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悠然浅雨惜清风  　作者：夜凉如冰

文案 
幽默诙谐、智勇双全的神秘特工席惜，俏皮可爱、大而化之的叶浅雨，和有着国色天香之姿却生性淡漠的天才美少女楚悠然，因阎王和月老的一个无聊赌约而穿越时空来到前世，且好死不死地掉落在康熙大帝的皇帐中，以未来人的身份将康师傅华丽丽滴雷倒……
故事始终围绕着康熙想探知未来事，三个女主严防死守未来秘密的主线慢慢展开，从而进化成一场狐狸家族N男与三只小狐狸斗智斗勇的心理攻防战，附加俗不可耐滴爱情故事，恶搞情节若干。本文有点儿小雷，有点儿小白，还有点儿恶搞，但基本大事件都会尽量按照史实进行……
九九：浅浅……
小雨：偶扑~~压倒~~
九九：甩之……
小雨：泪奔~~
跳豆：妈咪？？？
四四：死女人！过来！！
惜惜：死冰山，冰狐狸，秃瓢……PIA飞！T飞！
某男：楚楚……
楚楚：无视之~~~
老康：看好戏之……
众人：看热闹之，推波助澜之，无事阴一下之……

标签： 穿越时空 前世今生 欢喜冤家
主角：席惜，楚悠然，叶浅雨 ┃ 配角：康熙，四四，八八，九九，十三，十四等 ┃ 其它：九龙夺嫡，搞笑爱情


　　楔 子

　　2007年9月，某个艳阳满天的午后，香港中环置地广场前的一个露天茶座。
　　一黑一白两个妙龄少女的靓丽身影不时赢得路人惊艳的注目礼，一些鸭兄猪哥不失时机地就近落座，以报纸杂志等一切可利用的道具为屏障，寻机饱餐秀色。身着黑色短袖T恤的女孩懒洋洋地歪在椅中，黑色休闲裤包裹下的长腿交叠着直直伸到白衣女孩的椅下，红黑相间的阿迪板鞋颇有节奏地轻踢椅脚。她的一双手也没闲着，右手两指捏着玻璃杯轻晃，偶尔啜饮一口，左手指间则缠绕着一只精致小巧的银质打火机，不停变换着花样旋转翻飞，身旁来回的侍者不时飞来崇拜的眼波，而对座白衣白裙的长发女孩却熟视无暏，一径凝视着手中的柳橙汁默然不语。
　　黑衣女孩颇感无聊地停下指上芭蕾，一口气喝光冰水，两只手握成拳头相叠支撑起下巴，挑眉问道：“楚悠然，楚大美女！要不我先把战利品搬回车内，你联系一下花痴雨？”
　　“有必要吗？席。”楚悠然一脸的无奈加无趣。
　　“哈哈，也对哦。咱们叶浅雨同志的购物时间一向不少于三小时，估计她现在正在太子广场疯狂扫荡呢。”席惜自嘲地笑笑，随即起身轻而易举地抄起二十几个购物袋，“这样吧，楚楚，我们去Tiffany逛逛，花痴雨不是哈那个啥系列哈得要死嘛？”
　　“也好。”楚悠然起身，招来侍者准备买单。恰巧一阵轻风迎面吹来，在她宽松的白色衣裙上泛起层层波浪，被刻意掩藏的曼妙曲线若隐若现，一头黑亮的及腰长发随风扬起，楚悠然秀气的柳叶眉轻轻蹙拢，不耐地伸手轻掠发际……美女就是美女，仅仅一个小动作已电力无限，猎获色心无数。刹那间，不仅引来大片的抽气声，比紫外线还猖獗N倍的惊艳眼波更是四处飞溅于无形之中。
　　“这里离停车场还蛮远的，再说东西也不多，我一个人就能搞定。”席惜扬起下巴赶走侍者，嘻笑道，“得！你还是在这等我吧。也好顺便为雄性动物们的眼睛谋点小福利，当是日行一善喽。”
　　楚悠然似笑非笑，菱形小嘴仅吐出一字：“贫！”
　　席惜走了两步便停下，歪头笑问：“楚楚，刚才我买的那件橙色薄毛衣如何？”
　　“很小雨。她的？”疑问的语言，肯定的口吻。
　　“哈哈，到底是天才少女！那两双黑色的靴子嘞？”席惜像是问上了瘾。
　　楚悠然想起款式简洁且极为男性化的靴子，不禁淡笑道：“很席惜。”
　　“所以喽！”席惜小麦色的脸上扬起一朵大大的笑容，灿烂得如同夏日怒放的向日葵，“你想啊，如果你和花痴雨在这一坐，一个比李嘉欣还优雅高贵的楚悠然，再加上一个比蔡卓妍还精灵可爱的叶浅雨，凭我这男女混搭的相貌肯定得被PIA飞到火星！哈哈哈……安全第一呀，我走先，您保重。”
　　“不贫会死哦？”楚悠然口中喃喃低语，目送着席惜仿似一只快乐的螃蟹般在人群中左闪右挪曲折横行。等她重新落座时，席惜的座位已被一个油头粉面的瘦高男子占据，正以标准的45度角侧脸对着自己“烟视媚行”。
　　“小姐，我是否有幸知道你的芳名？”祭出泡妞绝技第一招：低沉磁性的男低音——无应答。嗯，再接再厉。
　　“我刚才听到那位小姐叫你楚楚，真是人如其名，楚楚动人啊。”祭出泡妞绝技第二招：甜言蜜语永不缺——仍无应答。嗯，屡败屡战。
　　“你和那位小姐真是红花绿叶相得益彰呀。当然，楚楚小姐你是当之无愧的绝世红花了。”——依然无应答。嗯，要学习国父革命到底的精神。
　　于是乎，排骨男的废话连绵不绝ING……
　　当席惜回来时，只见楚悠然的座位已经转移到太阳底下以躲避满天的唾沫珠子，排骨男在众多旁观者的窃笑声中面红耳赤，离恼羞成怒的境界不远了。席惜见状快走两步在桌上丢下一张钞票，笑道：“楚楚，我接到花痴雨的SOS信号了。我们这就走？”
　　“去接她？”楚悠然不置可否。
　　“当然不去啦。嘁！那丫头等不到回音自然会找到免费挑夫帮她拎东拎西，我们又何必多此一举？”席惜熟练地搂过楚悠然顺便在她肩上拍拍，岂料一只鸡爪半路拦截住两人。
　　“小姐，你不会这么不给我面子吧？”排骨男气急败坏的嗓音哪还有半丝磁性的味道？
　　楚悠然懒懒抬起眼眸给予他第一次注视，漠然道：“太浪费时间。”
　　“你——”洪熙官曰过：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
　　“给你面子？行，连里子都能给你，不过——”席惜将楚悠然护到身后，才抽空瞟他一眼，冷冷讥笑道，“你要得起吗？排骨猪。”话音刚落，便惹来一片哗笑声，邻座两个年青男子哈哈大笑着从座位上起身，摩拳擦掌的模样MS充当护花使者来了。
　　“你这不男不女的，给老子滚开！”火山彻底爆发鸟。
　　“嘁！又浪费我五秒钟时间，你——罪不可恕！”席惜摊开右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随即在他后颈一抓、一提、扭腰、转身、一放，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当众人回过神来时排骨男已稳稳当当蹲在旁边的桌子上，而始作俑者笑唱，“排骨男，排排坐，坐不好，打屁屁！”
　　“席，消毒。”楚悠然纤手无比优美地从身边侍者的手中掠来冰水，边冲洗席惜的右手边朝他嫣然一笑，“谢谢。”本已目瞪口呆的侍者立即进化成石像状态。
　　两人在惊叹、艳羡、嫉妒、敬佩和愤怒的眼光中相拥着扬长而去……
　　商场地下停车场。在等足一小时后，叶浅雨才手提两只购物袋华丽丽滴出现在席惜的视线内，身后三位免费挑夫则足足提着几十只纸袋，其中一个甚至捧着一只半人高的纸箱！楚悠然见惯不怪面无表情地上了车，席惜却抚额呻吟道：“叶浅雨，叶大小姐！你每隔一星期就购一次物，用得着每次都需要三个人替你当挑夫吗？你当我的车是码头货柜啊？”
　　叶浅雨娇笑着凑近席惜，像只猫咪般用脸蹭蹭她的脸颊，讨好不迭，“哎呀，好嘛好嘛，人家下次不了嘛。好惜惜，快点把车厢打开嘛，人家的手快要酸死了啦！”说完把袋子朝她怀里一塞，化身脱兔蹿进前座，打开音乐舒展开手脚准备觉觉。唔，这样就听不到某人的咆哮声了。
　　席惜不屑地瞄瞄轻飘飘的纸袋，实在很怀疑某人的手能有多酸。恨恨地打开后车厢，让挑夫们把纸袋塞进去，塞到第二个人的战利品，车箱已是大肚难容了，席惜奸笑着伸出右后爪猛踢了好几下才顺利落锁。当她强笑着道过谢后，接过第三个挑夫手中的纸箱一看几乎昏倒，竟然是一整箱的MC用品和洗漱用品！她腾出一手拉开后座车门，这回直接用丢的。
　　“花痴雨，你就算大发神经也用不着买这么多生活用品吧？你咋不买一拖拉库锅碗瓢盆，直接从花痴女进化到黄脸婆窝在家中了却残生算了？”席惜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朝叶浅雨挑眉讥笑。叶浅雨的回应是头一歪，眼一闭，“好惜惜，别吵人家睡美容觉嘛。”
　　“我想她是把一整年的用量一次性买足了。”楚悠然浅笑着扬扬手机，“席，去刘叔的诊所。慈恩福利院的秦学长刚来过电话，说今天晨跑时在山腰捡到一个想轻生的未婚妈妈，本想送她进医院待产，谁知她大哭大闹寻死觅活就是不愿意，精神状况相当不稳定。秦学长说她经这一闹动了胎气，早产肯定，顺产很难，可能需要剖腹产，想要我做助手，所以让我带着医疗器械和药品尽快赶过去，顺便添些老人和小孩的常用药品。对了，秦学长还特意叫你人道救济，呵呵，这事你们两个有共同语言，你去办。席，再开快点。”
　　“死烟枪！自己耍酷耍到放着好好的集团继承人不当，去福利院当爱心天使我没意见！被家里断绝经济来源只能找你这富家女揩油我也没意见！但老来搜刮我这一年只敢进两次商场的穷学生就太没天理了！”席惜怒不可遏地唾骂着周扒皮的远亲秦某人，“不过算了，好歹他是做善事，不就救济几条香烟嘛。哎，楚楚，刘叔的诊所旁好像有个家乐福是吧？得！去那买就成喽！哼！假天使，真鸟人！看我不拿烟屁股砸得你满头包！”
　　“唔，屁股没……用，要用砖头……砸。”半梦半醒间的叶浅雨咕哝着插嘴道。
　　席惜不屑地撇嘴，“嘁……用砖头砸多没创意呀！”
　　穷？谁见过哪个穷学生开着价值两百万的奥迪车？一年两次？懒惰第一才是绝对真理。楚悠然听着席惜逢秦来电每次必有的碎碎念，刻意大幅度地扭动脑袋观赏车内风光和各名牌店的购物袋，算是提醒她这个港大外语系三年级的北京转学生到底有多“穷”。席惜见状嘿嘿干笑两声打岔道：“我估计你是把一整天的话一次性说完了，瞧你罗哩八嗦的鸡婆样。呀呀呀，楚楚，我可真怀念你每次说话不超过五个字的时光啊。”
　　“你就贫吧你。”楚悠然斜晲她一眼，低头给刘叔打电话订货去了。
　　“哈！我就说你不会超过五个字吧！”席惜调侃完楚悠然，又去算计叶浅雨，“小雨美眉，我说你把东西卸一些给福利院吧？不然我的爱车是要爆胎滴。”
　　“唔，随便你，你爱卸就卸……别吵，我就……OK。”叶浅雨是出了名的睡宝宝，就这会儿功夫已迷迷糊糊入睡了。
　　“嘁，败家女！”得了便宜还卖乖就是指席惜这种人。
　　没多久，车子就到达诊所门口，刘叔应楚悠然的要求带着四大箱药品器械等着装车。趁着这空档席惜准备杀进家乐福，楚悠然慌忙喊了一句：“席，记得买副网球拍！”
　　席惜不解地回头问道：“天才美眉，难道你打算一边动手术一边和烟枪秦打网球？”
　　楚悠然笑道：“上次小秋说要做网坛第一美少女，我答应她了。”
　　席惜哈哈笑道：“那个小不点？好伟大的理想啊！OK，没问题！”说完挥挥手蹿进超市，不到二十分钟她便扫荡归来，只见她两腋夹着两个球包，歪头耸肩夹住两筒球，左手提着强生系列婴儿用品，右手抓着十几个纸袋，更恐怖的是嘴上叼着一只大纸袋，就这样奇形怪状地一路呼啸而来。正在检验药品器械的楚悠然被吓了一跳，急忙拿下她嘴上的纸袋，一见是十几条香烟便顺手塞进小雨的座位，再接过她腋下的球拍，疑惑地问道：“我只叫你买网球拍，没叫你买羽毛球拍啊？还有，这是——婴儿衣服？”
　　席惜呼出一口气笑道：“羽毛球拍是买网球拍时送的赠品，网球和羽毛球各一打，你自个拿好。这些小Baby的东东院长肯定没预备，我想到了就顺便买喽！”
　　“还好你的车子是七座位配置，不然还真够呛！”对于席惜的细心楚悠然已多次领教，所以也不多话只奋力将各种物品挤进车，捧着球拍猫进车，勉强在一堆婴儿衣服上落座。
　　老好人刘叔见状想帮忙，席惜笑道：“没事，刘叔，我们搞得定！拜拜！”说完就发动车子箭一般地射了出去，硬将刘叔关心的碎碎念抛在脑后。
　　席惜的车技贼屌，在九曲十八弯的近郊马路上也绝不减速，顺利地拐过最后一个转角，慈恩福利院已近在眼前了。席惜轻舒一口气，瞄瞄时间，哈！又刷新纪录也。正得意间，忽然眼前雾气蒙蒙，白茫茫一片，吓得她忙不迭踩刹车，一边猛按喇叭一边大声叫醒闭目养神的楚悠然和睡死过去的叶浅雨：“楚楚、小雨！快看！”
　　“咦？好大的雾——”楚悠然话没说完，眼前忽然一黑便晕了过去，而叶浅雨则根本没醒。席惜在晕倒前的最后一秒钟，用力扯下后视镜上的SNOOP挂件往窗外一丢……

