下巴：“寡人如此可怕？怕到你都不敢看我？” 
　　这样的pose让人懊恼，可是勉强伸手覆在女王的手上，想扳开空气流通的阻碍，却无论如何努力，都是徒劳。
　　这一瞬间的感觉十分复杂，当然，首先的感觉是下巴要断了。
　　其次……妈的，虽说女人都跟怪兽似得强大，可老子是个现代人，穿到这变态世界来，是个……小男人也就算了，不至于连先前的爷们脾气都磨没了吧！
　　
　　女王见我不再挣扎，渐渐松开捏掐，单膝跪在地上，伸手，捏捏我的脸蛋，用宠溺的语气责怪：“不要在我面前犯倔，我已经给你很多时间去接受我了……” 
　　让我清醒过来的，并不是女王的手，而是背上丝被的柔滑触感。
　　动动几乎脱掉的下巴，舔舔嘴唇，渐渐从惧怕中清醒，迷茫的眼睛也开始有了焦距。
　　“你在干嘛？” 终于发现自己现在的情况，按捺全身的僵硬，勉强开口。 
　　温润的唇落下，在手背上滑过，一遍一遍。
　　微烫的手滑入衣襟，往里探弄。
　　
　　shit！！问题严重！
　　我举起手，按住女王继续肆虐的指：“住手！”猛吞口水，说出两个让自己颜面扫地的字眼：“不。要。”
　　如此僵直的一字一顿，弄得我自己都想大笑了。
　　“呵？” 女王低沉地笑着，反手轻易地将我试图阻挡的双手按在头顶。伏身凑近，用牙齿轻轻噬咬上我的唇： “小蓉儿真可爱。” 
　　可爱你个鸟！！
　　
　　弄来弄去，这原本以为可以舒服享受一次的时空旅行，居然当一个被女人发泄欲望的男人？ 
　　我一直知道自己不能接受这边的性爱方式，现在更加如此！
　　这太荒谬了！ 
　　这个女王，一个人跟那么多男人睡过，说到底不就是荡妇嘛！？
　　“贱人！放开我！” 脸上换了十七八种神色，最后意识到危机就在眼前，打个冷战，立即口无遮拦的对着女王大喝起来。 
　　“小蓉儿是在骂我？” 女王竖起眉毛，蓦然靠近我的脸，张开嘴，居然狠狠咬了鄙人的红唇一口。
　　“呜……” 唇上一阵刺痛，隐隐有血腥味传到喉咙，也许是被女王咬出血来了……绝对不能真的被女人吃掉！竭力避开女王的啃咬，口齿不清地叫着： “贱人……放开…不要……该死……” 
　　痛楚不断从唇上传来，这粗鲁的女人似乎并不喜欢深入的吻。相反，她对不断折磨我的两片嘴唇很有兴趣，只要我一开口说话她就马上碎碎的咬上来。
　　
　　意识到这死女人根本是在耍我，我的脑袋这样动来动去根本没法子爆发什么强有力的反抗，当即做了一个决定，不再摆头，反而对着女帝的猪唇狠狠一口咬下去！
　　洁白的牙齿不断用力，用仿佛要咬下一块肉的决心合上牙关。
　　
　　“啊！！”看来还是我比较狠，女王吃痛，一声大叫。
　　几秒中之内，御林军、长怀、范免之、紫霜甚至苏梗都纷纷冲了进来。
　　他们所见到的画面是我刚刚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一嘴的血，像个吸血鬼。
　　女帝常带着冷冷笑意的红唇，如今满是不断外渗的鲜血，一双明亮的眼睛已经燃起怒火，狠狠瞪着我磨牙道：“你竟敢咬我！？”
　　“啊！皇上！”苏梗最先反应过来，扑进女帝怀中，看我的眼神有疑惑有愤怒。
　　我这才发现，周围所有人的脸上都毫无血色。
　　
　　嘿嘿…… 
　　罢了罢了，那么想风平浪静安乐享福的人，如今看来再也别想有什么太平日子了……
　　‘扑通’我还没跪，紫霜先跪了：“紫霜万死！都怪奴才没能管教好这狗卒子！陛下息怒！待奴才将他带回月上……”
　　“不必了，一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结果调教到今天，这小子还是这副拗脾气，看来寡人非得亲自管教才是！”女王鹰凖的瞳子撇了紫霜一眼：“你家主子真是消息灵通，这小子来我这里一柱香时间不到，你倒来得快，可我就不信，寡人现在病重，就算留一个月上楼的小子伺候，你们还要硬抢不成！？”
　　紫霜面色一青：“不敢！”
　　
　　我心里明白，这会儿谁也救不了我，倒生出几分无畏来，死活照我们21世纪的伦理纲常来说，碰到这好色女王，这叫我艳遇，享福还来不及呢！
　　如此想着，女王再看我的时候，居然毫不躲闪地对视，无法掩饰的愤怒与轻蔑从自己的眼里喷薄而出，自认无力反抗这种莫名其妙的色女人，便用最有警告意味的眼光对视女王：“我告诉你，本大爷要，就要，不要，磕破脑袋也不让你得到！” 
　　妈的！怎么越说越有点贞洁烈妇的味道！？
　　
　　29
　　
　　镜中的阮静蓉戴红色幞头纱帽，身穿绣工精致的蓝色织锦缎圆领袍衫，披着一件百鸟朝凤锦衣，由一百种鸟羽毛加金银线织成，上绣指头大小的各色鸟类，每一个侧面都有不同的光彩，衣抉飘飘如仙，宛如乘风，蓝衣卷起波澜，宛如破浪而行。
　　长发黑润若鸦羽，天庭饱满，峨眉似柳，眉棱骨隆起，眼睛略显狭长眸中艳光四射，鼻若悬胆，嘴唇丰盈，抿起来就是一颗能挤出水来的红润樱桃。
　　偏偏这样精美秀气的五官，看起来无比柔和顺眼，如荷花般的清纯高雅，然而，眸中那种无法隐藏的艳丽，却使得满院的桃花夭夭，比不上他眼里的半分容光。
　　
　　外面暴雨如柱，灯火点亮整个昌平宫，照得这小小的枕霞阁有如白昼，镜中人浑身金光闪耀，宛然天人下凡，面容清俊纯净，让人移不开眼睛。
　　范免之从刚刚我沐浴出来就一直没挪开眼来，呆子一样。
　　他尚且如此，后面那帮小子就更不必说了。
　　看他们这样好笑的神态，我干脆不再嗫嚅，眼中厌恶一收，打开手中的绢扇，悠闲地摇了几下，不着痕迹地举扇半掩自己的俊颜，微微一笑，春光旖旎，正红韶华，陌上谁家少年，风流笑红尘？
　　这一笑。
　　倾城不倾城？
　　
　　半天，范免之总算反应过来，挥手带着众人退下，不觉对我说话的口气带了几分谦和温善：“你在此等候，陛下顷刻便到。”
　　我捏紧拳头，面色如常。
　　
　　海鲨香在屋中蔓延肆虐，似乎更加霸道，让我心中不断擂鼓，这时竟然在想，这时候阿飞在的话……
　　摇摇脑袋，荒唐！她在又有什么用！？
　　我一个大男人现在居然开始依恋一个小丫头了？大笑话！
　　难道今天要失身？还要失给一个女人？我自然知道凭体力无法斗赢女王，万一反抗不成，被那女人按着强暴了，那阿飞会不会……
　　该死！这时候还有空想那个丫头会怎样！？我脑子肯定坏掉了！
　　我是现代人，现代人就应该比古代人聪明，有本事。可是这样的时候有什么本事可以用上？ 
　　门开了。
　　
　　一位姿态高贵的女子，优雅地踏在雪白的绫罗地毯上，女王身穿一袭做工精美的蓝色长袍，上绣两只仙鹤，神形兼备展翅欲飞，一双灵动的眼睛缓缓转向我，微微愣神。
　　我冷笑，相信此刻我若有心做妲己，女帝也会乐得当个商荮王。
　　密切注意女王的举动，以防她忽然扑过来，一边快速开动脑筋，将以前看过的所有斗智斗勇，以弱胜强的例子全部从尘堆里掏出来。 
　　实在没有艳遇的心，感觉跟下班回家碰到抢劫的差不多。
　　
　　这一边，女王却已经不想等了，眼中喷薄出赤裸裸的欲望，叫我想起那个恶心的晚上……那条截断的阴茎……
　　“来，我们亲热亲热。”女王跨前一步，打算把我身上碍眼的重重衣服脱去。
　　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大步。
　　四周安静一片，形式立即诡异起来。并不想被气氛影响，却不由微微胆怯。
　　女王深邃的眼睛盯着我，挟巨大的压迫感靠近，挨在我身旁，玩笑似的假惺惺道：“我的好蓉儿，快别害怕了，你是不知这里面的滋味，寡人一定会服侍的你欲罢不能的。”
　　被女王喷在耳边的气息弄得很不自在，下意识的移动双脚，却在下一刻发现自己已经落入女王掌握之中。　　
　　她肯定练过武，毫不费力地便被她反剪。
　　
　　我没有动，甚至渐渐不再恐惧，这一天迟早会来，不管怎样逃避和自欺，我虽愚鲁却还看得清事实，而天性懒惰，所以不愿浪费力气去挣扎。
　　强者不是都喜欢征服吗？
　　现世里，男人喜欢征服女人，这里，女人同样想要男人的屈服。
　　那就让她征服吧，我不吝于给，在无法保有的情况下。
　　况且，我本来就有个凶巴巴的妻子，贞操这种事情，对我来说实在有点可笑。
　　温润的唇来到耳边，霸道的手已抚上胸前的敏感，有些刺痛，也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蓉儿别怕……我是真心要你……”
　　——我颤了颤睫毛，心头浮上‘红颜祸水’这四个字，使得笑容不自觉地加大，再加大。
　　闭上眼，微微勾起嘴角，我亦不吝于笑，在自己满肚子坏水的时候。　　
　　“蓉儿……”声音越见低哑，带着些许耐人寻味的磁性，紧贴着我的身体紧绷起来，呵呵，谁能抵御我的笑呢？即使残暴如她。
　　火热的身体压上来，好重，我难耐的挪了挪身子，换来猛然的抽气声：“不要乱动……”
　　赫，这样就上钩了？淫娃荡妇……
　　滚烫的手指抚上我的脸，很热，我刻意贴着她的手蹭了蹭，喃喃道：“陛下，你好热。”
　　低沈的笑声在耳边徜徉，女帝躺下来，拥我入怀。
　　她身上好烫，却没有汗，我更靠进她怀里，满足地叹息：“陛下，你发烧了吗？怎么这么烫？”
　　“傻蓉儿，为了装这个病，朕已经几天不曾进食了……”
　　那你还这么龙精虎猛的搞强暴！？
　　我紧贴着她，又蹭了蹭，慢慢把手伸进她的衣服，贴上她温热的肌肤。女帝的身体突然僵直，呼吸也粗重了。
　　眯着眼，像是才意识到自己的样子多么暧昧和煽情，红着脸挣扎着要坐起，被她一拉又跌回怀里，头发没束起，如黑缎一般披散在床上和身上，宽大的袍子半敞，因刚才的磨蹭露出大片莹白的肌肤，整个人像慵懒的猫儿一样贴在女帝身上。
　　“别动。”她的声音暗哑，饱含压抑的痛苦：“……我不想吓着你……”
　　赫！女版柳下惠？我骚包的自己都想搞自己了……呸呸呸！什么屁话！
　　“对不起，陛下。”我又缩回她怀中，唇不小心扫过她襟口裸露的肌肤，手指已经摸到了枕下暗藏的那根金簪。
　　这无疑在女王强自按捺的欲火上加了一勺油，顿时女帝卸下心防，翻身将我严严压倒：“小蓉儿！你自找的！”
　　绕过女帝脖颈攥在手里的那根金簪的顶端闪着微寒的亮光，向她后背那处穴道落下的同时抿抿唇角，笑吟吟地看向她：“贱人，这也是你自找的！”
　　
　　30
　　
　　轻撩了几下头发，又拽了拽衣襟，露出大半个胸膛，拿手指揉烂唇上的胭脂，让暧昧的红弄污嘴角，赤了脚，然后拉门。
　　门口一干银卫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地板很凉，冰白的脚趾无意识的在自己小腿上噌了噌，外头抽气声更大。
　　
　　冷笑一声，向着根本不敢抬头的众人道：“皇上想在屋里洗鸳鸯浴，叫人过来伺候我们沐浴……”
　　看来女王这方面的花活甚多，那些人根本没有起疑。
　　
　　片刻，抬浴桶进来，只看见我跟女王蒙在被里。
　　我赶紧抱着死尸一样晕过去的女王一个劲的耸动，鸳鸯被海浪般的波澜起伏。
　　众人低垂脑袋，非礼勿视状。
　　只听我嘴里惨兮兮的叫唤：“啊……啊……嗯……陛下……不要……不要那里……陛下……啊！好棒！陛下！你真的太棒了！……啊啊啊～不如咱们边洗边做？……嗯～”
　　沉下声音，学着女王的腔调应道：“嗯。”
　　众人不疑有二，只加紧在澡桶里添水。
　　我一遍恶心扒拉叽的又喊：“啊啊啊啊……奴家不行了～快给奴家吧～”
　　众人听见我这般淫奔的叫唤，纷纷腿软，赶紧退出门去，我顺势指着其中一个身量差不多的男孩道：“站住！把他留下来伺候吧……”
　　众人不动，显然在等女王的示意，我赶紧演双簧。
　　“陛下～奴家要人按摩嘛～好不好嘛～”
　　“嗯——”除了这个气音我也不敢多说，好在那帮人急着出去擦鼻血，倒没多疑。
　　
　　等人都退出去，我赶紧推开压在身上的女帝，揉揉僵硬的面部肌肉，冲那男孩招招手，小孩子完全不晓得怎么回事，只是走过来被我一枕头敲晕过去。
　　把自己那身招摇的衣服脱下来，又穿上倒下那男孩的，然后将女王和这孩子抬进浴桶里，身上有点烫了，刚才蒙在被窝里就发现不对了，看来是发作了……
　　其实一开始就知道，今天的海鲨香里肯定加了作料，可想也明白，无非是催情的药物，身为男人的好处就是，我大可以找个地方把这股邪欲给撸出来，而不必狗腿的找什么人去交欢。
　　想到这里，赶紧加快计划。
　　
　　两掌挥在女帝白净诱人的脸上，发出怵人的‘啪’‘啪’两声巨响。
　　看着这淫帝的脸肿得发面馒头一样，心里这才出了一口恶气，嘴里尖叫道：“狗奴才！会不会按摩啊！？给我滚出去！！”
　　说罢瞅准机会，捂脸冲出房间，佯装哭泣逢人便撞。
　　好在那帮人忙着替主上掩门，根本没在意我的异常。
　　
　　大雨倾盆。
　　我带着对自由的渴望一路狂奔，肮脏的昌平宫被我甩在身后，身体滚烫的连阴雨的砸击都无动于衷！
　　鼠蹊部阵阵紧缩，情欲的滋味上一世我便尝过，此刻却异常汹涌，连冰冷的雨水也不能浇熄这升腾而上的欲火。
　　
　　现在的阮静蓉浑身湿淋淋的，衣服全部粘在了身上，一脸颜灿桃花，裆前那高高隆起，残存的理智叫我疯了似得逃进身后的一座密林，大解一样的蹲在树下，忍无可忍的握住自己的坚硬。
　　撸！
　　快撸！
　　再不出来……会死！！
　　此刻我才明白，那狗屁女帝绝对给我下了二般（不是一般）的淫毒。
　　狂暴的动作令下身一阵锐痛，咬着手臂不让自己叫出生，可是……那该死的精液就像个恶作剧的孩子似得，憋着不出来！！
　　雨落在身上，打起白色的雾气来，一团团把我围住，混乱的脑袋快要失去神智，渐渐的双眼充血气息咻咻的发现自己眼前一片漆黑……
　　
　　唯一的解释！唯一的解释就是……这里的男人是非女人不射的！！
　　“啊啊啊啊啊……”我咬着自己的臂肉，狂哭。
　　
　　我不想这样的！我不想这样哭的！
　　可是痛！！好痛啊！！蚀骨的痛意要把我逼疯！！
　　那感觉就像拿一把钝刀在你的手筋脚筋上来回扯，弄不死你只会痛死你！
　　更何况这股凌迟的痛意还是来自男人身上最软弱的地方！！
　　割了吧……割了吧！！割了吧！！
　　我不要做男人了！
　　把它弄坏！把它弄坏！！！
　　
　　丧失了神智，变得更加癫狂，发疯一样的使劲刺激着下身的硬肉。
　　“啊啊啊啊啊啊……”残虐的声音竟是从自己喉咙里爆出，浑身充斥着自爆的痛苦！！
　　
　　“不要这样……”一只温润的手搭上我的手臂，传递过来暖暖的体温，我像一只饥寒交迫的兽，攀着那只自愿伸进地狱的天堂之手撕咬过去……
　　
                  31 32 33
　　31
　　
　　“半枝莲、一见喜、二色花藤（金银花）、三七草、四叶参、五茄皮、六月雪、七叶一枝花、八宝、九龙根（虎杖）、十大功劳叶、百合、千斤草（牛筋草）、万年青……”数了半天，不见天南星，地洞临着温泉，温度出奇的高，我擦擦头上的汗，不用想了，肯定是小马挖了去，这小子，也不知道留根……
　　无可奈何的蹲身，从腰带上解下囊包，翻土，将包里的种子中下……
　　
　　四周极其安静，只能听见自己翻土的声音，心情十分安稳，不觉摸出那块玉白的瓷物，拿锋利的那头在自己手指上磨嗦。
　　
　　这是一颗老虎牙齿。
　　小马断言。
　　
　　在宣国，老虎是象征权位的吉祥物，民间是不许擅自杀虎的，拥有虎牙的人非富即贵。
　　而我手上的这颗牙……是从她的项链上扯下来的。
　　脸已经很烫了。
　　
　　我对那晚的印象并不清楚，只晓得她的身体很美，因为我……我尝过了……
　　我不清楚是不是药物的什么原因，只知道那一瞬间，进入她的感觉也是世界上最棒的。
　　先前的种种焦躁、痛苦，一瞬间……peace。
　　该死……我确信我没做什么前戏……直接……直接……直接那啥了……
　　死命翻捣刚种下去的种子。
　　
　　……她在我身下轻轻扭动的时候，偶尔会哑哑的呻吟……
　　……她叫的声音很好听，我就抱着她，抱着她高潮……
　　……她甚至……甚至含了我的……我的……
　　呜哇！竟然把小马的人见愁翻出来了！他会杀了我的～
　　重重将地上的土踩实了，脸上烧红。
　　
　　怎么办？我更多的记忆是自己把三级片里学来的那些花活挨个的在那人身上使了一遍……
　　更更多的记忆是如柱的大雨里她放任我在她身体里耸动……她的长发被雨打湿，沿着肩头披下，鬓角处有几绺垂下，为她仙逸的容貌更添了些柔媚，然后她伸手来摸我的脸，那沾满水滴垂下的睫毛和唇边挂着的微笑，几乎要将我溺毙……
　　她她她她她她她她她……她干什么啊……
　　她是……她是，她是！
　　韩……韩端华啊……
　　她怎么能……怎么会啊！
　　抱头打滚中。
　　
　　“在里面干嘛？”小马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啊？”我将虎牙收起，讪讪的。
　　“如今南门外头也爆发了瘟疫，回春斋正是忙得不得了的时候，你还在这儿偷什么懒！？”小马竖起两道眉毛：“快把面纱戴起来，随我出去！”
　　这里是回春斋，是个医馆，位于京城郊外，我的事也已过去近半个月，皇宫那边倒没有听到关于我外逃的什么风声，当日那人命人将我送到这里来，便再也没在我面前出现过。
　　回春斋的主人是长怀，这个老变态虽然好色，医术却是很不错的，听说有个什么外号叫回春妙手，可其实到这里的瘟疫病人也是照样死的，只不过拖的日子长些。
　　长怀为了找出救人的方法，多日前已经启程进山试药了。
　　随着生病的人越来越多，回春斋的工作也日益繁重了起来，比起药理，我更多的还是负责膳食，谁叫我以前干得就是这一行嘛！
　　
　　本来在厨房弄饭，小马推门进来，硬邦邦的道：“有人找你。”
　　这话让我一僵，以我的身份，此刻谁来了也不是好事……
　　可见到来人，我却只能不自主的裂开嘴笑了。
　　“小米！！”圆圆滚滚的小身子向我扑过来，我开心的抱着我的阿飞原地转了一圈。
　　她粘乎乎的小脸贴在我的脖子里，麻麻痒痒的吹气：“小米，我好想你……”
　　小马的脸僵在那里，仿佛看见了什么惊竦画面。
　　
　　我拍拍孩子的背：“我也想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阿飞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红晕：“那个……母、母亲说你在这里……”
　　我如遭雷劈，难不成……难不成她把那天、那天的事告诉阿飞了？
　　“她、她她有没有说过什么？”我紧张的吞着口水。
　　“没有……她只是告诉我你在这里。”
　　这话暂时让我松了口气，可绝种好男人的那种负责态度促使我说出了下面这句话：“她、她身体还好吧……”
　　阿飞怪怪的看着我：“应该问你，身体还好吧？”
　　“啊？”我盯着阿飞，突然意识到这话的言下之意，尴尬到死！：“你、你知道了……？”
　　阿飞似乎也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咬着下唇不开口。
　　
　　我只当她恼了，下意识的要维护自己的童养媳计划，赶紧解释道：“你、你别生气，我也不想的！当时我中了毒，她又刚好站在旁边，换了是谁都会……都会那什么的……我发誓我一点也不喜欢她，她都二十几岁的老女人了，我能要嘛！？”
　　阿飞瞪眼对着我：“你嫌她老？你什么男的啊？非得找个比自己小的！？”
　　这话问的，我那不是先喜欢了你嘛，这是拿话探我呢！
　　赶紧在孩子脑门上香了一口：“对啊，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小丫头。”
　　“你！！”小丫头倒好像老大的不高兴，咬着自己嘴唇快咬出血了，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你……你真的……一点也不喜欢她？”
　　“百分之两百！！”赶紧撇情关系，这种母女通吃的事只有淫贼才做的出来啊，我米乐能是这种人嘛！？：“我只是借她解毒而已，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阿飞一瞬的呆愣，轻飘飘的又说：“可是……可是……你跟她的……不是你的第一次嘛……”
　　明白了！这孩子是怕我米大爷有什么处子情节啊……哪儿能啊！斩钉截铁道：“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嘛！！”
　　小丫头绝对激动过头了，原地退了两步，瞪圆眼睛盯着我。
　　“你不相信！？”我走前一步：“我可以发誓！皇天在上，我米乐若是对……”
　　突然小丫头扑上来捂着我的嘴巴，看来琼瑶剧的剧情不是空穴来风啊，我正要对小丫头软语相向，突然发现阿飞的眼神不善，竟有点恶狠狠的意味。
　　
　　“我劝你不要再说下去，免得有人忍不住要捏碎你的头盖骨……”长怀的声音响起，竟然勾起一个难看的笑，一脸玩味。
　　
　　32 
　　
　　赤阳沉落，冷月震魂。
　　
　　回春斋里此起彼伏的哀嚎却不曾有过片刻的消停。
　　长怀并没有找到抵抗瘟疫的方法，却久久的泡在一堆医书里，谁跟她说话也不搭理。
　　忙完了晚饭才发现阿飞不见了，回宫了？
　　应该会跟我说一声吧……
　　
　　有些焦急的在屋子里找人，问小马，他撇撇嘴，一脸不爽：“她去碧湖了。”
　　
　　碧湖就在回春斋后面的小山谷里，因为湖水的颜色呈琉璃似得透碧色故而得名。
　　传说宣高祖韩碧在举兵攻打大梁城的时候曾在这座湖中邂逅一位美人，二人一见钟情，缠绵悱恻鱼水合欢，与此湖边山盟海誓互许终生，可不知何故，宣高祖打下大梁城后并没有再见过那位美人，百姓讹传美人乃是湖妖，此湖青碧至此，乃是世上男儿多情之泪所驻，如此种种反叫这碧湖多了点仙灵的味道。
　　不过以现代人的观点来看，这湖里面肯定富含大量硫酸铜成分，估计是山上有铜矿，雨水冲刷之下，大量含铜化合物进入湖内，使湖水色泽青碧异常。
　　
　　沿湖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阿飞的影子，可正当我快放弃的时候，却听到从草掩藏的浅滩之中传出一阵落泉般的笛声，好奇心驱使我顺着笛声拨开芦草，慢慢走近……
　　
　　月光的精华正照在那人露出水面的白玉躯体上。
　　微醉的神态，凉薄的唇瓣，悄然启开的唇角，溢出嘴角的柔息仿佛有生命一般倾注在那激昂清越的曲声中……
　　芳华吐性，草长荧飞。
　　白璧无瑕的身体，半隐于碧绿的湖水中，芦草中一熄一亮的萤火之光随着她的曲调微妙的变幻，青丝的尾端正滑落在水中，垂顺的覆盖了小半个白玉娇躯……
　　我看着这个女人，浑身的力气被剥离，所有感观的刺激也比不上她扭转过来的那一抹温润的眼神，流光异彩，她的眼神，如同午夜恶梦清醒时递过来的一杯热奶，又像是给予街角最脏污可悲的乞丐的那个友善的吻，令人灵魂振抖。
　　
　　她看着我，曲声突然激越，破空而出，仿佛一把利箭刺入苍穹，萤火摄魂似得飞舞，盘旋着曲音缓缓上升，散在空中，几多明荧，犹如坠入凡尘的星火。
　　“韩……端华。”我的声音无疑是颤抖的。
　　
　　曲声愕然而止。
　　嫩葱般剔透晶莹的指停下舞蹈，自然的垂落在水中，风一起，纷纷扬扬的青丝便向后浮动，将她整个娇好绝尘的脸展现在我眼前。
　　我定定的看着她裸露出来的美好身体，感觉口角生津，困难的吞咽口水，夜里很大的一声，说不出的无耻。
　　她微微的笑，水花浮动，涟漪千里，我低着头，却知道她正在往我的方向过来，龌龊的想起那个雨夜的美好，身体的某个地方不受控制的抬头：“你……你！不要过来！”
　　猛地一低身，顺利掩在草荡之中，做着这种掩耳盗铃的蠢事……
　　
　　纱纱的响动，躯体于青草摩擦的声音，我能听到脑子里啪啪的脆响，神经在崩溃。
　　一双赤裸的白玉脚掌已经摆在我面前，我抬头，她批了一件凉薄的白衫，夜风吹过，便似有若无，玲珑美好的身体在我面前若隐若现，我迅速低下脑袋，没有力气去想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要干什么，只是不停念叨：“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她蹲下，温润的声音迷惑了空气，指使它们震颤我的耳膜，无可避免的刺激我的听觉：“你想再被狗咬一次吗？”
　　我愕然抬头，那丫头，这么快就告诉她了？
　　正对上含着几分嗔怒的眼睛，便再也挪不开视线了……
　　很奇怪……我明明……我明明怕这种事情，怕得要死……
　　可是……至少她给我的那一次，美好的象在吸毒……
　　
　　无法理解自己的想法，这一刻终于能体会为什么她会被人称作神明。
　　蹲在那里，仰头，缓缓靠近这仙人。
　　“你……”嘴唇的碰触堵上她下面的话，慢慢地，一下重一下轻，她开始是吃惊的，却没有突然避开，只是用温暖的唇接受我一下下的熨碰，我魂不在身的用牙齿轻轻咬她的下唇，等她无意识的张嘴，就把舌头伸进去，袭击牙床，一下下的碰撞着她口腔上方和舌头下方敏感的神经分布……
　　她很老实，用深邃的目光注视着我，任我实践。
　　
　　很难说清这种感觉，嘴里传递着韩端华独特的味道，我只是有点迷茫，这种熟悉的味道像极了我的阿飞……
　　我在……做什么啊……
　　她显然不想惊动这个时候的我，热量从舌尖源源不断地徘徊传递，我却突然羞愧起来，有点想退后了，她的手适时抚上我的后腰。如果她的力气很大，并且有着强迫的感觉，我一定会急速避开，可她非常温柔，手轻轻贴在腰上，亲昵的轻轻抚摸，连一点暴力的迹象也没有，反而带着一点善意的鼓励。
　　
　　于是我就开始卑鄙的想，想到四个字：温香软玉。
　　我很久没抱女人了，男人无论是尊是卑，总是贪恋女人的……不是吗？
　　
　　这样的想法一上来，就更没法去推拒去吻她了，一直僵着的手臂总算找了个地方，伏在她的背上，带着忐忑的颤抖，头稍微往上扬了扬，将她的舌头吞入了一点……
　　这个吻缠绵的时间意外的长，因为每次我想要退出去的时候，她总会纠缠上来，不停的吻我的舌头，吻我的唇角，就像……
　　临兵叫阵。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浑身一震，跌落在我怀中，我正面红耳赤不知要用什么表情去面对她，突然发现她的情况有点诡异，细薄的热汗正像在高温桑拿似得不停的涌出体外，她要紧牙关，隐忍的将脑袋埋在我怀里，两手揪紧外衣，身体蜷缩成一团。
　　“你，你怎么了？！”我总算反应过来了，怎么？她有病？：“你哪里不舒服？胃疼？抽筋？还是……癫痫？”有些病似乎偏爱位高权重的人，比如恺撒……
　　她眉头紧拧：“我……我没有病。”
　　这样还叫没病！？“你别违疾忌医啊！”这种硬撑的性格似乎也偏爱某些爱面子的帝王，比如曹操……
　　我站起来：“不行，我去叫长怀来！”
　　她猛然拉住我，脸色苍白：“小米！坐下！我……我不想让第二个人看见我这么难看的样子。”
　　“生病有什么难看的！？”
　　“我没病！！我……唔！”
　　她的样子说不出的虚弱，却死死的扒着我的腰不放手。
　　
　　“你抓着我，我也帮不了你啊！让我去叫懂医术的人来好吗？”
　　“米乐！你这个……白痴……”她叫出了我的名字，叫我有点发楞：“我受不了你的迟钝，我受不了笨拙的讨好你，我受不了你那些奇奇怪怪的恋童理论，我想……我想要你看见我。”
