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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最简洁的文案：一个少女从狗腿变为彪悍的传奇人生。

最原始的文案：
我无名无姓，从事人间最自由的职业，住世上最通风透气的房子，吃饭从来不用掏钱，穿衣从来不用自己缝。无名无姓不代表没有称呼，所以认识我的人都叫我小四。小四我此刻就正躺在最舒服的地方，晒着暖洋洋的太阳，如果这世界能不刮风不下雨，人生就够完美了。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平步青云
搜索关键字：主角：小四、高定远 ┃ 配角：很多 ┃ 其它：


　天下无难事
　　作者：沉默

　　路遇贵人

　　我无名无姓，从事人间最自由的职业，住世上最通风透气的房子，吃饭从来不用掏钱，穿衣从来不用自己缝。无名无姓不代表没有称呼，所以认识我的人都叫我小四。小四我此刻就正躺在最舒服的地方，晒着暖洋洋的太阳，如果这世界能不刮风不下雨，人生就够完美了。
　　这么有前途的职业当然是---乞丐。虽然有时候会饿肚子，冬天的时候会冷得要命，偶尔还得和狗赛跑，但是我很知足，象我这样居有定所，还略有一点学问的乞丐已经是乞丐中的龙凤了，更更重要的是比起那些头顶长疮，脚底流脓的乞丐，我简直象神仙一样漂亮。
　　我和一群兄弟住在一处破庙里，能找到这么高档的住宅一定是我上辈子积了德。虽然我那一点点学问仅止于认识“小”字和从“一”到“十”，但这并不妨碍我成为我们这一群里最有学问的人和最聪明的人。和我最要好的是小二和小五，所以每当打架的时候我们都是三个人一起上。不过不要以为名字代表年龄，小二不一定比我大，小五也不一定比我小，我们这些人哪里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大呢，不过我是例外，我知道我自己今年十七岁，因为我是他们里面最聪明的，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我还记得我来到这里之前的一点事情，这一点里恰好包括了我的年龄。看小二、小五比我还矮的样子，应该比我小几岁吧。我们的名字是根据我们来到这个破庙的先后顺序，由这里唯一的头---爷爷定下的。爷爷只是一个老得牙都快掉光了，老眼昏花，又黑又瘦，头发全白的老头子，爷爷是我们这里最有权威的人，因为他每次出去讨回来的东西总是最多的，所以我们人人都受过他的照应，当然爷爷说的话也就是最应该听的话。
　　今天我已经顺利的讨到了三个馒头，勉强不怕太饿，所以收工了。我正舒服的要命的时候，小二突然跑过来对我说：“小四，快到顺子河边去！听说刚才小三他们讨了好几文钱呢！”
　　我眼睛一亮，居然可以讨到好几文，那可是好几个大馒头的呢！顺子河据说是本地的风景名胜，看来看去不就是一条河，我实在不明白有什么好的。有钱人都喜欢在风和日丽的时候到顺子河边去走来走去，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据说那就叫做风雅。有了这些风雅的人，我就有了机会，平常是很难在大街上碰到有钱人的，所以我们都喜欢顺子河，总是会有大方的人，肯施舍一点。我立刻翻身爬起，狂奔向顺子河，小二亦跟着我狂奔。万一肯给钱的人离开了，我就亏死了。
　　我卯尽全力奔到顺子河的时候，顾不上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立刻开始搜寻目标。根据我多年的经验，我马上就锁定了一对中年夫妇。他们穿着那种一个补丁也没有的衣服，而且料子一看就是闪闪发亮有光泽，好象叫做绸缎。最重要的是他们样子看起来还比较和善，身后跟着的家丁胖胖的，一看就跑不动，所以就算讨钱失败，也不至于挨打，退一步讲，就算要动手，我一定比那个胖子跑得快。他们正站在河边的堤上向顺子河中观望，我和小二在堤下冲到他们的前面，然后顿住。
　　我自信根据我的外表，又瘦又小，如果再拖着一个生病的弟弟，有着讨钱的绝对优势。我一把拖住小二低声道：“老样子！”
　　小二立刻进入状态，我拉着半死不活的他，按耐住心里的激动，装出艰难的样子，从堤下挪到堤上他们面前，扑通跪下道：“老爷、太太，一看您们就是大富大贵的样子，求您们行个好，赏几个小钱，救救我可怜的弟弟吧！”
　　妇人看了看我们，叹了口气道：“真是可怜的孩子！”说罢转身对身后的家丁道，“阿根，给他们些吧！”
　　叫阿根的胖子嘟哝着：“夫人心肠太好了，谁知道们是不是骗子！刚才几个，又是两个！”说着极不情愿的掏出几枚铜板，轻蔑的朝我和小二扔过来。
　　我和小二的眼里已经只有这几个铜板了，干我们这行的，哪有在乎被人瞧不起的。可是偏偏有一个铜板小二没有接住，居然掉向顺子河了，小二毫不犹豫的就去抓那枚铜板，于是也跟着掉向顺子河。我大惊失色，小二这个笨蛋会吃会喝就是不会游泳。我顾不得自己也是半吊子的水平，总不能不管小二，好歹他也是我赚钱的帮手。于是我也跟着下水了。
　　幸好河边的水不深，我拼死拼活的把小二从水里拽起来了。中年妇人也催着阿根把我们二人拉上了岸边。当我浑身湿淋淋的上岸以后，才发现他们都吃惊的看着我。我知道不妙，衣服湿了贴在我的身上，而且脸上的泥巴也一定掉得差不多了。谁让我天生丽质，一定被他们看出我是女孩子了。
　　我当然不好对着他们发火，好歹人家是给钱的大爷，所以我怒气冲冲的狠拍了小二的脑袋一下道：“你个死小二，下次想死不要让我看见！”
　　夫妇二人对望了一眼，一直没有开口的老爷居然开了口：“姑娘的衣衫都湿了。可愿意随我回府换件衣衫？”
　　我吃惊得嘴巴都合不拢，平生从来没有人这样客气的对我说过话，而且还是一位有钱的大老爷。不过我不是傻子，随便跟陌生人走，万一他把我贩卖的怎么办。要是卖给有钱人家做个丫头还可以，万一是卖到妓院，那我的一世英名岂不全毁了。我清了一下嗓子道：“干我们这行的从来不用换衣服这可是吃饭的行头！”
　　大老爷微微一笑：“请姑娘走一趟，只是有事情想要姑娘，这十两银子是定金！”说罢掏出白花花的一大锭银子。我和小二眼睛都直了，这辈子还从来没有摸过银子。十两可以买象我这样的乞丐一打了。所以现在就算他要我去的地方是刀山火海，我也去定了。
　　走在路上，我还觉得脑袋有些晕，脚步踩着一飘一飘的。银子我让小二拿着了，要是在我身上，万一他们反悔了，又找我要回去怎么办。我心里还是免不了有些疑惑，真的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吗？我想尽快知道答案。阿根告诉我老爷姓周，所以我忍不住说道：“周老爷、周太太，有什么差遣，我小四在所不辞！”
　　周老爷却温言道：“不急，等到了府中，再慢慢的说！”
　　到了周府，我居然被迫做了一件一辈子没有做过的事情---洗澡。我又枯又黄的头发被一个干干净净的小丫头梳成了辫子，身上也换成了一个补丁都不带的裙子，而且还是那种又轻又柔的布料，然后我第一次用镜子看了看我自己的模样，得出的结论是那根本就不是小四！
　　我被小丫头带到了一间放了很多书的房间，我猜想这就应该就叫书房了。等了一下子，周老爷、周太太都来了。
　　周太太盯着我瞧了又瞧，啧啧有声道：“果然不错！”
　　我急不可耐道：“周老爷到底要我干什么，除了讨饭，我可没有什么别的本事！”
　　周老爷挥退了小丫头，对我一字一句道：“要你嫁人，而且是富贵人家！”
　　一天之中吃惊的事情太多了，我怀疑我在做梦。要是我对小二、小五说我要嫁到富贵人家，顿顿都有馒头吃了，他们一定会吓得下巴脱臼。我再傻，也知道天下有一次白拣的馒头，可是绝对没有天天都白拣的馒头。所以我不高兴道：“周老爷跟这里方圆百里的乞丐打听打听，我小四可不是傻子！”可能我有点吹牛，方圆百里的乞丐多了，最多也就是破庙周围的乞丐认识我小四。
　　周太太用眼神示意了周老爷一下，然后对我道：“还是我来说吧！虽然家丑不可外扬，可是这事情既然要拜托小四姑娘帮忙，当然要同姑娘讲清楚。我有个女儿叫周文英，已经十六了，本来已经许了人家，可惜我这女儿任性，偏偏喜欢了另外的人，死活不嫁。我见姑娘与我女儿面貌有几分相似，又是差不多的年纪，想收了姑娘做女儿，替文英嫁过去。”
　　我闯荡这么多年，可不是白混的，打死我都不信这么简单。我冷笑：“小四没有学问，可是也知道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不可违。再则周老爷、周太太若是心疼女儿，大不了退婚，多给对方赔些钱就好了，若是怕失信于人，把女儿强行嫁过去就行了，哪个女人不认命！”
　　周太太叹了口气道：“小四姑娘是聪明人，我们也不瞒你。小女文英自幼是订了亲的，偏偏文英才周岁，这亲家就出了祸事，亲家夫妇亡故，只有家仆带着几个孩子来投奔我们周家。当时出了这样的大事，我们怕惹祸上身，不敢收留，更莫提把文英许配给他们的事情了。我们给了二百两银子，让家仆带他们去自行安顿。没有想到这十几年过去，那亲家的长子竟然当上了将军，还找上门来要文英嫁过去。”
　　我插嘴到：“那也好啊，小姐配将军，算起来周家也划算啊！”
　　周太太眼睛却红了：“将军要我们文英过去却是要她做妾。文英自小被我们娇生惯养，哪里能受得了作别人的妾室。只怪我们当初胆小怕事，却害了文英。”说罢眼泪已经流出。
　　真不明白这些有钱的人怎么这么容易流眼泪，况且不就是去做小老婆吗，又不是没有饭吃。我常听人家说有钱人家的小老婆都是穿金带银、吃香喝辣的。我受不了有人在我面前哭，也从来没有干过哄别人的事情，但是周太太是给了十两银子的好人，所以我硬着头皮安慰道：“你们周家给他们二百两银子，他们一家人省吃俭用，绝对足够从十几年前吃饱穿暖到现在，所以要是我一定把周家当作活菩萨每天烧香供起来。周小姐要是过去，当然也是被他们当仙女供着。”
　　周太太擦了擦眼泪，仍旧是叹气道：“他们若是真的只是要履行这婚约，文英堂堂正正的作为正室嫁过去，我们到也认了，就算将来他娶了其他的妾室，也欺负不到文英头上。可是作妾，摆明了是要文英吃苦啊！我们小户人家，哪里又敢不服从大将军的要求。”
　　我不以为然道：“能吃什么苦，总不会每天不给饭吃还放狗咬吧！”
　　话音刚落，忽然扑通一声跪下对我道：“会吃什么苦我不知道，但是一定会比乞丐的生活强。求小四姑娘替我家文英嫁过去吧！只要姑娘答应，我们愿意给姑娘一千两银子。”

　　沦为长工

　　我吓得赶紧也跪下，这辈子从来没有人对我跪过。一千两银子的消息已经让我头晕目眩了。嫁人这种事情我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现在居然是嫁给有钱人，左看右看我都划算啊，万一真的顿顿不给饭吃，还有棍棒伺候，我就脚底抹油，溜走干老本行。别的本事没有，跑路的本事还是有的。我一咬牙道：“我答应！”
　　周太太松了口气，站起身来，我也爬了起来。周老爷道：“既然姑娘答应了，最重要的是要保守秘密，不论碰到什么情况，姑娘一定都要咬定自己就是周文英。要是让别人知道了姑娘的真实身份，这一千两银子就没有了。”
　　听到银子还有飞的可能性，我毫不犹豫一拍胸脯保证道：“周老爷、周太太放心，你们只管到周围打听一下，我小四说过的话从来没有不算数的。”
　　我回到破庙，对爷爷说了缘由，因为我不能不交待一声就离开爷爷，爷爷就像我的亲生爷爷一样亲。爷爷听了后，叹息了一声道：“去吧！你总不能真的就在这里过一生，或许这一去会有机会！”
　　我头一次听爷爷说这样伤感的话，我走的时候一点都没有以往潇洒的样子了。
　　周小姐果然是千金小姐，说话细声细气，走路一步三摇，真是我见犹怜。为了早日把我脱胎换骨，以便蒙混过关，我有幸和周小姐同吃同住。周小姐多才多艺，温文尔雅，教我什么都耐心十足，决不打骂，看在这一点上，周小姐的事情我也非要替她搞定不可。
　　一个月下来，我居然也可以背几首诗，认得不少字了。我一想到可以在小二、小五面前炫耀一翻，而且这个乞丐里最有学问的称号也更加的名副其实了，心里就忍不住的高兴。虽然我已经是天才中的天才了，但是那些琴棋书画和女红我还是学得一塌糊涂，当然最痛苦的事情并不是学这些琴棋书画和女红，而是和周小姐一起吃饭。每当坐到饭桌前的时候，我的口水立刻就奔涌而出，可是周小姐从来都慢条斯理，菜都上齐了，还要看一下子才动手，而且吃什么都是一小口一小口。最要命的是我必须看着周小姐吃一口我才能吃一口，据说这样才象千金小姐。这样的吃法真是越吃越饿，结果吃得比周家长工还多。幸好周太太说我长得太瘦，看起来不富贵，所以没有限制食量，但是她们告诫我到了将军家里绝对不能吃这么多，不然肯定会被怀疑是冒牌货。我这才知道原来千金小姐也不是好混的。
　　那个一步三摇的走路姿势真是难学，走得我腿脚抽筋。周太太看了直摇头，但是一时之间恐怕她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来接这个活了。我就算是死了，也绝对不会有人来跟她扯皮，所以无后顾之忧啊。
　　周小姐的如意郎君是表哥，亲上加亲的好事情，再者表哥也是知道这一事情原委的，自然是周老爷、周太太万分赞同。我来了两个月后，表哥就把已经改名换姓的周小姐接走双宿双飞。周小姐走了之后，我就正式成为周文英了。幸好周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周老爷夫妇，就只有贴身的几个丫头认识周小姐的模样，所以只要她们不说，就没有人知道我是冒牌货。
　　初一开始，周太太唤我文英，我还反应不过来，时间长了，我适应多了，小四这个名字已经离我远去。而且可以喊爹、娘，这样的感觉还真不错。
　　我在周府渡过了人生中最为幸福的三个月，吃得比我以往十几年加起来还要多，穿得又轻又软，而且绝对保暖。美中不足的就是不能躺在空地上晒太阳，总是要学这学那。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周太太面色沉重的告诉我明天我就要去将军家了，虽然我学习得还差得太远，但是只有死马当作活马医。
　　我不以为然，不就是演戏吗，我会。以前跟小二、小五在一起，在大街上听完说书的，一般我都扮演大将军，威风凛凛的那种。
　　将军不准周小姐带陪嫁的丫头过去，所以周小姐的丫头芙蓉也不能跟我一起去。周太太不放心的对我叮嘱了一夜，全部是要平日提点的要领。据我个人总结，无非是要听从吩咐，将军说往东，我就绝对不往西，再就是所有的动作都要慢，慢走慢吃慢说话。我困得实在受不了了，才放我去小睡了一觉。
　　次日一早芙蓉把我打扮了一翻，穿了件红色的衣裳，嘴巴和脸也涂得格外的红，我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但是芙蓉说这样才喜气，到了将军家里人家才不会说三道四。我反正对自己好不好看是从来都不在意的，所以任由芙蓉摆布。
　　来接我的是辆青篷马车，只有一个赶车的车夫，根据我以往所观察到的出嫁场面绝对不是这个样子，不过没有关系，我本来就不在意这些。将军府当然不会在我们这种小地方，是在遥远的京城。刚上车时，我还沉浸在头一次坐马车的兴奋中，但是一个上午过去以后，我已经彻底失望了。无聊、寂寞，加上被颠簸得晕头晕脑，我唯一盼望的就是快点到京城。赶车的人对我不怎么理睬，我懒得理会他了，他又不是给钱的大爷，我犯不着看他的脸色。
　　三天之后，我终于到达了将军府。将军两个字我是认得的，而且据我所知我们大月国人少，军队也不多，只有一位姓高的将军，所以当我看到一扇朱漆大门上方高将军府几个大字的时候，以为可以进门了，谁知马车却经过没有停留。我忍不住问道：“难道这不是高将军府吗？”
　　赶车的人哼了一声道：“这里虽是将军府，小姐却是不能从大门进的！”
　　哦，我了然，不过没有关系，就是钻狗洞进去，我也不介意。
　　不一会到了偏门，门虚掩着，方便府中的下人们进进出出。对这样的门我最熟悉，因为我很少会跑到深宅大院的大门口去讨饭，一个乞丐站在大门，多半惹人厌恶，不说讨到饭，不被狗追得满街狂奔，就已经是幸运了。偏门就不同了，碰到好心的下人，说不定就会把府里剩下的饭菜倒给我们。
　　进门之后，方觉庭院开阔，苍翠掩映，幽深谧静。这里的时而也有仆妇穿过，但是并无嘻笑吵闹之声，大家都低声言语，不象周府之中常有丫环们叽叽喳喳，家仆也是粗声大气。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太安静，热闹的地方才有机会。
　　我以为我会见到的是将军，结果见到的却是管家高无全。高无全头发已经花白，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一看就是历经风霜，绝对不是常年享福的人。看看周老爷就知道什么是富贵相貌，脸上的皱纹浅浅的，眼神也是温和的。以我的聪明才智猜想，他八成是当初带着几个孩子投奔周家的家仆，光看他那冷冷扫视我的眼神就知道，在我与他绝对没有私人恩怨的情况下，这样看我，必定是为这段过节。
　　他不开口，我可不耐烦了，我本来想说的是你还用了周家二百两银子呢，怎么说我也是债主，不过我忍住了，我还不至于白痴到自讨苦吃，象他这样有过忠心护主记录的家仆，多半是很有地位的。我露出了自认最讨好的笑容道：“全叔，文英初来乍到，请您多指点！”说完，我自觉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高无全却哼了一声道：“周姨娘，这里可比不得周府，往后事事都得按高府的规矩来。”
　　我愣了一下，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周姨娘就是我的称呼。虽然远远比不上小四这一名字响亮，不过称呼是无所谓的东西，总比被叫狗杂种的时候好听一百倍了。一路上我已经把高将军的样子想过无数次，所以我忍不住问道：“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将军呢？”
　　高无全不屑的看我一眼道：“将军哪里是说见就能见到的。莫说将军现在在边关，就算将军现下在府中，将军也未必马上就召见周姨娘。”
　　“在边关！”我惊叫，心里暗道既然不在府中，何必急匆匆的把我从周府弄过来，害我这么快就离开那个美好的地方。显然我的惊叫引起了高无全更大的不满，瞪了我一眼。我也突然醒悟现在的身份是周家的小姐，这样不矜持，岂不是很容易就露出马脚了。我赶紧极力摆出了淑女姿态，轻言慢语道：“既是如此，一切听凭全叔安排！”
　　高无全继续冷着脸道：“高府可不养闲人，周姨娘也不能例外。今日暂且先安顿下来，明日一早自会有人安排。”
　　不就是干活吗，我不介意，我只介意能不能吃饱。所以我毫无疑义。
　　我被丫头小屏带到了内院的一间偏房，如果用这一间和周小姐住的房子来比，真是又脏又破又黑，但是如果和我住的破庙一比，就算得上豪华了。脏是绝对脏不过破庙的，再说谁听说过怕脏的乞丐。破就更不能和破庙相提并论了，就是黑了一点，不如庙里敞亮。不过黑的地方睡觉更舒服。
　　我进了房间刚一屁股坐下，忽然看见小屏吃惊的看着我，我醒悟，小四可以不怕脏，可是周大小姐怎么能这么不怕脏呢。所以我又赶紧站起来，一边装模作样的拍着屁股一边道：“这里灰太多了，看来要打扫一下才行啊！”
　　第二天我就深深体会了什么叫做不养闲人。
　　我被安排每日早上打满厨房所有的水缸，每一口水缸都大得惊人，本来我以为我是被当作丫鬟用的，谁知我干的是长工的活。如果我没有在早饭之前没有打满第一口水缸，那么我早饭—两个可爱的大白馒头就不能落到我的肚子里；如果我没有在午饭之前把所有的水缸打满，那么我的午饭就没有了着落。这都是我的致命弱点，所以我绝对不敢有半分懈怠，一定要及时干完。好在我以前除了讨饭，也会接些卸货装货的活，所以就算我个子小一点，力气还是有的。午饭过后就是劈柴，堆得象小山一样的柴火，真不知道为什么将军府为什么每天需要这么烧这么多的柴，看来家大口阔的确不是一件好事情。照例是干完才有晚饭吃，所以我只有认命。谁让天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吃饭呢。
　　我发现依据我目前的干活分量抵得上两个周府长工干的活，将军府有了我真是赚翻了，吃一份粮，干两份活。虽然出力气的事情对我而言不足为惧，但是每天天刚蒙蒙亮就得起床对我而言绝对是挑战，以前我可是一觉睡到自然醒，但是考虑到每顿饭都踏踏实实的等着我，房子也比破庙更遮风挡雨，两相抵消，不赚不赔。

　　初遇知音

　　将军府里呆了一段时间，我也大致清楚了府里的状况。高将军是老大，叫高定远，高家老二叫高定山，常年在外经商，据说高家的财产一大半都是高老二赚来的，所以我这长工有一大半的活是给高老二干的。高老三是娇滴滴的小姐，叫高定云，但是我住在外院，只跟干粗活的下人打交道，所以还没有机会见到据说是花容月貌的三小姐。高无全是高家几十年的老仆，果然被我猜中，就是曾经上周家求援的家仆。所以每当我见到高无全的时候，头一定低到低无可低，表情一定略带悲伤，不知道这样是不是能让他暂时压下心头多年的积怨，使用基本人道的方法对付我。
　　虽然不如传说中有钱人家的小老婆生活，但是我基本还是满意的，起码能够吃饱穿暖，特别是我再也不用为冬天的到来而发愁，我有被子可以盖，有屋子可以挡住风雪，甚至我都快有心情欣赏一下以往我最深恶痛绝的大雪了。当然这样的生活还是有些美中不足，起得太早，活干得太累。不过要是这样不用担忧的生活能过一辈子，这么一点点不足，我还是可以忍受的。
　　杜鹃是跟我混得比较熟的丫头，她总是不能明白为什么我总是自得其乐，虽然大家都叫我周姨娘，但是大家都知道我绝对比不上一个丫头的地位，因为将军府的丫头肯定不用干我这么多活。我总不好对杜鹃说因为我现在的日子比以前舒服吧，所以我对杜鹃说：“这就是随遇而安的境界。就算是我愁眉苦脸，全叔能答应我少干一样吗？”
　　杜鹃似懂非懂什么叫随遇而安，其实我也是随便用的，也不知道用的对不对，不过杜鹃怎么能置疑才学出众的周小姐的话呢。所以杜鹃用佩服和迷惑的语气跟其他的小丫头传播我这一说。将军府里本就寂寞，所以但凡有闲话传得比风还快。结果当我正美滋滋的吃着晚饭的时候，全天下看我最不顺眼的人――全叔出现了。
　　全叔顶着万年的冰霜对我说：“看来周姨娘太清闲了，还有力气说闲话！”
　　我用力吞掉刚刚塞进口里的一大口饭，差点被哽到说不出话来，但是此时此刻事关重大，说不出来岂不是默认。我连摇头带摆手，这里谁能做主我还是看得出来的，所以我立刻用上我生平绝学，露出天下最凄惨的面容颤声道：“全叔我绝对绝对没有说过任何一句闲话，相信全叔明察秋毫，绝对绝对不会冤枉文英一个弱女子！文英在这里一切仰仗全叔，怎会没有自知之明。”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表情加上我的语调的确是感人，所以全叔只哼了一声道：“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就好！”随后拂袖而去。居然这样也可以过关，看来我真的是有几分天才。
　　杜鹃为了这事情看到我的时候惴惴不安，我笑道：“我什么事情也没有，况且就算把我说的话传到皇上耳朵里都没关系！”小丫头聊天的时候爱说几句闲话，难道我还跟她计较不成，想我小四也是跑过江湖的，这么点气量我还是有的。况且在这将军府里，杜鹃也算是我的朋友，靠着她，我还偷偷吃了好几回超级好吃的糕点。
　　杜鹃听了也笑道：“就知道周姨娘跟我们这些下人不一样，到底是富贵人家出身的，什么事情到了周姨娘这里就不算得什么了。”
　　大家不知道为什么我堂堂的一个姨娘要被贬低成长工，渐渐跟我混熟了，就不断有人向我打听。当然我不敢把那一段历史拿出来娱乐大家，要是被高无全那个老头子听到了，我还不死得难看。所以我总是深深的叹口气，然后道：“说来话长，这是我周家与高家几十代的恩恩怨怨，中间又有许多的曲折，但凡对这件事知道的太多的人，都没有好结果，所以连我也不知道这期间缘由。”
　　其实大家打听的目的也就是想多个茶余饭后的谈资，至于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听说没有好结果的话，自然不再穷追猛问，也就不了了之。
　　日复一日，眼看着春节就要到了，将军府中开是忙碌起来，准备年货，布置装点，我这第一大苦力自然跑不脱被增加额外的事情。以往晚饭过后是我休息时间，我闲着的时候要不就睡大觉，要不就翻一翻从周家带来的几本书。现在这美好的时光一去不复返，果然是年关难过啊，这辈子最烦的就是过年。
　　我被分配到去内院做彻底大扫除。天寒地冻的夜晚别人躺在被窝里睡大觉，我却挑灯夜战。其实就我看来这里的房子和花园已经干净得不能再干净，却偏偏要全面的一个旮旯缝都不能漏的再打扫一遍。天气真是够冷，我下牙齿老是不听话的撞着上牙齿。
　　我正站在屋檐下拿着手里都快结冰的抹布擦着根本就看不见灰的窗棂，门却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小丫头探出头来，对我道：“你是哪里分来的丫头，怎么这么晚了还在这里擦窗子，扰了小姐休息，看全叔怎么罚你！”
　　我一听，火噌噌的往上冒，这么大冷天的难道我不愿意躺在被窝里，我顾不得瞻前顾后，大声回道：“你以为我吃饱了撑的，你要是能做主不让我干，王八蛋才在这里呆着！”话音一落我就后悔了，这哪里是周小姐应该说出来的，不过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我也收不回来了。
　　小丫头大概没有听过这么粗俗的话，气得一跺脚道：“咱们将军府里竟到有你这样的野丫头，你等着收拾包袱回家吧！”
　　我大笑三声：“求之不得！”
　　正说着又有一人探身出来，小丫头忙道：“小姐，外面天寒，千万莫要出来，仔细突然这一冷，受了风寒！”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三小姐。
　　三小姐细声对她道：“碧竹你莫要吵了，你我在这室内燃着炭盆闲坐，她却冒着风寒干活，自然是不痛快，本来是做粗活的丫头，说几句粗言粗语也算不得什么。你若是闹得全叔都知道了，传出去到是咱们将军府里苛待下人。”
　　三小姐又转头对我道：“我瞧着你也冻得厉害，不如先到我屋里暖和一下，先别忙着打扫了，万一管事的怪罪下来，你只管说是我让你今晚歇了的！”
　　这才算说了几句人话，想不到将军府里终于有个正常人了。既然三小姐让我进去，我当然不会推辞，我还不想在外面冻死呢。碧竹白了我一眼，我心里暗道你千万不要有落到我手里的一天。
　　踏进屋里，如春风拂面，真是屋内屋外两重天，跟我那个冷飕飕的屋子一比，我又一次深刻体会到有钱的重要性了。
　　屋内烛火明亮，我这才仔细看了眼三小姐，果然是个小美人，而且一看就是周小姐式的千金，说话不紧不慢，走路稳稳当当，估计就算是生气的时候都比我笑起来好看。三小姐对碧竹道：“你给她倒杯热水暖暖身子吧！”碧竹不情不愿的去倒水。我对三小姐好感顿时大增。
　　三小姐又对我道：“我瞧着你倒是面生，你是新来的丫头吗？现在是分配在哪里做事的？”
　　我迟疑了片刻，答道：“我是周文英。”
　　三小姐先是一愣，继而恍然道：“我原听说家里来了个周姨娘，原来竟是你。全叔这样安排，对你也是太过。高周两家的事情我当时还小，也记不得什么了，多是听全叔说的。其实这事情本与你是无多大关系的，只全叔是咱们高家的恩人，就是大哥也事事依着全叔。全叔其实心地是极好的，只太执著这点旧事，明天我去同全叔求个情，你今日暂且就在我这里安心休息吧，这屋子里暖和，你若是进来了再一出去，极易染上风寒。”
　　这世上果然是有好心人啊，想当初就连窑子里都有肯施舍我们的大好人，何况是这知书达理的小姐。感激之情油然而生，三小姐简直快赛过仙女了。既然她这么说，我也不能不知好歹，我中气十足道：“多谢三小姐恩德。其实我爹娘早就悔不当初，多次派人找寻你们兄妹三人，只可惜一直没有打听到你们的下落，致使你们受了许多苦。从今往后你放心，但凡我周文英在一天，断然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我说着说着大嘴巴的习惯就出来了。
　　碧竹再一旁听了，嗤笑道：“周姨娘若真有这样的本事，还需要我们小姐去向全叔说情吗？”
　　三小姐瞪了碧竹一眼又道：“其实那时我并不记事，又有全叔和哥哥们照料，到是没有吃过什么苦的，只是全叔不容易，所以他才会如此待你，你也莫要放在心上。委屈你当个姨娘也实在是不得已。大哥常年驻守边关，若是娶了人家的女儿，也是聚少离多，害了别人，所以一直未有娶妻。但是大哥总不能没有子嗣，全叔便说你与我大哥是有婚约的，娶过来正合适，但是又有以往那些事情，全叔无论如何不让大哥娶你做了正室，大哥原本对这些事情也不是很在意，一切也就由得全叔做主了。如今你名分上虽然是个姨娘，可是我大哥只得你这一房，你原在周家也是大家小姐，我心里也是拿你当我大嫂看待的。我怕喊你大嫂被全叔听见了不高兴，反而连累了你，也就随了大伙喊你一声周姨娘，可是你却不必叫我三小姐的，只管叫我定云好了。”
　　我一听将军常年驻守边关，我根本就不必见到他，我心里已经乐开了花，本来我还担心扮演周小姐会露馅，现在根本就不用跟那个将军打交道，还可以一辈子不愁吃穿，从现在开始我可以无忧无虑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了。我按奈住想跳起来的举动，啪的一拍三小姐的肩膀道：“三小姐，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周文英的好姐妹，有什么难处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在所不辞！”我再激动也没有傻到喊她的名字，真的喊她定云，高无全一样会饶不了我。
　　三小姐显然被我的动作吓了一跳，随即笑道：“周姨娘竟是这样的豪爽脾气，到是颇有几分象豪侠传里的女侠。”
　　我也笑道：“人生短暂，做人不就是要求个快活，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自由自在，随心所欲才不枉此生。”
　　三小姐听了我此言，突然眼神一暗，喃喃低声复述道：“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继而叹了口气道：“咱们女子又有几人能够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呢？”
　　我吃了一惊，高家有财有势，三小姐又是倍受疼爱，还能有什么不如意的呢？我不解道：“三小姐这般的才貌与地位，竟然还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吗？”

　　助人为乐

　　三小姐不语，碧竹却插话道：“小姐早点歇息吧，明日王尚书家的二公子要来府中，小姐也好早些起来梳洗打扮。”
　　三小姐听了碧竹的话，脸色一沉不悦道：“他只管来他的，我又为何要打扮！”
　　高将军和高二爷并不在家，这王尚书的二公子到府中来多半是为了三小姐，只是不知道三小姐这一说到底是真的对王二公子无意还是嘴上故意这么说的，千金小姐总要拿着劲，这还是周太太教我的，作为大家闺秀，心里想的不能随随便便的说出来，要有几分矜持。
　　碧竹撇了撇嘴道：“那王二公子才貌出众，又是名门世家，多少官家小姐盼都盼不到这样的条件好的公子，放眼望去这天下又有几个人比得过王二公子，况且这亲也是将军亲自定下的。小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这个碧竹真是大嘴巴的丫头，说得好象三小姐能嫁给那个什么王老二就是天大的福气，我看三小姐就是仙女下凡，任他多好也不过是个凡人，所以我皮笑肉不笑道：“我看是碧竹姑娘自己看上了王二公子吧，要是能跟着三小姐嫁给王二公子，现成的就成了王二公子的房里人了！”
　　碧竹一听，气得脑袋都要冒烟了，恨恨道：“你莫以为你自己是个姨娘，别人也就都盼着当个姨娘。而且可惜你这姨娘连将军的屋门朝哪边都不知道吧！”
　　我被人骂得多了，不过骂得这么文雅的不多，所以我想生气都气不起来，倒是三小姐赶紧呵斥道：“碧竹你怎么乱说话，快给周姨娘赔个不是！”
　　碧竹不情不愿的对我道了个对不起，我也不想追究。只三小姐一直闷闷不乐，我再白痴也能看出三小姐并不中意这个王老二，看来我明日也要去看看这个王老二到底是个什么人，要是果真配不上三小姐，我怎么也不能让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次日天还未亮，我就翻身起床，不想吵醒别人，我轻手轻脚出了三小姐的屋子，直奔水井，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早餐前的任务，顺利的领到了两个大白馒头，心满意足的回到我的麻雀窝。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吃完馒头，发现时间还真早，于是我认真做了一件从来都是敷衍了事的活――梳洗打扮。拿出我从周家带来的最豪华的一件衣裙，本来这件可是我压箱底的货，预备以后卖个大价钱的，这次我不惜血本，把它也穿出来了。完毕之后，连我自己都感叹，人靠衣装果然是真理。真是越看越顺眼，简直离三小姐都不远了。
　　我去找杜鹃，杜鹃简直就是将军府的消息集散中心，向她打听王老二绝对不会错。杜鹃看到我的时候也吃了一惊，感叹道：“周姨娘今天跟换了个人似的！”
　　我笑道：“昨晚我正打扫内院的时候，正巧被三小姐瞧见了，三小姐真是菩萨心肠，免了我晚上的差事，我今日特地要去跟三小姐道个谢，自然不能蓬头垢面的，污了三小姐的眼睛！”
　　杜鹃也笑道：“原来周姨娘竟是碰到咱们府里头最是好心的主子了，本来去道谢也是应当的，不过今日可是不方便！”
　　我故作惊讶问道：“为何不便？”
　　杜鹃神秘兮兮道：“王尚书家的二公子一会儿就要来了，周姨娘也算是内眷，万一撞见了可不妥！”
　　我用不解的神色道：“我去见三小姐，为何会撞到王二公子？”
　　杜鹃扑哧笑道：“你不知道，这王二公子跟三小姐已经是订了亲的，他来府中本来就是为了去见三小姐。”
　　“哦！”我做恍然大悟状道：“那王二公子什么时候会来，我也好回避了，免得被人闲话！”
　　杜鹃随口答道：“按照往常的时间，再有半个时辰，他就该来了。”
　　知道了王老二来的时间，按他的身份，自然也是从正门进府，从正门到内院厅堂大路只有一条。
　　我等啊等啊等，等到我都要睡着的时候，出现了一个白面书生。长得还算马马虎虎，五官全在该在的地方，白衣随风微动，不知道这是不是就算别人说的英俊潇洒，没有办法，看一个人是不是很帅实在是我的弱项。
　　我在暗处卯足了劲，然后旋风一般冲出，直奔他而去。结果不用想也知道，我和他一起摔了个乱七八糟。当然我是有足够心理准备，而且具有一定的撞人技巧，所以我虽然摔倒，并无大碍，所以我有足够的精力摆出痛苦的样子，然后将头转向他。
　　王老二毫无防备，自然是晕头转向。他先是呲牙咧嘴，接着怒火中烧。我赶紧大声呻吟，装作站不起来的样子。当然我呻吟的时候不能让脸部变形太多，只略做哀苦状，正是最能引起别人同情的神态。果然当他站起来看清我以后，怒火已经息下，居然伸手扶我。他一手托着我的胳膊，一手扶上我的腰，以前小二、小五不是没有扶过我，可是他扶得就让我觉得特别的难受，我赶紧自己站稳，娇羞道：“多谢公子。刚才都怪我莽撞！”
　　他却好象不打算马上放手，温柔道：“姑娘可有受伤的地方。方才也不能怪姑娘，只怨我未曾避让！”
　　这个王老二已经让我彻底失望，我本来只想用这个方法认识他，然后看看他到底如何，谁知道还没有开始，我就已经打算结束了。要是我被人这么一撞，怎么也该先大骂几句，就算装淑女，也要横眉冷对，这样才是个正常人的反应，象他这样的，不是色狼就是变态。
　　我用尽全力猛一转身，甩脱他的手，懒得理他，撒腿就直奔内院而去。
　　我没有回头看王老二的样子，不过我据我猜想，一定是张大嘴巴，目瞪口呆。我以最快的速度奔到三小姐的闺房，在撞上房门之前，终于刹住了脚步。我敲了敲门，门显然没有关严实，在里面碧竹的声音刚刚响起的时候，我就冲进了房间。
　　三小姐双目无神，对镜而坐，正任由碧竹戴发簪。碧竹吓了一跳，一见是我，立刻火大，怒斥道：“你怎敢擅闯小姐的房间！”
　　三小姐到是神情镇定，估计刚才正神游太虚，所以还没有来得及被我吓倒。见到是我，三小姐回神道：“碧竹不可无理，周姨娘今天一大早就有空来我这里了！”
　　我长喘了一口气，时间紧迫，直接道：“那个王二公子就快过来了，三小姐你要是不想见他，赶紧想个办法。”
　　三小姐愁眉不展：“能有什么办法？”
　　我叹了口气道：“想见一个人不容易，可是不想见一个人还不容易吗？这里可是高府，三小姐想说太阳是从西边出来，大家就得说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
　　三小姐果然明白我的意思，可是却摇头道：“上次王二公子来访，我已经称病了一次，难道次次都能称病吗？”
　　我一翻白眼道：“生病难道还不许生几次。再说要的效果就是让王二公子知难而退，让他明白不是你不能见他，是你不想见他。”
　　三小姐摇头道：“可是那王二公子一向固执，连大哥都时常让他三分。”
　　时不我待，王老二就快过来了，我一把拉起三小姐道：“碧竹你先在这里顶着，三小姐和我先到后院，商量好对策马上就来解救你！”
　　碧竹连叫“不行！不行！”
　　我才没有功夫理她，三小姐一时也无它法，被我拉出门，一路奔向后院。
　　后面有间小屋，我也不知道那间是干什么的，拉着三小姐就冲进去，门都没有关的屋子，估计也不是什么重要地方。进了屋子，才看见又一张琴，原来是三小姐的琴室。我还算好，三小姐气都快回不过来了。我轻笑道：“这是三小姐有生以来跑得最快得一回吧！”
　　三小姐说不出话来，只能边喘气边点头。我拉着她随意坐下道：“平心而论，王二公子地位、相貌、风度与三小姐也算匹配，三小姐可是真得不喜欢王二公子。莫不是三小姐另有心上人？”
　　三小姐神色一黯，沉默了片刻道：“我与周姨娘虽然相识时间不长，却是一见如故。碧竹在我身边时间虽长，却还是个小孩子，周姨娘既然问道了，我瞧着周姨娘也是个有主意得人，这事情还要请周姨娘帮我。其实那王二公子正如周姨娘所说，并非不好，只是我喜欢的人是我二哥！“
　　我听得一惊，乱伦两个字顿时在我脑中炸开，这个忙无论如何我也是不能帮的，我活着的时候怕死，死以后还怕下地狱。我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三小姐却接着道：“这话就是碧竹我也是不敢说的，虽然二哥是我爹娘的义子，可是与我终究是兄妹名分，大哥是断然不会同意的，若是传了出去，高家也是脸面尽失。只我心中总存着这份痴心妄想。”
　　我大松了一口气，既然不是亲生的，那就太好办了，明明应该是皆大欢喜的事情，被他们这些人弄起来就成了大逆不道的事情了。我听三小姐只说道大哥是断然不同意的，那高老二的意思不知道如何。我探问道：“那高二爷和三小姐可是同样的心思？”
　　三小姐却更是黯然：“我曾经暗示二哥，我想二哥是明白我心意的。可是从那以后二哥就常年经商在外，就是逢年过节也少有回府。我连二哥的心意都不能确定，其他的更是无从想起。二哥从小就疼爱我，不论大小事情，都是二哥替我操心。虽然大哥也疼爱我，可我觉得与二哥对我的关心却是不同。二哥总能轻易的知道我在想什么，需要的是什么。”
　　原来高老二是出门在外是躲美人恩的。明白了事情原由，我心中便由了计较。我清了清嗓子，严肃问道：“三小姐是否愿意放手一搏，或许还有一半的希望。只是若不成，三小姐不知道将来能嫁给谁了！”
　　三小姐眼睛一亮道：“若是能和二哥在一起，就是有一分希望，我也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我暗自祈祷，万一自己的馊主意害了三小姐，老天爷可不要把帐算在我的头上。
　　我附在三小姐耳边讲出了我的计划，三小姐先是脸色一白，继而脸色涨红道：“若是能成，我还有什么可以在乎的，若是不能和二哥在一起，嫁给什么人又有什么区别！”
　　我把三小姐一人独自留在小屋，去了三小姐的闺房。果然不出我所料，王老二已经到了，厅堂里碧竹不时朝门口张望，一副又急又气的样子，王老二还算脾气不错，悠闲的喝茶。
　　我进来的时候，碧竹一脸失望，不等她开口，我已经以最优雅的姿势向王老二行了个礼道：“刚才唐突之处，还望公子海涵，三小姐正在琴室等公子！”

　　初显身手

　　其实象我这种没有见过大世面的人，能出什么好主意，又土又烂的法子，不过试一试总比干等着强，这可是我从无数的失败中总结的经验。王老二眼中居然流露出一点喜悦，看来三小姐从来没有让王老二听过她的琴音，这次美人肯献艺，简直是天上掉下个大馅饼。
　　我又对碧竹说：“三小姐让你去泡壶好茶，然后送到琴室。”
　　碧竹犹豫了一下，估计不满意我吩咐的语气，我催促道：“别让三小姐等急了！”碧竹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吩咐别人的滋味真不错，就算是狐假虎威，也算过了把瘾。
　　王老二随我步入琴室，三小姐起身嫣然一笑，看得我的眼睛都直了，连我都心动神摇，要是王老二还不神魂颠倒，就不是个男人。看来三小姐也是有演戏本钱的人啊。转身看王老二，果然眼光放在三小姐身上，绝对忘了旁边还有一个周姨娘。
　　我轻咳一声，王老二才回神道：“许久不见，三小姐可安好！”
　　我不耐烦听他们的客套话，毫不犹豫的打断道：“三小姐，我去看看碧竹怎么还没有送茶来！”明知是推托之词，但是此时此刻绝对没有人想追根究底。我立刻闪人。
　　转身出门之后，我立刻狂奔，时间很重要，不知道好戏什么时候上演，千万不能去晚了。根据我向三小姐打听的，每天这个时候，全叔一定在议事厅调派一天的重要工作，所以我直奔那里。将军府没事修那么大干嘛，跑得我上气不接下气，头顶冒烟，才到达议事厅。我没有时间、没有力气请人通传，在门口的小厮还没有弄清楚状况的时候，我就直接闯入了。
　　大厅里突然冒出这么一个不速之客，所有的人都盯向门口，由于我的目标是全叔，所以他的表情我看得很清楚，本来就很黑的脸又往下降了一些颜色，脸部的肌肉略有一些抽搐。我捂住胸口大口狂喘，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虽然我暂时说不出话，但是我依然手脚灵活，所以我还没有等所有的人缓过神来，我就去拽全叔，把他往厅外拖，大厅之内一片抽气之声。
　　出乎我意料的是全叔一个老头子居然力气比我大，他居然随便一甩，就挣脱了我的手，想我小四一双比长工还能干的手力气也不小，他还有两把刷子。
　　我只好喘着说道：“三……三……小姐！”
　　话音未落，全叔就一把抓住我手臂，这一抓，骨头都快碎了，我痛叫一声，但是全叔绝对没有理会我这声，急切问道：“三小姐出了什么事？”
　　我只来得及说了一声：“快去琴房！”全叔扔开我的手臂，立刻闪出门外，我来不及喘息，立马追出门外，全叔以前一定是讨饭的出身，居然比我跑得还快，按理说干我们这行的才出跑路状元。
　　等我再次赶到琴房的时候，果然一切如我所料。碧竹的茶具散落在地上，三小姐嘤嘤哭泣，发髻散乱，衣衫也有些凌乱，王老二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全叔又急又怒。显然三小姐按照我说的，只管哭，一个字也不要说，王老二见到我来了，哼了一声道：“王某与三小姐是有婚约之人，怎么在此时做非分之事。况且就算有失礼之处，王某将三小姐早日迎娶回王家，也不会有损三小姐的名节。只是王某不明白，为何要设计陷害王某！”说罢恶狠狠的盯着我。
　　我插嘴冷笑道：“王二公子，您仰慕我们三小姐没有错，但是也不能这么猴急啊！还说什么陷害，您给一个陷害您的理由啊！我家三小姐贤淑高贵，犯得着用自己的名节陷害别人吗？您以为我们将军府怕你们尚书府啊！”头一次说这么有气势的话，真是爽啊！
　　全叔破天荒的没有理会我的大放厥词，而是强忍怒火道：“二公子今日所为实非君子，二公子请回，万事待禀明了将军在行处理。”
　　王老二鼻子都快气歪了，撂下狠话：“我倒要看看三小姐除了进我王家，还能进谁家！”说罢转身扬长而去。王老二还真是有风度，被人设计了就说这么一句就走了，看来他还是喜欢三小姐的，不想撕破最后的脸皮。要是我被人设计了，肯定破口大骂。
　　全叔对吓呆了的碧竹道：“你好生服侍三小姐！”然后转身对我道：“你跟我来！”
　　天啊，不会是三堂会审，看着他怀疑的目光，我突然觉得我准备好的说辞破绽百出，万一他对我严刑拷打，我肯定会把实情招出来的。
　　好在聪明的三小姐在最恰当的时机，以最优美的姿态扑到了我的身上，泪流满面，此情此景，任全叔多想审问我，也没有办法了。顺理成章的我留下来先安慰三小姐。面对三小姐，事情的详情全叔是肯定问不出口的。我暗自长吐一口气，总算有个缓冲的时间，得过且过，今天就不要烦恼明天的事情了。
　　第一步，这叫谋事在人，总算搞定了，第二步，就叫成事在天了，不知道老天爷肯不肯帮三小姐了。
　　此时此刻虽然我和三小姐坐在她的房间里，但是我的心却在外面，想象着外面的流言蜚语以怎样的速度广为流传，全叔也一定用最快捷的方式通知了将军和高老二。三小姐虽然是主谋之一，但是仍有些惊魂未定，毕竟是头一次做出这样惊世骇俗的事情。我安慰道：“莫要怕，第一幸福比名节重要，第二高将军重兵在握，难道还怕他尚书府。”
　　碧竹一头雾水，在她看来明明是小姐受了侮辱，我说出来的话却牛头不对马嘴。碧竹擅自插嘴道：“这事虽然是王二公子不对，不过小姐与他是有婚约的，只要王二公子立刻迎娶小姐过门，外人也说不得闲话。”
　　我白了她一眼道：“闲话怕是早就传遍了，就算王家现在立刻八抬大轿来迎娶三小姐，也已经晚了。况且三小姐难道还要委曲求全，上他们王家受罪去！你要是再说嫁给王老二的话，我不跟你翻脸，三小姐也要跟你翻脸了。”
　　三小姐也不似平日里的温言细语，对碧竹道：“你若是真的想去王家，我请大哥成全你就是。”
　　估计三小姐从未说过这样的重话，碧竹脸色一白，终于看出来三小姐是站在我这边的了，嘴巴哆嗦了两下道：“奴婢绝不是这个意思，奴婢跟随小姐这么多年，是真心实意的盼着小姐幸福快乐！”说着眼泪已经出来了。我真是佩服这些眼泪说来就来的人，每次我想挤点眼泪出来，总要把自己掐个半死。
　　三小姐自觉刚才话说得有些过了，碧竹一直忠心耿耿的服侍自己，只不过年纪小些，不太明白自己的心思而已，于是转而柔声道：“碧竹，我明白你也是一心为我，只这王家无论如何我也是不会去的，今日你也累了，先下去歇着，这里有周姨娘陪着我就好了。”
　　碧竹得到了语言的安慰，终于止住了眼泪，自行退下了。先前时间仓促，我只告诉了三小姐大概的行动方案，这下三小姐终于有机会与我详谈后面的行动计划。
　　我暗自乞求老天爷保佑，高老二一定要比将军回来快一些，否则有了将军在府里，想要走下一步怕是困难重重。
　　我又得以在三小姐的房里留宿，柔软舒适的地方真是好，我沉沉睡去，一觉到天明。早上看到三小姐，她却是夜无好眠的样子，不过难怪，刚经历这么一场，心里又还提心吊胆的等着后面的事情，能睡好的人可与猪媲美了。
　　次日不出任何意外，一大早全叔就来向三小姐请安了，然后就把我叫出去了。我觉睡得好，自然心情比昨天好，所以精神奕奕，一点心虚的样子都看不出来。
　　全叔对我依然是没有好脸色，好在我习惯了，万一他对我和颜悦色，我肯定腿肚子哆嗦。
　　“昨日到底是怎么回事？”全叔开门见山。
　　我先深深叹息一口，然后从为什么我会在三小姐那里开始讲述。我把对杜鹃讲的一套照搬过来，接着告诉他三小姐在琴室约会王二公子，我去催茶，当然我坦白催茶是借口，主要是为了给三小姐和王二公子留下一点单独相处的机会。然后我走了不远却隐隐听到小姐的惊呼声，然后就返回琴室，接着从窗口看到王二公子拉住了三小姐的手，三小姐正在挣脱。我怕冒然冲进去，破坏了三小姐的名誉，于是决定找全叔处理。接下来的一幕就不用我废话了。
　　全叔冷哼一声：“你去的到真是巧，王二公子素日里也非狂妄之徒，你若是再巧言令色，你只管往坏处想自己的结果。”
　　我指天发誓道：“周文英若有虚言，天打雷劈、肠穿肚烂、头顶长疮、脚底流脓、不得好死！”我随口把我想得起来的恶毒一点誓言的全说出来，反正说假话的是小四，不是周文英。
　　我接着用诚恳的语气道：“就算给文英十个胆子，文英也不敢损害三小姐的名节，就算给文英天大的本事，文英也不能强迫王二公子非礼三小姐，请全叔明察秋毫！”
　　正在我发愁这样是不是可以过关的时候，最可爱的人--三小姐来拯救我了。三小姐皱着眉头，细声细气道：“全叔，从昨日到现在，我一直心绪不宁，碧竹年纪太小，也说不上什么话。我想请周姨娘去我那里陪我几日，不知道行不行？”
　　全叔略以犹豫，即刻道：“听凭三小姐吩咐！”果然是个有分寸的管家，虽然有功于高家，却还知道主仆之分。
　　于是我得救了，重新投入自由的怀抱，差一点我就要喜形于色了，但我生生忍住，跟在三小姐后面亦步亦趋，直视脱离了全叔的视线，才把脸摆回了应有的姿势。
　　安慰三小姐的这几天，我甚至借三小姐名义弄到了一次宝贵的出门机会，所以我上了一趟大街，打听了一下外面的流言蜚语，顺便也搞了一点预备着要用的东西。

　　大功告成

　　三天之后星夜兼程、风尘仆仆的高老二就出现在了将军府。果然一切如我所料，高老二经商的地方比边关要近得多，而且高老二随时都有将军府的消息。自从我搭上了三小姐这条线，也成了消息灵通人士，连杜鹃都比不上我了。以往都是我跟杜鹃打听小道消息，现在则成了我向杜鹃宣布独家秘闻。所以我有机会在第一时间看到了高老二。
　　根据三小姐的描述，高老二应该英俊非凡，恍若天人，然而我没有看出他比王老二强在哪里。长得也就是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不过加上他一脸阴沉的表情，还不如王老二不生气的时候。起码初见王老二的时候，还有一点那个风流倜傥的感觉，但是这个词绝对用不到高老二的头上。
　　高老二一进大门就直奔后院，三小姐的住处。他绝对没有注意过三小姐的房间里有一个陌生女人在注视他，他既然他没有注意我，当然我也不用跟他打招呼，或许他眼里我不过是一个三小姐的丫头。
　　三小姐一见高老二，立刻投入情绪，梨花带雨扑向高老二的怀中。高老二显然是一僵，却没有推开三小姐，随即拥住了她。碧竹这次到很有眼色，把我拉出门外，我很想看下去，但是我知道我不能看下去。三小姐让我实在是不得不服啊，任何需要眼泪的时候，眼泪来得毫不费力，这样多才多艺的美人要是不能心想事成，简直没有天理。
　　虽然我出了门，但是我绝对没有离开的意思，听墙角也是我的拿手本事之一。碧竹想把我拖走，但是一个小小的丫头能耐我何？碧竹又怕动静太大惊扰了里面，不敢出声，不敢放马过来，所以只有含恨独自离去，对我留下好自为之的眼神。
　　三小姐上气不接下气的哭了好一会儿，渐渐略有平息，高老二才低声道：“先坐下来，有什么委屈告诉我，我一定会为你讨个公道？”高老二居然抱着她哭了这么久。
　　“讨了公道又如何，难道我还要嫁给那个王二公子！”哭腔带着质问，果然有力度。
　　“请大哥为你另择佳婿也不是不可！”高老二沉吟道。
　　“佳婿？只怕现在满城的人都知道我高定云已经失了名节，还有哪家肯要我？难道要大哥用强权硬把我送到别人家吗？”
　　“三妹，你莫要胡思乱想，哪里就失了名节。谁能娶到你，是天大的福分！”高老二声音渐高。
　　“现在只有你和大哥才肯把我当做冰清玉洁的女子了，这两天外面传得多难听的流言都有，难道二哥你一路回来没有听到吗？我这一生决计不嫁人了，只要大哥、二哥不嫌弃我，就在将军府里了此残生，若是将军府里因此蒙羞，我就出家常伴青灯。”
　　高老二怒声道：“你说的什么糊涂话，大哥也绝对不会答应的！”
　　高老二话音未落，突然象被人堵住嘴巴了一样，莫不是出现了非礼勿视的场景？虽然是应该勿视，我还是忍不住想看，通过我早就精心准备的孔洞，果然看到了三小姐义无反顾的用自己的嘴堵住了高老二的嘴巴。高老二就像一块被风化的石头，手上做着推拒的姿势，却没有用上一分力。
　　不要以为我小四没有见过这种事情，春江楼的月夕是我的长期饭碗，以前实在讨不到的时候，我就会去找月夕。月夕真是个大好人，一直对我很照顾，许多所谓的正人君子比起那些青楼的姑娘要差得远了。月夕其实不想干这行很久了，可是身不由己，我常常想将来我要是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把月夕赎出来，让她再也不用暗自叹气。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可以让我叫姐姐的人，那一定就是月夕。
　　高老二还在跟自己做着斗争，看着他挣扎的样子，我真是急啊。要是在春江楼，男人早就扑上去了，这个时间都该上演下一段了。我看见高老二的汗珠子都冒出来了，脸色也微微泛红。终于三小姐坚持不住了，一个娇滴滴的小姐这样放下身段，却没有得到回应，能不伤心失望吗？三小姐松开欲往后退，却又被高老二抓住，两人都愣愣的对视了片刻，高老二才万分艰难的放开了手。
　　两人相对无言，三小姐的脸早已经红透，为了掩饰尴尬，三小姐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显然高老二也感觉到了口干舌燥，顺手端起桌上的另一个茶杯喝了下去。
　　如果这一杯茶下去，高老二还能守身如玉，那就一定不是个男人了。茶里有我前两天溜出将军府，到留香楼买到的“温柔醉”，据说留香楼在京城这样的地方能有一席之地，“温柔醉”功不可没。我没有见过“温柔醉”到底有多厉害，但是我绝对相信留香楼的实力。
　　不过片刻，高老二神情变得诧异而紧张。高老二皱着眉，颤声暗哑道：“三妹，你……你竟然要这样！你我是兄妹名份！”
　　三小姐的脸依旧是红色的，但是神情已经镇定，缓步靠近高老二，低柔而坚决道：“这世上人虽多，可我心中只得你一人。若是此生与你无缘，嫁或是不嫁，嫁给什么样的人对我来说都是一样，无非是抑郁终身。二哥对我若有一分非兄妹之情，就请二哥成全我的心愿。二哥对我若从无此意，留香楼的姑娘正在府外等着二哥，片刻就可以进来，我也从此死心，每日等吃等睡等死。二哥虽与我有兄妹名份，但你我并非亲生，在一起虽然失了高家颜面，遭人耻笑，但是并不违天理伦常，就是大哥一时不能谅解，天长日久，你我同心，大哥总有一天也会释怀。”
　　高老二的眼色已经有些迷蒙，声音更加低沉：“我若让高家蒙羞，怎么对得起大哥，怎么对得起爹娘！若是没有高家收养我，我只怕早已经是一具白骨。”
　　三小姐孤注一掷，扑入高老二的怀中，高老二再也无力推开三小姐，我也不敢再往下看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美人、深情加上春药，绝对是所向无敌的必杀技，所以我不必再看结局。
　　今天天气真是不错，雪霁天晴，云开雾散，可惜不知道我能不能平安的渡过这一天，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再见到三小姐，毕竟生米煮成熟饭的下一步就应该是私奔了。
　　我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然后在我的小屋里开始收拾东西。虽然将军府没有给过我什么东西，周家带来的嫁妆还是有几件细软的。刚来将军府的时候，我为了早日与周围的人打好交道，已经忍痛咬牙送出了大部分的首饰，要不是这样，我一个身份莫名其妙的陌生人，哪里能那么快融入大家庭的生活，及时得到各种小道消息，适时得到各种食物的补偿。我想要收拾东西，是因为我也不得不准备开溜了，出了这样的事情，三小姐能把自己的事情搞定就不错了，我不能指望别人来帮我的忙，全叔一定会第一个拿我开刀。不得不离开这样一个有得吃有得住的好地方，真是无限惋惜，无限留恋。除了收拾细软，我还没有忘记带上了一批干粮，没有经历过讨饭的人，一定不能体会粮食的重要性，要有足够的粮食储备，心底才能够踏实。至少知道下一顿是有着落的，心情自然就大好。
　　幸好上次出门的时候，不仅带回来了“温柔醉”，还带了两套男装，终于可以还我小四的本来面目。
　　粮、水、细软，带着这么多的东西，我没有办法大摇大摆、明目张胆的离开将军府。不过我早有准备，经过我多次的观察，靠近马房的院中总有几辆马车，经常会运送东西出去。如果能够成功的上到马车上，就有机会随着马车出府，只要能出了大门，想从马车上离开，比从将军府里离开要容易多了。
　　看见院子里没有人的时候，我飞快的闪身而入，挑选了一辆装满东西的马车，飞身而上。这辆车里的东西还真不少，而且有些包裹里柔软舒适，好像是棉被冬衣之类的物品，躲在里面既舒适又不容易被人发现。
　　上车之后，我调整成最佳姿势躺好，安心的闭目睡去。
　　在一阵震动中，我醒来，原来车出发了。透过一丝丝缝隙，我看见车穿过一道熟悉的大门，心里真是有说不出的滋味。此去一别，这一辈子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回来。杜鹃这丫头一定会在背地里骂我无情无义，三小姐一定沉浸在心想事成的幸福喜悦中，碧竹一定哭得稀里哗啦，全叔一定愁眉苦脸收拾残局。我这一离去，只有重操旧业，不知道我以后没有饭吃的时候，去找高老二的分号，能不能讨回“温柔醉”的使用费。不过值得我高兴的是，我终于快看到自由的曙光了。只等马车停下，以我的身手，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走应该不算太难。
　　马车颠簸的很厉害，可见车跑得很快，我骨头都有快散架了。我后悔选了这辆马车，当然后悔不是因为车太颠簸，而是因为车根本就不停，只在驿站换马换人，换完之后车又立刻出发，所以我根本没有机会下车离开。不知道这倒霉的马车什么时候才能到达目的地，已经连续三天三夜窝在这辆破车里。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带了很多的粮食和水，这和我有备无患的天性有关。在车上我也不用消耗体力，所以除了第一天我毫无节制的吃以外，后来我就吃得很少了，谁知道还要在这破车上面呆多久呢。
　　我在车上唯一能做的活动就是伸伸手，蹬蹬腿。马车狂奔五天五夜之后，我弹尽粮绝，又干又饿，正在我思考是暴露自己，还是忍一忍继续等待的时候，马车速度减缓，我探头朝外看了看，居然前方远处有城墙。
　　与大月国相邻的西边是百渊国，北边是风川国，南边和东边具是大海，所以只有西边和北边筑有城墙。马车从将军府出来，一路向西，此时必是到了与百渊国交界处。三国相比之下，以百渊最为国力强盛，兵强马壮，人口众多，一直是大月和风川的大患。风川和大月国力不相上下，为防止百渊侵犯，两国交好，才得以暂时制衡，三国并立。百渊和大月、风川之间虽然有小的冲突，但是并未正式开战，故而边境居民之间互有通商。三国之间语言相同，风俗并无太大差异，所以一个人到底是大月、百渊还是风川并不容易区分。
　　我千算万算，就是没有想到这辆马车居然是去边关的。大月唯一的将军若是守在边关，就一定是守在大月和百渊之间，不会是大月和风川之间，所以我暗自祈祷高老大会因为三小姐的事情已经赶回将军府了。
　　我把头缩进车内，不敢再随意探头观望，万一被发现了，搞不好小命都保不住。我听见外面兵士喝问的声音，赶车的人答道：“马车上是将军府里送给将军的用品，这是将军府的腰牌！”过了一下子，马车又被放行，预计是验过了腰牌。

　　避无可避

　　终于马车停下，听见有人说道：“这次又是贾大哥送东西来，一路辛苦了！”
　　“马上就要年关了，听说边关吃紧，将军一时不能回府里过年，我们只好日夜兼程，早些把东西送到这里来。我们几人一路谁也不敢耽搁，换人就走。东西送到了，我也要早些回去复命。诸位兄弟在这边关也辛苦了，天寒地冻的，也不能好好过个年。”赶车的人大声道。
　　“我们这些兄弟能跟着将军，为国效力，苦也是乐！贾大哥还是先下去歇着，老规矩酒是不能喝的，茶水任喝，饭菜管饱！”豪爽的回答带着笑意。
　　“也好，这一路水也没有沾过一口，一会儿再来收拾将军的马车！”我听了心中一紧，等会他来收拾马车的东西，我该如何是好？
　　守卫的人却答道：“将军早就吩咐过，若是府里的人送东西来了，不必一一清点，把车留下就行了！”
　　“将军一向体贴咱们这些下人！”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那个贾大哥终于离开了。
　　我百无聊赖的等着天黑，天黑的时候或许有机会溜走。
　　就在天眼看就要黑的时候，突然有脚步声走向马车。
　　一人出声道：“既然府里的东西到，莫青，你就这些东西分一分，让大家也好好过个年！”
　　随着低低的一声“是”，我万念俱灰。
　　结局不出我所料，我被叫莫青的人逮个正着。我被一把拖下车，摔在又冷又硬的地上，本来就已经快散架的骨头，这下彻底散架。
　　我扑在地上，抬头看了看。两道森冷的目光刺向我。我见过无数鄙视、嘲笑、不屑的眼神，却没有见过这种刀一样锋利的目光，不禁一个哆嗦。
　　我用尽力气爬起上半身，大声道：“我绝对不是奸细！”求求老天爷保佑，一定要相信我说的话。
　　莫青没有开口，指挥莫青的人不用猜也知道，一定就是高老大，除了他，还有谁会擅自处分将军府里的东西。“我的耐心有限，把该说的话一次说完！”那个跟高老二长得半点都不象的高老大冷冷的说道。我很奇怪怎么这个时候，我还有闲心想到这个。
　　我的机会只有这一次，一定不能说得破绽百出，所以我必须说九句真话，掺一句假话，这才是最高境界。我特意看了看四周，除了他们两个，没有别人，酝酿好感情凄惨道：“奴家周文英，自幼与高将军有婚约。几个月前，被接入将军府成为姨娘。谁知到了将军府里却干着长工的活，每日挑水劈柴。若是让奴家做个丫鬟，尚可忍受。可这重活，奴家实在干不动，只得偷偷溜上马车，千里寻夫，只盼能有夫君做主。”我绝对不能告诉他，我是因为主谋了高老二和三小姐的事情，落荒而逃的。
　　这一段下来，莫青还是面无表情，高将军却成了马脸。自己从未谋面而且万分讨厌的小老婆千里迢迢找上门来，换作是我，我的脸保证比他的还拉得长。最最可怕的是大月军法，绝对不能让女子在军队里，若有私藏，统统咔喳。所以我只有孤注一掷，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我是女人，只要他还没有无情无义到连自己小老婆都要砍头，我就还有一线生机。
　　没有人做声，我低头跪在地上不怎么敢动。
　　等了半天，终于高老大开口了：“你真的是女人？”
　　估计在别人的眼中我现在蓬头垢面，又脏又臭，虽然我自己并不这么认为。以我多年的生活经验，不知情的人的确看不出我是女人。虽然他质疑我，但是我绝对不介意，因为我也觉得老天爷是不是把我生错了。我用袖子使劲擦了两下脸，估计干净一点的脸更容易证明这个事实。然后我答道：“见到将军的时候，自然可以验证！”
　　他忽然转头对莫青道：“去拿套衣衫，打盆水来！”
　　莫青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道：“后患无穷！”
　　我恶狠狠的瞪向莫青，居然想斩草除根，真是歹毒。日后要是落到我手里，让姓莫的生不如死。
　　高老大皱了皱眉道：“依她的样子稍微注意一点，装作男人不算太难。只说是将军府里派来伺候的下人，过些时日，把她送走就行了。”
　　我松下一口气，看来高老大还是有良心的。
　　跟着高老大进屋之后，莫青送来了水和衣服。我马马虎虎洗了脸，然后脱掉外衣，换上了送来的衣服。高老大在旁边盯着我，我相信他这下能确定我是女人了，但是他未必就真的相信我是周文英。不过没有关系，我有天下独一无二的三小姐玉佩，这是我揣在身上最值钱的细软。这块玉佩绝对能证明我的身份，只是我免不了要费一番口舌，向他讲述三小姐对我的厚爱。当然我省略了最重要的地方，只讲了三小姐对我的垂青，才以佩相赠。他总算是相信了我的说辞，也告诉我他就是将军。
　　我终于有机会好好打量了他一下。长得高大壮实，这种身材要是去讨饭，一定是空手而归。皮肤到是跟我有得一拼-----够黑够粗！长得还算顺眼，起码看他比看小二、小五有看头。
　　他吩咐道：“你这几天尽量不要出去，就呆在我房里，等有机会就送你回将军府，你的事情我会和全叔讲！”
　　我要是再回将军府就是傻子。但是我不得不装作很高兴的样子：“多谢将军！”看来他到是个不记仇的人，起码和高无全比起来他有气量多了。难怪他是将军，高无全只能当个管家。
　　最让我开心的事情就是我终于可以叫小四了，因为我要装作他的仆人，当然不能叫周文英，所以我提供了一个良好的名字选择，叫小四。当然他不会在意我叫小三还是小四。我的自称当然也从娇滴滴的“奴家”变成了“小人”。
　　夜晚我被安排在他的房间里打地铺，躺在地上真舒服，比马车里好一百倍。在入睡之前我已经在盘算怎么从被送回去的路上逃跑了，想着想着就进入了美梦。
　　留下之后的子就很好混了，一般打扫一下高老大的房间，洗洗他的衣物就没有多少事情了。因为我看起来个子瘦小，就象十三四岁的男孩子，加上我粗手粗脚，大大咧咧，而且扮男装经验无比丰富，所以并有其他人发现我是女的。高老大每天都忙着他的军务，早出晚归，我觉得这里的日子简直快赛神仙了，士兵们大多个性豪爽，很快就与我称兄道弟，干活比起在将军府又轻松多了，吃的也是顿顿管饱，这么美好的生活，我都有点舍不得走了。
　　在我还没有来得及溜走之前，美好的生活突然就被打断了。
　　大月在百渊有定点的情报收集人员，但是要想把情报传递回来，唯一的办法就是派人过去。以往双方通商，要去百渊取情报是很容易的事情，但是最近局势紧张，男丁一个也不能被放过境。但是两国边境之间长期互有往来，在没有开战的情况下贸然闭关，边境居民生活会受到极大影响，而且大月和百渊的军队都是不允许有女人的，所以妇女通过检查还是可以相互过境。
　　高老大和莫青不约而同的看向我，我觉得心里凉嗖嗖。傻子也猜出他们想让我当间谍，这可是搞不好就要掉脑袋的活，我最珍贵的当然是我这颗很有学问的脑袋。
　　他们殷切的目光当然是希望我主动自觉的提出完成这一随时会光荣的任务，蛋腚也是我的专长，我镇定自若的保持沉默。终于莫青最先被沉默打败，他开口了：“小四去百渊应该很容易，而且这件事也不难，只要到指定的地方取到纸条返回就行了。”我上辈子一定是甩过他的，他简直是处处跟我作对
　　我抖了抖，努力拿出看家的本领，暗自告诫自己一定要惹人垂怜，可惜眼泪有点流不出来，只好把头深深低下柔声道：“小人从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有见过什么世面，哪里担当的了如此重大的责任，如果坏了将军的大事，十个小人的脑袋也不够砍啊！”
　　高老大终于开金口了：“小四你就走一趟，万一没有取到也无妨，尽力就好！”奶奶的，我担心的当然不是取不取得到，我只担心有没有小命活着回来啊！
　　高老大的发了话，当然是不容反驳的，不过有了他这句拿不到也不追究责任的话，我就勉强走一趟，装作去拿了的样子，反正他也不知道我到底去取了没有。至于大月保不保得住关我什么事，我的职业是没有地域区别的，在百渊一样可以很快活。
　　莫青不知道在哪里弄了套女人的衣裙，我穿上大小居然还马马虎虎差不多。幸好这次不是扮大小姐，扮个村姑简直就是本色出演，我很有信心不露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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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入虎穴