　　第一章 美眉从天降

　　康熙四十五年五月初，热河，皇帐内。夜色渐浓，康熙对着手中的奏折皱眉沉思，右手中指不时轻轻叩击茶杯。这个姿势已足足维持了小半个时辰，伺夜的御前宫女挽翠以眼神询问一同随伺的李德全是否上前劝寝，却见李德全微微摇头示意她不可，随即双目似闭非闭，又回到老僧入定的状态之中。
　　“可恶！尽是一帮无用的奴才！”康熙猛然起身将手中奏折掷于案上，脸显怒色，双手负于背后在帐中来回踱步。李德全赶紧示意挽翠退下，自己更是将身体缩到角落里，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康熙疾行数步，忽然叫道：“李德全！”
　　“奴才在！”李德全赶紧上前两步，听候差遣。
　　“传朕旨意，命十三阿哥快马回京，探视太后病情回报于朕，即刻起程，不得有误！”
　　“喳，奴才领旨！”李德全急退两步，转身欲出帐。忽然，眼前白雾缭绕，伸手竟看不见自己五指，直觉地大呼一声，“来人，有刺客！”岂料竟听不到自己发出的声音，当下心中大骇，赶紧退回到康熙身边。康熙不禁也被此异象激得倒退了好几步，凭着本能反应抽出帐壁上的佩剑横挡在胸前。
　　浓雾散去后，康熙惊魂稍定，正想唤人彻查此事。“扑！”的一声，一个身高不过四尺白发白眉的红衣矮人从地毯下冒了出来，手中拂尘一指帐顶，口中念念有词，眨眼间一团乌漆漆的物事从天而降，悄无声息地落在帐中央，只见一只黑不溜丢的人手悬挂在那团物事里。
　　李德全壮起胆子往帐顶一瞧——没破，再往地毯一瞄——没缝！可这凭空冒出来的人和物又是咋回事嘞？
　　红衣人笑眯眯地看着康熙说道：“皇帝老儿，你可真是好福气呀！居然能劳驾本仙来办差！哦呵呵呵……”
　　康熙不愧为康熙，一惊之后，竟然拱手微笑问道：“不知仙人仙乡何处？深夜到访，所为何事？”剑身虽收，剑尖却暗扬，斜指红衣人。
　　“收！”红衣人拂尘一挥，康熙手中宝剑立即脱手而去，直接飞回剑鞘的怀抱。他这才捋须笑道，“喏，这三个女子，本是这世为人，与你几个儿子有着一段好姻缘，只因阎王不慎，误投到下世为人，而错过今世情缘。月老不依，硬逼阎王送三女回到前世，阎王又逼本仙谋下这差事。唉唉唉，皇帝老儿，你来说说看，本仙人容易嘛？”
　　康熙的眼神忽然专注于红衣人身后的某一点，一边随口应答：“那是那是，有劳仙人了。”
　　“阎王说了，此三女实为大清福星，务必善待之，切记切记！哦呵呵呵……”
　　“阎王嘱咐，朕必定铭记在心。”康熙唇边古怪的冷笑更深，手指红衣人身后，“敢问仙人，这又是为哪桩？”
　　红衣人不解地回头张望，只见一根乌溜溜的铁管子正对准自己——席惜对着他扬眉冷笑：“我可不管你是人是鬼是仙是魔是妖是屁！你最好给我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破事！如果你敢给我耍把戏，小心我一枪送你回西天！”
　　“呀呀呀，你这女娃娃怎么这么早就醒过来了？奇哉，怪也！”红衣人摇头晃脑大感疑惑，对于席惜的威胁竟毫无惧色，“本仙当然是要回去滴，但不是回天上去滴，凭你这女娃娃也是送不了滴。只因你是凡人，吾乃仙人，是以……”叽哩咕噜，废话不绝ING……
　　席惜一怔，反手将手枪插回小腿外侧的枪套内，随即奋起一脚朝他肚子踹过去，异象再生！这一脚竟然穿腹而过，犹如踢在空气中！而红衣人依然念念有词，搔眉捋须，仿佛犹在百思不得其解中。这下子可将所有人吓着了，席惜不敢置信地眨眨眼睛，再次挥拳踢腿，左勾拳，右直拳，肘拳，擒喉手，手刀，连环踢，回旋踢……一古脑儿向他身上招呼过去，却次次穿身而过！席惜喘口气停止无用功，不死心地以右手两指对准红衣人的眼睛插过去——依然如故！把个席惜气得呀，顺手在他脸上摸了两下，呃，应该说是甩了两耳光。当然她的手没任何感觉，红衣人当然也没反应。
　　“母亲的！你个屌人，气死我了！”席惜忍不住双手插腰猛翻白眼，几乎想学杨过同学来个仰天长啸了。天哪！居然让她遇到这种破到火星去的大破事！
　　“这位……姑、姑娘。”一声飘飘忽忽哆哆嗦嗦的公鸭低啼扯回了席惜的注意力，转头，双眼直接略过一具曲身颤抖的人状物体，与同样震惊的康熙对上眼。
　　席惜的双眼像台激光扫描机似的将康熙上下扫描鉴定：178左右身高，年龄五十开外，身着明黄——龙袍？皇帝呀，母亲的！脚蹬薄底软靴，两拳紧握置于身侧疑似故作镇定。至于相貌嘛，嗯，还算过得去，容长脸上眉是眉，鼻是鼻，嘴是嘴，丝毫没长错地方。不过眼神倒真是尖锐得很，不愧是做皇帝的料。瞧瞧，简直就像根绣花针似的，在她身上东刺一下，西戳一下的让人浑身不自在。嗯，她是不是得哆嗦一下以示崇拜？咦？鼻翼两侧MS还有几粒麻子。啧，皮肤保养得真不错，估计千年人参没少吃……她放肆的目光令康熙微微皱起眉头，一双狭长丹凤眼死死锁住席惜的目光，暗示必须进行直接“对话”。
　　席惜很识相地点点头，朝身后呶呶嘴，张开双臂做个飞翔的动作，无声问：“真是神仙？”
　　康熙回给她一个“恐怕是真神仙”的肯定眼神。心想本来以为这红衣人是装神弄鬼的江湖术士，但经这姑娘一番搅和，却不得不信真是天上神仙落凡尘了，毕竟所有情形实在太过匪夷所思，绝非人力能及。啧，瞧这姑娘家的肤色黑黑的尚且不说，从头到脚还穿一身黑，不但露着胳膊，全身曲线还纤毫毕露，与大清女子的服饰大相径庭，想来是下世之风俗，虽不甚雅观倒也别有一番韵味……
　　席惜撇撇嘴，任他皱眉摇头地审视。忽觉小腿部位有灼热感，寻找热源——哦，是这个老虾米呀，在皇帝的身边应该算是心腹太监了吧？嘴角噙着一丝窃笑，不怀好意的目光扫过他下身，心想这下恐怕有机会见到太监那东东到底长啥模样了，搞不好医学天才楚悠然也有兴趣做帮凶。嘻嘻，YY一下先……康熙是何等人？见状对她的心思也猜出几分，心里摇头暗叹，这姑娘——胆子真不小，心思更是古怪得紧。
　　不知道自己正被一个姑娘家用眼睛非礼的李德全目光炯炯，顾自紧盯席惜的右小腿，心里不住嘀咕道：这姑娘腿上的物事恐怕是件了不得的东西，看上去竟比洋人的火器还精巧几倍，竟然随便一使就能送人上西天？再者这姑娘的来历和穿着打扮极为古怪，可得让皇上好好歹歹多提防点儿……
　　三人各怀鬼胎，你一眼我一眼的互相探究个不亦乐乎，压根忘了旁边还杵着个大神仙。
　　“呀！原来刚才本仙少念了一句咒语！唔，这就怪不得你醒得这般早了。”红衣人一拍脑门作恍然大悟状。
　　善于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的席惜全盘接受事实后，恶搞之心又冒出泡泡来了。她又惊奇又好笑地上前用手量量两人之间的身高差距，嘲笑道：“敢情你这矮不隆咚的小神仙也不咋样嘛？我看你顶多是个矮半仙，哈哈。”
　　“呀呀呀，你这女娃娃怎么知道本仙的外号呀？”红衣人傻不隆咚地不打自招。
　　“我管你叫啥外号内号，赶紧把我们送回去才是王道！我才不要在——”席惜瞄瞄康熙的月亮头，无趣地撇撇嘴，“清朝是吧？我才不要在清朝过男尊女卑的破日子！你个笨蛋神仙赶紧趁着楚楚她们没醒来之前把我们送回现代！”丝毫不鸟皇帝老爷不悦的眼刀射杀。
　　“那可不成！你们要好好在清朝做完这世人才可回去。阎王有令，你们要帮助皇帝老儿多做善事多积善德。尤其是你这女娃娃，千万不可乱造杀孽。切记凡事顺应历史，不得恣意妄为！”红仙人说完口中念着咒语，拂尘飞扬间白雾又起，身影渐渐淡去……

　　第二章 楚楚很悠然

　　鬼影子抓不到半个的席惜气得跳脚大吼：“Shit！难道就算是做好事也不能改动一丁点儿？那你留下我们干屁呀？*—※◆……§%￥#·（*……☆￥……”耶稣啊，圣母玛丽亚啊，教教她吧！带着一大堆现代物品穿越到清朝要怎样才不会改变任何事情啊？见得不到任何回应，于是手舞足蹈加各国脏话诚挚问候海、陆、空各路神仙，其滔滔不绝之势比李太白诗中的那啥瀑布还叫一个飞流直下三千尺，镇定如康熙也不禁惊愕之极，呆呆聆听。
　　忽然红衣人不满的嘀咕声从天际隐约传来，“唉呀呀，差点忘了……月老……东西……缠人的女娃娃……本仙尽力而……”众人侧耳静听中忽觉眼前闪耀彩色光芒，一道白光直射席惜右腕，两道一红一绿的光芒随即射向车内，转瞬即逝。
　　皇帐内终于恢复平静，康熙看着席惜沉吟许久，才和颜悦色地问：“姑娘，你——”
　　“打住！让我先消化一下这个事情再说。MD！这也太霹雳无敌了滴说。”席惜蹲在地上，双手捧住脸颊眯眼思考，这现代估计暂时回不去了，首先该如何向楚楚她们解释这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呢？对手腕上莫名多出的东东根本懒得理会，反正是神仙给的，不要白不要。
　　“姑娘，皇上在叫你呢，快起来回话，不得如此无礼。”李德全回过神来后，便立即履行起自己的职责，低声提醒不知礼仪为何物的某人。
　　“随她去罢。”康熙对席惜的无礼倒也不生气，抬腿走到那团让他大感兴趣的物事旁边，兴致勃勃地左看右瞧，还不时伸出手或摸或敲击一下，惹得李德全的心一抽一抽地，生怕有啥怪物从中蹦出来伤了皇帝。真是怕啥来啥，那团古怪物事忽然开了一条缝，差点撞上低头探视的康熙，他慌忙退开两步，眼睛死死盯着那条缝。李德全也应景地惊叫“皇上小心！”
　　“席惜，你在哪？”楚悠然茫然不安的声音飘了出来。
　　苦苦思索的席惜惊跳起来，挡在康熙面前飞快地拉开车门，双手捧住楚悠然的脸，以有史以来最严肃最认真的语气说道：“我跟你说一件非常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但是——你听了之后千万千万不可以尖叫，听到没？”
　　楚悠然眨眨眼，见是席惜，露出一个欣慰的淡笑：“你没事就好，小雨呢？”
　　“她不正睡得香嘛。”席惜朝副驾驶室一呶嘴，“你听清楚我的话没？”
　　“你说。”真难得，居然能见到这个女痞子如此紧张。
　　席惜一字一顿地道：“我――们――穿――越――了！”
　　“穿――越？”楚悠然抓住关键词，表情空白十秒钟后，拉下她的手，神情淡漠地问道，“穿到哪了？”
　　“清朝。”席惜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她，准备随时消灭尖叫声。
　　“哦，那也不错。”楚悠然推开席惜径自下车，“席，我渴，有水吗？”
　　“天哪！地哪！楚悠然——难道你是非人类物种？！你好歹给我个MS惊讶的反应啊！穿越哎，这是霹雳无敌的穿越哎！”这回轮到席惜想抱头尖叫了！听说自己穿越到清朝还能这样淡漠的人能不让人尖叫嘛？！要是换了叶浅雨，还不得把死人从地底下叫出来？
　　“你吩咐，我照做——而已。”楚悠然盈盈水眸与康熙上下打量的双眼相遇，“席，这是——哪位清帝？”
　　“不太清楚，你自个问问。我醒来时只听到一个笨蛋神仙哦呵呵的怪笑声。”席惜消化完楚悠然的非人类反应，绕到前座对着叶浅雨大伤脑筋。
　　楚悠然侧头低语：“神仙？哼，果然有趣。”
　　“楚悠然？悠然见南山的悠然？”康熙的丹凤眼亮得出奇，在得到楚悠然默认后，亲自接过李德全奉上的茶水，面带微笑地递给她，“好名字，果真人如其名。”
　　“谢。”楚悠然嫣然一笑，回以对陌生人惯有的言简意赅。
　　康熙眼中惊艳的光芒一闪再闪，须臾间心思已千回百转，难道那名叫席惜的女子并未听到所有的对话？还是她刻意隐瞒？但以两人的关系来看又不太像。那个矮——唔，就叫他矮半仙吧，既然说这三位女子是大清的福星，那就不妨先来考较一下。
　　“楚姑娘对这般惊世骇俗之事尚能如此从容淡定，实属难得。不如——”康熙脸上喜怒难辨，“你来猜猜朕的年号？”
　　楚悠然闻言一怔，随即回首微笑道，“席？”
　　“他脸上有麻子。”席惜研究完自己右腕上的白玉小锁，此时正拎着某人右爪上的绿玉小锁仔细比对看看神仙有没有大小眼，不过也没忘记提供一下线索，“刚才我抽空偷瞄了一下那边桌子上的东东，末尾好像有四十几年这几个字。嗯，四十五还是四十六，我倒没来得及看清楚。”
　　于是楚悠然在康熙难掩惊讶的眼神中，无声地笑了。这席惜——永远心思缜密得叫人赞叹，而眼睛更是毒得要命！拜热衷于清穿小说的叶浅雨所赐，她和席惜都被逼着看过几本，对清朝九龙夺嫡时期的各种传说算是耳熟能详。在位超过四十年的清帝只有康熙和乾隆两位，但脸上有麻子的清帝嘛——答案呼之欲出。
　　“请问现在是康熙四十几年？”楚悠然轻声笑问。
　　康熙眉头一紧，不答反问，“清朝皇帝除了朕之外，难道就没能超过四十年的？”
　　楚悠然轻笑依旧，答非所问，“皇上，做妥今日事，哪管明朝风和雨？况且——”语气刻意停顿了一下，遂淡然笑道，“后世之人均称康熙乃千古一帝、有道明君，为缔造康熙盛世从无怠政之日，更为天下百姓谋得福祉无数，即便唐宗宋祖亦望尘莫及。”
　　“哦？”康熙似笑非笑，犀利的眼神又露出针尖般的光芒，“楚姑娘送给朕好大一顶高帽子呀。”
　　楚悠然不卑不亢，坦然迎视，“悠然不过拾人牙慧而已。”
　　两人的眼神一犀利，一淡然，在空中久久对峙……
　　“呵呵，拾人牙惠……”康熙终于展颜而笑，“楚姑娘慧质兰心，机智过人，如此女子，朕昔日未曾一见。方才——确属朕多问了。”
　　“皇上胸襟广阔，敏智捷思，实非我等俗人能及一二，方才——却是悠然多言了。”又一顶楚氏高帽轻飘飘飞向康熙。
　　“哈哈！好一个楚悠然！哈哈哈……”康熙扬声大笑，舒坦极了。
　　两人云淡风清，一问一答，李德全敛声静气肃立一旁，却早已汗透重衣。而席惜斜倚车门状极无聊地赏玩玉锁，右腿也似无意地闲闲搁在车轮上，其实眼角的余光绝没漏过两人神情中一丝一毫的细微变化，此时听到康熙的开怀大笑声，方才轻轻舒出一口气。
　　何谓伴君如伴虎？这便是也。