　　我一头雾水：“我不是看着你嘛……”
　　
　　话没说完，我突然发现一个诡异的情况，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得韩端华正在一个劲的往外衣里缩，而她抓着我的两只胳膊正……越来越细！？
　　我瞪着眼睛盯着面前那个缩在衣服里的隆起，然后想，难怪许仙会被白娘子吓死，难怪韩端华一直漂亮的蛊惑人心……
　　
　　我在风里蹲了半天，拿手指戳戳那团隆起：“你是……狐狸精吧。”
　　那团隆起终于蠕动了几下，然后一个光溜溜的身体爬了出来，迎着我骇人的目光，她像天使一样在我唇上印下一吻：“小米，你好笨。”
　　
　　这个的真人版在我面前上演完毕。
　　
　　33
　　
　　韩端华就是阿飞。
　　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雷得我很销魂。
　　那个诡异的夜晚我绕着碧湖跑了20几圈，几乎精神崩溃，早上酸软在床上，任小马拳打脚踢都爬不起来。
　　好在韩端华第二天便走了，没见到她的面，我也没那么尴尬。
　　想想我都干了什么蠢事啊！？
　　跟恭顺王一起洗脚，揪恭顺王的脸，喂恭顺王吃饭……
　　早知道！早知道那天就不用把那张保命符给她了……
　　
　　我的童养媳计划啊！一开始就是空中楼阁！？
　　我把头闷在被子里打滚：她，她叫我怎么面对她！？
　　……其实……
　　其实我在现世都32岁了，就算……就算爱上一个25岁的女人也……也不是什么……
　　靠！！
　　有没有搞错！？那又不是一个时空的事！
　　她会喜欢我，也是因为这具16岁的男孩的躯体吧！？也因为这张脸吧！？
　　她喜欢的……根本就不是米乐！
　　
　　如果，她是韩飞，这就是我对她的选择，而她是韩端华，那就是她对阮静蓉的选择……
　　可是……我又为什么要吻她？
　　吻那个身为韩端华的她啊？
　　我毕竟是爱了……
　　谋夺我这个傻瓜的爱情。
　　是她身为韩飞时就打好的算盘！
　　我把头探出被子：“卑鄙的家伙。”
　　可是我却无法控制的想见这个人。
　　这个卑鄙的家伙当天晚上再次降临了，原因是长怀终于研究出了这场瘟疫的内幕。
　　
　　“看这个！”长怀甩手在桌上摊开一本《山海国志》，翻出的那一页上画着一只……额……介于狼和狐狸之间的动物，体形似狼，脸却象狐狸。
　　“孤胆狐。”我现在不敢抬头看韩端华，所以只能垂着脑袋听这夜莺死的声音。
　　“没错，此狐在东妤被奉作神明，是荒漠的象征，可其实却已经差不多绝迹，是种歹毒非常的畜生……10年前东妤也曾爆发过瘟疫，情形跟如今的大宣差不多，当时东妤王染疾，整个东妤人心惶惶，可是10日之后，从南边来了个诡异的剑客，戴着金甲面具，声音嘶哑，却轻易治好了东妤王的病，更挽救了众多东妤百姓的性命……”长怀说到这里不住的偷看‘鸟类’的神色。
　　‘鸟类’簇眉：“我也知道，那剑客是奈何岛的人……”
　　奈何岛？虾米东西，怎么一提到这个名字这些人的脸上都变了颜色？
　　长怀咳了一声：“其实多年之前在下就一直对这件事抱有疑虑，几经查探，终于叫我知道……其实当时那面具剑客只是带去了一只孤胆狐而已。”
　　‘鸟类’神色一愣：“你是说……”
　　“没错，孤胆狐跟蝶虎一样，都是守护皇室的神兽，只不过东妤境内的孤胆狐都被奈何岛的人大量抓捕，多年驯化，变成了毒兽，沙狐气息，带着说不出的暗毒，几天还无所谓，可要是闻了几个月……必会精髓受损，身染怪疾，也就是我们看到的这场瘟疫……”
　　“皇城守卫森严，若说奈何岛的人放了一只孤胆狐进来，还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待了几个月，未免天方夜谈。”
　　“在下可曾说是奈何岛所为？”长怀老谋深算的勾勾嘴角。
　　‘鸟类’又是一愣，随即咬牙：“东妤……”
　　长怀摸摸鼻子：“东妤贼狗向来奸猾，既然因为孤胆狐的事情吃了奈何岛的软亏，自然也会想到依葫芦画瓢的弄到大宣来祸害……”
　　“前辈一提，我倒想起来了，数月之前东妤曾打着为我王20寿辰献礼的旗号，送了一批舞妓入宫，上官玉髓跟我提过，那帮舞妓还带来一只珍兽，说是表演时会用到，当时没有多想，让他们住在凤藻宫……看来，是时候本王应该去问候一下他们了。”
　　政治的事情我所懂的并不是很多，可势必血腥，这一点，韩端华亦不能幸免。
　　“你怎么处置那帮舞妓我管不着，只有一个，那只孤胆狐你死活也得给我留个活口！因为治愈这场瘟疫的药引便是这沙狐身上的活血，切记不可伤它，若是让这狐狸对人产生敌意，那这恶毒的畜生也会血中带毒……”
　　韩端华点点头：“此事事关重大，还请先生跟我一起进皇城……”突然看了我一眼：“顺便为祭祀的事情做些准备……”
　　我正好在偷看，被她的眼神抓个正着，心里噗噗跳，完蛋完蛋。
　　“殿下……”长怀看了我一眼，突然声音又软下去，黯然道：“我就知道……”
　　韩端华转头，看着我的脸，慢慢微笑，那眼神热得我象被人卡住了喉咙，气都不敢喘。
　　她额头贴过来，抵上我的，眼睛里蒙了一层白纱，魔音轻吐：“我们应该谈谈了。”
　　
　　我们在碧湖边上铺了条毯子，然后韩端华开始交待她那长得跟臭脚布似得秘密。
　　第一个秘密是，她会变成韩飞的原因。
　　“因为赤家。”
　　“赤家？”
　　“赤家本来代代都是宣国神予使者，可是宗教这种东西，传承久了也就变味了……”
　　“我明白。”就像教皇在西欧的统治，信仰的人多了，神权难免夜郎自大。
　　“18年前，赤家家主赤如风叛乱，被女帝剿杀，但她以命降蛊，诅咒太女韩宣活不过20岁……”
　　“……”变态女帝活不过20岁？那我们干嘛还准备她的寿辰？：“额……这关你变成阿飞什么事？”
　　“那是因为赤临清……”
　　“赤临清？”
　　“他是赤家百年来最有资质的神巫，虽然身为男儿之身却是赤家不二的传人……其实赤如风叛乱有一半是因为这个天资聪慧的儿子被……”
　　“恩？”韩端华的吞吐让我疑顿。
　　她叹气：“被我母亲玷污了。”
　　“啊？”
　　“神予使者拥有驻颜术，只要不被人破了童子之身，便可以活上百年……”
　　“那不成了老妖怪……”
　　韩端华笑眯眯的看了我一眼：“赤家被朝廷追杀，逃亡海外，赤临清得知他母亲的死讯，擅自更改我的天宿星，让我的时间就此停在8岁那一年……”
　　“就是阿飞的样子？”
　　“对。”
　　“那现在……你怎么会这样……”我两只手掌相对，分开，合上，分开，合上。
　　“因为长怀，他本来在山外修道，年轻的时候悬壶济世，曾救过我母皇一命，母皇与他私交甚好，他听说了我的事，为我秘制了一种解药……虽然不能治本，但是每次服用都能维持2个时辰的正常形态。”
　　“这样也行？”就是柯南喝了白干的效果？
　　“赤家正统血脉虽然已经寥寥无几，但是其教众和信徒却数目庞大……”她叹了口气：“他们逃到海中荒岛上休养生息，就是现在叫人头疼的奈何岛，因为谨记着对宣国的仇恨，近些年大有跟东妤联手的迹象。”
　　“那么这一次就是他们两家联手的结果！？”
　　“女帝命格将近，他们大概想利用这次的瘟疫引起时局动荡，伺机进犯。”
　　“那……韩宣真的会死吗？”我看她现在精神还挺好的。
　　“赤家死咒，女帝必死无疑……其实当年老女帝叫我住进皇城就想着要在韩宣死后将位子交给我了，所以，对韩宣的荒淫和胡闹，知情的人都会睁只眼闭只眼，毕竟一个注定会在盛年死去的人，实在有这个昏庸的理由。”
　　“你们这样放着她不管才让她更难受吧？”被人看作死人的感觉……女帝也挺可怜的。
　　“其实朝中老一点的臣子早就视我作女帝了，韩宣之死不过就是朝野上下一个公开的秘密……”
　　“难怪，大家都听你的。”恍然大悟了。
　　她捏捏我的鼻子：“所以，并不是我想贪恋权位，想要取而代之……”
　　原来她还记仇：“我哪知道……啊！”突然意识到：“你该不会一直要吃那个什么秘药吧！”
　　她眼神飘向远处的天空：“其实是有办法解决的……”
　　
　　
                  34 35 36
　　34
　　
　　韩端华坚决要求带我离开回春斋，原因当然是怕我被传染，但是再次回到皇城，我却只能待在月上楼中，因为如果一不小心被女帝抓着了……反正那丫头快死的人，估计就算把我整死也没人管她了。
　　
　　月上楼有6层，最顶层是观星楼，按现代的功能来说就是天台，底层是会议室，2层是宴会厅，3层是紫霜等下人的住处，4层是药房，5层是韩端华的私人场所。
　　长怀住在药房，四楼常年一股子酸腥药味，还有专人把守，除了炼药的房间几乎所有房门上都落了大锁，十分神秘。
　　
　　我来之后很厚脸皮的住在5层，韩端华的房间正在我对门，不过她日理万机，一般很晚才会回来，就吩咐紫霜把我当主子看待，楼里除了少数几个亲信，根本也无人知道我的存在。
　　于是我头一回不需要做事了。
　　
　　这情况很诡异，就比如现代有人在一栋华丽的洋房里养了个美女，又不叫外头的人知道，专业语言上，我现在的身份叫二奶。
　　呸呸呸，她那原配早挂了，我喜欢一个寡妇而已，又不是伤天害理。
　　于是又心安理得起来，我发现我穿过来之后很容易心安理得，恬不知耻。
　　这不能怪我，以前我说想亲人小姑娘一下，人一个耳锅子扇过来：“流氓！”
　　现在我要是扯开嗓门对着满大街怀肥燕瘦喊一声：“美女，来亲一个吧～”
　　指定嘴巴就肿成发面馒头了。
　　
　　我一边啧啧慨叹，一边开始研磨地味草和百研香，这是我新发展的兴趣爱好，制作熏香。
　　我是经过一番考究的。
　　诚然我现在的小情人变成了大名鼎鼎的恭顺王，那我那摆路边摊搞男织女耕的小甜蜜小幸福不得不靠边站了，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必然的，本大爷也得与时俱进。
　　我们家小华绝对不是那种喝点小馄炖面就满足的身份，虽然她面上挺随和，但是皇家的贵气也容不得我这个未来男皇后去做什么厨庐勾当，所以我得发展点高雅的兴趣爱好，搁现代嘛，我就去搓麻了，这边没麻将这种东西，而且那运动老实说十分老太太性质，pass。
　　
　　改熏香了。
　　这实际上是一门大学问，我也是跟长怀待得久了，些微懂了点草香药涎，又因为实在闲的无事，就开始自己钻研了。
　　这帮古人挺不屑的，尤其是小马，我才开始跟他要那些寻常见的草药时，他还颇感兴趣的盯着我，后来见我成天撵来撵去，不过做些香草配制，顿时狠狠鄙视了一把。
　　《神农百草》里成千上百的药方，数以百万的药性药效。
　　我偏偏拣了个最最无聊的最最次的怡人之香来学，怎不遭人鄙视？
　　
　　其实他要是晓得香奈尔和第五大道，知道许愿精灵和CKONE，估计肯定比我疯狂。
　　
　　韩端华走进来的时候我正仰在摇椅上，手上捧着《神农百草》，肚子上趴着虎崽，赤着脚，拿两只脚掌蹬着脚下的碾子，看得津津有味。
　　她伸出两只葱白手指夹走我手上的书：“做什么这么入神？”
　　我知道她一天大概服三次秘药，早中晚各一次，接近子时就会颓下来睡觉，所以现在见到她这副big状态，估计也不会再持续多久了。
　　赶忙拉着她坐下：“你等等。”
　　
　　站起身，正惊着肚子上掐眯的虎崽，虎崽肚子里咕咕作响，小家伙正在不爽，我家韩仙女知情识趣的捞起这脾气见长的小畜生，捏捏它鱼白的软腹，小畜生一声叫春似的低音，嗯，老实了。
　　端出只白瓷炉子，炉口用青瓷填了一个凹形的小槽，从满桌子的油纸包小药瓶里拣了几捧，仔细的先在凹槽里滴了几滴龙涎。
　　炉里点起一束明火，滋滋的烧起青瓷凹槽里的龙涎，氤氤氲氲的烧起一小股白烟，转头兴奋的看着韩端华，看见她会意的凑过头来将那一股子白烟吸进鼻里，带着吸毒似的快感舒展眉头，唇角轻启：“龙涎之媚。”
　　
　　我眯眼一笑，赶紧又往槽里撒了一把药粉。
　　韩端华一吸之下打了七八个喷嚏，引得我哈哈大笑：“可闻出什么来了？”
　　她无奈的看了我一眼：“小米，这味道钻鼻刺眼，怎有时间体味？”
　　我拿了一根小银勺探进槽中轻搅：“再闻！”
　　她可怜的看了我一眼，一副‘你饶了我吧’的样子。
　　我叉腰，撇嘴，瞪人，很颐指气使了一把。
　　韩端华不得不再次将鼻子凑过去，倏于大大‘咦’了一声，不出所料的惊然看着我：“何以刚刚那股腌臜味儿瞬间变得如此清甜？”
　　我得意的深深吸了一口漫溢出来的阵阵香雾：“这是九龙根，桃花捻和无须草的盐粉，你们这儿都没有蒸馏器，颇费了我一番功夫，因为盐粉的外衣是难溶的一层不饱和脂肪酸，初闻时只会闻到外包衣上的鲟鳇味，等温度上升，我用银勺搅开，内里的可溶性物质化在里面，就是这清甜味道了。”
　　“蒸馏器？脂肪酸……”
　　最好不要跟她解释这些个名词，我打哈哈：“这可是我的第一份作品！还是从你身上得到的启示！”
　　“我？”她顺顺虎崽身上的毛。
　　“我初见你时正如闻着了外头那股子鲟鳇味，可要等氲染开来，里面的清甜才能透出来……”
　　她一笑，目转流波，虎崽在她怀里竖了竖毛，白了我一眼。
　　我不理那畜生，继续献媚：“所以这香的名字就叫‘飞华’，全世界只此一家，也没别人会做了！”
　　她柔柔的看着我，摊开一只手掌：“拿来。”
　　我正被美色所迷，对她每一个动作自动进行慢动作处理，反没在意她说得什么，等终于反应过来，居然没皮没脸的开口：“你给我亲一下。”
　　
　　她脸上表情一滞。
　　呵，呵呵，我在说什么呆话……
　　
　　“哈，开玩笑开玩笑……”想着要插科打诨将这邪念蒙混过去，一副凉凉软软的唇却即刻压上来，在唇上研碾了一遍，又柔柔的舔开唇角，在我紧闭的牙关上挤门。
　　我两手拽着药包药瓶，端在胸前，站得笔直，眼睛呆睁着，有点心悸。
　　眼见着虎崽那不讨喜的畜生‘呲溜’一声窜上韩端华的肩膀，表情很太岁爷的居高鄙视着我：小样儿，得逞了吧。
　　我一边提醒自己不要跟畜生置气，一边不得不对它进行仰视。
　　
　　“张嘴……”听到韩仙女诱惑的声音我才想起来，老子正kiss，遂将拽着药包的两手绕过韩端华臂弯，一个强势的拥抱，让自己的舌头杀过去。
　　我们吻得实在有点过火，双方都开始在对方身上乱摸，她力气大，双臂一沉，架着我两腿，屁股就势往桌上一放，整个人天似的压下来，我后背在满是药包的桌上贴得紧紧，硌得慌。
　　突然想起一件大大不妙的事情：这个pose，怎么那么不爷们？
　　我脑子里寻着这一丝不妙，刚要发话，又被牢牢吻住，两只去推她的手‘邦’一下齐齐被钉在桌上，动作之大，瓷炉落地，溢出满室幽香。
　　我就开始不灵光了，那件大大不妙的事就如同这一缕香，飘飘散散，寻不着半点形骸了。
　　半天，我身上的衣服乱得狠，脑子五迷三糟，一团浆糊的时候，她停住了。
　　我两手探入她衣内，摸到那一堆软肉，笑得淫荡。
　　却发现她脑门上攒着一堆汗，我那么做的时候，她浑身一震，一粒黄豆大的汗正打落在我鼻尖，我一愣。
　　
　　她声音哑然：“我……”
　　
　　又一滴汗掉在我唇上，我伸出舌头舔掉那咸咸的湿意，也没想过自己当时的样子有多暧昧，喉头翻动了两下：“赶快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韩端华一抬身，咬着下唇疾步而去，挡道的虎崽差点被她踩毙。
　　我坐起来，揉揉眉心，开始收拾乱七八糟的屋子。
　　
　　瓷炉居然没有摔烂，我重新点了清音香，让它把这一室酥甜驱散。
　　虎崽蹲在桌上，拿爪子挠毛，空中便纷纷扬扬的飘着它那一身雪白的兽毛，我被搅的打了两个大喷嚏，那畜生来劲似的挠得更欢，我往炉里点了一撮‘醉朦胧’，这是我试制的迷香，有安神入梦的功效，捏着鼻子逮着虎崽后心毛，将它凑上去，虎崽挣扎了一下，落地的时候已经开始打醉拳。
　　不错，不错，也得让这畜生消停消停。
　　
　　我正自得意，外面突然传出一阵激越的笛声，老实说战斗力挺强的，实在不适合夜深人静的时候吹，扰人清梦。
　　我大大叹了口气，顺着笛声的方向，摸上6楼。
　　一个小小的身影立在廊道上，望向外面的皇城，因为个头的原因，两只手臂正好横放在栏杆上，笛子有点大，她吹得也急，所以很费力。
　　
　　“阿飞。”我这句话出口，顿时很是后悔。
　　
　　笛声愕然而止，她却没有回头，我们就这么一前一后的站着。
　　等被夜风吹得我上下牙碰了那么三四回，终于寻着话开口：“你教我吹笛子吧。”
　　这话题转的要多生硬有多生硬，我都不屑于鄙视自己了。
　　她却转头过来，淡淡一笑：“好啊。”
　　
　　35
　　
　　除了韩端华、长怀、小马、紫霜，我在这里还常常见到的一个熟人，陆前风。
　　他升品成功，三品水晶夜使，因为换了发型，将头发总的一束，露出光亮的额头，显得成熟了许多。
　　我见到他时正是最闷最无聊最欲求不满的时候，就拉他一起聊烹调，他显得很恭敬，听我说话的时候很多，却很少自己说什么，给我感觉很隔阂。
　　
　　某天我实在没忍住就直捣黄龙的来了一句：“我知道你先喜欢的韩端华，我本来也没想跟你抢，她骗得我喜欢她了，她倒贴的，我有什么办法，你要是还不死心继续追嘛。”
　　
　　大概我太直接了，他的脸色就很不好看，咬牙切齿了一会儿，居然没有歇斯底里，只冷冷道：“那天主公回来，知道要烧毁东篱院的事，嘱咐我们去阻止禁卫队的杀戮，自己调头就走，结果我跟紫霜哥哥过去的时候，竟然看见主公也在东篱院里，还跟你在一起，你不会知道我当时是怎样的心情。”
　　
　　“主公生生诌出阿飞这个人，我们就要全体陪着你们撒谎，长怀去救你，主公听说你折回院里，就猜到你是去找她了，可是她彼时刚刚喝了秘药，正是恭顺王的样子，竟然不惜呕胃伤身之法，匆匆退了药效跑去见你。”
　　
　　“你可知第5层风华斋自有月上楼以来，你是除了恭顺王本人以外的第二个主子？”
　　
　　……陆前风说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我哑口无言，只记得他最后一声叹气，道：“你说，她那样死心，我怎会不死心？”
　　
　　我每天调香，跟着韩端华学笛子，帮虎崽顺毛，后来想想，那真是一段安生的好日子，如果我小时候读过故事会里《蓝胡子》，如果我安安分分等着从二奶变成一奶，如果虎崽只是一只普通的小老虎，如果当初我没有给它下过那么一撮醉朦胧，那么，韩端华会待我如珠如宝一辈子吧。
　　
　　醉朦胧。
　　当初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喝了点暖酒，带着点‘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的意思，可不诚想，虎崽自用了我的那一味醉朦胧便开始每天缩在墙角痴睡，完全没了往日的调皮活泼。
　　我心里抖抖的。
　　开玩笑，白虎是这个国家的信仰神兽啊，我拿它随便试香，搞得它病泱泱的，作睡美人状趴地，那是相当的胆肥啊。
　　因为虎崽一直是我带着，我也不敢告诉旁人，估摸是麻痹神经的草药下得重了点，便想起长怀有一味醒神丸。
　　绝世好药，无毒无副作用，健胃消食提神醒脑，还立即见效，常年放在她药炉旁边那个紫破坛子里，她从回春斋搬过来的时候，我是眼见着那紫坛子进了四楼的炼药房的，这几天听说是她们寻着了那孤胆狐的踪迹，正忙着布下天罗地网，所以晚上药房里只有个小马守着。
　　
　　我收拾了一颗偷药的叵测之心，鬼鬼祟祟的摸下楼，沿廊走了半天，果然看见小马蹲在炼药房里守着个煮药的炉子，小眯小冲的。
　　“小马！”我一声诈唬，小马醒了，我扑上去十分焦急的拉着他的手：“刚才虎崽跑到楼下去了！”
　　小马挑挑眉：“这是什么大事？咱们家这只仙畜向来喜欢东奔西走，哪象你，天天赖在房里等人伺候？”
　　酸话……要放平常我一定跟他掐起来了，此刻不得不摆出一张窦娥脸：“我之前觉着好玩，把亲王送我的蝴蝶珀系在它脖子上了，这东西自我得了就每天挂着，几乎成了自己的信物了，叫别人看见，不就知道我在恭顺王这里了嘛……”
　　小马听了，惴惴起来，又因为我一直说帮他看炉子，才终于不情不愿的跑下楼去找虎崽了。
　　
　　我只等他走，立即把个扇火的扇子一丢，跳起来满世界的找醒神丸。
　　这药房的结构简直就很太上老君。
　　中间一个青铁大炉子，左边是成千上百的药格子组成的一面墙，右边是医书架子，围着炉是一溜的小社，我找了半天没看见什么紫坛子，终于绝望的承认那醒神丸定是放在了那成千上百的小格子其中一间。
　　我眼巴巴的找了半天，突然看见在最顶上的一排靠右有三个歪歪扭扭的丑字‘醒神丸’。
　　我拣了个凳子站上去够，可站得急了，一个重心不稳，要栽，张牙舞爪晃了半天，也不知抓了个什么，突然眼前景物变了个样。
　　
　　面前的显然是个牢房。
　　我惊了。
　　这么武侠的事儿怎么被我碰上了？
　　牢房只一间，因为只点了一盏幽暗的烛火，房间里阴恻恻的，只能看见栅栏以内的一射之地，在这一射之地里我看见了三样东西，两种动物一种植物：老鼠、蟑螂、干草。
　　
　　我摸摸鼻子，让自己习惯这里面的腐臭味道，一面大大咧咧的拾阶而下，打算看看牢里关着什么人。
　　这种情况下只要是个看过武侠小说的人，都会心心念念遇到个绝世高手，在他临挂之前把他一身内力传给你，顺便练个什么金刚不坏之身之类的。
　　我亦不能免俗。
　　凑近了栅栏，果然看见里头一个黑黑的人影，摊在地上不知死活。
　　我酝酿了半天，总算找了个称谓开口：“这位同胞……”
　　
　　那木木然的黑影开始抬头，很好，是个活人。
　　我正想问他有没有什么精纯内力可以传给我，突然心头一刺，脊梁骨涌起一股寒意——那个人没有眼睛。
　　没有眼睛的意思不是眼睛瞎掉了，也不是无脸人，只是原本应该是眼睛的地方只剩两个窟窿，显然这两个窟窿在的日子久了，眼睛周围的皮毛都揪起来，皱巴巴的象桔子屁股。
　　“你是谁？”那毛发丛生不成人样的无眼人却有一副好嗓子，是个女人。
　　我仔细想了想，实在没有对一个瞎子撒谎的理由：“我是阮静蓉。”
　　
　　接下来的事情就十分诡异了，那瞎子突然飞扑到栅栏跟前，嘴唇发抖，似是糟了什么惊天刺激，只怕她此刻若是有眼睛定会淌出眼泪来，我被她浑身一股恶臭味道熏得退避三舍，刚要发话，那人颤声道：“蓉儿……她们知道你是我的儿子了？”
　　什么！！？
　　我惊得僵在当场，天雷过体的感觉：“你是我娘！？我娘不是那个什么、什么阮经天么！？”
　　对方也是一僵：“慕诚没有告诉你赤家的事情？”
　　赤家！？这个慕诚又是谁？……
　　隐隐的一股不安在我心中膨胀：“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也不认识这个什么慕诚，我只是因为韩端华的关系，才会来到这里……”
　　“韩端华！？”瞎子听到这个名字立即情绪激动，一只手伸出栅栏掐住我的胳膊：“她把你怎么样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手臂一阵生疼，不由急怒：“她没把我怎么样，她喜欢我还来不及，老子就是来坐等当男皇后的。”
　　那人忽而大笑：“她喜欢你！？她喜欢你？”语气就好像她八辈子没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
　　“很奇怪吗？老子这么风流倜傥一表人才！难道配不上她！？”额……是有点厚脸皮啦，不过现在我皮相在这儿，谁敢说个不字？
　　那人一愣，声音发颤：“你……也喜欢她？”
　　“对！”我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逆子！！”瞎子两只手抓着栅栏立起来，我才发现她两条腿是断的。
　　“逆你个头！你就是因为随便乱认儿子才被人挖掉眼睛的吧！？”我努力理顺思路，这人显然不是那什么阮经天，又为什么要自称我的娘？还被囚禁在这里？
　　“哈哈哈……”瞎子突然笑起来：“你以为我的眼睛是被人剜去的？”
　　难道天生就是两窟窿？
　　瞎子突然将脸贴在栅栏上：“是我自己挖的……是我把它们抠出来的！它们抓在手里的感觉圆滚滚滑溜溜，放在脚底下当鱼泡踩，啪啪两声，说不出的好听！哈哈哈。”
　　明白了，疯子。
　　“我怎么可能让她们得到！？姓韩的这些丫头再狠再凶又有什么用？死得死残得残，这大宣的江山注定要跟她们韩家一起覆灭！”瞎女人一只手摸上我的眼睛，一股酸臭味道再次扑来，我本打算后退，陡然看见她手腕处深深浅浅的无数条刀口……
　　自杀狂！？
　　“你的也剜了吧，剜了就心安了……”那人绝对心理变态，手上的力道突然猛地集中在仁孔上。
　　“啊！”我大叫一声，急急退开，自己瞎就要把我也搞瞎！？
　　
　　疯子！绝对疯子！
　　我拔腿开始向门跑。
　　“蓉儿，你听为娘的没错，为娘的不会害你的……”那人一双鬼爪由自伸在外面乱抓，口中疯言疯语：“韩家的丫头是没有真心的，她定是知道你姓赤，定是知道你是我赤离的儿子，她长得那张仙人似的脸，却有一副比蛇蝎还要毒的心肠！她在骗你！她骗得你死心塌地！骗得你晕头转向！蓉儿，你醒一醒，不要做第二个赤临清！”
　　
　　36
　　
　　我脑子有点晕，连奔带爬的跑到下来的地方，在门上一撞，似乎是出了囚房，可我的眼睛被他抠的很疼，看什么都有点红，估计是充血了。
　　
　　我跌跌撞撞的走出药房，心乱如麻，脚下一个踉跄，失重！竟然从栏杆上翻了出去！
　　4楼，不错，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我能再穿回去。
　　
　　空中一道白影划过，我只感到自己在跟大地亲密接触之前撞到一团软软的毛皮上，惊魂未定，发现自己眼前又是一片大大的雪白。
　　怎么回事？我这眼睛，从此以后只能一个色儿了？
　　“吼～～～～”一声类似某部电影开头的兽吼声将我的神识拉回，我惊然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头雪白的老虎背上，远远的看见韩端华跟长怀一干人等迅速的朝我这边涌过来。
　　我只摸着这一身白毛顺手，居然生出几分熟悉来：“虎崽？”
　　座下猛兽用长声嘶吼回答了我的问题。
　　我顺顺它的背毛：“似乎听谁说过，你是能飞还是能蹦来着……”
　　
　　乖巧的猛兽懒懒的舔舔唇角，‘嗖’一声一蹦而起，我紧紧拽着老虎毛，感觉气流从头顶砸下来，不由兴奋的大叫：“哈！”
　　西部牛仔的感觉～
　　升到一个临界点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跟4楼等高了，放眼望去，整个月上楼的美景尽收眼底，韩端华焦虑的脸只有指甲盖大小，说不出的好笑。
　　头发呼一下上升，凛凛的白虎弓起腰背向地面降落，我抱着虎崽脖子，兴奋的大喊大叫，这可比过山车刺激多了，虎崽软软的毛蹭着我的脸，无上的舒服。
　　
　　“亲爱的小崽崽，咱们能再蹦高一点么？”不知死活的蛊惑着。
　　虎崽竖了竖毛，呼出一口白气，下一秒已经一跃而上，落在月上楼顶层的塔尖上，夜风的凉气呼呼倒灌入我的喉咙里，这回整个皇城的景色都尽收眼底。
　　
　　虎吼。