　　次日一早，我随着不多的几个妇女排队进入百渊的城门，门口虽然有检查，但是并不严，只看一下有没有随身携带违禁品，例如刀棍之类。然后盘问一下，进城时做什么的。其实大月边关的口音和京城的口音是有点差别的，但是这样的小事怎么能难倒见多识广跑惯江湖的小四，我在这里已经呆了一个月，早就学习了当地的口音。我答道“俺爹病重就快不行了，啥都吃不下，就想吃一口德庆楼的包子，所以俺特意来买的。”当地人没有不知道德庆楼包子的，提起这包子没有不流口水滴，我终于可以得见众口相传的美食了，美食是我大爱啊。理由得到批准，进城如此顺利，按照一般常识，老天爷是没有这么仁慈滴。
　　由于大月和百渊长期通商，两边民俗风情差别并不大，感觉还是置身于大月的城内。只是走了半天，还没有看到我的本职同行，有点缺乏亲切感。
　　百渊人民很淳朴，我问路的时候得到热情指点，很顺利的找到德庆楼。昨天莫青想给我看德庆楼的地图，被我严词拒绝，有了地名还怕找不着地方，简直是侮辱我聪明才智。虽然实际情况是：要是让我看地图，看到今天我也未必看得明白，但是我当然不能这样对莫青说，我告诉他，我就得去问问路，才象一个从未去过的普通人，只有是从未去过的，才不怕人家盘查。
　　以前到酒楼都是守后门，等着酒楼的伙计出来倒剩菜剩饭，现在居然可以大摇大摆从正门进去，心情很不错。
　　我大步走到柜台前，中气十足的说道：“俺要十个包子，五个大的，五个小的，大的要猪肉馅、牛肉馅、羊肉馅、鸡肉馅、鱼肉馅，小的要莲蓉馅、豆沙馅、雪菜馅、香菇馅、韭菜陷。”
　　一个伙计上前，满脸不耐烦的说道：“大的只有莲蓉馅、豆沙馅、雪菜馅、香菇馅、韭菜馅，小的只有猪肉馅、牛肉馅、羊肉馅、鸡肉馅、鱼肉馅。”
　　暗号对上一半，看他贼眉鼠眼的，咱大月也不派个摸样周正的做奸细。我继续道：“俺们村李大哥上次明明买到了大的猪肉馅、牛肉馅、羊肉馅、鸡肉馅、鱼肉馅，小的莲蓉馅、豆沙馅、雪菜馅、香菇馅、韭菜馅。你是不是瞧不起俺，担心俺付不出银子！”
　　伙计眼睛一翻道：“我们德庆楼从来只卖大的莲蓉馅、豆沙馅、雪菜馅、香菇馅、韭菜馅，小的猪肉馅、牛肉馅、羊肉馅、鸡肉馅、鱼肉馅。”
　　我急道：“俺就是要大的猪肉馅、牛肉馅、羊肉馅、鸡肉馅、鱼肉馅，小的莲蓉馅、豆沙馅、雪菜馅、香菇馅、韭菜馅，你们现做不成吗？”
　　伙计嗤笑一声道：“德庆楼只卖大的莲蓉馅、豆沙馅、雪菜馅、香菇馅、韭菜馅，小的猪肉馅、牛肉馅、羊肉馅、鸡肉馅、鱼肉馅，买还是不买随你便。”
　　终于绕口令式的暗号对完，我松了口气，舌头都快大了。“要不是俺爹非要吃，俺是绝对不会买你们包子滴！”
　　伙计转身进去拿十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啪的扔在我面前，我装作生气的样子，掏出口袋里的铜板，啪的扔在柜台上，然后拿起令我垂涎欲滴的包子转身往外走。虽然我很想现在就大咬一口，但是我还分得清事情的缓急轻重，所以我忍了又忍。
　　我的心思都扑在包子上，所以出门的时候并没有注意有人进门，于是很不幸的被撞翻在地。摔一跤对我来说就跟挠个痒一样，但是最宝贵的包子华丽丽的洒了一地。我立刻翻身爬起，顾不得理会撞我的人，开始迅速的拣包子。我却突然被人拉住，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姑娘，在下一时不小心撞到了你，有没有伤到哪里？那些包子掉在地上也脏了，不如在下重新买了包子陪给姑娘。”
　　我想挣脱拉着我的手继续拣我的包子，可是一甩居然没有甩脱，我不得不抬头看他，穿着白色的锦衣，据我分析只有特有钱的人才会穿白色的衣服，第一显示他衣服多啊，随时可以换干净的，第二显示他不用自己洗衣服，脏了也不怕。我尽力堆积出一脸的微笑道：“公子不必介意，只怪俺走路太急，这包子虽然脏了，但是俺们种地的哪天不是就着黄土喝稀饭的，这包子吹一下就可以吃了。再说俺们庄稼人最金贵的就是粮食，哪见过丢粮食的。”
　　但是他示意旁边的随从去买了十个包子，执意非要给我，我实在不想惹麻烦，只好道：“公子实在是要买，俺也不拦着，但是俺自己买的也得带上。”
　　突然他轻笑了一声：“既然在下给姑娘买了十个新鲜的，这十个脏的不如送给在下！”
　　我的心突的一跳，大事不妙的感觉袭上心头。我斜眼看了一眼柜台，刚才那个卖给我包子的伙计已经不见了。有两种可能性比较大：第一他溜了，第二他被抓了，无论哪种我都不用顾及他了。我决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几个包子就留给他，万一他并不是发现了什么，我还是有希望先离开百渊的。
　　我力持镇定道：“那俺就不客气了，地上的归你。俺就不耽搁公子的时间了”
　　他不紧不慢道：“还是先吃一下这十个包子，看看是不是真的不脏吧！”
　　彻底完蛋，我显然是走不掉了，被他身边的随从拦住。然后我和地上的十个包子就一起去了德清楼里最豪华最优雅的包间。既然如此，我当然不能放过德庆楼的包子，吃了这顿还不知道下顿在哪里。
　　他所谓的吃包子当然不是真的吃。随从开始一个个的掰开，我趁这功夫，把自己满口都塞得是包子，这么好的味道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得吃了。终于从一个包子里掉出一个蜡丸，果然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他说话还是很温柔的声音：“看来姑娘的包子馅料很特殊啊！”
　　还没有吃完我就真的没有机会吃了。不等别人开口，我已经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了。
　　“刚才吃包子吃的时候，还以为你不知道什么叫害怕。”跟刚才听起来一样温柔的声音，但是在我耳朵里只有阴森的感觉。
　　我扬起求知的脸谄媚道：“公子玉树临风、风度翩翩、温文尔雅，有仙人之姿，而且聪明过人，想必是百渊栋梁啊！”
　　死人脸哼了一声，并不理会我。没有否认就是承认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 不等他再开口，我立刻道：“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俺立刻从实招来！”这几句词还是我听戏学会的，自我感觉用在这里还颇有几分文采。这些变态的人一定心狠手辣，我可不想被拷问得死去又活来。他有点意外我的痛快，略一顿点头示意我说。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长话短说，我从自己是周文英，被迫进将军府开始讲起，省略了三小姐私奔一段，其他的都句句老实交代出来。因为我知道情急之下编出的谎言很容易有破绽的，所以除了我不是真正周文英，其他的都是事实。就算真的被当做奸细砍头，我也不想在砍头之前被打个半死。况且我对自己的身份还存有一分侥幸的希望，大月将军的小老婆，说不定可以被百渊做个人质什么的，虽说这个人质对高老大来说轻如鸿毛。
　　“原来是高定远的如夫人，暂且留着你的性命！”
　　我的身份果然起作用了，我窃喜，忍不住狗腿道：“俺一定会配合百渊，做好人质，绝不反抗！”
　　“人质？”他轻笑道：“用你也能威胁到高定远？如果把你绑着去见他，他一定会亲自一箭射穿你！”
　　我哆嗦了一下，这样的可能性的确是很大滴。我立刻转向道：“大人说得对，俺在将军府未曾受到善待，高定远只把俺当做奴仆，不如让俺为百渊效力，放俺回大月，为百渊探听军情？”
　　“你做奸细？可惜我信不过你！”
　　我实在猜不出留着我到底有什么用，只好继续狗腿道：“大人吩咐俺干什么就干什么，一定尽心竭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多看戏是多么的英明，关键时候用得上啊。
　　当然我是得不到答案的，不过我不介意，反正他让我向东，我就绝不往西。
　　我还没有说什么话，就被人捏着鼻子灌下了药丸。要杀我根本不必浪费毒药，所以一定是要威胁我。我颤声道：“大人何必在俺身上浪费如此珍贵的药呢，只要大人吩咐的事情，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说过我信不过你。以你的资质要想探听什么情报也很困难，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情，杀掉高定远。”
　　“什么？”我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杀掉高老大，杀完之后我自己的小命一样保不住，我的脸色一定跟便秘一样。
　　“你觉得高定远对大月很重要？还是舍不得他死？”
　　我傻傻的顺着回答：“当然是他对大月很重要！”
　　“你觉得你是大月人，舍不得大月被打败？你今天到百渊来也看到了，百渊被治理得风调雨顺、民生富足，乞食者微乎其微。大月皇帝昏庸，民不聊生，灾荒之年遍地饿殍，流离失所者众多。百渊之所以要四海一统，让所有的国家都过上和百渊一样的好日子，让所有的子民都成为百渊的子民，难道你不想吗？几百年前，大月百渊本来就是一个国家，重新成为一个国家有什么不对？大月如今死死撑住，不过是靠了高定远的威望，如果他不在了，大月攻破指日可待。”

　　仓皇出逃

　　他看了看我继续道：“你不用担心自己，事成之后，我自然会派人协助你逃到百渊，你就是百渊的功臣。给你吃的药必需一个月内得到解药，否则全身溃烂而亡。不要妄图有人能解开此毒，所以你有一个月的时间去做这件事。”
　　我要是信他的话才有鬼，真杀了高老大，我一定是死路一条，不管怎么说先假意答应了回到大月再说。起码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可以想办法。
　　“不知大人是何职务？俺回百渊的时候也好找大人啊！”我总要弄清楚我是倒霉在谁手上吧！
　　“你担心我说的话算不了数？告诉你我的身份也无妨，我是百渊三皇子！”
　　“原来是三皇子殿下，失敬啊！俺可以最后问一个问题吗？到底大人是如何怀疑到俺的？”
　　如我所料问题没有得到答案，我明明没有什么破绽啊，难道是我演戏的功力不足？
　　等我重新拿着十个包子出门的时候，包子已经不是原来的包子，蜡丸也不是原来的蜡丸了。
　　一路畅通无阻。路上我进行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对高老大交待实情还是不交待，交待多少才合适。如果我全交待出来，高老大能相信我这样传奇的经历吗？如果不交待，高老大用了假情报，我会不会也吃不了兜着走？
　　回到从大月出发的农屋，换好男装露出小四的本来面目，然后顺理成章的进了军营。
　　见到高老大和莫青，我镇定的对莫青交上十个包子，莫青问到：“路上可有什么意外发生？”
　　我踌躇了一下回到：“还算顺利，不过卖包子的伙计有些不对劲，总觉得好想被人监视了一样，可是仔细看又看不出什么。”我暗自祈祷，我已经暗示你们这个情报不可靠了，用错了军情可不要算到我头上来啊。
　　高老大和莫青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挥手到：“你今日也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终于熬过精彩的一天，有惊有险的回到大月。关键的问题是身上毒怎么办？当然不能指望高老大和莫青，大月之中也有百渊的奸细，要是让奸细察觉我什么都坦白了，我的小命是绝对完蛋。况且高老大八成对我抱着方便就救，不方便就拉倒的态度，莫青肯定是开心的想这个后患终于不用自己动手了。
　　小日子就在我一天天的煎熬中过去了，我一筹莫展。不过我身体并无异样，不知道是什么鬼毒，能潜伏一个月发作。面对相熟的士兵我强颜欢笑，面对高老大和莫青，我保持一贯的多说不如少说，少说不如不说。
　　平静的生活不过七八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
　　皇帝居然派了京宿卫传旨，京宿卫是皇帝身边的卫队，没有重大事情是不会离京，这次居然派了百人之多前来，一定非同小可。
　　因是密旨，只有高老大一个人在屋内接旨，我躲在屋内的门后。京宿卫的人把院子团团围住。圣旨写的文绉绉的，我只听明白了大概的意思：第一高老大在军中私藏女眷，触犯军法，第二高老大派人与百渊私下勾结，死罪难逃，要就地处斩。
　　简直是晴天霹雳，我是第一个危在旦夕啊。十有八九是百渊和大月的官员勾结了，不然京城如何会知道有女眷，而且正在我回到大月的七八天的时间。勾结起来以后要伪造高老大通敌的证据太容易了。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会被放回来了，我就是除掉高老大的最好武器。原来他们并不相信我能杀掉高老大，这样的说法只是为了让我掉以轻心，不能注意到他们真正的意图。就连给我吃的毒药都很有可能是假的，因为首先一颗能潜伏三十天的毒药未必存在，其次就算真的有这样的毒药，也一定很贵重，用在我身上实在不划算，最后杀不杀掉我，对百渊的意义并不大。
　　昏君加奸臣，忠臣简直是必死无疑啊！高老大啊，不知道高老二带走三小姐后，会不会生个高家后代，以后替你平反昭雪啊。按照戏文里，这一天还是有希望滴。
　　圣旨宣读完毕，京宿卫团团围住高老大要锁拿，高老大身手不错，连连干倒几个京宿卫的人，高老大的人呼啦就从院外冲进来，齐齐刷的抽出兵器围了上去，于是开始打群架。京宿卫试图在高老大合卫队没有汇合的时候先捉住他，没有想到高老大单打独斗也能应付群殴，一时之间没有搞定，院外的人已经突破重围杀了进来，京宿卫队长喝道：“难倒你们想造反吗？”其实我真的很盼着他们造反，简直比窦娥还冤（按理说这里不应该有窦娥，借用一下）。昏君啊昏君，杀了高老大，谁替你守大门啊！
　　高老大的手下当然不会被喝退，高老大朗声道：“此事高定远自会上京面君，以辩是非，万万不能在这里冤屈至死。京宿卫的兄弟还请留在大营内休息几日。”
　　京宿卫的人再厉害，也抵不过千军万马，这千军万马偏偏只听高老大一个人的。
　　高老大的人把京宿卫团团围住，高老大华丽丽滴闪人了，而且闪之前还顺手把我一起带走了。
　　我被他死死拽住呼呼往前蹿，感觉两边景物唰唰的倒退，简直比马跑得还快。等到终于停下来的时候，我感到一阵阵的头晕，胳膊都快被拉脱了。
　　我们停在一片山林里，我喘匀了气，对高老大道：“多谢将军大人救了小人的小命，既然已经逃出来了，将军大人带着小人也是累赘，不如就此告辞，自谋生路。”跟他在一起目标太大，有多少人等着要他的脑袋，我可不想白白丢了小命。
　　高老大脸色不是不好，是相当滴不好。“你暂时还不能走，我要带你一起上京面君，查明此事真相。我一人冤屈是小，大月安危是重。你不用担心，我自然会保你性命。”
　　我能不担心吗？高老大身手再好，也抵不住人多啊。好在上京还路途迢迢，我一定要找个机会逃脱，我可想趟这浑水。
　　我们出来的时候是落荒而逃，两手空空什么没有。所以现在不得不四处寻找能吃的东西。虽然我过了顿顿能吃饱的几个月，但是看家的本事还没有忘掉。掏鸟蛋、拔野菜、拾野菌都是我的专长。我与高老大分工协作，他打来野兔，加上我寻觅到的食物，毫不费力的饱餐一顿。
　　但是我表现的特长太显眼了，不由得高老大不生疑心。吃饱喝足，我随地躺下，正惬意的时候，高老大沉着脸问道：“你真的是周文英？周家的小姐难道会掏鸟蛋、认得出野菜、辨得了无毒的野菌？”
　　高老大如今已经无权无势，自身难保，我也不怕他会报复周家欺骗他的事情，再加上我相处下来感觉他根本就不在意周家当初的事情，我又何必再隐瞒呢。为了周家的一千两银子，差点连我的小命都丢掉了，这一千两不要也罢，看来我是天生的没有发财命。
　　于是我打了哈欠道：“将军大人千万不要以小人是奸细，小人对大月是忠心耿耿的。只是关于周文英的身份说来话长啊！”于是我老老实实从认识周家老爷开始交代了一番。为了让他放心知道高老二和三小姐暂时是不会有危险的，我也告诉他，两人私奔不知道躲在那个旮咎里了，一时半会没有人抓得到他们的。当然我是不会傻到告诉他主意是我出的。
　　高老大果然生气了，怒道：“全叔只说为了让定云散散心，所以定山带她去远处走走，没有想到居然发生这样不知羞耻的事情，败坏高家的名声，愧对列祖列宗！”
　　我暗自揣度，告诉他私奔的事情是不是有点雪上加霜的意思。为了避免怒火波及，我只有开导一下他：“高二爷和三小姐两情相悦，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二爷又不是高家血脉，并不算违背人伦。难道那些虚名比不上他们快快活活的过日子？皇帝派人来干掉将军大人，肯定早就派人抄了将军府，幸好他们避开这一祸事，这是不幸中的万幸啊，换了是小人，开心都来不及。再说当初全叔没有对将军大人讲实情，也是担心将军大人对二爷和三小姐做出无可挽回的决定！”
　　不知道是我的话起了作用，还是高老大强压怒火，内心激荡，反正他不理我了。我也不管他是不是相信了我说的来历，反正就算我十万分的防备，他要捏死我也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于是经过这样跌宕起伏的一天，我投入大地怀抱，美滋滋的进入了梦乡。
　　次日一早，我还在睡梦中就被人摇醒。眼神聚焦后看到推我的人是高老大，他已经脸色如常：“起来，要出发了。”我暗自感叹：为啥你就这么睡不着，起的比鸡还早啊？感叹归感叹，老大的话还是得执行滴。我揉着睡眼惺忪的脸出发了。
　　高老大的脚程很快，虽然我也是闯荡过江湖的，但是跟着他走还是有些吃力，幸好难走的地方他时不时拉我一把，所以我还能勉强跟上。
　　翻山越岭的走啊走啊，我觉得来边关的路根本就不是这一条啊。我诧异的问道：“咱们这是朝哪里走啊？”
　　他淡淡答道：“从京城到边关的大道上早有人埋伏着，所以我们必须绕路而行。我们往北走，先到风川，然后从风川境内往东，再到大月。所以我们走的路会远一点，但是走路再远也比被追杀好！”
　　原来托他的福，我又可以见识一下风川了。山路崎岖，走到我两腿发软、头晕眼花、前胸贴后背的时候，终于翻过这座山，到达了一个小镇。

　　同舟共济

　　终于见到炊烟，又可以找到吃的了，我很开心。天下有什么事情能比吃饭更重要？但是现实很残酷，我们两个走的很匆忙，因此都是穷光蛋。其实我这一生大半的时候都是穷光蛋，所以根本无所谓，关键的关键是这个将军大人会不会太要面子。他这个身材要是出马，一定没有人给钱的，当然只有自己上阵了。我吞了吞口水，尽量小心翼翼道：“将军大人，不如让小人重操旧业，您在附近稍微休息一下？”
　　他瞪了我一眼，不屑道：“我堂堂男子汉，怎能受嗟来之食！”
　　我很郁闷，难道我去讨了吃的，自己吃独食，把高老大一个人晾在旁边流口水？
　　正当我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看到有人运货刚停下，这样的状况我很有经验，一定会找人临时来卸货，一车货卸下虽然钱不多，但是足够吃饱一顿馒头。以前我和小二小五碰到这样的情况，也会一起去卸货，虽然重了一点，但是我们三人协作，还是能搞的定的。我欢呼一声，这样赚来的总不算嗟来之食了吧。我冲到老板模样的人跟前，大声道：“老板，您这车货是不是要卸下来？您别看我个子小，力气很大的，不信我抗一包给您看！”
　　老板打量了我一下道：“这一车不少啊，你这小子一个人干得了吗？我这货急着卸呢？我看这一包货比你都重，我还是找别人吧！”
　　煮熟的鸭子可不能飞了，我正着急，身旁传来高老大的声音：“您放心，这车货马上就能卸完！”谢天谢地，有他肯出手，这活是揽定了。
　　老板见了他才点头道：“看你是有把力气的样子，这车卸完十文！”黑心的老板，通常行情这车卸完怎么也要十五文，居然才给十文。我刚想还价，高老大已经开口：“可以！”我被硬生生堵住。不过生意算是他接的，就听他的吧。再说反驳他的话，让他当众没面子？打死也不敢啊！
　　我挽上袖子，准备大干一场，他却一把拦住我，皱眉道：“你就别来添乱了，在旁边呆着！我一个人就够了！”说完他一手一袋轻松拎起。
　　有点异样的感觉划过我的心头，不是没有人帮过我，以前和小二小五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会和我一起干活，但是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在旁边呆着”。夕阳的余辉细细的洒在他的身上，人看起来竟有几分柔和。我呆呆的坐在旁边地上，傻乎乎的看着他来来去去，很快的卸完一车货。
　　黑心老板也忍不住赞道：“你真是好力气，以后要是有货要卸，只要你在，都归你！”
　　高老大并不废话，直接让老板结账。
　　现在我们手上终于有了亮晶晶的十枚铜板。十个铜板立刻被我换成了十个又白又胖的大馒头，真的很开心。坐在一个角落里吃馒头的时候我很想说谢谢，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其实按照行情，我们是可以收他十五个铜板的！”
　　他沉默了一下道：“以前你经常这样赚钱？”
　　我点点头道：“不过我一个人可干不了这么多，都有兄弟们一起干。”
　　“你一个女孩子，这种力气活不适合你。等这件事情了结之后，我会好好安排你的。”
　　这是什么情况，我有点不能消化。我从来只把自己当做无所不能的小四，小四跟女孩子这几个字是没有关系的。小四会被人打、被人骂、被人追，会流血、流汗，会忍饥挨饿，可是从来不会被人照顾。我没有开口，感觉有点象做梦一样。好好安排我，是不是意味从此就可以无忧无虑的睡在有床屋子里，每顿都可以吃饱，冬天可以穿上棉衣。
　　我有点飘飘的感觉，结果头脑一热，就忍不住多说了几句话。知己知彼，才有胜的希望。所以我把到百渊取情报的过程一五一十的向高老大讲述了一遍。
　　交代完毕，我就后悔了，高老大面目狰狞很生气：“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没有老实说出来？”
　　我看着他恨不得结果了我的样子，刚才一点感动立刻烟消云散，后悔咋就让我本来就不多的良心冒了一下小头呢。不过我很识时务，立刻跪下指天发誓道：“小四如有虚言，天打雷劈、肠穿肚烂、头顶长疮、脚底流脓、不得好死……”话未说完，高老大打断我：“你先起来，这里人多！”说完转身上路。
　　我立刻爬起来，灰溜溜的跟在后面，继续吃我手上的馒头。转眼之间，三个大胖馒头落入我的肚子，心情好多了，精神也来了。刚才高老大只拿了两个馒头，我身上还背着五个，按照他的体型，两个馒头肯定远远不够。他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着，心里暗暗犹豫，到底是上前主动把馒头递给他，还是他不来要就不管他呢？
　　思来想去，馒头都是他赚回来的，他是将军，总不能让他主动来找我要吧，我只是小四，面子一文不值啊。于是我快步追上道：“将军大人请用馒头吧！”
　　他看了我一眼道：“我不饿，行军打仗几天没有吃的是常有的事情。为了防止别人认出我们，特殊期间你就称我为大哥。”
　　我收好馒头，低低答了一声：“是，大哥！”要是我真的能有一个这样的大哥多好，我悄悄幻想我是高老四。刚才心头的一点不快立刻烟消云散。
　　夜幕降临，我凭着往日丰富的经验，成功的找到一个破庙，领着高老大入住。虽然我对这样的地方很亲切，但是不知道高老大会不会嫌恶。庙里还有以前不知谁留下的稻草，我把草铺好，刚好够一个人躺着。我小心翼翼的对高老大道：“虽然破烂了一点，大哥就在这上面将就一晚吧！”
　　“打仗的时候风餐露宿，什么样的地方我都睡过，能找到这里已经不错。地上湿寒之气很重，你睡这稻草上！”
　　我还想推让，但是胳膊拗不过大腿，所以我得以躺在又软又干的稻草之上。
　　夜已深，月色无孔不入的倾泻破庙中，曾经酣睡在无数个同样的夜晚，但是我觉得今晚的月光格外明亮，仿佛照着我的眼睛，亮得我有点睡不着。我忍不住轻声道：“大哥，你睡着了吗？”
　　低沉的声音传过来：“怎么了？”
　　我有点担忧道：“要是你见不到皇上怎么办？要是皇上不相信你怎么办？”
　　黑暗中看不见他的表情，“我自然有办法见到他，我会尽力说服皇上！”
　　其实军中有女眷这样罪证如果较真，当然是死罪，但是作为大月唯一的将军，这样的罪名就阵前处死，显然不妥当。但是通敌就非同小可了，所以他要做的就是洗脱通敌的罪名。但是现在看来他并没有把握。我忍不住多嘴道：“大哥你一定要回去吗？没有君主不忌讳兵权在握的将军，就算他明知证据不一定是真的，也会借机除掉你！不如离开大月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答道：“我从大月生，在大月长，所有的亲人都在大月，如果大月成为百渊的附属国，所有的大月人都会低人一等，都会成为百渊的奴隶。所以我一定要守住大月，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能离开。皇上如果知道边关危机，或许会改变主意。”
　　“其实大月、百渊、风川在很早之前本来就是一个国家，大家都说一样的话，吃一样食物，如果百渊并不把大月人当作奴隶，而是好好对待他们，百渊和大月重新合并为一个新的国家，从此四海安平呢？”
　　“自古以来，战败的国家都是附属品，所谓的平等只是为了掩饰太平，更方便的进行奴役。”
　　我承认他说的不错，我可以不在乎大月，可是他不能。他是大月存在的希望，象他这样的人就是所谓国之栋梁吧。
　　我还是忍不住多话：“大月还有这么多的人，难倒必须是你吗？如果等你老了，拿不动兵器的时候，大月怎么办？百渊国富民强，军队数量也远胜大月，如果真的大月败了，你怎么办？”
　　“你说的不错，我会老会死，也许我不能改变大月的结局，但是我必须尽力而为。没有人可以永生，但是他死的时候可以说他这一生是为了保卫国土，死而无憾。”
　　这样人永远意志坚定、百折不挠，为了目标不惜一切代价，就算你舌如莲花也是无法改变他的主意。我无法说服他，只有屈服在他的强大气场之下。本来还一路纠结着，到底要不要半路脚底抹油闪人，这下豁出去了，陪他回一趟大月吧。有时候改变一下生活方式也不错，起码等我见到小二小五的时候，我可以自豪的说我也是经历过九死一生，什么事都难不倒我滴！
　　拿定主意，就是太阳照着我，我也一样可以呼呼大睡了。
　　次日清晨，果然我不是被太阳照醒的，是被推醒的。
　　我恋恋不舍的递出三个大馒头给高老大，他却只接过两个。虽然我有点舍不得这第三个，但我还是咽了咽口水道：“我个子小，昨晚晚上又吃的多，早上吃两个就够了！”
　　高老大看了我一眼，如果我没有眼花的话，我觉得这个眼神很温柔，上天啊！我昨晚是吃了才睡的，难道也会眼花？“吃不下的就留着吧！”
　　既然高老大不领情，我也不跟他争执了，反正这个馒头就留着等他饿的时候再给他吧，只当先替他保管一下。
　　今天不用爬山，走平路感觉好多了，昨天累得跟狗一样，今天我还可以哼着小调。光是走路实在太无聊了，于是我开口道：“大哥，给我讲讲打仗的故事吧？”
　　高老大顿了一下道：“打仗的故事一点都不好听，每次打仗都会有许多好兄弟永远离开，战争其实是我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只是不得不为。”
　　既然我开错了头，就让我自己来收拾这结果吧。“大哥，那我给你讲我以前的事情吧！”
　　不反对就是同意了，于是我开始滔滔不绝从偷三柱子家菜地讲到被祝员外家狗追，从下河摸鱼讲到养了个乌龟，从跟小二小五打架讲到伙同小二小五跟别人打群架……讲得我兴高采烈，回想往事真的很可笑。
　　可是高老大却叹了口气，我有点莫名其妙。

　　九死一生

　　中午的时候，我的肚子又开始造反了，惦记着怀中唯一的馒头。高老大也许是察觉了：“休息一下吧，你把那个馒头吃了我们再出发！”
　　虽然我的脸皮很厚，可是这种时候吃独食，实在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树争一张皮，人争一口气，我把唯一的馒头掰成两半，往高老大手里塞去一半，接着道：“大哥你不要说你不饿的话了，这一半我是绝对不会吃的。我小四闯荡江湖多年，江湖最要紧的就要讲义气。大道理我不懂，但是现在我们也算是有难同当的好兄弟，所以有馒头也要同吃，”
　　这次他终于接过一半馒头，“很抱歉，现在没有办法让你吃饱。不过等一下我们会经过山林，保证你的晚餐能吃个够。”
　　雷声隆隆，大月国的大将军跟我说“很抱歉”，我快被震晕倒。
　　一路之上，我们风餐露宿，主要靠打野味，间或靠打零工，基本肚子问题都被高老大一手包办了。不断有肉吃，真是好日子。我很感叹，虽然他的身材不适合从事我的职业，但是他没有钱也是能过好日子的。
　　几天之后，我们到达了风川。风川和大月交好，所以进入很容易，并没有遭到盘问。
　　我曾经在心里无数次勾勒风川的摸样，现在终于看到。风川对于我来说是一个既想去又畏惧的地方。虽然我对风川已经没有任何记忆，虽然我已经把大月当做我的故土，但我还是不得不承认光是风川这两个字就会让我心潮起伏。因为我是在风川出生的，在襁褓中去到大月，我的阿娘是风川人，可惜她已经永远离开我，让我独自徘徊在人间。
　　我默默在心底对阿娘说，我终于来到风川了，终于可以看到你向我描述过的风川。我一直很听你的话，好好在大月生活，虽然我来了，但是不用太久就会离开，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在风川发生什么事情。
　　这一点小秘密就让它永远成为秘密吧，这点秘密也不会对任何人有影响，反正我已经是大月的小四了。我也按照阿娘的嘱咐开开心心的生活着。
　　对于我一反常态的沉默，高老大有点不适应，忍不住问道：“小四，有什么事情吗？”
　　我不得不承认他很敏感，一点小小的情绪波动也能被他察觉，如果他对我耍什么心眼，估计我死定了。我扬起一个微笑道：“我只是初来乍到，看什么都新鲜，所以眼观六路去了。”
　　高老大将信将疑，但是不再追问。
　　昨天的时候高老大运气不错，在山林里居然猎到了一只狐狸，虽然狐狸肉实在不怎么好吃，但是狐狸皮可以卖个好价钱啊。今天正好碰到集市，我自告奋勇来卖狐狸皮。大月国的将军在大街上吆喝卖狐狸皮，岂不是太可笑了。
　　我扯开嗓门：“又滑又亮又新鲜的狐狸皮，成色好、价格公道，包您满意！”
　　我喊了几嗓子，果然有人凑过来看，问了价格。我答道：“您摸摸，这么油光水滑的狐狸皮只要5两，大好机会不要错过！”
　　有人过来看了道：“你这狐狸皮是没有硝过的，个头又小了点，最多三两！”
　　我有点不乐意，明明是上好的狐狸皮，如果是处理好的能卖到几十两。刚想还价，高老大却过来说道：“三两就三两吧！”
　　不满意归不满意，我还是乖乖一手交货一手收钱。高老大家腰缠万贯，当然从来不讨价还价，我有点怨道：“咱们这么好的皮子，三两就卖掉实在不划算啊！我一定可以把它五两卖出去的！”
　　高老大拍了拍我的肩膀道：“咱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赶回去，虽然只有三两，但是你我只需要食能果腹，只要节省着用完全够了。如果在这里呆太久既耽误时间又容易被别人发现，这里难保没有大月追杀我的人。等事情了结之后，给你十倍的银子。”
　　这是我毕生听过最美妙的话之一。“大哥，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
　　高老大浅笑道：“碰到我以后，危险不断，如果这样都可以算福星，那什么才是灾星啊？”
　　这算是跟我开玩笑吗？
　　我们有银子了，于是决定奢侈一次，晚上住宿客栈，因为高老大想洗澡了。
　　天黑的时候我们找到一家客栈，为了省钱我们只要了一间房间。反正我在边关一直住在他的房间，只不过是地铺。我们对外以兄弟相称，同宿一间，也不会有人主意。
　　唤小二送来热水，高老大让我先洗，其实我对洗澡没有什么欲望，不过高老大既然发话，我就勉为其难一下吧。
　　高老大出门把风，我舒舒服服的躺在热水里。难怪这么多人喜欢洗澡，奔波了一天之后泡在里面的确很舒服啊。正当我惬意的时候，突然高老大冲进门内，抓起桶外的衣服扔向我，低声喝道：“有刺客！”
　　我顾不得衣服泡到水里，湿漉漉的，裹上身慌忙爬出桶外。短短瞬间，屋内无声无息涌入五个蒙面黑衣人。刀锋冷冽，映衬着如霜月色，寒意刺骨。
　　没有人开口，刀已出，刀光倾泻而至，四人攻向高老大，一人直直劈向我。虽然我打过架，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快刀，快如闪电，根本避之不及。幸好另一道银光截住攻势，满屋剑光与刀光交错，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带到高老大的身后。
　　我见过高老大出手，但是上次显然高老大处处留情，并不轻易伤人。这次他的剑招招毒辣，对方已经倒下一人，剑毫不留情的刺入拔出，鲜血飞溅。对方毕竟人多势众，我亲眼看见刀划过高老大的身体，可惜我什么忙都帮不上。他如同没有感觉一般，仿佛根本没有受伤，动作没有一丝凝滞继续厮杀。我痛恨自己不但不能帮他，还成了累赘，否则他一个人早就可以脱身。
　　一刀劈至他的肩头，他却毫不避闪，而且挥剑挡住另外三人的攻势，一手紧紧拽住我，纵身一跃，破窗而出。那一刀我看得明明白白，深可入骨，我甚至听见了刀劈在骨头上的声音。
　　他拉着我拼命的往前奔，血顺着肩头渐渐染红了整个衣袖。他受了这样重的伤，还带着一个人，还能支撑多久？
　　我们出来的地方是镇上，有不少房屋，一直左弯右拐的在跑，眼看着前方跑出这一片，是广阔的平地，受了伤的高老大带着我是觉得跑不过追踪而来的蒙面黑衣人。
　　前方居然出现一条河流，风川是北方，熟悉水性的人并不多，与其沿着空旷的河岸跑，不如下水，或有一条生路。我顺手扯过岸边的两根芦苇，低声道：“我们下水！”
　　也许我和高老大想到一处去了，他毫不犹豫的拉着我跳下去。冬天的水冰冷刺骨，象钢针一样扎着我身体的每一寸皮肤。我把芦苇管塞了一根到高老大的口中，我自己也含着一根，让管口稍稍露出水面，然后潜在水中拼命的往前游。现在是夜晚，水面上冒出两根芦苇管并不容易观察到，只要我们两个潜在水下游，对方失去跟踪目标，就很有希望甩脱他们。
　　我知道我们根本坚持不了多久，一是水太冷了，不用太久我就会被冻僵，二是高老大受了重伤没有止血，这样情况还能在水里泡多久？
　　但是我咬牙告诉自己，一定要坚持到最后一刻，不能就这样把小命丢在风川。我对自己说：小四你总是说什么都难不倒你，这次也一定能够渡过难关。我感觉道高老大动作已经渐渐慢下来，他有些快支持不住了。我伸出一只手拉住他，激发出毕生潜能，疯狂往前。
　　我觉得自己实在是支持不住了，而且高老大动作已经缓慢道快动不了了，如果再不出水，我们也只有葬身鱼腹了。
　　我探出半个头，四周观察了一下，并没有看到有追杀的人，只有赌一把了，上岸！岸边是一小片树林，高老大是被我拖上去的，我也筋疲力尽，浑身没有热气了。上岸之后他一动不动，我也很想躺下来，但是我知道如果此时躺下来，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肩头的伤口不知道流了多少血，伤口在水中已经泡得泛白，肉翻出来。现在我必须先给他止血，再流下去，大罗金仙也难救他。我用力撕下他的衣袖，紧紧扎住他的伤口。从他身上摸出我们在山林里常用的火折子，捡了一些干柴，赶快生了一堆火，我们两个都必须把体温回升，否则也是在劫难逃。最万幸的是我在这里发现了一种常见的草，不知道它的学名叫什么，我们都叫它神仙草。我记得每次我被打伤了，或者被狗咬了，爷爷就会用这种草一半捣成泥，一半烧成灰，搅在一起敷在伤口上。慢慢我的伤口也能长好，就是长好后疤痕比较多，不过我们这一行哪里会在乎有疤痕。
　　于是我拔下了一堆神仙草，一半烧成灰，一半用石头捣成泥，然后敷在高老大的伤口上。我记得他受了不止一处伤，拉开他的衣服，看到胸前还有长长的两道刀痕，幸好这两刀都没有劈得太深。
　　火堆我不敢升得太大，只用几根柴火维持的小火，免得夜晚太容易被别人发现。为了让高老大的体温快点回复，我把他的上半身抱在怀里，靠近火堆坐着。由于有火烤着，渐渐我已经回暖。他也慢慢有了温度。

　　妙手回春

　　漫漫长夜，无心睡眠，他的体温从回暖渐渐升高到一发不可收拾。我只有用神仙草的土方给他再换了一次药，但是他没有醒过来的迹象。我安慰自己，烧着总比冰冷了没气好。他人高马大，我也不可能背着他走到别的地方去求助，如果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我去找人帮忙，又不放心。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用他衣服上扯下的布蘸着冷水，不断敷到他的头上，给他降温。
　　敷头的间隙，我又在附近找了点野菜，用河边湿润泥巴捏了个碗，然后把泥碗放火上烤干，再用一张大树叶铺在碗内，倒了些水，放入野菜，煮了点野菜汤，然后喂了一点到高老大的口中。
　　又累又困，我真的很想倒下休息，但我必须把他的体温降到正常。我以前小七就是发烧烧得太高，结果侥幸保住性命，也成了一个傻子。
　　终于在我耐心和体力用尽的时候，高老大睁开了眼睛。我从来没有觉得看到一个人睁眼有这么开心。他眨了眨眼睛，才用沙哑的声音问道：“这是哪里？”
　　我把昨夜到现在的情况大致向他讲述了一下。他沉默了一下，才开口道：“昨夜的几个人个个都是高手，如果是大月军中和朝廷的高手，我一定认得出来，所以这几个人很可能是职业杀手。这样水平的杀手联合到一起，需要付出的金钱数量一定相当可观，如果不是巨富就只有朝廷才能请得起。大月、风川富商多与定山关系良好，所以这些人很可能是朝廷派来的。我们现在要赶快离开这里！”
　　高老大虽然清醒了，但是体温还是很高，身体依然虚弱。靠我扶着他才勉强站起来，一起朝远处走去。我本来就浑身无力，他又沉又重，我简直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扶住他慢慢走着。
　　终于找到一家农户，我掏出衣服中的银子，编了一个被盗贼抢劫的理由，于是我们临时找到了安身之处。不知道是看在银子的面子上，还是主人家天生善良，我们被安排到主人房间里。户主一家四口，夫妻二人加上一个儿子一个女儿，看得出是很温馨的一家人。
　　吃了一顿饱饭，并且请户主家帮忙去药店买了一些治疗外伤和退烧的药，给高老大重新上了一次药，没有多余的钱给他再请郎中，只有听天由命。一切忙完之后，已经到了下午，劳累和困顿交加，再不睡觉铁人也顶不住。主卧的床因为是夫妻两个人住的，所以可以躺下两个人。我们既然是兄弟身份，为了避免户主生疑，我没有打地铺，而是和高老大一起躺在床上，反正我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终于暂时安定下来，心神放松，刚躺倒床上我就找周公下棋去了。
　　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随手摸了一下高老大的额头，他果然是铁人，居然退烧了。只是脸色还很苍白，失血过多。我也没有办法给他弄来十全大补汤，只有靠自己慢慢休养了。
　　好不容易高老大正常了，但我自己却觉得头晕晕的，我心里明白，昨天是靠一股气硬撑着，今天情况终于好转以后，心里一放松，估计是病倒了。我身体一向很好，多年没有生过什么病，这次又冻又累，实在是支持不住了。
　　我继续在床上躺着，不想起来，高老大慢慢也看出我的不对劲了。他伸手摸了一下我的额头，挣扎着起去端了水和布过来。这次换他用布蘸了冷水敷在我的额头上。虽然我高烧，但是神智还清醒。
　　我劝阻道：“大哥你快躺下来，我自己来做就可以了。我这点小毛病算不了啥。我身体一向壮得象头牛，过一阵子就好了！”
　　他只温言道：“你躺好，我已经好多了！这样的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打仗的时候受到比这严重多的伤，我都还活着。”
　　比这还严重？吹牛还是真的？这么重的伤，还在冰冷刺骨的水中泡了那么久，能活着已经是奇迹，居然还嫌伤得不够重？我死活不肯让他来照顾我，幸好户主杨大哥听见了我们的争执。
　　杨大哥虽然不善言谈，但是为人厚道，见我二人都病倒了，说道：“你们兄弟二人真是不知爱惜自己，一个两个病成这样，还要照顾别人。我们家小柱子虽然年纪不大，可也能干不少家务活了。就让他给你们到个水，递个布巾，也不耽误个啥！”
　　我们俩齐声道谢，反正这也不算什么难事，我们自己的情况又是如此的糟糕，于是换成小柱子来照顾我们了。小柱子才8岁，但是聪明又可爱，在一旁给我们又倒水又递布巾，而且还给我们逗乐子，学着阿猫阿狗的动作和叫声，惟妙惟肖。杨大嫂说我这就是受了寒气，给我熬了姜茶，让我多喝一些。我果然是命硬，第二天也慢慢退烧了。可惜我现在一无所有，自身难保，不能留给杨大哥什么东西，只有等以后我混好了，再来报答他。
　　待我病好之后，高老大急欲动身，赶回大月。我担心他的身体离恢复还差得远，就算没有人追杀，光是赶路也够呛。
　　高老大对我道：“小四，如果我继续带着你走，实在太危险了，不如你先留在这里，我自己回大月，以后再接你回去。”
　　我质疑道：“可是没有我，谁给你作证呢？”
　　高老大犹豫了一下答道：“其实有时候没有证据也没有关系，只要能够谈好条件，事实并不太重要。”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原来当初离开的时候，他完全可以不带走我。照此推测他当初只是想救我一命，才拉着我一路逃窜，否则以我女子身份暴露，留在边关，必是死路一条。至少从最开始，他就没有把我当做可以随时抛弃的棋子。
　　以他如今的状况，半死不活的，我怎么能让他一个人离开。两个人可以互相照应，总比一个人强。于是我说道：“就算我没有武功，但是我有智慧啊，所以大哥带上我吧。万一我一个人留在这里，被杀手们发现了，岂不还是死路一条？”
　　或许我最后一句话打动了他，沉思之后，最后决定还是一起上路。
　　杨大哥极力挽留我们道：“高兄弟，你身上的伤这样重，小四又病才刚好，不如多歇几天吧！咱家虽然穷，但是多两双筷子还是可以的。”
　　高老大回道：“多谢杨大哥这几日收留，在下家中有急事，不得不急着赶回！”
　　次日一早，杨大哥让我们随身带上了几个饼，跟杨大哥一家告别后，重新上路。虽然重新回到身无分文，但是我一点都不担心。一个武功盖世的将军加上一个聪明绝顶的小四，还有什么事情能难倒？
　　走了半日，碰到人多的集市，突然高老大附在我耳边轻声道：“不要回头，有人跟踪我们！”
　　我心里一惊，然后暗自告诫自己，要淡定。
　　我们拐过一个弯后，悄悄停了下来。不一会儿，跟踪的人措不及防的出现在我们面前，高老大利落的用随身的小匕首顶住了他的脖子。
　　高老大低声喝问道：“谁派你来的？”
　　跟踪的人立刻道：“小人并无恶意，我们是高掌柜派来的，想问您可认得大月的云山先生？”
　　高老大显然没有放松警惕，继续用匕首抵着他的脖子道：“你可有什么证据？”
　　来人从怀中摸索出一张纸，递到高老大手中，他打开看了看，我不知道写了些什么，不过高老大是一定认得的。看了这张纸后，高老大总算是收回了匕首。
　　我将信将疑的跟着此人，一路确认没有人跟踪之后，到了一处僻静的宅院。敲开大门之后，我们闪身而入，早有人飞奔去通报。
　　不一会儿，我就看见两个急匆匆的身影奔向我们。仔细一看，老天爷保佑，竟然是久违了的高老二和三小姐，我真有见到亲人的感觉。好歹是到了自家地盘了。难怪刚才带路的人说什么高掌柜和云山先生。云就是高定云，山就是高定山。估计纸上是高老二和三小姐的亲笔，不然高老大这个多疑的人是不会轻易跟着走的。
　　我很开心啊，冲上去抱住三小姐：“可见到你们了！”
　　三小姐也急急问道：“你们都还好吧！“
　　高老二到了高老大跟前，我还以为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怎么也要激动的拥抱一下，谁知高老二竟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道，只喊了一声“大哥“，就不吭声了。
　　我转向高老大，在人家地盘上还摆出一副臭脸。我很想说咱们先庆祝一下胜利会师，再来处理家务吧。现在明摆着我们得吃高老二的用高老二的，还这么摆谱做什么？但是我没有胆子说出来，以我尴尬的身份，不被他们供出来我就很开心了。
　　高老大黑着脸道：“你先起来，进屋再说！”院子里众目睽睽，看来高老大还知道要顾及高老二的面子。幸好我早早招供了高老二和三小姐的奸情，让他有充分的缓冲时间，还不至于一下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打到。于是他还能镇定自若没有气得发抖的走进屋内。
　　我有无数个问题想问，但是首先开口的一定轮不到我啊。我这个冒牌的小弟加冒牌的姨娘，从哪里看都缺乏发言权。
　　老大很生气，后果很严重。高老二和三小姐双双跪下，不敢吭声。看来平常高老大在家地位太高，常年搞一言堂，简直是暴君。他们跪着，我也不好意思坐着，我选个角落乖乖站好，免得被强大的怨念波及。
　　老大发话：“定山，你虽然不是高家亲生的血脉，但是我一直把你当做亲弟弟。你对定云好，我也看到了，一直以为不过是兄妹之情，想不到你竟然心存不轨，置高家颜面不顾，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你这样做，叫定云以后还怎么抬得起头？还有定云，你怎么不爱惜名节，跟你二哥私奔。想不到我高家出了你们这样不知羞耻的人！”
　　高老二抬起头答道：“大哥，都是我的错，是我要带定云走的！大哥要罚就罚我一人！”关键时刻，高老二还是好样的。
　　娇弱的三小姐居然也有勇气开口道：“大哥，我和二哥两情相悦，此生此世只爱二哥一人。如果让我嫁给其他的人，只有生不如死。我不在乎什么清誉名节，更不怕世人唾骂，只要能和二哥在一起，就算被世上所有的人唾弃，我也心甘情愿。二哥与我已经结为夫妻，大哥要罚就一起罚我二人，还请大哥成全我们！”
　　看不出来三小姐还有这么强壮的心脏，敢如此顶撞风云密布的高老大，要是我早就乖乖求饶了，我一向以为干坏事被逮住时应当以弱示人，我唯一的扮演的不尽人意的地方就是有点挤不出眼泪。原来现在时兴的是柔的扮刚，刚得扮柔。这世界颠来倒去啊又倒来颠去。
　　气氛很紧张，强大的怨念被老大踢给老二夫妇，老二夫妇奋起反抗，坚强的挡住，反弹回老大。小汗滴下我的额头，默念：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高老大冷笑：“你们还需要我成全吗？不是已经自作主张了吗？”
　　幸好高老大没有说出“我不是你们大哥”这样的话，不然我就鄙视他了，真不要这弟弟妹妹，就应该掉头出门，风吹雨打被人追杀。不管怎么说，我们还站在高老二的地盘，靠人家收留啊，要适当注意限度。

　　重返大月

　　我掂量了一下，高老大最多把这对奸夫淫妇揍一顿就差不多该消气了。于是我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嗯……将军还受着重伤，不如歇一会儿，上了药再教训二爷和三小姐？”既然在高老二的地盘，不用怕别人识破我们的身份，我自然不能不合时宜的再喊高老大是大哥了。
　　高老二一听立刻急了：“大哥受了重伤！怎么不早说？快扶大哥进内屋躺着，我去取药！”
　　我暗道：让我怎么早说啊，你们一见面，气氛如此紧张，插话进来我容易吗？
　　高老二动作迅速的起身奔出，一气呵成！三小姐吃惊的也噌的站起来，边问边搀扶高老大：“大哥是哪里受伤了？快到床上躺着！”
　　高老大一手拦住三小姐道：“我没事，只不过是皮外伤！”
　　三小姐眼泪刷的就出来了：“以往大哥在战场上受了伤，大哥怕我和二哥担心，哪次不是说不要紧，哪次不都伤得不轻？我虽然无能，不能替大哥做什么事情，但是好好照顾大哥还是能做到的。”
　　我暗自感叹：三小姐咋连流眼泪的时候都这么楚楚动人咧！梨花带雨的美人不由得我不怜惜啊，于是我劝慰道：“将军虽然受了伤，但是将军武功高强，身体倍棒，这次只是失血过多，补补血就没有大碍了！”
　　三小姐抬手擦了擦眼泪道：“我马上去给大哥煮阿胶红枣汤！”
　　扑哧，我喷了，听说阿胶是坐月子的人才吃的！可真够补的。
　　上好的伤药、上好的补汤，通通用到高老大身上。本来当时的情况要是搁到一平常人身上，早就死个三回四回了，高老大却没几天就能长途奔波了，我估计这么一修养，要不了几天，他就能活蹦乱跳了。
　　在高老大的指示下，郎中也给我看了看病，毕竟我也是大病初愈，逃亡那天受了寒，容易留下病根。郎中说了一堆我听不懂的话，经三小姐翻译，大概就是我病后没有好好休养，寒气入体，以后要长期调养才能除了病根。如果不加以注意，冬天容易关节疼痛，而其不易怀孕。能不能怀孕我不担心，反正也没有听说有谁会娶一个乞丐，而且我生了孩子，难倒让孩子跟我去讨饭？不过关节疼痛我是很担心的，那漫长的冬天就更难熬了。
　　高老二和三小姐抽空详细的向我询问了当时的情况。讲故事我拿手啊，我从边关变故开始讲起，声情并茂，连比带画。讲到我们被追杀投河的时候，三小姐脸都白了。
　　我也很奇怪的问，为什么他们能这么及时的找到我们。
　　于是高老二从头讲起。他们离开将军府后，担心流言蜚语，于是悄悄来到风川定居。高老二生意做得很大，堪称富可敌国，跟风川一直都有生意往来，所以要想隐居在风川很容易。正是因为这样，他们走后，将军府的全叔也一直没有高老二的消息。高老二的生意遍布两国，自然消息也特别灵通。再说做到巨富的人，没有一点各方面消息渠道也是不可能的。所以当高老大出事以后，高老二立刻知道了。高老大跑路以后，高老二猜到很有可能会取道风川，于是派人在风川和大月的必经之路守候。前几天听说有客栈发生深夜打斗事件，听小二对住店人的描述，觉得很象高老大，于是加派了人手在附近寻找。为了让找到的人有证据证明自己是高老二的人，高老二和三小姐一起亲手书写了小时候三人合作的一首诗，所以高老大看到那张纸后，才敢跟来。不过不幸的是，将军府的全叔和几个管事的家仆都被抓起来，关到大牢里了。所以这次高老大洗清罪名显得尤其重要，否则全叔他们性命难保。
　　原来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茫茫人海中，高老二都可以把我们捞出来。看来我们被追杀到也不奇怪啊！
　　自从郎中给我诊断以后，我就被好吃好喝的供养起来了，每天吃补药，而且冷水都不让碰，洗手都有人给端热水。高老二和三小姐一直对我不错，我很自得，没有我的妙计，哪有他们现在的美满生活。看来给人做红娘也是有好报滴。
　　高老大显然没有对其他人揭穿我的冒牌姨娘身份，于是我倒霉的被留在他房间里伺候他了。给他换药、端茶倒水，外加说话解闷，当然不知道他是不是需要。幸好事情很轻松，况且我们一路之上早就互相照顾，熟门熟路，也没有什么尴尬的。
　　高老大底子厚，身体恢复迅速，几天大补之后，脸色已经不再苍白。高老大又要准备次日出发了。这次他打算把我留在风川，让我好好休养身体，我在这里住的好，吃的好，府里的人把我当贵人供这，又不用担心安全问题，当然也愿意留下来了。
　　当晚有客人到访，高老大自然不方便抛头露面，他是名人啊，目标大，认识他的人多，所以他避到内室。我却没有什么顾忌，认识我的人数来数去就那么几个，所以我照旧在府里晃来晃去。
　　我正路过长廊的时候，跟来访的客人打了个照面。突然他直直的盯着我看，我立刻警觉起来，我把所有见过的还想得起来的人在脑子里转了一遍，实在对不上这张脸啊！他不由自主的停住脚步，盯了我片刻，忽然开口道：“请问这位小兄弟如何称呼？小兄弟长得颇象我的一位故人啊！”为了不让我不羁的作风吓到府里其他人，我一直都是以男装示人的。
　　我的心拔凉拔凉的，你的故人千万不要是我知道的那个人啊。 苍天啊，我每天老老实实关在这里，为啥还要捉弄我呢？此人年纪不小，衣着华丽，而且跟高老二来往的多半非富则贵，所以不是风川的官员就是风川的富商。如果是纯粹的商人，一般都带着几分和气，正所谓和气生财，但是他却带着一股清高自傲的神情，所以是风川官员的可能性较大。
　　我装做若无其事的开口道：“小弟排行老四，所以大家都称我小四！不知道先生如何称呼？居然有人与小四面貌相似，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
　　高老二在一旁忙接口道：“这位是风川的右司丞管大人，小四是我家远房表弟！”感谢高老二给我的新身份，我居然晋升到表少爷了。
　　右司丞应该是相当大的官了，通常右司丞掌管国家财政，左司丞负责国家的安全，主管军队和京城卫戍之类的，风川的整个经济命脉应该掌握在他的手上，难怪会和高老二来往，官商勾结的典范。
　　越是当大官的老头子，知道的事情越多啊，大事不妙。当年我答应过阿娘，过去的人和事一样都不要招惹，否则我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管老头不肯放过我，努力和颜悦色问道：“小四家中还有何人？小四年纪几何了？”
　　幸好我看起来年纪比实际的小，于是我答道：“小人家中父母已经过世，所以前来投奔表哥。小人今年十六了。”既然已经表明了他的身份，我当然不能不自称小人了。
　　听到我只有十六，他略有点失望。客气了几句之后，管老头告辞离开。
　　他在俺平静的小心灵里投下了一颗小石子，俺的心还能不荡漾吗？于是我匆匆找到高老大求道：“将军，小四从小生活在大月，实在不想呆在风川，特别是在这里根本不能离开大门，一出门说不定就被什么杀手盯上，每天关在府里好无聊啊。求求将军带小四回大月吧！路上小四绝对不会给将军添麻烦。”我就只差抱着他的大腿摇了。
　　高老大想了一下，终于被我打动，同意我一起上路。因为这次上路有高老二派的高手一路跟随，所以安全问题不用太担心。起码在风川这一段，是不太可能派出大队兵马来捉拿我们的，进入大月以后，高老大的人也会来帮忙。高老大也不是白混了那么多年的。况且高老大在军队的威望很高，不然他怎么能顺利出逃呢。
　　这次上路，我们有了马车，大队人马扮作商队，带着货物浩浩汤汤。商队本来就是真正的商队，货物也是真正的货物，而且两国来往的商队多如牛毛，我们泯然众人矣，所以任谁也不会怀疑我们。由于高老大和我一直不用露面，安全性大大提高。神仙也猜不出马车里坐的是谁。高老大还稍稍化了个装，脸上贴了一圈大胡子，看起来已经完全不象他了。所以我们就算碰到过关卡检查的时候，也很顺利被放行。
　　一路之上，有高老二的人打点，果然轻松愉快。商队的领队人李源名字一般，相貌也一般，但是对我们二人体贴备至，要什么给什么，彬彬有礼，看得出来很能干，一定是高老二手下得力助手。坐在宽敞的马车里想吃就吃，想睡就睡，跟上次偷偷离开将军府坐的马车不可同日而语啊。
　　刚见到高老大的时候，并没有觉得他有多长得多好看，或者说我根本不敢盯着他仔细看。现在经过一路的近距离接触，特别是贴了大胡子之后，跟以前进行对比，我觉得高老大还是长得不错的，大胡子实在是可笑了。我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了，高老大并奇怪的问道：“你笑什么？”
　　心中小小斗争了一下，我说道：“将军的胡子装实在太英明神武了，小四实在太仰慕，所以露出欣喜的笑容！“
　　高老大也笑了，“小四，你从哪里学得这样油嘴滑舌？”
　　我沉吟思索道：“这实在不好回答啊，如小四果我说无师自通，会不会显得太不谦虚？”
　　“原来是浑然天成，上天偏爱！难怪小四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哦！上天啊！高老大不是被妖怪附体了，就是他也很有天赋，无师自通了。
　　一路之上，我们东一句西一句，有时候讲讲自己的逸闻趣事，有时候聊一下听过的奇谈怪论，时间过得飞快，全无旅途寂寞。
　　四条腿当然比两条腿走得快，所以没几天我们就进入大月。在大月的路上很顺利，以至于我都不敢相信自己运气会这么好。几日后到达了京城月都。
　　显然将军府是不能先回去的。我们按照普通商队的习惯找到客栈住下。安顿后，略作休息，高老大告诉我，他今天就要进宫见皇上。
　　我有点担心道：“说不定将军还没有进到皇宫就被抓起来了。”
　　高老大答道：“我当然不会用正常的方式进去！”
　　“你要悄悄潜入？皇宫大内侍卫如云，不乏高手，你这样进去太危险了！”
　　高老大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他的计划告诉了我。

　　挟持公主

　　没有多久，就有一个年轻人找上门来，来人被让进屋内。门一关上，年轻人施礼道：“下官参见将军！”
　　高老大抬手扶住他：“子轩，你我之间何必多礼！”
　　子轩看了旁边的我一眼，高老大道：“这是小四，自己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我在一旁添茶续水，伺候他们两人。
　　于是子轩大概讲述了一下目前状况。当时通敌的证据是一份通敌信，内容无非是说高老大要和百渊合作，以后大月就让高老大当皇上，两边共分天下。信上面有高老大的私人印鉴，所以皇上大怒，加上当时又有大臣上书进言说高老大在边关还带着女人，根本没有对百渊的挑衅上心，而是只顾享乐，更加说明高老大和百渊结为同盟。
　　皇上老迈昏庸，居然因为一个私人印鉴就相信了高老大通敌，也许皇上也不是很相信这份证据，但是高老大手握军权，在大月声望又太大，所以皇上也不得不防啊。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高老大又对子轩把我们逃回来的经过大致讲述了一下。
　　两人商议了一下，决定先找太子。皇上年纪渐大，近年太子初露头角，行为处事有颇些章法。
　　我们一起坐车去了太子府。方子轩是大月的卫尉寺卿，求见太子也是很平常的事情。我和高老大化妆成方子轩的随侍一起进了太子府。
　　方子轩禀告太子有机密要事，太子挥退身边的随侍。
　　太子看起来感觉跟百渊的三皇子差不多，带着一股与生自来的贵族气息，那种特有的虽然看起来很温和，仿佛礼贤下士，却让人感到其实有着很远的距离，有着不可一世的倨傲。不知道太子是不是银样蜡枪头，靠不靠得住。太子看到方子轩旁边跟着的居然是高老大，也只略一惊讶，就镇定自如了。
　　我们一起参见了太子。太子问道：“高将军犯下重罪，如何还敢来本宫这里？”声调很平和，却透着一股压力。
　　高老大回道：“微臣相信殿下是明辨是非之人，仅凭区区一枚私印就断定微臣反叛，太子以为如何？此枚私印臣往日使用甚多，均是用于日常的书信往来，而且一直搁置于鄙府，并未带至边关。若是碰到有心人仿制或是盗印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大月、百渊局势紧张，男子无法进入百渊，为取得军情，才破例在军中留下女子，此乃不得已而为之。本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是如今强敌窥伺，微臣不是死于战场之上，而是死于莫须有的罪名，微臣不甘心。微臣之生死轻于鸿毛，大月之安危重于泰山啊！”
　　太子沉吟道：“本宫不是不相信将军，只是父皇并不相信啊！”
　　高老大道：“微臣只需要太子相助，能进宫觐见皇上！”
　　太子道：“若是本宫带将军进宫，自然是可以的，但是父皇会认为本宫与将军是一派的，父皇并不喜皇子与大臣之间拉帮结派，走得太近。本宫到时候自然也不能为将军讲话。本宫倒是有个办法，不知道将军愿不愿意？”
　　一阵低语，达成协议。顺便将我的来龙去脉介绍了一下，告诉太子我就是罪证之一的周文英。高老大并没有把我是小四的身份讲出来，估计是想长话短说，略去的小四身份这段对事件毫无影响，反正没有人在乎我到底是小四还是周文英。
　　太子又询问了我们是如何逃出回大月的，高老大简单的叙述了一下过程，提到了被追杀，但是略过被高老二找到并送回这一段。高老二现在是隐身风川，自然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在那里。
　　太子道：“高将军果然智勇双全，如此艰难困苦的条件之下，还可以携夫人同返大月！”
　　高老大谦虚道：“殿下过誉！”
　　我暗想：说得好象我拖累了高老大一样，其实我小四也是智勇双全滴！
　　亲人是用来出卖的，通过太子我又明白了一点。
　　太子派人请了七公主到太子府。七公主是皇后嫡女，与太子同父同母，自然感情特别深厚。听闻七公主出生的时候百花齐放，所以又称百花公主，据说百花公主比最美丽的花还要娇艳，堪称大月国第一美女。我也很想看看第一美女到底是何风采。七公主与太子本来就往来密切，所以太子一请，七公主就出门了。
　　七公主在到太子府的路上就被劫持了。连七公主都敢劫持的人当然是胆大包天的高老大，帮凶当然是太子，虽然他是死不认账滴。我对七公主的容貌还是有点失望，我觉得明明没有三小姐好看啊。（事实说明小四的眼光有问题，心理偏向自己喜欢的人。）
　　高老大坐进七公主的轿子里，命令七公主进宫面圣。从小在蜜罐里长大的七公主花容失色，不过高老大还是有分寸的，没有真的拿刀子搁在她的脖子上，只用言辞威胁了一下。高老大自报家门以后，告诉七公主自己只是想见到皇上，并不会伤害她，七公主这才不发抖了。于是高老大和七公主一起进宫了。不知道是怕我添麻烦，还是怕有危险，反正我被留在了太子府里。方子轩也匆匆离开，去干他的什么秘密勾当去了。
　　从离开边关开始，一直都和高老大呆在一起，骤然离开，突然觉得不习惯啊，缺个可以唠嗑的人啊。挟持公主闯宫，没有常识的人也知道是危险前面还要加两个字，非常危险！到底结果会如何？昏君是否能改变主意？不要想了，不要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就算想破我的小脑袋瓜也是没有用滴。
　　长叹一声，没有想到我小四居然也卷入国家大事里来了。太阳照出的影子已经越来越长，为什么屁股都坐麻了，也没有任何消息传过来啊！百无聊赖的坐在椅子上，喝着太子府准备的茶水，突然不屑声传来：“牛饮！”
　　虽然我不怕被鄙视，但是我现在心情很不好，所以我很讲道理的反驳道：“喝茶不是为了解渴？口渴了难道不大口喝吗？”
　　定睛一看出现的居然是太子，您老人家也太神出鬼没了，日理万机的人来找碴我这个无所事事的人干什么。太子嗤笑，“不知道高将军从哪里找到这么无知庸俗的女人！”
　　心情再不好，也不能冒犯大月国第二领导人，所以我承认道：“殿下果然火眼睛睛啊，臣妾的确是浅薄无知、俗不可耐滴！”
　　太子又笑一声，我琢磨着再来一下就三笑了，“你到有自知之明！”
　　我不理会嘲讽，而是用很急切很渴望的眼神望向太子：“殿下，可是宫中有将军的消息传来？”
　　“今日高将军留在宫中，你准备一下，明日早朝要上殿！”
　　啥，我被震倒，两重消息一起轰炸我。既然没有说高老大出什么事情，就是说一切都有希望了，起码昏君对于杀他的心思已经动摇，要是真要杀，也不用留在宫中，直接咔嚓，或者扔到死牢里吧！早朝上殿让我眼前闪现一幅画面，我站在爷爷、小二、小五的面前骄傲自豪的说：我是大月朝有史以来最优秀最成功的乞丐，上过金銮殿，参与过朝廷大事。
　　“请问殿下，臣妾到底要准备啥？”
　　太子不悦，似乎怪我这种简单的问题也要浪费他的宝贵口水，“难道你要穿成这样上殿？”
　　太子说完，转身欲走，我急忙冲上前去，喊道：“殿下请留步，臣妾明天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毕竟我一无所知，万一说错话、做错事，掉脑袋是很容易的。
　　太子顿住脚步：“看你蠢钝，宫中礼仪繁琐，一时之间也难以学会。你明日只要老老实实跪着，礼仪之上也不会犯什么大错。若是问你话，你小心回答，不要随意开口就行了！”
　　我差点晕倒，要是他们在大殿上一直的没完没了下去，我岂不是要跪死了。我虽然常常给人下跪，但是从来没有试过长时间的跪着啊！今晚回去第一件事就是要给自己弄两个大棉垫子，绑在膝盖上。（不知道亲们记不记得小燕子的“跪得容易”这东西。）
　　我陪笑小心回道：“多谢殿下提点，臣妾告退，这就回去准备！”
　　被太子府派人悄悄送回客栈。我告诉李源帮我准备合适的女装和两个膝盖大小的棉垫子，明日要上殿面君。李源有点诧异要棉垫子有什么用，不过他不是多话的人，自然默默去办。
　　夜晚我睡在又大又软的床上，却迟迟不能入眠，脑子里不由自主会闪过高老大的身影，脑子里反复猜测到底那边情况如何，明天又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好在看起来他也是跟猫一样九条命，被人砍个半死都被我妙手回春了。
　　从来没有失眠过的小四失眠了，情况很严重啊。天色接近黎明的时候，李源就把我叫起床了，让我梳妆打扮一下。我除了会洗脸，其他的我哪里会，看着桌子上的胭脂水粉，我一愁莫展。显然商队里其他的人都是男人，跟我处于一个水平之上。幸好我跟正牌周文英学过梳头。
　　没多久太子府的车马就过来接我，我顶着两个黑眼圈，素面朝天的出发了。来到马车前，我撩起裙子，嗖的爬上去，显然太子府的仆人不适应我的灵巧轻盈，有些吃惊的看着我。一上车，没有想到太子也在车内，我这才明白为啥这辆车如此的宽敞与华丽，要是只接我绝对用不上滴。
　　太子见了我上车的过程，很是不屑道：“粗鄙！”
　　我小四胸襟广阔，当然不会跟他一般见识，于是老老实实的行礼道：“给殿下请安！”
　　太子不愿与我说话，当然我也不会去招惹他。他坐在车上最舒适的座位上，为了避免冒犯他，我当然是不敢与他平起平坐的，所以我干脆直接坐在车厢地板上。由于夜晚几乎没有睡着，我困得头连连往下点，马车稍一颠簸，就撞到车壁，咚的一响，太子终于三笑了：“跟猪一样，什么时候都能睡觉！”
　　我揉了一下撞疼的脑袋，终于清醒，忍字当头，保持沉默，总算相安无事。
　　到达宫门口，已经停了一些车、轿、马，看来大臣们已经陆续进宫上早朝。太子吩咐：“在这里候着，等传唤你的时候再上殿！“我点头答是，太子起身离去。
　　我坐在马车里看着大臣们都纷纷进去了，门口只剩下等待各自主子的下人们，相熟的就在一起唠嗑。我心急如焚的等待着，到底高老大怎么样了，没有亲眼看见他完好无缺的站在那里，我不能放心啊！我脑子里闪现各种可能性的场景，一会儿大臣们齐声高喊砍了这个叛贼，一会儿大臣们纷纷求情证据不充分，要还高老大清白，一会儿分成两派，疯狂对骂。