　　第三章 妙人叶浅雨

　　时近戌时，向十三阿哥传旨返回的李德全一看帐内情形不禁暗叹，今晚没得睡了。
　　席惜半拖半抱把叶浅雨从车上转移到椅子，揪着她的耳朵压低声音喊话：“猪！你已睡足五个小时了，再不醒的话我就将你丢到猪圈去！”
　　“唔，不要啦。”叶浅雨偏头躲开噪音，低低嘟噜一句，又进入睡眠状态。
　　席惜无奈地挑眉问楚悠然：“咋办嘞？”
　　“可惜了一杯上好的碧螺春。”楚悠然纤手一扬，将手中的茶水泼到叶浅雨的脸上。
　　“啊——唔……唔唔……”遭袭的叶浅雨立马惊跳起来，被眼明手快的席惜堵个正着，拨开她眼睛上的茶叶后把她的身子转向康熙，用一种哄三岁小孩的口气柔声说道：“花痴雨，瞧！这可是你最最最崇拜的康熙大帝，如假包换哦。”斜眼偷瞄MS一下子心情变得极好的康熙，心想要是你知道花痴雨崇拜你的真正原因时不知有何感想？嘿嘿，超级种马、超级播种机，强人中的强人哪！
　　楚悠然似笑非笑地补充：“叶浅雨，如你所愿，我们穿越了。”
　　叶浅雨闻言猛眨眼睛，努力消化事实ING……
　　“叶浅雨，听清楚没？我们穿越了，绝对不是做梦哦！”经楚悠然的提醒，席惜不禁咬牙切齿地加重语气。平时这丫头闲着没事就乱祷告，希望自己能穿越到熙朝和数字军团来一腿，这下倒好，把仨人都整来了。
　　“唔唔……”叶浅雨艰难地拉拔开嘴巴上的爪子，“啊——硫……”席惜赶紧再捂上，恶狠狠地道：“你想我们被当妖怪五马分尸啊？笨蛋！没事流什么流？”
　　“不是硫酸，一杯温茶而已。”楚悠然好笑地扬扬手中的杯子解开答案。估计是叶浅雨勾搭的免费挑夫太多，以为人家正牌女友、老婆入梦报仇来了。
　　“MD！你什么猪脑子啊？”席惜朝天翻个白眼，挥舞手刀，“信不信你叫几声，我就给你几下？不许再叫，听到没？！”
　　“唔唔。”叶浅雨确定自己的漂亮脸蛋安然无虞后，忙不迭地点头示意席惜放手，获得自由后，赶紧抹两把茶水，眨巴着小鹿斑比般的大眼睛凑到康熙面前，将嘴的功能发挥到极致，“您真是千古一帝康师父？真的吗？真没骗我？不是在拍电视剧？也不是拍电影？更不是愚人节的恶作剧？都不是？哇——噻！那就太棒了。唉呀，偶像！我忘了自我介绍，对不起对不起N个对不起。我叫叶浅雨，叶子的叶，深浅的浅，下雨的雨，今年十八岁。偶像，我唱歌很好听哦，港大盛传的美女兼才女就是我叶浅雨啦。呵呵，以后有空我秀给您看哈！喏，这个男人婆叫席惜，草席的席，可惜的惜，她最老，都二十二了，最喜欢调戏色狼。这位大美女叫楚悠然，楚楚动人的美女悠然望南山，她可是智商高达两百的天才少女哦，今年才十七岁……”显然，这主儿滔滔不绝的功力比矮半仙更高一筹。
　　自我介绍用得着将她们两人也捎上？她席惜怎么没听过港大盛传的美女兼才女是她叶浅雨同志？楚悠然是港大第一美女倒是听得耳朵出油。还有还有，什么叫她最爱调戏色狼？明明是色狼调戏楚楚她去英雌救美好不好？席惜腹诽不断，郁闷得连白眼都懒得翻了。
　　康熙倒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笑吟吟地听她叽叽呱呱说个不停，还掏出帕子体贴地帮她擦去脸上的茶水，“真是个小话篓子。睡了这么久，这会子也饿了吧？李德全，快去拿些糕点茶水来，你——亲自去。”
　　看呆了的李德全立即反应过来，恭声领命。
　　冷眼欣赏这副MS父慈女孝的“孝亲图”，再加上亲自两字的重音，席惜和楚悠然忍不住对视一眼，随即各自转开头去，一个研究地毯花色，一个赏玩玉锁。
　　“全哥，糕点不能太甜、太咸、太腻，我的茶要浓一些，楚楚的茶要淡一些。至于小雨的茶嘛，你爱倒不倒，随你便，反正她口水多如黄河之水，永不衰竭。”席惜忽然也废话连篇起来，还很欠扁地提出N个要求顺便损损某人，最后还不忘狗腿一下，“辛苦你了，谢谢全哥！”一番话加两声全哥让李德全“虎躯”震了又震，话音刚落，人已在帐外，简直比屁股中箭的兔子还快。楚悠然淡淡瞥她一眼，这席惜，什么时候才能不贫嘴不搞怪？
　　“席——惜！你一天不损我就会睡不着觉哦？”叶浅雨不依地扯着康熙的衣袖跺脚大发娇嗔，还娇滴滴地大拉长音，“偶像啦——”
　　“是呀是呀，我当然不像比猪还猪的某人那么能睡。”席惜反唇相讥。
　　“男人婆，你说谁是猪？◎★……▲￥#……*%◆—☆※§……”
　　于是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斗得热火朝天。
　　康熙又好笑又无奈地撇开两只好斗鸡，拾起奏折递给静默不语的楚悠然，“楚姑娘，朕听叶姑娘说你习歧黄之术，不妨替朕看看这太医上的折子，皇额娘病情见重，朕甚为忧心。”
　　“叫我们名字就好，我们那里——都听不惯姑娘姑娘的叫。”楚悠然有些费力地辩认奏折上之乎者也的古文，蹙眉沉思良久才试探着问道，“皇上，这好像是糖尿病的症状。嗯，就是你们古代人说的消渴症。我说的可对？”
　　“对对对，太后得的正是消渴症。悠然，快给朕讲讲该如何医治，你可有妙法？”康熙惊喜异常，眼中光芒暴长。
　　楚悠然微微摇首，“皇上，引起消渴症的病因很多，不同的类型需要不同的药物，单凭这个奏折上所说的症状，我绝不敢下定论，除非——能亲自诊断。我们出行前正是为人治病而去，药物我也带了几种，却不能胡乱服用。”想起那个未婚妈妈，眉头不由蹙得更紧。
　　“哦……这样啊。朕即将拔营前往塞外巡视，蒙古各族的王公大臣均已择日前往，若朕此刻回宫，恐怕得耽误不少时日。”康熙又踱起方步，两条眉毛越靠越拢。
　　席惜也不接话，不停揪着白玉小锁，想方设法欲把那条黑色索状丝线扯断。叶浅雨一见赶紧拎起爪子看凭空出现的绿玉小锁，精致巧绝的手工与翠绿欲滴的玉色让她欣喜不已，啧啧称奇。楚悠然垂眸凝视红玉小锁，只见一条细细的白色裂痕贯穿左右隐约将锁分成两半，与两人完美无缺的玉锁大不相同，若有所思地拨弄着系玉锁的白色丝线，唇边浮起一抹似释然又似苦涩的笑意。
　　席惜努力许久，才不得不放弃，背着康熙做个古怪的手势，楚悠然眼眸飘向车子，用力点头，叶浅雨双手一摊，示意自己无所谓，一切听从组织安排……

　　第四章 席惜的算盘

　　李德全提着食盒走进帐来，将点心茶水一一呈上，却见楚悠然和席惜眉来眼去，又是呶嘴又是摇头的，不禁多看了两眼。康熙也注意到了，立时停步看着两人。席惜立即呵呵傻笑道：“皇上，您这糕点可真好吃，哈哈。”
　　“糕点好吃也用不着挤眉弄眼吧？”康熙戳穿她的装傻打混，“仨丫头，你们都是下世之人，不妨都来说说看，为朕谋个好法子。”这蹊跷，十之八九出在席丫头身上。
　　“我和小雨就算是下世之人也不懂医术，这事您只能问楚楚。”席惜垂下眼睑，对着地毯猛转眼珠子，避重就轻之余顺便无良地把皮球丢还给始作俑者。哈！她没有胆，所以吓不破，对康熙的利眼逼视毫不在乎，还学他在下世两字上加重音。
　　“所谓好法子，就是回京、巡视两不误，非关医术。小雨，你说我们这三个下世之人能做到吗？”既然都是好朋友，有球不妨一起玩。楚悠然索性将话挑明，席惜飞快投给她一个“你真的确定？”的疑问眼神，她唇角微扬，轻眨一下右眼，席惜随即看向叶浅雨作茫然状。这一切虽然电光火石，却丝毫没能逃过康熙的眼睛。
　　被点名的叶浅雨赶紧咽下糕点，指着席惜的奥迪Q7解开两人眉来眼去的真正谜底，“用这车子就能回去，要比马车快多啦。偶像，这里离京城有多远？”
　　“约摸四百多里。”康熙将信将疑地看着帐中央的大黑柜子，这物事是车子？
　　“二百多公里？顶多一个时辰就到了嘛，凭惜惜的飙车速度一天起码能跑好几个来回，一点问题都没有嘛。”叶浅雨对于某人恶毒的眼刀视而不见，快乐地继续享用美味糕点。
　　“我的老天爷！一个时辰？”李德全忍不住插嘴惊呼，这是啥玩意儿呀？好几天的路程一个时辰就能走完？真真是不可思议。康熙闻言龙颜大悦，什么两难境地？一点都不难嘛。
　　叶浅雨这番话气得席惜直想抽她两巴掌，“笨蛋，你什么时候听说过古代生产汽油？用你的口水代替汽油啊？花痴也就算了，还白痴！再说了，我们能大白天就往路上跑吗？”
　　“是哦，这清朝没有加油站哦。”叶浅雨恍然大悟，楚悠然也一愣，倒没想到汽油足不足的问题了。不过，早上——
　　席惜被她愚蠢过人的逻辑思维彻底打败了，“拜托！汽油的妈妈现在还在地底下睡大觉好不好？加油站？哼！我还空中加油站嘞！”
　　康熙听她们一来一回，感觉又两难了，“汽油是什么？以何法取得？”嗯，这大好江山都是朕的，还怕小小汽油搞不来？
　　楚悠然微一思索即为康熙解疑，“北宋沈括的《梦溪笔谈》中好像提到过，是一种黑漆漆的油脂状浓稠液体，我们称为石油。而车子需要的汽油就是从这石油中提炼出来，依现在的提炼技术恐怕不能。”
　　“唔，听你这么一说，朕也想起来了。此书中称其为‘延川石液’，并曰此物后必大行于世，现今看来完全如他所料。”博学多才的康熙也不差，在听出个头绪来后仔细一想，席惜的顾虑也不是完全没道理，于是眉头一皱，又陷入两难境地之中。
　　李德全见状赶紧趋前一步，为主子排忧解难，“席姑娘，皇上孝心动天，你好歹帮忙想个法子。”这不就是做好事积善德嘛，神仙都说过，硬是要得。
　　“这个——”孝心？李德全这老家伙可真戳中她的软肋了！席惜头痛地揉揉太阳穴，看到康熙重新寄予厚望的眼神，再瞧瞧一脸笃定的楚悠然，心里已大竖白旗投降了。她撇撇嘴，心有不甘地恐吓李德全，“全哥，你就不怕我半路抛下皇帝老爷？”
　　“啊？”李德全瞠目结舌，嘴里足可塞下两鸭蛋。这、这席姑娘也太放肆了吧？
　　席惜送他白眼一枚才转向康熙说道：“皇上，我先声明，如果车子不能开，那我也没办法，绝非我不肯帮忙。”天晓得车子穿行时空三百年还能不能发动啊？
　　康熙颔首不语，叶浅雨赶紧拉他站到帐角。这帐篷虽然大得离谱，但是席惜如果发起神经来个365度原地飘移可能就要危及生命了。妈妈咪呀，她可是记忆犹新啊。
　　席惜钻进车子试着扭动钥匙，发动机立即发出熟悉的低吼声，车灯也亮起，再试试前进、倒退、转向，油门和煞车的灵敏度丝毫没有异常。席惜边试车边极速转动脑细胞，如何把汽油损耗减到最低？虽然这是特工专用的改装车，正副油箱一次加足起码能跑八百公里，今天出门路过加油站时也正好加满了，而且自己有个好习惯就是喜欢在后车厢存放两桶二十公升装的汽油以备不时之需，所以跑四百公里根本不成问题。楚楚这次强出头的原因她也猜得到，一是医者父母心，二是想向康熙讨个人情以便日后少些麻烦多点帮助，毕竟未来人在古代不一定很好混。目前康熙MS待己三人不错，只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自己却不能不留一手，能省则省，也许将来还得靠它跑路呢。唔，也许能借着这个机会考考康师父？席惜主意打定后将车子靠近帐壁停妥，下车朝众人晃晃手中车匙，“OK！车况没问题。”
　　康熙对这不喂粮食只吃汽油的铁车子啧啧称奇，东摸西摸，提出N多古古怪怪的问题，好心的叶浅雨不时娇笑作答。
　　“皇上，我有几个要求。”席惜朝楚悠然使个眼色，准备与康熙讨价还价了。
　　康熙回首看到她认真的神色，一怔，随即笑道：“只管讲来。”
　　席惜不慌不忙伸出食指摇一摇，“首先，必须在别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车子开到路上，我才能送您返回京城。”如果她用车子载着皇帝直接开出皇帐，那还不得天下大乱？
　　“嗯，这个嘛——”康熙略作沉吟，“这不难办。朕连夜差人制造一架底部安装铁轮子的大木板车，届时将车子蒙上黑布，由侍卫们骑马拉到官道上就成。李德全，你赶紧丈量尺寸，差人去办。”苦命的李德全再次领旨而去。
　　“那今晚去不成了。”楚悠然蹙眉自语，这太后的糖尿病都危及到眼睛了，不轻哪。
　　“朕已下旨令十三阿哥六百里加急返回京城探视皇额娘病况，估计明日酉末戌初便可回报于朕，那时再出发回京也不迟。”康熙言虽如此，却难掩忧心忡忡，“况且此刻天色已晚，朕今晚已然不能尽孝于皇额娘跟前了。”
　　席惜笑着拍拍楚悠然的肩膀以示安抚，“看来只能这样鸟。”
　　叶浅雨忽然插嘴问道：“OK！第一个要求圆满解决。惜惜，那你的第二个要求嘞？不会是想皇上赏赐你黄金万两吧？”咦？楚楚怎么也拿白眼瞧她？
　　席惜赶紧举手打断张口欲言的康熙：“皇上，我的第二个要求是我只能送您到离京城二十里的地方，您需得自己换乘马车进城，回程时我也只能送您到离此地大约五十里的地方。一是为隐秘起见，二是为汽油不足考虑。因为我们不可能开着车跟您去塞外，就算不开车去这么个庞然大物也不好隐藏，万一被人发现可就不好解释了，所以我们必须回到京城找个地方先把车子安置好再作下一步的打算。”
　　“唔，你想得很周全，就如你所言行事。”康熙摸着龙须频频颔首称许，这丫头心思之缜密不输男儿，可惜是个女儿身，不禁有些惋惜地看她一眼说道，“朕即刻命暗卫甲营五十人整装出发，在离京二十里处先行驻扎待命，再命暗卫乙、丙两营明日丑时在离此地五十里处待命。”
　　“皇上英明，我就是这个意思。哦也！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气呀！”席惜没大没小地朝康熙翘起大拇指，顺便意味深长地瞪了叶浅雨一眼。
　　“朕看三个丫头之中，就数你的性子最是桀骜不逊，毫无尊卑之分！”康熙板起脸教训道，眼中笑意却藏不住对她的欣赏。
　　估计康熙很少能直来直去地和人聊天，看他的痛快样！楚悠然心中暗笑，脸上却平静无波，“皇上，那我们的落脚之处？”
　　“对哦，我们身无分文，以后住哪呀？我可不想进宫，见人就得东叩头西跪拜的。”叶浅雨的智商被席惜瞪回不少，直接跳跃到未来的大拜拜了。席惜心有同感地点头如鸡啄米，嗯嗯嗯，这是一个大问题，皇宫比起龙潭虎穴来丝毫不逊色。据说喝口水都能死翘翘，搞不好到了阴曹地府还得问问阎王爷是咋回事呢，所以只要是带宫字的地方能不进就不进，安全第一呀，楚悠然也蹙眉不语。
　　康熙冷眼瞟过三人的神情，就搞不懂皇宫为何如此不招这仨丫头待见，一提皇宫就像看到毒蛇猛兽似的避之不及。要是进宫选秀的秀女们都像她们，那皇宫岂不成了一座空城？真真是岂有此理！
　　“皇上，要不您借我们一些银子，我们去自创天下？”席惜乌溜溜的眼珠子转啊转地，先做个考前热身好了。
　　“哼！朕的银子是用来借的吗？用赏的才是。不过——”康熙一捋龙须，老神在在地大吊三人胃口，“至于你们三人嘛，确实也不适合随朕去塞外。瞧瞧你和叶丫头的头发，一个又红又绿的怪里怪气，一个连个辫子也编不了，扮宫女扮太监都不像样，楚丫头的头发倒长，只是这容貌嘛，太扎眼也太面生。这样吧，到时朕让老十三送你们去京城西郊的闲置小庄园，先安顿下来再说。”康熙大手一挥，将席惜、叶浅雨两人划分到见不得人的物种内。
　　宾果！席惜心中暗喜，我挖空心思扯这么一大堆有的没的，等的就是这句话！什么龙子凤孙，什么狗屁情缘，我一概没兴趣，都TM统统见鬼去吧！
　　“十三阿哥？那我们的身份——”楚悠然迟疑着看向席惜，“就说我们从小在海外游历，今年才归来？”
　　“不错，就这么说，朕对老十三这个儿子还算信得过。”康熙大手再一挥，搞定！
　　“谢皇上恩典！”席惜三人对视一眼，忽然来个集体大鞠躬。
　　康熙手指三人啼笑皆非，“你们行的这叫什么礼？”
　　席惜眼珠一转，又是计上心来，立刻嘻皮笑脸地打“龙”棍而上，“皇上，反正我们的礼数见不了人，要不您干脆赐个金牌啥的，让我们见谁都不用下跪，好不好？”
　　见到谁都免跪？席惜这话说得太天真了。楚悠然微微摇头，这对封建皇朝来说是何等重大的特殊恩典啊，皇帝会同意才有鬼呢。康熙一声“准了！”，吓得楚悠然猛一抬头，却望进康熙“终于看到你惊讶了”的得意眼神，一时呆住。