　　我坐直身子，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部电影——《金刚》。
　　我感觉自己就是那金发碧眼的谁谁，虎崽就是大猩猩，月上楼就是帝国大厦，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玉盘似的月亮正在我的背后，我和虎崽变成了月亮里的两道诡异的黑影，人欢虎啸，旁人看上去只觉得汗毛倒竖，如观神诋。
　　观星楼上的那口大钟被虎崽的声嘶所慑，居然也开始嗡嗡的闷响，一声一声传播开去，在这寂静的夜里，振聋发聩。
　　
　　“阮静蓉！你给我下来！！”
　　
　　一声厉吼，打断我和虎崽在这夜风里的惬意。
　　我转头一看，正对上韩端华一双暴怒的眼瞳。
　　额？暴怒？
　　没错，暴怒。
　　这丫头从没有过的表情。
　　
　　我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低低对虎崽耳语：“我们下去吧……”
　　虎崽居然回过头来讨好似的拿它粗糙的大舌头舔舔我的脸，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白弧，稳稳的落在韩端华他们面前。
　　长怀一个箭步冲上来想靠近虎崽，虎崽却龇牙咧嘴的向着他。
　　我知道她是要给虎崽检查身体，便拍拍虎崽的背：“没事儿，她没有恶意的……”
　　虎崽从鼻孔里哼哼了两声，才放任长怀靠近。
　　我感到手臂上猛地被人拉了一把，就跌落在一个人怀里——韩端华。
　　虎崽猛地跳起，居然冲着韩端华露出森森白牙。
　　“没事，没事。”我对虎崽的反常很不知所以，似乎它变成这个状态之后就只对我言听计从了，我拉过韩端华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回头对虎崽道：“她是我老婆，你不用这么防着～”
　　安抚了那只发怒的动物，我不得不回头安抚这个发怒的人了……
　　
　　出乎意料，她的表情已经缓和了很多，带了一点宠溺的微笑，嘴上仍然略带薄怒的说：“刚刚你们那么一闹，恐怕整个皇城的人都知道你在我这里了……”
　　我心里一抖，自己确实招摇了一点……：“不怕，我们家恭顺王大权在握，无冕之王的干活，还怕那个短命鬼？”伸手抚平她眉间的丘壑。
　　她深深看着我：“若只是宣儿的胁迫，我就算舍弃姐妹间的情分，也要将你留在身边，可是……竟有人向我讨你，做她的太女妃呢……”
　　“太女？韩宣的女儿什么时候见过我了？”我满脸狐疑。
　　“不是宣儿，是东妤的七王女，撒莫尔·贞……”
　　撒莫尔……名字有点熟：“我又不认识她，她要娶王妃，随便找个王子啊，郡王啊之类的嘛，我妈不就是个御史嘛，值得她这么惦记着！？”
　　“她要娶你，并非因为你是阮御史的儿子，而是因为你二姐，阮凤修。”她看着我，眼中愈加深邃，我被她看得发毛，更加不明白了：“这又关我二姐什么事？”
　　“阮凤修15岁出使东妤，作为我朝派往东妤的第一批外交官员，8年未归，传言说在撒莫尔贞没有做上太女时她们就已经是很好的朋友，因为她常常挂念你这个弟弟，撒莫尔贞就与她说好，要娶你为妃……”
　　“她们自己订的，关我什么事！？”太冤枉了吧。
　　韩端华冷笑道：“蓉儿的《男礼》似乎从来没过关啊……”
　　《男礼》？干笑……
　　“可知长姊为母？”
　　额……跟长兄为父应该差不多意思吧……：“你跟我妈说你要娶我，我不信我姐姐还能有什么屁话？”
　　“小王瞒了蓉儿一件事……”韩端华淡定的看着我：“阮御史一家已经在瘟疫中丧生了……”
　　shit！！？
　　我抖抖的！你说我那便宜老妈什么时候死不好，偏偏赶上我那个混不知所以然的二姐要乱点鸳鸯谱了，才全家赶集似的一起死翘翘了！？不是给我添堵嘛！
　　“我不管！这种事情讲究婚姻自由的吧！我要你做老婆，关我二姐什么屁事！？只要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就好了嘛！”不知道那《男礼》里面还写了什么变态的东西，我两手勾着她脖子，难得开始撒娇。
　　她的眼神很冷，嘴角轻启，缓缓的说：“我喜欢你，你喜欢我？”
　　
　　气氛一瞬间，非常的古怪。
　　我说不上为什么，觉得很委屈，很压抑。
　　
　　“没用了，琥珀已经认主了。”长怀冰冷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韩端华长长的一声叹息，将我从怀里放开：“蓉儿，你该很开心了，这只蝶虎算我送给你的礼物。”
　　我真的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因为她一声一声的喊着我蓉儿，酥媚入骨，却全没有那一声小米清脆可人。
　　这之后我才知道，蝶虎在宣朝几乎绝迹，原因是幼年蝶虎非常脆弱，普通一个伤风感冒就会挂的，韩端华的这只琥珀曾经病过三场，每一次都是拿了许多压箱底的珍贵药材才救回来的，而蝶虎的成年，几乎一夕而至，它是绝对忠诚的珍兽，有雏鸟情节，成年后只会认睁眼见到的第一个人作为自己的主人。
　　本来韩端华养了琥珀很多年，亦在心里做了它的主人，却没料被我拣了个现成便宜……
　　当时我没能体会韩端华心里的五味杂呈，她又是个面上绝不摆出来的，倒是她手下的长怀紫霜等人忿忿不平的瞪了我几眼，我只觉得莫名其妙。
　　
                  37 38 39
　　37
　　
　　韩端华她们回来的时候抬了只暗黑的大笼子进药房，外面用幕黑的布罩着，看不清内里，笼子经过我的时候我只听到‘咕咕’的声音，我便知道，是那只孤胆狐了。
　　因为连着几天韩端华都不大理我，变身的药也没吃，也没出楼，成天只能看见一个小小的人影在药房里进进出出。
　　
　　因为陆前风告诉我蝶虎的事，我心里就很惴惴，帮虎崽顺毛的时候非常的忿忿，觉得是这大畜生离间了我和我们家华华的感情，因为知道猫科动物天生惧水，就弄了个澡桶来，上刑似的给虎崽洗澡。
　　那呆子重的要死，又不敢反抗我这个主人的命令，只会撅着屁股赖在地上，我拖着它两只毛爪子硬是弄进桶里。
　　‘扑通’一声，虎崽两只爪子搭在桶沿上不停的抓挠，两只后腿一个打滑就哗一下整个滑进水里，再出来时一身的白毛象紧身衣一样裹在身上，不像老虎倒象豹子，我哈哈大笑，提着刷子跳进澡桶里，用皂荚水给它刷毛，它本来惊怕交加，可看见我进来陪它一起洗了，便安心下来，享受我的伺候。
　　
　　它毛多，一刷就是沫沫，还老喜欢甩毛，每次一甩我就成了沫沫人，衣服湿淋淋的粘在身上，头发上也巴巴的往下滴水，我却认真的萎到它身下给它刷腹上的软毛，它怕痒还是怎的，一直甩身子，脖子上的湿毛在我脸上蹭来蹭去，逗得我也痒的直乐。
　　我们正洗得来劲呢，突然一个很大的力气将我从澡桶里湿淋淋得拽出来，虎崽眼瞅着就从桶里跳出，甩着一身湿毛，表情不善，忒滑稽。
　　
　　我回头一看拽我那人——韩端华。
　　
　　我已经几天不见她的big状态了，因为虎崽的事，想要做点讨好的动作，竟然呆立着只顾看美女了。
　　美女的脸色比虎崽还要不善：“你跟它洗什么澡！？”
　　我听得一愣：“额……我给它洗洗……”
　　“它是母的！！”韩端华说完这话足有一柱香的时间我都愣在那儿，等反应过来只能对着这一人一虎捂着肚子大笑到胃痉挛。
　　
　　此后她再不来找我，我就很没脸没皮的跑去药房门口找她。
　　
　　其实自从晓得那些药格子后面藏着个神经病之后，我心里就一直有个疙瘩，不太愿意接近那地方，总觉得有什么阴谋似的。
　　我去的次数多了长怀索性放任我进来，于是我便见着了她们抓回来的那只孤胆狐。
　　
　　全身火红的狐狸，毛色亮的惊人，只有鼻子到嘴那儿有一撮V形的白毛，眼瞳深处都带着一丝暗红，长怀几乎试尽了所有方法从它身上取血，可是每次不是取不到，就是带毒，那狐狸又奸又滑，并不像一般被抓着的动物那样惊惶，每天都安心的趴着睡觉，可只要有人接近，它浑身的毛就会炸起，眼神冷厉的盯着目标。
　　长怀说它已经很虚弱了，说是把它困在洞里一个星期，再用烟熏出来的，它饿得两脚没力才会被侍卫抓到，回来之后又这么不合作，吃的喝的都不肯碰，是一心求死的。
　　外面瘟疫横行，每拖一天都会死很多人，可这只狐狸又怎么会知道什么是生灵涂炭呢？
　　韩端华急得睡不着，一天较一天消瘦，即使是阿飞的模样也生生拧着个眉头作思想者状，有点少年老沉的味道。
　　
　　我看着心疼，突然灵机一动，想起动物发情的时候往往通过对方身上所散发出的那股特殊的香味寻找配偶，也许我能据此调配出孤胆狐喜欢的味道，让它卸下心防，乘机取血！
　　有了主意便将自己闷在房间里搞起了创新实验，我的‘小白鼠’自然就是同为珍兽的虎崽了，虎崽很配合，一会儿闻香起舞，一会儿落荒而逃，等有一天它突然扑倒我，照着我的脸狂舔的时候，我决定出动了。
　　给虎崽下了醉朦胧，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然后将那种特殊的香油涂满身上，那味道很淡，大概只有四脚动物才闻得到，穿上衣服，在怀里揣了一把小短刀，深吸了一口凉气，我准备出门了。
　　门一开，夜里的冷风便灌进来，一个黑黑的影子挡在面前。
　　
　　因为靠得太近，我反而看不清对方的脸，不由后退了两步，借着屋里的亮光才算看清，对方是一个年轻女子，容貌很是俊逸，却多了几分敛起的抑郁，即使她面上含笑似乎很开心，我却只感觉到她的寂寥。
　　“小蓉，你果然已经蜕身了……”陌生女子态度亲密的走进来，回身合上房门。
　　我不敢妄动：“你是……？”
　　“小蓉，我是你凤修姐姐。”
　　
　　我脑子里噼里啪啦响起了几声炸雷，就是这个不着四六的二姐给我乱点鸳鸯谱的！？
　　“你来得正好！我不管那个撒莫尔是你多好的朋友，我不要她，我这边自己谈了相好的了！”这种事情最好还是说明白，况且这个阮凤修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我估且跟她讲讲道理吧。
　　阮凤修不惊不怒，只长叹道：“你的心上人可是大宣国一品恭顺亲王兼护国将军骠骑营督统，韩端华？”
　　额……难为她记得这么长的职称：“是……”
　　
　　“她跟我们有杀父嗜母不共戴天之仇。”阮凤修的声音并没有过多的波澜，冷静的叫人心寒。
　　
　　“你放屁！我们家人不是瘟疫死的嘛！？”疯子，疯子！又是一个疯子！
　　
　　“18年前，赤家招惹灭族之祸，你我的母亲乃是赤家长女赤离，当年我们的舅舅赤临清天生异禀，得到家主赤如风的赏识，决定破例将下任家主的位子传给赤临清，可惜赤临清少年柔肠，对老女帝的妹妹韩绛雪一见倾心，而当时韩绛雪已经有了华王妃，连她的女儿韩端华都已经7、8岁了，赤临清即任家主，就必须严守清规，剔除情根，可试问他一腔痴情怎肯就范，于是厚下脸皮向韩绛雪表白，可惜被韩绛雪一口拒绝，他心有不甘竟然对韩绛雪用了淫毒，二人大错铸成，终于引得皇家与赤家一场纷争……”
　　原来所谓的强奸竟是赤临清自己投怀送抱？
　　
　　“本来只是一场小儿女的争执，可赤如风一时愤恨，竟诅咒太女韩宣活不过20岁成人，老女帝扼愤之下决定剿灭赤家，韩绛雪携剑往子虚殿引罪自刎，华王妃知后，亦在王府悬梁自尽，赤临清悲痛之下潜入王府，前去凭吊，却被当时只有8岁的韩端华抓住，剜去双眼，极尽挖苦讽刺，凌虐殴打，赤临清临死之前擅自改动韩端华天宿，令她终身侏儒，不得善终……”
　　虽然知道韩端华是因为赤临清才这样子的，不过，这过程真是相当的惊心动魄啊……
　　
　　“赤家遭到朝廷通缉，当时你我的父亲，赤慕诚没能乘乱逃出皇城，便带着当时只有5岁的我躲到他兄弟家里避难，便是阮大人一家，你我的母亲曾对阮经天有恩，她于是替父亲改名异姓，假作四房妾氏养在家中，两年后，母亲见风声松了，相思情切，不顾刚刚有所起色的奈何岛，独自潜入皇城，也是在那个时候才有了你……后来母亲出城的时候被韩端华的人盯上，于是自剜双目……”
　　“等等！她干嘛要挖自己的眼睛！？”为什么她所说的桩桩件件都跟牢里的那个疯子不谋而合！？这么惨的事情一定要发生在我跟韩端华之间嘛！？
　　“因为当年赤临清下得是血蛊，血蛊下在别人身上，解药就必须出自自己的血脉身上，赤临清为了让此蛊无解，就以眼睛为解蛊之物，而赤临清的眼睛早就被韩端华当响炮踩了，所以韩端华必须要一副纯赤家血脉的眼珠子，才能解开自己的侏儒之蛊。”
　　
　　所以……所以赤离才会……
　　我抚上自己的眼睛，突然感觉眼皮跳得厉害：“你胡说！我才不是赤家人！！”
　　
　　“赤家纯血从来都是在15岁之后蜕出另一副绝色脸孔，姐姐走了8年，可还记得你当初是怎样一副包子脸啊，而且这也是为什么我会选在15岁往东妤的原因，这次我回来，想必韩端华只要看见了我的脸便对你的身份了如指掌……”
　　我竟愣愣的看着她，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其实她应该早就怀疑阮家了吧，当年我离开的时候你也就7、8岁，爹和我都不想让你活在莫名的仇恨当中，所以也心照不宣的没有对你提起过你的身世，可是……韩端华竟然利用这次瘟疫灭了阮家一门，我时时注意自己在东妤的身份，诚想她并不是十分认定阮家跟赤离有关，大约是抱了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心理，可惜，这件事她做错了。”
　　我突然看见凤修眼中闪出一丝凛然的仇恨，这样的表情只在那双淡漠抑郁的瞳中匆匆闪过，却能见到十分的绝然。
　　
　　“其实不论是我还是父亲，都对赤家和皇家的仇恨心生厌烦，早些年我也曾想过报仇这些事，可是奈何岛的日子过久了，大抵有些井水不犯河水的意思，她若不杀父亲，我也想带着你们回奈何岛，今生就此寥寥渡过，纵然生命悠长，有小蓉相伴，有一岛的兄弟姐妹，有父亲的温柔和善，有什么仇恨是放不下的呢？”她转过头来，淡然的眼神直逼我：“然而，她要我拿起，她要我紧紧握住，她要我朝她时时记得这仇恨，凤修，何惧？”
　　我被压抑的一阵一阵的难受，这个女子沉的发闷的痛苦与哀愁几乎将我压得受不过气来。
　　
　　我很想自私过我自己什么也不知道的生活，可就在我要下定这种决心的时候，她又很淡淡然的貌似不经意的说道：“你是我唯一的弟弟，是这世上赤家最后的一点血脉，我曾答应过要给小蓉你一生的幸福，姐姐不才，8年来没有一天能伴你左右，可是苍天明鉴，我赤凤修对赤静蓉的思念从未停止。”
　　她复又长叹一声：“近日我潜在楼中，见你心心念念都是‘韩端华’三个字，自知你情根深种，却不愿逼你做第二个赤临清，若然韩端华对你也是一腔痴情，何妨她杀父嗜母之仇？即便她将为姐的也杀了，我也决不会将这一番血海深仇剖出，白白让小蓉承受这些仇恨，可是眼下，只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我很想说不明白，可是偏偏又真的全都明白，她也像什么都看透了似的，漠然道：“姐姐明白，我所说的你一定不信，八年的隔阂，你对我绝对没有对韩端华那般深情厚意，今日姐姐将这一些原委道清，你能明悟便罢，若不能明悟，姐姐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情，只需你记得，生死垂危之时，肝肠寸断之时，心灰意懒之时，唤我一声，千难万险姐姐自会来将你带走。”
　　
　　那女子柔水般的眼瞳在我身上飘了飘，也不等我有什么回答，一开房门，如一缕幽魂，转瞬消失在夜色中。
　　
　　我在房里坐了很久，顺手拿起茶盏猛灌了两三杯，等肚子里的茶水都微微发凉了，才醒悟过来我本来是要出门去取孤胆狐的血的。
　　可是，如果说对牢里那疯女人的话我还能一笑了之，这个忧郁的神秘女子却在我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这一世我不再是厨子了，我喜欢的女人也不再是一个聒噪刻薄的中年妇女，所以我的生活就必须要火星撞地球般的惊心动魄！？所以我就必须去演这一部罗密欧与朱莉叶？
　　那就不是我了。
　　
　　我自己明白，自己是一个怎样懦弱胆小的人，‘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这种事情对我来说实在太天方夜谭，我只想小打小闹的过日子，若有一天，韩端华真的会对我兵戎相见，那我会毫不犹豫拔腿就跑，我从来做不了以身殉情这种事。
　　摸摸一头的冷汗，突然觉得自己很好笑，凭着这陌生人的一席话，我就要判韩端华居心叵测？
　　似乎还不到那个程度。
　　收拾心情，再次往药房摸去。
　　
　　耽误了半天，我来得已经很晚，小马仍在守夜，打冲了，狐狸笼子就放在角落里，实际上我一进来，孤胆狐就站起身盯着我看，我蹑手蹑脚走过去，从随身的袋子里面掏了块小牛肉干，忐忑的递给它，它居然乖乖吃了，还冲我眯眯眼睛，舔唇角。
　　我不由被它这个动作逗乐了，它体型比猫大不了多少，毛色油亮，乖巧可人。
　　我麻着胆子将手伸进笼里顺它的毛，它居然十分享受，趴下任我挠挠，我的手指顺着它脸上的V毛慢慢滑动，即使靠近了它敏感的鼻子它也没露出一点反感的意思，我开始循循善诱：“小红同学……那个现在很多人因为你的关系要挂了，哥哥要取一点你的血去救人，你千万不要生气啊……”
　　那小狐狸没什么反应，我便麻着胆子，掏出匕首，小小的在它足上划拉了一下。
　　
　　孤胆狐肚子里开始发出咕咕的声音，我一边拿早就准备好的小瓷瓶采集血样，一边继续挠它的毛，伤口划的并不大，那小畜生也没有十分发怒，我顺利的取到了血样，简单给孤胆狐止了血，心里早就乐开花了，正要跑去韩端华那儿邀功，突然那狐狸立了起来，见我要走，肚子里咕咕的声音就越来越响。
　　“额……你放心，我不会让她们宰你的，顶多我叫华华把你交给我养好了，你别不开心啦。”我就这么一说，那狐狸居然十分信任的趟回原位，拿舌头舔着自己的伤口，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那狐狸的伤口竟然慢慢小了下去，片刻已经掩在毛发里，几不可见。
　　我心下惊奇，其实知道取了孤胆狐的血这小畜生对长怀她们来说就没什么大作用了，多半是要弄死的，动了点恻隐之心，竟然真的想养它了，于是打开笼子，将它抱在怀里，正要猫腰退出药房，抬头却看见韩端华站在门口。
　　
　　我吐吐舌头，笑眯眯的想跟自家媳妇撒娇，韩端华身后突然聚过来数只火把，长怀、紫霜、陆前风、小马一个不少的排排站好。
　　我开始怕了，这阵帐，怎么看怎么象在抓奸。
　　
　　韩端华脸上没有表情，想我摊开手掌：“血样给我。”
　　
　　38
　　
　　我因为抱了只狐狸在手上，药瓶要被揣在怀里，因此拿瓶子的动作就慢了点。
　　韩端华突然很不避嫌的伸手摸进我怀里，迅速将药瓶掏出。
　　后面那帮家伙居然没有一丝鼐然，反而个个脸上一副过铁索桥似的坚毅。
　　
　　韩端华将瓶子交给长怀，缓缓呼出一口气，然后转头向我。
　　我被她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抓狐狸的手收紧，小红扭头看了我一眼，有淡淡的咕咕一声，似在叹息。
　　
　　“说别的之前，我要你记得，小米，我是喜欢你的。”
　　
　　我本来有点惴惴然，听到这句话便把头抬起来，韩端华的表情已经温和了很多，带了许多忧郁。
　　
　　“小米，我不管你对我安了什么心，我相信你也是真的喜欢我的。”
　　我讷讷的点头。
　　
　　“我给过你机会，可是你总是一次次的骗我。”
　　下意识的点头，顿了。
　　
　　“其实一开始看见你的样子，我真的以为你不是阮静蓉，而是一个叫米乐的男子，因为我见过小时候的阮静蓉，长的不怎么出色，可是……”韩端华使了个眼色给紫霜，紫霜会意，招呼一帮侍卫将一个脸上血肉模糊的男人拖进来。
　　那男人腿被打断了，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小蓉……对不起……她们……她们抓了我的家人……”
　　于是我知道那是谁了，唐双。
　　我紧紧抱着狐狸，从指尖开始往上冰冻。
　　
　　“这是你们以前院子的唐夜使，经他招供，你的容貌是15岁时才变的，而这种诡异的事情只会发生在赤家人身上。”韩端华还没发现我的异样，竟然自说自话道：“本来我以为你自己也不知自己是赤家人……”
　　抬眼看向韩端华，抓着救命稻草的感觉。
　　
　　“可是，当我告诉你阮御史一家都在瘟疫中丧生的时候，你居然不是先对父母的死感到悲痛，反而对自己的婚事急躁莫名……这只有一种解释，你早就知道自己姓赤不姓阮，那么你接近本王的目的似乎呼之欲出……”韩端华拧着眉头，手掌抚在胸口。
　　“本来就算你是赤家的奸细，我也会容忍你，装作自己不知道的，所以你拿走蝶虎的事情我也没有追究，可是，这只狐狸……蓉儿，这是大宣千千万万黎民百姓生家性命之所在啊，你怎么能因为赤家的那点仇恨而任由生灵涂炭呢？我的容忍毕竟有限度，我不能拿那么多人命去开玩笑……”
　　
　　“我不是！”我向韩端华走出一步，长怀就猛地一甩袖子，一圈侍卫将我围个严实。
　　我畏畏缩缩委委屈屈的扎在人堆里：“你真的误会我了……”
　　韩端华却慢慢蹲下身子，头上冷汗直流，长怀跟紫霜上前一步：“主公，药效快过了……”
　　韩端华摆摆手重新站起来：“蓉儿……说……我误会你哪里了？”
　　
　　很温柔的语气，更加让人闷郁的眼神，一瞬间让我知道她满心期盼我说这句话。
　　“我跟你说过我是一缕魂，那是真的，这个破身子不是我的，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姓赤！”管她信不信，这真的是事实：“我原来就是一个上海小男人，做厨师的，比你们这里就先进个几百年吧……”
　　长怀看我的眼神透着冷笑。
　　陆前锋突然上前一步甩了我一个耳光，我没等他开口骂我就甩回去一个：“我说得是真的！！”
　　
　　韩端华伏在地上开始缩小。
　　紫霜和小马上来强拖着韩端华的身子将她往5楼搀。
　　长怀凑过去给韩端华把脉，她虚弱的推推她，指向我：“……”张张口，气若游丝，不知说了什么。
　　长怀把脸一板，对陆前锋道：“你在这里看着他，等我们伺候完主公更衣再来审问。”
　　说罢一帮人急匆匆的离开了药房。
　　
　　我有一种感觉，韩端华每次发作起来都比上一次难受，这并不是什么好现象……
　　“你知道吗？”陆前锋的声音响起：“秘药的其中一味药引是赤家人的血。”
　　
　　我本来满心满眼的盯着韩端华消失的方向，被这话一雷，猛地转头，突然想到牢房里那人满手腕的刀口，心里冰寒。
　　陆前锋走到摊在地上的唐双面前，盯着他看，眼神冷冷的：“你应该看得出来，主公一向很有杀伐决断，可是对你的事……就算知道你是赤家的奸细也拖拖塔塔不清不楚的样子……”
　　他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脸，只听他对侍卫道：“你们出去等等，我有些私话要对我这个好朋友说……”
　　侍卫相对看看，陆前锋淡淡道：“放心吧，这里只有一个出口，他跑不掉的。”
　　等众人合门出去的时候，我终于看见陆前锋的正脸了，刚被我甩了一耳光，左脸还微微肿着，眉梢眼角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眉飞色舞的感觉，我突然不太希望侍卫们离开了。
　　
　　他慢慢朝我走进：“赤家的那个老太婆快死了，长怀说我们需要新的血源，可是我以为，治标不如治本，一双新鲜的眼珠子不是可以一劳永逸的吗？”
　　小红感受到我的害怕，在我怀里立起毛发，盯着陆前锋。
　　陆前锋看着那只狐狸，神色微变：“传说中的两大神兽，白虎可以因为雏鸟情节而被征服，孤胆狐却从没听说也可以有饲主的……倒是有记载说孤胆狐是忠侣动物，一辈子只爱一个，难道你竟狐媚到跟这狐狸也有了苟且？”
　　“你放屁！”突然感到狐狸的眼神有点寒，但是嘴巴没克制已经叫道：“我怎么可能跟这死畜生有什么！？”
　　
　　万没想到狐狸也会不爽，竟然在这种时候从我的怀里跳开，跑到旁边甩尾巴打圈。
　　陆前锋哈哈大笑：“竟连只狐狸也留不住……”
　　小红转着转着突然一个跃起，朝陆前锋扑过去，陆前锋显然练过几天三脚猫功夫险险往旁边一让，只让狐狸爪子在脸上挠出一道血痕，我刚要夸小红几句，陆前锋来势不减，竟然端着一把匕首朝我猛刺过来，我本能的后退，膀子往炼丹炉上一靠，‘滋’一声，肉烤焦的味道：“啊！！”
　　
　　大叫的声音吸引了门口那帮侍卫的注意，陆前锋一击不中，侍卫们又马上要进来了，看见旁边躺着的唐双，竟然扑过去在唐双身上连刺了几刀，唐双本来就很虚弱，没几秒就咽气了。
　　我盯着满脸是血的陆前锋，想起当日在御膳房刚见到他时的样子，顿时心里凉凉的。
　　陆前锋疯狂的将匕首往我脚边一掷，侍卫破门，正看见唐双的尸体跟陆前锋躺在一处，陆前锋大叫道：“快杀了他！他想杀了我们自己逃跑！！”
　　
　　多么不切实际的指控啊，可是侍卫们显然白痴的相信了，大刀向我的脑袋上招呼。
　　小红倒是有心帮我，不过这块头也不成比例啊。
　　眼看我就要不明不白的被乱刀砍死了，不由想到那个神秘女子的容颜，扯开嗓门大叫：“凤修姐姐！！”
　　
　　“哎……”一声长叹从头顶传来，我已经被人抱着腰，站在长廊的栏杆上，青衣女子低哑的声音响起：“韩亲王真是厉害，杀人放火的事从来不自己去做，总叫人对她留着那点情意，记着她的好，倒好像是亏欠了她似的……弟弟，你天性善良，注定被她玩弄于股掌。”
　　小红蹭一下跳在我背上，侍卫们跟着冲过来。
　　我眼睛红了：“你胡说！！！”
　　
　　39
　　
　　赤凤修回头淡淡的看了看满脸血污的陆前锋，毫无生气的眼神，却吓得陆前锋往后猛退了几大步。
　　“……算了……”赤凤修缓缓低头对我道：“他这样比让他死了好……”
　　我正莫名其妙，突然看见赤凤修的鼻头动了几下：“杀气……”
　　下一秒赤凤修竟然夹着我往楼下跳，这是我第二次从4楼往下坠，感觉仍然很惊悚，所谓武林高手难不成真会什么纵云梯的武功？
　　可随着重力加速度的有增无减，我克制不住的冲着近在眼前的地面尖声呼啸。
　　
　　“小蓉……”周遭的风颓下，赤凤修的手在我的腰上紧了紧。
　　我向她看去，只见她十分飞虎队的一手拽着根绳子一手捞住我，两人吊在离地不足一米的半空中。
　　“别看我，看前面。”凤修淡漠的眼神向远处平视，似乎没有焦距。
　　我一回头，突然发现月上楼周围的小树林里密密麻麻蹲了一排弓箭手，全都剑拔弩张的对着我们。
　　“中计了……原来是冲着我来的。”凤修将我放稳在地上，眉头拧得更深，突然又淡淡的笑了笑。
　　她盯着我，拧拧我的脸：“难道她心软了？……”
　　我被她诡异的表情弄糊涂了：“恩？”
　　“她想要的是我的眼睛，不是你的。”
　　话音没落，凤修突然发力将我身子往后一拉，伸手不知从哪里舞出一条九节鞭，挥手挡掉一阵剑雨，脸上的表情极冷：“我竟如此天真……她是要我们都死在这里……”