　　平地惊雷

　　等待的时间总是让人觉得格外漫长。终于有人朝我的马车走来了。来人开口就是一幅鸭公嗓，我终于见到百闻难得一见的内侍了。
　　大概是怕殿上的人久等，传话兼带路的内侍一路急行，我也跟在身后急匆匆的撵着。一路之上肃穆沉静，大块的方砖铺满路面，宽阔平直的大道直通正殿。
　　到了殿门口，内侍放缓脚步，示意我一人进去。我深吸一口气，缓缓进入殿内，殿内并没有吵吵嚷嚷的嘈杂声。一个挺拔魁梧的身影正站在前方，看到这个身影，我居然觉得鼻子有点酸。离这身影还远远的时候，我就停了下来，以我的身份是不可能靠皇上太近的。所以我站在最末的官员附近，低头跪下道：“臣妾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这几句都是跟戏文里学的。地上的砖透着丝丝的凉气，我很得意，幸好早有准备，不然落下风湿病就亏大了。
　　虽然我低着头，但我还是感觉到高老大用余光注视着我。皇上显得很苍老，声音也很暗哑：“既然仅凭私印此事证据不足，所谓军中女子又是为取得军情，情有可原，大敌当前，百渊已经开始攻打我大月，边关告急，高将军就暂且回边关抗敌，高家仆婢一并释放。但是事情尚未调查清楚，高将军的家眷还是留在京城，待真相查明吧！此事就着太子全权处理！众爱卿可还有异议？”
　　皇上的指示已经很明显，谁还会有异议！大殿之上静寂无声。
　　家眷？是指我吗？原来让我来就是告诉我，高老大可以走了，但是我必须作为人质被扣留。
　　高老大连头都没有回，也没有一丝犹豫，跪下朗声道：“叩谢陛下圣恩，臣请即日奔赴边关！”
　　我一直傻傻的跪在地上，以后我又是一个人了，不同的是这次连自由都没有了。说不清的滋味萦绕心头，后面其他人再说了些什么我都左耳进右耳出了。
　　退朝声响起，皇上起身离开，所有的人跪下，等待皇上离开后，大臣们纷纷站起。我也缓缓爬起身来，虽然我离门口最近，但是大概昨晚没有睡好，动作竟然有些迟缓，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先出了这大门。
　　刚跨出大殿的门槛，我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拉住。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四，我不该带你回来，没有想到会这样。你放心，太子会安排好你的一切，等我回来接你！”
　　等待过的人就知道等待是多么漫长的煎熬。不过至少我小四也会有被人接的那一天，是应该自豪的。我努力的扬了扬嘴角道：“我住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只要能吃饱穿暖，就很开心了！”
　　高老大拍了拍我的头，如此温情的动作让我受宠若惊。他接着道：“我马上就要走了。我知道你很能干，也很坚强，好好照顾自己，我会设法跟你联系的。如果我真的死在战场上了，就没有人会再为难你。那时你就去找李源他们，到定山和定云那里去，他们也会好好照顾你的。”
　　这算什么？临终遗言？虽然我平日从不忌口，但是此时听到一个死字说出来，我竟然很难受。我的嘴角连用力都扬不起来：“你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大将军，怎么会死呢？我一定等到你来接我！”
　　他到浅浅笑了一下：“这世上哪有从来不败的将军。不过我会想着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要来接你回家！”回家，两个多么动听的字眼，居无定所的小四也有家了吗？
　　太子在不远处，他带着我去到太子跟前，行礼后说道：“边关军情紧急，微臣立刻就要启程，文英就劳烦殿下照料！”
　　太子回道：“将军请放心，本宫自然不会怠慢夫人，祝将军此去旗开得胜，边关永固！”
　　不会怠慢我，打死也不信。当然不信归不信，我还是乖乖的跟着他了。一起走出宫门，目送高老大上马，他转身朝我们看了一眼，然后就毫不迟疑的出发了。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高老大，身姿随着奔跑的战马起伏，衣袍迎风拂动，竟让我觉得如此耀眼。还没有回过神来，已经有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发什么呆，上车！”
　　当我展示完优雅的上车姿势，又被鄙视了。要不怎么说我跟他不是一个层次的呢？
　　到了太子府，我被安排了一进看起来还不错的院落，显然比起我在将军府曾经住过的偏房要好多了。房屋高大宽敞，院子已经扫洒得干干净净，花花草草的一样不少，房屋也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屋子里摆设着我叫不出名字的字画、瓷器。最令我惊奇的是，居然派了个丫鬟专门服侍我，真是受宠若惊。想我小四一生只伺候过别人，还从来没有被人伺候过，名字从小四改为高夫人以后，差距竟然如此之大，虽然是冒牌的，不过高老大是不会随便戳穿我滴，所以我安心享受。丫鬟名字叫留香，聪明伶俐，答起话来脆生响。
　　我被好吃好喝的供养起来，这个人质当得也不算亏。我决定干一行爱一行，保持最佳职业道德，要当个称职的人质，所以我乖乖的呆在自己的院子里，哪里也没有乱跑。再说这是人家的地盘，万一我不小心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小命还要不要啊！
　　留香这么能干的丫鬟，据我估计本来应该伺候着太子府里核心的重要人物，现在被派来当我的跟班，显然很屈才啊，所以她负责监视我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不过我不介意啊，第一我是不打算逃跑的，我还要等着人来接我呢，第二我也不打算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第三小丫头把我的生活打理得很舒服啊。早上睁开眼，就有人送上热水梳洗，衣服也是上好的布料，又轻又暖，想吃的东西马上就能送到，院子里按我的要求摆了宽敞的躺椅，还被加了软垫。躺在院子里晒着温暖的太阳，吃这一辈子没有吃过的水果点心，我都快忘了自己是人质。
　　每天闲着也是闲着，我让留香给我找了本字帖，照着练字。虽然曾经在周文英家里恶补过三个月，认识了一些字，但是我写的字实在是只有我认得，其他人不识啊。日子实在是太无聊了，每天从屋里到院子里，再从院子里道屋里，多美的花也看腻味了，所以我要做个更有学问的小四，成为不光是字认得最多的乞丐，也是字写得最好的乞丐，这样才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聪明乞丐。
　　又是一个美好的早上，吃过早饭，我正在屋子里练字的时候，突然有人闯进我的院子。从窗户望去，一个头两个大。如果来的是太子只要保持低调，自然可以应付，可惜来的是七公主。难道七公主是来找我算账的，毕竟她被高老大劫持过，作为目前高老大唯一可以被她找的家眷就我一个啊。
　　留香正在院子里，显然是认识七公主的，留香大声道：“奴婢叩见七公主！”
　　留香已经大声提醒我了，我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出门迎接：“臣妾叩见七公主！”她是皇上的嫡公主，我只是高老大的妾室，身份差距巨大，所以低调很重要。
　　七公主高昂着头，径直往屋里走去，随口道：“都起来吧！”
　　到屋内，公主坐下，留香已经马不停蹄的去张罗茶点。我站在公主对面，赔笑道：“不知七公主驾临，有何吩咐啊？”
　　七公主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我，又顺便看了看我放在桌上刚刚练的字，嫌恶的皱了皱眉头，然后才开启了她的尊口：“听说你是高将军的妾室？”
　　这不是废话吗，她来之前肯定早就打听清楚了。我低眉顺眼的回答道：“是的。”
　　七公主继续道：“高将军英明神武，是我大月的栋梁，你既无容貌，又无才学，身份低微，与将军云泥之别，怎么配侍奉高将军呢？”
　　这是什么意思？我只得答道：“臣妾自知配不上将军，幸好将军并未嫌弃，才得以服侍将军近前。”
　　七公主并不与我多话，而是起身离去，到底她来是为了什么？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就径自离开。有一丝很不妙的预感自我心头油然而生。
　　正当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太子传唤。前脚走了公主，后脚就要去见太子，很快就会知道他们打的什么如意算盘了。
　　见到太子，我规规矩矩的行礼道：“臣妾叩见太子殿下！“
　　太子开门见山：“皇上已经拟旨，七公主即将下嫁高将军，公主塌侧，岂容他人，所以你若自请休离，本宫怜你孤身一人，休离之后自然会安排你在太子府住下，好好照顾你。”
　　晴天霹雳啊，我终于明白了刚才七公主说的那番话，原来七公主被高老大劫持，居然看上了他。我强忍心中惊怒，平顺道：“臣妾是作为将军家眷留滞于此，若是休离，岂非有违圣意？”
　　太子冷笑：“高将军成了驸马，就是父皇半子，哪里还需要一个妾室。况且我大月还没有听说驸马会有妾室的。”
　　我勉强道：“将军常年镇守边关，并非七公主之良配啊！况且臣妾自侍奉将军以来，小心谨慎，并无错处，将军重情重义，也未必会休离臣妾。”
　　其实我心里已是一片凄凉，娶公主而休离妾室的，大月并非没有先例，此事虽关于我，但是一分也不由我做主。就算是高老大，他也未必会为了我抗拒皇命，那个家我是回不去了。
　　太子道：“是不是良配，岂是你说了算。况且你什么身份，以为瞒得了别人吗？难道非要我把小二小五找到你面前，你才肯承认？你不过贱民之身，我大月良贱并不通婚。如果你自请休离，本宫自然替你保住这秘密，如果你不肯，公布出来，不需要高将军休离你，你根本就不能算高将军妾室。”
　　原来一切都掌握在别人的手中，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强，我根本没有任何一点反抗的余地，只有任人宰割。一切已成定局，他们所要做的不过是通知我一声，难怪民不与官斗，我孤身一人，怎么斗得过他们。大月是他们的大月，所有人的命运只需要他们一句话。我萎顿道：“一切听凭太子吩咐！”
　　小四始终还是小四，想有一个家真的只是梦想。
　　我在书桌前坐了很久，太阳都已经渐渐藏到屋后，我才勉强写了生平第一封信。或许是因为咬文嚼字太艰难了，短短的信写下已是全身无力。
　　“妾身自到高家，未蒙良待，动则得咎，陋食粗衣，且将军常年在外，妾身孤苦无依。自蒙太子眷顾，高宅阔院、华服美馔相待，故请将军休离妾身，感激不尽！”
　　不会写的字我四处请教，然后从字帖上一一找出来，一遍又一遍的抄写。或许这就是我唯一能留给高老大的信了，至少要拿得出手吧！无论我写了多少遍，字还是歪歪扭扭，那样见不得人，我觉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当我被逼不得不离开高老大的时候，我才意识到，高定远这三个字对我的意义，不在于能提供衣食住行，也不在于他是声名显赫的将军，而是我此生此世唯一想要在一起的人。原以为没心没肺的小四是不会喜欢任何人的，是可以永远孤身行走于世间的，但是事实并非如此。茫茫人海之中，竟然碰到了一个可以同甘共苦、生死相依的人，已经感受到相扶相依的温暖，还怎么舍得离开，还怎么能面对孤独和寂寞。古人说饱暖思□，诚不欺我。
　　夜深人静，我依然在烛光下抄写，留香过来劝道：“夫人早些歇息吧，日子总是要过的！”
　　原来留香也是明白的。冒名顶替了别人的幸福，上天自然会收走。思及此，我签下周文英的名字，又按上了我的手印，放下手中笔，想起阿娘说过，无论碰到任何难关，只要深深的吸口气，然后对自己说我一定能闯过它，那么你就真的会闯过。
　　次日，太子派人来取信，我实在没有拿出它的勇气，让留香递了过去。要不了几天高老大就会看到我的信，然后一切将成为定局。

　　太子番外

　　父皇真的是老糊涂了，居然要为一个微不足道的证据杀掉高定远。高定远掌握着大月的军队，的确是我心腹大患，但是目前百渊蠢蠢欲动，此时阵前斩杀高定远，实在不智啊。如果死了高定远，百渊攻入大月，后果更严重。就算要杀他，也应该等到有人能够担得起保卫大月的重任才行。
　　朝中必有人与百渊勾结，才会一心杀掉高定远。查出内奸，刻不容缓。
　　消息传来，高定远逃走。不知道他会从此隐姓埋名的找地方躲起来，还是会回到大月。父皇派人去抄高定远府第，高府居然只有一些仆婢，只好抓了一些押入天牢，不过这世间有几个人会在意仆婢的性命，估计也没有什么用处。高家的老二高定山也是心腹之患，他在大月的生意遍布各处，几乎把握了大月的经济命脉，其实要能借此机除掉高定山倒是不错，把他的财富掌握到自己手中。
　　高定山之所以会失踪，是因为带走了高定云。起因是兵部尚书王家二公子被指轻薄高家三小姐高定云，然后发生退婚，真是很蹊跷的事情，王家老二我见过，并不是不知进退的急色之人，况且又有婚约，根本没有必要发生这样的事情。不过王高两家成为姻亲并非我所愿，以免高家势力越发庞大，如此到也好。高定山走后居然藏得很隐秘，大月之内四处查找不到，很有可能遁入风川。想不到高定山竟然因此躲过一劫，到底是无意中，还是根本早就预谋好的呢？
　　关于谋反证据的来源，几经调查，居然跟王家老二扯上了关系，如果真的是他，此人报复心太重，手段狠辣，不可不防。
　　突然一天卫尉寺卿方子轩求见，他常来府中，所以立刻召见了他。见到他的时候，他身边居然有两个奇怪的侍从，一直头低得很低，一个身材高大，一个身材瘦小，很不协调。他要求我挥退身边的人，我心中一动，答应了。果然如我所想，身材高大的那人正是高定远。
　　高定远镇定自若的回答我的问话，一句“微臣之生死轻于鸿毛，大月之安危重于泰山”打动了我，我决定相信他一次，助他回到大月边关。
　　随后他讲述了一路如何回到大月，期间过程惊心动魄，几乎丢掉性命，可谓九死一生。过程中自然提到了他的妾室周文英。我很惊讶，世间竟然有如此勇敢而坚韧的女人吗？我所见过的女人，无非都是端庄高贵，温柔贤淑，偶尔个别喜欢使些小性子的，也是见好就收，看得久了也难免乏味。我的太子妃、侧妃、侍妾们任何一个无论是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碰到那样的情形只会嘤嘤哭泣，拖我的后腿。
　　我不免躲看了她几眼，长得并不出色，皮肤又干又黑，穿着男装几乎看不出是个女人。真不知道她家里是如何养出这样一个女儿的。我有一霎那有些羡慕高定远，要是我的侍妾中也有一个这样的，多有趣。
　　高定远提出要我送他进宫，但是我不想跟这事扯上关系，不然昏庸老迈的父皇以为我和高定远勾结，想提前坐上他的位置，岂不是得不偿失。我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了，父皇身体并不好，我何必自讨苦吃，安安稳稳的接替他的位置难道不更好吗？
　　我想到了七妹，七妹一向跟我亲近，又颇得父皇喜爱，不如让高定远随着她进宫，反正对高定远来说虱多不痒、债多不愁。我另一层意思是希望高定远见到花容月貌的七妹，能动心，如果他娶了七妹，我与他之间的关系就更近一步，大月的江山将更加牢固的掌握在我的手中。七妹姿容秀丽，身份高贵，有哪个男人见到了会不动心呢？
　　没有想到的是七妹被高定远劫持以后，竟然喜欢上了他，七妹跑来告诉我，她心目中的英雄就是高定远那样的，她一定要嫁给高定远。既然如此，事情就好办了。
　　高定远进宫后，等了一段时间，我也借口七妹这么久还没有到太子府，所以进宫去打探情况。我到的时候，父皇让我进了上书房，高定远也正在这里，似乎与父皇达成了什么协议，刚刚签字并盖了印章。父皇告诉我，高家被关起来的仆婢都可以释放，但是高定远的家眷要留下来。家眷现在只有周文英一个人，所以我请父皇将此事交予我处理。因为当初满朝皆知要斩杀高定远，现在要重新复用他，还需要在朝堂上得到大臣们的支持。所以父皇让高定远在宫中留宿，明日早朝后即刻去边关。
　　次日早朝，高定远在朝堂上驳斥了证据的不足，然后讲到军中留了女子，只是为了能去百渊取得军情，合情合理的辩述，大臣们大部分也都赞成让高定远回到边关。
　　当天周文英留在我府中等待结果，无意中看到她如牛饮般把上好的茶水倒入口中，不由自主的讽刺了她一下。其实我对女人一向以哄为主，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见到她，总是脱口而出不屑的话，也许是想看看她到底有什么反映吧。其实要她进宫，就是告诉她，她将被留下来作为人质，高老大可以回到边关，明明能够事先让她有个心理准备，但是我偏偏不想早早告诉她，想看看她在大殿之上得知以后会有什么反映。她有些不安的询问我需要注意些什么，我只告诉她老老实实跪着就行了，什么都没有透露，不知道她会不会忐忑不安，辗转难免。她眼睛一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鬼主意。
　　本来早上接她进宫，根本不需要我亲自前往，但是我还是去接了她，看到她两个黑眼圈，我就知道她昨晚一定没有睡好，是担心高老大还是担心她自己，思及此，心中竟然有点不快。看到她轻松自如的登上马车，既不不需要踩着凳子，也不需要别人的搀扶，我脱口而出的却是“粗鄙”。她每次被我骂过后，看不出来有什么委屈或者生气，总是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更让我不悦。
　　看她在大殿上听说要被留下来之后，魂不守舍，动作缓慢，一点都不像她平时轻快迅速。跟高定远告别的时候更是依依不舍，我只想把她赶快带走。
　　来到太子府后，她似乎很容易适应环境，留香每日汇报了她的一举一动，她安安稳稳的呆在自己的院子里，并没有到处走动，也没有提出任何要求。看来她是喜欢安定而富贵的生活的。
　　我对她的一切都有了兴趣，所以派人去调查了她。结果调查回来的结果更让我意外，她居然不是真正的周文英，而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小乞丐，难怪她那样与众不同。这样的结果令我更开心，我决定把她收为囊中之物。她作为小四，良贱之别，按照大月律法，是根本不可能嫁给高定远的。作为我却不同，我有足够的权力让这个秘密永远成为秘密，我可以名正言顺的把她收为侍妾，还可以给她一切宠爱。这府中哪个女人不是费尽心思，只为得到我的宠爱。我年轻有为、英俊潇洒，又即将继承大月最尊贵的位置，得到一个女人的心实在太容易了。
　　当我告诉她必须离开高定远的时候，她还勉强述说着理由，当我揭穿她的真实身份，告诉她永远不可能和高定远在一起的时候，看到她的脸色很苍白，神情很凄凉，眼中再也看不到往日的光彩，只余下失望和伤心。可是无论多么失望伤心，都没有一滴眼泪流下。那样免强忍住泪水的样子显得更脆弱。按耐住心中的一点不舍，我暗暗告诉自己，慢慢等她知道将来有更好的依靠，会得到真正的荣华富贵，她就会好起来的。
　　留香告诉我，她回到房间，一直在反复的书写一封信，这封信当然是被我逼着写的那封。信已经到了我的手上，写的很短，歪歪扭扭的字很难看，没有什么文采，但是理由用得合情合理，也看不出有什么凄凉，也许她慢慢就想通了。我决定让人快马送到高定远的手上。
　　等拿到高定远回复的修书，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告诉小四，我要纳她为妾，会好好宠爱她。作为大月太子，有无数女人想进入我的府邸，哪一个不是精挑细选、费尽周折送到我这里的。小四不过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女人，这样的安排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了。

　　计划出逃

　　今天是信送走的第二天，如果是马不停蹄的日夜兼程递送的快件，那么五天以后高老大就会看到我的信，最迟也是十日之后就可以看到了。他看到之后也许会斥责我的厚颜无耻，也许会心存疑惑。其实他在边关时刻都处于危险之中，我实在不该写这样的信去扰乱他的心情，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希望他能明白。我也无法在信中写明真实的原因，真的很想站在他的面前，告诉他这并非我本意。
　　这几日留香见我闷闷不乐，提议让我在太子府随意走走，反正太子府很大，太子也没有限定我在府内的行动自由。我从善如流，太子府我也不熟悉，就由留香带路，四处逛逛。太子府不愧是东宫，视野开阔，处处亭台楼阁，沿廊蜿蜒，檐牙流金溢彩。此时已是冬去春来，处处莺啼鸟啭、碧草红花、绿树成荫、山石叠嶂、流水潺潺。
　　突然间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当初带我们来太子府的方子轩。我记得高老大说过他是自己人，他一定有高老大的消息。我撒开丫子，呼的冲过去，留香被我甩在后面一边喊一边喘着追。
　　我大声喊道：“方大人留步!”
　　方子轩听到我的声音，真的停了下来，我已经冲到他的跟前。他见是我，已经招呼道：“高夫人可安好？”
　　我也不跟他客气：“方大人可以将军的消息，边关战况到底如何了？”我相信高老大曾经跟他说过我是自己人，他应该对我说实话。
　　方子轩皱眉道：“前方战况很不妙，百渊兵力是大月三倍之多，后方已经无援军可以调往边关，高将军已经是苦苦支撑。此次我就是来找太子，是希望皇上能够去说服盟国风川，派兵相助。否则大月国破指日可待！”
　　想不到边关的情况已经如此危急，一瞬间，我心中已经有了决定。我不能呆在这里，一定要去边关见到高老大。眼看留香已经气喘吁吁的跑近，我低声说道：“帮我联系李源，让他设法带我出去见将军，非常重要！”
　　来不及说多的话，留香已经到了跟前，她盈盈伏身，对方子轩请安。我若无其事对方子轩道：“方大人，如今将军府已经恢复自由了，我还有些随身物品留在将军府邸，可否替妾身传个话，派人送来一下！”
　　方子轩也回答道：“夫人放心，下官会把话带到！”
　　说完后我们互相告辞，他往府外走去。
　　留香虽然有些疑惑刚才我到底跟方子轩说了什么，但是以她的身份直接问我并不妥当，所以她试探了一下：“刚才夫人真是健步如飞，奴婢怎么都赶不上。夫人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交代人去办理的？”
　　我叹了口气道：“自从来了太子府中，一个熟人也没有，好不容易看到个认识，免不了去打个招呼。刚才怕他走了追不上，这才跑的急了些。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就是在将军府中有些用惯了的物件，想请人帮忙送过来。”
　　留香浅笑道：“夫人若是有事，只需吩咐奴婢，自然会替夫人打点的！”
　　我故意道：“留香你一个女孩子又出不了太子府的大门，我想着若是让你去办，你还得处处去求别人，我一个外人，府里管事的人未必上心，说不定反给你添麻烦，让你为难。今日正好见着方大人了，就请他顺便帮个忙！”
　　一翻对话也不知道把留香糊弄过去没有。好在她没有继续追问。我继续跟着留香在府里逛来逛去。然后我打了个哈欠道：“总是在这府里闷着，好无趣。后天就是三月三了，每年河边都有插柳赏花，不知道我能否去凑个热闹！”
　　留香答道：“往年里，三月三府里的主子们也会去参加插柳赏花的，夫人若是想去，奴婢今日就去禀告太子殿下。”
　　李源既然是高老二最信得过的手下，一定有些本事。现在我只能把希望放在他的身上，无论如何我一定要离开这里，见到高老大。要不然他的人进入太子府，难度一定非常大，所以只有我找个理由出去一趟。虽然今日我来不及跟方子轩说任何细节的话，但是我相信只要方子轩的话带到了，李源他们一定会做好各种准备。我暗暗祈求老天爷保佑，让太子答应我的要求。
　　留香办事，果然妥当，当晚她就告诉我，太子答应三月三，让我随太子妃、侧妃以及其他家眷同行。
　　太子府里的生活实在太寂寞，整日里关在大宅之中，女眷们一年能出门的机会并没有几日，要过节出门了，无不欢欣鼓舞。再则为了安定人心，并没有边关即将失守的消息传出来，所以府内气氛很祥和。主子们开心，连带着丫鬟们脚步也轻快起来。
　　进入太子府后，作为人质的身份，我尚未拜见过太子妃及侧妃，此次即将随同出门，太子妃特意召见。
　　太子妃端坐于正中，侧面坐着两位妙龄少妇，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必然是侧妃孙氏和韩氏。太子妃端庄秀丽，两位侧妃千娇百媚，我暗想：太子可真是走了狗屎运，这么多鲜花插他身上。
　　据说孙妃先入太子府，韩妃新入，年纪最轻，我按留香教过的顺序一一行礼拜见。幸好并无人刁难。太子妃和蔼亲切，温文尔雅，轻言细语道：“高夫人无需多礼。这些日子还要委屈高夫人暂住太子府，如果下人有什么伺候不周的地方，高夫人请直言，万勿客气！”
　　我忙堆笑道：“承蒙太子与太子妃眷顾，臣妾在太子府里舒适得不得了！”
　　太子妃叮嘱了一番，让我明日早起，好好打扮，然后随她一同出府。我自然连声称是。
　　次日一早，有了太子妃特意叮嘱，我不能不给她面子，也不能丢了太子府的脸面，只得任凭留香为我梳妆了一番，挑了件鲜亮的衣衫，看着镜子里面目全非的我，暗自祈祷，李源他们千万不要认不出来我啊！
　　来到太子府门口，莺莺燕燕们已经华衣贵服，一个赛一个的眼花缭乱，暗叹太子艳福不浅，每日掉在美人堆，哪有什么心思管理国家大事。
　　太子妃车驾最为华贵宽敞，孙妃与韩妃同坐一车，其余姬妾、侍女分乘几辆。太子妃见我过来，竟然招呼我与她同乘一辆，晕死我了。当然不是担心她身份高贵，我要是一直跟她在一起，她身边的侍卫众多，我可怎么单独行事啊？
　　我藉口推脱：“臣妾身份微贱，怎能乘坐太子妃车驾？太子妃若是不愿独乘，可请两位侧妃陪同，臣妾乘于此车，于理不合啊，还是让臣妾随乘后面的车辆吧！”
　　太子妃道：“高夫人就不必推辞了。听闻夫人见多识广，本宫也想与夫人好好同游一日，也增长些见识？”
　　话已至此，推脱不得，我硬着头皮上去，莫非是太子特意防范我，所以叫太子妃把我盯牢？否则我和太子妃的身份差太远，她是未来的皇后，我只是一个乞丐，与我共乘，实在太屈尊了。再说我与她从无交情，
　　太子居然亲自过来，我很郁闷，边关告急，将士们浴血奋战，你的妻妾们无知，难道你也不把国事放在心上，还有心情来这里送她们。
　　太子见到盛装打扮的我，居然有一丝的惊异，被我的美貌征服了？――本年度最差预测！太子叮嘱侍卫们好好保护太子妃一行。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都被众侍卫彻底与人群隔离了？
　　马车行走的很慢，车上都是娇柔的贵妇，当然不能太颠簸。太子妃端坐于主位，我坐在对面，相对无言。大家又不熟，实在没话讲啊。没有一会儿，我按耐不住掀开车帘，可劲的伸着脑袋往外瞧。希望有人能看见我。太子妃轻声道：“这会儿有什么好瞧的，等到了河边，风景秀丽，插柳赏花，自然可以瞧个够。大伙儿又都下车来，一起有说有笑的多有趣！外人一看便知这是太子府的车驾，若是让旁人瞧见了高夫人，还当太子府内眷轻浮！”
　　话音虽然不高，但是语气却不善，我当然不能让太子府蒙羞，一边答“是”，一边悻悻放下车帘，回身坐好。太子妃又道：“听闻高将军当初是带着夫人一起经风川回到大月的，一路之上奔波坎坷，几遇危险，夫人讲讲当时的情形吧！”
　　我很无奈，没有激情，自然讲得轻描淡写，能省略的就省略，只说我们取到风川，一路上靠高老大打猎为生，途中碰到不明杀手追杀，高老大以一挡五，带我夺命狂奔，最后甩掉追踪，顺利回到大月。然后就来拜见太子了。经过讲得跟高老大当初讲得一样。太子妃听的过程中又惊叹一番高老大武功高强。露出一脸羡慕的神色，好象希望亲自去历险一番。
　　贵妇的安逸生活过久了，就总是希望有点刺激的经历，这样的经历我可不想再来一次，上次真的是差点把小命丢掉了。在水里又冷又累的时候，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坚持再坚持，等到上岸以后，回想起来才觉得恐惧。
　　坐了大概半个时辰，终于车驾停下，有侍卫拉开车门，恭敬行礼道：“青阳河已到，请太子妃和高夫人移步。”
　　太子妃不慌不忙端坐着没有动，我自然也不好先她下车，不一会儿，有侍女从后面的马车下来飞奔而至，然后扶太子妃踩着车前的凳子，太子妃仪态万方，身姿优雅的下了车，我也跟在后面蹦达了两下，从车到凳子，然后从凳子到地上。
　　孙妃和韩妃也纷纷下车，还有其他姬妾下来以后，通通向太子妃靠拢。大批的侍卫已经围在周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大月每年都有三月三插花赏柳的习俗，所以这一天通常各家的夫人小姐们都会结伴而来，我记得以前每到三月三顺子河边总有成群结队的女子来来往往，通常是我们去讨钱的大好时机，总是收获颇丰，但是此处居然只有太子府的众女眷，并无其他人，估计这里已经事先被清场了。我一愁莫展啊，苍蝇都飞不进来的地方，怎么跟李源的人联系呢。

　　阴谋得逞

　　青阳河比顺子河宽阔，景色也更优美。河边花木扶疏，垂柳依依，春风拂动，随风起舞，柳梢垂落入水面，泛起涟漪点点，脑海里一下子跳出一句话，不由自主道：“林花著雨燕支湿，水荇牵风翠带长。”这一句可是我跟周小姐在周家学过的，难怪都说诗要有感而发，果然是触景生情。
　　韩妃年纪轻，人也快言快语：“想不到高夫人也是个才学出众的，不如大伙儿趁着这春色如画，联诗作对吧！”
　　太子府的女眷多半都是士族女儿出身，从小就有夫子教授，哪个不会做得一两首诗词，她们整日里闲闲无事，自然不能放过这大好的时机，纷纷附和。我肠子都悔青了，没事干发什么诗性啊！
　　太子妃道：“既然要作诗，这做不出来的就罚她讲个笑话吧！韩妹妹虽然年少，却是出了名的才女，就由韩妹妹开头吧！”
　　韩妃当仁不让道：“那妾身就先献丑了。侵陵雪色还萱草，漏泄春光有柳条。”
　　太子妃接口道：“青阳春风起，冰霜昨夜除。”
　　孙妃自然不甘示弱：“诗家清景在新春，绿柳才黄半未匀。”
　　其他人自然也按着各自的地位顺序接口作诗，不管好坏，总是凑出两句。
　　大家都说完了，目光纷纷看向我，我只好硬着头皮开口道：“百柳千柳万柳，枝枝都发新芽！”
　　噗哧、噗哧，几声低笑从周围传出来，没有办法，能憋出这两句已经是我急中生智了。太子妃见众人嘲笑我，解围道：“高夫人这两句虽然朴实了些，到是描绘出了春意。”
　　（以上所有诗句都是借用名人，小四的不算，特此声明）
　　正尴尬着，突然大家转移视线，居然又有一小群人朝这边走来。这里是太子的地盘，难道有人不识时务？谁知道孙妃远远的见了，竟然朝对面而来的人挥了挥手，转头对太子妃道：“是妾身的表妹雪莲她们来了！”
　　快人快语的韩妃打趣道：“原来是雪莲妹妹，今年又长了一岁，不知道哪家的公子有福气能娶到可爱的雪莲妹妹！”
　　看来她们是很相熟的，才约到一处。
　　不一会儿，雪莲一行人到了跟前。雪莲看着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摸样乖巧。雪莲和身后的丫鬟们一同对着太子妃盈盈拜倒，太子妃一把扶起她道：“雪莲妹妹客气什么，林大人和林夫人这些时身体可好？”
　　“家父家母身体安康，多谢太子妃记挂！”
　　雪莲又对许妃、韩妃行了礼，所有的人按着各自的身份，互相的行礼问候。权贵人家规矩多，不管什么时候见面都是没完没了的礼尚往来，人多的时候更是此起彼伏。
　　雪莲带着丫鬟们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一个丫鬟擦身而过，突然间感到她塞了一张极细小的纸条到我的手中，我立刻牢牢攥在手中。其后她们又在说着什么，我根本无心细听。
　　赏花过后，开始插柳。插柳当然不需要夫人小姐们亲自动手，早有侍卫挖好坑，提来水。太子妃率先挑选了一枝柳条，其他人再纷纷取来，各自寻了一个坑，往里插着，身边的丫鬟负责往里填土。我身份低微，自然是选了最旁边的一个坑，趁着旁人没有注意，我悄悄看了一眼手心的纸条，上面只有五个字：“万安楼如厕”。万安楼是中途经过的平安大街上的一家酒楼。
　　定了定神，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插柳。不一会儿，我走到河边边洗手，边顺便捧起水喝了两口，也在一边洗手的太子妃见了道：“三月天里，河水尚寒，高夫人莫要贪凉，伤了肠胃！”我点头称是。
　　所有的人都已经插好柳枝。太子妃见已经时间已经快近午时，命众人准备启程回府。
　　又是一番此起彼伏，跟雪莲一行告辞。终于重新坐上马车，我心中惴惴不安，一路之上倒也坐得老老实实。太子妃问道：“高夫人今日可尽兴？”
　　我连忙答道：“不虚此行啊！”
　　马车行刚进入平安大街的时候，我就开始坐卧不安的样子，太子妃诧异道：“高夫人可是有什么事情？”
　　我捂住肚子，露出痛苦的表情道：“臣妾肚子好痛，不知是不是刚才贪凉，喝了几口青阳河的水？臣妾实在忍不住了，能否下车先找家店铺如厕？”
　　太子妃见我疼痛难忍的样子，终于点头道：“你就先下车吧，一会儿留一辆车等你，等回府了让郎中看看。”
　　太子妃又招来四名侍卫，让他们负责等会儿把我安全送回太子府。居然派四个侍卫看着我，果然是怕人质跑了啊！
　　我一边捂着肚子，一边佝偻着腰。以前常吃馊掉的饭菜，拉肚子实在是稀松平常的事情，所以我的姿势装得很完美。
　　万安楼近在咫尺，自由在向我召唤。四大金刚寸步不离的跟着我，不过我相信他们绝对不会一直跟进茅房里滴。奔进万安楼，拉住小二问茅房在哪里，小二指点了方向，我直奔而。
　　打开茅房的门，臭气熏天，回头望去，四大金刚估计被熏到，不约而同止步，我捏着鼻子关上门。能把茅房搞到这么臭，真不知道用的什么方法。守在茅房门口等一个女子如厕，估计他们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所以也不好意思站得太近。
　　门一关上，就有人从另一侧窗户出现，示意我赶快翻窗。茅房的窗户一般都开得很高，没有人帮助，我肯定是不可能一个人翻过去的。窗口的人拉住我的手，用力一提，我被轻松拉了出去。我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差点被憋死了。
　　来人拉我狂奔从另一边出口出了万安楼，坐上早已经准备好的马车，风驰电掣离去。
　　坐稳之后，我终于有机会说话了，“多谢大哥相助。请问高姓大名？”
　　他简单的吐出两个字“夜飞！”
　　我干笑两声：“名字很有个性啊！夜大哥是李源派来的吧！平常夜大哥是做什么的啊？”
　　他淡淡回答道：“拿钱办事！杀人！”
　　两滴冷汗流下额头，原来他是李源花钱请来的，还是个杀手，这靠得住吗？我很无语啊！
　　夜飞扔了一包东西到我怀中，说道：“换上！”
　　打开一看是一套男装。马车里自然无处回避，好在他眼睛没有看向我，我小四也不是吃素长大的。脱掉华丽的外衣，换上了他扔给我的衣服。随手扯下发髻，把上好的金簪揣进怀里。要感谢留香今日为我梳妆时插了金簪，一辈子没有摸过金子，这下可以换好多钱了。随意把头发挽好，小四我摇身一变，又是翩翩少年郎啊！
　　跟一个寡言少语的杀手同车共处，很郁闷啊！第一，他是喜欢保持沉默滴，第二，万一我不小心说错了话，搞不好会被咔嚓掉啊！
　　我实在受不了这沉默的气氛，于是偶尔没话找话的搭讪，比如夸一下马跑得快啊，干粮准备得多啊，外面的天气不错啊诸如此类，他一概不理会我。于是我投降了，不再试图与他沟通。无聊的时候就望望窗外，起码比起第一次藏在马车里去边关，还是要舒服多了。
　　车上已经准备好了干粮和清水，所以马不停蹄，路上已经安排好地点，专门更换马匹和赶车的人，我们两日夜呆在马车里颠簸，幸好我习惯了。
　　我猜想我这个人质逃跑，太子一定会通缉我，但是通缉的画像也需要靠人来传递，骑马传递的人出发得一定比我晚很多，未必有我们日夜兼程跑得快，所以各地官府收到通缉画像的时候，我已经早就跑到前面去了。
　　又是五日五夜，快马加鞭，我们已经奔至千里之外的边关。
　　守卫的兵士自然认得我，立刻跑去禀告将军，我和夜飞也被放进军营。

　　心之所依

　　迎面看到闻讯赶来的高老大，我几乎不能自持，如果见到久违的亲人，扑了上去，紧紧抱住他。他用力回抱住我，力道大得我快不能呼吸，骨头生疼。这一刻世间万物都被我抛掷脑后，眼中只有一个人，一张脸孔，一个名字。我如入云端，不再是这世间卑微的尘埃，盼望这一刻便是永远。
　　不过片刻，我从云端跌回地面，他松开了我，我勉强站稳。然后他拉着我的手腕，迈开脚步走向营帐内。脚步又大又快，幸好他攥的很紧，紧到我隐隐作痛。我跟在后面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我看着他的侧脸，脸颊已经凹陷，眼睛里隐有血丝，战袍上还沾着血迹。果然边关情况很紧急。
　　进门第一句话就带着一万分的不满：“你怎么不好好留在太子府，跑这里来干什么？”
　　我给了一个天马行空的回答：“因为太子府里的东西太甜了，实在不合我胃口，就跑出来了！”
　　他咬牙切齿，恼羞成怒：“这个时候你还胡闹！”
　　我咬咬嘴巴，虽然抱过我了，但是一句美言都没有，我还是会有遗憾滴。但是我还分清轻重缓急，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于是我淡定的说道：“我要去风川，说服风川皇上，出兵解救大月。”
　　他看了我一眼，声音温和下来：“去风川吧，到定山那里，他会好好照顾你的。出兵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以后在风川也可以好好生活！”
　　我大声道：“我去风川好好生活，然后你战死在大月？是这样的安排吗？”
　　他的手拂过我的脸，不作声。
　　我叹了口气道：“不要不相信我，因为我的母亲曾经是风川的皇妃，我的父亲就是风川当今的皇上！”
　　尽情的吃惊吧，因为当年我知道这个事实的时候，也很吃惊！
　　我长话短说继续道：“因为风川当年的皇位之争，累及我母亲，为了保存我的性命，我母亲带着我逃到大月，隐姓埋名生活了许多年，直到我母亲去世前夕，我才知道真相。”
　　他片刻已经恢复：“就算你真的是风川公主，又有什么凭据让你的父皇相信？况且就算他相信了你，你又如何说服他出兵？当初你在风川，右司丞几乎认出你，但你并不想暴露身份，可见你也知道冒然回到风川皇宫是多么危险的事情，我不会同意你去的！”
　　就在我打算继续说服他的时候，有军士冲进道：“禀告将军，敌军进犯，又开始攻城！”
　　我们什么都来不及说，他就匆匆披挂上阵了。
　　他还没有问我那封自请休离得书信，难倒是他还没有收到？或者是因为没有来得及说？无论如何现在我已经来不及同他解释什么了。不过至少他紧紧的拥抱，让我知道他的心中一定也有我的位置。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只有等到以后了。
　　我尾随身后，站在远处看到他岿然立于城头，战袍随着微风拂动，虽然战袍已经经过战争得蹂躏，但是远远望去，穿在他的身上依然是那么的英姿勃发，金色的阳光照在银色的头盔上，射出耀眼的光芒，犹如战神一般。我为这一刻感到骄傲，我小四从来没有看走眼啊！
　　战事既起，箭雨纷飞。百渊的军队如潮水般涌来，大月的战士奋力拉开手中的弯弓，冒死冲到城下的百渊士兵又纷纷被城墙上扔落的滚木雷石砸中。呐喊声、战鼓声、哀嚎声，声声充斥入耳。
　　我千里奔波不仅仅是要来看他一眼，更重要的是要救他，虽然此时此刻我想寸步不离的守在他身侧，但是现在我有更重要更紧迫的事情要做――去风川求得援军。
　　虽然我一万分的舍不得离开，但是我早去风川一分，他就多一分希望。我掉转头，夜飞居然还没有离开，我诧异道：“你的任务不是已经完成了吗？”
　　夜飞道：“我收钱要办的事情是保护你一个月！”
　　李源啊，真是个大好人，他早就料到了，一个月的时间足够我去到高老二那里，也就安全了。歪打正着，有了夜飞，我去风川会更顺利。
　　希望他能一直坚持到我回来。如果此时再不离开，我就快失去离开的勇气。
　　走的时候碰到莫青，莫青不屑道：“刚来就要走了？看到攻城开始就害怕了？”
　　我对他一翻白眼，这个人实在是跟我不对盘。不过莫青是高老大的心腹，虽然对我差了点，我还是信得过他。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我开口道：“莫大人，还请转告将军，小四已经去风川了，请他坚持到底，等待援军！”
　　莫青有些诧异的看着我们，我潇洒的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让他不解的背影。
　　马车也在等着我们，本来李源为我安排的就是最后去到高老二那里。马车狂奔，我无聊问夜飞道：“要跟我呆一个月，会不会耽误你做生意的时间啊？”
　　他依然是平板的声调：“收的费用值得！”
　　我好奇道：“到底李源给你多少钱啊？”
　　“一万两！”
　　我大叫：“我的命什么时候这么值钱了？打个商量，不如你分我一半，然后就当你任务完成，各走各的路？”我心痛这么多的银子，李源啊李源，你要是直接给我这么多钱，我会把你当祖宗供起来滴。
　　夜飞扭过脸去，不理我这茬。我在心痛中默默泪往肚子里咽。
　　不一会儿，我又开始忍不住和他讲话了，“夜大哥是大月人吗？”
　　他点点头。
　　我又说道：“为什么会去做杀手啊！”
　　他沉默不语，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开口了：“我只会杀人！”
　　他的回答令我滴汗。为了缓和一下气氛，我问道：“夜大哥家里可有其他人？”
　　“没有！”
　　一个无依无靠孤身行走于世间的杀手，比起他，我觉得还是我的职业比较好，虽然他赚钱多一点。
　　在从大月进入风川的关口，我们遭到了检查的拦截。果然我被通辑了，但是没有列出罪名，最神奇的是，画像以男、女头像各画了一个小四，大大的贴在外面。
　　我的心跳得飞快，难道这最后一关通不过去吗？夜飞显然也看见了通辑的画像，他让赶车的人停下来，不慌不忙的下了车，然后示意我跟着他。我也爬下马车，他解开马系在车上的缰绳，把我拉到他的近前，一手牵着缰绳，往检查的地方走去。
　　他若无其事的站到检查士兵前，我心里虽然紧张，但外表还是保持镇定，和他站在一起。
　　检查的士兵看了我两眼，然后又转头看了看通辑的画像，再回头盯着我看。反复了两次，他说道：“你暂时不能过去，要先扣留，待确认不是画像上人之后才能离开。”说着旁边的士兵就要围上来。
　　在他们还没有过来的时候，夜飞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我甩上马背，自己也一跃而上，驾马直冲。显然守卫的士兵没有想到我们会硬闯，大多数人还来不及反应，个别反应快的挥刀劈来，试图拦阻我们。夜飞已经浑身布满了杀气，试图拦截他的人简直是螳臂挡车，他的剑早已经出鞘，如闪电般刺向对方，剑拔出的时候，甚至连血都还没有喷出。眨眼之间，拦在前面的人已经纷纷倒下，马飞奔冲出。
　　我们狂奔向前，后面飞矢射出，幸好我坐在他的身前，他把缰绳塞到我手中，冲我喊道控制好马的方向，自己回身挡掉飞射而来的羽箭。我从来没有骑过马，哪里会控制方向，只有用手紧紧拽住缰绳，任马自己往前狂奔。
　　终于跑到射程之外。他接过缰绳，我已经是汗湿重衫。
　　此处是一片山林，自然分隔了大月和风川的领土。翻过这座山，就可以进入风川的地界。我们弃马而下，怕追兵赶来，夜飞单手拉住我，猛蹿着往外，武功好的人就是不一样，爬起山来如履平地，身边的树刷刷掠过，我被连磕带碰的拽着跑。他跑起来连气都不带喘一口，如果没有他拉着我，估计这一天我都翻不过这座山。
　　终于被他拖过翻过山峰，来到风川的关口。顺利的进入了风川，我松了一口气，起码不用担心被大月军士追杀，他们不至于会闯入风川。
　　我身上被山石和树枝撞到或者划伤，刚才不觉得，此刻松懈下来，才觉得隐隐作痛。不过我不是娇滴滴的小姐，这点伤也不算什么。走到人少僻静的地方，夜飞道：“休息一下！”
　　我一屁股坐到地上，虽然我是被拉着跑的，但是自己也是又惊又累啊！抬眼看向他的时候，才发现他后背黑色的衣衫上有着暗色印迹和破洞，他肯定是中了一箭，才会留下破洞和血迹，而且血看起来流了不少。
　　我吃惊的问道：“你中箭了！”
　　他简短的吩咐道：“箭头还在肉里，用刀划开伤口，取出来，然后上药!”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瓶子，扔到我的怀中。众所周知，箭的尖头上是有倒钩的，射入人的身体很容易，要想硬拔出来一定会带出大片血肉，只有划开伤口，才能将箭头取出。箭杆一定是已经被他自行折断。带着箭伤还拉着我翻山越岭，李源的一万两真是没有白花。
　　他又递给我一把匕首。匕首出鞘，寒光闪烁，真是把利刃。
　　虽然我见过面目狰狞的伤口，但是只上过药，还没有亲手操作过手术，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成神医了。
　　他毫不避讳的脱下衣服，背上的箭头露在我的面前，还有许许多多奇奇怪怪的伤痕，长短高矮各不相同，不知道受过多少次伤，同情心有点小小泛滥。作为一个杀手，尴尬是不存在的，重要的事情只有生和死。作为一个乞丐，我什么没有见过？我自作主张的捡起他褪下的内衣，用匕首帮忙撕出布条，然后接好。
　　头一次干这种技术活，我的手还是忍不住有些发抖，紧紧握住匕首，比划了半天还是下不了手。夜飞不耐烦的催促道：“快点！”
　　我吸了口气，用匕首挨着箭头刺入，然后划开，我感觉到他微微的颤动了一下，但是连哼都没有哼一声。我知道动作越慢，对方反而越疼，我飞快的用另一只手取出箭头，血水顺着伤口拼命的涌出，我赶紧把药到在伤口上，厚厚的敷了上去。在用刚才准备好的布条绕过他的身体牢牢缠住。
　　整个过程除了开始他轻微的晃动了一下，一直都一动不动的坐着，任我折腾，好象割的是别人的肉，不是他自己的。做好这一切，我已经是满头大汗，比他还紧张。
　　夜飞穿好衣衫，对我道：“给你自己上点药！”
　　我诧异的“咦”了一声，然后才感觉到自己身上那些细碎的伤口竟然开始隐隐作痛。
　　等我一切弄好后，他开口道“现在去集市买马车！”
　　我讨好道：“夜大哥难道不休息一下？”
　　他不理我，径自向前走去。我暗道：你不把自己当人，就不要怪我不体贴了。
　　买马车的时候，我忍痛掏出的掏出怀中仅藏的金头簪，依依不舍的递出去，又是身无分文了。
　　奇迹无处不在，夜飞居然拦住我的手，从自己的怀中掏出银子递给卖主。夜飞的怀中还真是百宝箱啊，有逃命二宝――药和银子，我以后要是跑路，一定要准备好这两样。经常杀人的人，也一定经常逃跑，专业的人就是不一样。
　　我比较纠结的问题是，这欠他的钱以后到底要不要还啊？
　　我干笑了两声道：“多谢夜大哥出力又出钱啊！”
　　夜飞淡淡道：“你这金簪做工精细，既然是太子府的物品，落到别人手中，容易暴露行踪！”
　　我琢磨着，这段话的意思是不是说：他出钱是迫不得已，以后还是要还的？
　　夜飞亲自驾着马车，我坐在车内，直奔高老二而去。
　　在风川境内比较顺畅，一路没有什么夺命惊魂上演。途中又给夜飞换了几次药，幸好他身体不是一般的强壮，箭伤居然慢慢开始愈合，也没有出现发烧的症状。我碰到的都是经得起折腾的人。

　　风川认亲

　　不出几天就到了高老二的得云庄。
　　管门的人已经认得我了，况且李源肯定早已经跟高老二通过消息，所以我们顺利的进入庄内，受到了最高规格的接待――高老二和三小姐亲自迎接。
　　三小姐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奔来道：“周姨娘，你可回来了！”
　　这个熟悉的称呼另我很尴尬，一时半会我也解释不清，我顿了顿道：“三小姐不如叫我小四吧，将军也是这样叫的！这位是夜飞大侠，从大月一路护送我到这里的？”我总不能说这是杀手夜飞吧，吓到三小姐也不好啊！
　　高老二抱拳道：“久仰！幸会！”
　　夜飞仍是平板着脸，省去寒暄，直接道：“一月之期满后，我就会离开！”
　　高老二安排夜飞先下去休息，夜飞只提了一个要求：“我的房间要和她的房间挨着！”贴身保镖，果然很敬业。高老二示意仆从照办。
　　待夜飞离开后，我郑重其事的感谢了一下高老二，毕竟欠着他一万两银子的钱呢。也不知道李源在大月那边搞得好不好收场，万一露出什么马脚，罪过就大了。
　　高老二道：“这次李源事情办得不错，能请到夜飞，一万两也是值得的！那边传来消息，太子尚未查到是李源安排的，你且安心。”
　　三小姐忍不住插嘴道：“夜飞是什么大人物吗？”
　　高老二道：“你们听说过无间杀吗？一个最厉害最隐秘的杀手组织，夜飞就是无间杀的第一杀。虽然他的价钱高，但是受托的事情从来没有失手。”
　　高老二不愧是见多识广，我悄悄送他诨名：包打听。
　　闻名天下的第一杀手做了我的保镖，还是很值得自豪的，难怪他对着高老二都这么跩，有资本啊！
　　不过我心里惦记着最重要的事情，没有过多的寒暄，我急切对高老二道：“请马上安排我见右司丞管大人吧，越快越好！是为了救将军！”
　　事关高老大，高老二自然不敢掉以轻心，立刻着人准备车吗，带我出门去管府。途中我告诉他边关危急，只有风川出兵才能解救大月，我本来的身份是大月公主，这次就是要去认亲，然后说服皇上。
　　高老二犹豫了一下，但是并没有阻拦我。毕竟一个小四对他来说远远不如一个大哥重要，如果有一分希望可以救高老大，就算要小四冒十分的险，他也不会拦着。商人永远知道权衡。但是对此我没有一分埋怨，因为一个高老大比十个小四还重要。
　　不多久就到了管府，估计高老二也是熟客，被门房迎入，然后有人去通报。坐在大厅里等待了一会儿，管老头踱着他的小方步过来了。显然他看见我也在的时候，有点吃惊！
　　高老二和我各自行礼后，我道：“小人有事想与管大人单独说！”
　　管老头挥退了侍从，高老二也自觉的出去，还顺手关上了大门。
　　管老头狐疑的盯着我，我开口道：“上次见到管大人的时候，我隐瞒的真实的年龄，其实我今年八月十四就满十八了！我还有个名字叫做金四海！”我相信管老头一定知道一点当年的事情，报出我的名字和生辰他就知道我为何而来了。
　　管老头显然老奸巨猾，故作无知道：“原来是金公子，到底有何贵干？”
　　我淡淡一笑道：“我知道管大人不敢贸然承认我的身份，只需要管大人为我引荐皇上，我自然可以证明我就是金四海！”
　　管老头终于露出严肃的表情，再次追问道：“此事非同小可，你到底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如果没有证据这可是欺君的死罪！”
　　我毫不犹豫道：“管大人请放心，这个证据只有皇上才知道，所以四海只能亲口告诉皇上。”
　　其实上次管老头见到我的时候说我象一个人，我就已经猜到，我一定是象风川的皇上，毕竟他是我的父亲，小时候阿娘也常说：你长得可真象他啊！凭我的长相，他也会相信十之八九。当然我的确是有证据的。
　　管老头沉吟了半天道：“冒然带你进宫肯定不妥，宫中人多嘴杂，只有请皇上到鄙府来一趟！”
　　我行礼道：“多谢管大人相助！四海日后自然会重谢管大人！”
　　由于此事关系重大，管老头不敢耽误，立刻进宫去请皇上。
　　我在管府焦急不安的等待着，脑海中浮现阿娘的面容，阿娘当年一再叮嘱我，皇宫里到处是明争暗斗，随时都可能从最高处掉到最低处，甚至丢掉性命，所以只有永远离开那里，才会有平静而快乐的生活。外人看起来尊贵无比的地方，其实有无数血泪。
　　我默默说：阿娘其实我本来很听话的，可是现在我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就算是要陷入那世间最无情无义的地方，我也义无反顾，永不后悔。
　　当他第一眼看到我的时候，颤抖的声音逸出他的嘴唇：“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啊！”管老头把他带进来的时候，已经自觉的退下了。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已经布满了深深的皱纹，比他真正的年纪看上去要老。身上并没有穿着耀眼的明黄色，一定是微服出宫。这就是一个我本来并不想承认的亲人，但是今天当我看到他苍老的模样，那点与生俱来的关联不由得让我生起几分怜悯。此刻他的样子看起来就想一个普通的老人，并没有任何帝王的威严。
　　我上前两步，跪倒在地：“金四海叩见皇上！”
　　他伸手扶起我道：“你真的是我的四海？”
　　我知道他一定是要看最后的证据。我缓缓解开衣衫，露出我的肩头，一朵三瓣的花刻在我肩头。这个秘密只有眼前的人和我阿娘才知道，这是我阿娘带我走时，在他面前亲手在我肩头刺下的印记。当时我不过在襁褓之中，哇哇痛哭，可是眼前的人要阿娘一定要留下印记，将来还可以找回流落民间的四海。阿娘怕我疼痛，舍不得刺下太多，所以这朵花只有三瓣。
　　他看到我肩头的三瓣花，已经毫无疑问的证明我就是当年的金四海。他一把抱住我道：“真的是我的四海！你的母亲呢？”
　　我回抱住这个应该称为父皇的人，黯然答道：“阿娘在我七岁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
　　刹那间他仿佛老去了十岁，老泪纵横：“我的雪儿真的不在了吗？”
　　我阿娘就是当年名动风川的雪妃。阿娘当初只是一名小吏的女儿，有幸读了些诗书，竟然才学出众，琴棋书画老师一点就通，正可谓冰雪聪明。阿娘又生的明艳动人，一时之间竟然声名在外，提亲之人络绎不绝。谁想外祖父的上司为了讨好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竟然将阿娘送入宫中，一个小吏如何能够反抗。于是花样年纪的阿娘做了太子的侍妾。
　　因为阿娘姿容秀丽、性情温顺、琴棋书画又是样样精通，深得太子宠爱，竟然从侍妾身份升为侧妃，封号雪妃。这算是破了风川皇室的先例，通常侍妾不在皇册，地位低下，所以身份低微的也有，但是皇子的侧妃们都是豪门士族的女儿嫁入时直接册封的，并不会从侍妾中册封。由此阿娘深深遭到太子妃的嫉妒。偏偏太子妃家族势力庞大，父亲是朝中肱骨之臣，其他皇子对皇位又虎视眈眈，太子不得不仰仗太子妃家族势力，并不愿意得罪太子妃。太子只能暗中庇护阿娘，阿娘无依无靠，只得暗自忍耐。
　　太子妃生下了一个女儿以后，阿娘怀孕，太子妃栽赃诬陷阿娘谋害了一个死于非命的丫鬟，太子明知是假，却碍于太子妃的身份，只有委屈阿娘。太子盼望生个男孩，生下皇子的侧妃是可以夺取封号留在府中的，于是给尚在腹中的我起名四海，风川国姓金，所以我的名字叫做金四海。出生之时，虽然我是女孩，太子还是命人对外宣称是男孩，这样我以太子长子的身份与阿娘留在府中。但是失去侧妃封号的阿娘度日更是日益艰难，动则得咎。
　　当我尚未满周岁之时，终于一日太子妃欲置阿娘于死地，太子不得不派侍卫送走阿娘，为了怕我也遇害，阿娘带着我一同离开了风川皇宫，去到大月，从此在大月定居。
　　在大月的童年时我最开心的日子，侍卫许叔叔一直住在我们附近，对我们非常好，家里的重活都是他来做，还经常带我玩，那时候我还常常想为什么许叔叔不是我阿爹呢。阿娘离开皇宫的时候带了一些钱财，所以我们可以安稳的生活。每天阿娘细心的照料我，给我讲许多好听的故事，过着神仙般的日子。可惜在我七岁那年，阿娘得了重病，怎么也治不好。在阿娘最后的日子里，她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了我。并且一再叮嘱不要去那个吃人的地方，我是斗不过她们的。
　　阿娘病故，许叔叔开始日日酗酒，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外面玩耍的时候，居然被人拐卖了，带到很远的地方。幸好我很机灵，拐卖我的人看我是一个小孩子，并没有很严的看管，所以我独自逃了出来，但是我已经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后来我流浪的时候碰到了爷爷，就跟着爷爷在顺子河边的破庙里安定下来了。因为当时年纪小，我不记得住过的地方叫什么名字了，所以我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没有能回到阿娘的坟头拜祭。但是迟早有一天我会找到的。
　　其实我心里并不恨抛弃我们的父亲，因为离开那里，阿娘和我生活得更开心一些。但是我瞧不起他，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抛妻弃子，不过是一个小人。我心里实在不能称他为父皇。
　　我把我和阿娘离开皇宫后的经历大概同他讲了一遍，他喃喃道：“寡人等了你们很多年，天天盼着你们能回来，想不到雪儿竟然已经不在了，连坟墓都找不到了。”
　　看到时机刚刚好，我重重跪下道：“父皇，阿娘长眠在大月，请父皇一定要派人找到阿娘的坟墓。如今百渊攻打大月，要不了多久，大月就会被百渊夷为平地，若是伤到阿娘的墓地，情何以堪！大月与风川本就交好，还请父皇派兵助大月一臂之力吧！”
　　这个男人刚才提到阿娘还泪流满面，现在说到出兵，他马上就犹豫了：“四海，不是寡人不想保护雪儿的安眠之处，但是风川国力羸弱，百渊兵强马壮，如何打得过百渊啊！”
　　我朗声道：“大月与风川唇齿相依，唇亡齿寒啊！百渊如今是进军大月，等大月攻破之后，下一个就是我们风川了。到时候仅凭风川一国之力，一定抵挡不住百渊的铁蹄，如果百渊攻下风川，风川的大臣们可以投降臣服，重新做臣子，可是父皇您就是百渊的阶下之囚了！如果联合大月和风川两国之力，未必不能胜过百渊啊！”
　　显然这一番话已经让他动了心，他费尽心血才得来的位置，怎么会轻易放弃。
　　他扶起我，叹了口气道：“四海，你说的寡人不是不知，可是大臣们都不同意出兵去打百渊，寡人也很为难！”
　　打铁趁热，我答道：“父皇请放心，明日早朝四海来说服他们！”
　　我还提了一个要求，让我以皇子的身份认祖归宗。一个风川的公主能有什么用，最多拿去和亲，可是作为一个皇子，我可以做的事情还很多。
　　既然我打算回到风川认亲，自然早有准备，已经向高老二打探了皇室的状况。皇上虽然得到了皇位，但是因为当年太子妃，如今的皇后心狠手辣，侧妃侍妾们所怀子女常遭不测，皇后自己又仅得一女，以至于皇上子息艰难，膝下只有一子二女，一子为妾室所出，或许是当初在腹中命大，虽然生下来，却被药得有些痴傻，难以继承大统。生了儿子的妾室对外称是染病身亡，所以这个傻弟弟又被皇后收入宫内抚养，我暗自庆幸，幸亏当初阿娘受到宠爱，必是得到了精心保护，才平安生下我来。
　　如今风川的局势是外戚当权，皇上子嗣又如此不堪重任，他如何能不苍老，当我提出以皇子身份认亲的时候，皇上犹疑了一下，随即一拍即合。大家各取所需嘛！他需要一个健康正常的皇子，我需要拥有皇子的权势。

　　舌战群雄

　　次日早朝，我全身上下焕然一新，面对铜镜，我几乎认不出自己。头束金丝冠、身着锦绣织、腰缠黄丝绦、缀挂玉龙佩、足蹬云纹靴，果真有几分皇子的气势。
　　皇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布道：“十七年前，寡人尚为太子之时，雪妃及爱子金四海遭歹人劫持失踪，寡人万般寻找，却无踪影。如今四海长大成人归来，证据确凿，确为寡人血脉，特告众卿家周知，寡人皇子失而复得，普天同庆！”
　　话音刚落，就有一老头出班道：“启奏陛下，四海皇子当年丢失时，尚在襁褓之中，何以见得此人就是陛下亲子？”
　　为了让我熟知朝堂大臣，皇上特意安排了内侍在我一旁，杨公公悄悄告诉我，这就是把持朝中大权皇后的父亲顾太傅。
　　不待皇上开口，管老头挺身而出：“你我同朝为臣，共同辅佐陛下多年，十七年前陛下容貌难倒太傅也不记得了吗？四海皇子如今与当年的陛下几乎一摸一样，一眼就能看出是父子血脉相承！”
　　一席话说得殿中大部分老臣纷纷点头，窃窃私语：“的确是象陛下当年啊！”
　　顾老头不服气道：“天下之大，未必没有相似之人，皇子血脉何其重大，仅凭相貌，岂能为证！”
　　皇上开口道：“当年四海肩头有印记，此事只有寡人与雪妃知道，他人万万不可能冒充，太傅无需置疑，他必是四海！”
　　金口玉言一出，顾老头就算再有权势，也反驳不得，由此我的身份正式为风川大皇子。
　　满朝响起祝贺声：“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风川千秋万世！”
　　有了皇子的身份，这里说话当然轮的上我了。我清了清嗓子，朗声开口道：“四海如今得以与父皇重聚，实乃上天之恩德，风川之福泽，我风川必将万世昌荣！”
　　见四下里都安静下来，听我讲话，我开始进入主题：“如今风川之侧有强敌窥伺，四海在野之时也惴惴难安，此时在朝，更是忧心如焚。邻国百渊穷兵黩武，正在攻打大月。大月不堪重击，已经是摇摇欲坠。百渊扫平大月之后，下一个目标就是我风川！百渊要的不仅仅是大月，而是平定四海一统天下啊！如今局势危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故而救大月就等于救风川，此时若是和两国之力，百渊必然不能踏入风川半步，儿臣恳请父皇出兵，与大月结盟，共抗强敌。”
　　朝堂之下一片哗然，贪生怕死的人太多了。
　　左司丞卫将军跨步迈出道：“西海皇子言之有理，大月之今日就是风川之明日，臣请出兵，与大月结盟！”好样的！以后天大的事情也有我小四会顶他！
　　立刻有人跳出：“出兵之事非同小可，如今国库空虚，百姓生活疾苦，如何经得起战火摧残？”
　　顾老头存心跟我作对道：“李大人言之有理，四海皇子初入朝堂，不解世事，焉知民众之苦？国家大事还请陛下三思！”
　　小样！我不扳倒你我就不是小四。我冷哼一声：“国之不存，民何所依？以后风川人就成为百渊人的奴隶，永世为人欺压。太傅学识渊博、德高望重，就算是到了百渊，自然也可成为的栋梁。父皇若是到了百渊，该当如何啊？”
　　后面一句话可真够他受的，就算他的权势再大，也不能在满朝文武面前对皇上有任何冒犯。此言一出，谁与争锋？谁若是反战，谁就是想当百渊的臣子。自然大家都闭住了自己的嘴巴。
　　还有人不死心道：“如今国库空虚，用什么来打仗？”
　　我毫不犹豫道：“四海既然提出此事，自然一切由四海来承担！”
　　“风川将士们白白牺牲在战场，你用什么来承担？”
　　“军人的职责就是保卫国家！如果我们主动出兵，只需要用很小的牺牲换来很大的胜利，如果等到大月国破，风川再垂死抵抗，就是有很大的牺牲，也未必能取得胜利！”
　　群臣终于闭嘴，皇上当堂宣布：“着皇子四海与大月商议结盟之事，左司丞卫将军领精兵三十万，助大月一臂之力，共拒强敌！四海为寡人长子，特赐封皇子四海为海亲王！”
　　皇上金口一开，还有谁敢不服？
　　我居然成为了风川的王爷，皇长子的身份果然了得。国家大事我一定要积极参与，这是我与皇上事先商量好的，否则怎么能聚集我的势力，扳倒那个顾老头呢？不扳倒顾老头，我阿娘吃过的苦岂不是白白吃了。
　　退朝之后，我立刻安排接见大月使者。大月早几日已经派人出使，试图请风川出兵相助，但不知为何没有说动皇上，一直在风川碌碌无为的呆着。
　　风川使臣居然是兵部尚书王老头，高家与他家老二是有些过节的，难怪他求不得援兵，我看他根本就是想逼死高老大。虽然我对王老头一万分的不满意，不过大敌当前，只有精诚合作。
　　管老头现在是属于我四海派的，就凭他替我与皇上牵线，他已经跟我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所以我找他借用了几个师爷，替我拟好盟约。
　　传召王老头，显然他没有认出我曾经是大月殿上高老大的家眷。依照使臣之利参见了目前风川大皇子我。我优雅的抬手示意他免礼，然后例常问候了大月的皇上。显然他对我这凭空冒出的风川皇子有些吃惊，不过风川之事岂容他置噱。
　　随即进入正题，我拿出早已经准备好得盟约道：“我风川与大月本是兄弟之国，唇齿相依，既然大月今遭进犯，风川岂能坐视不理。我风川自当鼎力相助，与大月结盟，凡遇有敌侵犯，互相出兵相助，共同进退。”
　　王老头诧异的忘着我，他肯定不敢相信为何风川的主意变得这样快！不过既然风川同意结盟出兵，他也不可能说不，这本来就是他来风川的目的。
　　当日我就与大月签署了联盟协议，正式名称为《风川大月永固同盟协议》，主要内容就是以后无论哪国遭到他国侵犯，另一国都有义务出兵支援，两国之间永世修好。此次协议在风川史上成为最重要的协议之一，日后为史学家津津乐道，因为它成为风川历史上签署的最快的协议，也是风川由羸弱走向强盛的开端。
　　既然结盟，大月的战报自然也传到我的手中。形式已经及其危及，边关后无援军，百渊大军三倍之重，日夜轮番攻城。大月羽箭消耗过大，几乎已经无可供给。由于大月边关死守，百渊也消耗巨大。
　　管老头告诉了我国库状况，一片空虚，仅余银两不过几万两，粮草也不充足，远远不够三十万人打仗之用。我唯一可以想到的人就是高老二，只有让他掏钱。
　　大月也是高老二的国家，况且他的大哥正等着我的军队，他自然毫不犹豫的答应我的要求，从各地紧急调拨五十万两银子无偿送给我用。有了银子，自然可以买粮发饷。我又请管老头调集全国铁匠，日夜赶制各种兵器。
　　后方诸事我都交予管老头替我操心，我要随军亲自前往。我不想做一个呆在皇宫里的皇子，我必须深入大军，才能在将来把握住军权，有了军权，我才能够扳倒顾家。
　　当晚深夜，我于宫中向皇上辞行，他忍不住道：“四海，战场变化无常，随时都有危险，你自幼离开寡人，吃了许多的苦，现在好不容易回到寡人身边，不如留下来，让寡人好好照顾你！况且你到底不是真男儿啊！”
　　我跪下道：“父皇，儿臣初与父皇相认，父皇就将大任交予儿臣，儿臣岂可辜负父皇的信任。儿臣虽是女子，但是从今往后父皇就把儿臣当做真正的儿子，儿臣定不会让父皇失望。与其让江山落入外姓人手中，不如让儿臣守住，将来弟弟有了子嗣，儿臣自当保这大好河山永远为父皇血脉！”
　　临行之前，我悄悄托付了高老二一件事情，帮我为春江楼的月夕姐姐赎身，如今我已经是风川的皇子，以后自然有能力好好的照顾她，所以无论如何不能在让她呆在春江楼了。高老二一口答应我的要求，就算我以后真的有什么意外，我想高老二和三小姐也会替我好好照顾她的。
　　高老二为怕我出意外，还特意派了两位高手原江和常青跟随我，叮嘱他二人，一切以我的性命为主。夜飞因一月之期未满，自然也跟随我身边。想不到我一下子有了三个贴身保镖。
　　我与卫将军商量，若是直接发兵到大月，路途遥远，大军远行不易，粮草也不易补给，不如直接从风川攻百渊，正所谓围魏救赵。卫将军与我一拍即合。
　　次日一早三十万大军整装待发，放眼望去，旌旗猎猎，卫将军老当益壮，英姿勃勃。黑压压一片人海，偶有马匹嘶鸣。众军士衣鲜甲亮，意气风发。我暗暗想到在大月边关匆匆见到高老大时，众人俱是风尘满面，衣破甲残。战事一起，不知道还有多少风川的将士能返回家乡。我这样的选择到底是对还是错？
　　皇上、皇后都至城门，相送大军。皇后走到我面前，笑容满面道：“皇上万幸竟然还有四海这样一个好儿子，真是风川之幸！但愿四海此次旗开得胜，扬我风川国威！”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个阴毒的女人，如此虚假的笑容，在她的脸上都快挂不住了。就是她伤害我的阿娘，欠的债我迟早会讨回来。我因披挂的铠甲，并不用下跪行礼，我也挂着虚伪的笑容抱拳道：“必不会辜负母后厚望！”
　　皇上叮嘱我道：“万事须得小心！卫将军经验丰富，凡事听他的安排！”
　　我抱拳朗声道：“请父皇放心，儿臣必会好好照顾自己！”
　　皇上又对卫将军道：“祝将军旗开得胜！”
　　随着一声响彻云霄的“出发”，大军开拔。
　　我因不会骑马，还是乘坐马车。夜飞还是坐在我的车内，原江和常青骑着马跟随在马车的近前。一路急行军，几日之后已经到达百渊和风川的边境。