　　第五章 侠王有点呆

　　虽然康熙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三人从车上搬下一大堆花花绿绿叮铃当郎的古怪东西时还是不免被吓一跳，趁着她们整理完分装进几个大木柜时，不住好奇地问东问西，时而惊叹，时而不屑，时而探究，时而把玩，像个见到新式玩具般的小孩子一样玩得兴高采烈。相较于小气巴啦的席惜而言，叶浅雨就大方多了，奉送上牙膏、牙刷、浴液、香波之类的洗漱用品各一份，哄得康熙心花怒放，跃跃欲试，赶紧让李德全找个物什装好秘密收藏起来。若不是席惜快手快脚，恐怕某人连卫生棉都拿出来献宝了。这番举动招来康熙N个不满的眼神，还得了“小气鬼”的外号一个，让她欲哭无泪，她总不能抱着康师父的大腿痛哭三声：“爷啊，不是俺小气啊，而是您老这辈子用不着卫生巾啊……”
　　“咦？这是什么物事？”康熙的注意力被一只跑出球袋的绿色小球吸引。
　　席惜顺手拿过丢进柜子，“这叫网球，强身健体的运动，以后有空我教您打。”
　　“网球？嗯，好好好。”康熙得到承诺后，立即转向另一个新鲜物事继续发问。于是一老三小玩到几乎天亮，在李德全暗示兼明示请安时辰快到时，康熙才恋恋不舍地放走三人，在李德全就近安置的小帐篷内得以休息。
　　席惜无法撤离的奥迪Q7虽然低调地隐居帐角，仍是赢得了进进出出所有人的注目礼，可谓一时风光无限，只可惜被蒙上了一层布幔，让人不识庐山真面目。
　　皇帐内的康熙不时走神，或微笑，或轻叹，使得前来请安的众皇子心里嘀咕不已，怪了，一向英明睿智的皇阿玛看上去面色如常好像没犯疾啊，况且也没招太医随侍啊，倒是李德全还是那副波澜不惊了然于胸的死样子，想问却不敢问也问不出来。没法子，死忠人士嘛。
　　另外三人也没闲着，躲在被窝中，仨脑袋凑在一起小声叽哩呱啦了半天，商量了N条大计小策，时近中午方才安然入睡……
　　当席惜醒来时已是傍晚时分，转头一瞧，两人还在熟睡中，花痴雨MS还在流口水，恶！席惜嫌恶地撇撇嘴，轻手轻脚撩开纱帐下了床，伸伸懒腰舒展一下僵硬的身体，死花痴雨总爱把大腿挂在别人身上，别人睡得累死，自己却爽死！再定晴一瞧，帐中的矮几上放着一些祭五脏庙的贡品，MS还有一丝热气，不远处还有一桶水和木盆什么的洗漱用具。啧，到底是万恶的封建社会啊，没小费拿的服务还这么周到，啧啧，真是奴性坚强啊！BS一下先，待会再好好享用。
　　席惜回眸看看床上，确定两人暂时没苏醒的迹象，才像猫似的三两步蹿到帐角，摸出自己暗藏的武器进行每日一查作业，USP手枪、弹匣、消声器、枪套都没问题，确定都OK后依旧置于小腿处。直起身徐徐吐出一口气，嗯，感觉好多了，少了这个老伙计的陪伴还真是浑身不自在。简单梳洗后胡乱扒了几口饭，蹿到帐篷边，侧耳听听声音，再拨开一丝缝隙向外看去，不会吧？这里离皇帐N近怎会连一个鬼影都没有？忍不住探出半个头左右一瞄，吓！八点钟、三点钟方向杵着的四个人形柱子不正是侍卫哥哥？赶紧缩回脑袋，回头——吓！披头散发的叶浅雨站在三米开外正无声地对着自己做鬼脸，楚悠然忍俊不禁地坐在床沿穿鞋。席惜很小女人地拍拍自己胸口，其实在心里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MD！昔日野兽般的警觉性死哪去了？这情形要搁在任何一种战役中都够她死八百回了！
　　“天还没完全暗下来，李德全可能一时半会还过不来。你们先照顾好自己的面子问题，赶紧多吃些东西，吃不完的糕点别忘记打包，晚上要熬夜的。”席惜悄声说完又蹿到帐篷边守李德全那只老兔子去了。
　　叶浅雨咕哝了一句“有必要搞这么大阵仗嘛？”被楚悠然横了一眼后倒也乖乖不作声了。一时帐篷内只闻悉悉索索的细微声音，不过一刻钟，楚悠然和叶浅雨两人已换装完毕，吃饱肚子默坐在帐中静等皇帝老爷宣召了。
　　“来了。你们准备好了没？”席惜忽然悄声问道，回头一看，只见楚悠然上穿一件白色公主袖衬衣，稍低的领口露出一小片晶莹雪肌，还真有点十八世纪欧洲的风格，只略微显得宽大，因为是花痴雨的码。下身就比较现代了，一条米白长裤，银灰色低跟皮鞋，长发飘飘，整个人清新脱俗，淡雅似兰。而叶浅雨一身NIKE到底，粉红色长袖运动装加白色板鞋，还挎个斜肩小包包，一双大眼顾盼生辉，靓丽俏皮。再低头看看自己，乌漆抹黑的，基于清朝雌性动物不能露胳膊露腿的破原则，只将短袖换成长袖了事。于是席惜又有那种自己快被PIA飞到火星的感觉了。
　　“席姑娘，席姑娘——”李德全的公鸭嗓在帐外低啼。席惜正郁闷着呢，随口说了声进来。李德全钻进帐篷，只见桌上一片狼籍，想来自己适才送来的吃食三人已用过了，赶紧把手中的衣裳递上，“三位姑娘，请换好衣服随老奴走，皇上召见。”说完闪出帐外等候。
　　席惜拿起服装一看，不禁大乐，心理平衡不少。把一套太监服甩给叶浅雨，“哈哈，俩太监一宫女。”叶浅雨垮着俏脸，两个指头捏起长长短短的衣服挑挑拣拣，丢开里衣中衣，直接把外衣套到身上，然后指着衣带咕哝，“这个裤带怎么绑啊？”
　　“这是腰带，笨蛋！没见过太监鸟难道还没见过太监衣啊？不会就学全哥嘛。”席惜始终念念不忙太监的特殊零件，整理好自己赶紧把叶大小姐弄妥。
　　楚悠然有些受不了她们的无聊对话，“你们好了没？”湖绿色的旗装外衣裹着窈窕的身子，乌黑长发随意挽起一个松松的发髻，以一支碧绿的兰花玉簪子固定住。
　　“哇噻！楚楚，你的衣服好漂亮哦！”叶浅雨眼中顿时冒出串串粉色心形泡泡。
　　“康师傅给女人挑首饰的眼光不错嘛，这钗钗很适合你。”席惜也赞一个，“走吧！某人，别流口水啦！”
　　四人一行无惊无险无声无息到得皇帐，康熙身着便服端坐在龙椅中蹙眉不语。一个风尘仆仆，长身玉立的弱冠男子随伺一旁，剑眉星目，俊朗非凡，见三人有些不伦不类的衣着眼显惊疑之色，随即归于平静。三人对视一眼，想必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侠王十三了。
　　“嗯，楚丫头还是穿咱们大清的服饰模样好，以后不许穿劳什子西洋服了，不雅观。”康熙龙眼一扫，鉴定完毕。
　　席惜一边低头偷瞟空无一物的帐角一边心里暗笑，你们大清的服装才怂得要死嘞！农历五月还里三层外三层的，搞不好古代人早死大半是因为热毙的。
　　康熙忽然走过来指着叶浅雨的腰问道：“叶丫头，你腰里鼓鼓囊囊的又是啥物事？”
　　“报告偶像——呃，皇上，是包包。”叶浅雨蹦上前掏出红白相间的NIKE包秀一下，习惯性地扯扯康熙的衣袖，悄声问，“皇上，这位帅哥是不是十三阿哥啊？”
　　康熙低嗯一声指着三人对十三阿哥略作介绍：“老十三，个子最高的丫头叫席惜，朕身边这个小话篓子叫叶浅雨，穿旗装的丫头叫楚悠然，是朕请来的西洋御医。”
　　“席姑娘、叶姑娘、楚姑娘，在下爱新觉罗·胤祥，如不嫌弃，叫我一声十三便可。”十三阿哥冲三人一抱拳，彬彬有礼地微笑道，“太后之疾就有劳三位费心了。”话语客气，笑容也到位，但言谈神情之中自有一种天潢贵胄的特有气势，让人受宠若惊之余却不敢轻易依言行事。可惜他说话的对象不是一般人，所以某个白目花痴就从善如流了。
　　叶浅雨摇着小手一叠连声地说：“没事没事没事，十三帅哥，一点都不麻烦。”
　　楚悠然微一欠身低语“不敢”，席惜则微扬唇角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撇嘴以眼替嘴问她，“难道又发花痴了？”楚悠然扯扯唇角回以“难道你还没习惯？”的眼神。
　　十三阿哥看着一个比一个简单的回礼和明目张胆的眼中戏，一时倒也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得看向英明的皇阿玛。康熙轻哼一声撇开眼，别说你不习惯这“西洋礼节”，朕都消化一天一夜了还没习惯嘞。昨晚一不留神就被贼精贼精的席丫头骗去了“免跪”圣旨，后来越想越吃亏，可君无戏言，又不能出尔反尔。唉，头痛。
　　叶浅雨蹦到十三阿哥面前表演自来熟，称呼也越加简洁，“帅十三，我今年十八岁，你多大了？你——唔唔……”
　　席惜手肘一弯将叶浅雨勾回自己怀里，顺便消灭噪音，干笑两声向十三阿哥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咱仨爹娘去得早，这孩子从小有娘生没娘教，您可千万别介意啊。”
　　“哦哦，不会不会。”十三阿哥被她熟练无比的动作震住，讷讷地回了一句，睁大眼睛看着叶浅雨奋力挥舞双手挣扎出一片天，只唔唔两声又很快被压迫回去，如此这般，反反复复，没完没了。
　　康熙忍笑闷咳两声，龙爪一伸，解救出叶浅雨，“叶丫头，楚丫头，随朕出去走走，以免积了食。老十三，你带着席丫头去官道上溜溜。李德全，你不用侍候了。”
　　十三阿哥口里应是，眼睛却瞟着眼泪汪汪的叶浅雨可怜兮兮地轻扯楚悠然的衣角，楚悠然拍开她的手，斜睨她一眼，这意思他看出来了，活该！心想这妹子真是见天儿的可怜啊，多说两句都不成，一个下手这么狠，一个又没爱护之心。若逮着机会倒要好好劝说劝说，自家妹子断然不能如此对待。康熙早带着两人晃晃悠悠地走了，他的同情心还没泛滥完呢。
　　席惜双手抱胸冷眼等他回神，敢情这十三一脸精明相是当摆饰用的？这么明显的假哭也看不出？嗯，也许是花痴雨控制泪腺的境界又进一层，和自来水龙头没差了。
　　李德全终于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出声提醒，“十三阿哥，皇上等着你呢。”
　　“呃，好。”十三阿哥这才回过神来，忙招呼席惜出帐，