　　我已经被呼呼从耳边穿过去的箭翎吓到面色惨白，大脑自动当机。
　　凤修一指楼后面的水洼：“从水道走，我替你挡一程，箭射不着……”
　　逃命第一要紧，闻言我配合的朝水洼里扎过去。
　　
　　瘟疫的时候我在井里待过很久，那时候尽管很害怕却不至于绝望，而现在却有点心酸，不知道该怪谁，也不知道该信谁。
　　小红不会水，我钻进水里的时候能看见它在岸上徘徊，我甚至还能听见不远处凤修姐姐暗哑的声音：“要命，人真多啊……”
　　
　　我深吸了一口气，在水里潜行了好长时间，到最后都有点要把自己闷死的感觉了。
　　可是浮上来的时候我却在想，干嘛不索性闷死自己！？
　　因为我面前正站着不可一世的宣德女帝——韩宣。
　　我不明白为什么每次我都莫名其妙的碰到她，可是很显然她是蹲点等我来着。
　　因为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一把蒿住我的头发将我拉出水面。
　　在我的万般挣扎懊恼下，她露出一脸钓到大鱼的表情，用手掌在我脸上轻拍几下：“哈哈，我的男人。”
　　
　　我非常非常的火大！
　　尤其在这种时候，我百受挫折，根本懒得跟她斗智斗勇。
　　我不明白我怎么会混到这个地步的！
　　我就那么机械的坐着任她将我抱进房间擦干净，任她亲历亲为的给我解衣服。
　　我只觉得好笑，我穿过来当男妓的？
　　看着女帝猴急的样子，我真的要为之绝倒了。
　　那事儿就这么有意思嘛！？
　　显然这位短命女帝没什么感情洁癖的问题，也不在乎我心里有没有她，在她来说sex才是人生的唯一乐趣。
　　从这一点来说，她也不是喜欢我，只是想来happy，happy。
　　我反掌甩了她一耳光。
　　她捂着半边嘴巴，瞪着我。
　　我在她唇上碰了碰，一掌将她推倒：“臭娘们，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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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0
　　
　　我其实很难分清我们算谁嫖了谁。
　　面上是我上。
　　可是她实在不像个待在下面的。
　　那表情洋洋得意，却又带了一些怂恿。
　　令我中途不爽的又甩了她两个耳光，有点家庭暴力的感觉。
　　
　　出乎意料，她很有m精神，无论我怎么对她都会逆来顺受。
　　当然嫖到最后我也有点感觉了，在外面背着老婆包鸡的感觉。
　　还是只送上门技术了得的帝王鸡。
　　骑在她身上有种把大宣江山压在身下蹂躏的错觉。
　　
　　我趴在她背上，她屁股向后背对着我迎送，原因是我不想中途看见她暗爽的表情自己不爽。
　　所以也就避免见着她那双招人火的黑瞳。
　　
　　“你怎么……怎么不夹？”问出这种问题实在是因为第一面的印象太深刻……
　　“我知道你怕。”有点开心的语气。
　　“哼。”
　　“相信我，我了解你绝对比你想象的要多。”
　　“哼。”
　　“我知你还恋着恭顺王……”
　　“……”
　　“说到底这是两个女人在抢一个男人，将来你要是什么都知道了也不可以骂我卑鄙。”
　　“你以为你抢到我了？”
　　“我们姐妹其实内里很像，只是她喜欢藏得深一些，而我则喜欢巧取豪夺。”
　　“……”
　　“我知道我一开始做得很不好，让姐姐占尽了先机，所以我失去了你的第一次，可是我有一点比她好，我比她真心。”
　　“哼。”
　　“你别嘴硬，我有成千上百的方法可以让你回心转意，退一万步说，就我对你的了解，按着你的脑袋让你点头说爱还是不成问题的。”
　　“你倒是自信……”
　　
　　她就发笑，拍拍我的身子，将我推过去，靠着床被：“让我来吧……你很累了。”
　　我脸一红，看见她的眼神果然让人心里发毛：“我不要！”
　　顺手把被子一蜷，裹自己个严严实实。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跟我并排蹲在床上，一脸疑惑：“为什么？你很不喜欢别人伺候你？其实刚才就一直想问了，男人那样做是很不合规矩的，莫说皇家，普通人家的男子也断没有这样的……”
　　“怎么！？我就喜欢那样，你有意见！？”
　　她又笑：“蓉儿愿意伺候为妻的怎敢有意见？”
　　“谁说你是妻！？你是妓！”
　　“何谓妓？”
　　“……就是被男人上的女人！”
　　“那是采花贼吧……”
　　
　　跟这个人讲不通，我自己明白就行。
　　一行生气，她就从枕头下面拿了个长长的铜锥出来，并一个圆形了扁盒。
　　她笑眯眯的开了扁盒，里面是一层淡淡的金粉。
　　她就用铜锥一头沾上金粉向我偏头。
　　
　　“干嘛！？”我看她笑得诡异，更是不爽：“这些是什么鬼东西！？”
　　“定情锥，金坚粉。”
　　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干嘛用的！？”
　　“把金粉刺在你身上代表你从此做了我韩家人……”
　　靠！变态刺青！？：“我不要！要刺也是刺你！”
　　
　　女帝居然真的认真想了几分钟，最后喃喃道：“那好，你刺。”
　　面对她递过来的铜锥我反倒有点骑虎难下了，刚才也就那么一说，这回我不刺倒显得没气魄了。
　　于是抓着笔头，让她转过去，露出裸背。
　　不愧是养尊处优的皇亲国戚，碧白的一片背倒叫人不忍下手。
　　可是笔尖落下去，那锥头的金粉便仿佛有生命似的钻进肌理内，韩宣的身上瞬间起了一层两薄的汗。
　　“很疼？”同情心泛滥说了这么句话，马上得到无赖的回答：“这么快就心疼我了？真的是一日夫妻百日恩？”
　　我懒得理她，再不怜香惜玉，挥笔在裸背上写了个丑兮兮的‘米’字。
　　
　　这个字在宣国不是这么个写法，所以即便她问人也不知道它念什么。
　　可我万没料到今天的一时错着，生生造出的这个‘米’字竟然在几年后变成了一国国号。
　　
　　刺完之后韩宣就光着屁股给我介绍她房间里的各种废品垃圾，而我则深深的陷入了一种偷情的心虚里，以至于她说什么我都不十分为意，她居然也不恼，到很后来的时候我才发现，这里她向我展示的大部分废品都来自我给苏梗的馈赠。
　　“你……叫苏梗监视我？”
　　她手里拿着我去年闲来无事做得一只蛐蛐笼坐到我旁边，十分自恋的说：“现在知道我有多关心你了？”
　　“现在知道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变态！”那么苏梗呢？他知不知情，又是抱着怎样的想法接近我的呢？
　　
　　“陛下……”范免之的声音陡然在外面响起。
　　韩宣随便扯了一件丢在地上的外套，将自己裹起来，半露香肩，冲我回头自以为很多情的轻笑，可这令人作呕的笑容放在我的眼里实在很倒胃口。
　　韩宣见我没什么特别反应，颇为难受了一把，才硬邦邦的吱声：“什么事？”
　　“刚才韩……韩亲王派人送来一个盒子……说要陛下过目……”
　　范免之的声音失了以往的波澜不惊，看来盒子来头不小。
　　
　　我知他要进来，说不清为什么，更加慌乱，随便捡了地上的衣服，将自己包起来，结果越包越乱，褥子褂子不分，韩宣就伸手过来，一件一件的将我包好：“怕了吧，背叛她的感觉很可怕，可是背叛我的感觉会更恐怖。”
　　
　　我被她说得更上火，挥手给她一拳，她明显一副‘打着打着就习惯’了的表情，把我稍稍积累的一点罪恶感扫的荡然无存，只想再给她来一计降龙十八掌。
　　
　　“范娱灵进来吧。”她只揉了两下脸，那表情便又趋于平静了，二皮脸！标准的二皮脸！
　　门推开，范免之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只是毕恭毕敬的走向女帝，手里捧着一个尺长的银盒。
　　“不会是暗器吧？”韩宣居然还摸着下巴，不以为意的笑起来。
　　范免之会意，一手揭开盒子，一股热腾腾的白烟散向周遭。
　　还真的是毒气！？
　　
　　眼瞧着范免之倒了，韩宣紧跟着倒下，我就觉得脑子晕乎乎的，也是不行了，却在此时看见本应该倒地不动的范免之陡然爬起来，冲到我面前，往我嘴里塞了一粒药丸：“岛主命我送公子出皇城，此地不宜久留，请公子随我来吧。”
　　眼前的景物逐渐清明，范免之竟是奈何岛的人？
　　为什么我到这时候才觉着自己是待在一个不得了的圈套之中？
　　
　　“随你去哪？奈何岛还是东妤国？”这把声音看似无主，却让人惊出一身冷汗，因为着声音的主人正是卧佛状躺在地上盯着我们的韩宣，她半眯着眼睛，点苍般的眼睛一瞬不瞬的放在我身上。
　　“你知我是奸细？”范免之细长着一双眼睛不敢轻举妄动。
　　“不错。”韩宣也答得干脆。
　　“什么时候开始？”
　　“从我们第一次上床开始。”回答的还真是一点不带脸红的：“你躺在那里的感觉真是一点都不甘心……本来我以为你是华姐的人，可是后来发现你又开始勾搭长怀，我就知道不是……本来我的昌平宫大大小小不知养了多少奸细，你上边的人把你送过来为我服务，也是照实费了不少脑筋，你若是一直按兵不动我也不会找你的麻烦，可是……你干嘛要抢我的蓉儿呢？”韩宣摊开两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手指微微曲动，也不知触动哪根机簧，我们所处的那块地板便骤然一空，双双落入一个三人高的黑洞中。
　　韩宣的脑袋撇在洞口，状似无奈的说：“不好意思，小蓉蓉，坑挖得太大，你跟范奸细先待着，我叫御林军把你们都弄出来啊~”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抬头向上看，可我们一直仰着脑袋，只看见一个大大的影子悬在屋脊上，淡漠的看着我们三个，居然是赤凤修。
　　范免之大大的裂开嘴角。
　　
　　下一秒我们跟韩宣的位置便调了个。
　　赤凤修只是拍晕了韩宣，并没有杀她，这一点让范免之很难理解：“为什么！？”
　　“留着她，可以牵制韩端华。”这是赤凤修给范免之的答案，而很久之后我才知道，姐姐竟是为我留她一命的。
　　
　　41
　　
　　我们要从戒严的皇城逃出去的可能性其实并不高，现在天还黑，要等到天亮，就怕更难了。
　　可是几大城门都关的严实，要想越过十几尺高的城墙实在不是件容易事。
　　赤凤修的计划是乔装，让范免之仗着娱灵的身份带我们混出去。
　　
　　我心情很糟糕，一个晚上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只让我觉得人空空的，眼睛里干涩涩的，想我以前的家人，想我女儿，想我老婆、老娘。
　　她们虽然有时对我也不太好，却不会像这里的女人似的，不停的算计我，让我觉得离自己向往的生活越来越远。
　　
　　我正胡思乱想，鼻尖里钻进来一股猛兽的腥味。
　　一抬头，居然看见虎崽循着我的方向过来了。
　　我一面知道它认主，一面眼睁睁的看着它领着后面一排侍卫向我们的藏身处搜过来。
　　赤凤修叹了口气，纵身轻跃，一边一个拽着我跟范免之的后心跳起来，落在树上蹲好：“等一下她们过来，你们找机会跳到白虎背上，让它带你们逃出去，我垫后。”
　　“岛主！”范免之惊道。
　　“免之，我把小蓉交给你，以后就照原先的计划行事……不用担心我。”凤修的语气并没有太多的波澜，范免之却死死的拽住她一只袖子：“犯不着说这一席混账话，左右我这样的男人留着也没什么意思了，你带小蓉走就是了！”
　　
　　这一句话说完，范免之径直往人声中一跃，回头远远看了一眼凤修，已然向着侍卫队迎过去。
　　“范娱灵。”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吸引了我的注意，韩端华竟然亲来寻我？
　　“恭亲王……”范免之应答的声音并无慌乱，我身边的凤修表情怪异的摸着自己额头上的一个肉茧眼神懒懒的。
　　“范娱灵深夜不在昌平宫服侍，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奴婢只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到这里来给她采一支兰花，倒是亲王好雅兴，竟然不避嫌的公然以这副姿态在宫内行走，亏免之私下一直以为亲王很讨厌别人见着自己这种德行呢。”原来范免之的嘴巴也可以如此缺德。
　　“兰花？又是兰花？早些时候御林军将我的月上围个水泄不通就说是为了找一朵绝世兰花，结果兰花没找着，却替本王抓起了刺客，怎么现在范娱灵还要继续找？”
　　在月上楼围堵我们的竟是女帝的人！？
　　这就难怪水遁的时候被她抓个正着了。
　　
　　我转头看向赤凤修，她也正若有所思的看着我：“尽招惹麻烦的丫头。”
　　
　　“嗷~！”林中一阵虎啸，虎崽似是闻着了我的味道，径直往我藏匿的树下窜过来。
　　凤修见无法隐藏便猛将我往虎背上一抛，转身往人群里一跃，勾起范免之的腰，也往虎背上抛。
　　范免之却死死逮住她的衣襟，凤修长叹：“傻死了。”
　　“蓉儿！！”韩端华见着了我的影子，就是一声长嘶，我一嘞白虎毛，回身望去，透过重重人马，看见我家阿飞坐在一顶八台大轿里，琳琅环佩，好不威风。
　　“即便她没有想要杀了我们，但她怂恿陆前锋要你的性命却是不争的事实。”赤凤修的声音打碎我的黄粱美梦。
　　
　　“我没有！”韩端华陡然从轿子里跳下来，因为个子太小，甚至在地上滚了一圈，灰扑扑的落得满身脏污，却争到前面来，望着我的方向：“小米，你又不信我！你总是不信我！你只是听了这个女子一面之词就随便怀疑我！？你难道没有眼睛么！？你看不到我对你如何么！？以前无论我怎么怀疑你都会给你解释的机会，可你现在却要拔腿跟这个陌生女人走！你对她又了解多少！？你凭什么觉得她们不是在骗你！？”
　　
　　“果然花言巧语，骗男孩子还真没有人比得上恭顺亲王的这一番心思计量了。”赤凤修拦在我们之间，轻笑：“可你偏偏打错了算盘，我是赤凤修，他嫡嫡亲的姐姐，这样血溶于水的关系你以为是那么容易割舍的么？”
　　
　　“你是赤静蓉的姐姐，却不是小米的姐姐。”韩端华从怀里掷出一哒信件：“这些都是你这些年写给在宫里的小弟赤静蓉的书信，你在信中极力撺掇赤静蓉来勾引本王，借机杀害本王，其实真正的赤静蓉早就知道自己是赤家人了！可是近半年来你却再没收到小弟的回信，因为现在的静蓉已经是本王的小米了，其实你早在半年前就潜进了皇宫，通过观察小米与本王的关系，知道小米已经不再是你那个言听计从的弟弟，就想出这种苦肉计来离间本王与小米的关系！”
　　
　　“小米又是何人？王爷又在耍什么花招？”赤凤修阴沉着一张脸，我已经不由自主的跳下了虎背，向着韩端华的方向疾走。
　　韩端华张开双臂，眼角带泪：“小米，你问过我，如果只是一缕魂，我要不要，现在这个答案还不够明显么？”
　　
　　“小蓉！”凤修没能拦住，我已经冲过去将韩端华紧紧抱住，后心一凉，身体瞬间朝一边瘫软下去，一双白绸从眼前落下，幼嫩的手指附在我的瞳孔上喃喃：“小米莫怕，为妻的不会害你，你不是说过，你喜欢我，我喜欢你么？如此，将这双招子舍了我，为妻的养你一辈子……”
　　
　　心，冷得厉害。
　　
　　没了这双眼睛，我还能做好吃的给她么？我还能为她配香么？我还能坐在虎崽背上看遍整个皇城的美景么？
　　
　　眼皮突然很沉。
　　
　　42
　　
　　救我的是孤胆狐。
　　它扑上来咬了韩端华一口，被暴怒的韩端华一掌打飞。
　　但这点时间已经足够赤凤修将我救回来。
　　我的狐狸哀鸣一声爬进我怀里就不再动弹了。
　　
　　叫我五体投地的人，是赤凤修。
　　这个女人实在不能单纯的用强大两个字来形容。
　　我本来以为武侠小说里的小李飞刀是子虚乌有的，可是赤凤修的暗器却真的能做到例无虚发。
　　慌乱里，我被范免之抓上虎背，夜风就开始不停的在耳边呼啸。
　　
　　我胆子很小，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缩在猛兽的背上，手里紧紧抱着我的狐狸，浑身打抖。
　　等范免之将我带到安全的地方我还不肯从虎崽背上下来。
　　范免之拉了我几次，见我死活拽着两只动物不肯挪地方，气得狠狠在我身上拍了两下：“蠢死了！！”
　　晚些时候我索性拥着虎崽睡在地上了。
　　模模糊糊听到门外有人说话，低哑的声音，一听便知是赤凤修。
　　我就睁开眼，往说话的方向靠了靠。
　　
　　“刚刚睡了，吓着了。”另一个声音是范免之。
　　“狐狸呢？”
　　“我不敢抓它，似乎很不好。”
　　“明天一定会戒严，今晚必须走。”
　　“已经封城了，要走怕不是那么容易……”
　　“啪”门突然开了，赤凤修轻叹：“醒了就不要鬼鬼祟祟的。”
　　我坐直身子对这个懒懒的姐姐丝毫不敢有任何懈怠。
　　“你起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赤凤修伸手过来拉我。
　　我愣愣的捧出怀里的狐狸：“姐姐，救救它。”
　　
　　赤凤修看了范免之一眼，范免之于是用毛巾将小红包起，向我们点了点头。
　　赤凤修一声长叹：“先过来。”
　　说着拉起我的手，向右边的一间耳房走去。
　　门推开的一瞬间，我看见一个面熟的人，坐在房间里发呆。
　　“这是撒莫尔贞。”赤凤修直指屋里那人：“从现在起，她是你的妻主。”
　　我一出神，随即大叫：“怎么可能！？”
　　赤凤修苦笑：“你不会还想着那位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我不说话。
　　“还是你没有看清楚？舍不得，丢不下？”
　　我瞪瞪眼：“我不想随便跟什么奇怪的女人在一起。”
　　“撒莫尔已经跟皇上提亲，你已经是东妤的太女妃了。”
　　“那是你安排的，我没说要听你的……”
　　“姐姐不会害你，将来你要喜欢谁都无所谓，只是今天你跟她待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
　　顺着赤凤修意味深长的目光朝撒莫尔贞望去，突然感到有什么地方很不对劲。
　　
　　从刚才推门进来到现在撒莫尔贞一直是那副表情，根本没有变过！
　　
　　“你猜得不错，撒莫尔已经中了我的离魂大法，现在这里只是一副傀儡躯壳罢了。”
　　赤凤修的声音毫无波澜的继续：“只有这样，我才会放心把我最宝贝的弟弟交给她……”
　　“你要我跟这个没灵魂的呆子做夫妻！？”我猛一回头，看见赤凤修凌厉的眼神：“如今的也只是权宜之计，等这个傀儡坐上了东妤国主的宝座，你以为我还会让自己的弟弟受这些委屈么？”
　　
　　宣德7年，阮静蓉和亲，远嫁东妤。
　　
　　同年，宣德女帝20大寿的晚上，大内传出消息，女帝自焚，整个昌平宫被火海化为灰烬。
　　女帝卒，国哀。
　　恭顺亲王大赦天下，次月莅临大宝，号称忠华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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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到东妤之后出了一件事，就是东妤女帝挂了，撒莫尔贞要继承帝位必须斋戒半年，结婚当然要顺延，但是我仍然住在太女府，而且整个太女府似乎已经都在赤凤修的控制之下了，只不过她事务繁忙，很少过来看我，遣来照顾我的是范免之，他亦是撒莫尔贞的精神领袖。
　　据我观察撒莫尔身上是扎了针的，类似控制肉体的针术，刺在背部和后脑，一共九根。
　　而懂得这种针术的，似乎除了赤凤修就这有范免之了。
　　
　　范免之本人却是非常好说话的人，而且他明显对我姐有意思，因而对我格外讨好，甚至纵容我在时雨城内开了自己的酒楼——王妃大酒楼。
　　这使我想起以前见过赵丽蓉的小品里也有太后酒楼，说起来自己现在也做了老板了，却不想借着王妃的头衔作威作福，所以价廉物美才是本老板矢志不渝的追求。
　　我的狐狸在昏睡了近20天后终于奇迹般的复原了，它很喜欢粘着我，舔东舔西，本来我只是觉得很痒，但后来却发现被它舔过的伤口都会恢复的很快，也不会留下疤痕，这让我更加喜欢这只小东西了，也时时将它带在身边。
　　
　　本来我以为一切可以重新开始的，却在这个时候从酒楼伙计那里收到一只干瘪的白萝卜。
　　上面精妙的桃花雕纹皱皱的缩成一团。
　　我以前听过一句话：男人总是喜欢把自己的女人想像称另一个女人。但事实上，不管你怎么想象，你总会发现她真的是另一个女人。
　　我想我对韩端华的感情终归如此吧。
　　
　　“那人说把这件东西交给您就行了……”
　　“她……人呢？”
　　“楼上雅座。”
　　胆子不小，竟然跑到东妤境内了？
　　似乎我也不该少了这些胆量……
　　轻叹一声，转头对伙计道：“叫厨房的张胖子过来，一起去见见客人。”
　　额……俗话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嘛，况且这个张胖子是范免之派给我的保镖，关键时刻让她在我前面当个肉盾嘛。
　　张胖子端着菜刀，面色凝重的向我一点头，开始大出汗：“不，不用担心，俺口袋里有追云箭，关键时刻，可以叫人。”
　　于是我两沿着楼梯摸上去，陡然闻到的却是一股海鲨香。
　　我莫名一松，两步闯进雅间，果然看见韩宣倚在竹炕上，正在抽水烟。
　　我心里一堵，一句没大脑的话冲口而出：“你怎么还没死！？”
　　韩宣嘴巴一瘪：“相公这么希望为妻的死？”
　　“狗才是你相公！你不是到20岁就死的嘛！你不是自焚了嘛！？”
　　“我才没自焚，是韩端华放火烧我的。”
　　“她好好的干嘛烧你！？”
　　“她想当皇帝呗。”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你是宣人吧！还有，你怎么会有那个……萝卜？”
　　“她以为我死了，我当然要跑到别国来躲一躲啊，那个萝卜是我顺手牵羊偷来的，不然我怎么找你？你也给我个定情信物嘛……”
　　外面突然‘彭’的一声，一支追云箭已经升上天空，我才发现胖子压根没跟进来，估计以为我出事了……
　　我一脚将韩宣踹下床：“你赶紧滚，一会儿被我姐抓住了，往你身上扎小针！”
　　韩宣拿着个大烟杆推窗正要往外跳，突然转头道：“你这么关心我，我就当你认了啊。”
　　“认什么啊？”我还没问清楚，这没头没脑的女人就突突一笑，欢蹦出去。
　　
　　赤凤修因为我今日‘遇袭’的事，竟然特特赶了回来。
　　晚上她问起白天的事情，我才觉得完全没有隐藏的必要，于是坦白韩宣来找我的事情。
　　赤凤修很是吃惊，还特地去她待过的那雅间考察了一番，回来脸色就很不对劲，看我的眼神怪怪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加拨了许多好少到我身边，关照要生擒韩宣。
　　
　　好在这以后几个月她都没再出现了。
　　熬到撒莫尔贞登基，我大婚的日子迫在眉睫，因为早跟个木头人待了半年之久，心里反而一点也不紧张，不过就是从太女府移到皇宫大内去住，相信那里的一切赤凤修应该都为我打点好了。
　　于是结婚那几天反而有空给虎崽洗澡吹毛了。
　　
　　小红这几天跑得没影了，经常很晚回来，还一副很累的样子，倒头就睡，今天回来就更奇怪了，不像平常一样过来粘我，却甩甩屁股跑到房顶上去晒太阳了。
　　终于到了大婚那天，时雨城却下起了大雾，相隔1米就看不见对方的长相。
　　赤凤修在这之前曾神占过，今日应该是晴空万里的，现在的这场大雾显然是人为的。
　　而在我来说，这一天突然变得烦躁起来，因为雾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飞华香的味道。
　　这种香普天之下除了我，也只有韩端华懂得如何制作，所以我不认为这还是韩宣的所为。
　　可是我却没有将香味的事情告知凤修。
　　我想我是个傻瓜，并不是每个傻瓜背后都有一个女人，而是因为有了那个女人，才让男人变成傻瓜。
　　
　　我跟撒莫尔贞同坐一辆大轿前往皇宫，前面抬轿的人连绵排开十几米远，在雾气里一切都看不真切。
　　我知道她要来，往皇宫的一路是最好的机会，可我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来，只能瞪大一双眼睛，透过滑稽的珠帘往外打量。
　　
　　“小米……”浓浓的一声，近在咫尺！
　　我往左，看看撒莫尔，她还是目不斜视的表情。
　　“上面。”经那声音的提醒，我猛地将头一抬，正对上壁虎一样吸附在轿顶上的韩端华，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惊却道：“你来这里干什么！？快点走！眼睛不会给你的！你再过来我就叫了哦！”
　　口气很不爷们。
　　
　　韩端华淡淡的勾勾嘴角，仙人般的笑容：“你此刻为何不叫？”
　　“你TM逼老子发飙？”语气是凶狠的，声音却还是极低。
　　她伸手弹弹我脑袋上高耸的珠花：“小米穿戴起来真好看，可是怎么可以为别人穿戴？”
　　“你走不走！？”我拍掉她在脑袋上作反的爪子。
　　“小米，你原谅我吧，我上了韩宣的当，跟我回去，我不会再要你的眼睛了。”
　　“你又想骗我！？”
　　“除了我就是阿飞这件事，我根本没有骗过你，当时我要你的眼睛是想救你一命……信我，赤凤修不是好人……”
　　我心里一乱，又来！？
　　上回选错了，这回呢？
　　“小米，我真的喜欢你。”
　　……我……
　　“哎……皇城到了。”也不知哪里来的声音，叫我们二人都是一惊，待我再次抬头，韩端华已经悄无声息的不见了，我就好像刚撞了鬼一样，一抬头，皇城的边边角角已经在面前如泼墨山水一般慢慢呈现出来。
　　
　　44
　　
　　婚宴无比的热闹，我却一直想着碰到韩端华的事情，显得心不在焉的，姐姐就叫人将我护送回了新房，撒莫尔留下来应酬。
　　在房间里吃石锅拌饭，糯米小圆，吃到团膏的时候又想起她了，当她还是小阿飞的时候，每次只要吃团膏，她的眼睛总会一闪一闪的盯着盘子……
　　
　　懒懒的，有点困了，等我趴着睡了一会儿突然听见门外头乒乓作响。
　　心一拎，推开大门就往外张望。
　　“进去！”
　　扑面而来赤凤修一张绝色脸孔，掌风一带，刚打开的门猛扑，直直砸在我脸上，本人光荣晕倒。
　　我其实有点明白赤凤修为什么如此惊惶，其实推门的一瞬我已隐隐看见了一个人——陆前风。
　　既然他在那里，那……她也来了吧。
　　
　　我再醒过来只见赤凤修一脸歉意的守在床边，我明白现在问她发生了什么，只会听到谎言，所以我压根提都没提，坐起来抱着砸肿的脑袋一阵死揉：“什么时间了？不要早朝么？”
　　“已经宣告你……昨夜劳累，龙体违和……”
　　赤凤修倒是不在乎编排我点风流，目的也是显而易见的。
　　我只是为‘龙体’这两个字摇头苦笑：“你说，我怎么就落到这么个田地了。”
　　“最近你要小心，乖乖待在宫里，外面出了点乱子，但要是你不出后宫，还是没什么危险的。”
　　“恩。”