　　高定远番外

　　全叔是高家的老仆，一直忠心耿耿，当初高家遭难，多亏全叔照顾我们兄妹三人，所以我一向对他敬重有加。因我常年驻守边关，家中尚无妻妾，全叔为此常忧心匆匆，总是惦记着此事。一日，忽然传来消息，全叔竟然做主去接了周家小姐周文英给我为妾。
　　其实周家与我高家原是订过婚的，按理应当娶周小姐为妻。只是当初高家逢难的时候，周家不敢相助，这婚事自然不了了之。想来周家也是大富之家，谁会愿意将自己的女儿嫁与他人为妾，必是全叔忍不下当初的一口气，强逼着周家将女儿嫁来。
　　全叔这样到有些过了。幸好我并不在府中，周小姐尚是清白之身，她若是不愿意留下来，待我回到府中，再替她重新找户好人家，正经为妻。
　　我正在驻守边关，突然接到府中全叔传来的信息，王家二公子上门探望定云的时候，竟然轻薄了她，一时之间京城之内流言蜚语，从小就柔弱纯真的定云怎么受得了这样的打击。我恨不得插翅飞回府中，好照顾定云。但是如今百渊对我大月虎视眈眈，我根本不敢离开边关。
　　王家老二平日里看起来并非轻浮之人，想不到如此无礼。不过他们二人已经订过婚，早早把婚事办了，谣言自然会平息。
　　结果消息又连番传来，定山已经赶回府中，做主替定云退婚，然后又带着定云外出散心。定山办事一向稳妥，对定云又是疼爱有加，有他在，我就放心了。
　　没有几天，居然从府中送货物的车上抓下了一名女子，自称是周文英。她楚楚可怜的跪在地上告诉我，她是因为在府中受到虐待，不得不逃离出来。
　　军中是不能留女子的，莫青是我的心腹谋士，他主张立刻杀掉她，以免落下口实，大月的军权在我手中，本来就容易遭人猜忌，随意违反军法非常不妥。
　　不过她的一句“千里寻夫”，让我实在没有忍心杀掉她。此事的起因到底是全叔，她也算是无辜的很。我见她扮男装的样子一点也看不出是女人，幸好知道她是女人的只有我和莫青，莫青是绝对不会出卖我的。所以让他扮作家丁，留了下来。她随意给自己起了名字，叫小四。
　　为了避免她被别人识破，我把她留宿在我的营帐之中，看她也还算顺眼，如果她自己不反对的话，将来把她留在府中，替我延续香火，也不错。
　　我在的时候她话并不多，老老实实得待着，但是我离开的时候，她好像很活跃，跟我周围的亲兵都混熟了，甚至还学着当地人说话，她无论走路还是动作，都跟男孩子一样，看起来年纪又小，周围没有人怀疑她的女子身份。
　　她每天清洗我的衣物，但是洗得并不干净，打扫房间也是马马虎虎，不过我常年驻扎军营，对这些并不在意。她吃饭也是吃得又多又快，要不是我见过她睡着后，穿的很单薄的时候掀开被子的样子，真的忍不住要怀疑她并非女子。
　　虽然我很疑惑周家的千金小姐为何如此不淑雅，但是仔细观察，她并不探听军情，况且过几日府中来人就要送她离开，我也不想追究了。这样粗放的女子也许才真的适合我，不论扔到哪里，都可以生根发芽。我是不会有耐心和娇滴滴的千金小姐相处的。
　　没有想到局势变化很快，百渊已经不让男子通行，百渊的情报无法运送出来，我和莫青不约而同想到了周文英。
　　她先是不想答应，后来迫于我们的压力，不得不去了。她一向有些不待见莫青，甚至还小小的顶撞了他一下。
　　她离开以后，我非常焦急，她一个弱女子，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到底会如何。
　　幸好天黑之前，她出现了，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但是她把情报交给我的时候，说了几句奇怪的话，到底她是有心还是无心，我和莫青都不由得怀疑这个情报是假的，当然不敢相信。
　　七八天之后，京宿卫竟然带来密旨，欲用莫须有的罪名阵前斩杀我。没有想到这一天来的这样快，我当然不会束手待毙，我死只能死在战场上，怎么能这样窝囊的死去。
　　冲出京宿卫的包围，我的亲卫很快围过来，我顺利离开。离开的时候我顺手拉上了周文英，如果把她留在这里，女子身份已经暴露，她是必死无疑，我实在不忍心看她这样死掉。
　　带着她来到山林，没有想到她一点惊慌失措的样子都没有，居然想跟我分开独行。马上就要入夜，一个弱女子在山林独行，是非常危险的事情。我不得不说，带上她是为了让她做个证，于是她听话的留下来了。
　　没有想到趁我打猎的时候，她居然拿出了鸟蛋、野菜、野菌，我不由得对她真正的身份更加起疑。她见我质问她，并不慌张，而是老老实实交待了她的来历，原来她只不过是一个乞丐，被周家拉来顶替周文英的。难怪叫她小四的时候，她很开心。
　　接着她又告诉我一个惊人的消息，定山并不是带定云散心，而是私奔了。全叔居然不告诉我实情。可见所谓王二公子轻薄定云的事情一定是他们弄出来的借口，我非常生气。私奔这样的罪名对一个女子是多么严重，将来定云如何抬头做人？终身都会被别人耻笑。定山与定云又是兄妹关系，如此乱来，真是让高家蒙羞。我简直怒不可遏。
　　没想到她这时却说“难道那些虚名比不上他们快快活活的过日子？”“幸好他们避开这一祸事，这是不幸中的万幸啊！”
　　冷静下来我觉得她也说得不错，真的是阴错阳差、因祸得福，他们才避开此劫。
　　看到她在如此艰苦的环境下也能熟睡，真是很庆幸，她曾经是一个乞丐，否则任何一个女人都会受不了的。
　　事出突然，离开时并没有带钱财。离开山林以后，就没有食物可找，她又流露出想去乞讨的想法，被我断然拒绝，我堂堂男子汉，怎么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幸好她对谋生很有经验，临时为我找了搬运的活，看着她也试图上前帮忙，被我拦住，这种事情不该一个女人来干。
　　看着她香甜的吃着馒头，我竟然有点安心，她的饭量大，决定多留给她吃一点。听说她以前常干这样的活，我忍不住承诺到以后会好好安排她。
　　没有想到我的一句话竟然引出她又交代了在百渊发生的事实，我真的很生气，她到底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她见我生气，赶紧发下毒誓，那些狠辣的字眼，让我有些听不下去，打断她走开。她安分的跟着我，不一会又主动送上馒头，看着她狗腿的样子，我实在生气不起来了。
　　听着她总是将军大人的称呼我，为了防止暴露身份，让她称我为大哥。她喊了我大哥之后，我们的关系好像有些不同了，她不在那么谄媚的对我笑，而是多了一分真诚。
　　靠她的经验我们顺利入住破庙，她还想把铺好草的位置让给我，地下寒气湿重，她一个女子睡了不好，我命她睡到草上。她居然没有象往常一样呼呼入睡，而是跟我说起话来。这夜我对她说了许多心底的话。
　　一路之上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照顾她，以后也不要让她再吃那么多的苦。
　　她居然还很会做生意，轻易就卖掉了我打猎得来的狐狸皮。既然有钱，我想带她去住客栈，免得风餐露宿太辛苦了，我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是现在有了她，当然要尽量住好一点。
　　没有想到住宿客栈竟然招来伏击。若是我一个人还有把握逃掉，但是身边还有一个半点武功都没有的小四，我没有任何把握。但是我从来没有动过把她扔下的念头，要逃就带着她一起逃。
　　小四很镇定，并没有发出尖叫声影响我，但是这次的杀手实在武功太好，我勉强杀掉一人，还是中了两刀，两刀劈在胸前，很痛，但是我还能坚持。如果不从这里逃出去，我无论如何是没有办法杀掉剩下的四个人的。
　　我拼着挨了肩头一刀，拉着小四跳窗而逃。这一刀因为没有闪避，砍得很深，我觉得胳膊都已经快抬不起来了。血不停的往外流，我还带着小四，渐渐气息越来越不稳，我拼尽全力的奔跑，希望至少能把小四送到安全的地方。
　　到河边的时候，我实在是无力再跑，听小四说过她会游泳，希望她可以从水中离开，所以毫不犹豫的带着她跳入冰冷刺骨的河水。意外的是小四居然还给了我一根芦苇管。这样可以把管尖伸出水面呼吸，我们一直潜在水下往前游。追杀的人就会失去我们的踪迹。
　　伤口浸入水中，血流失的更快，开始还靠着刺骨的痛保持着清醒，渐渐我的意识已经开始不清晰，只凭着求生的本能往前游动，慢慢我陷入了一片黑暗。
　　等我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小四，正试图给我喂野菜汤喝。这一刻我觉得真的太好了，我和她都还活着，还在一起。
　　我听她讲了昨夜后来的情形，我没有说谢谢，因为这两个字完全不足以表达我的心情。这世上居然还有小四这样聪明、坚强、勇敢的女子，可以让我遇到，幸甚至哉！欠下她的我会用一生慢慢还给她。
　　她强撑着已经透支的身体照顾我，并且找到了农家。然后她再也支撑不住，病倒在我身旁。我想亲手照顾她，她却担心我的伤势。我很担心她没有武功，却在冬天的冷水里泡了那么久，会不会落下病根，但是眼下没有办法，只有以后再为她好好治疗。
　　我们离开农家后，被定山的人找到，于是才彻底安全了。
　　定山、定云见到我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生气了，定云是我最心疼的小妹，怎能任别人诟骂。小四看到我不肯谅解他们，岔开话题，让他们为我的伤势担忧。这件事自然不了了之了。
　　让定山找郎中给小四也看了病，果然她落下了病根，只有以后慢慢调养了。听说会影响到以后怀孕，我很担心她。我很想对她说将来不管她是否能有孩子，我都会永远照顾她的。但是看到她若无其事的样子，我有些开不了口。
　　本来我想将小四留在定山那里，但是她坚持要跟我一起走。想到路上有定山打点，大月那边子轩他们也得到了我的消息，应该路途很安全，我还是决定带上她。因为我也不想同她分开。何况此事了结之后，我还要去边关，不知道何时才能与她见面。
　　走前我叮嘱了定山，万一我出了什么事情，一定要把小四照顾好，定山郑重的答应了。
　　回到大月，先头一切都很顺利，可是在见到皇上讲明一切的时候，他却提出要把小四留下做人质。为了大月，我不得不答应。我与皇上签下协议，如果此次退敌成功，我就主动辞去一切官职，带小四走。如果没有守住大月边关，我以身殉国，也请放小四自由。皇上在意的并不是小四，所以答应了我的要求。
　　见到小四的时候，她孤零零的跪在大殿远处，我忍了又忍，才没有回头看她。离别的时候，一向笑得很开心的小四，却笑得那样勉强，比哭还难看。虽然不放心，我还是向太子托付了她。
　　边关战事紧急，百渊兵强马壮，我军艰难的守着城池。所有的军队都已经调至边关，兵士们轮番上阵，伤亡很大，也疲惫不堪，我心忧如焚。我已经请求皇上派人到风川求援，但是风川那边迟迟没有任何消息。
　　忽然收到小四的来信，字写得七歪八扭，内容勉强通顺，从来没有见过她写字，不知道是不是她的亲笔，内容写得我并不相信，我的小四怎么会是这样的人。我也无心无力理会这封信，依旧全身心投入战斗中。
　　忽然一天，惊闻传报，小四来了。我飞奔而出，远远看见她跑来，我迎了上去。她扑到我怀中，我用力紧紧抱住她，能最后见到她，我就是真的战死在这里，也无遗憾了。我从来没有感到过象此刻一样的心潮澎湃，如惊涛骇浪卷起，想永远的包围她，永不分离。
　　她居然告诉我她是风川的公主，要为我去求得援军，我不允许。风川外戚掌权，皇后狠辣，她孤身一人，又岂能是对手。定山在风川不过是商贾身份，如果碰到宫廷斗争，根本就帮不上她的忙啊！
　　然而当我挡住这一波百渊的攻势，终于疲惫的回到营帐，才知道她已经悄然离去。原来她不顾一切的从数千里之外赶来，就只是为了这样看我一眼，同我说几句话。她走了也好，那样血流成河、支离破碎的场面如何忍心让她看到。
　　我明明希望她早点离开这危险的地方，但是她真的走了，我却无比思念。我很想留住她，很想和她一起离开这残酷的战场，但是我的身后是无数人家园，无数人的父母、妻子、儿女，所以我一步也不能离开。一想到她不顾安危为我去风川，我又心忧如焚，唯一能为她做的就是坚持到最后一刻。
　　敌人的攻势一波又一波，后无援军，边城的男丁已经全部临时编入了军队，但是数量还是远远不够，将士们都开始陷入绝望，我已经做好了与城池共存亡的准备。但是我的心底还隐隐有一分希望，风川的援军也许就快来了。
　　终于好消息传来，风川与大月结盟，出兵三十万相助，我的小四永远是无所不能。但是从风川传来的消息，不是多了一位公主，而是风川的皇上认回了四海皇子，赐封为海亲王。原来小四叫做金四海，我既为恼恨她的随性而为，又不由得为她担心万一被识破了怎么办，不知道小四会不会碰到危险。
　　将士们重新士气高涨，力拒强敌。大月终于有了希望，百渊有部分兵力开始调往风川边境。我又开始担忧任性妄为的小四会不会随军去了风川边境，打仗可不是儿戏，随时都会丧命，希望她能乖乖的留在皇宫。

　　边关血战

　　当初不是没有去过战场，但是那是是远远站在高老大的身后，这次轮到我登上城头。
　　百渊早已经得到风川大月结盟的消息，也迅速往风川百渊的边境增派兵马。
　　卫将军告诉我，百渊四位皇子中，最能征善战的就是三皇子楚建西，可惜三皇子非嫡非长，虽然军权在握，却是丫鬟拿钥匙，当家不作主的命，此次进攻大月，就是三皇子领军。这个死老三，我认识，就是那个一脸假笑的家伙，看不出来还会行军打仗。
　　百渊太子是嫡长子，担心地位不保，一心想和三皇子拼个高低，此次竟然亲自领兵，前往风川边境，柿子捡软的捏，以为风川是好欺负的。
　　幸好对方来的百渊太子楚建东，要是换了那个死老三，获胜的难度就大了。百渊大军放在大月那边，这边只临时凑了二十万人马，前来抵挡。虽然我没有打过仗，不过咱人多啊，人多力量大，不信搞不定。
　　百渊人少，自然不敢轻易出兵迎战，龟缩在他们的城池里。百渊城池坚固，若是守城不出，我们想要破敌还是很困难的，因为攻城的难度远远大于守城啊。这就是为什么百渊三倍于大月，却迟迟攻不破大月城池。
　　卫将军不愿意轻易攻城，以免风川将士伤亡太大，他认为我们只是为大月解围，不需要拿着自己的实力跟百渊硬拼。我能理解他爱惜风川将士，但是高老大那边危在旦夕，我心急如焚啊！
　　为今之计只有诱敌出城迎战，尽情的用口水侮辱他们是我的长项。
　　于是我组织了一队嗓门大的士兵，跟随着我骂阵。
　　从各种动物的孙子的称呼到问候百渊皇室十八代祖宗，从改变他们的性别到意淫他们的家眷，市井流氓用过的，我一样都不落下。听得我身边的夜飞、原江和常青瞠目结舌，我看以后谁还敢得罪我，骂他一个狗血淋头是小菜一碟。我叫人用箭绑上女人的臭袜子，叫我身边的高手常情射入对方的城池。其实我本来想让夜飞射袜子的，但是以他那么别扭的个性，我担心遭到拒绝。
　　任凭如何辱骂，对方就是缩头不出，只是汹涌的对骂过来，不过显然没有我的知识渊博，都是跟在我的后面鹦鹉学舌。这个烂太子，难怪被死老三压在头上，这么有忍耐力。
　　看戏听评书我都最爱打仗的，我会的多着了，什么引蛇出洞、美人计等等都是必杀技啊。既然激将法不起作用，我还有离间计。
　　我吩咐军士纷纷传开：幸好百渊派来的不是三皇子楚建西，而是太子楚建东啊，要是三皇子咱们风川根本没有赢的希望，要是太子，随随便便就能攻入百渊啊。幸好以后是太子继位百渊，要是三皇子继位，岂不是真的天下都要归百渊了。三皇子打得大月焦头烂额，眼快就快攻破，太子这边却龟缩不出，天差地别啊。
　　留言传来传去，我相信传入百渊易如反掌，哪边没有几个奸细？正所谓你知我知，大家都知啊！
　　死老三果然是楚建东的一块严重心病，试问有哪个太子能容忍自己的弟弟比自己更强大呢。本来是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在还没有被人口相传的时候，还可以装做不知道，现在人人都这么说，楚建东再也按耐不住了。他需要象世人证明，他才是真正的强者。
　　我敢断定，他一定动了拿下风川的心思。因为风川一向弱势，虽然兵力稍多，但是差距并不算太大。他身为太子，带来的都是精兵，兵强马壮，而风川本来民众就生活困苦，三十万大军里，甚至连武器都配备的不齐全，所以他未必不能长驱直入。如此一来，就算死老三攻下大月，却耗费巨大，他拿下风川却是以少胜多，谁胜谁负，一目了然。
　　果然他按耐不住，半夜三更深夜出兵偷袭了。我和卫将军早有防备，日夜派人仔细巡查，所有士兵都是轮番休息，起码有一半的兵力可以随时投入战斗，我自己连睡觉都不脱外衣，夜飞总是毫无顾忌的呆在我房间里。在他眼里，我一定不是个女人，只是一件需要被他保护的物品。
　　夜黑风高，乌云闭月，真是一个偷袭的好日子。楚建东忘了我们看不清他们，他们也看不清我们。等他们的战马冲过来的时候，一声喝令，地上的绊马索纷纷拉起，战马嘶鸣，纷纷立足不稳，连人带马翻落在地。地上有早已经在深夜挖埋的竹刺，上面只撒了浮土，当人和马滚落的时候，惨叫声此起彼伏。
　　幸好是深夜，看不见血流成河的场面，但是强烈的血腥味已经随风飘过来，我强忍住一阵恶心，难怪高老大从来不愿意对我讲打仗的故事，谁有勇气把这你死我活的场面当作一个故事？但是我不得不做这些，如果我不杀百渊的士兵，他们就会来杀大月和风川的兄弟。
　　后面没有冲入的人马自然赶快刹住脚步，停顿的时刻，是移动最慢的时候，卫将军一挥手，箭如雨下，纷纷射向企图后退的百渊士兵。依旧是哀嚎遍地，百渊已经全无斗志，纷纷转身向回跑去。
　　卫将军示意打开风川大门，副将林自旭率人马冲出追击，风川士气正盛，势如破竹，眼看就要冲到百渊城池门口，谁知楚建东竟然不顾往回逃生的士兵，下令关闭城门。眼睁睁的看着这些军士被风川军队在城门前斩杀。
　　天色渐明，风川鸣金收兵。两城之间血流成河，横尸遍野。原来这就是战争，死亡、血腥扑面而来，看不清的时候还好一点，能看得见得时候更是惨不忍睹。大概估算了一下百渊此次派出的军队居然有两万之多，损失惨重啊！
　　我同卫将军商量，就算是敌军的尸首也埋一下吧，否则这样多的亡魂会永远积怨在这里的上空。卫将军答应了我的请求。
　　我叫常青射了书信到百渊城内，双方各自派百人出来，以中间为界限，互不攻击，把所有的尸体挖埋掉。
　　风川获胜撤退的时候，已经带走了同伴的尸体，所以外面全部是百渊的士兵，没有想到楚建东竟然惧怕有诈，不肯派人出来挖埋尸体。我还是派了士兵去挖埋了百渊阵亡的将士，幸好百渊还没有趁此机会射杀那些去挖埋的军士。如果他们这样做，未免太失人心了。
　　虽然我方取得了胜利，但是楚建东又开始缩头乌龟战术了，他可以拖着，可是大月还能够拖多久？所以我焦躁不安。
　　我找来当地人，详细询问了地形地貌，终于得知有一条山路是有可能绕过去的，但是那座山据说是从来没有人真正的翻过去过，只是从祖辈那里流传下来的可能性。
　　我同卫将军商量道：“既然有这样一条道路，不如由小王带部分人马从山路绕过去，给百渊一个出其不意啊。卫将军在此坐镇，他们自然不会想到我们声东击西。”
　　卫将军反对道：“王爷身份金贵，乃我风川大皇子，岂能随意涉险。此路并无人真的走过，万一路上出了意外，老臣如何向陛下交待？况且王爷初上战场，虽然王爷机敏过人，但是并无实战经验！老臣以为不如王爷在此守城，由老臣带兵从山路攻打百渊。守城只需要不出即可。”
　　我摇头道：“我方主帅是将军您，如果将军不在此坐镇，百渊必能猜到将军另寻他途，如此一来百渊有了防备，想出其不意难上加难啊！此次要攻其不备，必须行动迅速，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让百渊察觉我们有人离开。一个从未打过仗的王爷因病返回京城，并不奇怪，所以小王离开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但是将军的一举一动随时都会让他们揣摩。”
　　卫将军有些犹豫道：“话虽如此，可是入了百渊境内，况且人又不能带多，实在是把王爷置于危险境地啊！”
　　见他有了松动，就好说服了：“百渊如今大军全部压入大月与风川边境，国内空虚，并无军可调，小王若真能入百渊境内，到是无惊无险了。小王离开前，会给将军留下书信一封，告知父皇，此行为小王一意孤行，将军劝阻不住，若是发生了意外，也绝对不可以怪罪将军。”
　　话说道这个份上，卫将军只有道：“王爷不愧是风川大皇子，胆识过人，老臣非贪生怕死之人，哪里需要王爷的信！”
　　虽然卫将军推辞我的信，我还是令随军的师爷替我写了，然后盖上我的印章，悄悄放到他的营帐，连累别人不是我风格。
　　卫将军分拨了我三万精兵，又派了经验丰富的副将林自旭跟随我一道。既然要翻山越岭，我自然不能坐马车。幸好我身边有三大保镖。我与首席大保镖夜飞同乘一骑，由向导带领往山路出发。
　　为了防止声音惊动百渊，马蹄都包裹了棉布，马嘴带上了马嚼子，士兵严令不准出声，否则军法处置。三万人开始了艰难的行程。
　　崇山峻岭、山势陡峭，我有夜飞拉着还算轻松，普通的士兵就很吃力，马是无法骑的，还需要人的协助才能勉强往上攀爬，大家苦不堪言，碍于不准出声的军令，勉强没有抱怨声。

　　深入敌腹

　　千难万险的走了一天，人困马乏，天色渐黑，我命全军就地休息，不得生火，这么多人，要是生起火来，一是太显眼，二是万一不小心把山林烧起来，麻烦就大了。所有的人都吃了随身携带的干粮。
　　林自旭走过来行礼道：“山中夜晚寒凉，王爷身体单薄，不如单独升一堆火！”
　　我可没有那么娇滴滴，拒绝他的提议道：“小王既然领军出征，就当与众将士同甘共苦，再说不能生火是军令，自己岂能违反！”
　　林自旭自然不再坚持，大家就地休息。
　　虽然已经是春天，但是山里的夜晚果然是寒凉袭人，以前虽然也在山中过夜，但是每次都生有火堆。如今我因寒气入体，本就特别怕冷，没有火，更是手脚冰凉。原江和常青见我有些瑟瑟发抖，都围拢过来，原江道：“王爷身体单薄，这山中寒冷难耐，不如与属下靠在一起取暖！”
　　看来原江和常青并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高老二还是很有分寸，并没有告诉他二人。关于我是女子这件事实在关系太重大了，这已经不是我个人的事情，而是涉及到风川江山社稷的大事。
　　对于取暖的提议我当然没有意见，多少个夜晚我和小二小五也是这样三个人靠在一起互相取暖，渡过漫长寒夜，于是我们三个背靠背的坐在一起，果然暖和一些。其他的士兵也是各自组合，抱在一起互相取暖。夜飞看了我们一眼，自顾自的一个人躺下。我想到他身上的箭伤还不一定全好了，最好还是不要背部受凉，于是忍不住道：“夜大哥，不如一起过来靠着！”
　　他冷冷答道：“不用！”
　　我又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怎么就这么喜欢多嘴呢！
　　原江和常青都是不错的好帮手，基本上叫干什么就干什么，比起夜飞大爷好使唤多了。我对夜飞的职业实在有点发怵，所以从来不使唤他，而且万一我使唤不动，也让我这个王爷很没有面子。
　　我最后也不知道是靠在谁的背上呼呼睡过去了。天色微明的时候，我被叫醒。站起身伸了伸懒腰，下令道早餐后出发。原江把水递给我，喝了两口，又吃掉干饼一个，看看大家都差不多了，于是开始艰苦的行程。
　　没有想到走了不多远，就发现路断了。前面是一条天堑，就好像一座山被生生劈成两半一样。难怪说没有人真的过去过。天堑虽然只有几丈宽，但是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如何能跨的过去？
　　所有的人面面相觑，难倒我们就这样打道回府？
　　正当我一愁莫展的时候，夜飞居然开口了：“我试一试，看能不能过去？”
　　我张大惊讶的嘴巴：“你是神仙下凡？会飞的？”
　　他不理会我的话径自吩咐道：“去找几根粗而长的山藤！”
　　我点头，马上有人去找山藤了。人多力量大，不一会儿，就砍来了好几根又粗又长的。
　　夜飞选了一根，一头绑在崖边的老树上，一边绑在自己的腰上，然后手中又拿起一根。
　　我不由得担心道：“掉下去我可救不了你啊！下面深着呢！”
　　他简单的回道：“放心！”然后走到离崖边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开始向悬崖冲去。我的心都跳到嗓子眼了。
　　跑到崖边他腾空跃起，真的犹如腾云驾雾一般，原来上天真的派了神仙来帮我。眼看着他的身体开始下落，却还没有到达对岸，我呼吸都快停顿了。说时迟那时快，他右手抛出山藤，山藤的另一端象蛇一样缠住了对岸的老树，有了着力点，他立刻借势而起，稳稳当当的落到了对岸，我小心肝此时终于噗通落了回去。
　　由于严禁出声，所有的人都无声的望向他，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子，夜飞一下子成了万众瞩目的英雄。
　　有了第一根穿越天堑的山藤，后面的就不难了。夜飞居然稳稳当当的从山藤山走了过来，难倒他小时候是卖艺的，练过杂耍？
　　几根山藤被往来牵好后，夜飞又吩咐道找木板，于是众多的崇拜者纷纷劈出木板，然后被艺高人胆大的三大保镖一一铺在山藤上，有一根特意牵得高一些的，还可以当做扶手。一座天桥就这样诞生了。
　　我悄悄问原江和常青：“你们两个能不能飞的过去啊？”
　　原江答道：“这样的宽度，属下二人并无把握。”
　　夜飞当仁不让的奠定了他轻功第一的宝座。我对他的仰视又增加了一分。
　　我被夜飞拉着，走过了颤悠悠的天桥，晃得我头晕，山风一吹，吓得我腿直发软，压根不敢往下看，老天爷保佑，终于顺利到达对岸。
　　过桥的时候胆大的牵着胆小的，最后还有不敢上桥的，我就让他们打道回府算了，反正太胆小的，我也用不上啊。幸好大家都是要面子的，最后只有几个人没有过桥，干脆让他们回去给卫将军汇报情况去了。战马通通蒙上眼睛，由人牵着过桥，要是让马看到路，肯定都吓趴下了，死活也拉不过去的。
　　终于翻山越岭的悄悄进入了百渊境内。我的计划是避开百渊边境守军，趁百渊内部防御空虚，直捣京城。如此一来，必解大月之危。
　　路上抓了几名百渊当地村民，询问去百渊京都的路线，开始他们都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我叫人在他们面前一边摆银子，一边摆刀子，立刻就有人承认自己知道，可以带路。我就知道这两样放在一起，百试百灵啊！
　　有了当地人带路，我军长驱直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到达了必经之城东阳城。东阳城内兵力并不多，只有常规守备两千人，我命令道：“林副将，限你一个时辰之内攻下阳城，东阳城只是我们的必经之路，从城内经过的时候，不许随意杀人，不许抢劫百姓财物，不许□妇女!”
　　林自旭答道：“末将领命！”立刻带人攻城。
　　我军出现的突兀，东阳城的守军还没有回过神来，东阳城并不在百渊边境，几乎没有经历过战火，所以完全没有防备，况且兵力薄弱，措手不及之下，毫不费力的就被我风川攻下。
　　东阳城的太守不见踪影，我也不在意，反正目标不是他，最重要的是以最快的速度到达百渊京都，攻下下东阳城只是为了借道。我只带了三万人，分出兵马来驻守东阳城显然不现实，所以我军穿城而过，只取了东阳城的粮草和马匹作为我军补给，然后还拿了东阳城的五千套普通衣物，其他秋毫无犯。
　　我对林自旭道：“我军已经深入百渊，若是此时百渊大军回师，我们不过三万人马，要想全身而退根本不可能。”
　　林自旭疑惑道：“难倒我们此时退军回风川？”
　　我摇头道：“当然不是，我们应当兵分两路，一路返回边关，与卫将军前后夹攻，速战速决攻下百渊边城宿齐城。另一路佯装继续深入百渊，前往京都。攻下宿齐城，是为了让百渊受到真正打击，才有可能让百渊停战。至于前往京都，是为了牵制百渊三皇子楚建西，他一定回派兵回京勤王！”
　　林自旭显然一惊，他不会不明白，返身回攻宿齐城的一路，只要与卫将军夹攻，胜多败少，但是吸引楚建西回防的一路基本上有去无回啊！
　　他犹豫了片刻，抱拳道：“末将愿领兵直捣百渊京都！”
　　我走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帐既然是小王说要打的，自然小王亲自去的好！你领两万五千兵力返回攻打宿齐城，剩下的跟小王去百渊京都！”
　　林自旭立刻跪倒道：“临行之前，卫将军一再嘱咐末将，一定要保护王爷安全，王爷乃大皇子，将来也是社稷所依啊，末将决不能让王爷涉险！”
　　我冷然道：“林副将莫要争执，这是军令。想必林副将知道军令不可违吧！”
　　林自旭还想拦阻我，我已经对原江道：“若有违令者斩！”
　　原江的武功林自旭是见过的，要想斩他，实在是太容易了。
　　林自旭无法，眼中隐有泪意，叩首道：“末将领命，还请王爷多保重，一定要回到风川！”
　　我朗声道：“放心！”
　　我不想把太多的人拖入着很可能有去无回的地方，所以只带了四千余人，如果人数再少，弄出的动静不够大，恐怕很难吸引楚建西大军回防。虽然我害怕这四千余人会被白白牺牲，但是只有这样才是能为大月解除危机的最快方式，我只有尽力保住他们的性命。
　　林自旭率二万五千人马，返身朝宿齐城方向奔去。
　　既然战事开始，东阳城一定已经派人去报信，所以时间对我们来说显得尤为珍贵。快马加鞭，一路尘土飞扬。因为我不会骑马，还特意给我找了一辆马车，终于不用挤在夜飞的马上颠得死去活来，骑马早让我的腿和屁股又肿又痛，真是有苦说不出。
　　终于探子来报，从东阳城被攻打，百渊三皇子楚建西的军队已经开始部分撤军，往京都而来，百渊的京都怎么能让风川的人马给包围了呢。
　　卫将军那边得到我们顺利进入百渊，并且攻下东阳城之后，立刻开始出兵攻打百渊太子楚建东，百渊太子焦头烂额，艰难守城，哪里还敢轻易撤军回京都卫戍。
　　不过我很开心，终于解了大月之危。
　　百渊三皇子亲自率领大军十万火速返京勤王。百渊已经停止攻打大月边城，只留兵驻守。
　　对方是身经百战的百渊三皇子，军队有十万之众，而我这边只有区区四千余人。敌我悬殊之重，天差地别。既然我的目的已经到达，于是命令全军，开始撤退，往风川方向返回。
　　我只能祈求老天爷保佑，留下风川军士们的性命吧。我们的速度虽然快，但是楚建西的速度更快，有探子来报，百渊大军距我们已经不过百里之遥。
　　打是绝对打不过的，硬拼简直是鸡蛋碰石头。于是我下令道：“所有的人立刻换上从东阳城内带出的普通衣服，丢掉手中的兵器，四处分散。会说百渊话的，熟悉百渊风土人情的往京都方向去，不会的通通想办法从小路分散往宿齐城去。不要结伴同行，回不回到风川都没有关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百渊、风川、大月几百年前原本是一国，所以百渊人和风川人的语言、生活习惯差别并不大，要想混入民间并不难。
　　恐怕天下并没有一个领兵的将军会像我这样安排自己的军队！我知道自己下的命令很丢脸，但是我只想大家都活着，有更多的人活着。我不明白什么叫尊严、什么叫荣誉，我只知道好死不如赖活着。
　　勇于面对死亡的英雄必经只是少数，大家知道还有活命机会，毫不犹豫的都丢盔弃甲，换上平民的衣物，四散逃去。现在还没有围追堵截的百渊军队，所以一切都很顺利。风川的士兵就好像细沙流入大海，无影无踪。
　　我身边只剩下夜飞、原江和常青。我们也易装而行。他们不会跟我分开，但是他们三个一看就不是良民，所以我们一定躲不过百渊的眼睛，唯一的办法就是驾车逃跑，越快越好！
　　坐在马车上疯狂的奔跑，但是跑得再快，也来不及了。
　　居然从前方传来战马的嘶鸣，铁蹄践踏大地的隆隆声。楚建西不知道又从哪里调了兵力居然在前方拦截。估计这股军队人并不多，只是为了阻延我们撤退的时间，好让他的大军追上我们。

　　共建盟约

　　我苦笑对他们道：“待会儿你们自己能跑路的就赶快跑，争取出去给卫将军报个信！”
　　原江和常青齐齐开口道：“属下自当拼死保护王爷！”
　　夜飞习惯性失语。
　　马车被拦停，我们被喝令下车，对面走来一个领头摸样的人问道：“尔等何人？”
　　我扑通跪倒在地，谄媚道：“小人是去宿齐城走亲戚的。因为担心路上不太平，所以带着三个家仆一路同行！”
　　领头人不置信的问道：“你何方人士，亲戚又是哪里的？”
　　我开始尽情发挥：“小人家住巡司城东，家有薄田数百亩，因听闻宿齐城最近不太平，小人外祖尚在宿齐城内，所以特地去接他老人家到巡司城暂住些日子。”
　　就在我编的天花乱坠的时候，忽然有人大声道：“他们拉车的马是战马！”
　　“原来是风川的奸细，把他们捆起来！”
　　我高声叫道：“大人饶命，这车马都是小人一时贪心，从路上捡来的！”
　　在劫难逃啊！就算我舌若莲花，这样特殊的时期，他们绝对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我们四个人被绳子捆起来，扔在一边。领头的人对身边的人道：“三皇子马上就要到了，把他们四个看紧，一会儿交给三皇子亲自审问！”
　　我看了一眼夜飞，他还是那样不动声色。如果没有我，他们三个或许还能一试，杀出重围，但是带着我，想从千军万马中突围，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多时，楚建西的人马已经到达。我们被带到楚老三的面前，我被推到最前面跪倒在地。终于又见到这个死人脸。
　　显然他没有认出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是村姑的打扮，和现在大相庭径。
　　他锐利的眼光盯住我。我绽开笑容道：“三殿下真是神机妙算、神行万里、神出鬼没，果然有仙人之姿，不愧为龙子龙孙。”
　　他轻蔑的看了我一眼道：“一切从实招来，或许还能留你一条活命！”
　　“小人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过还请三殿下借一步说话，小人有机密禀告！”
　　他挥退周围的人道：“谅你也玩不出什么花样！”
　　我慢慢站起身道：“百渊国富民强，正值盛世，可惜小人见过百渊太子，太子殿下刚愎自用、胆小如鼠，实在不是百渊之福啊！”
　　他脸色一变，刷的抽出佩剑就搁到了我的脖子上，“你竟然敢胡言乱语，辱骂我百渊储君！”
　　冷汗嗖嗖滑出，我硬着头皮道：“对三殿下而言，杀了小人不过捏死一只蚂蚁，但是小人肺腑之言还请三殿下容禀啊！三殿下在百渊战功彪炳，声名赫赫，人是龙章之资，才华横溢，文治武功无一不是出类拔萃啊！太子只不过有嫡长身份，与三殿下就成了君臣名分，小人实在是替三殿下冤屈，替百渊不值啊！”
　　楚老三没有收回他的佩剑，冷笑道：“你以为你挑拨离间我们兄弟之情，就可以活命！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笑道：“三殿下身上亦是皇上的血脉，比起太子才能又是云泥之别，难道三殿下即位不是国之所盼，民之所希吗？三殿下不用怀疑小人的诚意，小人特意孤身前来就是为了与三殿下精诚合作啊！”
　　“合作？你也配？”
　　我伸手轻轻将他的剑尖移开寸许，接着道：“不妨告诉三殿下，我乃风川大皇子海亲王，身上还有父皇钦赐的印信！我的诚意可够？”
　　他似不能相信，接过我递给他的印信端详了一番，然后道：“你想如何合作？”
　　我终于觉得曙光在望，信心百倍，“太子目前在宿齐城戍边，前有卫将军攻城，后有林副将夹击。我军前后夹击，太子必然措手不及，现在宿齐城或许已经被我军攻下。攻下之后，太子必然落入我风川手中，到时候要他生还是要他死不过是三殿下一句话。”
　　楚老三冷哼一声：“夺我百渊宿齐城，还想与我合作？”
　　我微笑道：“既然合作，当然要合作的彻底。请三殿下代表百渊与我风川、大月三国一同签订停战协定，宿齐城必然交还给三殿下，到时候就算卫将军不慎让太子逃走，凭着太子失掉宿齐城，三殿下却取回宿齐城，难道储君之位还不是三殿下囊中之物！”
　　楚老三继续摆谱道：“宿齐城未必会被攻下，我凭什么相信你？”
　　只要他真的动心就好办了，“只要三殿下的援军稍微走得慢一点，宿齐城必破！我保证宿齐城虽破，但是对百渊国来说毫发无伤，必将完璧归赵。看东阳城就知道，我军是秋毫无犯啊！凭我风川大皇子的身份留在三殿下这里，难道三殿下还怀疑我的诚意吗？”
　　当初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知道他的野心很大，一个连四海都想平定的人，绝对不会满足于做一个王爷。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实在太吸引人了，楚老三放着好日子不过，拼死拼活的征战，要不是为了抢那个位置才是有鬼。或许他有他的计划历经千波百折慢慢走上那个位置，但是现在我能够迅速把他推上那个位子，他又没有什么损失，不动心简直不是人。
　　人生百态我已经见过够多，万事万物不过为一个利字。楚老三平白无故就可以得到两大好处：一是太子之位，二是宿齐城归还，这可以算是天上掉下的馅饼。
　　为了怕他还想挑起战争，我继续劝道：“我知道三殿下有一统天下之宏愿，也许凭三殿下过人之力，不是不可以达到这样的目的，但是穷兵黩武的结果是两败俱伤啊！国家的粮食和人丁都浪费在战争上，百姓又要过着苦不堪言的日子。三殿下的宏图大愿不如通过经济渗透，和平演变来得轻松愉快啊！”
　　楚老三大笑，合作成交。
　　秘密协议达成，原江与楚老三的人一起出发，去高老大处告诉他，三国可以签订停战协议了，常青回卫将军处，通知他我的一切计划。
　　我继续留在楚老三的大营，又一次成为人质。夜飞依旧跟在我的身边
　　我搬着手指头数了数，奇怪的问夜飞：“一个月的时间已经到了，多出的日子，我可没有钱付给你了！”
　　夜飞淡淡答道：“你是在一个月的期限之内被百渊大军捉住，等你安全之后我自然会离开。”
　　比起我对自己职业的态度，他要敬业得多啊！心情轻松起来，我的废话就免不了多起来，“无间杀是什么样的啊？”
　　他不做声，我知道自己问得不对，听说打听了不该知道的事情，都是会掉脑袋的。赶紧道：“我不是想打探你的秘密，我只是想说你在无间杀干，不如以后跟着我干吧！”
　　我一紧张就忍不住说胡话了，又赶快解释道：“当然我是付不起那么多钱的！”
　　说完我也沉默了，都不知道自己胡言乱语的什么。
　　他却突然开口了,“无间杀不是想离开就可以离开的地方！”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他其实不想呆在那个鬼地方，想跟着我混了？
　　我豪气顿生道：“难道一个无间杀可以比一国之力还强大？我现在是风川大皇子的身份，你要是真的想离开，我一定摆平了无间杀！”我暗道，就算我不行，还可以去求高老大啊，大月可是他的地头，难道一个小小民间组织都搞不定？
　　夜飞突然神奇的一扬嘴角，上天啊，他居然妖孽的一笑道：“以后我就跟着你混了！”
　　我张大着嘴巴久久不能合拢，难道刚才是我眼花了，一个冷酷无情的杀手对我笑了，然后还答应给我做保镖了？原来上天一直都很眷顾我，经常会给我惊喜。
　　消息传的很快，果然如我所料，宿齐城被攻下，百渊太子楚建东弃城而逃的时候，正好被从后围上的林自旭碰到，顺便逮住，现正押在卫将军军中。
　　我笑对楚老三道：“这下就看三殿下的意思了，想咔嚓他，还是想救回他，都只要三殿下一句话！”
　　楚老三奸笑道：“太子毕竟是我长兄，杀他就不必了！”
　　一个被俘的太子还有什么威望，以后如何继承大统，早已经不是楚老三的对手，他自然不必取他性命，还可以美其名曰救回太子。
　　楚老三这边派出大部分军队去宿齐城外驻守，防止我军进一步进攻，另带少量人马连同我一起去大月边城，去签订三边协议。想到即将见到的人，我的心跳得更欢快了！
　　故地重游，我感慨万分，此一时、彼一时，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当初我不过是一名被俘的奸细，如今我已经代表风川一国，搞三边会谈。
　　最让我开心的事是，又可以见到阔别已久的高老大了。其实也不能算太久，不过俗话说的好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样算起来，都隔了无数个秋了。
　　在大月和百渊的中间地带，临时搭建好营帐，三国代表步入会场，分席落座。
　　那熟悉的眼光如同温柔的月光倾泻而来，我忍住扑上去的冲动，微微一笑，事后高老大曾夸我那一笑简直倾国倾城。此时此刻，他看我什么都是好的。
　　协议由三方口头协商，协议誊写完毕给我看的时候，我没有带着师爷，有些字不怎么认得，不过既然有高老大把关，我放心的盖上了我的大印，签下了我苦练了一个时辰的“金四海”三个大字。
　　三国和平的历史序幕由此拉开，历史上著名百渊、大月、风川世代交好、互不侵犯协议就此签订。

　　美梦成真

　　为了庆祝这来之不易的和平，开始大摆筵席，觥筹交错。
　　楚老三先站出来对我举杯道：“大殿下真是胆色过人、智勇双全，敬大殿下一杯！”说完仰头干下。
　　我赶紧站起，仰头喝下手中的酒，火辣辣的热流引得我一阵呛咳。以前哪里有机会这样大口喝烈酒，完全不能适应，只有暗暗骂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我吸引过去，于是高老大名正言顺的痴痴看着我，虽然他事后不承认，但是我一直这样认为。
　　酒足饭饱，天色已晚，我已经微醺，夜飞搀扶我回到营帐，我对他道：“带我去高将军营帐吧！”
　　他是聪明人，没有多话，就领着我偷偷摸了进去。
　　把我放入，他一个转身，悄然离开。我的注意力当然也不会放在他的身上，他不需要我照顾。
　　我闪身而入，迎接我的是满室微微闪动的烛光和一个挺拔而立的身影。我毫不不犹豫的扑了过去，然后撞了满怀，这微微的疼痛让我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人生有了这一刻，如何还能不完美！
　　依然是铁一样的手臂紧紧包围我的身躯，寂静的夜晚，能听见怦怦的心跳声，或许是他的，或许是我的，或许是我们已经融合在一起的声音。
　　有千言万语在心头，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
　　也许还有无数的时光可以在一起，但我还是舍不得放开，只有真正相拥在一起，抱住这熟悉的身体的时候，我才能确定这幸福是属于我的。今朝有酒今朝醉 明日愁来明日愁，谁知道明天又要面对什么，是别离还是相聚，是身不由己还是心想事成。总不至于为了明天的苦痛，浪费今天的大好春光。
　　到底是我喝醉了，还是这夜色醉人，一切都那么美好，我情不自禁。不知道是谁先诱惑谁，最后双双倒在床榻，干柴烈火、妖精打架。
　　几个回合，我又痛又累，闭眼休息。旁边躺着让我生平头一次动心的人，还有什么比此时更满足。低醇的声音自耳边响起：“睡着了？”
　　我无力答道：“是啊，正在梦游！”
　　他的手臂自我颈下伸过，轻轻一收，又将我揽入怀中，温柔道：“本来我应该先正式迎娶你，但是对不起，我只想早点拥有你，我担心一转眼，你又离开我的身边。不过，你放心，我高定远此生此世，绝不负小四。”
　　山盟海誓，还有什么比这更能打动女人的心。说一千遍，我也不会嫌多。
　　不过就算有甜言蜜语，该记住的事情，我也不会忘记。我的头埋入他胸前，闷闷道：“难倒将军忘了京城里还有一个如花似玉、沉鱼落雁、倾国倾城的七公主等着将军吗？”
　　他拍了拍我的背道：“我与皇上早已签下协议，战事一了，我就辞官隐退，难倒一个如花似玉、沉鱼落雁、倾国倾城的公主会愿意同我去当山野农夫吗？倒是你，有一封信还在我这里，老实交代，是何居心？”
　　辞官隐退，难怪皇上那个老头子肯放他一马，放掉军权，再也没有威胁了。不过我真的很开心，他自由了，以后不再属于大月，而是属于我了。
　　我偷笑道：“信是因为太子看上我了啊，所以打算靠着大树好乘凉！”
　　胡说八道的下场就是又被他翻身而起，大占便宜了。
　　腰酸背痛、筋疲力尽，我只有实话实说，坦白从宽，对他讲述了在太子府中的一段。
　　平定下来，我的嘴巴永远比脑子快，调笑道：“既然你以后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打算何去何从啊，不如以后就从了我，做我风川的大皇子妃吧！”
　　他闻言，并不开口，而是用一只手抓住我的两只手腕，固定在头顶，另一手居然去我的胳肢窝挠痒，笑得我死去活来，却挣脱不了，堪称酷刑，只有连声求饶，“大侠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
　　他这才放开挠痒的手，另一只手却牢牢握住我的手腕不放，红果果的威胁。
　　我展开狗腿的笑容道：“大侠不如随小人回风川，然后小人必定在府中把大人当神仙一样供起来，日夜瞻仰膜拜！”
　　他刻意板着脸道：“准了！”这才放开禁锢我的手。
　　这就是说，他答应和我一起回风川了，真是运气好起来谁都挡不住。
　　起身穿衣的时候，他突然伸手拂过我腿上的伤疤道：“这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我不甚在意回答道：“小时候被狗咬的啊！”
　　他摩挲了几下道：“以后再也不让你受伤！”
　　糖衣炮弹又一次击中了我弱小的心灵。
　　看了看他的身躯，肩头一条丑陋的疤痕趴在那里，身前身后无数大小深浅不一的伤痕遍布，就算是铁人也经不起这样的伤害吧，血肉之躯，需要忍受多少撕心裂肺的疼痛，但是面对责任从来没有退缩，虽斧钺加身而不避。
　　我忍不住扑过去抱住他，喃喃道：“以后也不让你再受伤！”
　　趁天色未亮之前，他送我回了我自己的营帐，万一我的身份泄露，那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稍事休息，洗漱完毕，他主动到了我这边，共进早餐。军中的食物虽然简单，但是够分量就好，这是一个月以来最美好的早餐了。
　　终于有空慢慢讲讲分开以后的经历。我把到自离开他之后的事情一一讲出来，我已经尽量把在百渊的凶险之时讲得平淡，但是他听到我几乎是孤身深入百渊，还是禁不住脸色大变，厉声道：“你有没有想过你孤身犯险，置我于何地？你有没有设身处地为我想一想？你以为每次都可以这么好运，可以全身而退？”
　　想不到他反应如此强烈，我呐呐道：“我也很怕死的，以后当然不会。我也替你想过了，如果换你在我的位置，你会不会这样做？”
　　他怒视我：“以后再也不准这样！”
　　我低头认错：“小人再也不敢了！”
　　一声长长的叹息响起：“其实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如此快的转变，让我一时不能适应，突然从我挨骂变成了他自我批评。
　　我顿时神气起来，“一个好汉三个帮啊，咱们是一家人，当然要齐心协力、共渡难关！”
　　脱口而出的“一家人”，令我意识到在我心底，他已经是我最亲的人了。
　　他温柔的摸摸我的头，“既然知道是一家人，以后凡事不准自作主张、不准隐瞒、不准拿自己冒险！”
　　我点头哈腰：“以后严格遵守将军大人的三个不准！”
　　他满意的点头道：“我要先回大月一趟，辞去官职，然后就去风川迎娶你！”
　　“关于……这个……暂时……我们……”我继续前言不搭后语，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目前是无法嫁给他的，因为我必须把这个大皇子一直当下去，不然怎么能除掉顾老头，替我阿娘报仇，况且我已经答应皇上，替他守住风川，直到傻弟弟的儿子继承这江山。
　　他见我吞吞吐吐，脸色微变道：“难道你想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同我在一起？风川的大皇子当着舍不得了吗？”
　　我仓皇道：“不是这样的！我唯一想要的身份，就是你的妻子。但是风川顾氏当权，我阿娘也是为顾氏所害，才英年早逝，我对风川皇上有过承诺，保住他的血脉继承这江山。所以我必须留在那里。将来我们还有很多很多年可以名正言顺的呆在一起。求求你！”
　　乞求的话，我曾经说过无数次，说得早已经麻木，那是生存的必要手段。可是今天所说的“求求你”三个字却让我觉得心酸难耐，因为我已经对未来有了期盼，所以格外的害怕失去。
　　如果我仍是风川皇子，想要在一起，只有他隐姓埋名，呆在我的皇子府。也许是我潜意识里对这一天担忧，所以才肆无忌惮的早早生米煮成熟饭，利用他的责任心，想让他留在我的身边。
　　他沉默不语，对一个男人而言，这样的要求是不是太过分？
　　我站起身，走到他的身后，伸手从背后环住他，也没有说话，只把头搁在他的肩上，慢慢有一种阔别多年的液体渗出，滑落至他的肩头。
　　俗话说：小四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无数次碰到饥饿、寒冷、驱赶、冷漠、伤痛、甚至是死亡，我却一滴泪都流不出，原本以为我跟别人天性不同，是不懂得伤心的，此刻我的眼睛却酸涩难耐，原来我也会流泪的。
　　他突然转身，用手轻轻转过我的脸，我迷蒙的眼睛看不清他的神色，他抬手用衣袖轻柔拭过我的脸，又深深拥住我的身躯。
　　良久才低哑道：“好好在风川等着我！”
　　这样是不是算答应我了，我忍不住要欢呼，眼泪果然是降伏男人的利器。
　　百渊楚老三一大早已经匆匆前往宿齐城，急着去接收城池，并且领取被风川俘获的太子楚建东。太子楚建东经此一役，大失人心，百渊楚老三的人又落井下石，楚建东的事迹成为了整个百渊的笑话，太子之位迟早不保。不过任何事情都不可能一蹴而就，太子当然也不会马上下台，还需要楚老三慢慢经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至于他到底要怎么斗争、怎么上位，就不关我的事情了。
　　虽然我舍不得离去，还想多相聚几天，但是高老大找不到再拖延下去到藉口，他必须回到大月京城，向皇上复命。只有暂时分别，反我安慰自己，正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再见面了。
　　长亭外、古道边，依依惜别，两个男人频频回首互望，一段有关断袖的曲折故事从此开始源远流长。
　　其他人被我们支到远处，光天化日之下，我不敢动手动脚过于放肆，只站在他的身前，依依不舍道：“我就要回风川了，你要天天惦记着我，路上走得快些。万一你回到大月，皇上要按功劳赏赐你什么美人，你也千万不要收下！”
　　他微微笑道：“我会尽快去风川找你，你乖乖等着我。你放心，再有美人我也吃不消了，一个都已经让我头痛万分。”
　　我微嗔道：“象我这般英明神武的你到哪里去找，你还好像吃亏上当一样！你以后要是敢有别的美人，我就找十个比你英俊潇洒的男人！”
　　他佯怒道：“你要是敢三心二意，我就打断你的腿，把你绑在我的床上，哪里也去不了！”
　　说这些调笑的话，只不过为了冲淡离别的愁绪，远处的人估计已经等得失去耐心，我们不得不朝着各自的方向离去。
　　坐着舒适的马车，带着夜飞和原江，一路奔往风川。

　　册封太子

　　回到风川，皇上大喜，风川以弱敌强，居然战胜了百渊，取得了攻城掠地，俘获太子的重大胜利，这是风川史上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庆功宴上，老头子容光焕发，“四海果然不愧是寡人长子，有勇有谋，堪当重任，特册封为风川太子，册封仪典着司礼择日办理。”
　　他只有两个儿子，一个身体健康，又为风川立下汗马功劳，另一个痴头呆脑，其实这样的册封早已经在众人心中有数。
　　当初刚刚认回我这个儿子，还恐不能服众，如今没有一个再敢站出来公开反对了。
　　众臣齐声贺喜道：“陛下圣明，恭祝太子殿下！”
　　从我站上朝堂的那一天，我就知道我已经站上峰尖浪口，只能前行不能后退，否则等待我的是退无可退，死路一条。顾氏绝对不会放过我，让我平安抽身，所以我安然领命。
　　酒宴之上，琼浆玉液、歌舞升平，前来敬酒的大臣络绎不绝，我不敢多饮，每次微微泯一口，如果现在醉了，万一有什么状况可应付不了。幸好没有人敢在喝酒上与我为难。
　　酒酣耳热，有人终于按耐不住，跳出来问道：“太子殿下年轻有为，又是国之储君，为社稷着想，当早日册立太子妃，也好早有子嗣啊！”
　　群臣纷纷附和，我那痴傻的弟弟不过十六，都已经有了好几房妃妾，而且头胎即将出生，我都快要当伯父了。我如今已经十八，无论如何都没有藉口单身了。
　　顾老头上前道：“臣有族女，天资聪颖、秀外慧中，可潜其侍奉太子。”
　　皇上神色游移不定，他知道我的底细，当然不敢答应。
　　我起身，走到皇上跟前，跪下道：“父皇，儿臣归来之前，流落民间之时，已经有了心心相印的意中人。我二人早已经许下誓言，只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虽然儿臣如今身份与往日不同，她亦非士族名门之女，但在儿臣落难之时照顾有加，不离不弃，堪为表率。请父皇恩准，容儿臣将她迎娶过门。”
　　皇上明显放松了神色道：“平身！既然四海已经有了心仪女子，又是患难相知，寡人也不能做一个棒打鸳鸯的父亲。那女子是何人，只要身世清白，知书达理，身份低微一些也无妨。”
　　我认识的又可以帮我这个忙的女人只有一个，月夕姐姐。现在她在高老二府中，随意给她编个出身，以高老二的手段一定办得到。月夕姐姐花容月貌，琴棋书画又是样样拿手，就算有人挑衅，也绝对压得住阵脚。月夕姐姐又早同我说过，这一生并不盼望得遇良人，只要能平平安安渡过，就知足了。
　　现在只有暂时拿她来救场，等事情解决了，再给她找个好归宿。
　　我微笑道：“儿臣明日就领她进宫，请父皇过目！”
　　还有人不甘心道：“臣以为，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只娶一妃，恐于社稷无益。还请陛下恩准，挑选几位士族女子一同服侍太子殿下。”
　　我冷笑道：“李大人若是一定要耽误几位小姐的青春，本宫也无妨。不过本宫早已经声明，心中有喜爱之人，其他人送到本宫府中，也不过是虚掷年华。”
　　还没有进门，我就放出了要冷落的话，还有谁把自己的女儿往火坑里推？
　　皇上肯定是站我这边的，最不想我穿帮的人就是他。皇上开口道：“太子只娶一妃，虽然是少了些，但是难得四海是性情中人，重情重义，由司礼择日，四海迎娶太子妃吧！”
　　众臣又是一番此起彼伏的祝贺声，一日之内，可谓双喜临门，举国同庆。
　　当初我离开的时候，皇上就已经为我赐下了新的皇子府，我还没有来得及住，就已经变成了太子府。生平第一次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屋，但是身边无人，房屋不过是房屋，并不算一个家，荣华富贵不过如此。
　　离开酒宴，我并未急着回到自己的府第，太子府就算有华丽的屋子，秀美的景观，那也不过是一个空荡荡的地方。回到那里，只能见到并不熟悉的仆婢，谁知道里面有多少是别人的眼线。
　　我命车马去得云庄――高老二的地方。高老二在风川的时候并不姓高，而是姓方，所以大家只知道这里住的是一位方二爷。我听高老大说过，他的母亲姓方，所以高老二在这边隐姓埋名姓方。
　　到了得云庄，高老二吃惊了迎了出来，没有想到我这么快就来了他这里。当着众人的面，他依礼拜见了我。
　　我立刻请他起身免礼。算起来他帮我的忙比我帮他的忙多啊。我助他抱得美人归，他在风川救我一次，把我弄回风川，帮我牵线认亲，在出征的时候又出钱出人，怎么看都是他比较吃亏，在我身上花掉的银子实在不少。
　　他转身领我前行道：“殿下光临寒舍，不胜荣幸，请随草民到堂中上座。”
　　我装模作样答道：“本宫此次来贵府，一是为多谢方二爷当日相助之情，二是为了探望故人！”
　　人前我们一对一答，谨守礼仪，若是让别人传出流言，高老二对太子不敬，那就给他平添麻烦了。
　　到了屋内，关上大门，我立刻丢掉了矜持的模样，飞身扑向他早已经在室内守候的女子。
　　故人相逢，格外开心。我对月夕姐姐的承诺终于兑现，让她安然站在这里，再也不用在那肮脏的地方忍受那些无耻的男人。高老二识趣的先离开，把屋子让给我们二人。
　　月夕姐姐未语先泪流，竟然要向我拜倒，我赶紧拉住她道：“月夕姐姐，当初若是没有你，小四或许早就饿死在路边，你永远是我的好姐姐！”
　　月夕姐姐用帕子拭了拭眼泪，才开口道：“我当初也不过见你们年纪小，可怜得很，施舍一点吃食，算不得什么。我陷在那见不得人的地方，原以为此生已是无望，没有想到竟有逃离的一天。自从被方二爷接来之后，比起在春江楼的日子是天渊之别，虽说以往也是锦衣玉食，可是在这里我才觉得自己活得象个人一样。若不是小四你，我早已经跟死没什么区别了。”
　　我拉着她到一边坐下，犹豫了一下道：“月夕姐姐言重了，能接月夕姐姐同住，我开心死了。当初我就说过，等我发达了，一定要为月夕姐姐赎身。不过我还有一事要求姐姐帮忙啊！”
　　月夕姐姐诧异的看着我道：“如今你身份尊贵，还有我能帮的上的忙吗？只要我做得到的，自然都听小四的安排。你如今长大成人，聪明又能干，竟然当上了天一样的人物，我真是替你高兴。不过小四你冒充皇子，要多加小心才是，万一被人发现你是女儿身，可是滔天大祸。”
　　我叹了口气道：“姐姐放心，我跟皇上年轻时一个摸样，别人疑心不到那上头。况且姐姐是知道我的，我当男子比当女人习惯多了。我如今被迫要娶太子妃，若是冒然找别人，不小心泄露的真相，惹下的麻烦就大了。只有姐姐我信得过，只是若娶了姐姐为太子妃，又恐怕耽误姐姐的青春，暂且不能找个好夫婿。”
　　月夕姐姐一笑：“瞧你吞吞吐吐的样子，我当是什么难事，让我同你假凤虚凰有什么难的。我这样的人，哪里还有什么青春，这肮脏的身子，又还有谁会要？况且这么多年我见过无数男人，哪个不是喜新厌旧，只见过负心的，未听过痴情的，我要嫁人做什么？难道今生今世见得还不够吗？如今竟然能成为风川太子妃，多少人做梦都求不来的福气，小四让我怎么做，只管告诉我就行了。”
　　听了月夕姐姐的话，我安下心来。我对她道：“姐姐放心，这世上自然还是有真心人的，将来我一定为姐姐安排一门好姻缘，只是暂且要委屈姐姐一段时间。”
　　月夕姐姐凄凉的笑笑，我知道她并不相信什么好姻缘，不过没有关系，迟早她会得到幸福的。
　　我又见了三小姐，她现在对外的正式称呼是方夫人，并没有人知道高老二和她是兄妹关系。
　　我把自己得来龙去脉同她叙述了一番，又拣着不太惊险的部分跟三小姐讲了讲离开后的一番经历，三小姐连连惊诧，对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说道：“当初我瞧你就不是一般人，处处果断聪明，哪里是那些足不出户得小姐能比得了的，想不到果然是身世非凡。以后我私下里要叫你大嫂了，你可莫要再喊我三小姐了！”
　　“大嫂”一个多美妙的称呼，深得我心，我拍拍胸脯道：“既然你把我当作大嫂，以后有事情都有我罩着你！”
　　三小姐笑道：“大嫂还是和当初一样，一点儿没有变！幸好当初遇到了大嫂。不然我哪能和二哥在一起。”
　　我取笑她道：“就是不知道我以后是叫你弟妹呢，还是叫你三妹才好！”
　　三小姐脸色微微一红，道：“大嫂倒寻起我的开心来了，往后只叫大哥治你！大哥那边情形如何了？”
　　我叹了口气道：“大哥返回大月，打算向皇上辞官，然后来风川找我。还不知他何时能来！”
　　三小姐劝慰道：“大嫂莫急，大哥既然这样打算了，必然很快就会过来的。等大哥过来了，我们又一家团聚，真是太好了！只是不知道大月那边府里全叔他们怎么样了！”
　　我随高无全那点小心眼早已经烟消云散了，若不是他，我也不会遇到高老大。
　　我答道：“我听大哥说了，打算把将军府留给他老人家养老。府里的仆人愿意离开的就发银子离开，不愿意离开的，就随全叔留在那里！”
　　三小姐点头道：“既是如此，我就安心了。全叔一辈子都为我们兄妹三人操心，他老人家若是不能安享晚年，我也于心难安。”
　　同三小姐讲了许久，我见天色不早，又找来高老二，起码要向他道个谢。
　　高老二对我一向很大方，既出钱来又出人，此次风川百渊之战，大半开销都是他提供得，真可谓是富可敌国的巨贾。不过就算再有钱，拿出这样一笔巨款，也是元气大伤啊。
　　根据我以往的经验，越是有钱的人越小气，象他这么大方的真是少见，所以我对他也是万分感激。不过感激的话用嘴说出来有什么用，将来他需要我的地方，我自然是义不容辞、义无反顾。
　　当我提出借用的原江、常青二人还给高老二时，他道：“你和大哥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既然你已经是我高家的人，他二人留在你身边保护你也是应当的。他二人身手不错，为人细心，又是难得的忠诚可靠。大嫂如今身处高位，朝堂之上风云变幻，若是大嫂有个意外，大哥怪罪下来，我可担当不起啊。”
　　既然高老二都承认我已经是大嫂了，我也早已经自认，留着他二人给我作牛作马，我也心安理得了。
　　次日一早，月夕姐姐精心打扮，果然出众，烟青色的长裙，衬着她明眸善睐，恬静淡雅，精致简洁的白玉簪斜入云鬓，配着圆润光莹的珍珠耳坠，更添妩媚之姿。
　　我频频点头微笑道：“爱妃果然国色天香啊！”
　　月夕姐姐瞪了我一眼，才扶住我的手，蹬上马车。
　　入宫之后，领她觐见皇上。月夕姐姐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并不慌张，沉着稳重。
　　依礼参见之后，皇上见了月夕姐姐的摸样，点头道：“论摸样也算过得去。可有什么才艺？”
　　月夕姐姐坦然答道：“民女自幼习得琴棋书画，不敢说有成，自娱倒是足矣！”
　　皇上命置琴于殿，宫里得琴当然是好琴，月夕姐姐又是此中高手，一曲下来，连我这个一窍不通的外行都听得如痴如醉，颇有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之风啊！
　　曲毕，皇上连连点头道：“如此佳人，也配的上四海，当得起这太子妃之位了！”
　　皇上既然首肯，剩下得事情就好办了。
　　月夕姐姐先行退下，殿中只留下我一人，皇上走到我的跟前，叹息道：“四海你正值青春年华，寡人却给不了你应得的金玉良缘，实在是愧对雪儿啊！”
　　“江山社稷远重于儿臣私情啊！父皇不必替儿臣担忧，儿臣多年以来，未能至父皇前尽孝，如今能有机会服侍父皇左右，求之不得！”冠冕堂皇的话我也拿手。

　　风川再聚

　　太子也不是好当的，既然当了太子，当然要开始参与朝政。
　　自此开始痛苦的生活，每日早早起床，眯着朦胧的眼睛坐车入宫去上朝，最惨的莫过于下朝后还要入中泰宫批阅奏折。可惜我文才实在太差，那些文邹邹的语句基本看不懂，连字都无法认全。
　　我只得让皇上帮我挑了两个聪明伶俐的师爷。日常的奏折就让他们先看了，然后白话讲给我听，我口述批复后，由他们誊写到奏折上回复。如果是密折，由皇上身边的心腹孙公公孙嘉亲自给我讲解，然后我再口述由他誊写。
　　虽然很多事情我并不太明白，不过我是不耻下问的，管老头、高老二、孙公公、两个师爷都是我的询问对象，所以大事小事勉强能够应付。
　　皇上感叹道：“四海流落民间，连书也没有读得，是寡人之过啊。幸而四海聪敏过人，虽然文采不足，但是主意拿得不错，堪当重任。寡人一直身体不佳，如今四海来了，总算有人为寡人分忧啊！”
　　我回答道：“儿臣是父皇和母妃的儿子，父皇英雄盖世、母妃冰雪聪明，儿臣自然不能差到哪里去。儿臣虽然文才差些，但是儿臣从今往后，苦读诗书，请父皇勿虑。
　　皇上身体并不好，时常需要卧床吃药，以往碰到皇上卧病，基本都是顾老头独断专行，如今却变成所有的事情必须经过我的手，我忙得一塌糊涂。
　　给皇后请安的时候，虽然脸上带出笑容，嘴里说着冠冕堂皇的话，但是看我的眼光日益恶毒。不过眼光是杀不死人的，她寻不出我的错处，也不能拿我怎样，毕竟我是国之储君，她不过是后宫。
　　朝堂之上，顾老头也处处针对我。凡是我提出来的意见，他和他的人必然跳出来反对。
　　如今的风川已经旗帜鲜明的分出两大派：太子派和太傅派。太子派虽然身份上高一些，但是太子派势单力薄，太傅派目前人丁兴旺，而且根深蒂固，暂且占了上风。
　　一批墙头草也自然而然的附庸在太傅派一边。
　　我私下认为，如果顾老头跟我唱对台戏，难道不怕我上台以后让他好看？还是说，他早就心怀不轨，打算造反了？
　　我最担心的是，虽然风川的大军掌握在卫将军的手中，但是京城的京戍卫是顾老头的人，到时候万一发生什么意外，远水救不了近火啊！还有卫将军的年纪也不小了，是两朝元老，万一他哪天告老还乡，大军搞不好就会落入顾老头的手中。
　　一个月后，我被正式册封为太子，册封之日庄严肃穆，百官齐聚。我穿上明黄的太子礼服，束起高高的金冠，站在白玉阶上，随着司礼官的高声喝唱，俯身向风川的皇上行大礼。完毕后，司礼官念颂了一篇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听懂的祭文，接着百官朝我跪拜，不知道阿娘在天上看到此情此景，会不会开心。
　　我俯视下面，穿着各色官服的人群，都一起俯身向我跪拜，那种君临天下、万民臣服的感觉油然而生，此情此景，任何一个人站在这里都会豪情顿生，心怀天下。
　　难怪无数人为这个位置斗得死去活来，置亲情与不顾，轻则手足相残、夫妻反目，重则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自此我在风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不几日，宫中居然又传喜讯，二皇子的侧妃居然诞下麟儿，按皇上的话来说，就是金氏有后了。这个弟弟虽然有些痴傻，动作倒还很快，居然能生下皇孙。就是不知道这皇孙会不会也同他一样痴傻，只有等长大些才能瞧得出来。
　　傻弟弟的亲生母亲只是一个身份低微的侍女，当初怀孕之后，悄悄隐瞒了下来，直到要生的时候，尚是太子妃的顾妃才知情。
　　太子侍妾无数，当然也会有人怀孕，但不是在怀孕的时候小产，就是生下死胎，这侍女真算是有心计的人。
　　因为太子妃只有一女，尚无子，按照惯例，身份低微的妾室不能亲身教养皇子，于是顺理成章的这个弟弟被太子妃养育。不知道是不是太子妃做了手脚，孩子长到两三岁，被发觉竟然是个痴儿。
　　那侍女生了孩子之后，母凭子贵，被收为妾室，她居然能在太子府生下儿子，还从奴才一跃成为主子，无数姬妾都羡慕嫉妒她。可惜太子对她并不疼爱，又有太子妃视为眼中钉，不出几年，竟然染病身亡。
　　太子侍妾们见了她的下场，哪里还敢求子，能保住性命就算不错。
　　还有一个得以生下孩子的是淑妃，淑妃是太子妃顾氏的表妹，一直对太子妃俯首帖耳，或许是太子妃自觉怀子无望，就把希望寄托在这表妹的身上了，淑妃得以平安生下小公主。
　　皇上一时高兴，连连赞道：“四海真是风川的福星。自四海归来，风川喜事连连，风调雨顺，或许是雪儿在天之灵保佑风川！”
　　我暗道，阿娘在天之灵保佑的也只是我，不会保佑这个负心的人。
　　高老二为月夕姐姐安排了新的身份，成为方家族妹。月夕姐姐的本名叫做灵月，自此以后世间再无月夕这个人，只有方灵月。
　　择取吉日，迎娶太子妃方灵月，京城内竞相围观，人潮涌动，很多年风川都没有办过如此盛事。凤冠霞帔的方灵月明艳动人，美人在侧，宾客盈门，我的脸都笑酸了。
　　皇上亲自主持的婚礼，还有谁敢不来，太子府内宾客如云，光收贺礼都收到手软。又是一番觥酬交错，贺喜声不绝于耳。幸好皇上发话，不要灌醉了太子，耽误洞房花烛，百官才纷纷放过我。
　　终于清醒的送走所有的宾客，可以回到喜房了。
　　挥退喜房外伺候的仆妇，推门而入，看到的当然不是盖着红头盖的新娘子，新娘子早已经取下盖头，独自一人吃得自得其乐。可怜的我只顾着应酬宾客，根本就没有吃到几口，暗叹，当新郎也是个苦活啊！
　　我舒了口气，刚坐下，要和灵月姐姐说几句话。突然黑影一闪，一掌劈上灵月姐姐的后脑勺，她扑到在桌上，我刚要大喊，蒙面黑衣人的手已经紧紧覆在我的嘴巴上。
　　一阵熟悉的感觉传来，我松了口气，又激动得朝他扑去，欣喜的呜呜叫道：“大哥，你真的来了！”
　　嘴巴上的手掌移开，改为接住我，不悦的声音传来，“我再不来，你岂不是要跟别人洞房花烛了！”
　　我干笑了两声道：“我这也是迫不得已吗！”
　　接着我才想起灵月姐姐，赶紧问道：“你没有把灵月姐姐怎么样吧？”
　　他取下蒙面的布巾，接着道：“没事的，过几个时辰，她自然会醒来的。”
　　既然没有问题，我开始审问他起来：“在大月有没有什么美人投怀送抱啊？比如七公主什么的？”
　　他笑道：“日后再慢慢告诉你，良宵苦短！”
　　我咽了口唾沫，然后鼓起勇气道：“既然灵月姐姐没事，你要是还有力气的话，我们就来洞房花烛吧！”
　　低沉的笑声传来，“听闻风川太子大婚，我昼夜不停的赶路过来，当然累的要命。不过满足殿下这点小小的愿望，还是不成问题的。”
　　灵月姐姐被抱至旁边的小塌上放好，我们两人在宽大的床上尽情云翻雨覆，事后据丫头们说，太子大婚当晚神勇异常，太子妃的叫声传出很远。
　　估计灵月姐姐快要醒来，他起身穿好衣衫，把灵月姐姐抱到我的床上，放在里面。我实在不想动弹，躺在那里，拉着他的衣袖，不肯放他离开。
　　他轻轻摸了摸我的脸颊道：“既然我已经来了，就没有打算离开，以后的日子还很长。”
　　他看出了我内心的不安，我怕他不肯屈就在我的身边，不能名正言顺的与我在一起，有他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本来我想对他说对不起，但是说出来的时候却成了，“不准反悔！”
　　他笑笑，稍稍用力抽出衣袖道：“我再不走，就要人尽皆知了！”
　　看着他闪身而出，我有些恍惚，不如放弃现在的一切，和他远走高飞，从此可以同他夜夜共眠到天明。
　　头脑里仅存的一点理智告诉我，现在想放弃已经晚了，我和顾氏之间已经是你死我活的局面，此时我若贸然退出，只有被人天涯追杀。
　　灵月姐姐醒来之后，我同她讲了我们的事情，灵月姐姐道：“小四真是好命，竟然可以在这凡俗世间碰到真心相伴的良人。姐姐这就放心了，小四总算不用为这劳什子的太子之名虚度年华，女人再强，也终归是想要有个依靠的！”
　　我知道灵月姐姐一方面替我开心，另一方面也是伤怀自身。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才好，空口许下的话，她又怎么会相信。我只有转移话题道：“今日还要一起进宫，给皇上请安，爱妃还要快点梳妆，免得去晚了！”
　　为这“爱妃”二字，灵月姐姐终于啐笑了一声。
　　太子府内出现了一位新人物，太子府总管方远，外面纷纷流传，方远是太子妃嫡亲的哥哥，因为据说太子偶尔会叫方远管家为大哥。
　　我的身边终于凑满了四大金刚，方远、夜飞、原江、常青。方远当然就是高定远，正式成为了太子府大总管后，府中所以得事情我都扔给他。夜飞是谁也不会叫他干活的，所以成为米虫一只，整日无所事事，专心研究自己的武功。原江、常青是得力助手，能干又好用，出门常常带上这两个。
　　每次上朝和回府的路上都是大总管亲自接送，谁都知道大总管在太子府说话是最管用的。
　　每当我叫灵月姐姐爱妃的时候，她也忍不住取笑我好男风，结果不知道这话又被哪个多嘴的小丫头听去了，竟然传了出去。所以大家对大总管成为太子府第一红人，渐渐有了新解。
　　每晚不是我溜去大总管的房间，就是大总管摸进我的屋子，正可谓是只羡鸳鸯不羡仙。这太子府终于有个家的样子了。
　　当然我也会常常趁着大家都还没有安歇的时候先去一趟太子妃的院子，装作同寝的样子，让大家看看我对太子妃的宠爱。
　　晚上回到府中，大总管会悉心指点我识字和练书法，由于我每天浸淫在眼花缭乱的字海当中，所以突飞猛进的认识了许多字。当然书法不是好练得，还是一如既往的乱糟糟。
　　我早就说过乞丐里最有文化的当然非我莫属。有时候想不明白的事情，我也常常向他请教，我不得不说，有个这样的总管真的很划算，从白天到黑夜，任何事情都可以包办。
　　我又跟大总管提了，接原来救助过我们的杨大哥一家来太子府住，如果他们不愿意来，就资助他们些钱财。
　　大总管当然欣然照办。
　　杨大哥一家说在自己家里生活习惯了，不愿意离开故土，到太子府中当米虫，于是留了许多银子给他们，只能这样报答他们了。