　　第六章 老十挨手刀

　　一弯眉月在天际似隐似现，犹如羞怯多情的闺中少妇，这在文人骚客的眼里是多么滴诗意啊！若硬让席惜作诗的话，估计是这样滴：月黑风高杀人夜，狼人变身尚嫌早。变不得身也无妨，捉个呆鸟陪我逛！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无语抄近路朝官道上赶。约摸过了十多分钟，前方二十米开外一个明黄帐篷灯火明亮，人影重重，女子婉转娇啼的歌声，男子猜拳斗酒的吼声不绝于耳。侍卫们在帐篷周围交叉巡视，若经过肯定会被发现。
　　十三阿哥拉着席惜躲到附近一个小帐篷的阴影下，“嘘！别出声。”
　　席惜扬扬下巴说废话，“谁的地盘？”明黄色的帐篷，不是皇帝就是太子喽。
　　“还能有谁？太子爷大摆宴席呗。”十三阿哥语含不屑，听到席惜长长“哦”了一声遂觉不妥，赶紧岔开话头，“不如绕道而行？”
　　“绕道？”席惜嗤笑一声，“你敢让你皇阿玛等我是没意见啦，不过由于某人刚才发呆太久。唔，发呆也正常，美女嘛！”
　　“我不是为这个，呃，那个叶小姐她？”十三阿哥怕交浅言深，话刚出口又咽回肚子里。
　　“叶浅雨？蛮好的妞啊，十三爷——嗯？”既然你不怕浪费时间，她当然更没意见，闲着没事调戏调戏纯情又滥情的古人也蛮有趣。
　　好在有月光掩护，十三阿哥才敢让红晕肆无忌惮地从脸蛋爬向耳朵，呐呐道：“席姑娘，我们还是绕道走罢。”
　　“没必要吧？你是皇子，我是太监，又不是去搞刺杀。”席惜嚼着草叶说道。
　　十三阿哥坚决摇首否决，“不成！这样过去肯定被人拦下盘问，依我看还是绕道比较稳妥，最多多费两盏茶时辰，我们快马赶上皇阿玛便是了。”看帐中情形估计到场的皇子阿哥不会少，万一惊动侍卫，被拉进去喝酒就脱不开身了。
　　“悉听尊便。”席惜无所谓地耸耸肩，骑马？敢情这哥们还不知道真相哪。
　　“席姑娘，请随我来。”十三阿哥猫低身子贴着帐篷在阴影下钻来绕去，迂回曲折绕过太子帐篷，席惜跟在身后大翻白眼，压低声音道：“喂！十三同志，打个商量，别叫我姑娘成不？我一听这两字咋就那么想哆嗦捏。”
　　十三阿哥回头古古怪怪地看她一眼，欲言又止。隔一会儿又回头看一下，还是不说话。当他第五次回头时终于成功地把席惜给惹毛了，她一时忘了某人的尊贵身份，抬起后爪就朝十三的膝弯处踢了一脚，“有话说有屁放！没事看什么看？”
　　十三阿哥一个趔趄差点和大地母亲来个亲密拥抱，赶紧快走两步站稳身子，回头低声怒吼道：“席姑——席惜！你敢踢十三爷我？！”
　　很好！终于把姑娘这个怂称呼给踢掉了。席惜呼出一口气，正想回嘴——
　　“谁？是谁、谁在那里？给爷滚、滚——滚出来！”
　　两人赶紧伏低身子，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去，只见对面的草丛边有只醉猫正费力地扯着裤腰，MS要嘘嘘的样子，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囔囔。
　　席惜两指一捏，揪过十三阿哥的耳朵，哑声道，“这又是哪棵葱？”
　　十三阿哥偏头甩开两指钳，再依样画葫芦扯回席惜的耳朵，不屑地低声道，“那是我十哥，你才是葱，哼！”粗鲁女子向来不招十三爷待见，泱泱中华、礼仪之邦岂是西洋蛮夷之地能比？这女子真是白糟蹋一副好样貌了。
　　“痛，轻点！你个笨蛋！”席惜拍开他的爪子，倏然站起身，把十三吓一大跳，赶紧去拉她的衣摆，席惜飞快地反踢一脚，“藏好，别出声！”声音里竟含着不容拒绝的威严。可怜的十三痛得直甩手腕，响尾蛇似的从牙缝里“咝咝”地抽冷气。
　　席惜把身子卷成虾米状，诚惶诚恐跑到十阿哥跟前打个千，操着公鸭嗓结结巴巴地禀告：“十、十、十阿哥，奴才、奴才是烧、烧火——”糟糕！全哥的本事没学全，是烧火房还是烧啥房来着？下回可得好好问问。
　　“啊？哦——你、你别瞎晃，晃、晃得爷头、头晕，过来、来扶爷——”十阿哥摇摇晃晃地伸出手，席惜也识相地上前一步，忽然指着天空娇声道，“你看你看，天上星星亮晶晶，地上醉猫——”
　　“什、什么亮晶晶？”十阿哥不疑有他，傻乎乎地仰起头。说时迟那时快，席惜一记手刀砍在他后颈关节处，十阿哥高大魁梧的身躯立即软瘫下去，被席惜早已准备好的双手接个正着！顺势平放在地上，学着《大染坊》里孙明祖的语气说道，“天上星星亮晶晶，地上醉猫彪乎乎！哈哈，彪乎乎？十阿哥，你不就一彪子嘛。”
　　十三先痛、再笑、后惊，一颗心停停跳跳好几回才彻底回过神，脸色发白地跑到十阿哥身边探视，“你、你把十哥怎么了？”
　　“没、没咋样，睡、睡着了呗。”席惜强忍着笑，语重心长地拍拍十三肩膀，“这孩子不乖，醉了酒也不睡觉，我手痛一点没关系，帮他入睡才是正经。记住啊，小十三，你以后可千万别学你十哥做彪乎乎的彪子啊。”鼻子里可疑的哼哼笑意表明她有多“郑重”。
　　“你——”十三气不打一处来，打人还能拗成帮人？没天理！在确定自家兄弟没事后，甩甩衣袖气乎乎地迈步走人，于是两人又将沉默当金子揣着上路。忽然十三偏头瓮声瓮气地问道： “席——席惜，你平日也这样对你的妹子？”
　　席惜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她是假哭。”
　　“假哭？”十三声调微扬，明显不信。
　　“从我认识她到现在就没见过她真哭，不信你问楚楚去。”Shit！好不容易良心发现说句真话，却被人唾弃。
　　“当真？”似信非信。
　　“嘁……我还果然嘞，骗到你，你会打赏我啊？”
　　“哦——那你们姐妹之间的相处方式还真是，嗯，与众不同。”还是不太信。
　　“与众不同才对头，天下大同才糟糕嘞。”席惜轻声咕哝。
　　“你说什么，席惜？”嗯，越叫越顺口，越叫越自在。
　　“没什么，我问你还要多久才到？”
　　“哦！快了，穿过前面的小树林就到了。”
　　十分钟后，一条大约三车道宽度的土路出现在眼前，一片黑压压的人群杵在路旁翘首以待。席惜见这阵仗不禁翻个白眼，MD！康熙当她的奥迪车是航空母舰啊？
　　“到了！”十三兴奋地低叫一声，这下子可以知道那遮得严严实实的大家伙是啥玩意了。
　　席惜扯住他止步不前，“你先过去，告诉皇上顶多带两到三个侍卫，其它人都给我消失！”她的车子是7座配置，带三个侍卫已经勉勉强强了。
　　“两三个？皇阿玛出行怎么可能只带两三个侍卫？”
　　“那就打道回府，不去更好，省油。”席惜咬定青山不放松。
　　“那——那我过去禀告一声？”
　　席惜扬扬手懒得理他，干脆蹲到地上休息去了。

　　第七章 康熙帝夜游

　　“惜惜，要出发了！”前方不远处传来叶浅雨快乐的大叫声。席大考官睁眼瞄瞄手表，八分钟！这么说除去撤人时间康同学只思考了三分钟左右？是出于对她们的信任？还是胆气胜牛直冲天？嗯，这个问题有机会不妨再重考一下。站起身边跑边脱身上的太监服，MD！农历五月套着两层衣服又跑又走又扁人的，都快热出痱子了！跑到车边，将衣服丢进太监帽塞给已经看傻眼的十三，“兄弟，帮忙拿一下，谢了！”叶浅雨见状赶紧依法效之。
　　车子还蒙着黑布呆在木板车上，席惜一只手按下遥控车锁，一只手哗啦啦扯下布幔迅速卷成一团时，刚巧来得及丢进楚悠然打开的后车厢，吊儿郎当地吹了声口哨以示赞赏，转向十三笑道：“还愣着干嘛？快把衣服丢进去。”没反应？那只有自己搞定了。然后对众人一挥手，“都站远些，我把车子开下来先。”
　　康熙等人应声退到路边，席惜上车发动，挂上倒档“轰”地一声倒退落地，降下车窗扬声叫道，“十三，你坐前面领路，后面三个侍卫哥哥先上车挤最后排，小雨和楚楚坐两旁，皇上坐中间。动作快点，赶时间。”一行七人依言上车坐定，席惜又发话了，“楚楚，帮皇上系好安全带。小雨，发给他们每人一个塑料袋，谁敢吐我车上我就罚谁洗车。”
　　“惜惜，你废话好多哦。”叶浅雨一边从椅背后袋掏出一叠垃圾袋分发，一边逮着机会糗席惜。
　　“多？嘿嘿，我还没讲完嘞！”为己为康熙为未来为历史为所有人类她不多话成嘛？席惜帮十三关上车门系好安全带，眼睛定格在他写满问号的俊脸上，“我再宣布一条规矩：除皇上、我、楚楚三个人以外，其他人一律不得提问！不该问的一句也别问，不该说的一句都不能透露！皇上，你意下如何？”
　　“那我呢？我也要扮哑巴？”叶浅雨委屈得又眼泪汪汪了，呜……惜惜大小眼啦，哭给皇上看，哼！
　　“席丫头，其他人都不成问题，但小雨丫头就不必禁言了嘛。”康熙对叶浅雨倒似乎真正宠溺得紧，居然不顾同样眼巴巴的儿子，却只帮她求情来着。
　　获得说话资格的楚悠然柔声解释：“皇上，车内太嘈杂的话会分散席的注意力，开车容易出事。”
　　“哦，这样子啊，那就没法子了。”康熙安抚地拍拍叶浅雨的手臂，声音柔和地出奇，“小雨啊，朕有很多宝贝，等得了空你进宫挑几件来玩儿，好不好？”这话听得叶浅雨那个乐啊，大眼一眨，哪还有泪水的痕迹？一直扭头看戏的十三终于明白——敢情真是假哭！呜……他也好想哭……
　　“都没问题了？OK！坐稳了，我们要出——”席惜话没说完就用力踩下油门，车子像黑豹捕猎般飞射出去。车内众人猛然后倒即而前倾，连康熙也吓得低叫出声！楚悠然扬起纤纤玉手朝前座的后脑勺拍了一下，发怒道，“你都几岁了还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冤枉——我哪有玩？谁坐我的车？是皇上哎！所以我一激动油门就踩猛了嘛。”这理由似乎挺合理，但十三愿以生命发誓，楚悠然绝对绝对没有冤枉席惜！因为他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看到她嘴角抽搐不止，暗笑不停！但他不能讲话啊，呜……他好想嚎啕大哭……
　　“好了好了都别说话了。”康熙语调急促，两手握紧膝盖，这车子快得也太吓人了吧？皇帝金口一开，谁敢不从？于是载着一车沉寂飞速赶路，没多久康熙就觉得有些闷热，“席惜，这车子快是快，就是太闷了。”
　　“噢，我是怕让您吃土才锁着车窗的，这所谓的官道实在不咋样。”席惜打开中控锁将车窗降下，夏夜的凉风顿时灌进车内，“这样好些没？”说完脚底下暗暗加大油门，心里又乐开了，你浪费我的汽油还要我感激涕零地谢主隆恩，就算你是皇帝我也照耍不误！
　　“嗯，好好好，这还差不多。”康熙眯眼享受风凉，不一会儿又不爽了，“这风太大了，咳咳，还是关上窗子吧。”
　　楚悠然也跟着皇帝轻咳两声，席惜后脑勺立马凉嗖嗖地，慌忙将车窗上升，露出三寸左右的空隙，然后很狗腿地笑，“皇上，那这样是不是好些？要不是为了省汽油，我就开空调了。呵呵……”
　　康熙捋捋龙须，感觉舒坦不少，“不错，这样正好。”
　　“席，我们离京城大概还有多远？当心走岔了。十三阿哥，您可要多看着点。”楚悠然突然间话多起来了，意在打岔。席惜的心思瞒不过自己，也不一定就能瞒过康熙，玩勾心斗角，车里哪个人是他的对手？况且席惜的心思一向缜密，怎会风大风小这种问题都没想到？这席惜，也太爱玩了。
　　席惜自然听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看看仪表板，“嗯，四十分钟，跑了八十公里左右。皇上，照这速度，顶多再过一小时二十分钟您就可以到北京城外了。”
　　“一小时二十分钟？”康熙皱着眉重复，这时辰是咋算的？
　　“噢，一个时辰就是两个小时，一个小时就是六十分钟，也就半个时辰多一点吧。”
　　“啊！这么快？”十三一时没忍住。
　　“这条大路就我一辆车子在跑嘛，没道理不快啊？虽然路况差点。”这招叫转移焦点，模糊真相。
　　十三敢抗旨，叶浅雨也就敢说话了，“我渴死了，惜惜。”
　　“就你事多。”席惜见康熙没发话斥责十三，倒也不好说她，只得无奈地减缓车速，斜着身子伸手打开十三面前的置物柜，“十三，把手伸进去，拿东西给小雨。”
　　“拿什么？”十三好奇地伸出手往里探了探，摸出一个圆柱状物事递给后座的叶浅雨，“小雨，是这个嘛？”听听，这称呼是越来越简洁，越来越亲密了。
　　“哦，是农夫山泉。”叶浅雨就着微弱的光线一看，旋开瓶盖很孝顺地先贡献给康熙，“皇上，您先喝点？”
　　康熙好奇地接过这个透明的瓶子，生平首次喝下未经试毒的水，小抿一口，再大喝几口，咂巴咂巴嘴，“嗯，这农夫山泉有点甜味儿。”
　　席惜一听，几乎笑破肚皮，哈哈，敢情康熙是农夫山泉的清朝代言人哪！连忙假咳几声掩盖笑意，后座的楚悠然也撇开头，看着窗外黑漆漆的风景，两肩以极小的幅度微微抖动。
　　“还有吗？十三，有的话都拿出来分给大家。”慷他人之慨这一绝招师出席氏，叶浅雨颇得真传。
　　十三早已跃跃欲试，就等着这句话呢。转眼又掏出两长一短三瓶饮料，先递给后座。楚悠然接过一罐仔细一看，是听百威啤酒，席惜不沾任何有酒精的液体，估计是小雨抽空塞进去的，她回手递给十三，“十三，我不渴，这啤酒给你喝吧。”
　　“这个叫皮酒？那我可要尝尝了。”嗜酒如命的十三眼睛一亮，可找来找去找不到瓶盖可开，楚悠然好心地替他拉开拉环。十三忙不迭一尝，眉头一皱，“有点苦，嗯，还有点涩，没啥皮的味道啊？”没人回答他，只得闷闷地继续品尝这古怪的“皮酒”。
　　叶浅雨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瓶矿泉水，猛喘一口气后才把最后一瓶矿泉水递给最后座的三名聋哑人，擎了半晌都没人敢接，只得讪讪收回。
　　“十三，把那柜子推回去。”席惜怕他摸来摸去摸出其他没法子解释的东西。
　　“哦，好的。”现在的十三对席惜可谓是言听计从，没法子，人在车檐下哪能不低头。可这柜子咋整呢？十三不太敢问，只得低头去看，一不小心撞了一下头，左手赶紧往前一撑——阿门！居然把音响开关戳着了，阿信的一首《海阔天空》就飘了出来。于是车内又是一片惊叫声！
　　“什么人？！”
　　“皇上小心！”三个聋哑人中至少有两个复原了。不过居然少了一句最经典的“有刺客，快护驾！”囧！
　　“闭嘴！”席惜头大地简直想踹十三一脚，如果爪子有空的话。
　　康熙是唯一没惊叫的男人，也没开口询问。鉴于此，席惜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皇上，这只是一个会唱歌的机器，里面没人。”
　　康熙“唔”一声，沉声道：“丁护卫，赏银一百两。老十三，从你的俸禄里扣。”
　　“谢皇上赏赐。”第三个聋哑人也复原了。
　　“是，皇阿玛。”十三幽怨的眼神飘向轻松哼歌的席惜，这丫头是不是故意在整治他啊？呜……简直想哭死了之……咦？这旋律古怪的歌还蛮好听的嘛。
　　“我曾怀疑我 / 走在沙漠中 / 从不结果 / 无论种什么梦 / 才张开翅膀 / 风却变沉默 / 习惯伤痛能不能 / 算收获…… / 庆幸的是我 / 一直没回头 / 终于发现 / 真的是有绿洲 / 每把汗流了 / 生命变的厚重 / 走出沮丧才看见 / 新宇宙 / 海阔天空 / 在勇敢以后 / 要拿执着 / 将命运的锁打破…… / 冷漠的人 / 谢谢你们曾经看轻我 / 让我不低头 / 更精采的活 / …… / 海阔天空 / 狂风暴雨以后 / 转过头 / 对旧心酸一笑而过 / 最懂我的人 / 谢谢一路默默的陪着我 / 让我拥有好故事可以说 / 看未来 / 一步步来了……”