　　“……你要是寂寞我叫免之继续陪着你。”
　　“姐，我见过韩端华了，她说你不是好人。”
　　赤凤修脸上一僵：“然后呢？”
　　“她要我跟她走。”
　　“哼。”
　　“姐，我可以相信你么？”
　　“自然可以。”
　　我盯着赤凤修看了半天：“那好，我待在这里，不会跟她走的。”
　　
　　我虽然答应了凤修，却是十分无聊和烦躁。
　　于是开始炼香。
　　我以前抽过烟，虽然抽的很少，现在却不由的开始怀念那股麻木的味道了，所以我开始用罂粟制香，我的方法很原始，就是把果实练成膏状再烘干出来，会加别的香料作稀释很多倍，但是……会产生幻觉。
　　虽说是成婚，可我跟撒莫尔晚上都不睡在一起的，于是我也不用担心让他吸了二手的，自己每天在房间里腐烂堕落。
　　销魂透顶的一瞬间，会见到全黑房间里，一张发亮的桌子，桌面有一大堆彩色的阿飞在游泳，这些阿飞悠哉游哉，像蝌蚪一样各自游动，撞到桌子边缘，还会弹回来。 
　　我就嘿嘿的乐上半天，感觉比高潮了100次还快活。
　　来劲了还会跑上去抓地上游泳的小阿飞，碰得满头包，眼睛酸瑟：“你怎么能就这么消失了……”
　　
　　等我终于从警戒中解脱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两个月。
　　这其间也不知是药磕多了还是怎样，我常常出现一个梦境：有人坐在我床头，在轻轻摸我的脸。
　　
　　警戒解除的第一天我就去了自己的酒楼，因为今年东妤闹饥荒，已经开始有难民团聚在酒楼门口要饭了，我看着心疼，就叫人让大伙儿搬到内堂去住，起码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如此，过了几天，我突然觉得难民中的一个人觉着有点眼熟，那人又鬼鬼祟祟的包着头巾，更惹得我好奇起来，可他似乎也发现我在观察他，竟然起身就朝外头走。
　　我本来也没想追出去的，可是回头一想，倒叫我想起陆前风来。
　　登时将抹布一丢，拔腿追出去。
　　
　　外头本来就下了点小雨，我已出去又有变大的趋势，可事到如今我只想着跟紧前面那人，淋雨什么的都顾不上了。
　　我也不知道跟了多久，中间许多绕肚肠子的小路，我也不能一一记起，只是最后到了一处院子，只是简单的四合院，土黄的墙，雨一淋还会啪啪往下掉泥水，门口吊着红艳艳的辣椒，院子里还栓着一只懒狗，对我的到来都不屑于向其主人通风报信。
　　可是陆前风的踪迹却在这里消失了。
　　
　　她……可能在这种地方么？
　　
　　我刚想回上个路口仔细逡查一番，自己的脚步声却惊动了屋里的人：“死混蛋，拿盆洗脸水都这么难？又偷懒！指望我现在治不了你！？”
　　我只觉得这声音虽然沙哑却很耳熟，却没等我有什么反应，另外一个人应声从我刚才进来的门冲过来：“来了来了，水不开不好用啊……”
　　我一转头，端着热水的人陡然吓得将盆摔在地上，烫的惨叫一声：“妈呀！”
　　我对这喳喳呼呼的声音无不熟悉，正是我的昔日好友，苏梗。
　　
　　“阮……阮静蓉！？”他指着我大喊，屋里就是一静，我下意识的就往里冲，看见一个人头上蒙着被子就往窗户外头跳。
　　我也没学过什么轻功，可起码手脚还是利索的，当下跟着对方的背影跳窗出去，对方身手是敏捷的，可是不知为什么起脚很轻，步子迈得很小。
　　这时候苏梗已经反应过来拖我的后腿了，我赶紧一个飞扑，将那个裹被子的家伙死死抱住：“妈的，跑什么跑？我是鬼啊？”
　　
　　地上一个大水坑，我们就在水坑里龇牙咧嘴的挣扎着，我想揭开对方的被子，对方就像个蜗牛似的包成一团，恼得我举着拳头往他身上先定了一拳。
　　“啊！别打！！”对方的动作停了，我得意的掀开被子，一种冰凉的感觉瞬间游走全身，那人是韩宣。
　　
　　“是不是在想怎么不是我姐呢？”她自嘲的冷笑，淡薄的衣服被雨水淋得贴在身上，沾满黄泥的脸迎着我的视线，肆意的撒发她的怒火。
　　“你……你那个是啤酒肚吧……”颓然的跌坐在地上。
　　“白痴，老娘怀孕了。”深黑的瞳孔闪着愤怒的光亮。
　　“他……他的吧……”我的手抖抖的指向苏梗。
　　“我会为这种男人生孩子？”韩宣的目光灼伤了我，我几乎是立即的扑上去揪起她的衣领：“我不是男人！？你怀我的孩子干嘛！？也不跟我打个招呼！？”
　　她就看着我，开始嘿嘿的笑：“你原来知道是你的。”
　　我象被烫着了，猛地丢开她：“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我们恶狠狠的对视着，一个站在大雨里气得浑身发抖，一个躺在泥水里怒目而视。
　　苏梗僵了半天终于开口：“先进屋吧……你不能淋雨的……”
　　我一把推开苏梗去扶韩宣的手，再次蹲在她面前，慌乱的求道：“韩宣，不……不要他好不好？我们打掉吧……”
　　韩宣的愤怒瞬间被烧的干干净净，刻入骨髓里的是一种猛兽受伤之后的表情：“我知道你怕疼，才会象怪物一样的为你怀这个孩子……我有那么多事要做，却在这里住了8月……我……你……”
　　韩宣黑亮的瞳中陡然掉下的眼泪瞬间被雨水洗了个干净，我的心开始虚弱的颤抖起来：“你别这样……我真的不爱你，那孩子生下来是不被祝福的……会很麻烦的，你我现在的身份都很难让他过上平常家庭的生活……你干嘛要让他这么辛苦的活着？”
　　韩宣怔怔的看着我，眼泪不停的掉，却一个字也不说。
　　
　　苏梗突然将我推倒在地：“够了啊！说这些话不自私嘛！？你凭什么喜欢忠华帝！？你居然敢让女人怀孕，应该上火刑架的！现在居然……居然还要妻主堕胎！？你良心被狗吃了！？这孩子也是你的啊！”
　　最后一句话强如在我的脑门上劈了一刀，顿时我整个人象中了定身法一样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苏……苏梗……快，快叫……”韩宣的声音从来没有过的慌乱，因为从她两腿间正有一股液体蜿蜒流出，滂沱的雨水堂堂的将这股液体冲走，触目惊心。
　　“天哪！！”苏梗转身就往外面奔。
　　我刚刚……刚刚打了她一拳……
　　那触感还留在掌背，软软的温温的……
　　即使在这样的雨里也不能被冲散。
　　
　　这感觉爬上我的脊背，让我突然觉得胸口一阵阵的钝痛。
　　直到韩宣开始无力的扯我的衣角：“帮……帮帮我……他去叫会给女人接生的稳婆了……帮我回……回房间……”
　　我回神，转头看向她，脸色惨白的没有一点人样，漆黑的眼睛浮浮沉沉，一只手却牢牢护住肚子。
　　我双唇发颤：“我……我不要你的孩子。”
　　她居然笑了：“哦。麻烦扶我进房里……”
　　“我不要你的孩子！！”我抓着她的肩膀大喊。
　　“我说我知道了……”她抬眼虚弱的看着我：“我要。”
　　
　　45
　　
　　我其实不想待在产房里的，可是韩宣死死拽着我的衣角就是不撒手。
　　我要是挣扎的厉害了，她就会用一双黑洞洞的眼睛瞪得我心里发寒。
　　具体怎么生的，我真没敢瞅，心里乱七八糟的一直在想孩子的事情……
　　韩宣也奇怪，虽然疼的流汗跟下雨似的，却一声不坑，死死的咬着牙关。
　　那稳婆估计也奇怪，我们这一拉一拽的算什么关系，可她显然被交待好了不许多嚼舌根的，所以只是拿视线再我们之间来回逡巡。
　　
　　这样大概过了有一个小时，韩宣拽我的手劲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可我却不敢走了，因为韩宣的样子很不对劲。
　　稳婆在她身上按摩的手都开始颤抖了，韩宣无力的垂下眼皮，可从那一线之间传出的视线却始终不曾离开我。
　　我起初是生气，后来就慢慢心虚起来，到这种地步突然十分恐慌。
　　我也许不喜欢她，可我也不至于就要她这样死啊……
　　
　　我慢慢抚摸她的肚皮，颤声道：“你不要生气，慢慢呼气吸气，使点劲……”
　　摸到肚皮上都是她的汗水，就真的慌神了：“别……别害怕……完了我给你煮甲鱼汤……”
　　她头撇到一边，我也看不清她的神情，讪讪的将手往回收，却半路被她拽住，又拉回去。
　　
　　“姑奶奶……怕不行，先出来的是脚……这一顿折腾，估计就算生出来也会给姑奶奶折寿十年，不如……”稳婆话没说完，被韩宣恶声恶气的打断：“少废话，老娘要这块肉平平安安的……”
　　也就是这么一说，谁诚想这顿折腾弄到天全黑了也没把孩子拽出来，韩宣已经脱力，神识不清了，我连忙叫苏梗看着，自己奔回我的酒楼去拿人身鹿茸汤来，韩宣听我要走，死命的撑开眼皮，我摇头苦笑：“你慌什么？给我找这么大一麻烦现在才慌起来？告诉你，别以为这块肉可以栓住我，我这就走，一去不回！你就留着力气慢慢恨我吧，可别给我难产死掉……”
　　韩宣的表情很古怪，几乎可以称之为高兴，可我真的来不及多想。
　　
　　雨小了许多，我怀里揣着汤，在巷子里疾走，可是天黑路滑，巷子又藏的深，我居然迷路了。
　　心急如焚的在黑巷里窜了半天，却碰到了范免之。
　　他身后带了几个我在皇宫就很熟的‘贴身保镖’，显然是出来找我的。
　　
　　“可找着你了！这时间宫门都关了，你白天都干嘛去了？淋得透湿……”免之的靠近却让我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他顿了顿，狐疑的上下打量起我来：“你怀里抱着什么？”
　　“参汤……”不能告诉他见到韩宣的事情，赤凤修对宣国的前女帝显然是没什么好感的……
　　“你抱着汤到处跑什么？”
　　“我想抱回去喝，胖子对褒汤很在行。”
　　“哦？那咱们回去吧。”范免之不冷不热的掀开轿子帘，我只能硬着头皮钻进骄里，心却飞到那个门前挂着红辣椒的破土院子里，汤坛温热着我冰冷的手指。
　　
　　也不知范免之跟姐姐说了什么，我又禁闭起来，直到一个星期之后才被同意出去，可再等我摸到那处院子，里面早已没人在了，大雨将房顶的茅草砸出一个大洞，满屋子穿风，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能从这屁大的一点地方寻出那一抹海鲨香。
　　她一定觉得我骗了她，让她一个人在这里难受，想起那抹倔强的漆黑，头疼起来……我明明，我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一切都是她自找的……是她一厢情愿……
　　
　　我魂不守舍的回家大病了一场，中间一度浑浑噩噩，头疼愈烈，只能借由吸食罂粟麻痹神经，这一病竟从秋病到冬。
　　
　　等我终于下地走路了，却发现自己足足瘦了十几斤，而且还不知不觉的染上了大烟隐。
　　我以前也会看一些叫人戒毒的片子，私以为自己是个意志很不坚定的人，你叫我把自己捆起来死去活来的戒烟显然是不能成功的。
　　
　　好在我现在的情况算是非常富裕，收的罂粟自产自足，给我一个人用是绰绰有余的，虽然明知这东西对身体大大的不好，却就这么染上了，家里的这些人都不晓得我每天吸这种东西算是干什么，我越发明目张胆的将这些粉末装进琉璃鼻烟壶里，堂堂的挂在脖子上，凤修她们见我吸过几次，看我飘飘然的表情都对这壶里的东西十万分的好奇，但不论她们如何讨，我都是不给的：“我这里面装得是一种香，叫醉生梦死。”
　　我自己堕落就算了，怎么能让大家跟我一起烂掉呢？
　　
                  46 47 48
　　46
　　
　　东妤的饥荒到了冬天更加严重，街上每天都有冻死的人，我的酒楼已经停止营业，专门接收那些从北边过来的难民，平时凤修她们给我的一些金银首饰几乎全被我搭进去了，毕竟都是劳苦大众出生，虽然知道封建时期的平民百姓过得就这么苦，可哪能这么干坐着看的？
　　凤修对饥荒是视而不见的，或者她从根本上就是想搞垮整个东妤，所以这段时间她反而闲下来搞定她的终身大事了，其实这过程也没多复杂。
　　
　　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范免之跟我在房间里撵药，赤凤修进来了，一反常态的话特别多，交待了一大堆事情让范免之去做，范免之当爪牙当得一点怨言也没有，一口一个‘是’，零了零了了，赤凤修轻描淡写得一句：“嫁给我吧。”
　　“是！”范免之中气十足得停了几秒，凤修就直盯着他。
　　他总算反应过来，神色一动，直接从窗户跳出去，轻功急行，嗖一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赤凤修僵了半天：“他这算答应还是不答应？”
　　可劲暴的事，范免之居然留书出走，逃回奈何岛去了，赤凤修气得哭笑不得，无奈的交待了我一些事情，回岛上找她情人去了。
　　
　　这是头一次他们两人都不在我身边，虽然下面的‘保镖’有增无减，却都不敢怎么忤逆我，顿时让我产生了一种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感觉。
　　
　　快过年了，宫廷里宴会很多，我一般都是能推则推的，可是也有必须要去的国宴，老实说我在民间口碑不错，很有黛安娜的意思，而且朝中大臣都知道我是凤修的弟弟，也看出女帝都听凤修的话，所以对我也格外的巴结，过个年主动让我敲竹杠的比比皆是，还一副你不敲就是不给我面子的姿态，我这种贪小便宜的人，自然来者不拒，可小年夜里去寺庙上香，透过轿帘看见满大街的难民，横七竖八的躺在一起，心里不是滋味，就叫手下人帮我将所得的银子封成小红包，我原先的意思是做压岁钱送给街上的小孩子，可是后来才知道这里并没有给压岁钱的规矩，在我这么做之后才有人效仿，甚至演变成了东妤过年的风俗。
　　
　　这是后话，年三十晚上我是早早的退了席，吆喝了一百多个手下，每人身上揣了一百个红封，关照大家分头去街头派发，务必把钱送达百姓手里，我自己更是揣了一大包糖果和自己做得小香包，兴冲冲的跑进城。
　　
　　因为才从国宴下来，头上几十斤的龙冠差点压断我的脖子，于是干脆三拉五扯的摘下，总得扎了个大咎，有点秦国人的感觉，东妤贵族流行穿皮草，本来今年凤修要给我整一套白狐裘的，在我和小红的强烈反对之下，改成了兔毛坎肩，其实我个人觉得皮毛这种东西并不怎么饱暖，而且还容易堵塞呼吸道，所以我自己另外拿棉花做了个夹袄，一下国宴就把那身招人的兔毛坎肩脱了，套上我的夹袄，加上印度阿三似的茸帽子，活象东北赶羊的。
　　有宵禁，富贵人家早早合门大睡了，满街难民挤在一起取暖。
　　我们才开始发放红包的时候街上还是静悄悄的，可是当大家发现这帮可疑人士中有一个是当今帝后时，所有人沸腾了，当他们又发现这拨人是来送钱时，这帮人欢呼的声音快把整个时雨城给掀了，以至于京防的人以为出了乱子，临时出动2000精兵进城平乱来了，可当我出来澄清事实的时候，几乎立即的，所有人的视线都射在我身上，我有生以来还是头一回如此焦点。
　　京防的人感动了，激动了，毫不留情的敲了我一笔竹杠，呜乎哀哉！
　　
　　做好人真亏本。
　　不过……
　　当我看见那些普通人真诚感激的笑脸时……嘿嘿，那话怎么说来着？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人们开始在新年里欢畅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我是否应该花痴的许一个新年愿望？
　　闭眼向繁星。
　　让她回来。
　　睁开眼，一个戴花脸面具的人影出现在我面前。
　　
　　我吸吸鼻子，心里怅然：“端华，你终于来了……”
　　那人不动，只是静静的盯着我。
　　
　　“我发生了好多事情，害怕死了，伤心死了，愧疚死了。”我也不知自己怎么搞得，只觉得十分压抑，一直拉着她的手不撒开。
　　对方突然挣开我的手：“你真的愧疚了？”说话间已然除去了脸上的面具，韩宣一张讨打的脸出现在眼前，带着得意的笑。
　　我猛地往后退了一步：“你怎么会有飞华香……”
　　“原来这叫飞华香啊，上次表姐就是通过这个跟你搞暗香传情啊……”
　　“少废话！你哪里得来的？”
　　“偷的啊。”
　　“你只会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嘛！？”
　　“至少不会无聊的给这些贱民发红包。”
　　
　　“你懂什么！？”我嗤笑道：“民贵君轻你懂么？皇帝怎么换老百姓还是这一群，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水没了舟照样流，舟离了水还走得动么？”
　　我这番新奇理论显然唬住了她，她陷在我那番杜撰出来的话里细细思索，我连忙卖弄道：“这就叫得民心者得天下。”
　　她嘿嘿笑道：“怎么你想得天下？”
　　“我不想！”我急忙喊：“我就想开个小饭馆，有口饭吃，所以我才会叫米……”
　　
　　她听得认真我却不想讲下去了，因为我看见苏梗怀里抱着个婴儿正朝我们两走过来，我顿时慌作一团，指指婴儿又指指我：“他……我……”
　　“对啊，你的孩子。”韩宣把面具推到头上当帽子戴，露出光光的大额头，和星亮的一双墨瞳。
　　我小心翼翼的接过婴儿，怎么看怎么觉得他象我女儿微微小时候的样子，乖女儿～难道你婴儿穿了？
　　“女孩子？”我一边逗弄着女婴的鼻梁，一边和气的问一边的韩宣。
　　“恩，我生的，厉害吧。”孩子一样的语气，让我为她的欢乐心虚。
　　“……那天，我不是不想回去的，路上遇到我姐姐的人……”我费口水跟她解释，她却自顾自的凑上来冲孩子拌鬼脸，随意的应了一声：“恩。”
　　“你后来为什么离开那里了？而且几个月都不见人影。”
　　“哦，遇到一点事情，那个地方就不能住了。”
　　
　　韩宣的精力还放在逗孩子上，苏梗看不过去的凑上来：“主子干嘛不告诉他！？那个范免之带了一大帮人来搜人，当时主子好容易把孩子产下来，生生震断了一排阴齿……那种情况还要冒雨逃跑，有多凶险啊！落下这一身伤病，养到前几天才堪堪的能下地！”
　　韩宣仿佛没听到，还在逗孩子。
　　我转眼望向她：“真的？”
　　“恩，这小混蛋真会挑时候。”
　　“你……当时是不是很恨我？”
　　“也没有太恨，你刚才拉我的手，我就都忘了。”
　　“……”
　　“可惜你又一次把我当成表姐了……”
　　
　　我把孩子丢给苏梗，怒道：“那是因为你每次出现都喜欢拿她的东西来招惹我！”
　　韩宣忍不住呛笑了一下：“喂，你在生什么气？这还不都是你逼的？难道我这种怪物往你面前一站，你不会看见我就跑？”
　　我一默，“难道你还记着3年前那件事？”那时我还不知道这里的女人会那样惩罚男人。
　　韩宣也是一默，“难道你已经不在乎我是韩宣了？”
　　我愣住，是啊，对韩端华我会自然的替她隐藏，对这个人，我应该严加防范，最好立即一枝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啊！
　　
　　我不动的时候韩宣就朝我凑过来。
　　“你再凑近，我翻脸啦！”我的脸色开始发青。
　　“你是不是在等我？”韩宣一步步挪近，俩人之间诡异的气氛越来越紧绷。 
　　“你在花痴什么！？”我紧抓住丝毫的上风不敢松手，咄咄逼人的越说越来劲：“你每次都是这样自做主张！我每次都很被动的跟着你出乱子，你……你就像洪水一样。我还没来得及喊一声救命就被你淹死了……”
　　韩宣旁若无人的将我往墙角逼：“你对我客气一点，我怎么说也是你孩子的娘，将来小小米的生老病死都是我说了算……”
　　“哈……”脖子被她的手臂拦掐着，我脑子火热，冲口而出：“我对谁不客气啊？凭什么还要对你客气！？” 
　　她怔怔的回味了一遍我的话，眼神黝黑黝黑：“你什么意思啊？你是只对我不客气……” 
　　“啊——！”我突然惊声大叫起来，硬生生堵住韩宣的话，“我红包掉地上了！” 
　　韩宣脸色复杂的看着我的夸张。
　　“你这娘们快放开我，”我挣着手：“你这人尽可夫的大烂货！”
　　“烂货？”韩宣懵红了眼不肯放松，瞅着我要命的挣扎，鬼使神差的俯下脑袋，嘴唇在我的耳朵里磨：“穷人才没有男人，你以为韩端华就比我玩的少？做的多说明我没问题……说明我会让你很销魂……”
　　淫妇！淫妇！
　　我脸色越来越铁青，猛然间一凛，发狠的推开她，韩宣踉跄后仰，俩人白痴似的对瞪半晌，苏梗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主子！主子！”远远的有人在叫我，我狼狈的站起身，脸色空洞，不死不活的逃出小巷。
　　
　　47
　　
　　已经过了春分，外头却越发冷厉起来，突突的飘着鹅毛大雪，我是经常出门的，在家也坐不住，皮靴踩在雪地里‘呷呷’的响。
　　雪太大了就会坐在自己店里拨拨算盘珠子，喝喝小酒，抽抽自家白粉，无比的惬意。
　　但，总有叫我刺刺的没法舒心的事情。
　　
　　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开始每天都有百姓送东西到我的酒楼，都是些不值钱的小东西，蔬菜啊鸡蛋什么的，但在这危难的时刻，送什么都是让人唏嘘感动的。
　　然而这之中有一个人送的礼物却有些特殊。
　　礼物不是天天送的，总在我其实想要某件东西的时候，这件东西就自动出现在礼物里。
　　或者是一枝笔，或者是一只钱袋，一只毽子，甚至是一瓶醉生梦死。
　　这些礼物的外面，或雕或绣，藏着一个‘米’字，让人一幕了然礼物的馈者谁人。
　　
　　收到这种礼物的时候就会很生气，但是因为不常发火，所以也不会大叫大喊摔东西撒气的，常常采取的方案是把东西揣起来，在楼上雅间里闷坐半天，有时候坐的太久就会睡着了，每每醒了或者都天黑了。
　　这时候就会发现手里多了暖炉，或者肩上披了褂子，案上的瓜子少了，换了茉莉花的茶香，衣襟上落了两瓣桔子皮，或者嘴巴肿了之类的怪事。
　　我都懒得追究自己怎么会睡这么沉，感觉火也发不出来，心里还有点怪怪的。
　　
　　凤修回来了。
　　这是灯节之前的事情，我也是从别人那里得知她回来的，但没见着范免之，她也没来找我，倒叫我十分的没头没脑，心里估摸着，掌灯日是东妤的大日子，这一天东妤皇室和臣子都有放天灯的习惯，入了夜，总归能见着他们的。
　　经过些许繁琐的礼仪，我跟撒莫尔乘着御辇去了孤胆寺。
　　那里有一处很大的池塘，中心设有放灯的祭坛，也是一个巨大的舞台。
　　
　　开头仍然是巫祝在念长长的祭文，我和撒莫尔必须站着受训，大概要有一个时辰，我因为头上的东西重的要死，刚才一路过来就费劲的很，加上染上药隐之后身体发虚，不免有些头重脚轻的，头痛凶起来，脚下一晃，正往池塘里栽下去。
　　突然左边被人拽住，身形得以稳住，刚要道谢，才发现拉我的人是撒莫尔。
　　此时文物百官都跪在地上听祭文，祭祀也专心致志的对着她的天书。
　　我和撒莫尔就这么对视着。
　　
　　她的表情有点着慌，忽而又像没这回事似的转头回去装呆，表情立即趋于不见，仿佛刚才也不曾伸出援手。
　　一瞬间有种魂飞魄散的错觉。
　　我身形一侧，还没做任何事情，突然发现对方从袖子里掏出一件东西，在我眼前露了一下，我立即就像中了定身咒一样僵着不动了。
　　那是一颗虎牙。
　　那颗牙齿很特别，尾端的地方有一排牙印。
　　是我还住在月上的时候有一次咬虎崽掉的牙玩的，后来韩端华就把那颗牙收起来做纪念了……
　　
　　“你哪里得来的？”我稳住心神，并不相信她会是韩端华假扮。
　　“你闭嘴，今天晚上我会告诉你事情的真相……”她的声音压的很低，这时候祭祀的经文也念完了，我瞄了一眼人群，看见赤凤修站在最后一排，我原来打算用眼神提示一下凤修这边的不对劲，可赤凤修很奇怪。
　　怎么说呢，站得笔直，好像树桩子一样的插在那里，眼睛很亮，黑眼圈很重，头发截成小缕，一根根在脑袋上总束在一起，油光发亮。
　　这些对平常懒成精的人来说是不可思议的，难道说成亲了，她老公把她改造成功了？
　　我这边没理清出了什么状况，那祭祀就走到我们面前：“大王，王后，请放灯。”
　　就有人抬上来两只一人高的孔明灯。
　　
　　我刚要去拿火把，先点灯的撒莫尔突然被从灯里窜出的火星猛地一炸，整个人弹出去掉进水里，场面一下子乱成一锅粥。
　　“来人啊！大王掉进水里了！”
　　我手上举着火把看着侍卫们纷纷往水里跳，惊得不知如何，转眼看到赤凤修不动声色的抬起头来，冷冷的看着水面。
　　
　　我还没弄明白事情的始末，突然感觉后背一阵刺痛，那刚才还在念经文的祭祀突然用一把男子的声音在我身后低道：“你们把主公藏在哪里了？”
　　这声音我认得，是紫霜。
　　且不谈他怎么混进来的，跟这个爆炸灯有没有关系，他干嘛找我问韩端华的下落？
　　我撇头就是一句：“她不是在当她的忠华帝嘛……”
　　也就是我这一瞥头，坏事了，赤凤修眼尖的就发现了我这边的异样，提身而起，直奔紫霜，紫霜心道不妙，冷哼一句：“要是她死了，作鬼也……”
　　
　　紫霜知道凤修的轻功好，可不知道她的轻功可以好成这样，这句话没说完，自己的下巴已经被她捏在手里。
　　赤凤修将眼一眯，袖子一挥，紫霜脸上的易容就消失不见了，凤修的表情冷厉，似乎十分失望：“不是她的人……”
　　“她是谁？”我鬼使神差的凑上去问，赤凤修怪异的盯着我，突然伸手撩起我面前的鼻烟壶，上面一个温润的‘米’字经她手指一摸，立即平滑一片。
　　我咽了口吐沫，不敢抬头。
　　“你……你们把忠华帝藏到哪里去了！？”紫霜忍着下颚骨的疼痛怒道。
　　
　　赤凤修将鼻烟壶放回原处，轻吹了下手指：“她？死了有半年了吧。”
　　
　　48
　　
　　“你胡说！”紫霜的尖叫将我从愣神中惊醒，毫无意义的嘴唇发颤，也对着凤修：“是啊……是啊……你胡说……”
　　“小苍山，凤隐崖，你仔细想想，去年八月你主公在哪？”赤凤修也不辩驳，一边回答紫霜的问题，一边继续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扫视我。
　　紫霜顿时脸色刷白，雷劈了一样的钉在那里，口中喃喃：“是你们害死她的……”
　　凤修不耐的甩了他一巴掌，对旁边的侍卫吼：“还愣着干什么！？关进天牢！”
　　紫霜突然脸色发白，身子颤抖，渐渐蜷成一团，就像见到什么恐怖的事物似的盯着我：“是你害死她的……” 
　　
　　此时我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下意识的想封闭自己的感观，让自己先冷静冷静，赤凤修却像不放过我似的，一步立在我面前，双手按着我的脸，让我的眼睛正对着她：“心疼了么？”
　　“你说的……是骗我的？”我不能忍受这种玩笑：“你告诉我，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你们瞒了我什么！？”
　　“一只阴险的狐狸干掉了一群豺狼虎豹。”凤修的眼睛很红，声音却还是冷厉的：“这女人可真厉害啊。”
　　“赤大人……大王，不见了……”侍卫总管一脸着慌的跑上前，赤凤修轻嘬了一口：“跑掉了……”
　　凤修转眼看我：“小弟，你是早就知道撒莫尔回来了吧。”
　　“不，我刚刚放灯的时候才知道有古怪。”我虽然这么说，可赤凤修显然是不信我的，她忍住怒气，猛地将我脖子上鼻烟壶的绳子拽断：“你还向着她！？你可知道免之因为这个人可能要一辈子躺在病床上！你可知道这婆娘是怎样一手策划拆散你跟韩端华，自己又见缝插针不要脸的挤进来，本来我以为自己已经够冷血无情了，可是看她为了自己的利益能亲手把自己亲姐姐推下山崖，我真是佩服！佩服的五体投地！”