　　花园风波

　　接触朝政的日子长了，我也渐渐看出了风川国力羸弱的结症所在。所有关系国家经济命脉的部司几乎都掌握在顾氏一党手中，顾氏一党大肆贪污，中饱私囊，导致明明很赚钱的东西被层层瓜分后，落到国库所剩无几。
　　风川的盐、矿全部由国家掌握，不准私下采掘和贩卖，茶和粮也由专门的茶粮司统一收购后，再转卖给茶商、粮商，美其名曰，便于国家统一调度茶粮。
　　盐是暴利，有些人是为了养家糊口铤而走险贩卖私盐，但是终究数量不大，数量最大的是有人与盐司官员勾结，堂而皇之的贩卖私盐，极大损害国家收入。
　　矿场采矿又苦又累，工钱也不高，愿意去采矿的人少而又少。
　　茶、粮的每年收购价格压到极低，然后在高价转售出来，一方面官员从中牟取私利，另一方面愿意种茶、粮的出售的人也越来越少，民众苦不堪言。
　　这些弊病不一一清除，国库只会始终空虚，百姓也是民不聊生。
　　如今要想通过加重赋税来充实国库是万万不行的，百姓负担已经很重，所以只有从这些方面下手整治。
　　我对皇上讲了这些问题，他长叹道：“寡人不是不知啊！但是朝中多为顾氏门生故吏，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是他们早就党结，若想追查既无合适的人选，又难以查找证据啊；二是一时撤换几个官员也于事无补，反而引起顾氏反击。”
　　“父皇，既然不能撤换这些贪官污吏，不如一次下重拳，把他们全部架空啊！”
　　皇上眼睛一亮，急切道：“四海可有妥当的办法？”
　　“茶粮司根本不必设置，不如民间自由买卖。普通百姓家中能常常喝茶的并不多，所以茶不过是富贵人家的物品，可以完全放手民间。粮食是国之根本，全部由民间买卖显然不妥，可以私下设置皇商，在民间以商人的身份公平收购买卖，保证国家库有存粮，每年又可以卖陈收新，于国于民都有利。粮食放一部分到民间，也是屯粮于民，万一国家有紧急只用，还可以另行征调。至于盐司必须掌握在皇上手中，可以另设盐运使，名正言顺的换清正廉洁的人来管理。矿场可以分别找几家大的民商经营，每年规定采矿量，自然可以保证国家有固定的矿石供应。几家之间自然会相竞相争，不愁没有矿石啊！”
　　一番话下来，皇上连连点头道：“四海想的不错，此事就着你全权办理，让孙嘉助你一臂之力。”
　　孙嘉虽然只是一个宦官，但是对朝廷之事了如指掌，平日除了奉旨帮我处理密折，几乎跟皇上寸步不离，此次着他助我，看来皇上对我的计划很上心，我不得不背水一战。
　　如此难事让我心烦意乱，忍不住出了中泰宫大殿，在宫里四处走走。中泰宫是处理国家政事的地方，巍峨庄严，宫中其他的地方我倒还没有转过。我随口对旁边的内侍小福子道：“听闻百花园内奇花异朵，美不胜收，带我去走走吧！”
　　小福子年纪虽然不大，但是做事伶俐，所以派到我身边伺候茶水，他一听我的话，立刻答是，往前领路带我去百花园。
　　百花园内果然奇花异草，枝繁叶茂，我只认得野花野草，辨识这些名贵的东西不是我的长项。不过小福子嘴快，东一句、西一句的告诉我，什么这棵数十年一开花，那棵草只活三个月之类的。
　　园内本来只闻鸟鸣声，忽有嘤嘤笑声传来，越来越近。我本想避开，转念一想，我现在是堂堂太子，根本不必避让。
　　笑声走近，原来是两个年轻的女子，一个穿着华丽，挽着妇人发髻，一个身着宫女装，想来是后宫中哪个嫔妃带着随身的侍女在逛百花园。
　　两人见到我，显然吃了一惊，那宫女上前一步质问道：“此乃后宫，不许男子进入，你是何人，如此大胆，擅闯百花园！”
　　小福子自然立刻上前道：“小丫头不得无礼，太子殿下驾临，还不快叩见殿下！”
　　两声惊呼传来，两人盈盈拜倒，一人道：“臣妾不知是太子驾到，臣妾的奴婢无知莽撞，冲撞了太子殿下，还请殿下赎罪！”
　　皇上的小妾向我跪下赔罪，从辈分上来讲，大大的不妥啊，我赶紧上前两步，将她搀扶起来，拉她起来的时候，不知为何她一时之间没有站稳，竟然倒在我的怀中。
　　就在这刹那间，又闻惊呼声，而且突然之间出现一群莺莺燕燕，在我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怀中的美人已经一把推开我，转身疾走，掩面痛哭。我目瞪口呆，心里顿时明白，皇宫之中眼线无处不再，估计我一天上几趟厕所，都有人专职统计。
　　出来随便走走，都会惹是生非，难怪阿娘不让我回到这地方。
　　领头的女子喝闻道：“你是何人，居然敢在百花园内调戏良才人，把他押起来！”
　　小福子赶紧上前跪下道：“启禀淑妃娘娘，这是太子殿下，刚才太子殿下只是扶良才人起身，并非调戏！”
　　淑妃冷声道：“大胆的狗奴才，难道刚才我们十几双眼睛都是瞎子吗？明明是良才人推开殿下，才得以脱身。既然是太子殿下，本宫也做不得主，速去请皇后娘娘！”
　　我连良才人什么样都没有仔细看，居然就变成了我调戏她，皇后本来就识我为眼中钉，没准这场好戏就是她安排给我的，唯一能救我的只有皇上了。
　　我冷静的对小福子道：“你且去中泰宫，告诉孙公公，本宫得在这里耽误一会！”
　　淑妃拦阻道：“这个死奴才不准走，等皇后娘娘处置之后，才能离开！”
　　我冷笑道：“我原本在中泰宫中处理朝廷大事，现在淑妃娘娘既然不让本宫离开，于情于理也应当他去中泰宫通报一声，否则耽误了国家大事，不知道淑妃娘娘是不是担得起这个责任？”
　　淑妃道：“本宫另派下人去中泰宫通报就是！”
　　我淡淡道：“中泰宫难道是随便什么奴才都可以进去的？”这话到不是我吓她，中泰宫是中枢之地，能进去的除了大臣，仅有少之又少的几个内侍。
　　淑妃果然无语，只得让小福子离去。我是东宫太子，就算皇后也要给几分面子，何况一个淑妃。
　　皇后就算来了，也不能把我怎么样。只不过这事情传出去，又会有顾氏群党轮番攻击，太子失德之类的。
　　不一会儿，皇后驾临，我和其他人一起依礼参见。
　　皇后问道：“淑妃，此事可是你亲眼所见？”
　　淑妃回到：“不只是臣妾，在场所有的人都是亲眼所见！”
　　皇后又问道：“良才人，你把当时的情形说出来！”
　　良才人只是掩面痛哭，泣不成声。
　　淑妃道：“良才人受此侮辱，自然是说不出口的，还请皇后娘娘做主！”
　　皇后对我道：“既然众目睽睽，都看见太子失德，本宫也不能替太子脱罪。良才人虽然身份低微，但也是皇上的后宫，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令天下人耻笑。”
　　我耐心解释道：“当时良才人没有站稳，儿臣只是掺扶一下，并无失礼之处，还请母后明鉴！”
　　其实作为太子，就算真的调戏了几个嫔妃，也算不了什么大事，通常如果是地位低下的嫔妃，就此转给太子接收也不是什么奇闻。不过有人存心想把事情闹大，非要给我安个罪名，我也没有办法。
　　就在我们僵持的时候，皇上终于赶过来了。他是绝对不会相信我去调戏良才人的。
　　皇后率领众人参见皇上。皇后又向皇上禀告了来龙去脉。
　　皇上脸色很难看，厉声道：“太子与太子妃新婚燕尔，情投意合，太子妃贤淑静雅，知书达理，我看良才人不及太子妃半分，太子如何会瞧得上良才人。寡人以为，良才人自恃年轻貌美，又未曾得到寡人宠爱，才试图勾引太子。良才人不守妇德，夺去封号，贬为宫婢。若是再有人败坏太子名声，寡人绝不留情！”说罢掉头而去。
　　显然他意识到了，多少人想谋害我。不敲山震虎，那些人不会收敛。
　　谁也没有想到雷霆震怒，波及的不是太子，而是良才人，刚才良才人还只是掩面痛哭，现在是哭晕倒地了。
　　太子无上的地位又一次在皇宫中奠定。有了皇上的偏爱，就算是皇后也扳不倒太子。
　　自此就算我可以在宫中横着走，我也并不想再招惹这些嫔妃们，尽量闻声相避，百花园有再多奇花异草，我也不轻易前去。除了必要的向皇后请安，和宫中宴饮，我不见后宫。我不是怕她们，而是嫌麻烦。
　　我决定以后多带我的太子妃出门亮相，以示我们夫妻恩爱，免得再有人投怀送抱，美人恩难消啊。

　　筹谋变革

　　百花园风波处理完毕，我要开始了。
　　第一个要找的人就是管老头，他因是先皇在世时期的臣子，混迹朝堂多年，资历深厚，所以才坐着右司丞得位置，但是下面早已经被顾氏架空，各部司都是顾氏一党，管老头空有右司丞的官职，却管不了下面大批官员得中饱私囊，官商勾结。每年他只有拆东补西，勉强维持着国家收支，导致一碰上个灾荒之年，国家无法救济，百姓只有流离失所、遍地饿殍。
　　管老头如今也是我太子派的重臣，自然要和他商量这大事。
　　管老头听了我的一席话，唏嘘道：“殿下所言，确有其事啊！只是老臣无能，致使顾氏乱政，国库空虚，百姓苦不堪言。如今殿下既然要重振朝纲，自然应当将顾氏连根拔起，否则前功尽弃。”
　　我答道：“管大人不必多虑，顾氏专权，欺我皇朝无人。此次就是要一鼓作气，将顾氏从国家经济命脉上赶出去，若不是军队一直在卫将军手上，我看顾氏狼子野心昭然，早有取代我皇室之意。此番行动必须趁其不备，让顾氏措手不及，才能事半功倍。”
　　粮必须找一个可靠的皇商，我唯一能想到的人就是高老二。
　　我同他讲了我的想法，同他商量道：“粮食是国之根本，重中之重，一时之间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若是贸然交给别人，实在不能放心，所以此事还想请你担当。”
　　高老二沉默良久，才道：“我和定云避居于此，原本想隐姓埋名不问世事。若是成为皇商，立时就会招来无数嫉妒，处处树敌啊！从此就难以避开是非之地了。”
　　我如何不知，只得苦笑道：“我实在是别无他法。”
　　高老二微微一笑，转而又道：“不过既然你是大嫂，一家人自然要齐心协力。当初若不是大嫂甘冒奇险，才救得大哥和大月，我为大嫂出力，自是理所当然！”
　　商人就是这样奸诈，明明已经答应我了，却偏偏先把你掉得半死不活，然后再大喘气，不过既然他肯出马，我很高兴，况且我是大嫂，长嫂如母，长辈应该大度一些。反正以后折腾他们小两口的日子多的是。
　　其他的人选，就必须要靠孙嘉来帮忙了，我对风川知之甚浅，孙嘉却是相反，从皇朝秘史到朝臣喜好，无一不知啊！
　　虽然他只是宦官，我一向不敢轻慢，他对于皇上来说，堪称是左膀右臂，在宫中也是个呼风唤雨的人物。
　　我同皇上之间的一番对话，孙嘉也是知道的。我问道：“孙公公，这盐运使的人选，不知何人才好啊？”
　　孙嘉沉吟道：“如今各部司在职的官吏中，不是顾氏一党的，就是对顾氏俯首帖耳的，敢站出来跟他们斗的真还找不出来，只有从其他人中另选贤良。丰州的县令谢锦石倒是不错的人选。谢锦石原是工部侍郎，颇有清誉，当初督建河防，不肯随波逐流，因此得罪顾氏一党，被一贬再贬，竟然放到穷山恶水的丰州做县令。”
　　我点头道：“这谢锦石在京之时，孤身一人就不惧顾氏之威，颇有几分风骨。他以前又担任过工部要职，办事必然有经验，如此说来，请他任盐运使，倒是合适。”
　　孙嘉道：“老奴也是这样想的。只是谢锦石人在丰州，路途遥远，要先寻个理由把他找到京城来，才好当庭宣布他出任这职位啊！”
　　我答道：“这无妨，到时候请管大人随便找个差使，令谢锦石赴京即可。”
　　管老头一品大员，想要调动一个小小的县令，易如反掌。
　　现在只剩下矿山的问题。全国有五个大的矿场，矿场的经营非同小可，不是一般的商人可以接手的。为了防止矿场被一家独占，必须找到五家合适的巨富来经营这矿场。风川的巨富多半也是权贵家族，尤其以顾氏为最。
　　高老二那边已经应承了管粮，这矿是无论如何不能再找他了，否则他真的要被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了。
　　孙嘉告诉我，顾老头的二儿子经营顾氏商行，堪称风川第一巨富，顾氏姻亲陈氏家族也是豪门，这两家必然会分去两座矿山，而且还是产量最大的两座。
　　剩下三处都是产量小一些的矿场，合起来还没有这两处的大。
　　实在想不出合适的人选，我决定把告示贴到民间，让所有愿意经营矿山的商贾自行报名，择优挑选。显然这个办法并不是很妥当，但是目前暂无他法。
　　当晚回到太子府中，书房内，我有些忧心的样子，高老大忍不住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同他详细讲了所有的事情，然后郁郁道：“大哥，我是不是不适合干这个太子？”
　　他起身抱住我道：“别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暂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且行且看吧！”
　　虽然明知告诉他，也不过为他徒添烦恼，但是我不跟他吐苦水，跟谁诉苦去？有了他的安慰，我感觉好多了，正所谓事在人为，不去做是不会知道结果的。
　　等到管老头调回谢锦石，新的变革之策就可以公布于众，到时候自然会掀起滔天巨浪，趁着现在还是风暴来临前的宁静，好好享受一下平静的生活。
　　十日之后，谢锦石奉命秘密回到京城，我和管老头一起召见了他。
　　谢锦石不过三十岁左右，年幼之时就才学出众，本来仕途顺利，自从不肯站到顾氏阵营，就一落千丈。
　　他并不认识我，只对管老头行礼参见，管老头对他道：“这就是我风川新册封的太子殿下啊，还不快参见！”
　　谢锦石不紧不慢行礼道：“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我虚扶一把，道：“谢大人请起。谢大人本是国之栋梁，却遭小人诟病，远居丰州。此次千里迢迢把谢大人请过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托付谢大人啊！”
　　谢锦石恭谨道：“微臣蒙殿下眷顾，自当竭心尽力！”
　　谢锦石听闻我要提拔他，神色未变，也算是可托之人。
　　我接着道：“如今朝堂的形式，谢大人想必也心知肚明，朝政为顾氏把持，致使贪官污吏遍布，上下勾结，中饱私囊，置国家于危困之中，置百姓于水深火热，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如今只有靠谢大人这样的忠君爱国之士，力挽狂澜，风川才有望繁盛昌荣、千秋万世！”
　　我一番直言不讳的话，令谢锦石也不得不动容。“只要殿下有决心清除朝廷污垢，微臣虽万死不辞！”
　　我大步走到谢锦石跟前道：“有了谢大人的话，本宫就放心了。如今本宫打算是从盐、矿、茶、粮各司变革。本宫拟将各司全部撤销，这盐另设盐运使，盐运使一职事关重大，就请谢大人担任！”
　　谢锦石吃了一惊道：“这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变革，难得殿下有如此魄力。只是盐运使一职微臣恐难胜任啊！”
　　“谢大人不必自谦，当初谢大人督建河防之时，清正廉明，谁人不知。这盐运使之职非谢大人莫属！”
　　谢锦石复又跪下道：“微臣蒙殿下错爱，感激不尽，微臣领命，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我扶起他道：“这变革之策就只等着谢大人来京城了。明日一早，本宫会在朝堂上宣布，等一下细节还请管大人与谢大人详谈！”
　　万事俱备，只待明日一早宣布，让顾氏措手不及。
　　是夜，我辗转反侧，难以安眠，身边的人抚慰道：“凡是变革总有重重阻力，哪有人一蹴而就！不过别担心，最不济我带你离开这里，隐居山野，逍遥自在！”
　　我之所以义无反顾，是因为我知道自己还有一条退路，无论我从哪里跌倒，早有人随时准备接着我，想想逍遥自在的生活也蛮不错，终于心平气和，渐渐安睡。
　　次日早朝，我精神抖擞，胜败在此一举。
　　我率先道：“父皇，儿臣有事启奏。”
　　皇上点头示意我讲，我拿出高老大亲手为我写好的折子道：“如今风川民生凋敝、国库空虚，究其原因，盐、矿、茶、粮各司设置不妥，私盐泛滥，矿产低下，百姓不愿种植茶、粮，儿臣奏请，废除各司，盐专设盐运使管辖，矿改民营，茶无关国计民生，放权于民，粮食部分民间自行买卖，部分改为皇商收购，为国库储备。细况请见儿臣奏折！”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
　　顾老头第一个站出来道：“荒唐！此四司为我风川国之根本，不掌握在国家手中，万一出了什么乱子，殿下可担当的起？况且历朝历代，都是国设四司，焉能随意变动？”
　　我反唇相讥道：“风川是我金氏的风川，本宫自然担当得起！太傅难道没有看到国库如今几乎空无一物，四司无能，再任由下去，朝廷连大臣们的俸禄都发不出来了，太傅可担当的起？虽然历朝历代设有四司，但是时移世易，任何变法总有第一次，难道太傅不想看我风川繁盛昌荣？”
　　顾老头气得胡须颤抖，“殿下尚年轻，参与朝政时日不多，根本不知四司之重！”
　　我冷笑道：“四司有多重？重得过风川百姓？如今百姓疾苦，就连京城如此繁华之地，都是遍地乞丐，寻常小户，无一不忍饥挨饿，艰难度日。太傅家中良田万顷，珍玩无数，哪里还能体会百姓之苦！长此以往，官逼民反！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难道撤了四司，就能国富民强？殿下未免不知深浅！”顾老头已经失去理智，居然当众言语冒犯我。
　　我也不客气，“不撤四司，就是死路一条，只能由蠹虫牟利！”
　　一时之间，口舌相斗，大批朝臣加入了口水大战。
　　太子派势单力薄，顾氏人多势众，不过这场争论不过是个形式，因为皇上是站在我这边的。
　　吵到不可开交的时候，皇上终于金口一开：“众卿家各有道理，不过太子所言甚是，国库空虚是不争的事实，此事就暂依太子所奏，一年之后若是无效，再重设四司！”
　　一锤定音，太子派小胜。
　　大家都沉默下来，齐声道：“微臣遵旨！”
　　顾老头不服气问道：“请问原四司官员如何处置？难道大臣无过，也随意撤换？”
　　我朗声道：“可另设参赞司，四司官员归于此，品级俸禄照旧，以后专为朝廷出谋划策！”
　　设置一个毫无实权的参赞司，让他们专职嚼舌根吧，反正没有他们也有别人指手画脚，我只当听不见，最要紧的是架空他们的职权。
　　顾老头当然不能当众说这个参赞司没有实权，只得偃旗息鼓。
　　我趁热打铁道：“盐运使一职，儿臣已有人选。谢锦石大人才学出众，又清正廉明，治理贫瘠之地丰州，颇有建树，正是不可多得的人选！”
　　顾氏派立刻有人跳出来道：“谢锦石不过一个小小的县令，如何能担此重任！原盐司李大人熟悉盐务，才是上上人选！”
　　我回敬道：“谢大人当初是工部侍郎，才干绝对足够。李大人盐务管理得一塌糊涂，私盐泛滥，哪里堪当此职！”
　　管老头也站出来道：“微臣也推举谢锦石，公正严明，雷厉风行，正当此职！”
　　管老头是右司丞，盐务本就是他管辖的范围，说出的话自然够分量。皇上道：“就依管爱卿所言，谢锦石担任盐运使！”
　　谢锦石被内侍领上大殿，行大礼之后道：“微臣领命，定不负圣恩！”
　　盐运使一职既然定下来，我接着道：“矿场如今无人愿意采矿，所采之采矿不敷使用，儿臣请将各矿交与民间商贾经营，定下每年定量上交朝廷，若是不足则由经营的商家用银子补足差量，若有余量由国库出银收购，这样有奖有罚，自然经营者无不尽心！”
　　有大臣问道：“那矿场该交与何家经营？”
　　我胸有成竹答道：“自然是广贴皇榜，公布天下周知，若有揭榜者，自行定出每年采矿量，量高者得！”
　　意外的是，这个主意并没有遭到反驳，估计都在谋划自己是不是可以揭这个皇榜。毕竟这可是一块肥肉啊！
　　皇上道：“既然众卿家对此无异议，就照太子所述办理！”
　　我接着道：“至于茶，无关百姓之民生，就此改官营为民营，由各商家自行买卖即可！”
　　其实茶叶的经营原本也掌握在那些权贵们的手中，特别是名茶，普通百姓根本无力购买，甚至连见都没有见过，所谓改为民营，也不过是放权到他们自己的手上，所以并没有遭到反对。
　　皇上道：“此事也依太子所言。”
　　最后一样粮是今日重中之重。我斟酌了一下才道：“儿臣斗胆请皇上将库粮采办交给皇商，皇商儿臣也已有人选，就是得云庄的方二爷！”
　　此言一出，立刻又炸开了锅，顾老头高声质问道：“太子与方家是姻亲，竟然在此假公济私，微臣以为不妥，请陛下另选皇商！”
　　我反驳道：“先贤曾说，举贤不避亲。况且太子妃只是方二爷族妹，并非亲妹。再则，当初风川百渊大战在即之时，事关风川生死存亡之际，风川之内豪门巨富如此之多，却无一家出钱，唯有方二爷为保风川，出白银五十万两助我风川大军，顾大人若是能找得出一家比方二爷更有忠君爱国之心的商家，自然这个位置让给他！”
　　五十万两白银可不是白花的，这些贪财的小人哪个肯从自己的荷包里往外掏钱？
　　顾老头还嘴硬道：“难道出钱多就是忠君爱国吗？”
　　我毫不犹豫答道：“当然！为国家若是连钱都不肯出的人，难道算得上忠君爱国？”
　　之前一直秘密协商此事，就是为了让顾氏措手不及，突然提出来的问题他们根本来不及想出对策，等一切成为定局，他们想再扳回来，就不容易了。
　　皇上趁机开口道：“上次风川与百渊一战，取得胜利，方山的确功不可没，既然是有功之臣，也应当奖励，这皇商之职就让方山暂领，也以一年为期限，以观后效！”

　　实施政务

　　唇枪舌剑一大场，我已经筋疲力尽。幸好今日之事给朝臣震动太大，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也无人再提起，一切定论之后，终于可以退朝散去。
　　自从百花宫事件以后，我把批阅奏折的地点从中泰宫搬到了太子东宫，除非是密折，依律不能出中泰宫的折子，其他的都放到东宫。所以如今下朝我基本回府。回府批阅的最大好处就是又多了一个金牌师爷——大总管。
　　高老大早已经等候在宫门外，见我下朝走去，扶我上了马车，一钻进车厢，我就靠在他的身上。他见我神色疲惫，不禁忧心道：“可是不顺利？”
　　他也是上过朝堂的人，知道那个地方若是站在风尖浪口，绝对不是好混的。我为免他担心，展颜道：“全部搞定！一切都依照计划！”
　　他这才放心下来，揽住我的肩头，让我靠着更舒适一些。他轻声道：“你且休息一下，等到了太子府我叫你！”
　　我实在是很累，原来光动嘴巴也可以消耗如此多的体力。现在终于可以安心闭上眼睛，靠在他的肩头，不知不觉中竟然睡着。
　　我被轻轻推醒的时候，马车已经停下。小睡一觉之后，精神焕发，我又荣光满面的跳下马车，大步入内。
　　回到府中没有多久，就有通传，外面一大堆官员等着求见。今天新政实施，变化如此之大，想见我的人肯定多如牛毛。
　　我摇手道：“除了谢锦石，其他的本宫一概不见！”
　　高老大笑道：“这些人里起码有一半都是来送礼的，你居然不见？”
　　我有气无力回道：“礼我是很想收的，但是这么烫手的礼，我接不住啊！以后再慢慢收就好了。反正我把肥差给了老二，让老二贿赂我好了，他一个顶十个，我还怕发不了财！”老二当然就是高定山，既然是自家人，我就叫他老二了。
　　自从我跟银子打交道以来，从来没有发生过好事，每次都是惊吓连连、险象环生，是不是命中注定不能发财的。以前虽然很穷，可是平平安安的躺在顺子河边晒太阳，不知道多舒服。自从为了那一千两银子进了高府，生活就没有一天安定过。唯一安慰的是，天上掉下个高老大，让我领略人生最美好的时刻。
　　谢锦石果然来了，被仆人通传入内。
　　一番客套之后，谢锦石道：“微臣明日赴任，殿下可有还要交待的事项？”
　　我点头道：“的确是有事情还要叮嘱你。一是原来盐司的所有官员勿用，他们早已经勾结一气，若是不换人，弊病难除。二是这人选，谢大人尽可不拘一格降人才，有能干的小吏也不妨提拔，只要选出的人能把他自己的那一摊事办好就行，无须全才。官员调动上，管大人会全力相助。三是谢大人要有心理准备啊，顾氏一党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前路困难重重。不过谢大人也无需过于忧虑，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尽管来找本宫。”
　　谢锦石道：“多谢殿下指点，人选之事，微臣自会详细斟酌。微臣就此告退！”
　　盐务上的具体怎么办，我根本一窍不通，自然无可指点，反正都交给他了，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我点头道：“谢大人请回吧！本宫会吩咐下人，谢大人若是来府中，随时都可见到本宫！”
　　谢锦石自府中离去，只要他能把卖盐的钱都送进国库，就算大功告成了。
　　现在我最担心的是矿务。皇榜明日会张贴，不知道最后是不是都会落入顾氏手中。
　　高老大安慰我道：“天下如此之大，总会有其他人想来做这件事的，难道风川真的就只顾氏一家了吗？况且就算做最坏的打算，都落入他的手中，每年不是还要定量上交国库，这量只要你咬定了，自然只多不少的！”
　　我突然一笑道：“这矿场我看顾氏是势在必得一部分的，不如我们找个托儿，给他抬抬价？”
　　“不是不行啊！”得到高老大的支持，这事就让老二去办吧！
　　次日皇榜张贴之后，一颗石激起千层浪，引起了巨大的震动。打探民意，最好的办法就是微服出访，听戏喝茶啊！
　　京城里最热闹的茶楼——清茗楼成为我的首选目标。
　　在清茗楼的大堂靠窗边坐定，点来名茶和小吃，好好享受一下富贵生活。
　　为了不引人注目，我只带了高老大一人。夜飞实在是太扎眼了，轻易不敢让他现身。况且好不容易有机会和他单独出来喝茶，再带个其他人，多扫兴。
　　这么小的茶杯，我还是忍不住一口就喝下，高老大耻笑道：“真是浪费，不如点十文一壶的那种！”
　　我咂咂嘴道：“谁说浪费了，第一杯漱漱口啊！”
　　正在调笑之中，忽然他示意我竖起耳朵，果然旁边桌上有人开始讨论这震动天下的皇榜。
　　“张老板，你可看到今天的告示了？”
　　“当然瞧见了，徐老板是不是也有意一揽啊？”
　　“哪里哪里，徐某家产微薄，怎么经营得了这矿场。张老板您可是家财万贯，倒是可以一试啊！如今这矿场只要交够了矿量，剩下的可就都是白白是自家的了，只要多多的招来矿工，还怕采不出矿？要是张老板能拿下它，就多了座金山、银山啊！”
　　“哪里有徐老板说的那么容易，这矿场多少人虎视眈眈的盯着，最后能得到的，肯定都是后面有人的！”
　　“张老板上面不是也有人的吗？”
　　“起不起得了作用，难说啊！”
　　……
　　听到这番对话，我总算安心一些，至少是有人愿意来接手这矿场，不至于最后弄巧成拙，矿场没有人愿意要。
　　继续吃点心、喝茶，高老大小声道：“在外面吃东西，也不斯文一点！”
　　我用袖子抹了一下嘴巴道：“怕我丢你的脸啊，后悔也来不及了！”
　　高老大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道：“太子都不怕丢脸，大总管有什么好怕的。”
　　坐在茶楼不多时，又陆续听到其他的人在讨论这矿场的事情。
　　五花八门的说法，有人批判新政有违祖宗之法，有人赞成放权于民，有人纯粹猜测最后花落谁家，猜到顾家的人最多，有人互相撺掇着去争这矿场。
　　有争论不怕，有人感兴趣就好。圆满完成了今日探访的任务，打道回府。
　　我对茶水实在没有研究，只觉得清茗楼的茶闻起来很香，不过对点心我很满意啊，水晶包子、翡翠饺子、脱骨凤爪……个个都令人垂涎欲滴，凡是带肉的没有不香的。
　　高老大奇怪道：“太子府的厨子也不错啊，顿顿给你做的饭都有肉吧？”
　　我点点头道：“的确不错。难道我喜欢太子府的就不能再喜欢清茗楼的？本宫是博爱滴！前半生欠下的肉，要用后半生来补偿！”
　　今天真的很愉快，和意中人一起喝茶逛街聊天听八卦，要是每天都可以这样渡过，多美好！
　　忙里偷闲的结果，就是回到府中挑灯夜战，终于又困又累的结束了每天的奏折批阅。
　　次日再也没空亲自去打探了，只有派出家仆，回来后禀告道：“殿下，今日外面已经有流言传开，方氏商行意图拿下最大的矿场！而且据说方氏商行欲上报的采矿量比往年矿场的出矿量多了五成。”
　　很好，老二果然听话，已经放出风声，逼顾氏只有定出更高的量，才能拿到矿场。水涨船高，这样的风放出来，不仅是顾氏，就算其他想要矿场的商行，也不得不抬高定量。
　　半月之后，愿意获取矿场经营权的商行，各家密封好各自的自荐承诺书，按规定统一交至右司丞处。上朝之时，当着众臣之面，统一开封，以示公平公正。
　　勇于承接矿场经营得商贾还真不多，顾老头的二子经营得顾氏商行果然名列其中，居然连标了三处矿场，顾氏姻亲陈氏商行也标了两处矿场，他这是想一网打尽啊。
　　由于当时方氏商行的谣言，顾氏果然不敢标得太低，最大的一座竟然给出的高于往年出矿量的八成。方氏当然也象征性的标了最大的矿场，但是仅高出往年五成，显然不是顾氏的对手。
　　最后众目睽睽之下评出的结果，顾氏独得两处矿场经营权，陈氏一处，另有两处小些的分别是肖氏和施氏。这肖氏和施氏的背景我暂时不知道，只有等下朝后在打探。
　　一切都是公开评定，以量高者得，自然谁也没有办法说闲话。况且顾氏算下来，几乎占领了大半，应该心满意足，自然不出来找茬。
　　五处矿产量承诺交给国库的加起来，竟然超过去年全部矿产量的九成，能够获得如此的成绩我已经很满意。
　　他们若是能超量生产的，由国库出钱购买，也并不能私自处置矿石，所以想自行冶炼矿石，制造兵器的可能性不算很大。
　　不过以后还是要派人手盯牢，万一顾氏胆大包天，私自冶炼，私造兵器，那就是明目张胆的造反，正好派大军剿灭。
　　下朝之后，我问了孙嘉，肖氏和施氏和朝廷官员是否有什么关系。孙嘉道：“凡是豪门大户，都是和朝廷官员有些姻亲关系的。肖氏和施氏明里看不出来是顾氏一党，不过不知道背地里是否有些牵连，要再派人去查一下。”
　　我点头道：“知道底细总比不知道好！”
　　高老二那边已经开始着手接办皇粮的事情，对这一套，高老二轻车熟路，要人有人，要钱有钱，我反正依然是一窍不通，完全插不上手，干脆放任自流。更何况要是我个太子事必亲躬，还不得累死在这个位置上。
　　所以我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握一下大的方向，借用权势压住顾氏的气焰。
　　不过我始终有一件担忧的事情，京戍卫统领是顾氏一党，万一真的哪天搞个宫变，大家跑都跑不掉啊！
　　我专程秘密拜访了卫将军一趟。如果大张旗鼓的去，会引起顾老头的警惕。
　　见面的时候我示意卫将军，微服私访，于是悄悄进入书房，他才开始称呼我为殿下。
　　卫将军年事已高，上次领兵出征，都是迫不得已。
　　卫将军与我也算是并肩战斗过，上次边城之战，他对我是敬佩有加，没有料到身为皇子的我，甘冒奇险，深入敌腹，我们可以算得上是忘年之交。所以我也不必拐弯抹角，直言不讳道：“卫将军如今年事已高，若是不能再领兵出征的时候，可有合适的人选？”
　　卫将军沉吟道：“微臣也一直为此事忧心啊！林自旭跟随我多年，为人可靠，行事稳重，但是身份低了些，怕是难以服众。顾太傅的长子顾晓生倒是文武全才，早就对我的位置虎视眈眈，微臣一直不肯告老还乡，正是怕被他夺去军权，皇上孤掌难鸣！”
　　我想了想道：“身份低不要紧，想办法找个贵族亲戚认一下，借着这次有军功，大力提拔提拔。然后把这次抓获百渊太子的功劳多流传一下。总之就是，将军的位置一定不能让顾晓生接去。另外提醒将军，无论在府内还是出门都多派人手守卫，我担心顾氏着急这个位置，对将军不利啊！”
　　卫将军豪迈笑道：“微臣虽老，但是征战沙场多年，还怕他们动刀动枪！”
　　我接着道：“将军还是要处处留意。另外京戍卫中可有将军的故交？”
　　卫将军想了想道：“认识几个倒是有的，但是故交却谈不上。”
　　看来关于京戍卫的人要另想他法。

　　水灾之患

　　回到府中，我心存忧虑，把此事同高老大讲了，然后头脑发晕道：“不如你来接卫将军的位置吧，埋没在这里真是浪费。”
　　高老大拍了一下我的头，道：“傻瓜，我在这里只是方远，怎么可能去当将军。若是让人知道了我是高定远，你说我还能在这里呆多久？”
　　我张牙舞爪道：“我也就是随口乱说，当然舍不得放你离开我的魔爪。”
　　他用力抓住我的两只手，我一看挣脱不开，大事不妙，立刻求饶道：“是小人逃不开大侠的魔爪，大侠饶命！”
　　他一笑，松开道：“今天暂且饶了你！”
　　好险，差一点光天化日之下又发生一场风花雪月的故事。
　　枯燥无趣的太子生涯，也被大总管点缀得有滋有味了。
　　京戍卫的事情，他说再慢慢想办法。
　　夏天总是燥热难耐，知鸟也放声高鸣，吵得我心烦意乱，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我的预感总是好的不灵坏事灵，八百里加急快报，南方最大的一条河速水河溃堤了，数万百姓遭灾，被冲走的具体数量不知，家园被毁，四处流浪的三万余人，按照一般常识，真正流离失所的百姓绝对比这个数字多，因为官员们怕责任太大，能少报的尽量少报。
　　原本谢锦石督造河工，就是为速水河修建堤坝，他也是因为堤坝尚未完工，就发生水灾，因此被贬丰州。自他走后，谁也不愿接这个活，最后只好各管辖州县自行修筑属于自己的一段，河工进展缓慢，几乎年年水灾。每次责问下去，都是一个原因，没有银子。不给钱怎么修大堤？
　　今年溃堤情况特别严重，竟然有两处同时破溃，致使受灾百姓数量特别之多。灾年百姓之苦，我是最能体会的。大家都是衣衫褴褛，无食可觅，连树皮树根都要被人啃光，凡是可以食用的野菜都会遍寻不着。那样的日子，几乎人人都被死亡的恐惧笼罩，经历过的人绝对不想再来一次。
　　我不是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日子，听闻急报，我顿时忧心忡忡，没有身临其境的人不能体会到这样苦难，朝廷的官员还可以安心坐在那里，不痛不痒的讨论着如何救灾，本来国库就无多，再被他们盘剥一道，还能剩下多少放到百姓身上。我却如坐针毡，恨不能插翅飞去，就万民于水火之中。
　　高老大见我如此难安，于是说道：“既然放心不下，不如亲自去赈灾吧！”
　　既然有他的支持，我下定决心，亲自前往。
　　高老二刚刚接管粮务，能调拨出来的粮食远远不够，但是库中无粮，任是神仙也无法啊。我决定路过非受灾州县，就地征粮，此行会招来多少人怨恨，我也顾不得了。还有药品也是一大问题。京城内各大药店，可以预防瘟疫的药都被我搜刮一空，能付的钱先付了，付不出的，我亲自用太子印信打了借条。
　　灵月姐姐替我收拾好行李，我带着高老大、夜飞、原江、常青和押运粮食的队伍，匆匆出发了。
　　---------------------------------
　　路过各州县，先去府衙，识相的见我要粮食，立刻开仓任我取，不识相的用律法压我道：“风川律令，此处备粮只能用于战争之时，太子擅取，微臣不敢从啊！”
　　我心急如焚，当然口气不佳，骂道：“少跟本宫扯什么律令，不想死就马上交出来！”接着就由夜飞直接把剑搁在对方的脖子上。
　　幸好大多数都不是真正的硬骨头，立刻被我的气势压倒，立刻开仓任我取粮。
　　只有一个叫付南实的不肯低头，连夜飞的剑都不怕。我总不能真的杀了这个顽固分子，我下令道：“现在我就撤了你的县令之职！把他捆了，带上路！本县暂由县丞接管。”
　　县丞是识时务之人，立刻带我去开仓。
　　付南实愤然道：“微臣虽是微末之员，但也是受命天子，无错不可黜。今太子殿下不法律令，还任意捆缚官员，实在是我风川不幸，微臣必向皇上弹劾！”
　　我不屑道：“难怪你一把年纪还只混到个县令，只知固守陈规，不知时移世易，随势而变。弹劾我请随意，现在弹劾我的折子在中泰宫已经堆到天上去了，不多你一个，也不少你一个！”
　　付南实被我强行带走，上车之后，命人给他松绑，他仍是忿忿，一路对我怒目而视，我只视而不见。
　　高老大事后评论我：“你当强盗，很有天分！”
　　我们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川县，其实受灾的并不是川县，是理县，可是理县早已经一片汪洋，所以逃出的百姓基本都汇集到了附近的川县，所以川县成为救灾的地方。
　　一片凄惨景象出现在面前。
　　路边三三两两的人有气无力的靠在一起，仿佛在无望的等待。地上有的人一动不动，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死去。死去多时的尸体则散发出异味，蚊蝇环绕。偶尔听到小孩子的哭声喊饿。看到这凄惨的景象，跟随我而来的人都不忍注视。
　　幸好现在是夏季，露宿街头尚不至于被冻死活着冻病。但是这样无片瓦遮头，若是下起雨来，也不好办。
　　付南实终于不在对我怒目，转而面对此情此景面露凄凉之色。象他这样顽固的人，看到这场景，也不得不动摇。
　　路边的人只见一队官兵经过，因为不知道我们带的是粮食，也提不起精神来看我们一行人。
　　我们直奔府衙。因为走的是官道，若有救济的粥棚，一定会设在官道之上。
　　然而我们一路走来，竟然仅看到一处施粥，几千人拿着破罐烂碗排队等候.
　　我近身一看，粥竟然稀可照出人影，这样的粥我也喝过，简直连牙缝都塞不了，而且这么多人，排在后面的还不一定能喝到这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有人添粥的时候，想多讨一点，被舀粥的人大声呵斥“走开！走开！一人一碗，多的没有！”我心酸不已。
　　我示意大家加速前行，直奔府衙。府衙大门紧闭，我等不急什么开门通报的，下令道：“踹开！”
　　“砰”的一声，大门应声而开，里面的衙役赶紧跑出来看个究竟。
　　我大骂道：“叫县令给我滚出来！”
　　衙役神色惊疑的看着我，举棋不定。我身边的人道：“太子殿下奉旨救灾，还不快叫县令出来接驾！”
　　呆住的衙役这才没头没脑的往回奔去，估计被吓傻了。
　　县令一溜小跑出来，见到我们立刻跪下道：“微臣接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看他脑满肠肥的样子，我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也不令他起身，直接道：“如今灾情严重，为什么外面只有一个粥摊施粥？”
　　他擦擦脑门的汗回道：“启禀殿下，本县实在是没有余粮可施啊！”
　　我怒道：“粮库备粮呢？县里的大户呢？难道都没有存粮？”
　　他继续辩解道：“粮库备粮是军备啊，微臣不敢擅用。县里虽然也有大户有些余粮，但是他们不肯拿出来，微臣也不能强抢民粮啊！”
　　我恶狠狠道：“几千几万的百姓就活活饿死在你面前，你还要顾虑你的乌纱帽。我现在就替你拿下来。来人，把他绑了，扔到大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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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转头又对付南实道：“川县县令一职由付南实暂代。付南实你立刻部署救灾事宜，县里凡是有粮的，通通征归救灾使用，胆敢抗令的，直接丢入大牢，再有冥顽不灵反抗的，就地斩杀。多支几个粥摊，粥要稠一些，要让所有灾民一天能吃到两碗粥。另外要随着施粥发放预防瘟疫的药品，整个县要想办法洒些醋之类的东西，也是预防疾病突发。外面尸体不少，要派人尽早集中焚化，防止尸体腐烂。还要加派人手搭建临时的棚子，如果下起雨来，百姓也好有避雨之处。如果人手不足，就从灾民中征召，提供干粮，他们自然有人愿意干活。还有大水未退的地方，最好能找人去把水里的尸体捞出来。要告知灾民不能喝生水，一定要煮开之后才能饮用。碰到什么困难之处，尽管告诉本宫，本宫定会相助。”
　　付南实立刻抛弃往日恩怨，跪下领命道：“微臣谢殿下不计前嫌，定将竭心尽力！”
　　我大声道：“这里就交给付大人了，本宫还要赶赴其他受灾的州县！”
　　付南实道：“殿下一心为民，微臣惭愧！”
　　“客套的话就不用多说了，赶紧去办正事，粮和药我会给你留下一部分。”
　　说罢，我令人分拨留下部分粮食和药品。
　　付南实虽然是个顽固的老头子，但是在这种事情上，需要的就是顽固的人，可以顶住压力，把救灾执行到底。只要他能把我所说的几样一条一条落到实处，灾民就可以得到救助。
　　百姓只要能每日有粥喝，不会饿死，就轻易不会作乱，等待大水退去，他们又可以重建家园。
　　县衙里所有的衙役都被付南实分派出来，一部分去设置粥摊，一部分去搭建临时的屋棚。我也令押运粮食的手下前去相助。
　　很快就分五处支设了粥摊，五口大锅热气腾腾。白花花的米倒入锅中，顿时死气沉沉的川县沸腾起来。
　　大家看到了生存的希望，地上躺着的人都爬起来，纷纷奔向离自己最近的粥摊排队。知情的人竞相走告，皇上派人前来救灾，大家有救了。
　　对灾民来说，有了吃的就有了一切。有衙役在粥摊边敲锣后，大声道：“公告周知，本县新任知县付南实有令，临时征召男丁，搭建屋棚，以供灾民挡风避雨，若有自愿加入搭建屋棚者，每日供应干粮。此处报名！”
　　听到有干粮可吃，立刻有许多男人奔至敲锣处，开始排队报名。饥饿的痛苦是人最难忍受的痛苦之一，如果我还是顺子河边的小四，我一定冲到最前面去排队了。
　　看到一切处置妥当，我决定离开赶往下一处。
　　前行了没有多久到达理县，只见一片汪洋，大水淹没了无数良田、房屋，偶尔有屋顶露出水面，水面上间或漂来各种杂物，甚至还有人和牲畜的尸体，水中孤零零的树枝还挂着破布，或许是被冲走的人拼死想抓住树枝，却仍被冲走。
　　就算有千军万马，也抵挡不住这大水无情。
　　我沉默不语，速水河若是不治，每年都有可能发生这样的灾情，无数百姓死于非命、背井离乡、漂泊流浪，百姓不能安居乐业，国家哪来太平盛世。虽然我并不想留在风川，但是我无法摆脱风川的血脉，祖祖辈辈治理管辖这风川，如今却让风川民不聊生，我情何以堪。我到了如今的位置，不仅仅为了那段仇恨，责任已经是我肩头最重担子，无论付出多少代价，一定要让速水河永不泛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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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着水边，继续前行。突然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循声望去，居然是一个女子抱着孩子，坐在水中的树枝上。那女子已经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怀中却紧紧抱着婴儿。
　　高老大不待我出声，已经捞起几块顺水漂流的木板，拿出一块往水中抛去，纵身踏上，然后再抛出一块，又跃过去，几个起落，就已经到了树边。然后跃上树抱住了那女子和婴儿。
　　原江和常青已经依葫芦画瓢，拣了木板抛出，高老大趁势纵身跃上，原江连连抛出，又准又快，不一会儿，高老大已经抱着母子二人来到我跟前。
　　此时距离灾情发生已经有十日，这婴儿竟然能支撑到此时，真是意外。那女子面色已经惨白，似乎还有微弱的气息。再细看她，十指竟然已经全部咬破，想必是她已经无奶可喂孩子，竟然不惜以自己的鲜血哺儿，我肃然起敬。
　　一个人在没有东西可吃的情况下，还要哺育孩儿，竟然坚持了十日，简直是人间奇迹。如果不是凭着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牵挂，一定做不到。
　　幸好随我而来的还有军医，我立刻唤军医替她诊治。又命人赶紧架锅熬粥，这婴儿想必是饿极了才肯喝又苦又腥的鲜血，只有赶快给他喂些粥，才能保住性命。
　　军医诊视之后，摇头道：“她多日未曾进食，又自耗鲜血哺育孩子，身体已经是油尽灯枯，微臣只能尽力而为，是否能活过来只看她自己的了。”说罢开出药方。
　　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带上她一路颠簸反而不妥，我只有挑了一名细心的随从留下照顾她和孩子，又留下一些粮食和需要的药材，拿出一锭银子，对他嘱咐道：“若是能活下来，你就用这些银子找个地方好好安置她母子二人，若是不幸未能救治，就好好安葬她们，你再来寻我们。”
　　不能在理县耽误过长，我们又到了另一个受灾的州县，这里救灾的情况稍好一些，至少支了三处粥摊，但是粥仍然很稀薄。四野都是饥饿的面容，陆续有人抬走已死的尸体。
　　虽然这样不能令我满意，但是一时之间我并无合适的人选，暂时也撤换不了县令。只有一样一样的吩咐该如何办理。
　　这里的县令虽然不伶俐，但是唯唯诺诺，起码当着我的面很听话，只有用他。其实大多数的人都是象他这样，明哲保身派，对上头的人能不得罪就不得罪，能少做的就少做，能不做的就不做，但是也不敢干什么胆大包天的坏事。
　　我们停留下来，增设了粥摊，派人手搭建屋棚，各方面都按照在川县的安排办理。有了前面在理县的经验，分派起来我也得心应手一些。
　　每天昼夜赶路，一路上又是忧心又是生气，铁人也受不住，在把这里的救灾情况一一部署之后，我就很不幸的病倒了，发起高烧。
　　一向很好的身体，如今竟然如此容易生病，看来上次落水的后遗症果然不轻啊。
　　高老大见我病倒，焦急万分。
　　他握着我的手道：“天灾人祸，非你一人之力可以拒之啊！你且放宽心，这外面的事情我会帮你处置。”
　　我低声道：“看着这些百姓，我有无能为力之感，如今之勉强令他们度日，我哪里能心安理得。”
　　“此非你之过啊。再则你若真想为百姓做事，也要养好身体。你若生病，反而拖累大家。”
　　我知道他想我早些康复，勉强笑道：“大总管，小的知道了！”
　　他摸摸我的脸温柔道：“把药喝了，好好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他并不敢请军医来看我的病，以免暴露了女儿身，幸好带有药物，我也只是因为疲劳引起病症，并不难治，他亲手把药喂我喝完，我沉沉睡去。
　　吃过药之后，渐渐退了烧。
　　不过因为高老大对我担忧，就算我退烧了，也不许我再操心了。所幸一切都已经布置得差不多，救灾的粮食和药品都再有序的分发。
　　我再留在这里，作用也不是很大，反而需要别人来照顾我。我把随我一起来的运粮的人都留在这里，帮助县衙救灾和安置，顺便防止人走茶凉。

　　无间之杀

　　次日一早，我只带着我的四大金刚，踏上返程的路途。勤劳的原江和常青轮流赶马车，他二人轮到不赶车的时候就骑马，夜飞独自一骑，因为我大病初愈，高老大不放心，所以陪我一同坐在马车里，方便照看我。
　　返程的路上，我一直思虑此后如何办理。
　　我同高老大商量道：“我打算回到京城之后，要请皇上减免受灾州县的税赋两年，以助百姓重建家园。这里大水退去之后，被水淹没过的土地又是良田，只要好好种植，第一年可让百姓自足，第二年就可以略有结余了。只是在粮食成熟之前，还需要另行救助，我这次搜刮来的粮食也只勉强够大家应付一季，剩下的日子还要靠百姓自救。可以趁水退之后，种植一些快熟的瓜菜充饥，再多种植些土豆、甘薯之类的可以过冬。等到秋收之后，还可以从丰收的地方调拨一些粮食过去救助。”
　　高老大道：“你想的不错，但是细节还需要再斟酌一番。到时候按着思路，拟出折子，报给皇上。若是可行，日后再碰到什么天灾人祸的，都可以参照这次的经验办理。”
　　正当我们已经走出受灾的州县时，突然有一大批破衣烂衫的灾民拦住了我的马车。有人高声喊道：“就是他们这些贪官污吏，害我们缺衣少食，大家一起上，把他们身上值钱的都抢了！”
　　我一惊，我们用的马车都是最普通的马车，并未用太子车驾，我们几人都是着的粗布衣衫，并看不出来是达官贵人，这群灾民如何会知道？一定有人从中挑拨。
　　显然不只是我，大家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不由得万分小心。
　　但他们若真是赤手空拳的普通百姓，杀了他们我于心不忍。我小声叮嘱大家道：“如果真是百姓，我们只冲出去就算了。马总比人跑得快，不要随便杀人。”我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冲夜飞说的。
　　霎时间，大批的人已经围了上来，赶车的原江高声喝道：“闪开！小心被马踢到！”说罢挥鞭赶马。
　　冲在最前面的人顿了一下，似乎真的怕马踢到他。忽然人群之中居然有暗器闪着寒光射出，幸好我们早有心理准备，原江大喝：“小心暗器!”
　　暗器被夜飞的剑光拦截住，他脸色一变，大声道：“来的是无间杀的人！”
　　无数暗器已经铺天盖地的飞向我们，幸好车内有高老大，替我挡住飞射的暗器。夜飞骑在马上，紧紧握住他的无双利刃——天翎剑，大声喝道：“方远，她交给你了！”
　　方远当然是高老大，在外面的时候，我们都是叫他方远。
　　人虽然挡得住暗器，可是拉车的马却为暗器所伤，受惊狂奔，还不知原江情况如何，他在最前面，想必情况不妙。刚刚还是破衣烂衫的灾民，霎时间变成了无间杀手。
　　高老大一手抱住我，以剑开路，纵身跃出马车。夜飞、常青的马都为暗器所伤，纷纷跳下马来，原江也早已经离开马车。立时我们五人聚在一起，我被围在中间，原江的衣袖已经染红，看来他已经受伤。
　　大批无间杀手涌上，四大高手剑光挥舞得如织网一般，我被保护在中间。
　　虽然四人的武功很好，四人联合起来更是高手中的高手，但是这次来的是无间杀，是世间最可怕的刺客组织。头一次有这样多的无间杀手同时出动，连夜飞也露出了吃惊的神色。
　　我暗暗后悔，在我回到风川京城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应该去剿灭无间杀。
　　虽然我不会武功，但是我也算见多识广，看得出来现在的状况。攻向高老大、原江、常青三人的几拨人武功并不是顶尖的，他们三人尚能应付，可是对付夜飞的一拨却是真正的高手。
　　夜飞的天翎剑已经快如流星，光华闪耀，夜飞人几乎已经与剑融为一体，分不清是人随剑动，还是剑随人动。
　　可是对方六大高手围攻夜飞一人，毒蛇般的兵器几乎无孔不入，不仅快而且狠毒，齐齐刺向夜飞的要害。
　　一柄弯刀闪电般劈向夜飞的头颅，一根长鞭直卷夜飞的下盘，一杆银枪直刺夜飞胸膛，三把剑呼啸着刺向夜飞的腹部，他们不仅仅是高手，也是配合的得心应手的高手。这六样兵器看起来简直避无可避、无懈可击。
　　夜飞不愧是无间第一杀，无间杀的第一高手当然不会被六件兵器吓到。他们再快也快不过夜飞，我只觉得剑光闪成一片，竟然在刹那间已经隔开了六件兵器的进攻，甚至还刺出了翩若惊鸿的一剑。
　　这一剑才算得上真正的避无可避，血花爆开在持刀杀手的身上。
　　但是他并没有轻易倒下，无间杀的杀手只有死才会倒下。
　　刀光剑影中，我已经看不清招式如何。
　　夜飞也只是人，并不是神，再快的剑，再高的武功，也无法挡住如此多的无间杀高手。我来不及看清夜飞如何受的伤，只看到鲜血开始染红他的衣衫，我甚至看不出他受的伤重不重，他如身形如蛟龙一般，并无丝毫的凝滞，仿佛永远不知道痛一样。
　　夜飞的剑本是无双的利刃，就算是以一敌六，无间杀的第一高手仍是不可小觑。对方的人也纷纷被夜飞刺伤，一样的血染衣衫。
　　反观高老大他们那边，已经放倒了数人，无间杀的实力几乎全部放到对付夜飞，对于杀死夜飞，似乎是志在必得。所以那边三人我并不担心，只紧紧盯住夜飞这边，我头一次恨自己身无武功，只能束手无策，帮不上任何的忙。
　　我以为夜飞还可以坚持一段时间，可是我错了，夜飞的变化我虽然看不出，对手却看得出来，他受伤之后的身手早已经不如当初灵活。
　　夜飞的剑刺入一人的身体之时，被刺中的人竟然扭曲身体，生生滞延了夜飞的剑一瞬间，但是这一瞬间对高手而言，已经是致命的弱点。一柄剑如匹练般刺入了夜飞的腹部，这一剑连我都看出来刺得有多深有多重。拔出的时候血喷涌而出，他的剑拔出的时候一定是转动了手腕，本来只是薄薄的一条线般的伤口，此刻一定成为了一个血洞，才会有这样多的血喷涌出来。
　　夜飞竟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手一剑，刺中他的人也因为拔回剑时的瞬间停顿，被夜飞这无可匹敌的一剑刺中倒下。
　　我惊呼一声，另一道剑光已经逼近他的咽喉，夜飞根本无力再挡，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把匕首撞开了剑尖，高大的身影飞身而来，替夜飞挡住了如潮水般的袭击。
　　原来是高老大赶了过来，那边其他的人已经被原江和常青死死拖住。我赶紧冲上前，把夜飞拖到三人形成的包围圈之内。
　　我顾不得许多，撕开夜飞的衣服，掏出逃命二宝中的头一宝，打开瓶塞，尽数倾倒在不停往外涌血的伤口。刚倒上去的药就被血流出冲走，我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幸好此次出门，我早已经准备了逃命二宝，所以身上也备有大量的伤药。我抖着沾满鲜血的手掏出怀中瓶子，重新往伤口上倾倒。
　　旁边的刀光剑影、大声呼喝，都似乎离我远去，仿佛天地之间只余夜飞和我两人。我想起我对夜飞的承诺，“你要是真的想离开，我一定摆平了无间杀”，自己不过是一个空口大话的小人。
　　终于一瓶药几乎倒空之后，血慢慢的止住，我用夜飞的匕首把内衫划成布条，牢牢结成长条，为他一圈圈缠上伤口。虽然没有出血了，但是那一剑刺得那样深，一定伤到了夜飞的内脏。如果内脏受伤，内部流血不止，几乎只能是死路一条。
　　但是我没有任何的办法，没有郎中、没有药品，我什么都不能为他做。夜飞失血过多，已经昏迷过去，我只能抱住他的上身，让他靠在我的怀中，以免体温下降。
　　想起夜飞曾经单枪匹马的带我闯过关口，曾经在山间惊鸿一跃，跨过万丈深渊，一个如此光华四射的寂寞高手，竟然就这样倒下。也许没有我，他还可以退，还可以逃，凭他快如闪电的轻功，他一定可以安然离开。可是现在，因为有了我这个累赘，他只能选择在这里不退半步、殊死搏斗。
　　我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一定要来这里，这些事情可以交给别人来做，可惜上天听不到我忏悔的声音，发生的事情不能从头再来一次。
　　终于我转过茫然目光，看向这血肉横飞的人间地狱。因为还有三个人在殊死搏斗，我不能不担心他们。
　　血战之下，无间杀的人也越来越少，虽然我们只余三人，但是都是身经百战的高手。无间杀的六大高手虽然重伤的夜飞，但是夜飞已经刺倒两名，剩下的四人也是纷纷挂彩，身手已经没有开始那么灵活。高老大因为开始对付的都是无间杀内寻常的杀手，并未受到多少损伤。此时又有两个无间杀高手被高老大放倒在地。
　　我相信无间杀的杀手躺在地上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已经死了，或者重伤昏迷，否则一定会奋战到底，看夜飞就知道。剩下两人对付高老大，显然力不从心，原江、常青那边应付的人虽多，但是尚能坚持。
　　无间杀眼看着剿杀我们的希望越来越渺茫，于是领头的人一声呼喝“撤！”围攻的人群终于如潮水般退去，他们三人当然不会去追击。
　　暂时我们算是安全了。石桥收集整理
　　高老大见我怀中抱着夜飞，目光凄然，赶紧过来，伸手摸了摸夜飞的脉搏，道：“我们现在要赶快离开这里，难保无间杀不会派出第二拨人马。听说无间杀要杀的人从来没有杀不掉的，就算逃到千里之外，他们也会追踪而来。当务之急先找个隐蔽的地方，疗伤和休息！”
　　原江和常青都只受了些皮外伤，简单的上药包扎后，高老大背负起夜飞，又踏上了逃亡之路。

　　生离死别

　　官道是绝对不敢再走。因为无间杀出现得太及时，而且连当朝太子都不放在眼里，实在不合常理。通常这些杀手组织的人是不会轻易去动朝廷要员，否则与整个国家作对，实在是不智之举。
　　如今我乃风川太子，相信无间杀绝对不会不知道这一点，所以我怀疑是有人勾结了无间杀，不仅要杀夜飞，更要置我于死地。朝中最恨不得我死的非顾氏莫属，这勾结的人多半就是顾氏，所以现在的官府尤其不可靠，因为我们分不出哪些是顾氏的人，哪些不是。如果走官道，既容易被无间杀发现，又容易被官府的人借口不认识太子，来个误杀。
　　高老大同样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我们一致决定从山林小路走，至少被发现的可能性小一些，躲避起来也容易一些。
　　他们三人轮流背负着夜飞，在密林中行走了一段时间之后，终于找到一处山洞，原江去打猎，为了安全，我不能单独行动，就和常青一起去附近找些水和野菜、野果，捡些柴火，高老大为夜飞运功疗伤。
　　疗伤完毕，夜飞还是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高老大已经满额是汗。刚刚经过一场激战，又接着耗费元气替夜飞疗伤，自然是疲惫之极。但是现在我已顾不上他，反正欠下他一万次我也还得起，可是欠下夜飞的，我该如何还？
　　按照上次在野外照顾高老大的方法，我煮了些野菜汤，然后慢慢往夜飞的口中一点点滴入。不知道他有没有能喝下一点点，许多汤水顺着他的嘴角流出，我眼睁睁的看着，却没有任何方法。
　　他的气息微弱，我时刻担心他的心再也跳不动。为了怕他体温流失，在他旁边生着小小的火堆。我不敢问高老大，他是不是还有生还的希望，我害怕听到的回答是无望。
　　他们三人已经吃了打来的猎物，躺下暂且休息，还要恢复体力继续前行。
　　我根本吃不下任何东西，我只一遍一遍的给夜飞喂汤，流出擦掉，再重新喂。高老大也没有来劝我停住，只看着我傻傻的做着同一件事情。他一定能体会我的心情，他也曾经失去过情同手足的兄弟，他也曾经无数次伤心失望，恨不能以身相替。
　　原江终于看不下去，劝慰道：“如今只能听天由命，殿下吃点东西，等下才有力气继续走啊！”
　　我淡淡道：“路上不要称我殿下，叫我小四吧！”我只希望我还是顺子河边的小四，夜飞还是孤单行走江湖的杀手，那样至少他还好好的活着。
　　我知道原江的好意，我必须要有力气走下去，至少不能拖累他们。我转身拿起他们为我留下的肉，大口撕咬，就算吃不下去，也一定要吃。
　　突然间，高老大起身道：“我听出已经有人接近这里了。原江、常青，你们带夜飞和小四赶快先走，我在这里拖住他们！”
　　我不敢相信，敌人会来的这样快。
　　我很想说我要留在这里陪着他，但是我知道我留下来，只不过是拖累他，而且我若不走，原江、常青也一定不肯走。那夜飞的命岂非要白白为我丢掉，原江、常青也未必能逃脱追杀，他们都是我的兄弟，早已如同我的亲人，就算我再自私，也不忍心让他们陪着我送死。原江、常青又都已经受伤，若让他们留下，为我们铺一条生路，这样话我死也说不出。
　　所以听到他的话，我一句也反驳不了。
　　原江常青一起道：“属下留下来拖住他们！属下深受二爷大恩，愿为高家粉身碎骨！”
　　高老大摇头道：“你们都已经受了伤，若是留下也拖不住他们。你们一路上保护好小四，一定要将她平安带回太子府！”
　　我颤抖着嘴唇，却一个字都说不出。高老大知道我已经想明白了这其中的道理，紧紧抱了我一下，随即松开，安慰道：“别担心，我一个人有机会逃出去的，我一定留着性命回去找你！”
　　他留下来是为我们断后，要拖住敌人，还有几分生还的希望？明知是安慰的话，我却只能说服自己相信他。
　　他催促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只低低唤了一声“大哥”，却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我的脑中一片空白，想不出还有什么话可以说。
　　不能再拖延时间，敌人近在咫尺，我咬牙，立刻调转头，向远方走去，我不敢回头，只怕这一回头，我就在也没有离开的勇气。
　　路上原江和常青轮流背负着夜飞，在密林中穿插。一路艰辛自不必说，唯一幸运的就是夜飞尚存一息。
　　我不敢想身后的高老大已经如何了，只拼命的奔走着，阻止自己的幻想。
　　偶尔歇息的时候就照顾夜飞，给他换药，原江、常青也要为自己的伤口换药。幸好每个人身上都常备伤药，药品还够用。
　　睡觉的时候我总是难以入眠，心里一遍有一遍的盼望一醒来就可以看到他。可是每当我惊醒的时候，身边只有他们三人。我开始夜夜都难安睡，常常从噩梦中惊醒，仿佛梦中总能看到高老大倒在血泊之中，或者他向我伸出挣扎的手，我拼尽全力去拉，却怎么也够不着。
　　为什么上天要这样安排，我们才相遇了如此短暂的时光，就又要面对分离。我们已经历经了那样多的重重艰险，为什么不是苦尽甘来？
　　原江和常青因为轮流值夜，都察觉到我经常做噩梦，他们只能把我从挣扎的梦魇中叫醒，却无法帮我解脱。
　　穿出茂密的山林，竟然发现前方有一支军队，我们三人都吃了一惊。如果是顾氏派来的人，我们无论如何都在劫难逃。若是往前走，必然会被他们发现，若是退回林中，后面还有随时可能出现的追杀之人。为今之计，只有赌命一试。
　　我悄悄对原江、常青道：“你们带着夜飞，先藏好，我前去试探一番。”
　　原江道：“不行！殿下性命珍贵，如何能冒此险，还是让属下前去？”
　　我摇头道：“若是论武功，自然是你高强，只可惜军队之前，你的武功只怕无用武之地啊！若是论随机应变，还需我上前。我不会武功，反而不易引起怀疑，万一不幸我被抓住，你们在暗中还可以救我出来。若是你被抓住，我又怎能就出救出你来呢？还有一事务必答应，你们无论是谁，一定请把夜飞带回！”
　　只要有一人肯带夜飞回去，这一人也可以留下性命，我又何必连累所有人陪我送命。
　　原江和常青还想反对，我直接道：“你们若还是我的属下，就需听我的命令，否则不过徒有虚名！”
　　他们拗不过我，只得让我先行上前。待我有危险时，再来救我。
　　我独自一人走出丛林，直奔那队人马而去。
　　立刻有人喝问道：“什么人？先将他拿下！”
　　立时有几人冲过来，我当然不会反抗，任他们押我过去。
　　我回道：“小人乃良民，只是路过这里投亲。”
　　军中领头人叱道：“你鬼鬼祟祟的，哪里象投亲的样子！”
　　我立刻回到：“敢问军爷是哪位大人麾下，小人有亲戚在军中，正是要投军中的亲戚啊！”
　　对方又道：“这是卫将军的近卫队，你又有何亲戚在军中，若是说得不对，休怪我无情！”
　　我心中略安，答道：“小人正是卫将军侄儿，既然如此，还请将小人带至卫将军府中。”
　　对方显然不敢相信我的话，令我等待。
　　没有多久，竟然来了一名卫将军近身侍卫，他是见过我面的，见到我一惊，立刻跪下道：“军士们眼拙，让殿下蒙尘，请殿下恕罪！”
　　我一挥手道：“不必多礼，速返京城，本宫这里有重伤之人。请备马车，车中放置软垫！”
　　我们终于得救了。
　　高老二那边收到我们被截杀的消息，立刻通知了管老头和卫将军，卫将军派出军队沿途四处搜索，正好被我们碰到。
　　我吩咐立刻用最快的马车送我们回到京城，我命马车直奔太医院。跳下马车我立刻冲进去，揪住门口的药童，令他带我找到太医院的太医令汤太医。原江、常青也小心翼翼抬着夜飞下车，随我大步而行。
　　见到汤太医，我来不及跟他解释，一把拉过他，焦急道：“汤太医速随我来，有重伤之人，请汤太医务必救治！”
　　汤太医识得我是太子，虽然被我拽得踉跄着，却未敢生气。汤太医只来得及高声吩咐药童道：“把老夫的药箱拿来！”
　　又对我道：“殿下莫急，微臣自当尽力而为！”
　　夜飞被抬到床上，汤太医亲自把脉，又询问了当时的情况。我告诉他一剑刺入腹中，然后解开绑在夜飞身上的布条，给他看夜飞的伤口。
　　伤口上药和血混合的乌块大片凝结，格外惨不忍睹。身上其他地方虽然也有伤，但是伤口较之不深，也没有一一指给汤太医观看。
　　汤太医摇摇头道：“这一剑深及内腹，五脏受损。若不是受伤之后，马上有人运气疗伤，而且他本来身强体健，体内元阳之气旺盛，早就已经支撑不到现在。如今他肾气耗损、骨髓枯竭、津液消灼……”
　　汤太医话未说完，被我打断道：“说我听得懂的！”
　　汤太医只得又道：“简单的说就是五脏六腑几乎不能正常维持，微臣只有勉力用金针一试，辅以汤药，其他就只能看他的造化了！”石桥收集整理
　　我默然，又是听天由命，我忍住心内的烦躁不安，把想骂人的话强行压在心底，嘱咐汤太医道：“还请汤太医尽力诊治，若是能救他，本宫感激不尽，必有重赏！”
　　汤太医躬身道：“殿下放心，微臣自然是全力施救，若能为殿下分忧，微臣则足矣！如今伤者需要每日针灸，且不易移动，可否暂且留在太医院内，容微臣照料？”
　　我点头道：“就如汤太医所言，务必好好照料！”
　　汤太医恭谨回道：“微臣领命！”
　　我还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处理，待汤太医重新裹伤，又施针完毕，虽然夜飞仍然昏迷不醒，我也不敢再耽搁，转身离开。夜飞被留在太医院内。
　　离开太医院，我立刻进宫觐见皇上。
　　我把一路的经过告诉皇上，然后道：“儿臣誓要剿灭无间杀！”
　　皇上皱眉道：“这个无间杀的确是非灭不可，居然连我风川太子都不放在眼里。不过无间杀在大月，风川派兵不便啊！”
　　我答道：“上次风川出兵助大月，令大月解除亡国之危。此番对大月提出出兵剿灭一个无间杀，相比之下，大月已经是占了我们风川的大便宜了，大月不会不卖风川这个面子。况且无间杀今日敢刺杀风川太子，难保明日不敢刺杀大月太子，大月国君如何不忧心。”
　　皇上点头道：“所言极是！”
　　片刻，皇上又道：“你此番救灾，虽然也是为了风川子民，但是擅自动用军备粮库，群臣弹劾，寡人暂时都压下了。但是万一百渊撕毁盟约，又对风川进兵，国缺备粮，该如何是好啊？”
　　我胸有成竹答道：“多谢父皇为儿臣做主。至于百渊，目前三皇子正在争夺太子之位，内部争斗，自顾不暇。不过为以防万一，不如行和亲之政。小皇妹年方十五，正待字闺中，把她许给百渊三皇子，目前盟约尚在，三皇子定然不会不允许，况且他也希望能得到我风川的支持。将来三皇子若是登上皇位，小皇妹也是百渊皇后，不算辱没了小皇妹的身份。父皇就算疼爱她，皇后的身份难倒还不够吗？”
　　皇上点头道：“四海言之有理啊！如此一来，盟约更是稳定!”
　　言谈之中，最小的公主已经被我们定下了和亲之路，所以在风川做一个公主能有什么用。虽然她是我的妹妹，但是我对她不过一面之缘，毫无印象，和亲的路到底合不合适她，我也管不了了。
　　最后我又对皇上讲述了救灾的情况，提到了我们曾经在路上讨论过的后续救助策略。皇上一一点头道：“四海果然有大才干，虽不拘小节，却是做大事的人！事情想得周到。此事你就自行斟酌办理，叫人拟好折子，在朝堂上宣读，以后就照此办理。”
　　还有一样最令我挂心的事情，从我遇到卫将军的人马后，就吩咐他们去寻找高老大，可是至今没有任何消息。寻找的人手已经加了几倍，但还是如大海捞针，完全失去他的音信。只是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我去做，所以我苦苦坚持着没有倒下。
　　我不相信他会死，我也不相信他不会回来找我。
　　高老二商行遍布，也是消息灵通的人，但是他那边也一样没有发现任何高老大的踪影。本来在太子府几个月已经养得胖些了的我，又开始日渐憔悴。靠着一点执念，我勉强支撑着处理朝政，得空之时就去太医院探望夜飞，看着他苍白的脸、紧闭的双眸，我只能暗暗向上苍祈祷，一定要活下去。
　　终于五日之后，夜飞清醒过来。
　　我闻报他醒来，立刻飞奔而去。冲进房内，见他正由药童喂药。我喘息未定，扶着床架，呆呆看着他。
　　药童喂完药，转身端了碗出去，我一屁股坐到他的身边，嘴巴动了半天，才说出话来，“上苍保佑，你终于醒了！”
　　夜飞微微动了动嘴，我凑近才听清：“我是如何到这里的？”
　　我把从他受伤后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讲给他听，他神色有些木然，又有几分悲戚，谁又能揣测到他的心思呢。
　　我见他尚虚弱之极，于是叮嘱道：“你先好好休息，我只要得空就会过来。需要什么吩咐药童就可以了！”
　　他不做声。等他重新闭上眼睛睡着之后，我也离开。
　　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做，剿灭无间杀刻不容缓，一是为永绝后患，二是这么久都没有高老大的任何消息，我要亲自问问无间杀的人，他到底在哪里。