　　第八章 神探猜猜猜

　　一路飙车、哼歌，里程表数字又涨了九十多，距离京城也越来越近了。在十三的指引下，车子飘移过弯道驶入一条两面是小山的夹道中，忽然席惜来了个紧急煞车，所有人往前猛扑，“咚”！又有人撞到头了。
　　“席惜！”楚悠然一年只发两次火，今年的份儿都捐献给席惜了。
　　“嘘！别生气，你们看！”众人听出她语气中绝无仅有的慎重，甚至有一丝紧张或者说是兴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前方有巨石挡路！
　　席惜关掉音响，解开安全带，从座椅下摸出一副墨镜戴上，贴着玻璃窗朝外看，嘴里笑道：“十三、小雨、楚楚，我来考考你们，那块石头在耍什么花招？皇上，您来做评判，猜中的人奖两粒口香糖，奖品由我来出。”说话间已在座位间上上下下变换了好几个姿势，忽然凝神停顿好一会后才轻哼一声，掉头越过十三的腿扒着车门朝外面左看右看，搞得十三浑身僵硬，不敢挪动分毫，她却还有心情调侃人，“十三，你看我是拿不到奖品滴。乖，往前看。皇上，您别瞪那破石头了。呵呵，还是想想您的暗卫甲营是否安全抵达，或者也可以回想一下您今晚的行程是否漏了风声？”
　　“朕的心思竟然瞒不过你这鬼丫头！”康熙居然在这见骨眼儿还有心情称赞人？
　　“千古一帝果真不是盖的！席惜佩服，就冲着您这份镇静，今晚我就干回老行当，定保您安全过关！”席惜坚定狂傲的语气中流露出真诚和自信，车内众人听闻竟都莫名地心安不少。
　　“朕，信得过你！”康熙语调低沉有力，随即再次扼腕低叹，“只可惜你是女儿身。”
　　“不管黑猫白猫只要能抓老鼠就是好猫，人也一样啊，只要优秀，是男是女都没关系嘛。”叶浅雨忽然天外飞来一笔，结论下得精妙无比，惹得一车人都轻笑起来。
　　十三的笑声忽然一顿，“在大石左面地上散落的那些树枝是新折的！”
　　“嗯，路边那些分散开的泥土颜色也很新鲜。”叶浅雨也不甘示弱。
　　“所以这左边的路看上去可以通行，其实是条死路，下面肯定有陷阱！”楚悠然作结案呈词，随即又疑惑低语，“但是，这右边的路似乎可以通行马车。马车？马车——这么说来难道是冲着皇上来的？还是纯属巧合而已？”
　　康熙频频颔首，“前者正是朕方才思考的问题。席惜，依你看是何种状况？”
　　席惜将车子熄了火，看清楚了就别浪费电了嘛。“呵呵，天才牵到北京还是天才。小雨，看来小时候那几年黑道生涯你没白混嘛。十三也不错，皇上的精明基因你没少继承。”表扬一下先，却换回白眼三个，“陷阱埋伏肯定是有滴——如果是巧合那就先不管它了，顶多是流氓土匪流蹿犯什么的，估计人数不会多也就不难搞定。另外一种情况嘛，就复杂多了，如果全哥忠诚度没问题的话，那就是把车子抬上木板车的人有嫌疑，因为我并没有亲自把车开上去。不妨让我们来假设一下，如果有心人看到汽车的四个轮子，就不难猜到这可能是个交通工具，而且车子的大小尺寸也能目测所得，他通知暗卫甲营中的某个内奸，或者直接通知幕后主使者派人在此设下这个陷阱也就有可能了。所以让皇上大伤脑筋的就是这个情况，谁是内奸及幕后操纵者的问题了，是不是？皇上。”
　　这番话有条有理，说得众人频频点头，但康熙提出了疑点，“你凭什么肯定暗卫甲营中有内奸？而不是其他暗卫营？”众人又齐齐点头，尤其是三名聋哑人，为什么非把脏水泼向暗卫甲营中人的身上呢？
　　“车子是什么时候被抬上去的？这一点非常重要。”席惜不答反问。
　　“辰时左右。”康熙蹙眉道。连夜差人赶工能不快嘛？难道是——时间的问题？
　　“辰时？子、丑、寅、卯、辰，嗯，也就是八九点钟。”席惜黑暗中的眼睛闪耀出让人无法逼视的惊人亮芒，轻笑着娓娓道出原因，“其一、因为暗卫甲营是昨晚就出发的，有非常充足的作案时间。其二、如果抬车的人在辰时或者更早以前，用飞鸽传书的方式通知幕后人派人挖陷阱也是有足够时间的，因为这里离京城已不过区区几十里。不过，这其二有个前提条件，如果此举是冲着皇上而来，必定需要埋伏多人才行，但这些人必须先通过暗卫甲营的防线才能够挖陷阱。第三、若是我们出发前才有人发现车子的问题，然后再行通知根本就来不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鸽子在正常无风的情况下，最快飞行速度是一个时辰一百六十里，而我现在的车速是一个时辰两百里左右，鸽子都还没到又哪来的陷阱？所以，如果有内奸，只能是抬车人和甲营中人。要不然纯粹就是巧合，根本不关暗卫营屁事！”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康熙低眉轻叹道：“说得有理，朕倒没想这一层。”尽往身边人想了，压根没想到车子跑得比鸽子还快。
　　“天哪！惜惜，你太神了！居然连鸽子的飞行速度都知道，简直就是一部神探狄仁杰清朝篇啊。”叶浅雨拍着椅背惊叹，十三和三个侍卫更是以无比崇拜的眼神膜拜她，楚悠然敬佩的同时却也担心起席惜太过锋芒毕露的后果。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十三虽佩服得五体投地，但现实比较重要。
　　“不知道怎么办？那就凉拌喽。”席惜又换上一副满不在乎的死相，“喂！刚才后面哪位仁兄用脑袋瓜子撞我的车厢顶？”
　　“是、是我。”有人招认了。这种小事也记得？
　　“是、是丁大护卫啊？早就看你不爽了，当回哑巴就能赚一百两，哼！把刚才皇上赏的银子分我一半我就放过你。十三，记住你欠我五十两雪花银。现在，老丁跟我下车去撒泡尿！”席惜拔下车钥匙丢给叶浅雨，“小雨，我们下车后车子归你，如果万一不是巧合，你赶紧开车走，别管我们。记住没？”
　　“不行！我们绝不能丢下你不管。”两人立即抓住她手臂不放，叶浅雨更是语带泣音。
　　十三也有样学样抓她手臂，一边说还一边开门，可惜打不开。“席惜，我老十三绝不能让你一个女孩子家家去冒这个险！”
　　“席姑娘，保护皇上是奴才们的职责，你须得——”
　　“停！”席惜面朝后座跪坐在座位上本来图个说话方便，现在却被两方人马东拉西扯，搞得头大无比。
　　“都给朕闭嘴！”康熙一声断喝打断所有人的话，脸色异常凝重，“席惜，你可有十足十的把握？”
　　“皇上，永远没有百分百的完美，只有九成九的机会。”席惜双手重获自由后立即戴上墨镜，拔出手枪装上消声器，“两只猫头鹰，两粒子弹，留活口。”说完开门，下车！
　　“她、她、她居然有手枪？我怎么不知道？楚楚，你知道吗？”叶浅雨问同样惊讶的楚悠然，楚悠然摇摇头没回答她，低头蹙眉沉思。
　　席惜绕到车子右侧，拉开车门，粗着嗓子大声囔囔着：“老丁，下来撒尿喽！你个老小子，昨晚娘们抱多了吧？嘿嘿……活该！被那骚娘们操得腿软了吧？”于是，整车人怔愣住，包括被硬拉下车的丁护卫。
　　“这席惜，又在搞什么鬼？”叶浅雨挠挠头，MS不是很懂。
　　“迷惑敌人，就当看戏吧。”楚悠然浅笑道。十三侧脸看了她一眼，这楚悠然也不可小觑啊，眨眼间就能猜出席惜的意图。天才少女？还是从西洋归来的人都这般厉害？
　　席惜趁关门时指着油箱处低声叮嘱：“你守在这千万别动，如果这地方被人射一箭，这车就跑不动了。快装出方便的样子，别傻愣着！”然后一边作势解裤带一边继续唱大戏，“你娘的嘞！和你撒尿就是不痛快，俺每次看到你那东东就硬是尿不出来，你这不是存心寒碜俺嘛，俺还是到那边去尿去……”嘴里咕哝着往车前蹭行，忽然“啊”一声大叫，把车内众人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一张张脸都紧紧贴着玻璃窗死命地看。
　　“饿说老西，你又在搞嘛鬼？”原来丁护卫的表演才能也不差，颇有《武林外传》中燕小六的风采。
　　“哦呵呵呵……发财了发财了，原来是——”席惜发出矮半仙的经典怪笑声，在众人竖耳倾听的当口倏然蹲身、点射、转身、再射，“扑扑”两记闷音后，惨叫声也随即响起！她立即跑到车子一侧蹲下细察前方陷阱处的动静，持枪静等一分钟之后，遂起身打开车门，笑道，“中间一排观众请继续保持优美的坐姿，其他人请下车提审猫头鹰。十三和老丁一组，去左边树丛，另外两位侍卫哥哥请到右边草丛。注意诈尸术，分开审讯，不得串供，还要时刻留神周围情况。听明白没？”
　　“明白了！”四人齐声大叫，分头行动。
　　席惜掏掏耳朵，摘下眼镜扮苦相，“饿滴神啊，有必要吼这么大声嘛？让老西饿偷会懒也不成？”
　　此时叶浅雨和楚悠然已攒着一大堆问题要问她了。
　　“你为什么有枪？”
　　“这是什么眼镜？”
　　“你刚才说的老行当到底是什么行当？”
　　“你在第一时间发现陷阱是因为什么？”
　　……
　　楚悠然次次提问命中要害，叶浅雨个个问题白痴无比。
　　席惜只是从车门侧壁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点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狂喷烟雾却始终一言不发。
　　“惜……惜……”叶浅雨拉长颤音表示她有足够的耐心跟人耗到底。
　　“直觉。”席惜将高科技眼镜递给她，表示回答完毕。
　　“席惜！”楚悠然又连名带姓地叫她了，表示她很生气而且必须回答。
　　“特工。”席惜低头看着指间的火星许久才开口，声音喑哑，微带苦涩，“楚悠然、叶浅雨，对不起，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我现在——还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楚悠然又恢复淡然，“嗯，我等得起，因为我们是朋友——两辈子的朋友。”
　　“嗯，席惜、楚悠然、叶浅雨，这辈子、下辈子都荣辱与共，生死不离！”叶浅雨握着小拳头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被漠视的康熙一直倾听着、审视着、揣测着，也一直——震撼着……
　　“皇阿玛！”没多久，十三一行四人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席惜立刻“原形毕露”，嘻笑道：“恭喜皇上，看来是巧合。呵呵，敢情我们刚才都是在浪费口水。”
　　康熙用鼻音低哼一声，“这老十三，这么沉不住气，哼！”
　　“皇上，下车溜溜吧。”席惜打开车门，恭请三人下车。趁着十三进行如何发掘巧合之谜汇报时再作惊人之举！她驾车朝巨石的右侧飞速直冲，用右侧两轮胎往山上爬的壁虎式特种车技穿越障碍，到达安全区域！
　　“还不上车，等天上掉馅饼啊？”众人还没来得及捡回下巴，一只手便懒洋洋探出车窗，姿势曼妙地施出一招“黑袖招”。于是乎，招来众人馅饼大的白眼N个……