　　脖绳在我的颈上划出一道血痕，我却什么感觉也没有。
　　凤修看我这样，更加使劲的将鼻烟壶在地上摔个粉碎：“我知道你们有个孩子，可你知道她为什么要怀你的孩子么？你当她是因为爱你才那么做的么！？”
　　我无话可说，凤修今天对我传输的已经大大超出我的附和，我心里居然麻木的想着，随便了，随便什么真相，我现在正是那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状态了。
　　
　　“你该记得她身上是背着一条20岁必死的血咒的，赤家血咒无解这话仅限于中咒者不是赤家人，她怀着赤家的骨血只是为了平安渡过她的双十死期！”
　　我的眼前突然出现韩宣抱着孩子站在夜风里的画面，这曾经对我来说很意义非凡的一副画面此时让我觉得有点冷，有点远，仿佛一副裱在图框里的水墨。
　　
　　接下来的几天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停的抽大烟，整个寝宫都是云山雾扰的，像个高百尺的仙境。
　　第四天的时候侍童进我房里禀报，说凤修叫我去见免之。
　　我心里莫名其妙，神智也不是很清楚，就被两边人搀着起来，才走了没有50米，眉头一皱，对下人道：“还是准备轿子吧，好累。”
　　到免之房里的时候，已经陆陆续续走出去好几拨医生，凤修半跪在床头，握着免之的手，我才发现床上的人神色呆滞，一动不动的盯着床顶。
　　“手筋脚筋断掉倒不是什么大事，琵琶骨被打断也可以济着轮椅过日子，只是天灵盖这一掌，伤及颅脑，恐怕这一辈子都会这般人事不知了……”旁边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女人说着如是无情的话。
　　凤修仿佛没听见，招呼我过来，笑眯眯的轻唤免之：“喂……认识他么？赤静蓉……记得我么？赤凤修！……还爱着我么？”
　　我现在终于明白这些天来凤修为什么做什么事都不再吊儿郎当，显得精神百倍的了，因为范免之在，她可以由着自己发懒，因为某人会宠着她，帮她把事情做完，可是现在，她没人可以欺负了。
　　
　　我还是不忍心看着凤修发疯发傻，一个人坐着轿子回去，一掀帘子看见外面白茫茫一片印山雪，正对着一座萧索的大牢，于是吩咐人将我抬过去，我想去见紫霜一面。
　　我并不想问清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可紫霜一见到我却自动的往外倒：“贱人！主公为了你情愿趟进这场明摆的阴谋里，你却跟她们合谋害死主公！对得起主公一片情真嘛！？当年撒莫尔还是普通皇女，赤凤修才刚刚接手奈何岛的事情，韩宣还没清政，我主运筹朝政，手握军马大权，她们三个便对主公怀恨在心，由你那个假模假样的姐姐穿针引线，她们很快勾结，撒莫尔外援，韩宣内应，赤凤修则绞尽脑汁的暗杀，撒莫尔也很快做了太女，在大宣周围蠢蠢欲动，此时的女帝屡次与东妤密谋，形同卖国，我主惦念姐妹之情，将她软禁，切断那三个鼠辈小人之间的联系，又给东妤皇室施加了压力，撒莫尔想退出，她们狗咬狗的火拼起来，赤凤修釜底抽薪，将撒莫尔的真元存在罐子里交给韩宣以示好，自己保存着撒莫尔的肉身，韩宣卑鄙的将撒莫尔的真元导入孤胆狐身，一来制造瘟疫之乱，二来叫赤凤修不防备的又将撒莫尔带回东妤，事情到这里，主公本来都可以置身事外，可是偏偏叫她碰到你这妖孽！韩宣接近你是因为早知你是赤家人，可主公当初认识你，可是心明眼亮，不带半分利用的意思，韩宣知道我主对你的情意便从中作梗，利用陆前风的妒忌之心，向我主进谗，说你是赤家灵媒，不刺瞎眼睛就活不过成年！”
　　
　　我才想起当时跟我说韩端华要我的眼睛解咒的人一是地道里的陌生老女人，一是赤凤修，还有一个便是陆前风，如今看来，除了那老女人跟我说得那些模棱两可的话，赤凤修跟陆前风的动机真要好好斟酌了。
　　“我主居然还为了刺不刺眼的事情百般挣扎，可你最后还是不问来由的跟别人跑了，这也就罢了，我主知道一切都是韩宣从中作梗，待跑到昌平宫跟她对峙之时，她却命人封了前后殿门，纵火烧宫，自己从秘道遁走，企图将我主烧死在那里，苍天有眼，我主逃过此劫，继任为忠华帝，可她却自欺欺人的认为这一切阴谋与你无关，进而瞒着所有人潜入东妤都城，企图将你带走，可是……韩宣、赤凤修这两个小人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想必定是大婚那日主上忍不住来找你，才会……”紫霜眼中的愤怒逐渐储成泪水：“韩宣敛财20载，现在招兵买马一路谋逆，堂堂的要建什么‘米’国，赤凤修挟天子以令诸侯，败着东妤的东西来壮大她奈何岛的那些家当，撒莫尔怎能容她？于是韩宣准备的这条后路又派上用场了，韩撒联手，赤凤修被打个措手不及，这才明白韩宣的险恶，东郭先生和狼的故事固然可笑，可是被一直蹲在头上的狈挠了一爪子，狼的心里应该恨的咬牙了吧……”
　　乍一听挺象三国演义，只不过故事里的人没有英雄人物的豪情，从头卑鄙到尾。每个人都活得象一条垂死挣扎的虫。
　　
　　紫霜讲完这出戏就开始极尽全力的骂我不带脏字，我挥挥手叫人把我抬出去，眼睛下面有点痒，我随便抓了两下就突然血肉模糊了，下面人找了个医生给我瞧病，没说别的，就说罂粟不能再碰了，我得空照了下镜子，凹陷下去的眼睛颇有欧洲人的架势，只是眼眶太黑，如果嘴唇再红一些就象吸血鬼了，晚上洗脚的时候外面下了很大的雪。
　　晚上我低眉看着给我洗脚的小侍童，突然就莫名其妙的笑起来，我在这出戏里做什么的？被几个女人骗得团团转？
　　笑得太大声，小侍童有点害怕的抬头看我，我忍住嘴角的笑意：“起来，把我那件兔毛坎肩拿来，咱们出去看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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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出了闹市区就下来走，实际上我的样子已经不必担心会被别人认出来了。
　　我走了很久，以至于随行的人都很害怕了，相信已经有人跑去向赤凤修报告我的行踪了，可笑赤凤修自己都那样一副要死不活的德行，她哪有空再来管我啊？
　　我紧着斗篷，手上一杆烟枪遥遥往前面白茫茫的一片山指：“哪里是凤隐崖？”
　　跟得最近得还是刚才那个小侍童，他正努力为我高擎着油纸伞挡去纷落的雪花，听我这么问，就往不远处的一处高峰一指：“顶上有梅树的那一座。”
　　我微微一笑，脚下不停，废了半天力气才缓缓爬上去。
　　风吹在脸上，把耳朵鼻子嘴唇都冻住了，站在上面能听到山坳里风雪呼啸的悲歌。
　　我咬着牙关，拿烟杆子敲着梅树枝，笑对小侍童道：“这真是名副其实的风花雪月……”
　　小侍童被风吹得眼睛都睁不开：“爷，咱们回去吧，风大，您身体很不好了……”
　　我眼睛看着那深坳，喃喃自语：“我很后悔……”
　　“爷既然后悔来了就赶紧随小的回去吧。”小侍童努力撑着摇摇欲坠的伞把。
　　“我后悔没有留在大宣……那些人，那些骗我的混帐女人们，我其实都不在乎了，我只是后悔，本来我有希望拥有一份珍贵的感情，本来我可以吃吃睡睡娶个好老婆过一辈子的……可是我为什么要怀疑，要犹豫，要退缩？我好后悔……”
　　小侍童听不懂，只想快点回去：“爷，人不是都要向前看嘛，赤大人那么疼您，您还是我们东妤的皇后，老百姓都那么崇拜您，您何必为了以前的事情耿耿于怀呢？”
　　我凉凉的一笑，努力向梅树爬过去：“那些东西都不是我想要的……”
　　“爷！那里风大，危险。”小侍童急急忙忙的来拦我。
　　我手里握着一枝梅，回头满目悲怆的看着他：“你不明白，我犯了多大的错，往日种种傻事，我不会介怀，无非被人利用而已，可只有一件，我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她……”
　　我脚步一轻，身体便被山风包裹着往深谷里坠落。
　　阿飞，对不起，她骗走了很多东西，包括我本来不想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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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9
　　
　　我昏迷了一段时间，记忆很模糊，起先是热，烧心之热，象被人放进了岩浆里。
　　然后是冷，一阵一阵，象光着身子站在南极企鹅旁边。
　　醒过来的时候头痛愈烈，只来得及看这世界一眼便又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在这一眼里，我确定自己在一间简陋的木屋里，被窝里窝着一个人，凉凉的，滑滑的，没穿衣服，可她靠我太近，披头散发的，我反而不能辨清她究竟是谁。
　　
　　第二次醒来我确定又是好久之后的事情了，这次是白天，屋子不大，等于我们家以前两个卫生间的大小，除了床还有简单的桌子凳子，木碗，柜子，都是木制的。
　　屋子的主人，或者那个光身子的女人已经不见踪影了。
　　外面的阳光透过重重树梢射进来，已经算很微弱了，可我仍然觉得刺眼。
　　我有点不自在，想挣扎着起来，才发现左腿断了，被木板和白布扎的紧紧的，僵直的展在床上。
　　一动，刺骨之疼。
　　我心里明白这是好事，起码这腿还有救。
　　
　　我混乱的大脑平复了一些就开始想念这间屋子的主人了，因为我渐渐发现这是一间树屋，而且屋子的主人是个很懂生活的人，屋子周围种了许多藤蔓，随处开着的野花淡出阵阵幽香，桌上摆着的野果一个个洗得干干净净闪闪发亮，让人看了就想咬一口。
　　仔细听除了能听到好听的鸟鸣还可以听见树下流水的声音，再认真一点就能发现有人在树下小声的唱歌，没有歌词，旋律却是轻快的。
　　我猜想这便是小屋的主人了，可她唱了许久也没有上来的意思。
　　我无法，撑着床沿，扶着壁，踮着一只脚凑到窗前。
　　从我的方向看下去，只能看见那女人光裸的背。
　　她将头发散落在水里，脱得一丝不挂的蹲在溪水边，在洗澡。
　　我有些脸红，却尴尬着不敢打断她的哼唱。
　　眼神不由自主的痴迷着盯住她倒梯形的脊背，脊椎骨凸出的很明显，脖子尤其的长，象天鹅，由于蹲着，我只能看见一道浅浅的臀沟，是个消瘦的女人。
　　她哼着哼着突然一转身，似乎是要找地上的衣服，却下意识的一抬头，对上我的视线，我看着她的脸，呆愣住，终于明白为何这个人会被所有人称作嫡仙。
　　湿哒哒的头发随意的披散在肩上，隐约遮盖着胸前的玉峰，坦然的姿态，温玉般的眼神，细白的肤色……
　　冠绝天下，花容无双。
　　
　　她并没有深究我正一脸色咪咪的盯着她，而是随意的披了一件单衣，皱着眉头朝树屋上跑：“腿伤的很重，快躺好！”
　　我无语，或者说我很害怕这是个我一开口说话就会消失的梦境，直到切切实实感觉到她有力的手臂将我一路扶进屋里，我才终于找回一点神识，对她轻叹：“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细长着一双桃花眼，半斥责的开口：“这话应该我问你吧，谁推你下来的！？”
　　我幸福的摇摇头，舒心的笑：“没有人推我，我自己跳下来的。”
　　她眉头深锁：“你疯了！？”
　　我笨手笨脚的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心里甜的蜜糖一样：“先前负你，我很后悔……可我要感谢上天，因为她让你我都活下来了。”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却发觉她身体僵了一下，接着又将身子放软，用尽全力的拥抱我：“你这个傻瓜……这下面那么深，根本无法上去，我都困在这里半年多了，你在上面什么都有，何苦做这些傻事！”
　　我摇摇头，难得说一句肉麻的话：“可是那里没有你。”
　　
　　我们缠缠绵绵说了很多分别之后的事情，可是提到韩宣的事情总是自动回避掉，可从她的闪躲中我知道，她早就晓得韩宣有了我的孩子。
　　我不知道如何解释这件事情，说我是被强的，事实似乎并非如此，说她只是在利用我？那个倒在泥地里的大肚婆总象恶灵一样出现在脑海里，说我其实是喜欢她的？在她把范免之打成植物人，将阿飞推下凤隐崖之后？我实在说不出口。
　　阿飞非常体贴，半个字没有提到韩宣，更别提那个孩子。
　　晚上她给我洗完脚就堂而皇之的脱得精光往我被窝里钻。
　　我尴尬的要死：“别……我的腿……”
　　她笑得很畅快：“我身子热，你到半夜总要发寒的，我给你暖床。”
　　见我还是扭扭捏捏的，她又补上一句：“你昏迷的这10天里我都是这么干的。”
　　我僵直的躺下去，她认认真真的伸手给我掖好被子，我感觉她温热的鼻息喷在我脸上，心就很是突突的，犹豫着伸手抚摸她光裸的肚皮，摸到那白玉似的肤上皱起几块凹凸，心疼的拧眉：“这里怎么伤的？”
　　她面无表情的看了我一会儿，忽而扯出一抹淡笑：“推我下来之前，她朝我肚子上扎了一刀……”
　　这个‘她’勿庸置疑是我们共同的禁忌。
　　此刻我从来没有过的恨这个‘她’。
　　有多恨她，就有多恨我自己。
　　
　　50
　　
　　我睡不着。
　　实际上我前几天神智不是很清明，还不觉的怎样，此刻却是全醒着的。
　　浑身象爬着千万只蚂蚁，又痛又痒。
　　我明白，是毒隐。
　　
　　已经夜深，我并不想吵醒枕边人，便暗暗的将拳头塞进嘴里跟自己较劲。
　　“……怎么了？”她却没有睡熟，我的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落在她眼里：“发了好多汗……”
　　她贴上我的后背，我能感觉凉凉软软的两对骄乳缓缓的蹭着我的背脊。
　　我选择沉默，她从后面伸手圈住我的腰，右手自然的搭上我的手腕，缓慢却坚定的将那只被咬得血肉模糊的拳头抽出来：“你药隐很深，若不戒除，后患无穷。”
　　我知道她通一些医理，估计早发现了这个可耻的秘密，便坦然的转了个身：“我戒不掉的，我这个人没耐力也没意志力，平时碰到一点点事情都会退缩的，这才是第一天，我还能这样跟你讲话，第二天第三天，第无数天呢？我捱不住的……”
　　她淡然的看着我，黑漆漆的：“捱不住会怎样？”
　　“捱不住会有人不做做狗，会咬舌自尽，会伤害离我最近的人。”我说得都是电视上戒毒所的常见案例，具体我会变成什么样，自己也没定数。
　　“那我陪你做狗，陪你咬舌，任你打骂。”
　　
　　彼时我正跟自己仅有的神智不懈的抗争着，听到这种轻描淡写的话，不觉恨的牙痒，只想把这个女人咬死。
　　实际上我也确实是这么做的，吸血鬼一样的一口咬住她的脖子，她非但没有推开我，反而抬起大腿，暧昧的摩擦着我的两腿之间。
　　痛痒难当，又受到这样的挑衅，我无处发泄，啃上她的唇。
　　之所以用啃这个字，是因为我确实没有在吻，只是单纯的拿她两瓣唇撒气，等我意识到自己的疯狂已经满嘴的血腥味了。
　　两手撑开在她头两边，愧疚的看着她朱红肿胀的唇。
　　她看着我的眼神却透出一股从未见的妖媚，让人肚子里一把邪火烧上来，只想把彼此烧光。
　　轻若羽毛的吻凑上来碰碰我的唇角，她便整个人开始缓慢的扭动身躯，撩人的姿态配上观音情动的笑颜，让人不觉看呆。
　　然而她却不紧紧是在扭动的，曼妙的曲线一点点的往下移动，滚烫的舌不停的描画着我的颈、锁骨、胸口，肆意的折磨着那两颗茱萸，又暧昧的往下逗弄肚腹，围着肚脐打圈，最后一路下移……
　　当她含着我的时候我几乎要尖叫出声。
　　身体的疼痛和欢愉被放大了数千倍，把远远超过我身体负荷的感观刺激源源不断的传递到我四肢百脉之间。
　　于是我投降了，喘着粗气，任她将我翻转过来，按着我的肩膀，慢慢的往我的脆弱上坐，我屏息，被甬道慢慢包裹的感觉很安心，象溪流汇进了大海，可我丝毫不敢松懈，因为还没碰到阴齿，那才是我的鬼门关。
　　分 身的前端碰到了两块硬硬的东西，闭合着挡住前路。
　　阿飞轻喘了口气，欲眼迷离的看着我：“准备好了么？”
　　我难耐的动了动下身，这是特别的体验，总会让我觉得很羞耻，她不出所料的深吸了一口气，坚定的坐了下去。
　　肉茎被两股强大的外力狠狠的挤压，疼痛一下子直传大脑，我忍不住痛叫一声：“疼……”
　　她俯身，长长的头发先垂下来，象帘子一样遮住脸颊，柔软的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碰我的嘴角，不时伸出湿软的舌头舔食我的牙齿唇瓣，我的注意力就被分散，她乘机一坐到底。
　　等我感觉整个硕大的头都在她的阴齿以内，心里便明白折磨要真正开始了。
　　
　　这里的性 爱，男人那个越大越自讨苦吃，女人却是阴齿越大越欲壑难平，就我唯一有过关系的两个女人而言，阿飞胜的很离谱。
　　于是在这不停的进进出出中，我一边努力让自己侍应这种隐性的折磨，一边渐渐从这场女人主导的活塞运动中体会到一丝别样的甜味。
　　一直一来，我的道德底线从没允许我处在下风，之前也没有一次敢刺入阴齿的，实际上当我从这里的黄书里知道，真正的身心结合是要刺入阴齿的，我就开始刻意抗拒处在下风，因为那种时候，女人对我来说，太危险了。
　　
　　此刻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可我却可以听到自己的叫声，那实在很……淫秽……
　　舒服，不舒服我都要叫，而不论我怎样叫，出口的那一声怎么听怎么象在勾引，于是阿飞眼里的欲火一烧再烧，整个大床被我们搞得呷呷直响……
　　
　　早上睁眼的时候就看见阿飞正一手撑着头，一手绕着我的头发。
　　我下意识的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看见她一双桃花眼柔柔的眯起来。
　　
　　这样过了有好长时间，她终于问：“你干嘛一直盯着我？”
　　我没想好理由，就反问：“那你干嘛一直绕我的头发？”
　　她拿几根玉指揉着我的头发，语气很孩子：“你头发很好，怎么绕都不转弯，我的就不行，总是睡一觉起来就朝八个方向跑。”
　　我捂着嘴巴小声笑：“你的眼睛很漂亮，双眼皮，桃花眼，我的是单的，败笔。”
　　说完突然发现，我们都在羡慕对方身上的美，大概爱一个人的时候就会不自觉的抬高对方贬低自己吧……
　　她摸着我的额头，印上怜爱的吻：“我喜欢单眼皮的男人……”又拿手指轻揉我的唇：“还有嘴唇殷实让人觉得欠吻的小妖精。”
　　我只觉得胸口甜的要化开，自己是男人还是女人，这里是男尊还是女尊，都已经不重要了，只要我爱的人刚巧也爱着我，那对我来说就是天大的幸福了。
　　
　　她开始穿衣，一件一件很繁琐，我本来想帮她的，却被她按回床上：“你的药隐只是刚刚过去这一阵，这山里也有些仙草，我去采些回来，你也会舒服一点，反正你腿脚不便，又刚刚……操劳过，还是歇歇吧。”
　　被她说得一阵脸热，身体某个使用过度的部位还在一波波的肿胀，想起昨晚的荒唐又不自觉的想，别是给我来个一次重奖……
　　七想八想的，阿飞已经下了床在下面弄东西给我吃了，等他端了一碗稀粥上来，我才觉得馋虫作怪，几乎没动筷子，三下五除二喝了个底朝天。
　　“还要吗？”她笑着，用拇指擦去我嘴角的粥痕。
　　我喝完了才想起来问：“哪来的米？”
　　她揉揉我的脑袋：“谷底原先有人住的，我来就找到了树屋被子，还有一些种子……”
　　于是我明白我刚才喝得是她劳动了半年的成果，喳喳嘴巴，尴尬的说：“你不会就收了这么一点吧？”
　　她一边拿手巾给我擦手，一边笑道：“放心，够你我喝上2个月的稀粥了。”
　　这里有米有粮，虽然条件简陋了一点，可是要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绝对是个世外桃源，我心里燃起一股希望，突然一扫半年来的颓然，开始觉得就算终老此地也无所谓了，此时也认认真真想把毒给戒了。
　　人一旦有了信念就会坚韧许多。
　　即便是我这样软弱的人。
　　戒毒最怕的自然是复吸，这里暂时没有这个条件，所以我现在的目标就是尽快的戒掉这个毒，好让自己尽快的投入到火热的田园生活中去。
　　于是叫阿飞将树屋从外面封好，每天往门缝里塞吃喝，让我在里面待上十天，死活别让我出来。
　　这是跟电视上学来的，并不靠谱。
　　
　　实际上毒隐犯的时候我也知道现在没人能给我罂粟，于是演变成我一个人在屋子里搞自残，或者大喊大叫的发疯。
　　这显然是阿飞不能承受的，第一天她都没熬过去，就冲进屋里死死的抱着我，不让我咬自己的手指。
　　不让我咬我就咬她的！
　　我现在很难理解那个时候的自己是怎么想的，以至于两个月后，我还能看见阿飞手腕上一排深深的齿印，估计这辈子是去不掉了。
　　
　　天气转暖，我顺利戒掉毒隐之后正逢万物苏醒，各种果子都在茂密荒芜的山谷里慢慢成熟。
　　到我腿伤好了，已经是炎炎夏日，就在四周闲逛了一会儿，走进丛林，林木高大苁蓉，色彩鲜艳，我就像钻入一个万花筒里，阳光透过五颜六色的枝叶，斑斑点点，在草地伤撒下明亮的圆晕。
　　不少大树上都结着饱满的果子，全是我过去没见过的，有的红丹丹，光滑圆硕，有的黄灿灿，又扁又平，像个大饼。有的绿油油比黄瓜还要细长，有的个头比我脑袋还大，长满了白花花的茸毛，果子都熟透了，鼓鼓囊囊挤在支架上，散发出甜美的香气。
　　我正好口渴，刚要爬上树去一快朵颐，却被阿飞拦住：“这里的果子不是都能吃，有些带毒。”
　　我懊恼的指着一颗结满紫红色浆果的树，作势要爬：“这个总没事吧，你昨天还摘给我偿过……”
　　没等我话讲完，阿飞纵身而起，抓住最低的一根树枝，‘卡查’，粗壮的树枝应声折断，果子雨点般落下。
　　我目瞪口呆的沐浴在一场果子雨中，真想为自己老婆的神通广大拍手叫好：“好……那什么，那黄的绿的白的，我都要尝！”
　　既然有免费劳动力，当然要麻烦老婆多操劳操劳了～
　　阿飞宠溺的摇摇头，身子却随着我的指点，指哪飞哪，草地周围，瞬间滚满了小山般的果子，我蹲在地上，兴高采烈的一种接一种的试吃。
　　紫色的小浆果又酸又甜；黄色的大饼果口感特别硬，还很咸涩；绿色的果子闻起来香，但味同嚼蜡；长满了白毛的果子必须剖开食用，里面的果肉一粒一粒的，象粉色的水晶，脆生生的，一咬满口香甜的汁水。味道最棒的，反而是一种腥臭扑鼻的果子，它表面长满尖刺，果皮裂开，里面的果肉黄橙橙的，甜腻肥美。
　　打了个饱嗝，我摸摸鼓胀胀的肚子，看着地上几乎没怎么少的一大摊鲜果。
　　“可惜存不过秋后。”阿飞显然知道我在想什么。
　　
　　此后几天，我无聊的转来转去，地上对着这么多果子，吃不了只好烂掉？太可惜了！
　　我挖了很多土，加水搅拌，捏成酒罐的样子，再用火烘烤，等到土罐成形变硬，我就把鲜甜的浆果剥皮去核，挤碎了，一股脑放进去，最后用湿泥封好罐口。
　　阿飞翻了一回田里的土，忍不住跑来问我：“蓉儿，在做什么？”
　　我笑眯眯的看了她一眼：“酿酒。”
　　我把土罐搬到向阴通风的地方，用树枝盖好，一副‘你等着瞧吧’的得瑟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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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活的节奏非常的缓慢，我们常常一起做的事情就是酒足饭饱，躺在软绵绵的草地上，嘴里刁着根尾巴草，翘起二郎腿，哼着小调，清脆的鸟鸣在枝间跳跃，蜜蜂绕着花丛嗡嗡飞，花蜜的气息，果实的芬芳和灿烂的阳光交织在一起，透明而斑驳，如同荡漾着光和色的海洋。
　　
　　往往这种惬意的时候，阿飞就会拿出她自制的竹笛，应着我的哼长吹出现代才有的动人旋律，我会目光灼灼，盯着她看了又看。
　　直到她忍不住放过笛孔，转而哺给我一个湿漉漉的舔吻。
　　长长的头发滑进我的脖子里，烦躁的戳击，我将手掌从脖子后面抽出来，捧上她的脸，加深这个吻，另一只手适时的穿过她薄凉的衣物，柔柔的轻捏着她胸前的柔软……
　　这样的挑逗总会让她急躁的翻身上马，骑在我的肚皮上扯我的腰带，直到两具躯体光天化日的结合在一起，她才会放慢动作，从彼此的轻喘中找回节奏。
　　她习惯了按着我的小腹，自觉的扭动下盘，骑骆驼似的慢慢进出，我知道这在女尊的国度里算是标准姿势，可是也有耐不住想要反攻的时候，只不过自己来就不敢深刺，会在甬道里逡巡不去，寻找一个让自己舒服的点，慢慢戳击。
　　每当此时，她眼中的情欲总是骤然炎烈，因为我这样的行为会让她欲求不满。
　　一次两次如此的温存，她尚且可以考虑我的羞涩，独自忍耐，可是日子久了，佛也会抓狂，于是到秋天的时候我就几乎不敢爬上她的床了。
　　
　　我以前听别人说过一夜七次狼，总觉得这不是人干的事，可在这块地方总有人压榨你，让你不想变狼也得变狼，一夜下来总会腰酸背痛腿抽筋，连下床的力气也没有，哀怨的看着某位生龙活虎的超人：“男人这样很伤身的……会提前绝 精。”
　　她难得笑得如此明快，轻吻额头：“绝精了我也负责到底。”
　　深秋的时候我们开始象蚂蚁一样储粮，确保整个冬天能够温饱，山谷里的动物并不少，我们平常连吃带剥皮，凑活着做了两件皮毛衣服。
　　
　　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正是夜里，阿飞走到窗口，将窗户两边推开，小小的卧室里立即镀上了一层月光的白霜，阿飞沐浴在月光里，探头向外，望着纷纷扬扬的雪花：“蓉儿，雪……”
　　我已经从后面抱上了她的腰，一开口便看见自己嘴里的热气无知无觉的喷在她的脖子上：“我好像……怀孕了。”
　　羞人无比的话，我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说的，整个脸腾腾的冒着热气，入秋之后就很喜欢吃自己晒的梅子，不管吃没吃东西都有干呕的感觉，以我有限的生理知识八成是重奖了。
　　我们两都没有喝什么回水，所以怀孕的几率是对等的，此刻只能说，上天选择了我……
　　
　　她愣住，随即激动的扣住我的手：“你说真的？”
　　我点点头，脸颊蹭着她的颈，在她耳后落下一吻：“你是我的女人，我愿意为你生儿育女。”
　　她陡然一抬手，将我打横抱起，直奔大床，疯狂的吻雨点般的落下来，她看着我，眼内是狂喜：“我本来希望是我……我……我不是有心的……”
　　我摸摸她的脸，这丫头竟连这种事情也要道歉？：“这又不是你说了算的……”
　　她俯身慢慢嗜咬我的耳垂：“苍天——谢谢你给我这样的机会——我韩端华愿意折寿十年，求您保佑这个孩子平安的来到这个世界……”
　　