　　和亲之策

　　大月也有重大的新消息传来，那个昏庸的老头子终于病逝，举国治丧，大月太子即位，改号天兆元年。大月太子过于精明，早就对那个位置流露出渴望的神色，经常背着那个糟老头子做点手脚，谁知道那个老头子到底是真的病死了，还是被迫不及待登基的太子送了一程，反正这不在我的关心范围之内。
　　我令孙嘉替我修国书一封，递交给大月。一是祝贺大月新皇登基，二是告诉大月无间杀企图谋害太子，请大月出兵协助剿匪。
　　为了让大月肯出兵，我让孙嘉把我的意思都写上：无间杀今日敢谋害风川太子，明日就敢对大月太子下手，如此毒瘤残留大月，实在是大月之患。而且无间杀擅自与风川官员勾结，里通外国，不除不行。更何况无间杀高手如云，时时刻刻都是对大月皇室的威胁，与其纵容它慢慢变得更强大，不如一举剿灭，永除后患。虽然无间杀只是一个小小的江湖组织，但是如今势力越来越庞大，大月作为一个国家，怎么能允许一个杀人的组织随意破坏法律，导致大月子民人人自危，谈之色变，是可忍孰不可忍，如果大月不愿意出兵，风川愿派兵前往剿灭，只是需要大月放行。
　　我相信大月新皇看了这封信，一定不能容忍无间杀，如果让君王感受到有人胆敢明目张胆的不听话，甚至对他有威胁，哪里还能容忍它的存在。
　　对大月的国书递交出去以后，我命人写了欲将小公主金敏佳嫁给百渊三皇子的国书，递交给百渊，以便两国永世交好。
　　我刚下朝的时候，突然有内侍跑来，居然是淑妃想要见我。是何事情我心知肚明，因为小公主正是淑妃的女儿。
　　淑妃见到我立刻站起身来，我微微躬身一礼，其实以太子的身份，是比她一个妃子要高的，不过论起家礼，我客气一下也无不可。她赶紧欠身道：“殿下多礼了！上次在百花园中，本宫受良才人欺骗，冤枉了殿下，还望殿下海涵！”
　　我假笑道：“哪里哪里，本宫早已经不在意此事，况且当时淑妃娘娘也是受人蒙蔽，岂是娘娘的过错！”
　　我话音刚落，淑妃忽然之间就开始用手上早已经拿好的帕子抹眼泪了，“殿下，本宫听闻皇上欲与百渊和亲，要把敏佳嫁给百渊的三皇子，百渊京城离我风川万里迢迢，敏佳自小在本宫身边长大，从未出过远门，又是娇生惯养，哪里能去那么远的地方？况且听闻百渊的三皇子为人粗鲁，敏佳到了他那里，若是那个三皇子不能善待于她，她连家也返不得，又没有人为她做主，那可如何是好？看在敏佳是殿下唯一亲妹妹的份上，求殿下让皇上收回成命吧！”
　　说罢淑妃已经泣不成声。
　　看到一个母亲对自己的女儿真情流露，我也心软了一下，忍不住安慰道：“百渊三皇子本宫是见过的，并不如外间所传为人粗鲁，那三皇子相貌英俊、风度翩翩、性格温和，而且目前尚无正妃。皇妹若是嫁过去，身份高贵，自然是三皇子嫡妃。如今三皇子在百渊势头如日中天，将来或能继承大统，皇妹日后自然也就是百渊皇后。而且皇妹身为风川公主，身份贵重，三皇子又怎么会不顾身份，为难于她呢？皇妹姿容秀丽，淑妃娘娘再教导她温柔贤淑一些，凭着公主的身份，要得到三皇子宠爱并不难啊！”
　　淑妃抽泣道：“话虽如此，可是敏佳这一走，或许终身就再难相见了啊！”
　　我继续宽慰道：“淑妃娘娘也是希望皇妹有个好的归宿，将来皇妹做了皇后，娘娘还有什么可以担心的。这世上难道还有比皇后更好的位置吗？”
　　淑妃惨笑一声：“皇后的位置？真的很好吗？我在这宫中呆了二十年，却从来没有看见皇后开心的笑过！”
　　我恻然，无论得到还是没有得到的人，在这宫中没有一个人真正开心过。我无法只得道：“淑妃娘娘也应当为皇上着想，皇妹嫁过去，也是为了两国永世修好！况且此事皇上已经定下，本宫也无法改变。娘娘求本宫，不如求皇上啊！”
　　淑妃喃喃重复了一声“求皇上？”接着道：“皇上眼里哪里还有本宫，若不是因为尚有敏佳，皇上早已经不来我宫中。如今殿下是皇上最看重的人，凡是殿下说过的话，皇上没有不答应的。还请殿下相助啊！”
　　我叹道：“娘娘，国书已经递交，这和亲无论如何是不能改变了，还请娘娘以大局为重！”
　　淑妃嘶声喊道：“为什么偏偏是我的敏佳！”
　　我已经无话可说，只得告退。虽然于心不忍，不过我并不后悔。个人得失与两国和平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很快收到了大月的回复。大月新皇表示愿意出兵剿灭无间杀，至于军队大月自己派兵即可，无需风川派兵。谁又会愿意让别国的军队进入自己的国家呢？谁的军队对我来说都一样，我只需要结果。
　　我又回复大月，表示风川太子要亲自前往，看着大月军队剿灭无间杀。无间杀差一点就杀掉了我，此刻提出这样的要求合情合理。大月也同意了我的要求。
　　百渊对于公主和亲的要求也答应的很痛快，虽然现在百渊的太子已经尽失民心，但是三皇子还没有正式登上太子之位，能够得到风川的支持，他当然何乐而不为。况且一个风川真正的公主，这样的身份也配得上他一个皇子。这世间哪一段姻缘不是讲究门当户对。
　　上次救起水中母子二人，留在那里照看她们的随从也返回了，带回不幸的消息。可怜的母亲没有救活，只有就地安葬了。剩下嗷嗷待哺的幼子带回了我府中。这世间又多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我抱起他，不禁怜惜万分。既然他的母亲舍生忘死的救下他，我决定好好抚养他长大成人，将来让他知道活下来是靠着母亲的鲜血，让他不要辜负母亲对他的期盼。由于不知道他的姓名，又是从大水中生还的奇迹，我给他起名叫金水生，以后他就是我的儿子。
　　太子的儿子当然要交给太子妃抚养，灵月姐姐也喜欢小孩子，见到他爱不释手。年幼的孩子离开母亲的怀抱，虽然什么都不懂，却出于本能感到害怕和慌张，一醒来就会啼哭，请太医给他看了病，太医只说因为受了惊吓的缘故，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医治，只有慢慢调养，等着他慢慢适应新的环境新的生活。
　　由于他啼哭不止，又挨过饿，所以长得格外瘦弱，灵月姐姐整日为他操心，一日无意中抚琴，小水生竟然睁大眼睛，不再哭闹，灵月姐姐得了这个妙法，于是经常用琴声哄他。渐渐他对灵月姐姐有了依赖，灵月姐姐抱着他的时候，他也能哭闹少些了。
　　夜飞能吃东西之后，气色就慢慢开始好转起来。他已经可以被搀扶着靠在床上，我心略安。汤太医也说：“他的伤恢复的很快，寻常人起码要在床上躺个一年半载起不了身。”
　　夜飞每次都不怎么说话，似乎比以前更沉默了。这日我去看他的时候，他突然对我道：“我想回太子府养伤！”
　　我去询问了汤太医，汤太医沉吟道：“现在以修养为主，汤药辅之，回府中养伤也可以，只要保持心境平和，好好休养，会恢复的。”
　　既然于身体无碍，回府休养当然好，我照看他也方便一些。
　　用最平稳的马车把他接回太子府。他住的院子原本就靠近我的院落，这下照顾他更方便了。每日里回府第一件事我就是去探望他。他是一个寂寞的人，其他人除了服侍他以外，基本上都是退避三舍，但是我知道任何人都会有脆弱的时候，特别越是生病的时候，越是需要亲人的陪伴。在这里，我就是他唯一的亲人。
　　既然夜飞身体好些了，可以多讲些话了，我又问了他，无间杀到底有哪些人。
　　夜飞沉默了一下答道：“无间杀在无间谷，谷主就叫萧无间，可是连我都没有见过他真正的容貌，他终日带着面具。无间杀有十六个高手，排名从第一杀到十六杀。这十六杀都接的是最难暗杀的生意，其他还有几百杀手，都只接一些容易的暗杀生意。”
　　停歇了一下，他又道：“此次围攻我的就是第三、五、八、九、十一、十三共六杀。被我刺死的是第三、十三杀二人，剩下被高定远刺死的是谁我也不知道。”
　　我说道：“大哥刺死的一个拿鞭子、一个持银枪。”
　　夜飞答道：“使鞭子的是第十一杀，持银枪的是第九杀。第五、八两杀若是撤走，必然也是受了重伤，不可能再攻击我们。所以第二拨追杀我们的只有另外九杀中的人，通常无间杀不会把所有的高手派出去执行任务，一定会有三杀留在无间谷，所以最后来追踪的人中至多只有六杀。如果六杀围攻高定远，以他的功力，一个人想要脱身也不是不可能。而且至今还没有发现他的尸体，无间杀的人是从来不会给人收尸的，没有发现尸体就是好消息，所以你不要太担心。他一定还活着。”
　　听到夜飞的话，我的心终于燃起一丝小小的希望，高老大一定还是活着的。
　　我意外的是，夜飞对我说了这么多话，居然是为了安慰我。
　　我去探望夜飞的时候，没有告诉他，我要亲自去剿灭无间杀，他若是知道了，就算拦阻不了我，也一定会为我担忧。他正在养病，需要心平气和。所以我随意编了个理由，告诉夜飞我要到百渊去送嫁敏佳公主。反正他在这里，不怎么与人打交道，并不用担心谎言被揭穿。我若是不打招呼就离开，他一定会疑心为什么我没有去看望他。
　　夜飞只叮嘱道：“多带些人手，路上小心安全！”
　　我微微一笑，答道：“这次我会带上军队，不会再发生上次的事情了，夜大哥放心！”
　　因为灵月姐姐也挨着我住，所以灵月姐姐的琴声总能传到我和夜飞那里。一次我在夜飞那里照料他时，突然发现，灵月姐姐悠扬的琴声竟然也令夜飞平静的面容有了一丝对琴声的关注，仿佛沉浸其中。
　　再过一天，我就要整装出发去大月了，我担心夜飞，只有把他拜托给灵月姐姐。我对灵月姐姐道：“我不在的时候，帮我照顾一下他！常来陪他，他不爱说话，有空就抚琴给他听听，生病的人最重要要心境平和，姐姐琴声正有此功效！我同他说我要去百渊送嫁，姐姐千万莫要说漏了嘴！”
　　灵月姐姐担心我的安危，闷闷不乐答道：“你且放心去，我在这府中样样都有人伺候着，去照顾一下他不是什么难事！况且只不过同他弹几只曲子，到时候连水生一起带着，都安抚了。我同他也讲不了几句话的，所以你也不用担心我说错话。”
　　想到夜飞同水生躺在一起，听灵月姐姐琴声的画面，我差点要笑出来。我又抱起熟睡的水生看了看，亲了他一口，说道：“乖儿子，好好听娘的话，等爹回来！”
　　灵月姐姐扑哧笑道：“还真把自己当爹了！”
　　我见她笑了，才安心道：“爱妃也要照顾好自己！”

　　火攻无间（有追加）

　　为了路上的安全，此次出发我带了大队人马，原江和常青自然随我同去。快马加鞭，直奔大月。
　　到了风川和大月的关口，我带的人马自然不能再过去，大月已经安排了大队人马前来接我，以免我还没有去剿杀无间杀，就先被无间杀的人干掉。我只带着原江和常青过了关口。
　　来接我的居然是莫青，见面之后我很意外。这次大月派出指挥剿灭无间杀的正是莫青。莫青和高老大交情非凡，当然算是自己人，既然如此，找无间杀打听高老大的事情就更好办了。
　　显然他知道高老大离开大月后去了我那里，我的真实身份当初也没有瞒过他。难怪这次是他来领兵，估计也是他主动争取的。
　　虽然他知道我遭到了无间杀的截杀，并不知道高老大失踪的消息。因为寻找高老大一直是秘密进行，以免顾氏也派人去找他。石桥收集整理
　　我把高老大随同我赈灾之后发生的事情同莫青讲了一遍，莫青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他忍不住责怪道：“你们居然让将军一人为你们断后！”
　　我不知道该怎样跟他解释，在他的眼中，任何人都不会比高定远重要，任何人为他而死都是正常的，怎么能让他为别人牺牲。我沉默无语，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同他说又有何用。而且事实的确是高老大一人留下为我们断后。
　　自此之后莫青一直对我不善，其实他从来也没有对我好过，我早已经不去计较。
　　显然莫青加快了行军的速度，想尽早找到无间杀，打探到高老大的消息。
　　根据知情人回报，无间杀在一座山谷中，山谷的名字就叫无间谷。找到这山谷是当务之急。
　　来大月之前，我已经早做了准备。第一件事就是要联系上李源，他当初既然能找到夜飞，他也一定能帮我们找到无间谷。
　　消息早已经通过老二传给了李源，李源正在我们约定的地点等我们。江湖的地方当然只有江湖的人才知道。李源为我带来了一个又干又瘦猴子一样小个子，大家都叫他做混摸鱼。混摸鱼当然不是他的真名字，只是他的绰号，他就是知道无间谷在何处的人。当初能请到夜飞，也是靠他联系的。
　　混摸鱼就是靠在江湖上打探各种消息，然后四处贩卖赚钱，一个聪明伶俐的人，懂得审时度势，一副十足的包打听样子。不过从他嘴里出来的话都是要用银子买的。
　　李源一向办事周到，该付的银子早已经付过，所以混摸鱼心满意足的领我们前往无间谷。
　　李源也一路陪我而去，这也是老二吩咐的，一是可以顺便照顾我，二是老二也急于知道高老大的消息。路途中，我顺便询问了李源当时我逃离太子府的情况。
　　李源告诉我，他一接到方子轩的消息，就马不停蹄的布置人手日夜盯住太子府，并且随时做好准备。他猜到我最有可能出府的时间就是三月三，因为三月三是女眷们名正言顺出门的日子。由此他们准备最妥善的方法。
　　果然那日我随太子妃车驾一出门，刚伸出脑袋，就已经被他手下的人看到了，于是他们立刻派人通知雪莲身边的一个丫头，那个小丫头正是李源一个手下的妹妹，李源是专门为老二办重要事情和收集情报的人，所以李源的手下，早已经遍布大月的各行各业，否则老二的消息怎么能如此灵通。
　　雪莲小姐每年三月三都会去同她的姐姐在青阳河边相聚，所以小丫头名正言顺的去了那里。然后把准备好的纸条塞给我。请来的夜飞早早在约定的地方等着带我走。
　　李源之所以会想到用夜飞，一是要脱清自己人的关系，不能被怀疑，当然只有找背景毫不相干的人。二是李源和夜飞曾经见过一面，当时正是夜飞办完事情，受伤的时候。李源当时并不认识他，因为错过客栈，正露宿山林，偏偏遇到了在此的夜飞。夜飞伤得不轻，李源见他对自己并无敌意，生了火堆，让夜飞在旁边共渡了一晚，虽然一晚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是临走的时候夜飞说欠了他的情，以后有事可以找他，他是夜飞。
　　于是这次夜飞如约而来，李源当然不会让他白白做事，就按照他平日杀人收费的标准付了一万两。如果没有这点人情，就算是一万两，也请不到夜飞做保镖的。
　　原来我能逃出太子府，还有这么一大堆原由在里面。李源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无间谷藏在深山之中，难怪知道的人不多，想必混摸鱼这次又大赚了一笔。把我们带到之后，他点头哈腰道：“小人已经把路带到，小人这就向各位大人告辞！”
　　他是聪明人，自然不想让无间杀的人知道，我们是他带来的，否则万一无间杀没有被赶尽杀绝，他岂不是要成为无间杀的追杀对象。
　　我和莫青当然也无意为难他，示意他可以离去。
　　无间杀的人各个是杀手，就算是最差的武功也不弱，若是莫青带的这些普通士兵同他们单打独斗，恐怕一个也不是对手。但是这只军队是身经百战的战士，从来都是集体作战，讲究战法战术，而无间杀的杀手会的不过是单个去刺杀。
　　莫青当然不会傻到派自己的士兵冲进谷内硬拼，山谷之中或许有无数机关暗箭，防不胜防，若是贸然进入，简直是自寻死路。
　　此次莫青率军士万余人，无间杀不过数百杀手，顶尖的高手已经不过十人。
　　无间谷鸟鸣山涧、苍松翠柏，百花怒放，乍眼忘去，竟如人间仙境。令人不敢相信沾满鲜血的无间杀就藏在这青山翠谷之间。
　　莫青不愧是沙场老将，带领的也是精兵，雷厉风行的指挥万人迅速的包围了山谷，一声令下，数千军士万箭齐发。剩下部分军士开始砍掉周围的树木。
　　训练有素的战士刹时就砍到了沿着山谷的参天大树，周围顿时一片开阔。
　　如果射出的是普通的羽箭，被密林遮挡，根本毫无用处。所以射出的当然不是普通的箭，而是捆着油包的火箭。无数火箭呼啸而去，扎入山谷之中的树木，顿时山谷内火光骤起，片刻后火箭之上的油包开裂，立时谷内火势大涨、火光冲天、浓烟弥漫。
　　原本就是晴空万里、烈日炎炎，更为助长了这漫天大火。
　　不待停歇，莫青已经下令射第二波。这第二波箭比起第一波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二波箭捆的不是油，而是硫磺硝石，顿时间冲天火光中传出轰隆巨响。原本山谷空旷，任何声音都会被放大，如今爆炸声更是震耳欲聋、惊天动地。
　　谷中无数飞鸟冲出，受惊的野兽四散外冲。
　　之所以要砍掉周围的树木，一是因为防止火势的蔓延，否则火烧到我们自己，就弄巧成拙了。二是视野开阔，方便看到逃出的无间杀手。
　　有的鸟飞到一半，却没有能逃离火势，又重新坠落。有些冲出的野兽身上还冒着烧焦皮肉的味道。没有来得及冲出的几乎是必死无疑。
　　鸟兽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人。
　　没有被烧死或者炸死的人还想侥幸逃出烈火重围。有无间杀的人冲了出来，冲出人身上冒着火星浓烟，头发已经烧焦，甚至有的人连衣衫都已经烧没有，能看得见满身的血痕，更有甚者，还带着满身的火焰，凄厉叫喊着仓皇而逃，场面之惨烈，比一刀一枪的砍杀更为恐怖。
　　莫青当然不会因为惨烈而心慈手软，放过他们。血腥对征战沙场的军人而言，只是寻常事。
　　第一排已经由弓箭手换为手持盾牌的军士，第二排是早已经准备好弓箭的射手，箭如飞蝗，密密麻麻射向企图从火场中逃出的无间杀杀手。
　　这些无间杀的杀手还来不及反抗，就被羽箭插满，一个个的重重倒下，有的甚至又滚回冲天的火海中。
　　这烈火冲天的场面、加上弥漫着血腥、硫磺的气味，间或嘶声惨叫的声音，比起城池前血流成河的尸体竟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惨烈。
　　无间杀的杀手也许曾经经历过最残忍的搏斗，但是一定没有见过这样阵势，他们擅长的是一刀一枪的拼杀，或许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葬身火海，逃无可逃。江湖又怎么能和国家相抗衡，无间杀原本对君王而言，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存在，但是当无间杀企图掺入政治的时候，就已经断绝了自己的生路。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原本是江湖上最神秘最可怕的组织，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几乎已经灰飞烟灭，荡然无存。
　　原本苍翠欲滴的锦绣山谷眨眼间如被地狱之火包围，无数生灵被焚烧。
　　瞧着这些冲出来的人武功并不算太高，我告诉莫青，正真的高手还躲在后面，但是烈火浓烟之下，他们还可以躲多久，再厉害的杀手也不过是血肉之躯，怎么挡得住无情的大火，况且还有不断投入的硫磺硝石，连山石都能炸开。
　　我提醒莫青道：“留些活口，还要向他们打探将军的消息！”
　　莫青面无表情道：“殿下不必担心，下官自然会留！”
　　当着众人的面，他自然还是用正式的称呼。
　　等到从火场中冲出来的人越来越少的时候，士兵们停止了射杀，只要有人逃出，就一拥而上活捉他们，被烧伤的杀手早已经失去了反抗之力，只有束手就擒。
　　士兵们把抓住的几人拖到莫青的跟前，松手之后，他们已经倒在地上，又有士兵上前架起他们。
　　这几人都已经是面色黢黑，散发着焦糊的味道，几乎已无衣衫，浑身都是血泡。头发也被烧得所剩无几，烈火留下的伤痕比起刀剑留下的伤口更为惨不忍睹。
　　莫青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冷冷的对几人道：“我问你们一件事，如果答得出来的，马上可以治疗你们的伤势，留下一条性命，如果答不出来的，只有重新被扔回山谷，让大火一寸一寸的把你们烧为白骨！”
　　这几人忍了这么久才从火中逃出来，想必是武功稍微高些的人，自然知道的事情比那些低微的杀手要多些。他们一定已经看到前面冲出的人被无情射杀，但是他们还是冲了出来，想必对火的惧怕已经远远超过了对箭的恐惧，情愿死在箭下，也不愿烧死在山谷之中。冲出来或许还有一丝生还的希望，呆在谷中只有死路一条。
　　没有经历过大火的人是不会知道身在火中的那种恐惧和绝望，看着大火一点点吞噬自己的身体，看着自己的皮肤冒出火光，那忍无可忍的入骨疼痛，无一不能摧毁一个人的意志。
　　所以莫青用丢回火中来威胁他们，他们一定会恐惧害怕，一定会说出实话。
　　莫青扫视了他们一眼，接着道：“上月无间杀派出大批杀手刺杀风川太子和夜飞等人，当时还有一个叫方远的高手，你们有谁知道他的下落？无间杀此次刺杀风川太子，幕后买家是何人？”
　　几个人没有一个人出声，沉默的片刻，其中一人嘶哑道：“我们并没有参与这次的行动，无间杀的规矩，不参与的人是不能过问别人的事情的。我们真的不知情，求大人给我们一个痛快吧！”
　　我的心从满怀着希望又沉入深渊，他们说的话并不假，无间杀数百杀手，并非人人都可以知道这些消息。
　　莫青毫不迟疑道：“拖去，扔回谷中！”
　　我实在不忍看到这场面，出言道：“莫大人，就给他们一个痛快吧！”
　　莫青不满的看我一眼，但是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驳回风川太子的面子，只得道：“既然殿下宽仁，就直接送他们上路吧！”
　　几人感激的看了我一眼，架着他们的士兵毫不犹豫的挥刀而落，几颗人头应声而落，鲜血四溅。我侧头不敢视之。
　　这样的死去，总好过被大火活活烧死。况且他们早已经烧得只剩下半条命，就算留下来也不过多痛苦几日。
　　这世间弱肉强食，我因为亲近人的受到伤害，来杀掉这数百人，但是他们若是不死，也许会杀掉更多的人，孰对孰错，我也无法辨识。
　　从死伤无数的战场到这烈火焚烧的山谷，我已经见过无数人凄惨死去，血肉横飞、支离破碎，但是我永远学不会冷眼旁观，无动于衷。
　　我的身上已经背负了数不清的亡灵，但是我已经不得不朝这条路走下去，不能退却，不能回头，只盼望这样的日子有个尽头。
　　熊熊大火不肯停息的烧了两天两夜。这两天两夜里，大月的战士牢牢守卫在山谷周围。没有放过一个逃出的人。
　　除了最初的大批射杀外，后面的凡是有逃出的都被抓来问话。可惜没有一个人知道答案，后面没有答出的人，也都被士兵们利落的了结了。
　　我一次次的满怀期望，又一次次的失望下去。
　　两天两夜我没有合过一次眼。李源劝我休息一下，可是我总担心万一抓到一个知道消息的人，错过了怎么办。
　　漫天的火势终于慢慢小下去，露出一片焦黑的土地和山石。小些的动物早已经烧为灰烬，尚能看见一些大型动物的尸体，也是焦黑成团，已经分辨不出是什么。或者还有人的尸体早已经看不人形。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绝对想不到两天之前，这里还如同世外桃源，鸟语花香、枝繁叶茂。大火无情，所有的一切都化为灰烬，无论是参天大树，还是野草匍藤，尽数荡然无存。
　　谷中已经没有什么人再往外逃窜了。莫青下令：“进谷中搜索，凡是有人，留下活口，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围在山谷四周的士兵们开始以合围之势，进入山谷，展开搜索。
　　我举步欲随军进谷，李源劝阻道：“殿下，谷中情形未明，无间谷主尚未出现，殿下身无武功，若是贸然前往，恐遇不测啊！殿下不如谷外等候，莫大人那边有了消息，也会尽快通知殿下的。”
　　我执意不肯道：“不行，本宫一定要尽早知道方总管的消息。前面就算是万丈深渊，本宫也得亲往！”
　　无间杀的事情没有人比我知道得更多，夜飞都同我讲过。若是被他们错过什么，岂不是功亏一篑。况且我一定要第一时间知道高老大的消息。
　　李源见拦阻我不住，只得由我去。
　　原江和常青却没有劝我，他们和我一起经历那场劫难，能够设身处地的体会我急切的心情，所以之默默陪在我身边。
　　山谷中的已经看不出路，只有焦黑的层层灰烬和满地大大小小的碎石。原江让我跟在他的身后，一步一步朝前走。
　　常青紧紧跟在我身侧，地上偶尔有被浮灰遮掩的碎石，我不小心踩上，站立不稳的时候，常青就会及时的扶我一把。
　　李源也紧紧跟随在我的身后。我知道他们担忧我的安全，但是我不得不来。石桥收集整理
　　脚下的土地热得发烫，有时踩下去，还能溅起三两火星，漂浮起来又落下。还有冒着黑烟的残枝断根，偶尔会呛到搜索的人。
　　原江走得不快，他也是身经百战的高手，知道注意脚下会不会有什么动静。所以跟在他的身后我很放心。
　　沿途细细的搜索，因为树木尽毁，视野开阔，一览无余，并无轻易可藏身之处，所以士兵们搜索的速度很快。
　　我曾经见过的六杀中已经死了四杀，还剩下两人，那两人据夜飞所说，也都受伤不轻，这么短的时间内必定不能出谷刺杀，所以有九成把握他们在谷中休养。但是这两天逃窜出来的无间杀众人中并没有他二人的身影，难道他们会如此轻易就被烧死？
　　我不相信他们会不做逃生的打算，杀手第一是会杀人，第二就是会逃命。一个不会逃命的杀手早就已经被人杀死。
　　而且这两人是最有可能知道高老大下落的人，所以我一定找到他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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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渐渐搜索的包围圈越缩越小，却没有任何发现。因为沿着直线往谷中走，就算山谷再大，要走到中间，时间也不用太长。
　　快接近山谷中心地带的时候，原江突然停住，顺着他的眼光望去，一片山石很突兀的从地上突起。顿时我也心生警惕。
　　如果是在茂密的山林中，这样一堆石头并不显眼，但是当树木已经不存在的时候，这堆石头就太奇怪了，简直是平地突起。
　　我小声道：“大家小心些！”身边的人立刻会意。
　　原江小心翼翼的朝那堆山石走去，常青也从我身侧改为走到我的身前，李源走到我的身侧。
　　原江已经走到山石堆跟前，用手中的剑拨开浮在石头上的灰烬，露出黝黑的山石。
　　莫青那边显然也注意到了我们这边的状况，他亦带人朝这边过来。
　　原江捡起一块大些的石头，猛然朝那堆石头砸去，听到“咚”的一声响，他立刻道：“这声音听起来，里面是空的！”
　　莫青立刻示意手下，调大批士兵过来。
　　因为莫青手下的士兵并无高手，所以让他们来开路，显然太危险。
　　原江已经试着用很多石块砸向不同山石，石头虽然不算很大，但是每块都灌注了他的内力，砸上去力量极大。
　　有一块居然被他的石头撞得轻轻晃动了一下。原江立刻扔下手中的石头，去抱那块晃动的巨石。
　　常青已经拔出他的剑，守在原江的一侧，如果万一原江搬开石头的时候，里面发出致命一击，原江根本来不及躲，所以常青守在这里，用手中的剑随时准备挡住致命的一击。
　　巨石很重，但是原江一人已经足矣搬动它。
　　巨石渐渐被挪开，竟然真的有一个洞，突然间快如闪电的一剑刺向原江，双手抱石的他绝无反击之力，幸好常青在这里，早已经做好准备，一剑如长虹贯日，当啷一声，已经隔开了这致命的一刺。
　　这电光火石之间，原江已经反手抽出他的宝剑，洞内一片黑暗，虽然什么都看不清，但是原江毫不犹豫的刺出，真正的高手就算是蒙住双眼，也能够正确判断敌人在哪里。
　　原江、常青并没有贸然闯入洞内，敌明我暗，洞内尚不知有何机关，他们早已经不是冲动的少年，知道怎么做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方法。
　　一剑刺出之后，原江和常青并未恋战，已经联手退出。莫青早已经命令士兵围了上去。
　　洞内的人显然也不敢随意闯出来，就算是绝世高手，也逃不出千军万马的包围。更何况外面还有原江、常青这样的高手。
　　莫青下令道：“搬柴火过来！”他又要用火攻山洞。
　　洞内的人就算听见了莫青的命令，也不敢出来，他们也许正在犹豫，是拼死杀出来，还是在这洞中僵持。
　　得令的士兵已经迅速跑向谷外，去搬柴火。山里最不缺的就是柴火，对于这些身强力张的士兵来说，这种事情太容易。
　　不多时，大量的柴火已经从谷外寻来，堆放着洞口。
　　莫青并没有试图浪费口舌劝降。刚才莫青大声的下令搬柴火，相信已经示意了洞中人，如果不出洞投降，仍然躲不过火攻。既然洞中的人没有任何动作，杀手都是意志坚韧的人，如果他们自己不放弃，别人劝导的话，是不会起作用的。
　　熊熊火光再次燃起，火虽然烧不进洞，但是滚滚浓烟飘入洞中。不需要多久，浓烟就会灌满整个洞穴，无论武功多么高强的人，也不能不呼吸。最多只不过他们能闭住呼吸的时间比普通人长一些。但是再长，也是有限的。
　　窒息也是一种可怕的死亡方式，就好像有人掐住你的脖子一样。
　　没有人能活生生忍受这种可怕的死亡方式，就好像在溺水的人总会不由自主的挣扎。
　　无间杀的人也是人，当然不会例外。终于他们忍受不住这呛人的浓烟，不顾一切的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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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冲出来的有六个，早已经对准洞口的箭漫天射出。
　　他们虽然被浓烟呛到，却还没有呛到失去武功，纷纷避开要害，虽然有人中箭，只不过被射中四肢，所以都还活着。
　　莫青需要的正是活着的杀手，所以莫青挥手示意停止射箭。原江、常青和士兵们已经涌上拼杀。
　　受伤的六杀还是有惊人的武功，垂死的挣扎激发出人类生存的本能。莫青的手下显然不是对手，纷纷倒下。
　　莫青见情况不对，亲自冲了上去。莫青既然是高老大的手下，既然可以领兵出征，自然也是高手。
　　原江、常青、莫青三人纷纷以一敌二，其他的士兵则在旁相助。
　　刚才六杀已经拼劲全力愤然反击，但是他们毕竟在两天两夜中没有吃了，而且各个都带着箭伤，如今面对的不仅仅是普通的士兵，还有真正的高手。
　　六杀已经渐现败象，不敌众人。
　　一番激励的鏖战，六杀都已经身中数剑，纷纷倒下，不倒下，他们是不会停止反抗。
　　原江、常青、莫青三人只受了些轻伤。
　　六杀被士兵们分别捆绑起来。为了防止他们自杀，捆绑他们的人熟练的卸下了六杀的下颌，免得高出什么咬毒药、咬舌头自杀的把戏。看来莫青的手下训练有素，不必吩咐就应经轻车熟路。
　　刚才六杀杀死了好几名士兵，得到了士兵们由衷的愤恨。对于杀死战友的人，这仇恨格外的深。
　　这六人中竟然有我见过的第五杀和第八杀。我激动万分指着他们二人，对莫青道：“先问这两人，本宫认识他们，他们就是当时截杀我们的人。”
　　莫青立刻令人把他们二人丢到跟前，问道：“当初你们截杀风川太子和夜飞的时候，方远最后去了哪里？是谁派你们做的？知道的就点头”
　　两人虽然脸色苍白，但是气息尚存，听到莫青的问话，仍是一动不动。
　　不肯点头到底是不知道还是不肯说？
　　我心中焦急，忍不住厉声道：“你们若是不说，起码有一百种酷刑等着你们。不要以为死就可以解脱，让你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方法多的是。砍掉你们的四肢，剜掉眼睛，割了舌头，用管子插入你们的胃，然后每天往里灌食物，你猜你们还有没有机会自杀？就象这样把你们放到大庭广众之下，慢慢养着，是不是比死还痛苦？”
　　如此恶毒的话，令听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接着道：“你们若是不想体会这些，就点点头，然后老老实实回答大人的问话！”
　　终于有一个忍不住点了点头。死可以不怕，但是这样半死不活的，还有人不怕吗？
　　一名士兵上前，把他脱臼的下巴复了位。
　　他活动了一下嘴巴，低声说道：“这次的刺杀行动时谷主亲自主持的。因为夜飞是无间杀的第一杀，若是他随意叛逃，而谷主不处置的话，难免让大家觉得可以随便离开无间杀。夜飞是无间杀最厉害的杀手，当然谷主不会掉以轻心，所以亲自带了十杀出谷，还有另外几十个普通的杀手。”
　　他歇了口气又道：“当时我和第五杀受伤返回，谷主亲自率领另外四杀追击夜飞和太子殿下。因为谷主听闻除了夜飞，还有三个人也武功非凡，所以才亲自出马。夜飞当时虽然已经被刺中，但是谷主说一定要亲眼看见他断气。而且太子殿下尚活着，所以一定要赶快追击。我和第五杀因为受伤较重，去也只是拖累谷主，所以留下休养。谷主率另外四杀追击之后的事情我并不清楚。谷主的事情我们向来是不过问的，这次谷主没有处罚我们办事不利，已经是意外之极，谁也不敢再提当时的情况。至于是谁要杀死太子殿下，这桩生意是谷主亲自接手的，我们谁都不知道。至于谷主后来带去追杀的四杀，并没有随同谷主回谷，所以只有谷主才能回答大人的问题。”
　　莫青又问道：“谷主在哪里？”
　　他既然不是第五杀，那必定第八杀。第八杀接着道：“谷主经常会在谷中神秘的出现，又神秘的消失，我们并不知道谷主如何进出。所以我猜测无间谷中有一条通往谷外的密道。可惜谷主从来不让我们知晓。”
　　的确，连无间第一杀的夜飞都不知道这条密道，又还有谁能知道。
　　最有希望的人带来的消息仍然没有任何用处。
　　莫青又转向另外五人，然后道：“还有没有知道更多的，如果有，就放他一条生路。如果没有，就照太子殿下所说的办理！”
　　显然他们也听见了刚才我一番威胁的话。不待我在重复一遍，那五人中已经有人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有一人点了点头。莫青示意士兵上前合上他的下巴。
　　等了一会儿，他却没有开口，慢慢一股鲜血沿着嘴角流出，脸上只残留一幅狰狞的神色。他竟然借机咬舌自尽了。
　　他说不出我们想要的消息，担心躲不过我所说的酷刑，竟决然了断自己。其实我只不过吓唬一下他们，哪里真的会施行那惨绝人寰的酷刑。
　　虽然本来留给他的也只是死路一条，可是这样决绝的死法，令我心生不忍。
　　地上躺着的五人，也脸色怆然，兔死狐悲，也许中间还有他交情不错的兄弟，面对这番景象，无不动容。
　　唯一可以说话的是第八杀，他忍不住道：“太子殿下，我们所知道的都已经禀告，并无隐瞒，曾经冒犯殿下的是我和第五杀，但是他们四人并未参与，不求殿下放他们一条生路，只求殿下让他们速死！”
　　我凄然道：“冒犯本宫不算什么，但是你们杀人的时候，双手沾满无辜人的鲜血的时候，难道没有想过迟早有一天死亡的命运也会轮到你们自己？”
　　第八杀道：“我们都是杀手，每一个杀手的终点都是被杀。但是我们别无选择，只能这样活着。连夜飞都逃不出去，难道我们可以吗？”
　　本来我来之前，发誓一定要剿灭无间杀的每一个人，但是看到眼前的景象，我却失去了毁灭他们的勇气。
　　血债虽然要用血来偿还，可是站在这里的人，谁的手上没有沾染过鲜血？
　　我转头对莫青道：“废弃他们的武功，放他们自生自灭吧！”
　　我的话音未落，已近有军士高喊：“大人不可，他们刚刚还杀死我们的弟兄，难道他们就白白死了，这个仇一定要报！”
　　报仇雪恨，一个简单的词，却含着多少辛酸的泪。我有什么资格阻止他们为自己的兄弟报仇。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千古不变的道理。
　　我叹息一声，转身朝外走。听见身后的莫青下令道：“全部杀了祭死难的弟兄！”
　　无间谷内被反复的搜索了两天，终于在无间谷边缘的地方发现了一个仅有半人高的密洞，在一片灰烬的情况下，大批人马搜索如此之久，才发现，这里若是当初花草树木覆盖，被发现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这洞若是人工开凿，不知道要花去多少心血，想必是好几代人才能凿出这样一条联通山谷外的密道。
　　密道穿山而过，出口已经是山的另一侧。难怪他可以轻易逃走。
　　想不到萧无间竟然如此狠心，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下的杀手被活活烧死，却不肯让他们知道这条密道。难怪连夜飞都没有见过他真正的面容，他对手下一个也相信，甚至连最后的生死关头，都不肯带他们一起走。
　　有这样的谷主，成为无间杀的杀手自然是不幸。难怪夜飞情愿冒着被无间杀追杀的，也要脱离他们。
　　无间谷十六杀，除去夜飞，还有十五杀，被夜飞和高老大杀死四人，莫青杀死六人，还剩下五杀和萧无间。他们是找到高老大最后的希望。
　　莫青留下了一千军士继续驻守巡查山谷，防止无间杀的人再次返回山谷。其他的大队人马开始往山谷外撤退。大批人马不可能在这里呆得太久，况且目前已经没有任何线索。
　　我拖着沉重的脚步，万分失望的随着莫青往外走。
　　最大的期盼已经落空，剩下的无间谷主萧无间和另外五杀在茫茫人海之中，毫无踪迹，到哪里去寻找他们？

　　再谋朝事

　　我心下一片茫然，呆呆的跟着行走。
　　李源见状，劝慰道：“殿下莫急。如今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殿下身份不同，不便在大月呆得太久，如今之计，殿下先行返回风川。方总管是在风川失踪的，仍在风川的可能性比较大。大月这边有莫大人相助，莫大人兵多人广，在下也会命人全力寻找，无间杀漏网之鱼未必不能找出。”
　　李源说的每个字都对，我不能在这里随意逗留，不光是我的身份，就算我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需要人来保护我。莫青和李源他们也会尽心尽力去做这件事，毕竟高定远对他们来说也很重要。
　　明知这其中的道理，我却只想不顾一切的留下来，天涯海角的寻找他们，风川还是大月关我什么事？
　　我不是娇俏可爱的小姑娘，也不是年幼无知的孩童，所以没有任性的权利。虽有万分的不愿，还是踏上了前往风川的归途。
　　莫青虽然不肯给我好脸色，但他还是带着大队人马护送我前往大月风川的边境。毕竟我是风川太子，我若在风川境内有个闪失，他也是难辞其咎。
　　李源此番护送我去无间谷，他也不再是默默无闻的商人，经此一行，为他日后增加了不少危险。毕竟一个在大月的商人，居然和风川的太子有交往，以后监视盯着他的人多了去了。
　　坐在马车内，说话比较放心，马车的两边是骑着马的原江和常青，别人自然不能靠近。我让李源上了我的马车，可以放心跟他讲几句话。
　　我问李源道：“二爷是如何安排你的？不如随我一起回风川吧。你如今在大月难免身份尴尬。”
　　李源想了想道：“二爷倒是提过此事，让我自行选择留在大月还是去风川。大月这边的事情我自然是不方便再做了，我也打算去风川二爷那里，只是我家眷尚在大月，一时之间不便随殿下去风川。此次送殿下到边境之后，我还要接了家眷，一同前往风川，所以暂且不能随殿下同行。”
　　我孤身一人行走惯了，不论到哪里，只要一想就开始行动，竟然忘了别人和我不同，是有家眷的，无论到哪里还需要拖家带口，安顿一大家子人的生活。
　　我点头道：“我倒是没有想起这事，贸然让你随我同去。你此次带了家眷去风川，在风川定居下来也好，那里总有我和二爷在，万一有什么事情，也有个照应。”
　　李源道：“多谢殿下关心！”
　　话已说完，李源自然下了我的马车。我独自一人无力的靠在坐垫上，听着吱吱呀呀的轮子滚动的声音，毫无头绪。
　　到达了风川和大月的边境，莫青依照正式的礼仪同我拜别，我微微回礼，叮嘱道：“若是有了消息，请莫大人遣人通知本宫！”
　　他淡淡答道：“殿下若有吩咐，下官自然照办！”
　　我沉默片刻，他原本与我是不相干的人，又何必在意他对我是否厌恶，随即道：“自进入大月以来，莫大人竭力相助，本宫感激不尽。莫大人也多保重！”
　　言毕我转身而去，上了我的马车，随着车轮的滚动，进入了风川。
　　风川这边早已护卫的军队等着我的到来。
　　由于有大队人马的护送，一路平安无事，顺利回到了京城太子府。
　　我当初只带了原江和常青二人离开太子府，他们本来就不是张扬的人，所以回来的时候也没有声张，我也吃不消一大排仆婢站在门口迎接我的场面。
　　府里还是一如往常的平静。因为我对府中仆婢的要求并不高，只是不允许他们随意进入后院中我、太子妃、大总管和夜飞的住处，这几个地方是太子府的禁地。
　　其他的地方随大家如何，闹翻天我也不会在意。第一，我不怕吵，第二，我不怕脏，所以在太子府中的仆婢最是舒服，以至于仆婢们日益懒散，但是对我来说有什么关系呢，所有的人在这世间都活得不容易，纵容一下又何妨。只要他们及时的送来饭菜，其他的事情我都可以不计较。
　　所以当我来到夜飞的房间时，还没有多少人知道我已经回府了。
　　我还未走进夜飞的院门口，已经听见一曲悠扬的琴声。
　　慢慢推门而入，一片安详的气氛，灵月姐姐坐在窗边，身姿优雅的抚琴，旁边放了一个摇篮，我的水生乖乖的躺里面，睁着圆圆的大眼睛，手指头放在口中，流着口水痴痴的望着灵月姐姐。
　　夜飞并没有躺着，而是靠在床头的软垫上，神情漠然，深邃的目光不知道飘向哪里，琴声最是引人遐思，不知道他的思绪在何处漂荡。
　　灵月姐姐见我进门，冲我微微一笑，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直到行云流水的一曲完毕，才起身道：“你可算是回来了，又黑一些了！”
　　我微微一笑，颔首道：“爱妃辛苦了！爱妃令本宫日思夜想，夜不能寐，所以已经快马加鞭，尽快赶回来了！”
　　灵月姐姐啐了一口，望着我微笑。
　　我伸手捞起水生，他终于不再被人一抱就啼哭了，而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向灵月姐姐，似乎希望回到她的怀抱。灵月姐姐在他身上一定花了很多力气，才将他养的有了几分寻常婴儿的圆润。
　　我用手指轻点着他的额头道：“水生，你只要娘不要爹了！”
　　灵月姐姐扑哧一笑道：“我先抱水生回奶娘那里去了，这会儿他要吃奶了！”
　　说罢，她转身离去，并不同夜飞单独打招呼，想必经历过告辞时被无视，知道打了招呼也白打，夜飞未必在意。
　　我知道灵月姐姐不过是贴心，知道我惦记着夜飞的伤势，就带着水生先离开，好让我同夜飞讲几句话。
　　我微笑着靠近床边，问道：“伤势如何了？”
　　夜飞微微点头道：“已经好多了！”
　　我搬了把椅子到床边坐下，他又看了我一眼，皱眉道：“难道去百渊送嫁，需要晒那么多太阳吗？你不会骑马，一定是坐马车去的，公主大婚，也是在堂中进行，你却黑得像是在大太阳下晒了很久的样子，到底干什么去了？”
　　每个人都想把别人当傻子，却没有想到任何谎言都会留下蛛丝马迹。虽然已经是秋天，但是初秋的太阳一样毒辣，在无间谷的两日之中，又无任何树荫遮挡，我自然被晒得黑不溜秋。
　　我去无间谷剿杀无间杀，并不是什么秘密，夜飞迟早都会知道，如今我已经平安回来，再隐瞒他也没有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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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迟疑了一下道：“其实我不是去了百渊送敏佳公主出嫁，而是去了大月。请大月派兵剿灭了无间谷！”石桥收集整理
　　夜飞一贯波澜不惊的面孔，竟然露出了惊异之色，原本平淡的声音，竟然大声起来：“你怎么能擅自去剿灭无间杀？无间杀高手如云，你身边不过原江和常青二人，竟然又去犯险，难道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
　　难得他也会激动。我赶紧解释道：“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而且此次我是有备而去，请大月出兵剿灭无间谷，人多势众，所以并无危险。况且我曾经答应过你，我一定摆平了无间杀，如果不是因为我没有早早实现我的承诺，你也不会身受重伤，休养了这么久还没有痊愈。他也不会因此而失踪。这一切都让我追悔莫及，我食言，付出代价的却是你们。所以这件事我必须去做！我只恨我没有早些去做。”
　　夜飞盯着我半天，才开口道：“无间谷内机关重重，外人要想入内，根本是难于上青天！真的都已经灭掉了吗？”
　　我回答道：“你放心，我们并没有直接进入无间谷，而是火攻，烧掉了整个无间谷，凡是在谷内的无间杀杀手一个都没有逃走。可惜萧无间和在外面的五杀逃了出去，现在只要抓到他们六人，无间杀就从此荡然无存！”
　　我有详细的把当时的过程向夜飞讲述了一遍。他沉吟了一下道：“萧无间曾经以为他的无间谷牢不可破，原来竟然如此不堪一击。不过你仍要万分小心，萧无间武功高强，更胜于我，他若是暗中行事，谋刺于你，甚是危险。找到他之前，你尽量少出门，出门一定要多带护卫。另外五杀也不容小觑，要多加小心！”
　　我答道：“我如今自然是处处小心，出远门就的时候会带军队护卫，平日里也就是宫中和府里来往。如今府里也加派了不少侍卫，宫里自不必说。原江和常青总随我左右，就算是萧无间来了，也不必怕他。况且我还要跟他们打听大哥的消息，他们若是肯找上门来，我才有希望。否则茫茫人海，我又到哪里去找？”
　　听我提到高老大，夜飞沉默了一下道：“我欠他的情，一定会还给他！”
　　我急忙道：“当时情况危机，也不只是为你，更是为了救我，夜大哥，你莫要多想。”
　　虽然他没有继续反驳我的话，但是我知道我说服不了他。别人对他仇恨、厌恶和鄙视，他可以毫不在意、熟视无睹，但是别人对他的点滴之恩，他却从来不会忘记。相处的足够长，才能真正懂得夜飞，他从来都是看起来冷漠无情，其实重情重义，感激只放在心中，报答的话永远不会说出，只会做出。
　　其实对于高老大而言，救我的心远胜于救他的心。当时若不是因为要保住重伤的他，我怎么肯离开心爱的人，所以我的命亦是因为夜飞才得以保住。
　　夜飞一定想得通这个道理，但是对他而言，受过的恩惠，无论是因为什么样的理由，他绝不会忘记。
　　这世上之所以还有江湖存在，还有无数人年轻的男女向往江湖，就是因为在江湖之中还有许多夜飞这样的人，恩怨分明、快意恩仇。
　　次日一早，重返朝堂。
　　治理水患是当务之急。我叫来谢锦石，同他商量修筑河防之事。
　　我开门见山对谢锦石道：“今夏，速水河又泛滥成灾，万千百姓无家可归，甚至死于非命，修筑速水河的河防，已经迫在眉睫。谢大人当初督建过速水河的河防，本宫以为唯有谢大人堪当此重任。”
　　谢锦石推辞道：“微臣蒙殿下不弃，身负盐运使之职，已经是心有戚戚，唯恐辜负殿下之期望。这督造河防之事，微臣往日就曾铸下大错，还请殿下另选贤良，实乃微臣力不能及啊！”
　　我叹息道：“过去之事，本宫虽未亲历，但心中有数，非谢大人之过，乃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古之良臣，无不是劈艰历险，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才成就大业，传芳名于万世。若谢大人因畏惧奸人之陷害，驱福避祸，虽小有所为，也不过堪称能吏，而非良臣啊！”
　　谢锦石听了此话，面有愧色，立时跪下道：“殿下之言，于微臣醍醐灌顶。微臣原本以为两袖清风，不与贪官污吏同流合污，一身清白就能无愧于世，竟然不知为良臣者，更当知难而上，祸福不避。微臣愿领命修筑河防，只是修筑河防，所需银两数目庞大，耗费的人力物力非同小可啊！”
　　我扶了谢锦石起身，温言道：“谢大人堪为百官表率，风川栋梁。朝中若是多几位谢大人这般的良臣，风川强盛指日可待。至于银子的问题，本宫已经替谢大人想好了。谢大人掌管盐运使，这可是肥差一处，交给别人我自然是不放心雁过拔毛，但是交给谢大人，就请谢大人于盐上想办法，修筑河防所需开支，一律从盐上支出。谢大人一手管进，一手管出，可以不待银子入库，即可支用，只需造册登记明细即可。如此一来，谢大人不必再担心无米之炊了吧！”
　　谢锦石吃惊的望着我，似乎一时之间不敢相信，卖盐的银子不用先入国库，进他自己的口袋，随时可以花掉，进出只需要造册即可。这样做是将盐和河防全部交到他的手上，连可以监督的人都没有，往来进出，不过凭他一句话，一支笔而已。
　　谢锦石回过神来，才回道：“殿下对微臣竟然如此信任，破古今之先例，托重任于微臣，微臣虽死不能报。此次若是再出差错，就请殿下赐微臣死罪！”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看准的人，就往死里用，不用白不用。
　　我早已经深深体会到，在这朝堂，若是没有支持自己的文臣武将，寸步难行。所以我必须大力使用自己人，虽然会冒些风险，但是总比大权旁落的好。不然顾氏如此多的门生故吏，难道会个个都是他的心腹，还不是站他队的就重用，不肯站的就排挤。
　　我安抚道：“本宫知谢大人一人身兼二职，的确是万分辛苦，免不得夙夜辛劳，不过风川缺的正是谢大人这般的社稷之臣，风川如今的形式，谢大人不是不知，奸党当道，为祸民众。将来终有一日，铲除奸党，这风川的大好江山还需要谢大人鼎力支撑啊！”
　　此言起码有九分是真，若是他果真能把这两件难事都办好，将来除掉顾氏之后，我自然会让他封侯拜相，入中泰宫主政。要找一个清官，不是没有，要找一个能臣，也不难，难得是找一个既不贪又能干的大臣，所以交付他这两件差事，一是确实无人可托，二也是存了考校他之心，三则我需要培养心腹之臣，才能掌握这朝局。
　　一番推心置腹之后，谢锦石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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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京戍卫之事，这段时间里我已经派人详细打探了一番。
　　京戍卫的统领张昌杨是顾老头的外甥，算得上是死心塌地的顾氏一党，所以没有办法从他身上打主意。而且张昌杨依仗着顾老头的身份，飞扬跋扈，京戍卫的侍卫表面上对他毕恭毕敬，实际上却颇有微言，不得人心。
　　京戍卫中的侍卫多半是没落的世家子弟，家中并不富裕，却与一些权贵沾亲带故，这样的身份让他们既有一分世家的自傲，又有一分对现实的低头，毕竟养活一家大小都是要钱的。京戍卫的俸禄虽然不高，不过好在体面，所以没落的世家子弟多半会走这条路。
　　京戍卫中副统领柳阳世为人却与张昌杨大为不同，性子爽直宽厚，出手也大方，在京戍卫中结交甚广，特别是那些普通的侍卫多半与他交好，侍卫们缺钱的时候常常都去找他。他平日里从不得罪什么人，也不张扬闹事，就在张昌杨手下老老实实当着他的副统领。
　　我决定以他为突破口。因为这样的人，也许表面上对张昌杨俯首帖耳，惟命是从，可是心里面一定有不满。一个肯对普通侍卫还不错的人，不是野心够大，就是尚存良善之心，无论是哪一种，都可以为我所用。
　　柳阳世家中父母妻儿俱全，唯一的遗憾是老母身体不佳，一直病卧床塌，一个对外人都还不错的人，当然也是孝子，柳阳世已经为老母在京城遍寻名医，可惜始终没有起色。
　　柳阳世虽然月月有薪俸，家里还有一些薄田，但是老母多病，又常常有人向他借钱，所以他日子过得并不宽裕。
　　我府中的人可靠的早已经为人熟知，剩下的未必可靠。所以要办事，只有找老二借了一人。此人叫做司喜，为人伶俐擅于言辞，又是生面孔，办这件事最为妥当。
　　我令他化妆做外地郎中的模样，然后在柳阳世家附近走动，果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既然会请遍京城中的郎中，必然也不会放过外地的郎中，许是想着碰一个算一个。果然我派去的司喜，被他请入府中，为母亲看病。
　　司喜只是略通医术，又怎能治好他母亲的病。不过我已经告诉过他该怎么做。
　　事后，司喜对我讲述了当时的情形。
　　司喜对柳阳世道：“令堂此病已久，又是多症夹杂，非在下能治！”
　　柳阳世万分遗憾正要请他离开，他却道：“大人莫急，在下的师父恰巧也来了京城，他老人家出马，断然没有看不出的病。”
　　柳阳世复又有了希望，自然急切的希望能去找他的师父看病。
　　他只说师父因年事已高，并不上门出诊，需要将病人送过去。
　　柳阳世当然答应了这事情。
　　等柳阳世将母亲用软轿抬至我安排好的地方时，他告诉柳阳世，师父只见病人，不见其他人。
　　柳阳世虽然不放心，但是想到名医总是有些怪癖，还是把母亲抱入房内，放在床上，转身离开。
　　这个师父当然是我从宫中请来的太医令汤太医。这世间，凡是真正有名的国医，早就被网罗至宫中，特别是京城之内，哪里还会有比太医们医术更高明人。更何况汤太医是太医院之首。
　　因为柳阳世也是认识汤太医，我当然不能安排他们见面，我也不能让汤太医知道我让他治疗的是柳阳世的母亲，这样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只有故弄玄虚，让他们两不相见。
　　如果柳阳世现在就知道是我请汤太医为他母亲治病，这样的拉拢之意太过明显。不如让一切发生的自然而然，循序渐进，才有意义。
　　汤太医看了良久，才写出了几张方子，又交给司喜，叮嘱了他一番如何用药。然后我让人将汤太医送回。
　　司喜重新自己抄写了一份药方，给了柳阳世，不然留下汤太医的笔迹，也不妥当。
　　我请汤太医来时，只说是为一位故交的母亲治病，他碍于我的太子身份，自然不好推脱，就随我而来给病人诊治。
　　司喜告诉我，汤太医开出的方子中有几味珍贵药材，一般人不易配到，而且价格昂贵。我只好又找老二，将那几味药材寻来。
　　柳阳世自己拿着方子，也曾四处购买，自然知道药材价格不菲，而且不易得到。
　　此时我让司喜再次带了药材前往柳阳世家，只说是师父身边正好有这几味药材，担心柳阳世外面难以配置，所以特意送来。柳阳世一时拿不出这买药的钱来，司喜按我的意思说先赊给柳阳世，日后慢慢再还。如果轻易说相送，只怕引起柳阳世的怀疑，毕竟萍水相逢，这样大方未免匪夷所思。
　　柳阳世一家自然感激不尽，将司喜视为上宾。柳阳世本就喜欢结交朋友，这司喜又是颇会说话，碰到豪爽的人，就装做豪爽的样子，自然而然就与柳阳世结交起来。
　　过了月余，汤太医的方子果然灵验，柳阳世的母亲病情竟然慢慢好转起来，原本只能日夜躺在床上，竟然可以开始下地稍微走动一下。柳阳世对司喜更是心存感激。常常邀请司喜到柳阳世家中喝酒。
　　酒喝得多了，话就开始慢慢说得远了。
　　柳阳世问道：“司兄，令师医术如此高明，为何不开馆坐诊啊？”
　　司喜叹气道：“如今世道艰难，普通穷苦百姓哪里看得起病。就算是来开了方子，又抓不起药，我师父素来不给权贵看病，又常常施药于百姓，那医馆哪里开的下去！”
　　说到买不起药，柳阳世颇有感触，随即道：“不瞒司兄，小弟也是为这医药发愁，如今除了那些高门大户，哪家不是缺衣少食。小弟虽然在朝廷效力，但是薪俸不高，差点连母亲的病都看不了，真是愧对父母啊！”
　　司喜试探着，叹了口气道：“都是顾氏奸臣当道，以至民不聊生！连柳大人如此英雄豪杰，都要为药费忧心，普通百姓更是吃不起药了。”
　　柳阳世喝了酒，又对司喜毫无防备，竟然也顺着说道：“顾氏贪财，谁人不知，小弟惭愧，也不得不在他们手下混口饭吃，养家糊口。”
　　司喜见话题渐渐转到关键的地方，随即道：“听闻皇上新册封的太子跟顾氏到不是一路，或许可以指望太子有所作为！”
　　柳阳世笑道：“作为？如何作为？太子空有其名，所有的位置都是顾氏把持，政令自上而下，根本传而不达，如今谁敢跟顾氏作对？”
　　司喜正色道：“为今之计，只有将顾氏连根拔除，风川才有救啊！”
　　一句话说得柳阳世一个激灵，竟然酒醒，惊道：“小弟与你情同手足，不得不提醒司兄，以后这番话莫要再说了，小心若祸上身啊！”
　　司喜拂袖，站起身，激昂道：“柳兄为人正直，心存良善，胸怀国家之兴衰，正是出污泥而不染。小弟此番前来，想请柳兄随小弟去见一个人啊！”
　　柳阳世更是惊诧，不知道司喜是何意。不过堂堂京戍卫的副统领，自然不是胆子小的人，何况对司喜感恩戴德，遂随司喜去了我预定的茶楼包间。
　　柳阳世推门而入，见到是我，大惊失色，施礼道：“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我上前扶起他道：“请起，今日请柳统领来，是有国事相商啊！”
　　我复又请他坐下，司喜识相的退出关门。房内只剩我和柳阳世二人。
　　柳阳世略有不安，我对他道：“柳统领是爽快的人，本宫就开门见山，直言不讳了。顾氏一党作恶多端，早已经是风川毒瘤，不除之，天下难以太平。如今京戍卫统领张昌杨和顾氏勾结一气，随时都可能逼宫造反，本宫希望柳统领能在国家危难之际，为中梁砥柱，力挽狂澜啊！”
　　柳阳世惶恐起身抱拳道：“微臣对皇上忠心耿耿，绝对不会起反叛之心。不知殿下要微臣如何行事。”
　　我安抚道：“本宫正是知道柳统领无此心，才请来共商大计。如今虽然看起来，京戍卫在张昌杨的手中，但是张昌杨并不得人心，侍卫们对柳统领倒是倚重多些。本宫绝不会令柳统领陷入危险之中，让柳统领马上站到张昌杨的对立面。相反。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柳统领只需要完全听从张昌杨的命令，让他继续信任你即可，如果有了重大的消息或是异常的变动，立刻悄悄通知我。”
　　柳阳世略一犹豫，随即道：“微臣听从殿下安排，只是微臣一人并不怕死，可是微臣家中上有高堂，下有妻儿。还请殿下顾虑。”
　　我微微一笑道：“柳统领的所虑乃人之常情。不过尽请放心，今日会面之后，我绝不会再见柳统领之面。今日我也是秘密前来。往后若有事情，可以通过司喜传递。他原不是官场中人，并没有人认识他，所以柳统领为本宫效力，绝无他人再知道，身份并不会令顾氏察觉。柳统领需要暴露之时，就是宫乱之日，那时我会早早将柳统领家眷接到平安处，定保一家大小安全无虞。”
　　其实这一番保护的话，也可以视作是威胁，如果他不从我，家人性命也堪忧。虽然我并无此意，但是难保他不这样想，这正是我要的效果。
　　柳阳世不是迟钝之人，猜到是我安排人治好了他的母亲，复又施礼道：“微臣定不负殿下所托。微臣多谢殿下派良医诊治家母，殿下恩情，微臣谨记在心。”
　　同他再详细的商谈了一番，我们分头悄然离去。