　　第九章 绝色洋御医

　　九点钟左右，席惜看里程表的数字将接近两百公里，便放慢车速问道：“十三，你看仔细，这里离暗卫甲营的驻扎处大概还有多长路程？我可不能傻乎乎地直接开到他们眼前去。”
　　十三探出车窗看看周围景致，说道：“约摸还有五、六里。”
　　“嗯，那附近有没有树林什么的？最好有小溪小河之类的地方，我得洗洗车。”席惜将远灯改为近灯，“这该死的灰尘也太大了的说。”
　　“席姑娘说的地方还真有一处，不过得往西行十里左右。”一个侍卫甘当指路明灯，另一个侍卫也插嘴，“前方的岔路右转便是了，不过路稍窄了些。”倒霉的丁护卫被康熙留在陷阱那边填坑了，没法子，因为所有人都被席惜的飞车绝技吓倒了！
　　席惜笑眯了眼，“不错不错，要水有水，要树有树。皇上，我再送您三里路，您通知暗卫营来接应，好不好？”
　　康熙略一思忖，道：“嗯。你们两个准备好信号弹。”
　　“古代人也叫信号弹啊？呵呵，那我和小雨去树林那边等你们。”席惜说得顺口，一时不察把古代两字都说出来了，惹得十三的心猛然停顿三秒钟。古代人？难道她们是……
　　叶浅雨很失望地问：“就我和你不去？”货真价实的皇太后哎，不看真是可惜了。
　　“你们不和我一起去皇宫？”楚悠然也颇感疑惑。
　　“不能啦！我头发太短见识太长，咋去啊？到时吓着太后就罪过了。再说，我们又不是医生，我的戏演完了，就轮到你这主角上场了嘛。”席惜很臭屁地表扬一下自己，“现在是九点十分，你们尽量在两点钟前出宫和我们汇合，这样才可能在天亮前莅临我们的新家。皇上，两个半时辰后你们一定得返回啊！”
　　康熙拍拍“龙”腿，道：“嗯，如此行事甚好。”
　　说话间岔路已在眼前，康熙一行五人下了车，先放了信号弹，得到回应后在车灯的目送下走远了。席惜忽然开口提议：“小雨，再送他们一程吧。”于是两人下了车，悄悄跟在后面直到远方隐约传来马蹄声，才返回驾车往西郊的树林驶去……
　　慈宁宫。
　　楚悠然神情漠然，注视着脚边的地毯，偶尔看一眼西洋大钟时才不自觉轻蹙下眉尖，或者对上一旁静静喝茶的十三“倾慕”的眼神时停顿一下，露出一个淡得不能再淡的笑容，温文有礼却冷淡疏离。十三自进入太后的寝宫外室落座后，他的心思和眼神或明或暗就没离开过楚悠然一瞬，对于她甫进宫时对雕梁画栋、富丽堂皇的宫廷，金碧辉煌，奇珍异宝的华丽摆饰环视一眼过后，眉头几不可见地轻蹙一下的细微变化也丝毫没逃过他的眼睛。楚悠然的反应没有初进宫者惯有的惊讶、艳羡、胆怯、敬畏，甚至连一丝好奇都不曾出现过，这点发现让十三的探究之心更重了。
　　“悠然，将身上的旗装脱了，随朕进来。”康熙自内室出来轻声道。
　　楚悠然脱去外套整理了一下“西洋”装束，以眼神示意十三捧着一小箱药品随同。
　　“哎呀！皇帝，这就是您说的西洋大夫？瞧这小模样儿生的，多脆生哪！”太后坐在榻上向楚悠然招手，“姑娘，过来，让哀家好生瞧瞧。这病啊，都让哀家的眼睛不好使了。”
　　脆生？当她是黄瓜还是啥的嘞？楚悠然心想席惜听到这话应该会这样回嘴吧？走上前微一欠身，轻声道：“悠然恭请太后金安。”
　　“哎呀呀，长得可真俊哪！”太后笑眯眯地执着楚悠然的手看了好一会儿，“姑娘啊，多大了？许了婆家没？哀家听皇帝说你刚从西洋回来，可是真的？”
　　“回太后，悠然今年十七岁，已许了人家，只是成亲前不久，他、他便因出海经商遭海难……去了。”楚悠然未雨绸缪，已想好理由拒绝清穿小说中的最大雷区——指婚。一个克夫小寡妇的行情总该低迷些吧？不管真雷假雷，有备无患才好，呵呵……
　　康熙闻言只轻挑一下眉尖，而十三听得微微张口，又呆住——这楚悠然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不比席惜差半分呀。
　　太后不疑有他，差点抹起眼泪来了，“唉呀，真真见天儿可怜的丫头啊。”
　　“所以呀，悠然心想，有幸活着就得健健康康地好好过日子。太后，您说可是这个理儿？”楚悠然亲亲热热地拉着她的手套近乎，“太后，听皇上说您最近身子不太爽利，太医们的诊治法好像有点让您老不顺心，恰好悠然在西洋学过一些医术，恕悠然唐突，想帮皇上分忧。太后，让我给您问问诊好吗？”
　　“哎，好好好。皇帝，你瞧瞧这丫头的小嘴儿甜的。”太后被楚悠然哄福利院孤寡老人的那一套哄得心花怒放，欣然从命。
　　楚悠然见时机成熟，赶紧拿出血压机，给太后量血压的同时怕她新鲜问题太多，于是又柔声柔气地和她唠嗑，“太后，您平时用膳的时候喜欢吃荤菜多些还是蔬菜多些呢？喜欢吃甜糕点还是咸糕点呢？喜欢和人坐着说说话还是喜欢到花园里走走呢？”太后絮絮叨叨地答了话，楚悠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太后的生活饮食习惯真是——让人无语。瞧她一身福态，高血压肯定，高血脂、高血糖也跑不掉，整个一三高人群。
　　“太后啊，您平时是否常觉得口渴、常想如厕、常觉得肚子饿，而且还常常头晕晕的，感觉身子很乏啊？”楚悠然进行再一步确诊。
　　“对对对，说得一点都没错。老喽，身子骨不好使喽。”
　　“哪能呢？太后，悠然看您咋就比我年方四十的姑姑还年轻呢？”太后笑得见牙不见眼，楚悠然也笑着继续提问，“方才听您说您眼睛不太好使，是吗？”
　　太后的圆月脸立马皱成一团，“哀家这几天看东西呀，眼珠子就像被蒙上一层白纱似的，啥也看不清了。唉，原本想都这把年纪了，看不清就看不清吧，可这太医非得禀告皇帝。你瞧！哀家这副身子骨，尽给皇帝添麻烦喽，若耽误了国家大事可让哀家百年后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啊？唉……”康熙和十三赶紧上前宽慰。
　　“呵呵，这病还不算太难治，太后您就放心交给悠然好了。不过，太后您今天最后一次解的小便可还单独留着？还有，您是在饭后不久解的还是在饭后一个时辰才解的？您还记得吗？”楚悠然轻松的脸色让康熙和十三安心不少。
　　“朕尚未进宫时，皇额娘已安寝了。朕来了才差人叫醒皇额娘，方才也如了厕，想来已过了一个时辰。悠然，你问这个作甚？”康熙虽有些不解楚悠然的问题，但还是招了太后的贴身宫女拿了尿液来。
　　楚悠然找出尿糖测试纸，以钳子钳着试纸蘸了些尿液，静等一会儿，看看尿糖指数都超过14了，于是眉头皱得更紧，暗暗向康熙摇摇头，表示情况不是很乐观。
　　“姑娘，哀家的病——”太后对楚悠然古古怪怪的诊治法心存疑惑。
　　“太后，您得的是消渴症，在西洋叫糖尿病。”
　　“对对对，太医也说是消渴症，药都喝了一缸子了也不见好转。可姑娘你咋知道啊？你都没有诊脉哪？”
　　“悠然就是知道，但却不能告诉您，免得您将悠然的看家本领都学了去，呵呵。”楚悠然在福利院习得的一身武艺都施展开了，把个太后逗得乐不可支，康熙和十三只得在一边巴巴陪笑。
　　“太后，您的病跟您的生活习惯、饮食方式有很大的关联哪。我给您写个饮食禁忌单子，您以后就照着做，包您的眼神变成和以前一样好使，好吗？”
　　“好好好，丫头，哀家都听你的还不成嘛？你怎么说哀家就怎么做，也省得皇帝忙完国事还得为哀家这个老婆子操心。”太后拍拍康熙的手，眼角湿润，“皇帝，您瞧这丫头说的话，啧啧……”
　　“皇额娘，您就放宽心，楚丫头的医术不错。”康熙握住她的手给予她信心。
　　楚悠然拿出针管和胰岛素，询问地看向康熙，康熙毫不犹豫地点头示意。于是她又忽悠开了，“太后，今儿天晚了，咱不吃药了。我给您身子里的坏东西喂些药吧，好不好？”
　　“好呀，但不吃药你又咋给我身子喂药呢？”太后没看清楚悠然手中的“凶器”，脸上的表情疑惑极了。十三在一旁也紧紧审视着这新鲜玩意儿，跟个绣花针似的，她要戳哪呀？
　　“呵呵，太后啊，这个嘛，悠然也不能告诉您哦。”楚悠然誓将忽悠进行到底，手里一边快速地准备，一边捋起她的衣袖说笑，“太后，可能有点疼，您可要忍着点哦。要是把您弄疼了，皇上心里一着急就得赏悠然板子吃了。”
　　“不会的，哀家护着你，是吧？皇帝。”太后已被楚悠然彻底俘虏，忙不迭地护起雏来。康熙瞪眼看着楚悠然，嘴里却笑道：“就是就是，哪能呢？楚丫头要真能治好皇额娘的病，朕赏赐还来不及呢。”
　　楚悠然将针剂慢慢推进，一边注意着太后的神色，见无任何异常才长舒一口气，笑道：“太后，药喂好了。呵呵，都怪悠然多嘴，害得您老歇晚了。我这就和十三阿哥出去写单子，您先好好歇着。”
　　“这就完了？不疼呀！”太后嘴里嘀咕着，叫来宫女侍候着又睡下了。
　　到了外室，十三自觉地准备笔墨去了。康熙挥手令伺候的宫女太监退下，才问出最重要的问题：“悠然，太后的病要多久才能恢复如初？”
　　楚悠然一边整理药品，一边轻声回话：“皇上，这糖尿病是终生性疾病，即使在我们那里——也不能完全治愈，只能得到有效的控制。而这控制之法便是药物加上饮食的控制，依照太后目前的病情来看不容乐观，若再不注意饮食方面的调节，肯定会引起各种并发症，可导致眼晴、肾脏、神经、皮肤、血管和心脏等器官组织的慢性并发症，严重的将导致失明、下肢坏疽、脑中风或心肌梗塞，甚至猝死。不过，只要太后能遵照我的方法，我自信可以控制住病情不再恶化，直至慢慢好转。”
　　“即使你们那里也不能彻底治愈这种病吗？”康熙曾身犯疟疾，宫中太医束手无策，后来倒是让洋人用奎宁（即金鸡纳霜）给治好了，所以对西洋医学非常感兴趣。“对了，你刚才给太后用的是什么药物？又是针又是管子又是小药瓶的。”
　　“胰岛素，算是比较先进的糖尿病特效药。我总共只有二十支针剂的量，争取将太后的眼疾控制在最有效的范围内，平时再以药物治疗。不过这针剂得放在温度低于10度以下2度以上的冷藏箱内，在今天的高温下存放就会失效。皇上，你得找个阴凉的地窑，以冰块降温，再放上一盆水，如果水结冰说明已有0度，需稍稍加热，一旦冰化且感到闷热就得加冰降温。”楚悠然细细解释道。
　　“嗯，朕这就差人去办。”康熙立即叫来人，细细嘱咐并让人将药收藏好。
　　恰巧这时十三捧了笔墨进来，楚悠然道，“时间不多了，你得写快些才行。还有，把太后身边的贴身侍女也叫进来。”于是一个说一个写，足足写了十几页才罢手，楚悠然又把格列齐特片和尿糖测纸等药物交给宫女，说明用药的时间、药量和测试方法，并约定三天后再进宫诊治。时间紧迫，一行人顾不得休息立即匆忙离宫。