　　温润的液体淌进我的脖子里，她竟然……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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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以理解阿飞要做母亲的喜悦，可是这女人明显做得过了一些。
　　在我身手矫健，健步如飞，体型苗条，一天能吃下5顿饭的黄金时刻，她非得让我待在树屋里不许出去，美其名曰：不要动了胎气。
　　我就不明白了，这才个把月，小孩子连个肾还没造出来呢，何来胎气？
　　
　　她自己就更搞笑了。
　　为了能给我加强营养，她不惜远涉山谷里偏僻的沼泽地里去给我抓一种冬天也会出来活动的牛蛙，说是大补。
　　别说我吃着恶心，就看她为了逮只牛蛙使尽浑身解数，灰头土脸还傻呵呵呆笑的一张温柔的脸孔，我就吃不下去了。
　　
　　不过她去抓牛蛙也是有好处的，因为我可以乘她出门上树去掏蜂蜜。
　　记不得是哪一回，我正掏的来劲，听到后面一声喳呼：“蓉儿！你在干什么！！？”
　　本来好好的，被这声音一吓，竟然脱手从树梢掉下去了。
　　并不高，1、2米吧，顶多屁股疼几天。
　　我是这样想的，阿飞却不是。
　　这一瞬间她崭露了惊人的爆发力，生生的扑到我落下的那块地上做了我的垫背。
　　我虽然不算重，但这一下也不轻，她爬起来的时候艰难的抬了抬右臂，得儿——折了。
　　我老实了许多，感到心中有愧，马上表忠心，说自己会好好帮她养伤，她叹了口气：“你躺回去休息就好了。”
　　
　　雪下得很大的时候我们就都不出门了。
　　因为山谷里的雪积得太厚，我们的树屋明明离地面有3、4米高，可一场雪过去，就算从屋里直接跳下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这种时候深山里的暗坑太多，饥饿的猛禽开始到处寻找稀少的粮食，象我们这样脆弱的人类最好还是少出去的妙。
　　
　　于是之前囤积的粮食和酒水开始发挥作用，房间小，一个火盆就能让整个屋子暖和起来，我们就双双窝在床上一整天，或者吹吹笛子，下下棋，喝点果子酒，做做 爱。
　　果子酒很好喝，酒味很淡，因为淡所以贪杯，不觉自醉。
　　我因为一开始就知道这果酒的特点，并没有多喝，她喝到后来两靥生花，面泛桃粉，一边撕着火盆里的鹿肉一边一口一口的抿着木碗里的琼浆，一串水渍不觉顺着她的嘴角滑，慢慢淌下漉湿酥胸上薄薄的单衣。
　　“洒了，洒了。”我乘机在她胸口抹了一把，却被她一把攥住手，满眼醉笑：“你想要我吗？”
　　此刻，我为这个人心动，如果心动也可以象台风一样划分等级的话，我的一定是可以引起海啸的那一种。
　　我看着她粉红的颊，八分醉，咽了口吐沫，凑近她耳侧小声道：“可以当着你说的话，我全说了，有些傻话，不但要背着你说，还得背着自己说，让自己听见了也怪难为情的，譬如说，我爱你，我一辈子都爱你……”
　　
　　她被我喷出来的热气搅得直痒痒，显然也没听清我说得什么，只是咯咯的笑，仰头喝干果酒，想从床上坐起来，突然发现躺得太久，头发一起来就炸开了。
　　我不由好笑，还真象她自己说得，朝八个方向跑。
　　我挠着她的头发，自靠奋勇的说要给她编辫子，我以前就给微微扎过马尾，所以给她扎的也只能是马尾。
　　在谷里住的久了，我续了陆小凤似的两撇胡子，这是这里男人嫁人之后的习俗，就跟我那个时空古代女子盘发一个道理，要是当了公公，还得留老道士似的长胡子，怪搞笑的。
　　
　　阿飞则是从掉进谷里那天开始就没打理过头发，她头发又是格外的茂盛，虽然长梳洗，但总是免不了的打结，我的工作也就格外的费劲。
　　她却怡然自得的哼唱着：“与谁，画眉，猜破风流迷。隐凤崖底红果醉，小雪印青梅……”
　　唱到后面我已经知道是她随口编的曲子，情歌嘛，虽然我不会编，可是肚子里有的是：“难以忘记初次见你，一双迷人的眼睛，在我脑海里，你的身影，挥散不去……”起调太低，后面压不下去了，于是停下来，发现她正目不转睛的看着我，然后她的嘴巴贴过来，哑着声音：“我爱你，爱着你，就象老鼠爱大米……”
　　熟悉的旋律，但我确定自己并没有对她唱过这首歌，可我也似乎确实唱过，正在费解，只听她醉兮兮的靠在我脖子上亲吻，粗重的呼吸不规则的喷洒着越来越往下：“她居然就因为一首歌……就因为一首歌认定了你……这人什么都不好，就是眼神太好，直觉太准……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命太不好，看上的都是我看上的东西，大概我命里注定就是要跟她抢来抢去的，大概她命里注定就是要被我剥夺……”
　　我能猜到这个‘她’是谁，却不能理解阿飞这些醉话的真正意思，只是被她带动的欲海沉浮，无力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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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雪一连下了十几天，雪停了之后山谷里就一丝生气也没有了。
　　安静，静得叫人心里空落落的。
　　一睁眼，看见外面印出来的白茫茫一片雪景，就感到喉咙被什么堵住了，连说话的声音也刻意小下来，仿佛外面藏着什么人在偷听。
　　之前掉下来的时候是已经开了春的，虽然也有雪，但是没象现在这样，感觉整个被白色吞噬了似的。
　　我趴在窗棂上，极目远眺，一些夏日里都匆匆郁郁的大树，此刻只是黑糊糊的一小点，除此之外便是白色的海洋了。
　　
　　一件毛皮大衣批在我肩膀上：“天冷，别靠在窗口。”
　　我咽咽吐沫：“去年的时候，你就在这片雪白里过得年？”
　　她点点头：“怎么了？”
　　我收紧皮衣：“看起来……好寂寞。”
　　她愣了一下，眼神变得柔和。
　　
　　“我……我要去解手……”最近实在受不了自己的肉麻，看着自己傻乎乎的越来越心疼这个人，总有一种中计的感觉，看来人被算计多了真的会留下心理阴影。
　　我解决问题的地方就在树下面，一个隐蔽的大树洞，大白天也黑乎乎的，不过离树屋比较近，也避风。
　　话说我跑到树下，正准备解开腰带放水，突然看见黑洞洞的里面伸出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我吓了一跳，爪子也是纯白的，要不是那微微冒头的黑色指甲，我恐怕就要毫不防备的往这家伙身上撒马尿了。
　　我正在犹豫，是不顾一切拔腿跑回树屋，还是大声喊叫，让阿飞快点来救我，那个爪子的主人突然一跃而出，我只感到一股强大的重压，下一秒已经被这只巨大的怪物按在爪下：“救命！！”
　　我几乎是下意识的喊叫，树屋上立即一阵嘭嘭下楼的响声。
　　我转过身，想要跟后背找个压着我的家伙作作殊死搏斗，却突然感到脸上一热，一个软软刺刺的东西舔上我的脸颊——是它的舌头。
　　等阿飞一惊一乍的跑下楼，我已经笑着跟按倒我的那家伙抱作一团了。
　　因为袭击我的，是虎崽。
　　
　　虎崽的到来让我们都很惊喜，但是一个尴尬的抉择也油然而生。
　　因为我们都知道，以虎崽的体型跟行动力，它既然能完好无损的下来，就可以将我们都背上凤隐崖。
　　
　　我和阿飞都心照不宣的装作不知道这一点似的做着平常都会做的事情，只是我每天总会抽出一部分时间帮虎崽刷毛，阿飞对着大雪吹笛子的时间也变多了。
　　虎崽的到来使我们几乎每天都能吃上山魈野味，因为作为野兽，山林显然更适合它，我们是人，会不可避免的怀念繁华，怀念金钱、美人、权力，怀念某些人。
　　这种想法一旦被怂恿，总会日夜沸腾，不止不休。
　　
　　“我们回大宣吧。”最终，她先开了口。
　　“哦。”我说完就缩进被子里装睡。
　　她很长时间没有说话，然后在我以为她压根就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又很生气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一天到晚的服侍那畜生就是希望有朝一日它能带你上去对吧！？”
　　我心想，我现在是睡着的啊，就不说话。
　　“那你为何不说？你为何逼着我说！？”
　　“……”
　　“你以为我舍不得那些？你以为我会急不可耐的想要回去那滩脏水里！？”
　　“……”
　　“我要说我想回去是因为……是因为我不会接生，我怕你死在这里，你信不信？你信不信？！”
　　“……”
　　“你想去见她对不对？那个孩子，她生下来了对不对？”
　　“……”
　　“这个卑鄙的贱人！她一开始就想着这样绊住蓉儿，她知道你就算不去想她也会念着那孩子……有孩子了不起嘛？！孩子……孩子！！”她突然伸手轻轻抚摸我的肚子，柔软的语调撒在我耳朵旁边。
　　我忍不住抚上她的手：“我不会见她，也不会要那个孩子，我们回大宣，我只想在你的月上楼待一辈子。”
　　她微停了一下，又沉默着轻抚我的小腹。
　　
　　没过多久，我们果然动身了，阿飞给虎崽做了个鞍，和两条皮缰绳，带了许多干粮，我们一路沿着峭壁走了7天7夜，很多地方都太陡了，虎崽需要将我们一个个的驮上去，这时候我就会看着云山雾绕的整片山谷，仿佛怀念什么似的愣愣出神。
　　
　　我们爬上顶崖的时候正是夜里，两人一兽都累得不行，就都仰在崖边一块巨石后面小休，不料远远晃过来一个人影，手里滴溜着两个大篮子，一篮子纸钱蜡烛，一篮子水果馒头。
　　阿飞正拧着眉头考虑要不要杀人灭口，我赶紧冲她摇摇头，那人我认识，正是我跳崖那天随我来的小侍童。
　　小孩子鬼鬼祟祟的往周遭瞄了几眼，然后开始布置蜡烛祭祀。
　　“王妃大人，纸钱准备的不多，您先收着吧……”
　　小侍童开始喃喃对天而语，我摸摸小胡子，挤出一个玩味的笑容，还是来祭奠我的？
　　再看阿飞，也在莞尔。
　　
　　“不是小的不想正大光明的给您烧点好东西去，实在是……大王不准我们将您已经坠崖身亡的事情说出去，现在咱们东妤跟米国在忙着联手进攻宣国，米国跟咱们联盟的条件就是交出咱们的王妃，现在大王正骗着宣王陪她一起攻城略地，要是叫宣王知道您已经过世……”
　　我听得有点发楞，看看阿飞的表情，也是眉头深锁。
　　
　　“现在东妤的形式不好，连年战乱，先是赤御史被安了一个谋逆的罪名，莫名其妙的变成了奈何岛的岛主，咱们大军去海上围剿，非但没落得半点好处，还落得20万人马折了半数，宣王老奸巨猾，非等咱们跟奈何岛的人斗了个两败俱伤才带人来收拾残局，自己坐收渔人之利。华帝总是不露面，宣国的军队只守不攻，近些年吃尽了宣帝的软亏，落大的江山被吃得只剩一半，可是宣帝的胃口显然不止这样，就小人看来，她的目的恐怕是想坐怀天下，大王虽然嘴上不说，但已然怕了她，只怕过两年咱们交不出人来，也免不了短兵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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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暗暗看了阿飞一眼，发现她神色不变，只是唇角轻抿，淡淡的呼出一口沉气。
　　
　　“其实她……”我本来以为她是听到那句‘华帝总是不露面，宣国的军队只守不攻，近些年吃尽了宣帝的软亏，落大的江山被吃得只剩一半’，心里不舒服，正要开解一番，她却突然说：“以她的奸猾怎会被撒莫尔蒙在鼓里，恐怕是就算知道了，也不想承认你已经为我殉情罢了。”
　　我讪讪的低头，不知该说什么。
　　
　　阿飞陡然伸出两指，掐着我的下巴让我面对她：“她若知道你还活着，会死皮赖脸的追上来的。”
　　
　　入了宣地我们才发现，原来上京的路很多都成了米国的地盘，我们一路上京，凶险的很。
　　免不了易容一番，装作一对新婚夫妻，一路往都城而去。
　　实际上阿飞从爬上来的第一天就开始飞鸽传书，估计宣国那边早就得到了我们生还的消息，可能已经派人过来接应了。
　　
　　这样我们入了大千城，阿飞便说长怀已经派人深入米地，想必两天之内便会来跟我们接应。
　　我的心情才算放松了一点，最近吃得太好，发福了，阿飞就陪我在大千的乡下踩水车，赤着脚丫子，奋力的蹬着木头踏子，放眼望去都是在插水稻的农民。
　　我们出来已经又过了一个月，这里已经是春天。
　　
　　我踩得来劲，一转头，看见阿飞一张刻意涂得黝黑的傻脸，笨手笨脚的蹬踏子，很有一种看着自己黄脸婆的感觉，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阿飞看见我笑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更加努力的蹬起来。
　　
　　我伸手摸摸她软软的脸：“阿飞……你到底为什么不再缩小了？”
　　这个问题我在谷底的时候也问过，她当时的说法是也许谷底又什么怪异，她也不清楚，可是如今，我们已经出谷了，她却始终还是韩端华的样子，着实让我有些费解。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指着前面说：“你看。”
　　
　　我一转头，原来正午阳光太烈，多数农民都选择脱掉了外面的衣服，打着赤膊，顿时无数巨 乳在我眼前暴露，看得我鼻血差点掉出来。
　　“你曾跟我说，你所知道的女人从不打赤膊，可其实我们这里的规矩是未成亲的男人不能露出脚丫子，否则就跟你看见了女人的胸部一样的尴尬……”她淡淡的为我解惑，顺便避开了我的问题。
　　我也没有逼她，却突然想起某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发生在一口水井旁边的破事……
　　“哎！年轻人。”一个乳 头黑黑，呈酱紫色的中年女子慢慢走上来。
　　我们住的地方本来就在郊外，离这些农民住的村子不远，有外地人住进来她们都很热情，平时也有被她们请回去做客，所以我们对她也十分的客气：“大娘，你好。”
　　
　　中年女人盯着我微微隆起的肚皮看了半天，弄得我老脸一红，她却冲着阿飞坦然道：“你家这口子也4、5个月了吧，你有奶了吗？”
　　我顿时被雷在当场。
　　阿飞淡笑：“有了。”
　　我僵硬的转头，死盯着她看。
　　她摊手：“你原来不知道男生女育这回事？”说罢又凑头在我耳边媚惑：“你没发现最近我胸口的这对家伙越来越大了么？”
　　我的脸腾地转红，双颊滚烫，难怪最近她老喜欢让我含她的馒头……可笑我还盯着它们又咬又吸的……
　　中年女人哈哈笑道：“那太好了，我妹妹的男人前两天生了娃，可妹妹到村外办事去了，那孩子每日只哺些牛乳，我担心的很，牢烦妹妹舍些奶水吧。”
　　孩子还没生出来，我就能提前看到自己老婆哺乳！？
　　
　　我愣愣的盯着阿飞，呼吸牛喘。
　　“好啊。”阿飞星瞳微抿，满眼含笑。
　　
　　接着我们就被那位大娘带到家里，她家住的四合院，很多人口，男孩子在办家家酒，女孩子在玩骑马打仗，几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手里拿着桑树叶子在喂蚕，院子里本来蹲在井边洗头的一个年轻男子一见有外人进来就立即拽着湿漉漉的头发逃似的奔到后堂去了。
　　“那是小儿芒烟，还待字，有些小男儿脾气。”大娘名叫阿露，是村里的长老之一，所以很有责任心的承担起了照顾村中孤儿寡父的责任，听说她相公死得早，只留了芒烟这么一个儿子，从小胆子不大，却长得十分漂亮。
　　
　　当然漂不漂亮我们都没看清，而且凭着我这几年的阅历，恐怕再漂亮的人也刺激不了我的感观。
　　实际上我一进院子就被园子里一株罂粟吸住了眼球，等我默然对着那株魔花发呆了半天，突然有人用胳膊推了推我，我抬头就看见阿飞怀里抱着个小婴儿，酥 胸半露，正弩着嘴巴逗弄那孩子：“……小米，我们的孩子要叫什么什么名字呢？”
　　我哑然，随即眼神便温柔起来，从心肺里磬出一种暖暖的感觉：“是啊，叫什么好呢？”
　　阿飞眯着眼睛想了想：“雪儿怎么样？你告诉我的那一天正是雪天。”
　　我傻笑道：“这么娘的名字，你肯定她是个女孩？”
　　阿飞正色道：“小米，不管她是男是女，我都会喜欢她，即便他是个男孩，即便我不能传位与他，他都会成为我这一生最爱的孩子。”
　　我有点发楞，阿飞对我肚子里的这块肉从头至尾都投入了一种无法名状的执念，仿佛……在竭力抓住什么。
　　
　　阿露留了我们吃大锅饭，我们长居谷底都已经忘记有人的感觉了，可是村民们的热情淡化了我们的拘谨，我和阿飞都是很随和的人，也很快融入了进去。
　　席间阿露一派随性的唱起一支民歌，我听着耳熟，又记不清在哪里听过，阿飞见我愁眉深锁，便道：“这是宣国古曲，唱得是……男女之情。”
　　阿飞没有点名，我却能明显得看出阿露她们在猥琐的笑。
　　
　　我喝着米酒，总觉得这首歌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因为出来的时间长了，我们晚上就留在阿露家里过夜。
　　我喝多了米酒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半夜突然听到白天听到的那首古曲，我便滔滔的从梦里醒了。
　　耳边的曲子依然清晰，我却不敢睁眼。
　　因为我终于想起自己是在哪里听过这曲子了。
　　
　　那是韩宣第一次出现在王妃酒楼之后的事情，我时常在睡梦中听到这首歌，当时以为幻听来着，现在想来……
　　那个大肚婆……该不会每天偷偷摸进宫里来看我睡觉吧……
　　我心里乱糟糟的，现在自己听到的歌声分明不是韩宣而是阿飞的，我却深深的悸动着，颤抖的良心让我不知道在为谁悸动。
　　
　　“醒了？”阿飞现在已经能很容易的看出我是否是睡着的。
　　我揉揉眼屎，睁开眼睛盯着她的柔颜：“你不睡觉？”
　　就是啊，她不睡觉唱什么歌啊！
　　“听你打呼噜呢……”她淡笑，如花。
　　“……”我看着她浅浅的犁窝，惊道：“我打呼？”
　　“恩……”
　　“不会吧，没听别人说过……”就现代医学的观点来讲，打呼是身体里有病啊。
　　“不是……你怀孕之后才有这个习惯的……”
　　我沉默，往被子里缩缩：“吵到你了？”
　　她笑得眼角弯弯：“没有，我特特的等着听你的呼声，每响一下都让我心跳的不行……感觉好幸福，从心的最里面，渗出来的幸福……小米，你给我的……你给我的幸福……”她趴在我身上，慢慢摸肚皮：“她的心跳……我能听得到……强得叫人想哭又想笑的心跳，我好感动，已经超过我所能负荷的千倍百倍……”
　　“我才是……”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这么无声的滑下来，我一遍遍喃喃：“我才是……”
　　“小米……我如果做过什么错事，都是为了今天，所以你一定要原谅我，无论如何……”她还是不打算说吧，即使亲密如此她还是不愿意说出口，我突然惶恐起来，手脚不自觉的冰凉，好……害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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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辗转反侧不能成眠，阿飞就一直在后面揉我的背，揉得某个地方总是酸酸的，再一会儿渐渐的就睡着了。
　　等我醒了，发现自己正在一辆疾驰的马车里。
　　
　　“大姐，这男人醒了。”我听到一个尖利的声音，直觉的往那边看。
　　是个半大的女孩，13、4岁，满脸痘子，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她旁边坐着一个猥琐的中年大妈，几百斤的体重，横膘满脸，看来是她口中的大姐。
　　我警惕的往后缩了缩身子。
　　“哎，还以为劫了什么希罕物，两拨人为这个争得你死我活的，箱子一打开，半块银子没有，却是个又丑又黑的小男人！”女孩忿忿不平的抱怨着。
　　
　　中年大妈盯着我看了又看，突然扯了块湿布上来，蛮横的掐起我的脸，强硬的一通乱擦。
　　我虽然竭力挣扎，但看那女孩子看我的神情从不屑变成了呆滞便知道自己麻烦上身了。
　　“嘿嘿，怕是哪个府上太太的情夫，这骚包模样，倒是倾国倾城。”中年大妈贪婪的盯着我的脸，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下意识的护住肚子。
　　中年大妈瞄了一眼我的肚皮，眼中一丝讥诮：“身怀野种，当家的主父容不得你，才想法子逃出来的吧，嘿嘿，两拨人斗起来，倒是给我们追风寨讨了个便宜！”
　　我大概猜到，韩端华想送我出大千城，中间遇到什么阻挠，这帮山寨强盗以为是在抢什么宝贝，莫名其妙的将我打劫过来了。
　　“现在怎么办？”小女孩直直的盯着我。
　　“哼，又不是个雏！当然姐们轮着玩！”中年大妈的一句话吓得我脸色刷白，失身对我这个女尊男悲观念淡薄的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只是我现在好歹算是怀着孩子的吧，这老婆娘这么高强的体重坐下来我受得了孩子能受得了么！？
　　中年大妈看着我的脸，眼中淫色更深，恶狠狠的推了那小女孩一把：“算子，到前面赶车去！姐姐我要乘着这小相公还能跑能跳的，先快活快活！”
　　算子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大姐，我们连他是谁家的男人都不知道，万一……”
　　“你这小童女鸡！懂什么，给我滚开！”大妈一脚将算子踢开，转头冲我一阵一阵的笑。
　　
　　我拳头握得紧紧的，从来没这么有胆的想着，她要是敢过来我就锤死她、抽死她，踢死她！
　　那女人干这种事显然是很有经验的，她并不忙着栖身，而是乘我不备，猛地抓着我的脚踝向自己拉，我没什么力气的身体就轻飘飘的滑到她身下，我满手乱抓，发狠的寻找乘手的武器，无奈身上除了指甲什么锋利的东西也没有，便只能用上女人常用的那招‘九阴白骨爪’，这一抓之下，对方脸上还真多了道血印子。
　　可见了血，也没见对方怎么害怕，实际上大妈似乎还因此兴奋的两眼冒光，猛烈的撕扯我的上衣，‘哗啦’一声，半边肩膀便暴露在空气中。
　　
　　“你tm的变态啊！！”我用膝盖顶，用脚踹，用拳头挥，我发现一件很悲哀的事情，这里的女人皮厚肉糙，我打在她身上的那几下估计跟挠痒痒似的。
　　衣服的下摆被她整个掀上去，一只毛手伸进亵裤里乱抓。
　　我急红了眼，伸出两指往她眼睛上戳。
　　“啊！”她大叫一声，虽然闭上了眼睛，却还是被我那一下点的两眼冒青光。
　　我乘机从她身下逃脱，一掀车帘子，打算从车尾跳出去，却犹豫了。
　　外面下了很大的雨，车速很快。
　　很快的意思是，如果我现在跳，孩子很可能保不住，可是如果我不跳，配合那位肥妈的淫 欲，那么，可能……孩子也不会出什么事。
　　
　　只是这片刻的犹豫，肥妈已经重新站在我面前：“怎么，你倒是跳啊！就算你跳下去变成一具尸首，老娘也要把你捡回来让你跟母狗交配！！”
　　我盯着肥妈怒红的眼睛，淡然的张开腿：“做什么要母狗？姐姐就不想尝尝这里面的滋味？”
　　我很早之前就有觉悟，自己那副贱兮兮的长相，就算不说什么也会让这里的女人奋不顾身，更何况我有意为之？
　　肥妈果然眼里淫光大盛，一口一个小贱人的开始撕扯我身上的衣服。
　　上衫的扣子系得太紧了，她索性只是脱了裤子，也不见任何得前戏的一坐到底，巨大的头被一轮骨头硬邦邦的卡住，生疼无比，可她却没有丝毫停顿，奋力的扭摆上肢，进进出出，嘴里淫词不断：“干死你！干死你！干死你这小骚货！你女人有老娘猛么！啊？说啊！说你被老娘干的很爽！说你喜欢老娘的大淫 穴！说你喜欢被女人干！说啊！”
　　要不是现在下身胀痛的要死，我还真能笑出来，阿飞跟韩宣从来不会讲这些淫 话，原来这里对男人的折辱是这样的……
　　下体的结合处传来噗噗的水声，让我觉得恶心，肥妈粗黑的毛发在我那里蹭来蹭去，让我不由得干呕起来，心里一遍遍的默念：快结束吧，快结束吧……
　　
　　马车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身上的肥妈一阵狐疑，不耐的停下来：“算子，你们快赶车……”
　　话没有说完，突然脖子上多了一道红线，眨眼之间，人头掉下来，韩宣的脸便出现了。
　　
　　我看着韩宣赤红的双眼，心里突然五味杂呈，双手挡住眼睛，不想让她看见，便做出这种掩耳盗铃的事情。
　　而此刻我还在那肥妈的身体里面。
　　身上一轻，肥妈被移走，接着便听到一刀一刀，钝器凿在血肉上的声音。
　　我知道，是韩宣在鞭尸。
　　狭窄的车厢里，没有别的声音，只有韩宣在奋力的将那堆死肉剁成肉泥。
　　我扯了几块碎步挡在自己身上：“够了……”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居然哭了。
　　韩宣回过神来，吼道：“都是她！都是她！让你遇到这种事情，她罪该万死！！！”
　　眼神一凛，显然才看见我的肚子，握剑的手上暴起两条青筋：“你……你居然真的怀了她的孩子！”
　　我防备的护住肚皮，没来由的从眼底里喷出一股怒火。
　　
　　“你居然还敢为她怀孩子……！！”被我的眼神激怒，韩宣整个人散发出雷霆暴怒。
　　“我为什么不敢！？为什么不能！？”垂下的双手慢慢握成了拳头。
　　“没有一个女人受得了自己的男人跟别人朱胎暗结！！”
　　“谁是你的男人！？我喜欢她才给她怀孩子的！”
　　“贱货！！”她挥出一个巴掌，几乎将我打飞出去，她其实从来没有打过我的……她其实很疼我的……
　　脑子里纷繁的杂念，让我委屈，让我窝囊，昂着肿起的脸，才发现她满脸心疼，然而恶语已经先脑袋一步喷出去了：“我们到底谁贱！？我从头到尾有没有说过一句喜欢你？我有没有？你自己要怀孩子，我拿刀逼着你了吗！？哼！咱们明白人说明白话！你怀那个孩子还不是为了给自己解咒！？”
　　“我为了我自己！？”韩宣近乎疯狂的尖叫：“我为了我自己从渡完了大劫就应该把她给打掉！我为了我自己就不该拼命的把她生下来！我为了我自己早就该在第一次见到你就让你在井里淹死！”
　　我双牙紧咬，脑仁生疼：“别把自己说得好像个大善人！你连自己同母异父的姐姐都可以往山崖下推！你连陪你在昌平宫那么多年的大侍人也不肯放过！你只会不停的撒谎，让别人同情你，让别人良心不安，让别人觉得委屈你了！”
　　她两眼通红的留下一道无声的泪：“你对我……只有同情，只有良心不安，只有委屈？”
　　我不去看她的脸，狠心道：“我要跟韩端华回宣国，你放过我吧。”