　　搜涯宫乱

　　林自旭那边，我托孙嘉替他找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一下的林姓贵族，认为亲戚，他也一跃成为贵族之列。然后让人四处宣扬，林自旭克服万难，跨越天堑，孤军深入百渊敌后，由此才得以前后夹击，抓获了百渊太子，威震百渊边关，以至林自旭令百渊军中，闻之变色。这样一番大肆的宣扬，京城上下莫不相知，论军功又有谁能超过他。于是我在朝堂中提出，任命林自旭为将军，自然没有谁再有理由反对。
　　卫将军在适当的时候提出自己年事已高，交出帅印，提出由林自旭将军接管边关大军。林自旭多年在边关驻守，经验丰富，又有战功，这样的提拔合情合理。最关键的是，此举正合皇上的心意。
　　顾老头心中虽然反对，却提不出恰当的理由，于是军权终于还是落在自己人的手中。
　　虽然我仍然不死心的派人四处打听高老大的消息，但是仍然一无所获，无间杀侥幸漏网的几个人也没有任何的消息。石桥收集整理
　　我心中万分的焦急，但是我绝对不相信高老大已经不在这世间。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会寻找他、等待他。
　　日复一日的争执、谋算，没有一样令人省心，一方面是对山雨欲来的忧心忡忡，另一方面是无尽的思念之情，吃得再好，我始终消瘦。
　　灵月姐姐说我，本来就瘦成猴样，半点也看不出女人味，这下是彻底没有了。
　　是啊，长得黑瘦干瘪、又跟父皇有九分像的样貌，加上连孩子都生不出来，连我自己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男人了。
　　夜飞的伤势倒是复原的很快，那么重得伤，他不过三个月的时间，就可以行动自如了。这是我唯一欣慰的地方。
　　自从他能随意走动之后，就执意每天接送我往返宫中，我知道他是担忧萧无间会在途中刺杀我。好在每天都是坐在马车里，我也就由得他了。况且他也不是我能拦得住的人。
　　其实我已经万分小心，一是原江、常青总跟随着我，除他二人，我还带着太子府的卫队数十人。二是太子府离皇宫并不远，这样短的距离，若是有人刺杀，只需要我身边的人能坚持一下子，就会有大批宫中的侍卫赶到。武功再强也架不住人多。
　　单独出门我是绝对不敢的，我可不想妄自托大，或者侥幸以为萧无间会放过我。
　　越是担心的事情越是会来。萧无间对我的怨恨，只怕超过了一切。平日我出府防范严密，他无法下手，为了杀我竟然孤注一掷，派出杀手夜闯太子府，想谋刺于我。不过他们不来，我又怎么找得到他们。
　　幸而自从剿灭无间谷后，原江和常青就不敢掉以轻心，两人自觉轮流替我值夜，不然我在睡梦中被刺身亡也不是不可能。
　　当夜，正是常青值夜，他在我屋子的外间休息，那里仅有一张卧榻，每晚他和原江就轮流在那里休息。
　　无间杀的杀手想要暗杀的人，还从来没有不成功的。所以他们的轻功都是一流的好身法，躲过太子府中一般的侍卫并不是难事。
　　或许他们以为过了这么久，我已经放松了警惕，所以选在这深秋的月圆之夜来谋刺。
　　夜凉如水，秋桂飘香，此时的人通常容易松懈，睡得最为深沉。
　　可惜常青不是一般的侍卫，也从未掉以轻心，任何最轻的响声，都能引起他的警觉。
　　正当我睡得香的时候，忽然听见常青一声大喝：“有刺客！”随之响起一片刀剑之声。
　　我立刻清醒过来，把枕头塞入被中，自己翻身藏到了床下。如果我在显眼的地方，刺客一眼就能看见我，万一侍卫们来不及赶到，我岂不是白白送死。至少我要躲避一下，拖延他们能找到我的时间。
　　果然刺客不止一人，而是三人。来的人武功非凡，常青只勉强将两人拦截在屋外，还有一人竟然已经冲进了屋内。这三人一定是无间十六杀中的三杀，否则常青不会连拖延住三个人都做不到。
　　幸好我已经躲在床下闭住呼吸，进来的刺客快若闪电的一剑刺入床中，立刻发现一剑刺空，不由得迟疑了一下。
　　常青的大喝声，已经惊醒了住的离我不远的夜飞和常青。
　　就在刺客的迟疑寻找之时，夜飞已经如风一样飘然而至，随后而来的是原江。看到他们都已经赶到，我知道自己安全了。
　　夜飞连衣衫都来不及穿，只随手拿了他的天翎剑，此刻人与剑化为一体，在空中跃起，流星般直刺刺客。
　　刺客勉强挡住了这一击，惊呼道：“你竟然还活着！”
　　无间杀的人一定以为夜飞受了那样重得伤，根本没有生还的希望，没有想到他竟然还活着。夜飞每次出府接送我，都是乘坐马车，所以外人并不知道他已经恢复至此。
　　夜飞当然不会废话，每一剑每一招都没有丝毫的留情。就算夜飞的伤势没有痊愈，但是他全力以赴的打法，根本就没有人能招架。
　　常青已经出去帮原江对付那二人，其他的侍卫听到声音，也纷纷朝这里赶过来。
　　当刺客倒下的时候，我喊道：“留活口！”
　　夜飞淡淡道：“还没有死！”
　　原来他早就知道我的心思，或许他也一样想问出高老大的消息。
　　地上的人已经不能动弹，夜飞的剑虽然刺伤了他，但是并没有杀死他，他不敢动的原因是夜飞的剑正放在他的咽喉上。
　　夜飞问道：“十六，当日你可随萧无间追杀我们？可知道方远的下落？答出来就饶了你。”
　　原来他是第十六杀。
　　他答道：“当日我随谷主追杀你们，但是只碰到方远一人，他坠崖而亡了！”
　　我连退两步，我压根不相信他的话。
　　夜飞道：“在哪里？”
　　他详细的描述了坠崖的位置，我已经腿脚发软，根本站不住，跌坐在旁。
　　夜飞拿开了手中的剑道：“你可以走了，但是从此不要再于萧无间有任何关系。无间杀已经灭掉，就算你现在离开他，他也无力再追杀于你。”
　　第十六杀艰难的站起身道：“多谢！以后我会隐姓埋名，不在江湖现身。”
　　外面的两个刺客也已经被常青原江和赶至众侍卫伤到，捉拿住，夜飞又一一过问后，跟第十六杀说得一模一样，我更是万分伤心。
　　至于这两个刺客要怎么处置，我无心无力再管，都交给夜飞。他们生或死，跟我没有关系，我的仇恨不是针对他们，他们不过也是可怜人。
　　如果我最在意的人真的已经不在人世，我活着又还有什么意思？
　　我呆呆的坐在床沿，眼神散乱，夜飞进来的时候看到我的模样，沉声道：“你莫慌，我们先派人到山崖之下寻找，总会有些线索。据他们所说坠崖是他主动跳下去的，当时虽然他受了些伤，但是以他的武功修为，只要在坠崖的时候抓住树枝，缓冲下坠之力，并非没有生还的可能。”
　　夜飞所言极是，我这才有了几分缓过气来，复又躺下，暂且好好休息，养好精神，明日一早就出发去寻他。
　　次日一早，我根本没有进宫，直接把太子府全部侍卫调遣而出，随我出发去第十六杀所说的地方。
　　于情于理本来我应该先进宫，向皇上禀明情形，然后得到他的同意才出发，但是我管不了那些，万一他不答应，我怎么办？就算是要砍我的头，我也一定要去，所以我又何必多此一举。我小四从小到大，做的每件事情，从来无需顾虑，想到便做，不论成败，不计代价。故而我只派人进宫向皇上禀告了一声我的去向，就擅自出发了。
　　没有什么能比找到他更重要！
　　昼夜兼程，马不停蹄，赶到了那里。
　　可惜那片山崖早已经没有了任何的踪迹，过了如此之久，连打斗过的痕迹都不复存在。
　　夜飞和原江冒险，用早已经准备好的长绳，下了一趟山崖，可惜搜索了整整两天，没有任何的线索。
　　夜飞安慰我，也许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摔下那样的山崖，如果死了，绝对不会有人替他收尸，所以至少百分之九十以上，他还活着。
　　只要他还活着，无论有任何的残缺我都不会在意，只求他还活着。
　　虽然我有一万个担忧，虽然我有无尽的伤心，但我不可能在这里呆的太久，朝中局势不稳，我与顾氏之战，一触即发，责任之重，已是天下。
　　回到京城，皇上震怒，我居然未蒙恩准，擅自离京，大逆不道。
　　我跪在冰冷的石砖之上，聆听教诲。
　　皇上满目失望之色，痛心疾首道：“四海，你自从回到寡人身边，所求之事，寡人无不答应，朝臣弹劾，寡人次次压下。如今你却不知好歹，竟然擅自离京，任性妄为，置朝堂和君父于不顾，令寡人失望之极。”
　　我低头道：“父皇息怒，保重龙体。此番儿臣情非得已，儿臣不敢为自己脱罪，但求父皇将心比心，儿臣所寻之人为心系之人。忘父皇体谅儿臣之心，若是父皇有了母妃的消息，定然也会同儿臣一般。”
　　抬出我阿娘，果然有效，皇上长叹一声，唏嘘道：“想不到我金氏一族，竟然代代都有痴情人！罢了，你且退下吧！”
　　就算他怪罪我，又能将我如何？废黜了我，还是将我关起来，或是把我打个半死？只不过他需要一个可以原谅我的理由。
　　我离不开他的支持，他也已经离不开我的相助。
　　人生时时处处如此，看起来打动人心的是情，其实隐藏在内心深处，甚至连自己都不能察觉的，却是利益。石桥收集整理
　　风川的冬天格外寒冷，皑皑白雪早已经覆盖整个京城。这样的日子，我只希望能抱着暖炉，呆在温暖的房间里，从窗户欣赏这满园的洁白无暇。但是我没有这样的好命。
　　蒙蒙的细雪还在飘落，今天是腊月初八，吃腊八粥的时候。按照惯例腊八这一天，不上早朝，官员们各自在家吃腊八粥。若是朝廷重臣，皇上还会赏赐腊八粥到各人府邸之中。
　　太子府和太傅府当然会收到赏赐。
　　收到皇上赏赐的腊八粥，同样照例还要去宫中谢恩。
　　这一天的早上宫中看起来格外的安静，也许是我去的太早。我穿戴整齐，带着夜飞、原江、常青一同去宫中。
　　皇上通常在勤昭殿接待谢恩的朝臣。但是皇上是不会来得那么早，所以来谢恩的朝臣们都会早些来勤昭殿等候
　　今日勤昭殿未同往日一般大开，而是关着大门。我并没有上前叫门，来这里当然不是要进勤昭殿，我要在这里等人。
　　在勤昭殿的门口远远看到了顾老头。今日的他竟然穿的不是朝服，一身黑漆漆的斗篷里不知道裹着是什么。身后还跟着一队京戍卫。
　　看来柳阳世暗中遣司喜来通报的事情都是真的。昨日已经把灵月姐姐和水生连同柳阳世的家眷都送到了老二那里，然后叮嘱老二带着所有的人找不易寻找的地方暂时躲起来。老二狡兔三窟，相信他一定能把我托付的人藏好。
　　我转头低声对原江道：“赶快找人去通报孙嘉一声，然后你亲自带人去昭华殿，殿中所有人不论任何理由，一个都不准出来！二皇子和皇孙要单独保护好。”
　　皇上这边虽然事先已经通知过孙嘉，他应该早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但是事到临头，还是要及时通报他一声，以免措手不及。
　　昭华殿是中宫，皇后和傻弟弟，以及皇孙都在那里，万一皇后里应外合，或者挟持傻弟弟和他的儿子，也免不了会增添麻烦。
　　顾老头顾天云带着踌躇满志的神情，身后跟着一大批人手持武器的侍卫，远远朝我走来。公然在宫中带领如此多的侍卫行走，实在是狼子野心昭然，今日果然是动手之日。
　　我当然没有进勤昭殿，站着这里看着顾老头往这边过来。
　　走到近前，顾老头并不施礼，而是仰头假笑道：“太子殿下来得真早啊！可惜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我淡淡答道：“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来的晚了，再巧也什么都得不到！”
　　顾老头脸色一变，厉声道：“果然不能小看了太子殿下，如此情形，还能镇定自若。可惜就算太子殿下身边有夜飞这样的高手，恐怕也在劫难逃！来人！打开勤昭殿的大门！
　　勤昭殿的大门应声而开，我转身看向勤昭殿，从里面出来的竟然不是内侍，而是大批的京戍卫。领头的是京戍卫的统领张昌杨，紧跟在他身后的是副统领柳阳世。
　　顾老头露出得意的笑容，高声道：“太子乱政，为清君侧，拿下金四海！”
　　柳阳世高声答道：“是！”然后抽出佩剑，从张昌杨的身后往前走。
　　夜飞面色谨肃，毫不犹豫的拔出了手中的天翎剑，不愧是当世宝器，寒光闪烁，映着这白茫茫的一片雪光分外耀眼。
　　我身边不过几人，又岂能是大队侍卫的敌手。
　　就在柳阳世经过张昌杨的一霎那，突如其来的利刃划过，一颗头颅骨碌碌的滚落到台阶下，丝毫没有防备身后的张昌杨还睁着不可置信的眼睛，瞬间鲜血染红了洁白的地面。失去头颅的身体咚的一声倒下，滚落台阶，血如泉涌，没有料到的人都被这变故惊呆。
　　这正是我们的安排，只有出其不意的杀掉张昌杨，柳阳世才能迅速控制京戍卫。
　　京戍卫平日并没有上过战场，往日虽然经常打架闹事，但是很多人从没有见过这样惊秫的砍头场面，霎时有人居然忍受不住，发出呕吐的声音。
　　柳阳世大声道：“太傅顾天云不顾身受皇上重恩，居然犯上作乱，意图谋反，罪无可恕。京戍卫的兄弟不要听从顾天云的挑拨煽动。现在跟着太子殿下平乱的，就是风川的功臣，站到顾天云那边谋反叛乱的，当诛九族！”
　　平日里柳阳世又为人宽厚，在京戍卫中交好的人不少，故而振臂一呼，应者云集。
　　立刻有几名京戍卫的侍卫高声应道：“微臣誓死追随太子殿下，诛灭叛党！”
　　京戍卫的侍卫大部分并无叛乱之心，谁不想安安稳稳的当着侍卫，领着薪俸过自己的小日子。京戍卫比起戍边的军队来说，条件要好一百倍，不用担心随时送命，家眷又在身边，所以京戍卫其实是个不错的差使。况且离皇上和达官贵人们近，各种好处随时都有，谁愿意平白为顾天云的野心卖命。
　　如果没有柳阳世杀张昌杨的这一出，京戍卫的人自然没有谁敢先站出来反对，有谁会有勇气做出头鸟？多半也就随着张昌杨，站到顾天云那边了。
　　但如今的情况是，有人先喊出追随太子的话，而且张昌杨尸首分家的景象还在每个人的眼中，有谁又敢轻易站错队？剩下的人自然随波逐流，大家都想站在胜算大些的那一边，况且谋反的罪名实在是太大了，万一失败，死的不仅仅是自己，还连累到九族。
　　从勤昭殿出来的这批侍卫立刻开始高声同喊：“追随太子，诛灭叛党！”
　　几百人同时喊出来的声音，顿时声震云霄，顾天云的气势立刻被压了下去。
　　但是不可小觑顾天云，他经营京戍卫多年，他身后跟着的都是他在京戍卫中的心腹之人，多年之中，偶尔对这些人施以小恩小惠，自然有人死心塌地的追随他。
　　顾天云身后的一人厉声道：“尔等不义之人，竟然忘恩负义，忘记了太傅大人的恩德！”
　　我大声道：“个人恩怨怎能同国家大义相比！皇上对顾氏不薄，以国士待之，顾氏居然以谋逆相报，不忠不义！对面的兄弟若是放下武器，站到本宫这边，仍然是我风川的功臣，若是冥顽不灵，只有按律诛灭九族！”
　　对面的侍卫显然有人动摇了，一人扔下武器，就往我这边跑，但是还没有来得及跑过来，已经扑的一声，被一柄飞出的弯刀从身后劈中，轰然倒身在地。
　　如此一来，其他已经动摇的侍卫，再也不敢扔下武器跑过来。毕竟现在他们还有一半生存的希望，若是象刚才一样，是一分希望也没有！
　　我大声道：“柳统领，被杀的侍卫记下他，平乱之后为他领头功，若有子嗣，世袭侯爵！第一个站到本宫这边的，照此封赏！”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多少人在战场上拼杀大半生，也得不到一个侯爵的封赏，对一个普通侍卫来说，这简直是可望不可及的荣誉，如今竟然有了新的希望，对方又有人跃跃欲试，顾天云已经面无血色。
　　顾天云身后的心腹侍卫大声道：“太傅不必同他们多言，先擒下金四海！”说罢，挥舞着弯刀冲了过来。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虽然我们早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但是还没有来得及全部部署完毕，顾天云这个老家伙已经迫不及待的发动这场宫变了。
　　林自旭率领着大军已经在悄悄奔赴京城的路途之中，但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我目前可以用的也只有京戍卫。
　　卫将军因为常年领兵，在京城里还有一只近卫队，但是人数不过千人。
　　京戍卫是皇上的侍卫，只负责保护皇宫的安全，京城还有一只由京师卫都统率领的京师护卫军，这京师卫都统正是顾天云的长子顾晓生。
　　所以在林自旭的大军还没有到来之前，我们唯一的抵御的方法，就是死死守住皇宫。京师护卫军有万人之多，卫将军的千人近卫队只能在皇宫外围阻挡他们的攻势，等我们把皇宫的局势全部控制住，在一同死守，等待林自旭的大军解救。
　　所以我必须尽快控制宫中的局势，否则内忧外患，皇宫是无论如何也守不住的。
　　傻子都看得出来顾天云的心思。
　　顾天云之所以胸有成竹的进行此次叛乱，正是因为京城两只队伍，京师护卫军和京戍卫全然都在他的手中，所以他妄图凭借这两只队伍，先下手为强。最大的可能性，是杀死皇上和我，然后拥立傻弟弟为帝，让他成为傀儡，一切再由他操纵。
　　皇上本来体弱多病，他们只要对外宣称皇上病死，甚至是太子谋刺皇上，然后由他们再顺理成章的杀死太子，拥立新帝，这样名义上仍是金氏的风川，实际上却已经是顾氏掌权。就算军权不在手中，等千里之外的大军得到消息，一切已成定局，再则只要卫将军被他们杀害，更是没有人会领头来反抗他们这群叛贼。
　　顾晓生虽然厉害，但是他率领的京师护卫军毕竟没有真的上过战场，纸上谈兵怎么比得过用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经验。
　　卫将军的近卫队虽然只有千人，但是都是跟随卫将军刀口舔血，从战场中九死一生活下来的，都是能征善战的好男儿。
　　所以皇宫的外围我放心的交给卫将军，让这一千热血男儿去抵挡十倍于己的京师护卫军。
　　卫将军昨日已经得了我的消息，今日一早已经率领他的近卫队埋伏在宫外。
　　两边的京戍卫已经混战在一起，既然已经打到一起，侍卫们就不怕叛逃被杀了，有的碰到相熟的兄弟，直接道：“别打了，我追随太子！”
　　不想卖命的是多数人，时间不长，我们这边就已经占了上风。
　　既然是皇上的侍卫，当然也有很多武功不错的人，常青挑选对方的高手杀了过去。但是夜飞并没有加入那场混战，他紧紧守在我的身边。
　　在这决战的关头，我当然不能躲到后面去，但是我不会武功，又是最大的目标，自然比任何人都危险，所以夜飞一刻也不敢离开我。
　　突然一个银色的面具在不远处一晃，夜飞惊呼道：“是萧无间！”
　　想不到我四处寻找未果的萧无间，居然出现在顾天云那边，果然没有猜错，他们早已经勾结在一起，谋划了那次返京途中的刺杀。
　　我感到夜飞比刚才还要紧张，夜飞低声道：“你千万不要靠近那个戴面具的！“
　　我点头道：“我会小心！”
　　突然那个萧无间拿剑刺向了常青，常青本来就以一敌二再与对方两个高手打斗，如果再有一个武功深不可测的萧无间加入，他绝对抵挡不住。
　　我急着对夜飞道：“快去帮常青，他不是萧无间的对手啊！”
　　夜飞略一犹豫，见柳阳世刚刚杀死一人，于是对他道：“柳统领，保护太子！”
　　柳阳世会意，冲到我身边，他这才飞身加入常青那边的战局。
　　夜飞刚加入那边，突然一剑挑开萧无间的剑大喝道：“是你！”然后已经身形毫不停滞的后退，欲朝我过来。
　　可惜一切已经来不及了，一柄刀夹着雷霆之势朝柳阳世劈去，柳阳世被迫闪身一退，我还没有来及看清楚，持刀的人眨眼之间已经到了我的身边，一手拉过我。
　　夜飞已经赶不及救我，大怒道：“原来你才是真正的萧无间！你无耻卑鄙，居然让第二杀戴上你的面具冒充你，骗我离开太子身边！”
　　阴森森的声音响起在耳边：“太子在我手中，都给我住手！兵不厌诈，夜飞只怪你太蠢！所以你一辈子只能做一个杀手，永远做不了谷主！无间谷的帐我在慢慢跟你算！”
　　真正的萧无间穿着普通侍卫的服饰，刚才一直低头站在人群之中，加上夜飞也从未见过他的真正面目，竟然将我们所有人都骗过了。
　　原来这个面容丑陋狰狞的人，才是真正的萧无间，难怪他常年不敢见人，带着银色面具。几条深可入骨的划痕交错在他的脸上，无一处完好，虽然伤口已经愈合多年，可怖的疤痕趴卧满脸，实在是不忍目睹。如此之丑，惊世骇俗。
　　我落入他的手中，我这边的人自然不敢再拼杀，双方俱已经停下！各自退回各自的阵营，所有的人又分站两边。石桥收集整理
　　萧无间挟持着我，他的身后是顾天云一伙，对面是柳阳世和夜飞，身后站着我们一派的侍卫。
　　刀架在我的脖子上，萧无间丝毫没有留情，锋利的刀刃已经划破了我并不娇嫩的肌肤。血珠慢慢的渗出，染上我明黄的礼服。
　　不是不痛，只是这点痛比起生死关头，早已经不能对我有任何的影响。
　　不是不害怕，原以为这一生还很漫长，原来一生不过如此短暂。
　　不是不想活着，但是我决不能退缩，事关国家社稷，风川绝对不能落入这帮无耻之徒的手中。自古人生谁无死，我既然是风川的太子，我代表的是风川金氏几百年来的尊严，所以我只能坚定的站在这里，藐视这群叛逆的人，而不是猥琐的谋求一条生路。
　　夜飞就站在我的对面，在别人看起来他还很沉稳，持剑的手没有一丝一毫的颤动，表情一如既往冷淡。但是我看得见他的眼睛，那熟悉的目光我看得出其中的担忧、紧张和焦虑。
　　顾天云猖狂的笑道：“夜飞，听说你是天下第一的杀手，可惜你跟错了人。你们若是不束手就擒，就等着为金四海收尸！”
　　我相信夜飞不会那么傻，如果他们真的放下兵器，束手就擒，我才是死路一条。
　　我脖子上的刀又紧了紧，血湿重衫。

　　穿云一箭

　　就在双方僵持的片刻，萧无间的身后一只破空的利箭挟雷霆之势突袭而来。
　　这一箭绝不是普通的一箭，如惊雷奔袭，我在这世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之快的一箭。这样的箭入海可以掀起惊涛骇浪，入云可以破云见日。
　　这绝世的一箭当然没有人可以躲过，就算是萧无间也躲不过。
　　萧无间心脏被这雷霆万钧的一箭从背后射入，他仿佛还不能置信，世间有人可以射出他躲不过的一箭。
　　箭飞出的时候，夜飞的身形已动，一柄匕首脱手而出，趁着萧无间一刹那的凝滞，寒光闪动的匕首已经撞开了搁在我脖子上的利刃。
　　被箭射入心脏的萧无间，就算还剩一口气，反应已经慢下来，夜飞已经扑到我的身前，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把我朝身后抛去。常青一跃而起，牢牢接住飞在空中我。
　　夜飞冷冷看着他，锐利的羽箭已经射穿他的身体，刺穿他的心脏，从前胸露出箭尖，根本不必夜飞再动手，他已经缓缓倒下。到死他还是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神。
　　不可一世的萧无间，面容扭曲，本就丑陋不堪，此刻更是可怕，我相信就算是凶神恶煞的地狱之鬼也比他好看一百倍。
　　虽然我还没有看清射箭的人，但是我已经猜到他是谁。
　　这世上能把箭射得如此之好的人，只有是曾经血战沙场的将军，只有行军打仗的将军才需要把箭练得这样的好，比任何兵器都练得好！
　　卫将军年事已高，绝对射不出这样气势如虹的惊天一箭，只有一个人可以，也只有一个人会在这样危急的时候不顾一切来救我。
　　如果这样我还认不出他，我就不配做他的小四。
　　但是我现在还是风川的太子，还有一场殊死的搏斗正在进行，所以我不能上前去迎接他，拥抱他。
　　既然我已经获救，双方又立刻厮杀在一起。萧无间的惨死，顾天云一边更是士气低落。
　　常青守在我的身侧，夜飞见状，立刻直奔带着银色面具的无间杀第二杀。石桥收集整理
　　夜飞不愧是无间第一杀，第二杀见萧无间已经死去，自然也没有了斗志。不用多久，第二杀就倒在夜飞的剑下。夜飞转身投入了杀戮之中。
　　如果比杀人，还有谁比得过夜飞，他身形出没的地方根本无人可挡。他身上的血绝不是他自己的血，一定是敌人的血溅在他的身上。
　　他的剑从来不需要花招，永远是狠、准、快，也许等你看清他的剑时，他的剑已经进入你的身体又拔出来了。如果一个人碰到的对手是他，那只能说明这个人的运气太差。
　　天空仍然飘着雪花，但是这薄薄的落雪怎么覆盖得住满地的鲜血。在白色的大地上，鲜红的血更加耀目。兵刃碰撞的声音和不时传出的惨叫声，本来应该是寂静的深宫却变为修罗战场。
　　顾天云终于被擒，最后一声打斗也随之停了下来。
　　顾天云被侍卫捆住，又被推倒我的跟前。他的脸色已经从刚才的仓惶转而平静下来。
　　既然已经如此，他还有什么可怕的，等待结局的过程远远比真正结局出来的时候更可怕。
　　他仍然顶着权贵特有的骄矜，不屑对我道：“你以为你可以保得住这太子之位？这里所有的京戍卫加起来不过两千人，我儿晓生率万人大军围城，你以为你逃得掉？如果你现在对我俯首称臣，老夫还可以保你不死！”
　　“哈哈哈哈！”我仰天大笑，“顾天云你可真是白活了一把年纪，如此幼稚可笑！边防大军早已经日夜兼程，赶回京城。京师护卫军不过万人，赶回京城的大军有十万之众，你猜谁胜谁负？”
　　他显然没有料到我们竟然已经秘密调遣了大军回京，他仍是嘴硬道：“谁人不知你金四海最会信口胡言，若是十万大军调动，老夫岂会不知情？况且现在根本没有任何动静，你若是有大军，早就将老夫拿下，还用等到现在？”
　　十万大军当然没有，说出来不过是吓唬他。第一，他可以用的不过是京师护卫军，人数不多，我用不着调遣十万人来对付。第二，正如他所说，十万大军行动起来可不是开玩笑的，是个人都会知道这个消息了。
　　所以我和卫将军商量的是只调遣一万五千人就足矣。只要是精兵，一万五千人足够对付从未上过战场的京师护卫军。况且京师护卫军中的人不一定愿意跟着顾晓生造反，他再有能耐，最多也只能控制万人中的一小部分。谁没事干愿意造反？
　　这一万五千人当然也不是一起行动。一共分了三拨出发，每拨只有五千人，人数一少，被发现的可能性就小多了。而且就算偶然被发现有五千士兵，也不会引起注意，有时候换防之类的事情，几千人的调动稀松平常。
　　为了稳定这边的侍卫的军心，我继续道：“本宫早有防范，边防大军分拨出发，你自然没有得到消息。林自旭率领的大军第一批马上就会到达。我就暂且留着你的狗命，让你看看你的儿子顾晓生是怎么死的！”
　　我当然没有说第一拨只有五千人，一般人听起来五千人好像打不过一万人，其实这一万没有军心的军队，是打不过训练有素的五千人的。
　　顾天云再次露出了灰败得面容。仰天长叹道：“若不是你处处逼迫于老夫，何至于此！”
　　我咬牙切齿道：“本宫于赈灾途中返回之时，你与萧无间勾结，截杀于我，我有何逼迫于你！”
　　顾天云狡辩道：“老夫为风川多年不辞辛劳，你一黄口小儿，乳臭未干，来历不明，初入朝堂，就擅改祖宗之法，弄得朝廷大乱，臣工们怨声载道，若不除你，风川必乱！”
　　我冷笑：“此时你还敢信口胡言，我若再不行变法之事，国家早已被你们这群蛀虫蛀空，不必你来宫变，只怕这天下已经姓顾！”
　　我不再与这死老头理论，他已经走火入魔，贪得无厌，视天下为己物。
　　对顾天云忠心耿耿的人当然不能留下，这些人随时都是祸患，趁外面京师护卫军还没有攻打进来，对他们只有一个处置方式。
　　我朝柳阳世微微点头，他会意的对着侍卫们下令道：“所有俘虏一律斩杀！”
　　随着惨叫声手起刀落，无数人头落地。这一天宫中死去的人比十年都多。
　　顾天云呆呆的看着这场面，喃喃道：“上天为何如此安排！只差一步啊！”
　　我答道：“顺天者昌，逆天者亡！乱臣贼子，你见过有好下场的吗？”
　　我虽然面对这顾天云，但是我用余光看见他已经过来了，靠近我的身边。我强压住所有的心思，面对这混乱的局面。我只转头微微一笑，轻声道：“你终于来了！”
　　他深深的看着我，半响才答道：“我来得晚了！”
　　我颤声道：“只要能来，只要你能来，任何时候都不晚！”
　　在我千回百转，柔肠寸断的时候，孙嘉竟然来了。
　　我勉强忍住心中的悸动，问道：“孙公公不守在父皇身侧，到这里有何事？”
　　孙嘉道：“皇上听闻殿下已经平息宫乱，心中甚慰。皇上口谕：这宫中之人和事，任殿下处置！”
　　我跪下道：“儿臣接旨！”
　　我明白皇上此言为何，这宫里还有谁是我动不得的，当然只有皇后顾氏。
　　既然有了旨意，动她名正言顺。当初没有皇上的旨意，我只命原江守在昭华殿外围，不准人进出，并没有捉拿皇后顾氏。如今可以直接把她捆了。
　　我命人去通传原江，把皇后顾氏直接捉拿，令人看管好。然后到我这里来。
　　不一会儿原江领命而来，见我道：“殿下，皇后顾氏已经束手就擒，属下令人严密看管了，二皇子那边也派人保护起来！”
　　我答道：“很好！马上更艰苦的战斗就要开始了，把你留在昭华殿看管顾氏实在是浪费。要准备拒敌于宫门之外！”
　　原江抱拳道：“属下领命！”
　　勤昭殿前的尸体还没有处理完，有侍卫来报：“禀告太子殿下，宫外有京师护卫军宣称要护驾，想闯入宫门。
　　我下令道：“柳统领，你将所有侍卫分为四批，东南西北各门驻守，死守皇宫，绝对不能让他们闯进来。我们只要坚持到林自旭大军，就胜利了，宫外有卫将军近卫军助我们一臂之力，大家不必慌张。皇宫围墙高深，大门厚重，死守并不是难事，各位兄弟，建功立业就在此一举！”
　　众人齐声答“臣等领命！”
　　柳阳世分派人手，分四处守门。我自然去了顾晓生所在的南门。
　　我的身边自然而然的跟着他，为了增强另外三门的守卫实力，我让夜飞、常青、原江不必紧跟着我的身侧，分别去了另外三个门。
　　夜飞看了看他，难得听话的离开了，去守另外的宫门。
　　因为宫内的消息不能传递出去，外面的顾晓生还不知道宫内的状况。所以没有强攻，我到达南门的时候，还在派人喊话攻心，企图里应外合。
　　为了拖延时间，我令人从里面喊话道：“顾大人，宫中内乱，情况不明，现在任何人不得入内，下官按宫规不能开启宫门！”
　　顾晓生在外骂道：“你是谁？既然宫中内乱，若是耽误了救驾，你有几个脑袋担得起这个责任？你若再不开门，莫怪我京师护卫军闯宫救驾！”
　　我令人答道：“请顾大人赎罪，若是擅自违反宫规，也是死罪啊！”
　　顾晓生终于不再跟他磨蹭，直接下令道：“撞门！”
　　他们开始十几人抬着粗大的圆木，朝宫门撞来。“咚、咚、咚”一声声的巨响，震得宫门发颤。
　　我命人从里面也用粗大的圆木和铁棍顶在那里，几十人一起死死向前顶住。
　　顾晓生的进攻开始了，卫将军的人还在外面等着我的消息。我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烟火，交给高老大道：“点燃，然后扔出去！”
　　他没有多问，照我说的扔了出去，轰隆一声巨响，卫将军收到了我们里面成功的消息。
　　一阵杀声呐喊声突然后起，随即听见惨叫声。在墙头瞭望的侍卫大声说道：“卫将军的人来了，正在射杀京师护卫军！”
　　在战场上，箭是最好的远距离战斗武器，不用消耗自己的士兵，就可以轻易射杀对方。顾晓生显然措手不及，没有料到皇宫的外围有埋伏。他一心只想着如何进到宫内。
　　高老大让我令侍卫们架起所有的梯子，如果梯子不够，就砍树，直接把粗大的树木架起在墙头，众人纷纷爬上去，停在比墙头略矮的地方，令顾晓生看不到墙头埋伏的侍卫。
　　我顺着墙边放好的梯子，想爬上墙头，看看外面的情形，却被高老大一把拉住。石桥收集整理
　　我看了他一眼，询问道：“一起上去？”
　　我知道他担忧我的安危，如果爬上墙头，随时都有可能被箭射中。
　　他略一犹豫，还是答应了我的要求。有他在我的旁边，还怕什么样的危险呢。
　　两架梯子被并在一起，我与他一同爬了上去，在宫墙上稍稍探出了半个脑袋。卫将军亲自率领几百近卫队士兵，朝着顾晓生的方向射箭。
　　顾晓生也已经反应过来，命令手下的人开始还击。毕竟这边顾晓生有几千人，几千张弓箭射起来，远远超过了卫将军那边的密集程度。
　　卫将军命令士兵们躲回了掩体之后，不然几千只羽箭早就把他们射成了刺猬。
　　顾晓生见射了一会儿，对方不肯露头，白白浪费了羽箭，下令道：“停止射箭！”随即又命令一队人马直接杀过去。毕竟他人多势众，卫将军分到这边的兵力不过数百人。
　　因为顾晓生隔得远，其实我听不见他说什么，不过他听得见，于是他在旁边不断告诉我顾晓生说了些什么。
　　最老的办法依然有效，不然不会成为经典战术。当顾晓生的人马冲到一半是，绊马索成功的绊倒了大量马匹。
　　因为这些没有上过战场的人，以为今天只需要闯进宫，屠杀一些毫无反抗的弱者，根本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碰上的是铁血的战士。
　　马嘶人叫，京师护卫军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又是一阵箭雨，就地射杀了大批被绊倒的京师护卫军。
　　顾晓生恼羞成怒道：“他们不过几百人，真是废物！第二队再上，杀不了姓卫的老匹夫，提头来见我！”
　　又是一千人冲了过去。绊马索已经用过了，显然无法再用。剩下的办法只有一刀一枪的拼杀。
　　第二拨冲向卫将军的千人又被卫将军一方的箭雨射落了数百人，虽然冲过去的有千人之众，但是死伤之下，从未经历过生死之战的京师护卫军早已经心寒胆战，哪里还有冲锋陷阵的锐气，只剩下迫于军令的无奈。
　　气势上已经输掉的京师护卫军，哪里还能战胜得了卫将军身经百战的近卫队。
　　一阵近身肉搏，近卫队几乎是人人以一敌二，仍然锐不可当，刀剑之下，死伤者多为京师护卫军的一方。

　　宫乱平息

　　此刻顾晓生注意力完全被卫将军那边吸引过去了。高老大附在我耳边悄声道：“擒贼先擒王，不如我先射顾晓生一箭！”
　　他的箭法我已经见识过，我点点头，叮嘱道：“听说顾晓生的武功也不错，你射箭的时候要小心自己！”
　　射箭的时候，他的上半身都难免露在城墙之外，不过眼见卫将军那边凶险万分，我也不得不同意他冒险一试。
　　他拉满弓，势如破竹的一箭带着呼啸的风声而去。
　　顾晓生虽然眼睛看向了卫将军那边，但是连卫将军都曾赞他文武全才，岂是泛泛之辈。千钧一发的时刻，他竟然还来得及侧身，箭只刚刚射入他的手臂。
　　先前射杀萧无间的时候，萧无间背对着他，射程又很近，这次是正面射向顾晓生，而且射程又远了些，所以竟然被顾晓生躲过一死。
　　见到这城头射来的利箭，顾晓生立刻知道宫中顾天云已经失败，唯一可以指望的就是他的京师护卫军。
　　顾晓生已经把注意力放回了宫中。密密麻麻的弓箭立刻指向了皇宫。
　　顾晓生一声令下，万箭齐飞，射向墙头。
　　高老大一箭射完，早已经拉着我。立刻矮了下去，贴着墙躲在后面。
　　只见我的头顶上方羽箭纷飞，射入后面，几个站在远处，来不及躲避的侍卫竟然不幸被射中。
　　大家纷纷贴墙而立，总算避过这箭雨。顾晓生真正的强攻开始了。
　　宫门厚重，又是钢铁所制，一时之间，他们并无办法撞开。所以京师护卫军搬出无数架长梯，架起在墙头。开始不顾一切企图爬墙攻入宫内。
　　幸好侍卫们早已经在墙头待命，当京师护卫军刚刚开始攀爬的时候，墙头的侍卫纷纷直起上身，两人一组，从墙头往下扔早已经准备好的石块，或者合力推倒京师护卫军架在墙头的木梯。
　　又是一片凄惨的叫声，爬到一半的京师护卫军纷纷被石块砸落，或者连同木梯一起向后倒去。
　　顾晓生又命人开始向墙头射箭，墙头探出身体的侍卫们赶快伏下身躯。
　　顾晓生命令边攻打皇宫，边射箭。但是士兵的箭是不会长眼的，哪里就刚刚好只落在墙头。有些箭竟然直接射死了正在攀爬的京师护卫军。
　　看到自己人被自己的箭射死，城墙下聚集的京师护卫军竟然无人敢再往上攀爬，侥幸爬上来的几人，还没有来得及踏上墙头，就已经被伏下身去的侍卫砍翻坠落墙头。
　　几个人贪生怕死，顾晓生可以斩杀他们，可是数千人都贪生怕死，顾晓生还是可以斩杀谁？
　　双方僵持在这宫墙的两侧。顾晓生欲攻不能，而我们只需要死守不出，等待援军的救援。
　　幸好宫里头的假山怪石多如牛毛，参天树木也不少见，粮食也至少能让众人吃几天。所以被困在这里面我并不担心。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顾晓生的主力都在南门，我们这边可以顶住，其他三门也一定可以死守。
　　卫将军那边还在拼杀，虽然士气旺盛，但是近身肉搏，还是损耗大一些，有不少近卫队的军士们倒在血泊之中。默默看着他们浴血奋战，我们却只能袖手旁观。
　　我又让高老大扔出一枚烟火，示意卫将军他们那边赶紧撤退。
　　当初我们合计的就是在顾晓生强攻皇宫的时候，他们就战，若是顾晓生停下强攻皇宫，近卫队就赶紧撤退，不然顾晓生被惹急了，全部大军扑上去，近卫队就只有九死一生了。
　　所以近卫队以骚扰为主，分散顾晓生的注意力，令其不能全心全意攻打我们这边就够了。近卫队撤走了还可以返回来。顾晓生若是不追击，就不用跑太远，若是追击，派出的人不多，把他们领远了，再一举消灭，这样追击的人并无援军。若是派出的人多，那么近卫军就成功的替我们吸引走大批的京师近卫军，我们受到的压力又会小了许多。
　　近卫队开始且战且退，顾晓生的心思都放在皇宫之内，所以并没有派出很多人追击卫将军。不多时，卫将军带领着近卫队已经撤退到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了，那为数不多的京师护卫军追击得也不见了踪影。
　　清晨的开始下的雪还在细蒙蒙的飘落，此刻已经是中午时分。天空仍是阴沉沉的，没有一丝太阳的痕迹，不知道这雪还要飘落到何时。
　　宫墙之上早已经被白雪覆盖，刚才的一阵强攻，导致白雪已经凌乱，有的地方已经染上了一片殷红。
　　就算是上苍，也无法掩盖这残酷血腥的一刻。
　　也许往年的此刻，他们本该坐在温暖的家中，围着炉火，和父母妻子儿女一起喝着浓香的腊八粥。可是今天，为了顾氏的私欲，他们白白把年轻的性命丢在这宫墙内外。
　　就算真的宫变成功，这些年轻的士兵能得到多少，能够得到的不过是多发几两银子，不可能这一万人都加官进爵，享尽荣华富贵。
　　我决定对敌攻心。若是一开始，他们以为进入皇宫不过举手之劳，没有尝到失败的滋味，一定很难被我的话动摇，可是现在他们已经死伤了不少，听到那些受伤哀嚎的声音，和满地血肉模糊的尸体，说服他们就容易得多了。芸芸众生，莫不怕死、怕痛。
　　我的声音不够大，外面数千人，不可能都听得见我的喊话。所以最合适的人选是柳阳世。作为京戍卫的副统领，几乎所有的人都认识他，而且如今他保卫皇宫，名正言顺。
　　我让柳阳世把我的话高声喊出去：“京师护卫军的兄弟们听着，皇上口谕，今日众人为顾氏奸党迷惑，犯下弥天大错，只要放下兵器，迅速离开，过往之事，寡人一概不计。反戈相助，为寡人护驾者，必重重有赏，斩杀顾晓生者，封侯加爵。冥顽不灵、一意孤行者，诛灭九族！”
　　虽然我这算是假传圣旨，不过皇上既然已经有旨，宫中之事任我处置，也不算错的太离谱。石桥收集整理
　　顾晓生在外高声道：“休得听柳贼一派胡言，如今太子于宫中挟持皇上，众位兄弟当随我进宫救驾！”
　　柳阳世照我所说，高声回道：“皇上与太子父子情深，况且皇上百年之后，自然是太子即位，根本无需多此一举，顾氏谋朝篡位，竟然编造这不伦不类的谎言。顾晓生，你父顾天云已经被擒，你还不赶快认罪伏法！”
　　顾晓生怒道：“尔等宵小，竟然以我父威胁于我，父亲大人忠君报国，竟然为你们这些奸贼所害！”
　　柳阳世回道：“顾晓生，你死到临头，还牙尖嘴利。顾天云谋逆被擒，皇上尚未处置于他，你竟然连你父亲的生死都不顾，就想带兵逼宫。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人人得而诛之！”
　　口水大战，我之长项，况且此次本是我方在理，怎会落于顾晓生的下风。
　　对骂我喜欢，拖得越久越好。顾晓生那边也许还根本不知道我们的援军已经快到达了。
　　果然几番对话，很多京师近卫军的人动摇了。因为他们还有回头的机会，原本以为参与了宫变，失败就是死，现在不同，只要离开就还可以生。
　　亲眼见过死亡，才更加害怕死亡，谁不想活着？就如同这些京戍卫的侍卫一样，一条生路就是动摇他们的最好办法。
　　站在最远处的士兵立刻有人悄悄趁着监斩人的不注意，扔掉武器，撒腿就跑。京师护卫军的人也是常住京城的人，对这里的大街小巷都很熟悉，所以只要拼命的狂奔，眨眼之间就能淹没在大街小巷之间。
　　顾晓生气急败坏，下令道：“临阵脱逃者，杀！”
　　立时有人去追杀逃跑的士兵。但是监斩的人能有几个，而且方才因为战事不利，士兵们怯战，于是几乎都站到了前面督战，后面不过仅有三两人。站在最后面的士兵，几乎都动了逃跑的心思。见到有人领头，一窝蜂的四散开来，拼命的狂奔。
　　渐渐几十人逃走，竟然变成了几百人。顾晓生的心腹哪里阻挡得了如此多的脱逃的士兵。等到监斩的人冲到后面，这先跑的几百人已经四散跑得无法追到。还有靠近后面的士兵此时想跑，已经来不及了，一个刚跑出几步的士兵，被监斩的人追上，“扑”的一刀，立刻倒地，血光四溅，剩下还有动摇的人见此情形，再也不敢轻易动弹。
　　顾晓生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又下令开始强攻。
　　就在此时，卫将军率领着近卫队又隐隐出现在远方，想必他们已经消灭了当时追击他们而去的那些人马，又返来助我一臂之力了。
　　虽然已经血战一番，卫将军的近卫队人数少了一些，但是剩下的人仍然是毫无倦色，精神抖擞。
　　这一次，顾晓生命令每架梯子的下面有四人扶持，虽然逃走了一些，但是剩下的人还是远多于我方。
　　为了防止箭伤到自己人，致使无人敢上墙，顾晓生已经不再下令射箭。
　　由于下面有人牢牢撑住梯子，想要从墙头推倒木梯已经非常困难。侍卫们只有用石头拼命的往下砸去。
　　可是千人密密麻麻的往上爬，我们这边守卫的侍卫不过七八百人。侍卫们再拼命，也只有一双手，一次只能砸到一个人。
　　高老大随意抽出一把刀，踩梯跃上墙头，寒光闪烁，来去穿梭。
　　刀光映着雪光，那犀利的刀法，快如闪电的身形，几乎一刀一个的砍倒爬上城墙的京师护卫军，一时间竟然令他所在的地方无人敢攀爬上来，让他在这高墙之上格外耀眼。
　　一只利箭破空而来，这只箭又快又准，力道之大绝对不是普通士兵能射出的，一定是顾晓生这厮也看出了高老大以一敌百，锐不可挡，成为心头之患，于是企图射杀他。这一箭或许是顾晓生自己，或许是他手下的神箭手射出。
　　但是身经百战的将军，怎么会惧怕迎面而来的箭矢？微一侧身，利箭已经擦身而过，惊出我一身冷汗。
　　顾晓生那边似乎盯牢了高老大，数十利箭纷纷朝向他一人射去。我猜到顾晓生一定派出手下所有最精准的弓箭手一起射杀他。
　　我几乎忍不住要喊他下来，但是此刻军心绝不能动摇，我也绝不能因为担忧他，而令他躲起来。因为这墙头之上，很多的侍卫已经献出了他们年轻的生命，我怎能顾此失彼。
　　幸而高老大并没有胆怯，一柄大刀舞得虎虎生风，利箭纷纷被拨落。攻墙的士兵见到这里羽箭密集，担心被卷入，自然也不敢往这里来。
　　高老大领兵多年，他自然也明白这样的道理，丝毫没有要退却的意思。他若是逃走，难保别的侍卫不会害怕而退下。既然都是生死之战，谁的命又比谁的命更重？何况高老大此刻的身份不过是太子府中的一位管家，而不是大将军。若他还是大月战场的将军，自然会有亲卫冒死护送他下来。因为将军是全军的灵魂，将军若是不在，大月也必破。
　　墙头上出现了高老大一人独占了一大片，奋力挡落利箭的奇观。
　　柳阳世和功夫稍好一些的侍卫都开始在墙头直接砍杀，纷纷跌落的士兵不计其数。
　　顾晓生那边开始派出弓箭好手，有针对的射向墙头奋勇砍杀的侍卫们。高老大虽然避得过，但是总有武功差些的侍卫避不过突袭的利箭。
　　有侍卫跌落墙头，我命人赶紧查看，如果有气的赶快救治。
　　幸好我带侍卫来戍守的时候，还带了一些内侍过来，他们打不了仗，但是可以为侍卫们上药裹伤。
　　顾晓生这次似乎已经不顾一切，一定要一举拿下皇宫，所以不管有多少死伤，也不肯下令停止，拼命押着一队又一队的士兵往上冲。
　　墙头下的尸体都已经叠摞起来。
　　梯子既然推不倒，我又命人往上泼水，寒冬腊月，梯子上不一会儿就凝结成冰，滑不留丢，他们往上爬的时候更是难上加难。
　　但是人数占着优势的他们，在毫无间隙的进攻之下，爬上墙头的人越来越多，侍卫们已经腾不出手来去砸那些往上爬的士兵，只有一刀一枪的拼杀起来。
　　外面的卫将军看到宫内情形不妙，也开始向顾晓生冲杀，但同样因为人数的差距，对我们这边能起到的缓冲作用并不大。
　　有的士兵已经冲破了墙头的防卫，冲了下来，内侍们慌乱的四散而逃。我紧紧握住手中的剑，我当然不能退，如果我退却了，侍卫们还怎么会拼死奋战。
　　我穿着明黄的礼服，一眼就可以认出是太子，冲下来的士兵首先就杀向我。
　　高老大见敌军士兵竟然已经杀入宫内，担忧我的安危，已经一跃而下墙头，守在我的身边，毫不犹豫的杀死每一个企图冲向我的士兵。
　　士兵们又纷纷冲向顶住大门的侍卫，如果大门被打开，就毫无坚守的希望。
　　耳听着一声急似一声的撞门声，负责顶住大门的侍卫又不得不转身进行拼杀，眼看着大门就快要被撞破。高老大武功再高，也只有一把刀，一双手。况且他还要保护我，不敢离开我的身边随意冲杀。
　　我心中焦急万分的时候，突然听到了穿云裂石的号角之声，我精神为之一振，林自旭的大军终于赶到了。
　　我大声呼喝：“边防援军已到，京戍卫的兄弟们再坚持一刻，就胜利了！”
　　听到边防援军已到的声音，毫无防备的京师护卫军顿时再无恋战之意，京戍卫的侍卫精神大振，神勇万分，局面立刻被控制住了。
　　惊天动地的马蹄声传来，五千人马的铁蹄震动着风川大地。
　　铁蹄横扫而来，京师护卫军纷纷弃甲而逃，宫内的京师护卫军士兵没有增援，也迅速的被士气高涨的侍卫杀掉。
　　顾晓生眼见已经毫无胜利的希望，仰天狂呼道：“为何如此！为何如此！”
　　言毕，竟然横刀自刎。本来昨天还是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年轻人，此刻却只能横卧冰天雪地，再无生气。顾氏若是肯老老实实的为官，本可以享尽一辈子的荣华富贵，贪欲令他们只能以灭族收场。
　　他若不自刎，也是死无全尸，还会受尽折磨。他是个聪明人，一定早明白这点，所以毫不犹豫的结束了自己，也结束了这场风川的惊天之变。
　　宫变终于平息，我下令打开宫门，林自旭已经和卫将军汇合在一起，见宫门打开，同时策马而来，见到我，下马单膝跪地道：“末将救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我上前扶起他二人，温言道：“两位将军来得正及时，顾氏奸党已灭，如今京师护卫军已经名存实亡，林将军带来的五千人马暂且接管京城城防，防止在此期间有人犯上作乱。同时令全城百姓不得随意出门走动，待局势稳定下来，再取消禁令！”
　　林自旭抱拳道：“末将领命，立刻布置城防！”
　　我又对卫将军道：“为防顾氏余党作乱，卫将军立刻派人去抄查顾府，抄查出的财产一律冲入国库，顾氏九族捉拿入狱！”
　　卫将军带着他所剩的几百近卫队，也领命而去。
　　虽然所有的人都已经很疲惫，但是这些要紧的事情一样也不能耽搁，只有待一切平定下来，才能松一口气。
　　高老大把我拉到一边，掏出怀中的伤药瓶子，细心的给我脖子上的伤口抹上药。其实当时萧无间要拿我威胁大家，怕我一下子死了，伤口细长却并不太深，加上我一直紧张着，根本没有想起来脖子上还有伤口。
　　想必他很早就惦记着我的伤了，但是为了鼓舞士气，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我一点小伤上药，所以一直忍到现在。
　　柳阳世正式被任命为京戍卫统领，率领京戍卫的侍卫清理宫中的尸体，并且继续保护宫中的安全。
　　宫变结束之后，夜飞、原江、常青也都回到我的身边，本想让他们先行回府休息，但是都不肯先行离去，唯恐我再遭不测，只得任由他们跟随我。
　　分派完毕之后，我得亲自去向皇上问安，并且禀明当前的状况。
　　皇上已经得到了通报，正在宫中等待着我去，见到我安然无恙来到他的面前，竟然老泪纵横，哽咽道：“幸而四海你无恙啊！四海一定是上天赐给我的，若是没有你，寡人只怕早已经落入顾氏奸贼手中！”
　　看着他苍老的面容，加上那肆意横流的泪水，怜悯之情油然而生。见他真情流露，想到我身上毕竟还留着他的血，这刹时我原谅了他对阿娘的无情无义。
　　我上前安慰他道：“父皇，儿臣终于不辱使命，保住了金氏江山！父皇不必伤怀，应当开心才是！”
　　父皇又转头对孙嘉道：“把皇后顾氏带到这里来！”
　　孙嘉领命出去。
　　除去了顾天云，皇后也不过是笼中之鸟，她已经没有任何可以依仗之处，我等了这么久，就是等待这一天。
　　不一会儿，皇后已经被带到。面容再也不是往日精心修饰的模样，苍白脸上夹杂着浅浅的皱纹，也许是曾经挣扎过，发髻已经有些散乱，没有如往日般插满珠翠，想必是仓促之间被控制住。
　　再精心保养的妇人也挡不住岁月的痕迹，更何况是一个得不到丈夫心的女人。石桥收集整理
　　毕竟皇后的封号还没有去掉，她进来的时候还是高昂着头，仍是往日目中无人的模样，竭力维持着权贵们最喜欢教导的遇变不惊。可笑这番情形，还何必苦苦支持着高贵骄矜的气质。若是换做我，早早扮作涕泪横流的可怜样子，博得父皇同情，说不定结局会好些。
　　果然她的不逊，惹得父皇满心不悦，随即冷冷对她道：“你我夫妻多年，竟然丝毫不顾夫妻之情，随顾氏谋反作乱，令寡人心寒，你可知罪？”
　　皇后仍是不肯低头，仿佛要把心中多年的积怨倾泻而出。皇后冷笑道：“夫妻之情？你何时顾念过夫妻之情？自从有了你的雪儿，你可曾碰过我一次？若不是你的无情，以至我多年无所出，才会有这样的结果。若是我有嫡子，难道会变成今日这种样子？”
　　父皇哼了一声道：“自从你为太子妃以来，无德善妒，数次谋害雪儿母子，对寡人的妃嫔一个都不放过，你以为寡人不知道那些夭折在腹中的孩子是谁做的手脚？以至于多年以来，寡人膝下仅有一个痴儿。若不是四海回到我的身边，风川只怕早已经改为姓顾了！本来留不得你这毒妇的性命，但是念在长公主的份上，饶你不死，废黜皇后封号，赐名为过妃，移居落阳宫，永不得出。”
　　顾氏颓然倒地，面色灰败，口中喃喃道：“过妃、过妃！我到底有什么过错，有什么过错？你忘了曾经在我耳边说，会永远疼惜我，是你负了我！是你负了我！”
　　原来父皇也曾经对这个恶毒的女人说过旖旎的话。
　　父皇不语，也许想起了当初年少之时，被立为太子，正春风得意，迎娶如花似玉的太子妃，年少夫妻，窃窃私语，带着几分恩爱、几分新奇，何尝不是以为可以白首偕老、百年好合。
　　物是人非，如今哪里还有当初的恩爱模样，早已经忘记了当初的甜言蜜语，只剩下反目成仇。
　　父皇不再指责她，怏怏的挥手道：“带过妃下去，永闭落阳宫！”
　　冷宫落阳宫从此又多了一个余生无望的女人，虽然仍在这高墙之内，却远离这里的繁花似锦，只余寂凉无声，一去已是一生。

　　雪映真情

　　她得到了她应该得到的报应，从此我为阿娘之事心平气和。我心中暗暗道：阿娘，我终于为你讨回了公道！
　　父皇又道：“你弟弟以往随皇后而居，他身边那几个，也并无贴心之人，所以的皇孙金嘉扬放在他那里抚养，终究是不妥。听说你在府中也收养了一个孩子，既然是喜欢小孩子，你这个侄儿就过继到你名下，你也好生抚养他长大成才！”
　　我心中明白，这金嘉扬将来只要不是个傻子，风川大统只怕要交给他继承，所以他的身份非同小可，父皇也不得不交给我亲自抚养。于是我答道：“儿臣一定竭心尽力将他抚养成人，只是皇侄年纪尚小，离开他的母亲终究不妥吧！”
　　父皇回道：“当初为了给你弟弟延续子嗣，娶了几名侧室，你也知你弟弟这个样子，那些士族们怎么愿意将自己的女儿送来，所以他那些侧室不过是些微末小员的女儿，或者往日里服侍他的婢女，并无身份高贵的，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女子，教养这皇孙也不妥当。太子妃是你正妃，又知书达理，代行教养之职并无不妥之处。”
　　虽然我不忍见人母子分离，但我也无法反驳。况且想到水生一个孩子，也孤单了些，这下有人作伴倒是更好。
　　至于他的生母，也只能常常接她过府来探望孩子。
　　在皇室就是这样，有所得必有所失，荣华富贵需要付出代价，几乎所有身份不够高贵的母亲，都不能亲自教养自己的孩子，母子分离的痛苦，对上位者而言，不过是根本不值得考虑的事情。
　　处置皇后完毕，我问道：“听闻淑妃是过妃表妹，可有什么关系？”
　　父皇叹息道：“淑妃也嫁给我多年，况且唯一的敏佳又去了百渊，就算她有什么过错，也罢了。失去顾氏，她又还能做什么？”
　　我点头，对于淑妃我只是顺口问一句，并没有想把她如何。
　　正当我想告退的时候，父皇突然挥退了身边的人，竟包括孙嘉在内。我诧异，有什么事情如此重大？
　　父皇压低了声音，对我道：“寡人的身体每况愈下，只怕也支撑不了多久了。寡人这一生已经为这皇位失去太多了，只可惜还没有能去看看雪儿。你弟弟的孩子尚小，此时暂不能继承这大统，寡人决定传位于你，你要好好守住这江山，待你弟弟的孩子长大，你再传位给他！将来你弟弟的子嗣若都是痴儿，四海你就自己生个男孩，将来也是我金氏血脉，可继承大统！”
　　一席话令我如闻惊雷，我急切道：“父皇，儿臣这太子之位不过是权宜之计，儿臣哪里堪当一国之重任。还请父皇收回成命！”
　　父皇叹息道：“寡人不是不知，你已经有了心上人，想同他过闲云野鹤的生活，寡人当初何尝不想同雪儿也那般，但是这风川的大好江山不能葬送在寡人手中，也不能断在四海你的手中啊！否则死后，有何面目见金氏列祖列宗？”
　　若是我坐上了这至高无上的位置，何年何月才能从这位置上离开，他已经又回来了，我明明可以和他从此快乐的生活，不问世事。可是如今竟然要让我放弃唾手可得的幸福。我怎能甘心？
　　我跪下道：“父皇，儿臣万万不能领命啊！儿臣若是真的男儿之身，自然理应为父皇分忧。父皇如今正值盛年，完全可以待到侄儿长大成人，再托付江山。甚至还可以多多临幸年轻的妃嫔，或许还可再添子嗣！”
　　父皇叹了口气道：“寡人不是不知道，此事为难于你，只是寡人自知，已经时日无多。此事寡人已思良久，你虽然未读过谋国之道，却行之有方，杀伐决断，从不迟疑，甚是机敏，正是君王之道。如今风川文臣武将莫不臣服于太子，只有你当此大任，才是人心俱服啊！今日你也累了，暂且退下，好好想想，三日之后再来回复寡人。”
　　我叩首退下，木然的走出这殿门。在殿外等候我的四人，立刻跟了过来。
　　现在要做的事情还很多，但只觉得头脑中一片乱麻，头痛欲裂。
　　宫中经过血战的地方，尸体已经清理完毕，混着血水的雪已经被大批的内侍清扫走，雪花越落越大，地上又开始被白色覆盖，当初的那一场血战已经快要被淹没掉最后一点痕迹，只能听见一片窸窸窣窣的打扫声，宫中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
　　我呆呆的看了一会儿宫中的情形，终于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先回府中休息一下吧！”
　　我缓过神来，点点头，然后派人急召管老头入宫，他德高望重，正是收拾这残局的最佳人选，而且宫里面还有孙嘉来收拾，我实在是精疲力竭，需要回府中休息了。
　　太子车架宽敞又平稳，我和他静静的坐在里面，其他的人都骑马跟随。
　　既然已经安定下来，我又让原江去老二那里，把灵月姐姐和水生一并接回府中。柳阳世的家眷自然也派人护送回柳家中。
　　虽然我又累又困，但是我还有千言万语想问他，自从和我们分开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我知道这不是一时半会能讲清的事情，所以我只简单问道：“你怎么来的这样及时，简直是我的及时雨啊！”
　　他轻声道：“我返回的时候，见你不在府中，就想去宫门等你，接你回来。谁知道正好碰到宫变，所以打晕了一个侍卫，混入顾天云那边的侍卫队中，本想趁顾天云不注意，一举拿下他，谁知道萧无间挟持你，后面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你太累了，先好好睡一觉，等你醒过来我就都告诉你！”
　　我也许是太累，居然忽略了他眼中的一丝阴霾，我只顾着欣喜他的归来，没有想到这几个月里发生的意外。
　　想到还有无数的时光可以慢慢讲述他的事情，我慢慢闭上眼睛，靠着他的肩膀，沉沉睡去。
　　等我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我正躺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之上。已经下了一天一夜的雪仍然没有停下，而是从小雪变为漫天的鹅毛大雪，外面一定已经铺满了深深的积雪。以前最怕落雪的日子，那么寒冷，可是现在，终于开始欣赏漫天落雪的优雅景致。
　　一睁开眼，就看见他正坐在我的床前，我看看身侧好像没有他曾经躺过的样子，我还有些不甚清醒的问道：“你昨夜一夜未眠？”
　　他沉默了一下道：“先起来吃早餐，昨日什么都没有吃就睡了，一定很饿！”
　　房间里已经准备好了洗漱的用品，我带着一丝疑惑，匆匆梳洗完毕。同他一起坐在桌边。
　　我的确是很饿，所以没有迟疑的开始大吃特吃，等到差不多半饱的时候，才抬起头来说道：“看你今天吞吞吐吐的，该不会是趁我不在跟什么美人搞在一起了，不敢来见我了吧？”
　　他居然不答话，我心中一惊，难道我一语成谶。
　　我放下手中的筷子，怔愣的望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看见我的样子，他再也隐忍不住心中的话。石桥收集整理
　　他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开始缓慢而悠长的述说：“那日，你和夜飞他们走后不久，萧无间就带着四个无间杀的杀手追了过来。萧无间的武功本就在我之上，又有四名高手相助，我一人定然挡不住他们的五人，我只有且战且退，将他们引入别的方向。”
　　一句且战且退说的很轻松简单，可是面对五个完全不可能战胜的对手，这其中又经历了怎样的惊心动魄，九死一生。他永远不会对我说出来，但是我猜得到那时的万分凶险。
　　他接着道：“我引他们至一处山崖之边，因为我受了些伤，若是再战下去，必死无疑，只有选择跳崖而避。因为山崖的峭壁上长了许多树，若是跳的位置得当，还有生路一条。”
　　他所说的受了些伤，一定是很重的伤，寻常的伤，他根本提都不会提起。既然已经到了不得不跳崖的境地，情形之危，令我心惊肉跳。他把跳崖说得仿佛轻而易举的事情一般，如果真的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萧无间一定会随着一起跳下去，他哪里还有生还的希望。即便跳崖还有一丝希望，那也不过是百分之一的生机。
　　“我看准一颗大树，跳下去，然后我经过树枝的时候，拉了一下，阻挡了我的坠势，接着我往下坠落的时候，又用剑插入了峭壁，剑被折断，又阻挡了一下我的坠势，在落地的时候，我用手中的断剑先插入了地下，所以等我身体落地，速度已经不是那么快，侥幸留得性命。”
　　想着那惊险的一幕，我的心仿佛要跳出胸腔。这世间除了他，还有谁能如此跳崖，幸好他的智勇无双，才跳脱了五大高手的追杀。
　　“我跳到崖底的时候，因为伤势加重，结果昏迷了过去。醒来的时候，躺在一户山里的猎人家里。这家猎户只有一个爷爷和一个孙女，但是心性淳朴善良，合力把我救了回去，精心照顾。我在这里慢慢养伤，想等到好一些的时候，就赶回太子府。”
　　“本来他们与世无争的生活在这山里，爷爷打了猎，有时候会带着孙女一起去卖猎物。可是没有想到厄运会降临在他们身上。有一天，我的伤快养好的时候，出去了一趟，谁知道，等我回来的时候，爷爷竟然被人杀死，孙女被人给侮辱，已经昏死过去。等我救醒她，才知道原来是有几个无耻之徒竟然谎称要随他们来拿更多的猎物，到这山间的小屋杀死了爷爷，然后侮辱了她。”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道：“我让她告诉了我，那几个人什么模样，我告诉她，我一定会替她去报仇。谁知道当夜她竟然悄悄出门，想在树下自尽，幸好我夜晚被她的动静惊醒，跟了出来。她说，既然我可以替她报仇，她再苟活也没有意义了，失去贞洁，活着也是耻辱。我劝慰她，这不是她的错，她应该好好活着，才对得起死去的爷爷。可惜无论怎样劝她，她都了无生意。我时刻防着她自杀，可是她仍旧不住寻死，我不敢离开。更不幸的是，两个月后，发现她居然怀了身孕。她连饭也不肯吃了，只一心求死。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去寻死，况且我可以看住她一时，可是看不住她一世。”
　　听到这里，我已经明白了。我颤声道：“你是不是说你喜欢她，不介意她已经失去清白之身，也愿意接受那个孩子，所以请她嫁给你。偏偏她也是喜欢你的，然后她就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可以活下来了。是不是？”
　　他的脸上的肌肉颤动了一下，接着道：“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唯一可以救她的方法只有这一种，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去死。”
　　听到这里，如遭雷击，我已经魂飞魄散，眼前一片迷蒙。我唯一能说出的话就是：“你不用对我负责吗？不用担心我也会死吗？”
　　我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央求一个人对我负责，用我的清白来要挟他。这本是我最不齿的事情。但是等到喜欢一个人，才知道自己可以为他低到尘埃里，可以为他放下一切自尊，可以为他抛弃性命。
　　他也受到了极大的震动，竟然语声也颤抖起来：“小四，在我心中，你早已经是我妻子，也永远是我的妻子。但是我受到别人的恩情就要还给别人，只有你的我不用还，因为你我之间已经不分彼此。所以这痛苦，我只能选你来承担，不能选别人！就如同当初你选择和夜飞走，而愿意留下我一人，我相信你一定明白我的选择。你永远是坚强勇敢的小四，要好好活着，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都要好好活着。”
　　一句“我只能选择你来承担”，多少痛压在他和我的身上。从今往后，我再也不能随意挽着他说着傻话，再也不能躺在他的身侧安然同眠。因为他已经有了一个妻子，对另一个女人有了一分责任。他不再说“等着我”，只说“好好活着”，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刺痛人心的话语吗？
　　他不再是我的大哥，他只是一个我永远无法接近的人。他不仅有了妻子，甚至连孩子都有了，就算不是他的，他这样的人也不会在意。我自落水受寒之后，郎中说我不易怀孕，我也没有放在心上。如果我有了他的孩子，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我哀哀道：“我们也有孩子了，他叫水生啊！”
　　他看着我凄楚的神情，半天才说出话来：“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子！”
　　如果连这样都无法挽回，我还有什么办法？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道：“她在哪里？我想看看她！”
　　他答道：“我把她先安置在客栈里了。”
　　我又忍不住道：“你还可不可以住在太子府。带她一起来住。”
　　他没有回答，其实根本不必回答。如果他的妻子住在这里，一定会看出他对我的情意，那让他的妻子情何以堪，又如何再有勇气活下去？
　　沉默了许久，他慢慢站起身，深深看着我说道：“我要走了，你多保重！”
　　一句多么平淡的话，一句多么正常的告别之词，于我却是是针是刺，是直入心扉的利剑。我平日的伶牙俐齿，随机应变，俱已经抛到九霄云外，我根本应对不了这结果，我盼了无数的日夜，盼来的确是永远的分别。
　　他转身，轻轻拉开门，跨入风雪之中。
　　院子竟然站着一个人，已经落了满身的雪，快要成一个雪人，一定在这里站了很久。但是我还是一眼认出他，除了夜飞，还有谁能轻易的站在我的院子中，无人动他。
　　看见高定远离开我的房间，一动不动的雪人开始说话，原本一贯冷淡的语气，这次却带着怒火：“你竟然负她！她为你所做还不够多？还不够好？你既然负她，我也不能容你！”
　　夜飞拔剑而出，寒光映雪，光华刺目。
　　高定远没有动，一点要躲闪或者拦阻的意思都没有。
　　夜飞本来不一定能伤到高定远，但是此刻的高定远一定会被夜飞所伤。也许他正希望这一剑能刺下，能让他不必再选择。
　　我飞奔而出，扑到夜飞的身前，抱住他的手臂，失声道：“他只能选我来承担！他受过的伤已经够多，不要伤他！”
　　夜飞拔出的剑终于慢慢收回了剑鞘，任我抱住他的手臂，笔直的站着，不动亦不语。
　　我背身抱着夜飞的手臂，不敢松开，因为积攒了多时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悄然滑落，滑入夜飞落满冰雪的肩头，没有人会看见。冰雪本来就会打湿衣衫，所以那泪水同样也不会被发现。
　　身后的人亦没有动，三个人在大雪之中，任雪花飘落。
　　原来雪还是那样寒冷，甚至比缺衣少食的冬天还要寒冷，我怎么会错以为漫天落雪是美景。也许是上天为了教训我忘了寒冷的可怕，竟然开始欣赏风花雪月，每一片落在肩头的雪花都是寒彻透骨，但是我动不了，我一步也迈不动，如同冰雪雕塑。
　　大雪是否可以悄悄遮住这漫天的悲伤，将所有的痛深深的掩埋。
　　在一年前的冬天，我被命运带到高定远的身边，从此开始了漫长曲折的旅途。虽然一路很惊险，很艰难，虽然历经千辛万苦、九死一生，但是我从来都不伤心，因为有一个人一直陪伴着我，一路同行。
　　一年我已经历经了普通人一辈子也碰不上的经历，终于等一切有了结局的时候，却是这样令人难以接受的结局。
　　落雪可以覆盖大地，可以无法覆盖我这一年的记忆，这世间最深的孤独不是真正的孤身一人，而是曾经相遇又相别，带着思念的孑然一身。
　　万事万物就在此间静止，如果不是还有雪花的飘落，仿佛光阴已经停止流逝。
　　打破僵持的竟然是夜飞。他伸出另一只手臂，从后面揽过我，低声在我耳边道：“进去吧！”
　　我被夜飞半抱半拖得往屋里去，他还是没有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我挣扎了一下道：“我想看看她！”
　　直到我快跨进屋的时候，才飘来轻轻的一声：“明天中午太子府东面的客栈！”声音淡的我几乎听不清。
　　我已经跨进了门，门被夜飞关上。明明很温暖的房间，也许因为门开得久了，竟然也是一片冰凉。
　　我低声哀求道：“我想看着他离开！”
　　夜飞却死死把我按在椅子上，紧紧拽住我的胳膊，不准我起去开门。他冷冷道：“你还去干什么？你还可以做什么？跪下来求他留在你身边吗？”
　　我继续哀求道：“我只想看看，求求你！”
　　夜飞是铁石心肠，仍是一动不动的拽着我，拽得很紧，明明很痛，我却觉得那仿佛不是我的身体。我无力挣扎，况且我又怎能挣扎出夜飞的手，只有颓然呆坐。
　　等他松开我的胳膊时，我冲到门边，打开门，院子里已经什么都没有，连脚印都已经被覆盖得快看不见了，仿佛这一切从未发生过，所有的一切只不过我的一个梦。
　　我依在门边，再也没有力气站住，顺着门框慢慢滑下去。还没有坐到地上的时候，却被人抱起，轻轻放到了床上。夜飞拉过被子，把我被雪打湿的外衣脱掉，轻声道：“好好睡一觉，然后忘掉他！”
　　门再次被关上。要是记忆也可以随意被打开关上，就好了。
　　我似乎睡着了，又似乎醒着，总在半梦半醒之间挣扎。夜飞一直守在我身边，当他看我难受的样子，或者呻吟的时候，就轻轻拍醒我。
　　我见他没有换衣服，有气无力道：“不用守着我了，我没事的，你先去把湿衣服换了吧！”
　　他淡淡答道：“上次我受伤，你也常常坐在我的床前，守在那里。”
　　守望一个人的伤痛，也会陷入一种悲伤，我想让他离开，让我静静的接受这痛。可是此刻的我更害怕一个人，连眼光都无处可以放，连睡去都不安稳。

　　雪夜分别

　　想起还是一片混乱的朝堂，千头万绪，哪一样不需要去做，哪一样不需要去操心，我挣扎着坐起身来。
　　夜飞诧异的问道：“你想干什么？”
　　我平静答道：“我还得进宫一趟，没有处理的事情多如牛毛，我现在哪里还有悲春伤秋的时间。”
　　夜飞拉住我道：“就算是铁人，也需要休息。宫乱已经平息，大臣们也会各负其责，今天就算你不去，天也不会塌下来！”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我这半路出家的太子，于朝政原本一窍不通，于学问上更是才疏学浅，朝堂之上，看不起我的大臣数不胜数。幸而有父皇相助，老臣相扶，才勉勉强强支撑。如果不是事事亲为，险中求胜，如今朝堂之中有谁会服我？还记得当初我和你们一起深入百渊，只身诱敌，如果不是这样，林自旭岂会忠心于我，千里迢迢，日夜兼程的来救驾？盐、矿、茶、粮四司如果不是从顾氏手中夺过，那些文臣又怎么会对我俯首？”
　　夜飞没有松开拉住我的手，而是说道：“虽然我只懂得杀人，但是我现在看得出来，就算你真的去了宫中，也已经做不了任何事情。况且现在已经是下午，还有什么事情都等明天一早去吧。”
　　若是论固执，还有谁能比夜飞更固执。所以我只有重新躺倒，他说的对，我现在这个样子，又怎么做得了什么决定，随意做出的决定万一有错，则会波及万千人。
　　浑浑噩噩的不知道何时天色已经暗下，夜飞唤我起来吃饭。
　　我答道：“睡了一天，一点胃口也没有。”
　　他淡淡道：“你不多吃一些，有点力气，明天中午怎么去赴约呢？”
　　“明天中午太子府东面的客栈！”这句淡不可闻话，他也听见了。是啊，他如何会听不见，就算是站在院子的中间，都可以听见我们在屋内的对话。
　　我还想去看看，也许内心深处，只不过是找个借口去看他最后一眼，亲眼去看他离开京城，去到我从此找不到的地方，这样我才能死心，才能不再心存侥幸。
　　我勉强起身，随意吃了几口，对夜飞道：“我想出去走走！”
　　夜飞起身，替我拿上毛皮缝制的斗篷，然后道：“我跟你一起去！”
　　院中已经连那一点浅浅的脚印都没有留下，因为没有人敢随意进这院子，所以也没有人打扫。漫天的大雪已经又转成细小的雪花，轻轻的在天空中飘荡旋转，然后缓缓的落下。
　　厚厚的积雪每踩上一脚，就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回头望去，明明是这样深的痕迹，为什么会没有？有时候，你以为是很深的印迹，其实只需要短短的一天或者一夜，它就杳无踪影、荡然无存。
　　裹着厚厚的毛皮，寒风虽然不能吹透，但我还是那样的冷。我有些木然的往前走，走着走着就出了太子府的大门，不由自主的往东面而去。
　　驻足在客栈的面前，望着黑暗或者微明的房间，我不停的猜测，哪间是他们住的房间。是烛光摇曳的一间，还是已经熄去烛火的一间。
　　站在那里，我拼命的想看清窗前会不会有他的身影，可惜什么也看不到。
　　以往无论到哪里，夜飞从来都是安静的呆在我的身边，不管我要去做什么。可是今天，他却一再阻拦我。看着我长久的痴痴的站在这里，他实在忍无可忍，抓住我的胳膊，拖着我就往回走。
　　我用力反抗着，凄凄哀求道：“让我再留一下，就一下！”
　　看着我的样子，他突然转了方向，拖着我往客栈里走去。
　　我挣扎道：“我不想进去，你想干什么？”
　　可是我的力气之于他，不过是鸡蛋碰石头，手臂被握得生疼，却挣脱不开，他一言不发的继续把我踉跄的拖进了客栈。
　　客栈老板看着我们两人的样子，本来有无数的疑问，可是碍于夜飞那张比大雪还要寒冷的脸，并不敢多管闲事，而是堆起满脸笑容道：“两位客倌可是要住店？”
　　夜飞冷冷道：“找人，有没有夫妻二人，男的叫方远？”
　　客栈老板匆匆低头翻了一下登记的簿子道：“是有这两人！”
　　夜飞继续道：“去叫他们下来！”
　　老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道：“他们两位也是住店的客人，小人不好去叫啊！”
　　我也轻声道：“他们或许已经休息了，明日我们再来吧！”
　　夜飞的脾气，从来没有好过，取下腰中的佩剑，“当啷”一声拍到台子上，老板惊得一颤，立刻连声道：“小人立刻就去，您请稍后！”
　　不多时，老板的身后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有几丝慌乱，他亦看见了我们。
　　老板见人已经带到，悄悄退到一边。
　　他没有开口，今时今日，说什么都是错，说什么都不合适。
　　先开口的是夜飞，“把你的夫人也请下来！不必再等明日中午，再折腾下去，小四只怕半条命都丢在这里！早些看过，早些离开。明日一早就带尊夫人走！”
　　高定远几欲开口，却欲言又止，只看定定的看着我，半响才道：“外面寒气湿重，小四本就寒气入体，先进屋里吧！”
　　我实在没有勇气往他的房间去，夜飞却不容我退缩，仍是用力拉住我，跟随高定远走去。
　　高定远轻轻在门上敲了几下，说道：“是我，还带了两个朋友进来坐一下！”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来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张年轻俊俏的脸露了出来，脆生生道“既然是远哥的朋友，快请进来。外面湿冷，这屋里暖和多了。”
　　一声“远哥”，刺得我胸口仿佛被堵住。
　　我摆出僵硬的笑容道：“打扰夫人了！”
　　年轻的女孩子，根本不必涂脂抹粉，只着一件清雅的衣衫，就已经如清水芙蓉，素雅可人，举手投足，柔情似水。
　　我又黑又瘦，言行粗鲁，全无女子柔情，连一件漂亮的裙子都没有，怎么能同她想比。这样的人才适合做别人的妻子，才会惹人怜爱。
　　她的腹部微微凸起，衣衫已经掩盖不住那里有一个生命。她微笑着招呼道：“快请坐，这客栈简陋，怠慢了两位贵客。”说着已经去拿桌上仅有的两个杯子，想要倒茶。
　　高定远淡淡道：“巧巧，你有了身子，不用忙碌了，坐着歇一下。他们是我的好友，不会计较这礼数的。”
　　她倒出的茶，我如何喝的下，高定远如此说，倒免去了我的尴尬。
　　原来她叫巧巧，多么可爱的名字，既不像小四这么俗气，也不像金四海这么刚硬。
　　我拼命劝自己，不要嫉妒她，因为她曾经遭到了人生的不幸，所以上天要补偿她。但是我忍不住，我怎么也忍不住那泛滥的酸涩。
　　高定远继续对巧巧解释道：“明天一早我们就要离开京城了，他们今晚是特意来跟我们告别的。”
　　巧巧诧异道：“不是说好下午走的吗？”
　　高定远镇定自若道：“下午出发，或许赶不到下一个客栈投宿，你这样子天黑赶路也不合适，还是上午走比较好。”
　　巧巧不再质疑，温柔道：“远哥，自然都听你的安排！”
　　温柔漂亮的巧巧，和高大的他坐在一起，看着竟是如此的和谐。
　　没有人开口，一片寂静，我自然不能让这里冷场，免得让巧巧看出端倪，我来不是为了破坏他们，就算我有一万的不心甘，但是我已经答应了他的选择。
　　我勉强笑道：“我二人也是刚刚得知方兄明日一早就要离开，所以深夜冒昧打扰，与方兄告别！顺祝方兄与夫人一路顺风！”
　　高定远没有说话，巧巧见状，立刻开口道：“哪里打扰了。多谢两位深夜冒雪前来相送，妾身感激不尽！”
　　该看的已经看了，我还想找藉口多留一下，此刻一别，就真的无再聚之时，天涯海角，天各一方，让我如何肯离去。
　　夜飞却突然起身开口道：“既然已经向方兄道别，天色已晚，方兄和夫人明早赶路，也需得早些安歇，我二人就不打扰方兄和夫人了，就此别过！保重！”
　　此言一出，我还怎么有理由可以留下。我伤感的站起身，高定远并没有挽留之意，也起身道：“多谢夜兄和金兄前来相别，夜色已深，早些回府也好。”也许是他已经看不下去我快要流泪的笑容，也许是他担心怀有身孕的妻子会被打扰。无论哪一种，我都只能离开。
　　他又转身对巧巧道：“我去送一下他们，你早些安歇，自己多小心!”
　　巧巧点头对我们微笑道：“妾身就不相送了，夜深路滑，多多当心！”
　　她又对高定远道：“远哥，把这烛台拿去，也可以照个亮！”石桥收集整理
　　一个细心又体贴的妻子，殷殷叮嘱她的丈夫，多么温馨的画面，这世上既然已经有了巧巧，又何必再有小四。
　　一步一步，踏出客栈的大门。
　　夜飞和我走在前面，他默默的跟在身后，走在黑压压的街道上，本是冬天的夜晚，又有我下的禁令，四周无人走动，只能听见脚步踩在积雪上的吱呀声。
　　我心中有千言万语，如翻江倒海，却一句都说不出来。可以试过的挽留已经说过，其他的话再说出来不过是可笑和多余。
　　他一直送着我们往太子府走去，虽然我走的很慢，可是这么短的路，再慢也有走完的时候。本来有一样东西准备明日给他的，可是今晚突如其来的见面，我不得不早些拿给他。
　　停在太子府的门口，我掏出怀中的令牌，递到高定远的手中，轻声道：“京城有禁令，出行不便，这是通关的令牌，自然没有人会为难你们！”
　　他伸手来接，我握着令牌，却迟迟不肯放下，他只静静的把手掌伸开，放在我的手下，看起来几乎要碰上我的手指，却始终没有碰上，两手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夜色。
　　我的手指冰的透心凉，可以想象出苍白透明毫无血色的样子，本来那双温暖的大手可以为我驱寒，可是现在就连挨上都不可以。
　　终于放下手中的令牌，缩回僵硬的手指。他牢牢的握住令牌，却没有说出一句感谢的话。
　　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对不起，从来没有送过你任何东西！”
　　是啊，他怎么会没有出城的办法，他可以去找原江、常青，或者还有其他的人，拿到通行的令牌。我送给他，只不过是想留给他一件可以想念我的东西。就算不能在我身边，至少不要忘了我。
　　他却什么都不肯留下，仿佛希望我和他之间的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也许他看不见，我仍然竭力微笑了一下，说道：“巧巧是个好姑娘，温柔美貌贤惠，配得上大哥！”
　　“想哭的时候就不用笑，此生此世，心中唯有你一人！”这悲伤的声音入耳，令这雪夜无限苍凉。
　　夜飞冷冷道：“做不到的事情，何必再说！”
　　复又拉住我道：“难道你要在这里站一夜吗？该看的都看完了，你本就畏寒，还不进去！”
　　说罢，拽住我就往门内走去。我踉跄的挣扎了一下，可是哪里能撼动他半分。高定远也丝毫没有想留住我的意思，在夜色中定定站着，看着我被夜飞拖进太子府的大门。门被夜飞猛的推合而上，我的眼前只剩下一扇冰凉的大门，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