　　“韩端华，韩端华……我活生生的站在这里，你怎么不问问我这一年来是怎么捱的？你怎么不问问我们的小小米现在怎么样？你觉得我在骗你，她对你就赤诚一片吗？”她猛地一甩剑柄，直直的戳穿了大车：“实话告诉你，今天就算再让我选一次，我也会把那个禽兽推下去！范免之那个贱人，我只恨没有亲手一块块剁下他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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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理喻！不可理喻！
　　我愤怒的掀开前面的车帘，正要出去，却被眼前的画面吓住了。
　　乌呀呀大概几百号人，骑着黑马，全副武装，在大雨里站着，一言不发的任由雨水冲刷着全身暗银色的盔甲。
　　
　　我被一股狂猛的力量拉回车里，胸膛贴到她湿淋淋的前胸，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她是冒着大雨来救我，浑身都淋得透湿……
　　“你这个笨男人！你想要我所有的手下都看见她们未来王后的裸体吗！？”她怒火中烧的扯下自己的风衣，胡乱的将我裹好。
　　我心里凉凉的，因为刚才那粗粗的一瞥，陡然看见算子的尸体正伏在马背上。
　　我能理解韩宣杀她的理由，可是那只是个孩子，也根本没有做错什么，我抬头，看向韩宣，这个人很残忍，她们姓韩的都不是吃素的。
　　
　　她看着我：“你再用这种眼神盯着我，我就不保证你的人身安全了。”
　　我咬牙，看着她点漆般分明的眼瞳：“在东妤的时候，我以为韩端华利用我欺骗我，我以为我爱的人不是真心爱我，所以我开始吸食罂粟，那是一种毒品，不戒除是会死人的！”
　　她冷笑：“是醉生梦死？”
　　“你还不明白吗？你对我来说也是一样的，我因为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才在你身上有所寄托，那是病态的，并不是爱！”
　　她双眼氤氲：“不明白的人是你……爱，不管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都是爱。它是一件最最无能为力的事情，一旦爱上了就等着溃堤泛滥，任谁也别妄想阻断……”
　　我愣住。
　　
　　这个人，就象半空中有把刀在等着你，哪天咔一声，一刀劈下来，一半希望，一半绝望……
　　
　　我蔼蔼的低下头，看见她胸前挂着一只翡翠鼻烟壶，饱满的一个‘米’字内雕在里面，闪着淡紫色的光晕。
　　
　　“小米！！”车外夹杂在雨声中的一声吼叫叫我回神过来——是阿飞！
　　我掀开车帘，看见外面的骑兵正团团围住一辆不大的马车，而马车后面同样浩浩荡荡的跟着一大圈铁骑，一时间剑拔弩张，气氛紧张。
　　韩端华正站在车头朝我的方向看。
　　韩宣缓缓的从后面抱着我的腰，示威似的看向阿飞。
　　阿飞的眉头紧紧拧着。
　　
　　“放开。”我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情感。
　　“不放。”倔强的韩宣缓缓的用脑袋蹭我的后颈。
　　“宣儿，你说得对。”我叹息一声，明显感到她身体一震，便快一步走下车，雨哗啦一下将我淋个透湿，韩宣正要跑上来，我转身冲她摇手：“爱与不爱，真的是件无能为力的事情。可这个世界有它的规则，每个人都必须置身其中，不能摆脱。我想我唯一可以选择的，就是中途放弃。宣儿，我要放弃你。”
　　
　　她明瞳一阵紧缩，我已经一步一步走向阿飞的马车。
　　对峙的马群全都自动的给我让出一条道来，韩端华跳下车向我急奔。
　　拥抱的前一秒，衣角被人扯住，一回头，正是浑身透湿的韩宣，她看着我的眼神很怪，让人五味杂呈，仿佛自己干了件蠢笨如牛的事情。
　　韩端华一把拽着我的手，怒火中烧的瞪着她。
　　
　　“表姐，你再逼他我便将那件事讲出来。”韩宣的眼神穿过我看向韩端华。
　　韩端华眼神一凛：“好啊，你要是不担心我也讲出你的秘密，那大家就来个鱼死网破！”
　　
　　韩宣的怒火彷佛瞬间往上高涨了几丈，眼神灼灼的瞪着我。
　　“小米，快回车里去，别受了凉……”韩端华看向我的眼神如春日的阳光：“动了胎气就不好了。”
　　‘胎气’两字显然刺激了韩宣，可她显然在隐忍，红着眼珠咬牙看着我，满眼写着三个字……
　　我赤脚往前走了一步。
　　“不要走！”她居然真说出口了。
　　我有点冷，哆嗦了一下才迈了第二步。
　　“蓉儿！不要走……”声嘶力竭的喊声叫人心里难受。
　　
　　韩端华冲上来将我打横抱起，直接跳上了马车。
　　车里有暖炉和皮衣，紫霜正在里面安静的煮茶，长怀抬眼看我一下，又伏头看书了。
　　我缩在车里，聪耳不闻外面的吼声，车子开始走动时，韩端华才掀帘子进来，两手不停揉着我的脸，看见我身上被那胖女人蹂躏的伤痕便一句话不说的将我抱在怀里，我默然的开口：“韩宣的秘密……”
　　“恩？”
　　“我想知道韩宣的秘密……”
　　“……为什么不问我的？”
　　“……”
　　“没什么，你不想知道，我也不想说。”
　　我窝在她怀里紧紧扯着她的衣服。
　　
　　她终于叹气：“韩宣她……她的孩子其实没有生下来……”
　　我愣住。
　　“这件事我也是刚刚听说，其实那一天范免之找到了她，打斗中孩子被闷死在肚子里了……”
　　她因为这个才想杀范免之！？
　　“所以她现在的那个孩子只是别处抱来的，你可以不用牵肠挂肚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骗我？”
　　韩端华沉默了一会儿：“……大概她觉得，没有那孩子就没办法接近你了吧。”
　　

　　57
　　
　　我又回到了久违的皇城，走得时候满心绝望，来得时候莫名心悸。
　　我和阿飞鸟枪换炮的住进了锦华宫，当年昌平宫被一把大火烧得干干净净，这座锦华宫正是在当年昌平的地界上重新建造的，由于韩端华行事不爱铺张，这座锦华宫并没有太多的雕饰，只是随处可见的梅兰之资，可以觊觎主人的高洁。
　　
　　入住之后，我的生活起居都有专人照顾，韩端华则一头扎进政务里，不忙到子夜不会回宫。
　　讲到这里，得提一下之前韩宣的乖僻。
　　首先，韩宣当时的后宫大概有20几个，大部分是政治婚姻，回头想想多数情况也算她‘为国捐躯’，只是她所做的两件事倒让人心里抹不开味，第一，昌平宫起火那天晚上，所有妃嫔都被暗中遣送到别处，第二，韩宣从未立后。
　　
　　我肚子渐渐大了就懒得往外走动，只是长怀奉命时刻跟着我，谨防我出什么乱子。
　　这老娘们自从再见到我就没什么好脸子，偏偏我因为身体虚弱，常有个头疼脑热的，需她时时上心。
　　阿飞因为白天不能见面，便常常留意我喜欢什么，或者叫戏班来给我唱唱小曲，或者差人给我来个全身按摩，只可惜怀孕的人似乎都有点焦躁症，我对她更是从来没好过，明明知道她晚上回来已经很累了，还会不停抱怨她不陪我。
　　开始的时候，她还会为自己解释，日子长了，每次都是看着我自己在那儿傻笑，等我将她从头数落到尾结束，她就来揉我的肚子，我恼怒的拍掉她的爪子，她也不恼，淡淡道：“等你生完了，这里不但会惴惴的，还会多条美丽的疤……”
　　我捂着耳朵直觉不想预见自己的惨状。
　　“现在多揉一揉将来就不会那么多的起皱。”她轻笑一声，再次抚上我的肚皮。
　　我也不说话，任她揉到我睡着了，任她顶着个大黑眼圈去早朝。
　　
　　日子平平无奇，却格外温馨。
　　
　　直到某日，我在自家院子里看见一名小童躲在树下哭泣，手里握着一截桃花枝，握劲太大，手掌渗出的血都蜿蜒的在地上汇成了一小滩。
　　“你怎么了。”我大腹便便的移过去。
　　小童一惊，看见是我，便又放松下来，我手下的人都知道我的脾气就是没有脾气，最慈悲的老菩萨一个，于是便委屈的把自己的冤屈倒出来。
　　原来他叫小新，戏班里有两个坏师兄，在月华桃树下欺负他，推搡间他不小心折断了一根桃树枝……
　　
　　“一根桃枝而已，值得你如此伤心？”我大惑不解。
　　“情恨月华，月华桃是整个大宣最灵验的孽缘树，传说它的花香福祸相依，既能让你找到命定之人，又能叫你因为这个人偿尽世间百味，大祭司……”小新瞄了一眼我旁边的长怀又把话吞下去。
　　长怀替他接口：“当年赤离就是因为折枝月华桃，结果疯狂的爱上了苏慕诚，苏慕诚当时已经是韩绛雪的未婚妻，却因为这段孽缘临阵毁婚，韩绛雪怀恨，假意送了一枝桃枝给赤离的弟弟，那位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赤临清，自己却不慌不忙的跟后来的华王妃成婚了，女人唐赛男人的借口，无非是情非得已，逢场作戏，可惜赤临清那么聪明的人碰到情爱终究无法不盲目，后来的事情就象大家所知道的那样了……”
　　小新哀叹一声，似乎对赤临清有些同情起来：“连赤临清那样孤高的男子都没办法逃过一场情劫，我今天闯下这么大的祸，是要惹怒月华桃神，死得透透的了！”
　　
　　我对这种迷信的说法当然不置可否，可是说起来苏慕诚跟赤离也是我跟凤修的亲生父母，对于他们结缘的这棵桃树我倒是有兴趣想去看看。
　　便一抬手，对小新道：“带我去看看那棵月华桃吧。”
　　虽然走了很多弯路，虽然周遭的景物变了许多，可我仍然慢慢觉得眼熟起来。
　　
　　凉薄的院落，微微风里还裹着几缕慎人的寒意。
　　这深院里的桃花花却怡然开了，风起，纷扰扰一场花瓣雨。
　　异种的花香，风乍起，满天花雨，我张开手掌稳稳截住小瓣香雨，那粉嫩嫩的一小瓣勾着心里一阵暖意，抬头望天，却天也不见，只看见纵横枝桠的桃花树把个爪牙伸得绞入参天，我散落的眼瞳一下子收敛，嘴角暖暖的笑容溢散开来。
　　这里是当年侍人大考的地方。
　　韩端华就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我的，是否，她也是受这月华桃的神谕，注定与我生死相随呢？
　　想到这里突然脸红，觉得自己有点自作多情。
　　
　　长怀专注的看了看树，突然调头对小新道：“不用担心，这棵只是普通桃树，不是月华桃。”
　　我跟小新都是一愣，疑惑的盯着她。
　　长怀摆出一副老学究的脸：“月华桃平时并不会开花，只有在满足两个条件的时候才会开，第一，有月光，第二，有两个注定牵扯不清的人。”
　　我撇撇嘴，把脸一沉：“哪有这么有性格的树，少胡扯。”
　　长怀摆出一副‘看你就是孤陋寡闻’的脸：“别的地方我不知道，赤临清跟韩绛雪结缘的那一棵倒是就在皇城里。”
　　我的好奇心便被激发出来，极力撺掇着长怀带我去。
　　
　　结果看见的却是一棵枯瘦病态的老树，明明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却空留着光秃秃的枝干，病泱泱的靠着一边的院墙。
　　“这是棵死树吧……”我不屑的看了长怀一眼，怀疑她在阴我。
　　长怀白了我一眼：“我们在这里的三个人可没什么奸情，现在又是太阳汪汪的，它开花才有鬼呢！”
　　‘蹼捅！’隔壁传来什么东西落水的声音，接着听到一个些许耳熟的大嗓门：“瞧瞧你都是怎么做事的！？打个水都不会啊！这样爬上去，掉进井里怎么办！？”
　　我灵光一闪，兴奋的跑到隔壁，果然看见一个差不多年纪的男子正拿着藤条朝旁边一个小男孩呼呼喝喝。
　　锦渺，当年带我去参加考试的琉璃，后来做了侍人教引，住在东篱院隔壁的那小子！
　　唐双死了以后我已经少有看得顺眼的故人了，此刻正要朝他扑过去，突然被眼前院子里的景致摄住。
　　
　　这里是……是我第一次遇到韩宣的地方。
　　那天晚上……似乎，桃花开的很好。
　　
　　晚上我有点心神不宁的。
　　阿飞见我一反常态的沉默不语，反而凑上来对我嘘寒问暖。
　　我抿了抿唇角，还是忍不住问道：“她……最近你们怎么样了？”
　　
　　阿飞一愣，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问。
　　我赶紧解释：“你知道，怀孕的人就是容易瞎想……你不想回答也无所谓……”
　　我沉默的背过身子去装睡。
　　阿飞似乎是看了半天的书，才说：“我们在打仗。”
　　“恩。”
　　“我叫人毒死了范免之。”
　　“……”
　　“这对免之是好事……”
　　“借刀杀人？”
　　“对，凤修正在疯狂的对付韩宣。”
　　“……”
　　“撒莫尔降服了，下个月进京朝奉。”
　　“……”短短三个月，韩端华就扭转了整个局面，厉鬼一样的人。
　　“撒莫尔是聪明的，因为韩宣活不久了。”
　　我猛地调了个身：“为什么！？”
　　韩端华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受伤的痛，淡淡道：“小米，有没有听过一种香毒，叫做醉生梦死。”
　　我脸色惨白：“你给她的？”
　　“不。”韩端华扯着嘴角苦笑：“早在她知道你跳崖的时候就开始吸了，得不到，便想要更多，她已经毒入心脉，无药可救了。”
　　

                  58
　　临盆的日子近了，我却开始恶梦连连，每一次都是韩宣的脸，深陷的眼瞳，枯槁的如同白骨的形容，凸出的硕大的眼球，突然留下的两道血泪以及一遍又一遍的：不要走……
　　拼命的睁开干涩的眼睛，我现在连下个床都要费半天劲了。
　　
　　“东妤国主求见。”长怀皱着眉头打量了一下我满头满脸的汗水，显然在担心我跟这位名义上曾经的老婆之间是否有什么奸情。
　　实际上，她大可不必担心的，现在撒莫尔的身份是降将，怎会作出什么不要命的事情来，大抵是来表表忠心，套套近乎罢了。
　　我往身上裹了件衣服，示意可以让撒莫尔进来了。
　　
　　撒莫尔消瘦了许多，一双伶俐的眼睛一进来就不停的四处打量，见到我必恭必敬的行了个大礼：“赤公子。”
　　我被她这个称呼弄得哭笑不得，阿飞的意思是等她把一切定下来再封我个名正言顺的皇后当当，而我现在名义上还是东妤的皇后，撒莫尔却见风使舵的开口叫赤公子，我无话可说的佩服起来。
　　“知道公子即将临盆，本王特地带了东妤特产的雪参和甘洛，希望公子喜得贵女，夫夷天下。”
　　
　　我打断撒莫尔的官话：“她怎么样了？”
　　就算她现在归顺了韩端华，没理由前合伙人那里不安插几个眼线的。
　　
　　“她是谁。”其实撒莫尔是不太敢相信我居然这么敢当着长怀的面提起那个人。
　　“韩宣。”我本来打算不带任何感情的念出这个名字，却突然发现这名字早象一把刀一样扎进心里，现在把它拔出来，心就多了个血窟窿。
　　“快了。”撒莫尔赞赏的看了我一眼，不再拐弯抹角。
　　“快什么？”
　　“快上西天了。”
　　
　　心痛，是我怎样想用恨意蒙蔽过去都无法隐藏的心痛，痛得发苦。
　　撒莫尔盯着我扭曲的脸，若有所思道：“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她一见到你就要杀你了。”
　　我抓住心口探究的看向她：“哦？”
　　“那时我潜入大宣，我们约在一颗老枯树下面见面，可是我们聊得好好的，听见有人唱歌，然后这树就见鬼一样的开了一树的花，她铁青着脸爬上墙头，看见你，居然冲上去就把你一脚踢下井，我想要救你，她却说现在心软饶你一命，日后死得就是她了，直到我说出你是凤修的弟弟，她才停止那种落井下石的疯狂行为，又疯子一样的将你救上来。”
　　我有些震惊，原来这里还有这样一番原委，不由苦笑，对啊，我没有死，还怀上了别人的孩子，她却一直在为爱痴狂，这种折磨够凌迟她千百次的了。
　　“撒莫尔……”我无能为力的看向她：“我注定负她，她注定被我负。就象我注定先喜欢阿飞，她注定被掠夺。”
　　
　　撒莫尔看着我，眼底深深的冷笑：“你可知忠华帝对你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长怀清咳一声，淡定的扫了撒莫尔一眼。
　　我隐隐看见窗户旁边有个淡淡的人影，象说给她听，又像说给自己听：“十分真，虽然总是那么渺茫，却不想放弃，这是她爱人的方式，有所保留，口不对心。”
　　“有所保留？口不对心？”撒莫尔笑道：“男人不都喜欢那种爱自己爱的死去活来奋不顾身的痴情女子嘛。为什么喜欢这么自私又小气的女人？”
　　
　　窗口的人影一动不动。
　　
　　“因为……我也是这么自私又小气的男人啊，从来不能……完全接受、完全相信、完全依赖，只要谁说，我愿带给你一场盛世安稳。便愿意去相信。胆小如鼠，盲目的去爱，盲目的去恨。”心口的痛愈演愈烈，梦中的那双眼睛怨毒的萦绕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阿飞破门而入，紧紧抓着自己胸口，一手指着我：“你！”
　　我无焦距的将眼睛对准她：“我怎么了？”
　　她一掌拍碎门板，声音发抖：“我不会说我没有骗过你，也不会让你完全相信我，可是如果你想说我们之间的情分是一场盲目……”她深吸一口气，没有说下去。
　　我低着头，不想说话。
　　
　　“你的秘密。”半天我淡淡的开口。
　　“什么？”她惊然看着我。
　　“我现在就想知道你的秘密。”
　　韩端华拳头紧握：“为什么现在？想要为自己的离开找个理由？”
　　“如果那个秘密足够……”
　　“你现在去有什么意义！？她快死了，她的国家也要土崩瓦解了！本王就要坐拥天下了！”
　　“我知道。”
　　她双眼变红：“你的肚子里……”
　　“我把她留给你。”
　　
　　韩端华暴吼一声，飞快的逃离了房间，撒莫尔嘴角勾起一股嘲弄，长怀冷冷的哼了一声，都慢慢的退了出去。
　　只有我一个人留在房间里轻轻的揉着肚子，不敢入睡。
　　
　　是夜，大雨雷鸣。
　　我腹痛如绞，临盆的折磨开始了。
　　这里的男人肚脐下面有一小块淡黑，生产的时候用刀切开黑缝，就可以将孩子取出来，不过顺产逆产仍然是凭各人运气。
　　而我的运气显然背到家了。
　　
　　从开始看见孩子的脚到后来扯出来一团白花花的肉，折腾了我近两个小时，韩端华一直紧紧拽着我的手，声声安慰。
　　我痛苦的捏着她的手，支离破碎的说道：“你为什么要握那么紧？你松开我，你离开我啊……”
　　这样说着，手上却更加使劲的攥着。
　　孩子出来的时候没有哭。
　　韩端华激动的跑上去，倒抓着孩子的脚狂拍它的屁股，然而孩子还是没有声音。
　　“陛下……”接生老头的声音发着抖：“是个死婴……”
　　
　　我全身的痛苦叫嚣着翻倍，声嘶力竭的痛喊着：“呜啊——”
　　这么痛！这么痛！
　　失去孩子这么的痛！她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再来见我的！？
　　她为什么不想杀了我！
　　把我碎尸万段吧！
　　
　　韩端华此时的表情我永远无法忘记，绝望，深的可以吞噬一切的绝望，但她没有叫，无声的两行泪已经不自觉的滑下，她蹼捅一下跪倒在我床前：“这是惩罚……是上天对我的惩罚……是我食子解咒该得的报应。”
　　
　　我惊恐的瞪大一双眼睛，不相信我认识这个人，更不相信她所说的！
　　
　　“剜眼之咒其实越是剜去赤家人的眼睛越无法可解，当年我中了赤离的计，以至于用她的血都无法解咒了，唯一的办法是食心……可是，我是不能伤害你的，当时你被掠去东妤，我急着带你回来，却突然发现自己怀孕了，我不是韩宣那种疯子，宣国皇室也容不下女王怀孕的这种丑闻，我又忙着远付东妤救你……所以我……”
　　
　　我浑身一阵痉挛，无法克制的冷意充满全身：“你……吃了……自己的……骨肉？”
　　
　　她抬头苦笑：“这便是你想知道的秘密。当年在凤隐崖，她知道这件事，便怒骂着将我推下去了，我腹上的伤口其实是自己取出孩子的时候……”
　　“虎毒尚且不食子啊！”我大吼一声，腹中纠结出一股痛意。
　　
　　接生老头突然兴奋的打断我们：“还……还有一个！……活的！”
　　
　　韩端华的眼睛一瞬间闪过一丝希望的亮光。
　　
　　我却大叫着去拍打自己的肚子：“不要！不要出来！太肮脏了！太肮脏了！这个世界！你的母亲！都太肮脏了！”
　　
　　韩端华血红着眼睛钳住我的双手咆哮：“小米！我没办法的！赤离血尽而死，我没有血，就会缩小，我缩小了，孩子还能活嘛！？我那样的身体根本不能养育孩子！”
　　
我捂住自己的脑袋，疯狂的抓自己的脸，直抓的一片血肉模糊，孩子才终于在自己父亲的自残行为中‘哇’的一声哭出来。

平安谷

　　
　　她名叫韩傲雪，今年15岁了，她的母亲正是鞭笞五洲，怀包寰宇，雌霸天下的飘雪开国皇帝韩端华。
　　她知道，她出生的时候，天下并不太平，南有奈何岛乱党，北有米国叛军，东边还有个不容小觑的东妤国。
　　但母亲是个天生的王者，在傲雪心里她就是神明！
　　虽然飘雪开国之后各个小国进献了不少美貌的王子，近年来她也有了许多可爱的兄弟姊妹，可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她才是母亲心里唯一的宠。
　　再小点的时候，她一点也不明白什么是宠，觉得母亲的亲吻，环抱，柔声细语不过是出自母亲的一腔慈悲，真的，每次她只要看见母亲的脸，就会打从心底里暖暖的笑起来，而母亲无论多忙，都会轻轻的抱起她，慢慢的将亲吻落在她的单眼皮上。
　　知道自己的与众不同，是在5岁时，霜妃跟母亲吵架，骂了她一句：贱人的女儿。
　　母亲居然当场命人给霜妃喂下了一计哑药。
　　那时母亲的眼神，那么寒，那么苦。让她没来由的又心疼又害怕。
　　问她的父亲是谁？
　　这是禁忌。
　　母亲是从来不会回答的，每次她这么问，母亲都象被谁伤到了似的，很长时间都不说话。
　　但是，一个人是不会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年纪越大，这个秘密就越折磨她，她知道皇宫里唯一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可能只剩下自己的老师长怀还有那被毒哑了的霜妃了。
　　可是师父是不可能告诉她的，每次她想开口去问，师父总会很生气的惩罚她。
　　所以她只好去问那个哑巴。
　　霜妃自从被毒哑之后精神就不太正常了，她去问，霜妃便拿树枝在地上乱画一个‘米’。
　　她不认识这个字，却知道这是当年米国叛军的徽标，汛期的时候原米国境内水患，她便借机向母皇提出前去治水。
　　
　　本来以为大灾之后必定大疫，她们这些人千里迢迢赶过去，怕是早就浮尸遍野了。没料到的时候不仅赈灾的粮食已经有人应急，更有甚者，沿河民众已经被组织起来护堤了。
　　四下问问，才知道当地有一个平安谷，平安谷里有一个平安山庄，平安山庄里有个平安员外，员外大人做得是香料生意，别的不多，就是钱多，掏点银子出来赈灾对她来说自然是毛毛雨。
　　这边灾情缓和了，韩傲雪自然想到要去会会这位世外高人。
　
　　兴致匆匆的带了2名随从按照当地老人所指的路线去了平安谷。
　　入谷奇香，谷底山雾弥漫，如梦似幻，不真不切的开了满地七星海棠。
　　一行人在迷雾中穿行了个把时辰，却迟迟不见任何住家，只是连绵不断的花海。
　　傲雪正是失望，忽闻空中传来一阵清笛。
　　韩傲雪心头惊异，此曲正是母皇最爱的临波仙韵，只是成年以后很少听见母皇吹奏此曲了。
　　一时浓雾散去，天棱恫开，日光穿云射目的照在树林里，隆隆的水声渐渐靠近。
　　韩傲雪一行便朝着水声过去，突然听到不远处树林里有人肆无忌惮的大笑声，不觉好奇，循声而去，原是一处深潭。
　　潭水碧绿，水面无波，空寂无人，又是哪里来的笑声？的
　　韩傲雪正自狐疑，突然水面激荡，一头乌瀑的长发钻出水面，是个女人。
　　女人是□的，背对着她们的视线，身形并不壮硕，反而带着一份男子的柔眠无力。
　　没有看见正面，韩傲雪一行已经齐齐吸了口凉气。
　　因为这女人背后大大的一个烫金‘米’字。
　　阳光照下来，极尽刺目的金色顺着笔触蔓延，缓缓浸透整个背脊的筋脉，耀眼的叫人心里突突的痒。
　　“情比金坚，锥誓刺骨……”韩傲雪不觉喃喃，这样的刺字是早些时候妻主刺在不听话的情人身上的，若情人跟她人有染便会引雷而死，而妻主如果爱上别人，刺字的一方便要受到烫金蚀骨之痛，后来因为妻主大抵多情，此法对情人未免太过残忍，已经废弃多年。
　　两边的侍从十分鄙夷道：“这女人不是疯了就是脑子有问题！”
　　三人由自呆愣，潭中女子像是听到声音，突然回过身来。
　　不是特别俊朗的长相，反而……反而带着一股让在场所有人都不舒服的妖媚。
　　最先入脑子的是眼睛，傲雪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黑得纯粹，象浓得不见五指的夜，象山谯鬼魅，总之不像人该有的。
　　曲线竟可以用玲珑来形容，当胸挂着一条诡异的珠宝项链，大大小小镶嵌了许多奇珍异宝，几乎挡住了整个胸部，隐隐能看见项链众星捧月的对象像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鼻烟壶……
　　盯住的深瞳慢慢氲染开来，傲雪这才发现对方一直在盯着自己看，很暧昧的扯扯唇角，那女子开口道：“看够了吗？”
　　韩傲雪一行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盯着这人看了很久。
　　“咳……在下冒昧，打扰尊驾在此洗尘……”韩傲雪还未说完，发现那人眼底一股不耐：“你们来平安谷干嘛！？”
　　那人旁若无人的走上岸边，赤条条的站在陌生人面前，眼角眉梢自带风流。
　　“额……”韩傲雪咽了口吐沫：“慕名而来，求见平安谷主。”
　　这女子听了笑嘻嘻道：“小米不喜欢见外人，劝你们赶快走吧，你们都看到人家的裸体了~”
　　韩傲雪一行面面相觑，女子爬上岸边一块青石，抱胸对着韩傲雪调皮的眨眨眼：“美女，不要来打扰我们好不好？”
　　韩傲雪还没来得及体味那女人话里的意思，深潭那一头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宣儿！快把衣服穿起来！”
　　接着这把声音的主人慌慌张张的跑上来，用一条毯子将疯女人裹得严严实实，一边又拿毛巾给她擦干头发：“又背着我跑来这里洗澡！真不乖！万一淹水怎么办，这里离山庄那么远，平时都没人经过的！”
　　男人暗自喃喃，疯女人突然象变了个人似的，刚才还灵气逼人的一双墨瞳，陡然变得楚楚可怜无辜之极，缩在男人怀里，有意无意的拿湿头发去蹭男人的脖子，而男人则习以为常的原谅她的顽皮，仔细耐心的帮她擦掉身上的水渍。
　　韩傲雪一行再次瞠目结舌了。
　　好在男人终于发现了韩小姐一行的存在，目光在傲雪身上扫了一眼，微笑道：“各位见笑了，这是我家女人，十几年前中了毒，脑子坏掉了……”怀中的女子不耐的扭动身体，用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声音说道：“小米，我们回去玩亲亲～不要理她们啦～”
　　男人总算回过神来，发现韩傲雪正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着他们，不觉尴尬的咳了一声：“在下……在下平安谷主，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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