　　病理国事

　　连着两天，一天血战，一天伤痛，野草一样容易养活的我，也受不住了。
　　发现我生病的是夜飞，因为他一直把我带回房中，等我睡下，仍旧在房中守着我。对于他而言，什么道德礼教都是形同虚设，他从来不在意留宿我的闺房。
　　不敢让汤太医来看我的病，否则会暴露我的身份。夜飞只有令人抓了些普通的退烧药物，熬了来喝。可是这病竟然来势汹汹，拖了好几日，退下来又烧上去，竟然迟迟难以痊愈。
　　因为我一直怕别人看出我是女儿身，所以身边并无近身仆婢，反正我也是个不需要伺候的人，每日只要人来打扫我的房间院落，取我的衣物去清洗，然后送饭过来而已，其他的时候，并不让下人踏入我的院中。
　　所以生起病来，也没有让仆婢来照顾我。
　　原江和常青虽然是我的心腹，但是本着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分危险的想法，也没有告诉过他们我的真实性别。所以他们来照料也不是很方便。不过他们常年跟我近距离接触，看出我女子身份也不无可能，大家心照不宣而已。
　　偌大个太子府，看来看去，可以照顾我的也不过两个人——夜飞和灵月姐姐。每日二人轮流来守着我，因为灵月姐姐还要照顾水生，所以大半时间还是夜飞在照看我。
　　我房中一侧临时放了一张睡塌，夜晚都是夜飞照料我，他就睡在睡塌之上。反正我是不在意的，他也不在意，两个从来不懂得礼义廉耻的人，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灵月姐姐早就见怪不怪，按灵月姐姐的话说，我是有贼胆没有贼心，所以就算睡到一张床上，也出不了什么事情。
　　灵月姐姐说得没错，我于他无心。我和他之间心怀坦荡，就算同宿一屋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我病倒的消息传入宫中，父皇亲自来探望我。
　　我勉力挣扎的要坐起来，父皇按住我道：“四海，你我父子之情何必多礼。想来这场宫乱你操心太多，竟然积劳成疾，实在是我这父亲没有做好！你且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莫要再操心，宫内有孙嘉，宫外有左右司丞，城防尚有林将军和柳统领。”
　　听着他真情实意的话语，我不禁有些感动，到底是我的父亲，我答道：“儿臣令父皇担忧了。儿臣不过微恙，休息几日就好了！父皇近日必定事务繁杂，也要多多保重龙体。”
　　父皇又感叹道：“四海染病，可怜竟然连太医也看不得，可有合适的方子？”
　　我回道：“父皇请安心，儿臣不过是劳累所致，偶感风寒，照着普通的方子吃药休养即可，无需有太医来看。”
　　父皇又道：“若是还不见好转，要人到宫中通报，寡人再设法为你找郎中看一下。”
　　“多谢父皇！还请父皇早些回宫，宫中和朝堂诸事，还需父皇拿主意，儿臣在这里样样都有，勿用为儿臣担忧！”
　　我知道此刻宫中定然也是乱作一团，皇后的势力势必要一一清除，那些空出来的位置都需要一一调配新的人手，后宫也要安抚，父皇如何能不操心。
　　宫外更是难以理清，该杀的、该炒家的、该抓的、该贬的、该流放的，不知道要牵扯到多少官员，纷乱如麻，就算管老头和卫将军三头六臂，估计也忙得四脚朝天。
　　城防上到不是很担心，后面还有大军陆续而来，一共有一万五千铁甲战士，估计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生事。
　　父皇回去之后，大臣纷纷至太子府探病。我命人只收礼，不接见。我无力见太多人，只见了左右司丞和林自旭。他们正是忙得时候，想必也是忙里偷闲，好不容易来我这里。
　　管老头来时，我大概询问了一下现在朝廷的局势。
　　管老头道：“顾天云已经被押入天牢，只待圣旨下来，处置于他。其他顾氏余孽不足为患，各部已经将名单清理出来。这多年，哪个大臣没有听从过顾天云的话，所以大臣们心中自然惴惴不安、人心惶惶。”
　　我说道：“也不要牵扯太多，跟他走得近，又占得位置重要的一定要清除掉，其他墙头草两边倒的也不必太追究，以后慢慢再处理，一方面以免朝堂震动太大，一时间也没有那么多合适的人手来接替，另一方面，也显得父皇宽仁。”
　　管老头回道：“殿下所虑甚是，微臣自当照办！”
　　我又道：“要处决的名单要慎之又慎，不是曾经作奸犯科或者死忠于顾氏的奸党，不要轻易杀之。到时先拿给我看看，万一有不该杀的，留下冤案，就无可挽回了。”
　　我实在不想看到血流成河的场面，能饶过的都饶一条性命，发配也好、流放也好，总之不轻易杀戮。但是顾氏一门绝不可以姑息，否则以后其他士族有掌权者，岂非又心存侥幸，有样学样。
　　管老头没有呆多久，就匆匆而去。
　　卫将军来的时候，看他气色还不错，我微笑道：“卫将军还是老当益壮，我虽然年轻，比起卫将军的身体却差得远了！”
　　卫将军一贯的声音洪亮，答道：“微臣只知道打打杀杀，殿下却身负谋国重任，当然辛苦劳累。殿下还需要多多保重身体。”
　　卫将军之职主要是带领卫队去炒家，所以我叮嘱道：“卫将军炒家之时，要仔细搜查，莫要错过什么金库之类的地方。我预计此次抄完，所得金银珠宝，大概够国库一年的开支了。”
　　卫将军哈哈笑道：“殿下所猜不错，那顾天云家中炒出的金银财宝，竟然比宫里还多，只他一家钱财，都够国库两年开销。风川都差点被他贪了去了。”
　　果然是不折不扣的大蛀虫，国家已经被他这样的人蛀空了。难怪他可以收买萧无间，萧无间苦心经营这无间杀，难道不是为了钱？正好顾天云有的是钱，或许还对萧无间许下了高官厚禄。经过了剿灭无间杀，萧无间一定知道当官掌权有多么重要，无间杀之于一国之力，不过是蚍蜉撼树。
　　虽然无间杀还有几个杀手并没有出现，但是他们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了，或许他们早已经如同夜飞萌生退意，就此隐姓埋名生活下去。至少，绝对不会去替萧无间报仇，或许还在暗暗庆幸，萧无间已经死了。
　　卫将军又安慰了我几句，也施礼离去。
　　林自旭来的时候，柳阳世也一同过来了。二人问候了我一番，又禀告道：“自城中下禁令之后，并无异样，街上有大军随时四处巡查，一直平安无事。”
　　我点头道：“既然城中太平，这禁令也不能太久，否则百姓民生受到影响太大。明日起取消禁令，只下宵禁即可！不过大街小巷的巡查还是要继续，以防万一。”
　　林自旭领命道：“谨尊殿下吩咐！末将日夜不敢松懈，末将定保京城平安无虞！”
　　我又对柳阳世道：“柳统领，如今宫中如何？”石桥整理收集
　　柳阳世答道：“微臣已将宫中所有位置增派了一倍的侍卫。因为人手不足，以往侍卫们一日三班，侍卫们一天只值四个时辰的班，如今改为一日两班，侍卫们一天要值六个时辰的班。”
　　我亦点头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确实要加派人手，以免小人作乱。进出宫门也要仔细检查，三品大员以下，一律搜身，任何可疑的东西都要扣下，报给孙嘉孙公公。如有重大事情，不分时辰，立刻来太子府禀告。林将军那边亦同此。”
　　又说了几句话，叮嘱了一番，二人见我疲累，也纷纷告辞而去。
　　眼见年关将近，我慢慢病好些了，已经退烧，只是浑身无力，常常躺着。
　　突然听闻谢锦石居然回到京城。此刻正到府中探望我。
　　我惊讶道：“谢大人如何来了？”
　　谢锦石见我行礼道：“年关将近，河工们也要回家过年，况且天寒地冻，河工不易，微臣已令暂且停工，待初五之后再复工。”
　　确是如此，河工们都惦记着一家团圆，又哪里有心思修筑河防，还不如令其回家过年再来。不过这工程干系重大，时间也不多，总得再夏汛之前修筑完毕，才不枉费辛劳。速水河河道颇长，要沿河修筑堤坝，一年的时间还是太紧迫了。
　　我对谢锦石道：“谢大人所说也是道理，不过这修筑河防之事可不能耽搁，否则夏季之前不能完工，就功亏一篑了。！”
　　谢锦石道：“殿下放心，微臣既然有了银子，这筑堤之事必不会耽搁。这次修筑河防的河工是以往的三倍，微臣又下令工期提前者，另有赏赐，河工们自然不肯怠工，修筑起来速度快多了。”
　　我点头道：“如此甚好！只是要当心河工们贪快，却不牢靠，到时候大水来是，一冲即垮，也是无用！”
　　谢锦石道：“微臣决不敢只贪快而不重牢。河防之事干系万千黎民百姓，微臣慎之又慎。河堤沿途，都用土石夯实。”
　　我继而说道：“还有一样，要提醒谢大人，明年开春之时，还要加派人手，沿堤栽种刺棘树，此树根深蒂固，土中的树根比起枝叶还要长得长，又最是耐水，在水中泡着，也不会淹死，所以正适合栽种在堤河之畔。这树苗一事还需谢大人费心采买，一定要及时种上。有了这些刺棘树护堤，河堤才更牢实，不易冲垮。”
　　谢锦石道：“这栽种刺棘树之事，微臣也听闻过，确是保护河堤的好方法。微臣早已经派人四处采买刺棘树苗，只待开春即种下，还请殿下放心！”
　　我果然没有看走眼，谢锦石是个办事的人才，“谢大人不愧国之栋梁，思虑周密，行事有方，有谢大人在，本宫就安心了！”
　　谢锦石谦虚了一番，又嘱我保重身体，然后告退离开。
　　大事已经分派完毕，其余小事自由官员们操心，况且除了几位重臣，我也不想接见，这府中又是一片寂凉。

　　风川臻治

　　自从高定远为我们拦截无间杀，失踪之后，这太子府就一直没有设总管之职，我总想着他还是要回来的。府中若有什么事情，下人们都知道去问太子妃或者原江、常青，即便是来问我，我也是把这些杂事直接扔给他们。所以虽然一直没有总管，倒也还能凑合。
　　如今他是再也不会回来，这府里总要有个人能管事。
　　我身边常在的人只有夜飞，我只有问他道：“你看太子府谁做总管合适？”
　　夜飞答道：“你操心这些事做什么？没有总管，太子府不是一样好好的！大事小事都无需你操心！”
　　是啊，我操心这些做什么，反正有人替我操心。
　　我不再提此事，关于总管这个话题，从此也没有人再跟我提。风川太子府成了唯一一个豪门大户中没有总管的府第。国事直接找太子，外事找原江、常青，内事找太子妃，已经约定俗成。
　　灵月姐姐什么事情没有见过，春江楼里的一切比起我的太子府要复杂得多，所以没有处理不了的家务事，府中治理得井然有序。
　　眼见要过年了，府里开始张灯结彩，一片忙碌景象。灵月姐姐也到处指挥着仆婢们该如何行事。夜飞见我已经可以到处走动了，也不再常常呆在我身边。
　　我无事可忙，只有去看看我的水生。
　　熙熙攘攘的京城，人来人往，繁花似锦的太子府，也是人声嘈杂，可是此时此刻唯一能陪伴我的只不过是我的水生，看着他睁着大眼睛对我似笑非笑，如此可爱，如此娇柔，难怪每个孩子都是父母的宝贝。
　　看着水生，想起小时候阿娘温柔的看着我，给我讲故事、为我缝补衣衫。有了孩子，才能体会阿娘的心情，柔情似水的心油然而生，只盼着水生能快快乐乐的长大。
　　幸好有水生，才能让我有勇气继续这漫长的人生之路。一双清灵的大眼，纯真而顽皮，不知这世间的一切烦恼，甚至不知他的亲生母亲为了自己付出血的代价。如此的水生，我怎能不爱他。
　　我抱起水生，半年时光过去，水生已经养的白白胖胖，抱着已然有几分重量，全然不复当初又黑又瘦的样子。
　　我抱着他走到夜飞的院子，他正一如既往的练剑。剑光如匹练，百看不厌。
　　见我出现，他收剑止步，平静的看着我。
　　我微笑着开口道：“夜大哥剑法简直无人匹敌！”
　　他只淡淡道：“天外有天，山外有山！”
　　我决定不再吹捧他，直言道：“我想求夜大哥一件事，等水生长大一些，收他为徒吧？”
　　夜飞沉默了一下道：“学武并不容易，要吃很多苦，甚至流血受伤！”
　　我低声道：“我明白，可是他是我的儿子，总是盼望着他强过我百倍，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不必让别人担惊受怕。作为我的儿子，这一生也许还要遭受数不清的波折和艰险，我能照顾他一时，却照顾不了一世，吃苦受累总好过性命不保。”
　　夜飞走近我的身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才答道：“好！”
　　我早早求夜飞收水生为徒，也是为了保护水生，万一有人见我对水生如此喜爱，打水生的主意，他非我的亲生之子，我担心夜飞和府里其他人对他不上心，现在夜飞和水生有了师徒名份，夜飞自然也会保护他。
　　夜飞是聪明人，自然能猜到我的用意，不过我料到他会答应我的请求。历经如此多的事情，我们早已经是相依为命的亲人。
　　这是我在风川第一次过年，一切都显得很热闹，到处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我佯装欢乐的样子，渡过了人生第一个富贵的年。
　　过完这个看似热闹，其实清冷的年，弟弟的儿子金嘉扬被送到了太子府，交到了灵月姐姐的手上，从此她要照看两个孩子，更为忙碌了。
　　金嘉扬比水生略小一些，看起来还是伶俐的样子，不象是个痴儿，但愿他是个正常的孩子，他几乎就是风川未来的继承人，我叮嘱灵月姐姐，一定要对他多当心一些，凡是吃喝，都要找可靠的仆婢来照料，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水生虽然是我的儿子，但是众所周知，他非亲生，所以别人不会把太多的精力放在他身上，可以嘉扬不同，父皇唯一的孙子，不知道会吸引多少人的目光。所以我不得不防。
　　灵月姐姐道：“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料他的。我身边的嫣红是从小在我身边服侍，跟着我从楼里出来的，我若没有亲自看着，嘉扬也会交托给她看着，决计不会出了差错。”
　　嫣红我虽然没有怎么留意，但是我也认识，以前在春江楼倒是常见她在灵月姐姐身侧。既然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我也放心一些。那些太子府里的仆婢，谁知道当初是怎么弄进来的，我并不太相信。
　　我又开始了奔走于宫中和太子府，出没于朝堂。
　　置身朝堂，再多的伤感，也只得放置一边，忙的焦头烂额。
　　朝堂中少了顾天云这样的对手，一切事情执行起来就变得容易多了，至少没有多少人公开反对我的话。
　　顾氏一除，大批官员被贬或被撤，人手也显得紧张起来，常常有人身兼二职，每个人分摊的事情多了，讲废话的就少了。
　　我还有无数心要操，不能让边防军长期留驻京城，林自旭也要返回边关，还要另行安排京师护卫军的事情。
　　我留下了林自旭的五千人马，改编为京师护卫军，这五千当中，有许多都是当初随我一起深入百渊的旧部，自然可靠。又从各地城防军中抽调一些人手，再招募了部分新兵，组建了一只全新的京师护卫军。
　　当初弃甲而逃的京师护卫军，我当初已经说过，不会去追究他们跟随顾晓生，不过我也不想再用他们，就让他们个自回家。
　　京师护卫军的当然要派自己人来率领，原江也曾经随我数次征战，虽然经验尚不足率领军队，但是胜在他武功高强，军中士兵大多是耿直之人，纵然初时不服，但是比试之后，自然会心生敬意，所以让他率领这支万人的队伍，也算是最佳人选。
　　原江没有料到我这样的安排，待听到我所说，吃惊道：“属下并非官场中人，哪里能担此重任！”
　　我答道：“京师护卫军都统的位置，不在于是不是有经验，或者有资格，最重要的只有一条，就是忠心。所以这个位置非你莫属。这么重要的地方，我不能交给外人，常青如今好事将近，怕是分不出身来管这烂摊子，所以还得你多费心啊！”
　　原江只得答道：“属下领命！”
　　原江当了京师护卫军都统，自然不可能再住在我的太子府，我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了。
　　常青也早已有了意中人，谋划着娶她过门，年前一直因为我的事情，没有来得及准备他自己的事情。如今尘埃落定，局势平稳，他也轻松多了，自然开始筹备娶妻之事。
　　每日里见他，都是精神焕发，怎好再拖延他娶妻的事情。况且光阴不待人，就算他不着急，他的未婚妻也会着急，女子的青春能有多久？
　　等他有了妻子，虽然还是住在太子府中，但是我也不便过多的使唤他，总要留个他们自己的时间，享受美好的人生。
　　相识相聚的时间虽然不过一年，不过数次出生入死，同甘共苦，这份情谊早就已经深深藏在每个人的心中。
　　原江离开的时候，在太子府办了酒宴，算是恭贺他的乔迁之喜，也是送别之意。
　　酒宴之上，我一再叮嘱他，官场之上，并非你不招惹别人，别人就不来招惹你，万事小心，万一有什么意外，及时来找我。
　　我一番话居然弄出了依依惜别之意，搞得酒宴气氛低迷，灵月姐姐笑道：“瞧你说得，好象他再不回来一般，其实新的原府离这太子府，不过三条街。串个门还不容易！”
　　灵月姐姐最是会说话的，往日里陪客人酒宴，早已经学会了化解气氛。一席话，离别之情顿时全无。
　　原江娶妻，自然由灵月姐姐大操大办了一回。按她的话说，这太子府好不容易有一回喜事，当然要大办一场，才有喜气。
　　婚礼之日，一路披红挂彩，人头攒动，宾客如云，喜气洋洋。太子府下的帖子，有几个人敢不来，虽然常青在别人眼中不过是个护卫，身份低微，但是见我重视，自然也不敢怠慢。
　　高定山也带着往日和常青熟识的人都过来了，热闹了一场，把常青灌了无数杯酒。估计他回到洞房，也只能睡觉了。
　　看着恩爱的夫妻二人，我又是替他高兴，又是心酸。看看他们，再想想自己，如何不凄凉。
　　春回大地，春花次第盛开，万物一片生机。石桥整理收集
　　眼见初夏就要来临，谢锦石那边传来了好消息，速水河大提完工，可保今年再无水患之虞。
　　右司丞管大人因年事已高，又在宫变之后操劳过度，竟然病倒，遂辞去官职，告老还乡，我赐其一等公爵位，衣锦还乡。
　　谢锦石成为右司丞的不二人选，我当即将他连升三级，提为右司丞，入中泰宫主政。
　　谢锦石年轻有为，又精力旺盛，大批政事可以放手于他。一个县令居然不过一年的时间，被我数次提拔，成为一品大员，为太子之左膀右臂，令朝堂之上无数对仕途渴望的年轻臣工，跃跃欲试。
　　渐渐朝局已经牢牢把握在我的手中。
　　自从谢锦石接手盐务，杀伐果断、雷厉风行，几乎在无人敢贩卖私盐，自然盐这一途径收入剧增，除去修堤的花销，竟然还有入库的结余。
　　矿入民营后，因有定量，经营的商行自然还想赚钱，一年后，矿产量竟然翻番，金属冶炼的规模也迅速扩大，工匠们的待遇得以提高，百姓纷纷送儿为徒。
　　茶为民营之后，种植茶叶的也开始多起来，普通的百姓竟然也能偶尔喝到价格低廉的茶叶。
　　粮食因为皇商只收购经营部分，其他的民营粮行为了收粮，自然提高收购价格，农民见到能卖更多的钱，纷纷想方设法提高产量，到了收获之时，粮食也比去年增收不少。
　　桃花、荷花、菊花次第盛放又凋零，眼看又到了初冬时节，夜色虽明，却日益凄清。
　　父皇身体日渐不佳，纵然有无数良医灵药，仍然是天命难违。
　　宫中铺天盖地的白色，映入眼帘，在这世间，我又少了一位亲人，又失去了一份庇护、一分关爱。亲人永别，亦是人间至痛，心若石沉，魂如灰飞。
　　幸而早已经抹去了曾经的怨恨，还曾真心相待过，不然只怕悔不当初。
　　寒风萧瑟，无限落寞。
　　父皇遗旨，昭告天下，传位于太子金四海，风川改年号为丰圣元年，因太子曾经于百渊大战，又力主内政，文臣武将，莫不臣服，太子于民间筑速水河堤，免去水灾之患，又行变法之事，百姓生活日渐丰裕，太子即位堪称是民心所向、众望所归。
　　册封太子之时，我也曾经站在这高高的台阶上，接受百官跪拜，今日复又如此。不同是，这身后放置了一张镶金白玉雕花椅，椅上铺着明黄的坐垫，坐垫上有着无比精美的五爪金龙腾云金丝刺绣。
　　想要得到这位置的人，费尽心思，死伤无数，血流成河，却始终得不到。
　　不想坐上这位置的人，却偏偏不得不守在这里。
　　难怪帝王会自称寡人，这君临天下的时候，我最深的感受就是寂寞孤独。没有人可以站在你的身侧，这天下苍生都掌握在你的手中，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万千之人。
　　我自太子府搬入皇宫，太子妃方灵月正式被册封为风川皇后，母仪天下。
　　因我我这后宫仅皇后一人，所以未令皇后另住昭华殿，而是带着两个孩子直接和我同宿一殿。
　　最主要的原因，一是我越来越怕寂寞，总想要个人陪伴，灵月姐姐自然是最佳人选，二是昭华殿我实在不喜欢，原皇后顾氏一直住在那里，总觉得那个地方阴森森的，怎能令灵月姐姐入住。
　　夜飞成为我的近身侍卫，于离我不远处的偏殿居住。他可以算是开风川历朝之先河，成为除帝王之外唯一留宿于后宫的男子。
　　夜飞和我之间，是一种特殊的感情，我绝不可能让他一个人住在宫外，又成为孤零零的一个人，住在这里，至少还有我和水生可以陪伴他。除非他娶妻生子，有了自己的家，我才会放心让他离开。
　　常青已经娶妻生子，留他在后宫自然不妥，于宫外赐了他府第。每日早上他还是入宫，做我的侍卫。
　　按理说，侍卫都是归统领柳阳世管的，柳阳世知道这两个侍卫都跟我非同一般的关系，身份特殊，所以从不给他们排班，任由他们二人自行安排，见了他们二人的面还客气的打招呼。
　　我这些行为自然引起了大臣们的极端不满。
　　大臣们纷纷上书，一是皇后一直无所出，为江山社稷着想，还需皇上广纳后宫。二是夜飞男子之身，居于后宫不妥。
　　起初我还耐心的一一回复，告诉他们此生只喜欢皇后一人，虽无亲生子嗣，但是有金嘉扬也是皇室血脉，不会后继无人。至于夜飞，皇后与我同宿，又无其他后宫，根本不必担心给我戴绿帽子。
　　但是顽固的大臣还是不停的上书谏言，我烦不胜烦，索性凡是这样的折子一律扔到一边不看。
　　再到后来，大臣见上书无用，又开始在朝堂上进言，我实在无法，只得厉声道：“再有向寡人提此二事，立刻斩首！”
　　立刻大殿里一片安静。正在滔滔不绝的大臣闭住了嘴巴，真是一群苍蝇啊！
　　就在我要松一口气的时候，又有人跳出来，居然是付南实这个老头子。
　　当初调他到川县救灾之后，因见他虽然固执，但是为人却颇有几分骨气，肯为百姓着想，因此慢慢提拔了他一番。预计他也没有想到，当了一辈子的县令，居然还有机会到京城为官。
　　如今他已经是监察史，监察百官缺失。想不到这个时候居然跟我叫板，他跪下道：“微臣冒死进谏，陛下不可无后啊！”
　　不待他的长篇大论出来，我怒道：“寡人已有二子，除去水生不说，嘉扬乃父皇亲孙，怎可说无后！来人，把他拖下去，立斩！”
　　其实我不想杀他，但是君无戏言，要是百官见我言出不行，又会都冲上来进谏。我频频望着站得离我近的谢锦石，对他使眼色。
　　他不愧是我的心腹，自然明白我的意思，赶紧上前跪下道：“请陛下恕罪，付大人虽然冒犯天颜，但是罪不至死，还请陛下开恩，饶他死罪！”
　　有了谢锦石带头，谢锦石的心腹们自然也纷纷求情，我就势下坡道：“看在众卿的面上，寡人这次饶你不死，不过非你无罪，不能不罚。撤去付南实监察史之职，留京待察！”
　　不是不想用他，可是我没有耐心跟他纠缠，干脆找个外官，再把他放出去，让他在自己的小地盘勤勤恳恳干活，我也眼不见心不烦。
　　经过此番波折，我的耳根终于清净了。
　　提起两个儿子，灵月姐姐开心得不得了，水生已经快两岁，走路稳当一些了，会自己简短的说几个字的句子，甚至能背出几首短诗。嘉扬小一点，但是也有一岁多，正牙牙学语，可以颤巍巍的走几步路。看着他迈出肥短的小腿，朝我扑过来，心中涌起无限疼爱，怎么看他都是很聪明的样子，一定不会是个痴儿。
　　两个小兄弟相互做伴，一起长大，不再寂寞，常常打打闹闹，玩得很开心。看着他们，我才觉得我也是有家的人了。
　　此后的每一天，都在为朝政大大小小的事情操心中渡过，春去春来，星移斗转，看着水生和嘉扬慢慢的一日日长大。
　　其实就这样一生，也不是不可以。
　　至少身边还有人陪伴。
　　一年年任年华虚掷，青春枉逝。

　　正式结局

　　没有人再提高定远，仿佛那是一个从未存在的人，仿佛那些惊心动魄的往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直都是这样平和安宁的生活着。
　　每逢落雪的时节，我总觉得自己似乎熬不过这样彻骨的寒冷。其他的季节，夜飞很少会守在我近旁，但是每逢雪花飘零的时候，只要我下朝之后，他都会陪在我的身旁，仿佛知道我对大雪的畏惧。
　　夜飞对我的情意，就算是傻子也看得出来了。
　　可惜，我的心里曾经装过一个人，那里太小，只放得下一个。
　　灵月姐姐劝慰我道：“比起高定远来，夜飞对你不知要好多少倍。你危险的时候，他来救你，你孤独的时候，他陪着你，别人不要你的时候，他来照顾你。宫中如此之多年轻貌美的宫女，他从来没有多看过一眼，或许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等了你这样久，难道你都没有一点动心吗？”
　　我悲哀的答道：“姐姐所说的，我不是不知道。可是我已经先认识了大哥，他已经先陪过我同生共死，患难相交。我心里已经装下了他，还怎么能去接受别人的情意？如果那样接受夜飞的好，却无法将真心送给他，欠他就更多了啊！”
　　灵月姐姐长叹一声，恨铁不成钢道：“于国家大事上你清楚明白，怎么轮到自己的事情，就是个死心眼儿呢！”
　　我禁不住道：“是不是别人对你好，如果非你所爱，也可以嫁给他？”
　　灵月姐姐咬了咬唇，伤感道：“是的！所以要是有人肯一直对我好，就算没有爱，也可以一同互相扶持，慢慢走下去。我不是没有喜欢过别人，可那只不过是黄粱一梦，我这一生最为可笑的就是这一段喜欢。”
　　我哑然。早已经历经人间风霜的灵月姐姐，如何不懂得爱，如何不知其中滋味。
　　可是因为我，她不得不坐在皇后的位置上，陪着我虚度韶光，我曾经许过她的美好姻缘，却一直没有实现，欠她良多。
　　灵月姐姐见我张口结舌的模样，转而笑道：“你可别想歪了，我不是想嫁人。我这一生最大的梦想，不过是离开那个肮脏的地方，从来不敢奢望还能坐到皇后的位置，这天下无数女人羡慕我、嫉妒我，那些豪门权贵的女人都不得不在我的面前俯首称臣。于我而言，这一生已经足够了。况且我还有两个儿子，都是聪明又可爱，如果还不满足，就太贪心了。你给我的已经太多。”
　　是啊，两个儿子都聪明可爱。
　　水生只比嘉扬大半岁，两人从小一时亲密无间，一时又打打闹闹，如同一对亲兄弟一般。最幸运的是嘉扬没有半点痴傻的样子。
　　嘉扬五岁的时候，我请了谢锦石为师父，教两个孩子开始读书识字。
　　水生顽皮可爱，经常会挨谢锦石的责罚，却总是一再犯错。
　　嘉扬性情好静一些，虽然比水生小半岁，却听话多了，很少被谢锦石责骂。
　　我见水生几乎天天都要被罚抄抄写写，或者挨戒尺，忍不住叮嘱谢锦石道：“水生将来并无继承大统的可能，谢大人也不必要求太严，只要他将来能读书写字，明事理，辩是非即可。”
　　谢锦石却道：“陛下既然将皇子托付于微臣，微臣绝不可放任自流，教出不成器的学生。”
　　我苦笑，只得由他去，他也有自己要坚持的固执。
　　不过谁都知道，太子妃的肚子多年毫无动静，或许我会一直无子嗣，将来的储君非嘉扬莫属，谢锦石还是把全副的心思放到了教导嘉扬身上。
　　幸而嘉扬不如水生好动，小小年纪，记性竟然出奇的好，深得谢锦石的赞赏。
　　夜飞也如约正式收了水生为徒，开始传授水生武功。
　　水生见过夜飞的轻功之后，对武功兴趣非凡，虽然年纪小，跟夜飞习武的时候倒是认认真真。
　　夜飞从小习武的时候，受到的都是非人的折磨，所以并不知道该如何循循善诱。尽管他已经尽量不伤害到水生，但是看到水生习武身上留下的印迹，我还是心疼不已。
　　我暗自后悔，让夜飞给水生启蒙，实在是杀鸡用牛刀。还不如找个普通的侍卫，慢慢的教水生。对于水生，我并没有寄予功成名就的希望，如今我对他习武的期望，一是强身健体，二是能保护自己，三是给夜飞有一个孩子，虽然只是徒弟，但是师徒也如父子。
　　灵月姐姐一手带大的孩子，自然比我还心痛。几乎天天都要亲自送水生去习武。初时还在一旁观看，看到水生受苦，就忍不住流泪。没有几天，夜飞不胜其扰，就再不准她去看。
　　夜飞不让她去，她当然去不了，皇后的身份在夜飞眼里形同虚设。
　　灵月姐姐又找我来哭诉，我也无法，难道让我对夜飞说，不要你当水生师父了？
　　灵月姐姐是从来不敢去求夜飞的，因为她知道就算自己开口，夜飞也不会理会她。但是每次为水生上药的时候，看着那一块块的青青紫紫，又实在受不了。
　　终于一日，灵月姐姐忍无可忍，来接水生的时候，让人带水生先离开，一个人站在夜飞的面前道：“夜大哥，水生不过是五六岁的孩子，习武虽然免不了受伤，可是这样天天都有伤痕，他哪里受得了？小孩子要循序渐进，若是失去了对武学的爱好，只剩下厌恶，哪里还能继承夜大哥的衣钵？”
　　夜飞不语，就在灵月姐姐快要以为得不到回答的时候，他竟然开口道：“我像水生这么大的时候，如果不拼命习武，就只有死路一条。这样伤对我们而言，根本就不算伤，而且不会得到药品和照料。我的剑法是杀人的剑法，如果水生连这样一点苦都吃不了，我也无法教他了。”
　　灵月姐姐吃惊的望着夜飞，喃喃道：“很抱歉！”再也说不出任何的话。
　　夜飞转身，不在理会灵月姐姐的歉意。
　　我听灵月姐姐讲了这些，安慰道：“他这个人，肯同你讲这些话，也算是把你当做自己人了。你要是指望他同你讲客气话，这辈子别想了。”
　　水生到底还是小孩子，太严厉的教导，让他产生了厌恶的情绪，开始抵触学武。
　　我思来想去，同他讲述了他母亲的故事，郑重其事的告诉他，他之所以能够活下来，是因为有他的母亲用鲜血为他铺就了一条生路，所以将来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和挫折，绝对不能轻易放弃，要象母亲一样坚强勇敢。
　　听了这一段过往，水生也被母亲深深的震撼，痛哭了一场，央求我派人送他去祭拜了母亲的坟墓。
　　回来后的水生再也不怕苦怕累，跟着夜飞无比执着的学武，一点不像几岁的孩子。
　　有时候嘉扬看到水生习武，也跑来凑热闹，夜飞也不赶走他，但是几次以后，嘉扬毕竟是小孩子，吃不了苦，自然就离开了。
　　我不用担心嘉扬将来没有人保护，以后会有无数的人为他效命。风川的皇帝需要练的不是七步见血的利剑，而是治国平天下的天子剑。
　　十年也不过弹指一挥间。
　　十年前我还是十八岁的少女，十年后，我已经是二十八岁的老女人。
　　风川十年之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百姓生活开始慢慢富足，粮库也有了堆积如山的备粮，国库开始充盈。铜铁之类金属的冶炼增加，军中的兵器变得精良充足，军饷的提高，征召了更多的士兵。农耕用具也更大量增加，相等的劳力获得了更多的收获。
　　风川终于再也不是内忧外患的风川，而是国富民强的风川。
　　风川也不再是羸弱的风川，而是可以和百渊分庭抗礼的风川。就算没有大月的支持，百渊也不敢再轻易进犯一步。
　　我总算不负父皇所托，金氏风川在我手中，日益繁盛，臻于至治。
　　嘉扬不过十岁，我却开始带他上朝，让他在一旁听政。我只想早些再早些把这重担交给他，交给本应承担的人。
　　十岁的嘉扬已经有模有样的坐在我身侧，听大臣们议论朝政，就算他听不懂，也知道礼仪，不随意打扰，总是等到下朝后，再向谢锦石请教。
　　水生的武功也练得不错，如果连夜飞都说是可造之材，就算我是外行看不懂，我也相信终有一日，水生能够继承夜飞的衣钵，成为一代宗师。
　　有这样两个儿子，此生复何求？
　　十年之间，原江也已经娶妻生子。常青和原江的儿女们也常常被我招进宫来，陪水生和嘉扬读书、玩耍，毕竟宫中只有两个孩子，实在是太寂寞了。
　　小孩子们不管怎么看，都是那么可爱，这宫中本就寂寞，灵月姐姐万分喜欢欢声笑语的小孩子，放任他们撒野，在宫中就算他们闹到一塌糊涂，也没有人敢说不是，所以两家的儿女们觉得宫中比自己家里还自由，经常吵闹着要进宫玩耍。
　　原江因为公务繁忙，没有空经常进宫，所以常青不得不经常往返宫中接送两家的儿女们。
　　一日常青进宫后突然对我道：“微臣家中得了件宝物，不便带进宫来，陛下若得空，移驾寒舍赏之。”
　　我诧异常青居然对我卖关子，这是少见的事情。
　　现在朝中一般的政务，我都几乎交给了大臣们去办理，中泰宫有谢锦石主政，嘉扬也跟着他学习。我又一向看折子头痛，不怎么亲自看折子，都是叫跟了我十年的师爷直接把折子上大概的事情讲给我听，然后按我口述的意思回复。所以每日处理公务倒也不算太繁忙。
　　我换下身上的龙袍，去常青家里去看看也不错，登基之后，不便经常亲往臣子府邸，所以很久没有去过他家里了。
　　我微服坐入常青的马车，片刻就到了常府。府第还是当年的模样，只是常青的夫人已经从妙龄少女变为几个孩子的娘了，不复当年的娇羞，多了几分沉稳。
　　我没有公开身份，常府中的下人也不知我是何人，所以在常府没有弄出多少动静。
　　随着常青走到后院，居然传来一个小孩子的笑声，我奇怪道：“你的儿子不是都在我宫里吗？你何时又多了一个儿子，难道是在外面养大的？”
　　常青微笑道：“陛下取笑微臣了，微臣哪里敢在外面养儿子。微臣家中那位，关上门就是只母老虎。”
　　我扑哧一笑，原来跟我久了的人都学会了讲笑话。
　　一扇门忽然打开，门里走出一个人，刹那间我怔住，脚步似有千斤，再也没有力气抬起脚。
　　天下能令我如此失态的人只有一个——高定远。
　　我不敢动，生怕这只是错觉。身边的常青已经悄然离开，我丝毫没有察觉，此刻就算是惊雷在我耳边响起，只怕我也无法注意。
　　高定远缓步走向我，我站在那里一动也动不了。
　　岁月在他的身上仿佛没有留下痕迹，他竟然还和我千百次梦到的人一模一样。
　　一个人一生能有多少个十年？十年的相隔何等漫长。
　　曾经渺茫的心愿，十年才可以实现。
　　彼此再见的时候竟然已经是十年之后。
　　再慢的步伐，只要向着一个目标，也有接近的时候。终于他停在了我的面前。
　　这一天几乎是我十年之中每天都期盼的事情，可是当一切发生的时候，我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该做什么事！
　　那个带着笑声的孩子，我已经猜到是谁，一定是巧巧的儿子。既然儿子在这里，那温柔的巧巧呢？
　　正当我呆楞之时，他忽然间用力的把我拉向他的怀中，紧紧拥住我，不需要任何的话语，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都是刻骨相思。
　　漫长而无望的等待，几乎耗去了我全部的热情，无止境的思念之情，曾经被深埋在无人探知的地方，却经不起这样的诱惑而爆发。
　　没有人不需要心爱之人的怀抱，没有人不想在这样的怀抱中任时光静静流淌，无需山盟海誓，只要不放开、不松手，就已经如同拥有了全部。
　　巴山夜雨、共剪窗烛，我终于知道了他的十年。石桥整理收集
　　他带着巧巧离开之后，寻山野乡村，安顿下来，他亦以打猎为生。
　　巧巧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生下一个儿子，就是我在常府看到的小孩子，叫做方思铭，因为思念亲人、刻骨铭心。
　　谁知巧巧生孩子之时竟然身染沉疴，他只得一边用真气为她护体，一边带着妻子遍寻名医。自此踏遍河山，百渊、大月、风川之间辗转无数次，凡是听到人介绍的名医，都会慕名而去。为了怕劳累影响巧巧的病情，每天的行程都很短，以至每到一处都要耗上大半年的光阴。
　　这数年之间，他们竟然有一大半的时候都是在路途之中，各处名山大川也得以尽览。我猜想，就算是为治病奔波，这一路也一定是无限风光，诗情画意。我忍不住的嫉妒、羡慕、不忿，我只能寸步不离的孤身守在这宫中。
　　片刻我又鄙视自己这点小心眼，因为他们实在是不容易。
　　幸好他可以经常猎到珍奇之物，才得以支付盘缠和诊金、药费，寻得名医诊治，若是换了寻常人家，只怕巧巧生下方思铭不久，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巧巧当年遭受不幸，始终对他心存愧疚，又见他终日为自己的病奔波，竟然郁结于心，无论他费尽多少心血，病情也是日渐沉重，这病兜兜转转，竟然总不见起色。
　　终于一年之前，巧巧于爷爷和自己曾经居住过的山谷病逝。
　　多年夫妻，朝夕相处，就算没有爱也有亲情。巧巧的离去，仍是刻骨之痛。这世上的伤痛不仅仅因为心爱之人，还有亲人、朋友，每一种情都是至情至性。
　　高定远带着儿子守在巧巧的坟前，整整一年。
　　终于他来到我的身边，来实践他对我许下的诺言。这一天虽然来得那么晚，可是终于等到这一天。
　　我在他身侧幽幽道：“虽然你已经来了，我却暂时还不能离开，因为嘉扬还没有长大。我一定要等他长大成人，把繁荣昌盛的风川交到他的手上，才可以离开。”
　　他轻轻抚过我的发丝，柔声道：“你等了我这样久，吃了这样多的苦，余下半生就换我来等候你，无论需要多久，我也再不会离开！”
　　自此，无论再有任何的事情发生，都不必茫然、不必仓惶，有他静静的守在一旁。虽然已经虚渡了浮生半世，不过还有余生，与心爱之人携手共渡，此生了无遗憾。
　　过往云烟，如风消散，只余浓情厚意，永世不移。

　　夜飞番外一

　　我一直欠李源一个人情，所以当他的人找上我的时候，提出接一桩保护人的生意，我答应了。其实我以往接的都是杀人的生意，这次时间虽然长，但是价钱不低，况且加上一个人情，我答应下来。
　　需要保护的是一个女人，换上男装后的她，举手投足竟然半点看不出是个女人。她的名字很简单，叫小四。
　　她问我做什么的时候，为了免得她多话，我直接说杀人，果然她脸色一变，不敢多嘴。有几个人不怕杀手？
　　不过我还是低估了这个女人的多嘴多舌，没有多久她就开始问这问那。我常年一个人静静的呆在黑暗处，并不善于和人交谈，所以总她一人开口，我听着。不过我突然发现，漫长的路上有个人说几句话也不是坏事。
　　终于她也自说自话的没有意思了，安静下去。
　　她要去的地方居然是边关，我很奇怪，但是这不是我关心的事情，我不必知道为什么。
　　到达的时候，进入得很顺利，没有遇到阻拦。然后就看着她朝着一个将军打扮的人飞奔而去，然后拥抱，接着被带入营帐内。原来是去汇情郎。
　　我的一月之期没有到，当然不会离开。况且李源说过，还要送她去风川。
　　没有想到，停留的时间竟然如此短暂，两军开战，她要离开。
　　听到她和一个姓莫的对话，我才知道她是要去风川求援军。我不禁诧异，就凭她能求得援军吗？她冒着风险逃离太子府，竟然是为了救大月。一向好奇心不多的我，竟然生出了几分想得知结果的心态。
　　路上她得知我收了一万两银子保护她，露出了心痛的表情，竟然提出要分钱，也许是我接触过的人都和她不同，令我觉得路途有了几分生气。
　　所以她再问我话的时候，我也简单回答了几句。路途之中，我觉得出奇的心平气和。
　　在大月边关，她遭到通缉，唯一的办法只有硬闯。
　　她没有如同寻常的女子那样惊慌失措，而是听从我的吩咐，随我一起冲出重围。
　　她不会骑马，但是我身后已经中了一箭，如果不能专心挡住后面的箭雨，恐怕难以冲出去。我把马缰绳塞入她手中，让她来控制方向，自己一手折断插在后背的箭，一手将剑舞得密不透风，挡住纷沓而至的羽箭。
　　看得出她没有骑过马，但是意外的没有尖叫，她只拼命控制住马的方向，朝前狂奔。幸好她不是那些养在深闺的大小姐，不然只怕连马缰绳都拉不住。
　　终于到了安全的地方，我松了一口气，背后的箭要早些弄出来，不然影响伤口的愈合。
　　我自己当然无法取出箭头，唯一可以指望的人就是她。
　　我简短的吩咐她替我取箭头上药。她也没有推辞，在她眼中，似乎没有看出在乎男女之别这样的尴尬。幸好她不是见血就晕或者尖叫的女人。
　　感受到她的迟疑，也许是害怕，也许有那么一点不忍心。但是她那样大胆的人，又怎么会是害怕，还从来没有人为我的伤口不忍心过，这点迟疑竟让我有一丝异样的感觉。但是我不需要这点妇人之仁，只催她快些。
　　感觉到她在我背上的手有些颤抖，但还是迅速的下了刀，取出了箭头，从来没有一双女人的手为我治过伤、上过药。
　　我咬牙忍住钻心的疼痛，就算比这还痛的伤我也经历过，哪一次不是死死忍住。
　　待她为我裹好伤，竟然看到她满头大汗，比我还紧张，心里竟然升起一点柔软，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本来不想管她身上被丛林划伤的那些细碎伤口，可是这点软弱竟然让我把药扔给她，让她自行上药。
　　这些都是上好的伤药，拿来治她那些根本不算伤口的伤实在是浪费，不过话已经脱口而出，当然不能收回。
　　她也许是担心我的伤口，问我要不要休息，我们要尽快离开才行，当然不能在这里休息，没有跟她解释，我起身离开。她从来不会因为我的不搭理而生气，立刻跟上了我。她从来没有发过任何脾气，但是绝对不能用温柔来形容她。
　　买马车的时候，她只从怀里掏出一枚精致的金簪，看她不舍的神情，我决定替她留下，就算是答谢她刚才替我取箭上药。
　　她一副担心我以后找她要钱的样子，让我忍不住说了一个别的理由。果然她开始犹疑不定，我到底要不要她还钱。看她这副模样，我心头竟然有一丝愉悦，并不再解释。
　　到了李源要我送她去的地方得云庄，得云庄的方山很客气，但是我不想应酬任何人，我只简单告诉他，必须和小四挨着住，这样才能保护她。
　　没有想到不过一天之内，小四竟然成为了风川皇子，还要领兵出征。
　　既然还是一个月内，我当然要陪她一同去。
　　看到她在军中与士兵们同吃同住，丝毫没有特殊之处，也从不叫苦，我开始猜测她以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如此奇特呢。
　　在城头听见她教士兵们辱骂对方的话，实在令人惊诧，甚至还想出射臭袜子这样的主意，要不是见过她真面目，真的要怀疑她到底是不是女人了。
　　百渊两万人惨死之后，她看到那场面，面露哀凄之色，令人把百渊士兵的遗体也挖埋入土，平常的她大大咧咧，但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温柔。
　　两军相持的时候，她竟然大胆的提出要另辟路径，深入百渊。
　　战场的残酷她不是没有见过，仍然不顾一切的亲身冒险。是什么样的人值得她如此奋不顾身？这个男人真的很幸运。
　　山中寒凉，她宁可和男人相偎取暖，也不愿意违反军令生火，看来她真把自己当男人了。
　　大军碰到天堑，她一筹莫展，我决定帮她一次，试试能否跃过。她担心的提醒我，我知道她的担心绝不是虚情假意的客套，而是真正的担心，所以我开口让她放心。
　　当我真的成功之后，发现所有的人都用崇敬的目光看着我，这样的感觉真的不错。
　　以往别人看我的目光不过是胆怯或者顺从，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敬佩目光，我的心里竟然对杀人这件事开始生起了疲倦之意，萌生退意。但是我知道无间杀的人是无法退出的，否则无论藏身何处，都会被追杀，至死方休。
　　在百渊境内，听闻楚建西大军逼近，她没有想到自己先逃走，而是下令让林自旭率军返回，自己反而诱敌深入。连我也不得不佩服她的胆量，这世间能比得上她的人并无几个。
　　知道百渊大军逼近，她竟然不做反抗，而是令士兵们自行逃命。她把别人的性命都看得那样重，偏偏不珍惜自己的。
　　我当然不会离开，我说服自己，没有离开是因为一个月的期限，但是我心里隐隐明白，不仅仅是为这一个月，而是我已经不忍心看着她死。
　　被百渊抓住的时候，我没有反抗，因为大军之中反抗，若是我一人，或许有走脱的希望，但是带着她没有半分希望。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趁夜带走她。捆绑我的绳索绝对无法困住我。原江和常青也和我想到了一处。
　　惊奇的是，她与楚建西一席密谈，竟然局势大改，我们不再被捆绑，而是随同楚建西去大月和百渊的边境，签订盟约。
　　她竟然有如此的本事，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没有一件不令我惊奇。
　　一天无意中，她竟然对我说“跟着我干吧”，一句话在我心里掀起滔天波澜。那个毫无生气的无间谷，那些永无止境的刺杀，我真的很厌倦。既然有容身之处，呆在她身边又何妨。就算将来真的会被追杀，至少我也按自己的心意活过。
　　我微微一笑，答应了。看着她惊异的表情，我的心情变得很愉快。
　　盟约签订之后，她让我送她到高定远处，我把她送了过去。我竟然有些嫉妒他，竟然可以拥有小四这样的女子。
　　回到风川，小四被册封为太子，放眼风川，又有谁能及得上她。
　　我在太子府住得很舒适，还从未有过这样悠闲而平静的日子，太子府护卫森严，无间杀也没有胆大到敢冒犯一国之威，到太子府追杀我。这是有生以来过得最愉快的生活。
　　高定远也来了太子府，看到他们两人成双成对，我不是不羡慕。不过能每日见到小四，常常听见她的笑声，也足够了。我这样从黑暗里生长的人，能有这样一天，已经比无间杀其他的人幸运太多，不必再去强求得不到的东西。
　　速水河泛滥，小四不顾一切的要亲自前去，忧民之心溢于言表，她实在是个太善良的女子。在外面当然不会比太子府安全，我也一路陪同而去。
　　小四一路象土匪一样抢粮，不愧是小四本色。看着她为救灾耗费心力，日夜操劳，竟然病倒，我也开始担忧。不过轮不到我去照顾她。
　　回程的路上，竟然遇到了无间杀的杀手。原本以为这次有我、高定远、原江和常青四人，都是身手非凡，路上不会有什么危险，没有想到萧无间竟然一次派出了六杀，这是无间杀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小四被我们围在中间，她丝毫没有惊慌，我暗暗告诫自己，决不能让任何人冲进这包围圈。
　　六杀都是冲我而来，我虽然竭尽全力，仍然难以抵挡。当最后一剑刺入我腹中，我拼尽全力也刺入了对方。我以为一生就这样结束，不过至少要替他们多杀一人，这样小四才多一分活下来的希望。然后就再也不知道任何事情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居然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进门的是陌生的人。他告诉我这里是太医院。原来我被救回来了，那么小四一定还活着。我稍稍安心了些。
　　不多时，小四竟然冲了进来，看到她一脸惊喜的神色。我身上痛得要命，浑身无力，但是我还是问她后来发生的事情。
　　当她原原本本讲完事情的经过时，我陷入了沉默。想不到是高定远救了我们，他竟然独自留下断后，我最不愿意欠下的就是他的情。小四竟然为了救我的性命，而留下他一人，这条命既是欠他的，也是欠小四的。欠下的债，终有一日要还清。
　　小四日日来看我，我知道她每日朝政繁忙，却总要往太医院跑。但是就算我开口不让她来，她也不会肯听话。
　　当我的伤势稍微好些的时候，我要求回太子府，这样她不必跑得太辛苦。
　　她开始向我打探无间杀的情况，我猜到她不想放过无间杀了，因为我也因为高定远。为我除去后患，也为打探高定远的消息。如果仅仅因为我，我不会告诉她，因为我不想她去冒险，可是因为高定远，我不得不告诉她，因为我欠下的情。
　　他告诉我要去百渊送嫁公主，有大批军队跟随，到没有什么危险，所以我很放心。
　　临走前，她竟然让方灵月为我抚琴。方灵月的琴声的确很好听，带着几分寂寞、几分忧思，我会常常会因为这琴声走神，想起过去的很多事情。
　　起初方灵月还常常对我说几句客套的话，但是我并不喜欢说这些话，她渐渐也不怎么同我讲话，只带着水生，在我房中抚琴。虽然我很感谢她，但是我从未说出口，我也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谢谢，我一向认为感谢只需要做，而不必说。
　　因为不能起身，躺在床上的确很寂寞，这琴声对我来说是最好的陪伴。我不知道方灵月以前到底是什么人，也没有问过小四，不过她的琴声让我渐渐把她当做朋友。

　　另类结局

　　年复一年，除了面容添上岁月的沧桑，一切都没有改变。
　　纵然还有再多的情意，随着那明知不可得的无望，慢慢的消磨，慢慢的流逝。
　　高定远这个名字已经太久没有人提起，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于我之间也不过只有一年，而这一年几乎耗去了我所有的青春年华。
　　不知道他身在何方，不知道他每天在做什么。但是我猜得到，他身边有了温柔的巧巧，一定不会那么寂寞、那么孤独。况且他们还会有许多活泼可爱的孩子。
　　也许他爱的不是巧巧，可是漫长的岁月，可以把那份感激、那份恩情慢慢的改变，慢慢的融化为相依相偎的亲情，甚至是爱。
　　任何一个男人的身边，有了巧巧这样的似水的女人，还怎么能不怜惜、不动心、不动情，还怎么舍得让她伤心失意。
　　既然他已经有了他的万般柔情，我又何必在苦苦思念、守候、盼望。
　　我尽力的埋藏，尽力让他躲在无影无踪的深处。
　　永远默默陪在我身边的只有一个人，无论我伤怀还是高兴，无论我失落还是风光，不曾离开我半步。
　　夜飞就这样陪着我，静静无声的任时光流淌，永远不进一步，也不退一步。
　　他这样的人，永远不会说出喜欢这样的字，可是他的情意，早已经明明白白放在我的面前。
　　他从来不会为自己考虑，从来不怕痛、不怕失去、不怕流水无情。
　　连灵月姐姐也深深的叹息：“这世间哪里还有这样不求回报的真挚情意，哪里还有这样无怨无悔的性情中人。从来只闻女子痴心，又哪里见过男儿痴情？”
　　我无语。
　　我早已经深深依赖他，却迟迟不肯回应他，只在这寂寞的深宫中，让他形单影只。
　　既然失去的已经不再可能得到，既然最珍贵的已经在身边，为何还要苦苦坚持。
　　灵月姐姐又道：“若换作我是你，我早已经抛弃那不可能的痴心妄想，好好把握身边的情深意切。夜飞有哪点不如他？夜飞只不过来得晚些，但是他已经陪你这么多年，就算是铁石心肠，也该被打动了！”
　　我苦笑道：“其实和夜飞在一起，不是不可以。但是若这样做，我未免觉得自己更卑鄙，明明心里还惦记着别人，却转而投入他的怀抱，怎么对得起他的一心一意？只有最好的、最真的，才配得上夜飞啊！”
　　灵月姐姐不屑的一笑，拍了我一掌道：“你这傻瓜。既然已经动了心思，又还有什么可以犹豫的。你是从哪里学来的，把心里想着谁看得这么重要。其实人的一生中，心里想着什么有什么关系，最要紧的是实实在在能躺在身边的人。那些所谓得到你的心，得不到你的人这种可笑的说法，不过是自欺欺人。你得到了高定远的心，可是他却只能陪着毫不相干的人，照顾她、关心她，一生都是如此。你说到底哪样更重要？其实只要你肯把夜飞的喜怒哀乐时时刻刻的放在心上，温柔体贴的陪伴他，这样就绝对足够了！”
　　是啊，所谓被爱，其实就是被人关注、关怀，自己的开心的时候，能够一起分享，自己难受的时候，能够得到安慰。
　　如果这样都不算爱，还有什么是爱？
　　既然得不到最想要的，我又何必再去辜负另一个人。
　　其实这样漫长的相处，夜飞早已经深深的扎根在我的心底。我会为他受的伤感到痛，我被他强制的时候，从来没有怨过他，我会全心全意的信赖他，我会在难以抑制的伤痛时想到依靠他。
　　我告诉灵月姐姐，今日我和她一同去接水生。因为他教水生习武之处，一向没有其他人。
　　夜飞看见我，并没有意外，我来接水生也不是头一次。水生向夜飞行礼告辞，灵月姐姐带着水生一同往远处走去。
　　我却朝夜飞走近，伸手递出一方丝帕，示意他擦去额头的汗水。
　　他诧异的看着我，我一向粗枝大叶，从来不会注意这些小事，好像并没有随身携带丝帕的习惯。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丝帕是专门为他带来的。
　　我见他愣住不接，只好迈步向前，抬手替他擦汗。
　　虽然我和他之间并无男女之防，但是这样亲密的举止却从未有过。我反常的举动令他不由自主的一避。
　　我只好缩回尴尬的手，苦笑了一下，随即道：“赠丝帕也不接，擦汗也不让，到底怎么做才合适？”
　　夜飞的脸色一变，仿佛竭力克制心中的波澜，冷声道：“你到底何意？”
　　我只有再苦笑，碰上如此不解风情的人，难道让我直截了当的对他说，咱俩凑一对吧！我实在不知道普通的女子是如何向意中人表达情意的，只听闻以丝帕相赠这种俗套的老法子。
　　我把心一横，拉过他的手，幸好他没有挣脱，不然我是没有办法送出去了。接着我把手中的丝帕硬塞到他的手中，大声道：“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不明白？”
　　说罢松开他的手，转身离去。
　　其实我希望他能追过来，拉住我，不过这是不可能事情。
　　不知道他是愣在那里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还是思虑犹豫，到底要不要接受。
　　就算我的脸皮再厚，碰上这样的事情也难免忐忑不安，郁闷的在自己宫中踱来踱去。
　　事后听说夜飞拿着我送的丝帕竟然去找灵月姐姐。他虽然猜到了我的心意，但是并不敢肯定，因为我们都是不按常理行事的人。
　　如果说出了口，再想挽回就难了。以往就算再喜欢，也不过是在心底。
　　灵月姐姐头一次敢耻笑他：“武功练多了，脑子也会变呆吗？一个女人给一个男人送丝帕还能有什么意思？不过是她终于想通了，知道什么是需要珍惜的，什么是不可得的。你等了这么多年，难道不是想等到这一天吗？”
　　从前敢嘲笑夜飞的人，没有一个还能站着说话。可是今日灵月姐姐却丝毫无恙，还令夜飞的脸色微微一红。
　　夜飞问了我的行踪，转身大步而行。
　　我躲进了中泰宫，假意批阅奏折。中泰宫是夜飞几乎从来不去的地方。那里守卫森严，他不必担心我会有危险，当然他对那些国家大事，也无半点兴趣。
　　夜飞擅闯中泰宫，当然没有人敢拦住他，就算想拦也拦不住。
　　抬头看见他走进来，这里当然不止我一人，还有内侍，所以我还是风川的皇帝，他还是我的臣民。
　　众所周知，他从不对我行大礼的，但是他也不愿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我不敬。所以他只是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我，这样的目光令我再也看不下去这些眼花缭乱的奏折。
　　我叹口气，起身，吩咐其他人不用跟随，我要回寝宫。
　　有夜飞的跟随，其他人也不愿意跟在一旁。
　　他习惯性的跟在我的身后，虽然我在他眼中只是小四，但是作为风川的帝王，他绝对不能让我失去应有的威严。
　　进入寝宫，挥退所有的内侍和宫女，连灵月姐姐也自觉的避开了。
　　夜飞这才开口道：“你真的想好了？”
　　我奇怪道：“我觉得一般人碰到这种事情，应该不是说这句话。”
　　夜飞突然走近，板着脸拦腰抱起我道：“象我这样的人，只需要做，根本就不必说！”
　　我叫道：“天啊，难道你不能说几句情意绵绵的甜言蜜语吗？”
　　终于他笑了，如春风拂面、春花绽放，谁说他是无情人。他轻声在我耳边道：“我们还有的是时间，一辈子慢慢的说！”
　　最甜蜜的话莫过于“一辈子”，这次终于要是一辈子，任沧海桑田，不离不弃、相守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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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阳童鞋替我增加的结尾。万分感谢！）
　　突然夜飞不动了，冷冷的盯住门外，我一抬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灯火明灭处影影绰绰的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他，他回来了……
　　剩下的部分请尽情幻想。

　　高定远番外（针对结局二）

　　我被无间杀追杀至悬崖边，身上已经受了几处很重的伤，几乎快要支撑不下去。但是一想到小四，想到她强忍着泪水的眼眸，想到她苦苦的等待，我只有咬牙坚持着。
　　如果不冒险跳崖，只怕再无生路。也许跳下去会粉身碎骨，但是总还有一分生存的希望。
　　趁着余光看到有树的地方，来不及挑选，我拼劲最后一丝力气，纵身跃下。树枝和剑都减缓了我下坠的速度，当我跌落在坚硬的泥土之上时，一阵钻心的剧痛，晕了过去。
　　等我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竟然是在一间小木屋内。
　　我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如烈火焚烧，任何轻微的动弹，都会痛出一身冷汗。伤口已经包扎过，但是并非上好的伤药。
　　果然跟我猜得差不多，我被好心的山中猎人相救。老猎人带着一个孙女，生活在这大山之中，以打猎为生。
　　爷爷虽然年纪不小了，但是身体还很硬朗，孙女淳朴秀丽，叫做巧巧。石桥整理收集
　　祖孙二人的生活虽然不宽裕，但是很平静温馨。打到猎物之后，爷爷会去山外的集市卖掉，换些粮食和油盐回来。
　　虽然我只是素不相识的人，他们仍是精心的照顾我，巧巧怕我躺在床上很闷，还专门抓了一只小鸟，关在笼子里，挂在我的床边。其实我不需要，我只想快些好起来，快些回到小四的身边。
　　这么久没有我的消息，她一定很着急，一定很伤心，而且她还面临着无数的危险，我怎么能放心。
　　在这山清水秀的地方休养了两个多月，我感觉自己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已经经得起一路的奔波。当然我不能回去得更早，至少恢复到这个样子再去见小四，她不会太难过。
　　我也一日比一日更想念她，没有她在的时光，总是那么漫长难熬。所以我实在不能等到伤势完全养好再回去了。
　　听说我要离开，爷爷挽留说我的伤势还没有痊愈，不如养好再走，这样上路，只怕不利于伤势恢复。我摇头说已经打扰很久，身体也好多了，将来一定会报答他们的恩情。
　　爷爷于是想方设法多打了几样猎物，要去集市多换些食物，算是给我饯行。因为要多买些东西回来，巧巧也和爷爷一起去了集市。
　　我这几日急于恢复，所以每天早早出门到山中练功，很晚才回到小屋。
　　谁知这天等我回来的时候，发现出了大事。爷爷倒在血泊之中，巧巧已经昏迷不醒。
　　救醒巧巧之后，我得知了事情的经过。我怒火中烧，对巧巧发誓，一定要替爷爷和她报仇。
　　谁知巧巧萌生死意，无论我如何劝说她，她始终不能宽怀。这样一个温柔善良的少女，骤然遭到如此残酷的事情，不论换成是谁，恐怕都无法承受。
　　我带着巧巧一起，去找到了那几个混蛋，我丝毫没有留情，他们犯下的罪行无可饶恕。巧巧看到大仇得报，并没有露出笑容，还是一幅生无可恋的样子。我只有寸步不离的守着她，盼望她能有回心转意的一天。
　　我心中虽然挂念小四，但是看到巧巧这个样子，我怎么能放心呢。
　　更糟糕的是，两个月后，发现巧巧竟然怀孕了。未婚先孕，为世人所不容，巧巧若是生下这个孩子，就算不是她的错，也会遭到世人唾骂和不耻，巧巧一个弱女子，如何能面对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天地之大，再无巧巧容身之处。
　　巧巧的眼神更加绝望，虽然我暂时可以看住她，不让她寻死，但是她渐渐开始吃不下东西，无论怎样劝说，都只剩下不言不语发呆的样子。这样的巧巧和当初娇俏可爱的巧巧判若两人。
　　如果没有爷爷和她，我只怕早已经成为野兽的腹中之物。想起我躺在床上不能动时，她一勺一勺的为我喂饭喂汤，为我擦去额头的冷汗，为我清洗换下的衣物，这样的恩情，就算用我的命来还，也不为过。
　　我当然不能看着她一日一日这样的凋零，现在我唯一的办法，只有让她燃起生的希望。巧巧曾经那样细心体贴的照顾我，我知道她一定不讨厌我的存在。
　　我郑重的告诉巧巧，我很喜欢她，也不介意这个孩子不是亲生的，希望能成为她的丈夫，永远照顾她和孩子。
　　果然巧巧的眼中开始渐渐有了光彩，有了希望。如果我愿意给她一个家，给她一把遮风挡雨的伞，她的将来可以忘掉自己所遭受的侮辱，也不用担心世俗的眼光，那么活下去也许还不是那么痛苦。
　　当我说出要娶她的话时，我知道自己这一生已经失去了幸福的资格，已经失去了心头的至爱，原来这就是心如刀割的滋味。只是这样的痛并不只需要我一人来承担，还需要小四也同样承受，想到这些，比最痛的伤还要痛一百倍。
　　我不得不辜负最心爱的人，我痛恨自己没有守住自己的承诺。我心里已经后悔了千百次，但是看到巧巧那张渐渐有了生气的面容，一句后悔的话都说不出。我不能让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失，她和爷爷对我有救命之恩。
　　小四是那么坚强的人，从来都不畏艰险，就算没有我，她的一生也同样出色，光彩照人。
　　我知道自己会令她痛、令她伤，她为我做过那样多的事情，为我出生入死、甘冒奇险，负她太多，如果还有来生，就让她来负我千百次。她在我心中早已经是我的妻子，至死也不会改变。
　　见到小四的时候，是万分危急的关头，我从来没有如此恐惧过。我拼尽全力，一箭而出，终于她得救了。她看到我的时候，神色那样欣喜，就算是面临无数危机，仍是遮掩不住的欢心。大战之际，我当然不能令她分心，唯一能做的，就是鼎力相助。
　　终于获胜，看着她疲惫的面容，我让她好好的休息。石桥整理收集
　　夜色渐深，放下心事的她已经安然熟睡，她睡觉一向很沉，打雷都不醒。
　　我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她。其实我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把她拥入怀中，但是现在我已经失去了这样的资格，我已经对另一个女子许下了承诺，我已经不配再碰上她一分一毫。
　　我勉力克制着自己，努力不让自己的手碰上她。这也许就是人生中最后一个和她在一起的夜晚了，虽然我一动不动看了她很久，还是觉得看不够。我希望余生能有足够的回忆，能永远记住这个雪夜。
　　我能听见雪花飘落的声音，能听见她浅浅的呼吸声，能看清她每一根发丝，我只但愿这个夜晚长些，再长些。
　　无论我如何祈祷，时光也不肯停留，小四安稳恬静的睡了长长一觉，终于渐渐醒来。
　　清醒之后的她察觉了我的异常，不过幸好对她来说，吃饭是天大的事情，所以她先听话的吃饱再说。
　　我察觉到有人站到了院中，不过我已经猜到是夜飞，我没有打算避开他，这件事情他迟早会知道。我早已经看出他对小四的情意，但是小四是个迟钝的人，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国事之上，或许根本还没有察觉夜飞的心意。也许小四将来会明白，甚至会接受，这样至少不必一个人太孤单。
　　当我讲完巧巧的遭遇，正艰难的不知道怎么开口讲我的决定，小四却已经猜出了我的选择。她如此的了解我，又怎会不知道我会怎么做。
　　绝望和伤心弥漫在小四的眼中，她本是风川的太子，位高权重，一呼百应，此刻对着我却说着乞求的话语，这些话如同利刃扎入我的心头，比任何武器都锐利，敌人的千军万马都不能令我低头，然而此刻我根本不敢看她的眼睛。我对她的亏欠不能用对不起来说。
　　勉强说完话，我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若是此刻她扑过来，抱住我，也许我就会忘记恩情、忘记道义，不顾一切的留在她的身边。
　　但是小四明白了我的选择，甚至连一句责怪的话都没有。
　　我狠了狠心，再不离开，只怕再也不舍得离开。拉开门，看到院中已经站了很久的夜飞。
　　他怒火中烧，拔出了手中天翎剑。我只希望他的剑能真的刺入我的身体，如果就此倒下，是不是可以不用再如此痛苦。
　　小四竟然跑出来，抱住夜飞，拦阻了他的利剑。看着小四悲伤的身影，我一步也动不了，冰雪如此寒冷，我也仿佛被冰冻在这大雪之中。
　　外面寒风裹着雪花，我担心小四受不住冰雪之寒，本想带她进去，又不敢再伸出自己的手。幸好夜飞把她拉了进去。门被关上，我听到里面的挣扎，可惜我只能站在这里，再也不能跨入那里一步。
　　不知道在外面站了有多久，我才悄悄离去。希望夜飞能好好照顾她，至少不要生病。
　　没有想到，夜晚时候，夜飞竟然拉着小四来了客栈。
　　夜飞的一句话令我心痛难耐，我决定照他所说，早些离开。或许这样，小四才会死心，才不会如此失魂落魄。
　　看到小四强颜欢笑，虽然我舍不得她离开，却不得不赶快送她回去。这样的笑容如同抽在我身上的鞭子，一下比一下痛。
　　走在她的身后，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恨不得路永远没有尽头。我想伸手去拍落她肩头的雪花，但是我只有忍住，既然已经有了巧巧，怎么还能触碰她，那样是对她的无礼。
　　她走得那样慢，但还是很快走到了门口。更没有想到她还拿出了一块令牌，送给我。看见她苍白的手指，一定冰冷至极，我用尽全力克制自己，才没有握上那需要温暖的双手。我紧紧握住那块令牌，我终于有一样她的东西，可以在余生慢慢的来想念她。
　　我不敢留下任何东西给小四，我担心她会睹物思人，不肯忘记我，希望她的以后不要有太多的思念和痛苦。她从小就那样孤苦伶仃，体会了无数人间疾苦，虽然她不以为意，但是不代表真的不痛。希望可以有人代替我在她的身边照顾她，让她可以过得快乐一些。
　　大门关上的时候，我的一生已经与幸福无缘。
　　带着巧巧离开了风川京城。我们回到了当初住过的山谷，我成为了一个猎人。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照顾巧巧，等待未出世的孩子，生活平静无波。过往种种的征战厮杀都已经远离而去。这样平静的生活本来是我所盼望的，但是身边不是心上的那人，所以这样的生活并不是曾经盼望的那样。
　　巧巧不能不算一个好妻子，温柔体贴，但是始终无法代替那个单薄却充满活力的身影。
　　我会常常独自一人在深山之中，掏出身上的那块令牌，仔细的端详，然后所有的回忆就会跳入我的脑海，忘不掉，也不想忘。这样的思念不会随着时光的流逝而变浅，只会一日一日的深深印刻，甚至已经成为了生活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风川太子即位，原来小四已经成为至高无上的皇帝。
　　听闻宫中住了一位侍卫，我知道他一定是夜飞。
　　风川一年一年的强盛起来，小四想要做到事情，从来不会做不到。
　　我很想回到风川京城去看一眼，能够看一眼她的身影，我也知足。但是我永远不敢踏足那里，我怕自己后悔。
　　这么多年已经过去，是不是小四已经和他在一起，我已经不得而知。无论如何，小四的身边总是有他在陪伴，一定不会那么寂寞孤单。
　　这样平淡而带着思念的一生，如此漫长，华发早生，心如止水。
　　但愿人真的有来生，那么我必不再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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