　　第十章 妙人也深沉

　　楚悠然在宫里说得口干舌燥，席惜和叶浅雨这边也没闲着。两人不仅洗了车，还跳进小溪洗了个澡，窝进车子里，席惜说开了：“小雨，我知道你装傻充楞的本事一级棒，但有时也不能演得太过火了。目前看来康熙已被你忽悠住了，但你还得小心再小心，你刚才也看到了，康熙这个千古一帝绝不是混假的，这老古董智商高得吓人，不好对付。”
　　“嗯，我明白。我会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争取继续将他忽悠住。”叶浅雨撤去伪装，目光深沉，“小说里常说身为皇帝很难享受平民百姓式的亲情，我觉得我可以朝这方面进行。而你有特工的本事，最差也能混个保镖当当，楚楚就更不用说了，凭她先进了三百年的医术，康熙算是个孝子，为太后的病情着想也不会轻易把她怎样。所以说，我们三个暂时平安。”
　　“嗯，不错。我看康熙对你的撒娇就挺受用的，说不定还真没人像你那样扯着他的袖子拉长音。”席惜一想起康熙又头痛又宠溺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叶浅雨忽然歪着脑袋笑问：“那十三这个万年男配呢？又该如何对付比较好？我就不信他对我们不好奇。”
　　“你受清穿小说的荼毒太深了，什么男配男主？”席惜瞪她一眼，“这件事估计康熙比我们更头痛，但我想康熙绝不会泄露我们的秘密，肯定有法子堵住他的嘴，我们只要管好自己的嘴就OK。我看十三这人够豁达，也不傻，不会干损人不利己的蠢事。况且是人就有弱点，如果他真如书上说的扮侠王讲义气，我们就和他做朋友，用义气两字堵住他的嘴。”
　　“总之一句话，让他有问题也只能烂在肚子里。对了，惜惜，你觉得康熙把我们安排在西郊是想利用完之后就把我们喀嚓掉还是仅为他一人所用？”叶浅雨摸不透，单凭发型古怪不能见人这一招骗不了她们，康熙这老狐狸肯定另有图谋。
　　“现在还不好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我留那么多汽油就是逃命用的，而不仅仅是为了避人耳目。”对这个问题，席惜早站在康熙的立场上猜测过几种几率最高的可能性，却始终不敢轻易下定论。
　　叶浅雨咬唇思考良久才说道：“我们得让康熙舍不得杀我们，但又不能被他完全控制住，要争取双赢的局面。唉，难啊，要和有帝王心术的康熙玩心理战，我想想都发怵。”
　　“事临头上，怕也没用。小雨，最理想的结果是先在京城呆上几年，然后再设法慢慢淡出康熙的视线，去江南等地转转，找个山明水秀的地方过完这辈子。”想到这辈子再也回不到熟悉的现代，席惜不禁神情黯然，“在我眼里，紫禁城是天底下最华丽的坟墓、最辉煌的废墟，肮脏、虚伪、阴森、冰冷。也许，温情里也有算计，微笑中也包含祸心。这样的生活，就算我们能应付过去，恐怕也活得很累。”
　　“政治一向以肮脏虚伪出名，何况紫禁城是一个国家的政治中心？能离开最好不过，但我们必须让康熙默许我们离开才行。不然他一声令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到时哪有我们藏身的地方？这事比较难办，你不觉得他看你时的眼光就像是看稀世国宝似的？你的神探篇都快把他震趴下了，今晚的你太拉风了。”叶浅雨和楚悠然想到一块去了。
　　“嗯，现在想想确实不对，不过我当时想如果真有内奸的话，万一我们保护不了康熙让他死翘翘的话，上哪找另外一个康熙来替代？”席惜头大无比地晃晃脑袋，抽出根烟点上，没吸上一口就被叶浅雨抢劫了，只得又点上一根，说道，“如果历史因为我们的出现而偏离了原先的轨道，那么三百年后的中国会怎样？我们熟悉的人事物还存不存在？不，不，小雨，这个假设我连一秒钟都不敢多想！别说矮半仙临走前还特意嘱咐我们要顺应历史，就依我父亲从小灌输给我的思想而言，我也不敢妄动分毫！即使为此搭上我的自由甚至性命，我也绝不会皱一皱眉头。”
　　“原来现在的你才是真正的你！”叶浅雨歪着脑袋审视她，忍不住心底的好奇，迟疑着问道：“惜惜，你的父亲——是？”
　　“他是一名经过战争洗礼的军人，因为有他，才有现在的我。”席惜默然许久才语调平板地吐出这句话，浓浓的烟雾将她的双眸笼罩在朦胧中，让人无法窥探丝毫。
　　叶浅雨敏感地觉察到这个话题和她说不出口的故事有关，便识相地转了开去，“不管阎王和神仙的安排如何，我们都已经成为历史的变数，在这个九龙夺嫡的混乱时代，最简单的事因着我们这个未知数也有可能变得极为复杂，今晚就是最好的例子。惜惜，将来我们的路——会很难走。”
　　“嗯。我明白，这也是我今晚不想进宫的理由，我们得好好计划一下将来。”
　　意识到气氛太过紧绷，叶浅雨故作轻松地耸耸肩说笑道，“哈！惜惜，你觉不觉得我们现在和康熙的关系很像戴铎给雍正的争位方针，‘不露其长，恐其见弃，过露其长，恐其见疑，此其所以为难’，想要不改变历史又要完身而退，我们首先得拿捏好这个度哦。”
　　“嗯嗯嗯，是有点像。我们没用吧，康熙肯定会杀了我们，因为我们是未来人，知道的秘密太多。如果太有用，又怕我们起了异心去帮助别人比如反清复明啥的，康熙还是杀我们没商量。”席惜夸张地伸个懒腰，女痞子重现江湖，“再加上那九条龙对那把破龙椅哈得要死，所以我说叶浅雨同志啊，万一我们以后和九龙不得不打交道的时候，最需注意的就是这个啦！总之无论和哪个阿哥的关系过密过疏都不好，当皇帝的疑心病都贼大滴说，万一从我们身上看出苗头就惨了。”
　　席惜和两人在被窝里说过神仙的事，但始终没说出和康熙几个儿子的情缘问题，怕就怕某花痴心存华丽丽的爱情幻想。瞧十三的素质，恐怕其他皇子也差不到哪去，唉，花痴能关多久就关多久呗。
　　叶浅雨听得头痛不已，不禁骂道：“我都要崩溃了我！你说我们在现代的小日子过得多滋润啊，干嘛非轮到我们穿越啊？做做清穿梦就好了嘛，干嘛真来搅这趟混水呀。”
　　“那还不是你天天乱祷告惹出来的麻烦？”说到这个席惜就来气。
　　叶浅雨不服气，“嘁！你不是说阎王把我们投错胎了，现在来改正错误吗？说到底关我屁事？如果祷告真有用的话，世界早就和平了，还要国际维和部队干嘛？”
　　“反正你的祷告肯定也起作用了。”席惜不依不饶。
　　“靠！你皮痒就吱一声，用不着耍嘴皮子功夫！”叶浅雨发出武林贴。
　　“哟！瞧你丫小样！”席惜卷起袖子，“来来来，黑道大姐大，咱俩下车练练先？”
　　“Who怕Who？来就来！我还怕你不成？”叶浅雨率先跳下车。
　　席惜直接从车窗跳出去，勾勾手指贱笑道：“Come on！baby！”
　　于是乎，两个人嫌吵得不过瘾，干脆下车玩自相残杀去，其情景之惨烈可谓天地变色，日月同悲！溪边的倒霉小树惨遭飞来横祸，被劈得东倒西歪，折肢断臂，树上的鸟窝摇摇欲坠，惊起鸟儿千百只，半夜三更哀鸣低徊，难舍故乡老牌雀巢。水里的鱼儿也没能逃过这一劫，时不时被凭空而降的石块、野果砸得满头包，甚至口吐白沫，死不瞑目……
　　“小雨，你的跆拳道在香港可能还吃得开，但在鸟人满天飞的清朝恐怕不怎么灵光。”席惜气定神闲地作战后评估报告。
　　叶浅雨手扶树杆喘粗气，还不忘白她一眼，“难道你会降龙十八掌、凌波微步啊？嘁……不就仗着有把鸟枪嘛！拽什么拽？”
　　“靠！我要拔枪你早嗝屁了！死鸭子嘴硬顶个屁用？”席惜嘁回好几下，才郑重地说道，“小雨，说真的，以后多练练。”
　　“嗯，我会的！”叶浅雨认真地点头，刻意隐藏的黑道气势也冒泡了，“楚楚从小体弱多病，上学时连体育课都不能参加。万一你不在，我也能挡两下。不管如何，有人敢对楚楚不利得先问问我叶浅雨答不答应！”
　　席惜眯眼想奸计，“不过，你尽量别在人前露功夫，免得人家提防在先。”
　　“我可以对外宣称我练习歌舞。”叶浅雨的脑筋转得也很快。
　　“为舞痴狂？你的老本行嘛，哈哈，不错不错。”席惜笑道。
　　异向天开的叶浅雨提出一个雷毙了的建议：“也许学清穿女主开个歌舞厅啥的，赚钱准快。”
　　“啊——！难弟，难兄我岂能让你抛头露面，为五斗米而折腰？”席惜想起清穿文中常有的雷人歌舞，爱耍宝的毛病又犯了。她曲膝侧跨一步，右臂弯曲向天，左臂后扬，作出无限悲壮英烈状，“啊——！清穿女主一唱歌，皇子阿哥飞来鸟！难兄只能叹：啊——！”
　　叶浅雨被她搞得表演细胞蠢蠢欲动，“那就试看看？”
　　“不要！未来娱乐圈的天皇巨星，求您莫对我练靡靡之音。”叶浅雨最爱天后王菲，席惜却最怕她的轻吟浅唱，不是听了愁得半死，就是想昏昏欲睡。
　　“嘁……没知识！”
　　“谁说的？我比你可强多撒！”
　　……
　　于是乎，两人又吵开了。此时的她们，都不曾想到若干年后，她们还真开了一个销金窝，但悲哀的是并不为了赚钱，而是为了一个她们无意介入却又不得不妥协的理由。

　　第十一章 整趴老十三

　　最近两个月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十三阿哥过的日子可谓是凄风惨雨，瞅着机会就在康熙面前哭诉，说被整得如何如何惨，幼小心灵遭到如何如何摧残，康熙视若无睹，只丢给他一句“依言行事”。你问谁敢如此大胆？非席惜三人莫属也！
　　话说当席惜三人到达西郊空无一人的小庄园时，便对那三间两进的精致建筑嗤之以鼻，说除非她们都成傻B才住这房子。于是拿着康熙赏赐的五千两雪花银捣鼓开了，这下可把十三整得叫天天不应，求地地不灵，一个字：惨！
　　席大小姐说要造新房子，十三说那就造吧，反正有钱。可她说要把墙砌得厚一倍，而且还得在客厅墙壁上开个洞，十三请教这洞洞干啥子用？她说因为叶大小姐怕冷，所以想建个西式壁炉，大冬天取取暖还能烤烤鸡翅啥的。十三说这主意好，咱赶紧建吧。建完她又提出一个要求，叫十三做个抽水马桶，十三当然不懂啥子叫抽水马桶。于是席大小姐画图解释了N久，他才弄明白，颠颠儿跑去官窑烧了N次才弄出个让三位大小姐都满意的马桶。
　　十三以为这下总行了吧？不行！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席大小姐有了抽水马桶使，当然得有个化粪池排泄了，于是十三叫人在地底下钻了N天，终于钻出一条通道引出粪水。那这样总该满意了吧？谁知还是不满意！席大小姐说浴房有马桶当然还应该有淋浴房，这回十三即使不懂也懒得不耻下问了，照计行事才是上上策，反正这仨人根本就不是正常人！十三让人铸了铜管一直从烧水房架到浴房里，可叶大小姐一句评语差点让十三泪花飘溅三千尺，她说这铜管黄艳艳的忒俗气，十三品味不如人帅。末了她还说她不喜欢淋浴，要十三建个浴池方便她大小姐洗洗花瓣澡、泡泡精油澡，美美容啥的，如果能顺便游两下泳那就更妙了……那时十三的表情只能用一个字形容：囧！
　　折腾了一个多月，楚大小姐也不甘寂寞地出声了，说夏天住屋里太闷，问十三能否在小河上搞个空中建筑？十三心想，楚大美女真贤淑真温柔，赶紧笑说那就搞一个吧。可席大小姐说不习惯和人同住，非得一人一个，叶大小姐说那就干脆在三间木屋之间造个小木桥，顺便在汇合处建个相聚亭，方便她展展歌喉跳跳舞开开Party。于是乎，在小河上突兀地矗立起三间水上木屋，呈品字形排开，以木桥相连至河沿，再建一大亭子直通新宅子的廊沿。十三说这个不错，有空来借助一宿，好歹自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谁知席大小姐说男女授受不亲，女子闺房非招不得入内，身为堂堂大清朝皇子的十三更不能不守规矩，搞得清空万里的泱泱大邦道德沦丧、风气败坏。这下十三直接哭给她看了，说你平时老揪着我耳朵时就不用男女授受不亲了？席大小姐说那是偶的规矩，不是大清的规矩。嘁！哭死都不理他。
　　房子建好了，木屋、亭子也造妥了，十三心想这下没他事了吧？欲在月黑风高夜收拾包袱款款回府，岂料被夜猫子席大小姐逮个正着！十三哭丧着脸替她烧火，席大小姐吃完夜宵扔给他一叠图，叫他做沙发。十三一看乐了，这木头沙发也忒容易了！不就一贵妃榻嘛，顶多加个靠背而已。可上面花花绿绿的图案是咋回事啊？十三又不懂了，席大小姐不屑地评论说大清的布料太腻人、刺绣太繁复、颜色太刺眼、品味太俗气，彰显不出她们三人高雅得过分的气质，她揪着十三非得让他整个特织的布。
　　十三捧着样料嘀咕，这东东也叫高雅得过分？其实那是某个大小姐的一件白色纯棉睡衣，东一个西一个地画了几个五颜六色的歪圈圈。这还不止，因三位大小姐的品味不同，十三指着楚大小姐的图说这是含羞草？得到白眼一枚，说这叫迷迭香，没知识，可让十三郁闷死了。而叶大小姐中意的图更离谱，有不像兔不像狗的东东听说叫史努比，那色眯眯的兔子是流氓兔，还有N多逗趣但更让人头痛的图，这下不止把十三整惨了，连带着织布坊的工人们也整到了。整完沙发整懒骨头，整完懒骨头还得整玻璃窗子，总之整个没完没了。清朝的玻璃多难办啊，害得十三求奶奶告爷爷地到处装孙子，总算不辱使命，末了想讨个功，三人却说是让你长见识，不收你束修费是看得起你。
　　总而言之一句话，这两个多月是十三过得最没尊严的一段日子，天天被人整还不能口出怨言，因为一反抗就会被席大小姐赏赐过肩摔擒拿手格斗术啥的，美其名曰：教你功夫。后记：免费的，不用太感谢我。而叶大小姐常常边把玩康熙赏赐的奇珍异宝，边笑眯眯地对他讲英吉利语，悦耳动人的声音让十三以为她在唱赞美诗，问了比较好心的楚大小姐才知道，敢情被人骂了还得感谢人家哪！于是十三拜楚大小姐为师奋起直追，立志要骂回来！可当他能回骂一些些时，人家又说其他鸟语了，结果他只能乖乖挨骂了。
　　席惜三人滴恶行啊，那叫一个罄竹难书！十三阿哥滴血泪史啊，那叫一个黄河之势滔滔不绝！可惜只能憋着，无处可诉，英明睿智皇阿玛下滴死命令他十三敢不从吗？
　　不过值得十三庆幸的事好像也有一丁点儿，他终于和席惜三人成了好友死党铁哥们，乐颠颠地享受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吃食，如能吹出泡泡的口香糖啦，黑乎乎的甜巧克力啦。偶尔还能听到叶浅雨天籁般的美妙歌声，楚悠然兴起时做得新奇小点心什么的。席某人还郑重无比滴告诉他：偶——席惜，把你十三当朋友了，允许你进入本小姐闺房。于是乎，有一天，惨案发生鸟。
　　话说那天，十三受楚大小姐之命去叫席某人起床，结果——被一脚踢飞！席某人意思意思道了歉，说自己入睡时有种动物的本能，不管是哪棵葱近身都习惯一脚踢飞先。气得十三在她的木屋窗棱上写了“人畜勿近”四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字，被席某人逼得在园子里足足跑了八百来回才得以解脱，为他摇旗呐喊的叶浅雨还和楚悠然打赌来着，赌他鼻子先落地还是屁股先落地，而赌注是谁扫三天地，谁涮三天碗之类的，让十三彻底无语兼自卑。更让十三这个大男人可恨的是，当他喘得像条快断气的老狗一样趴在地上吐舌头时，席某人却老神在在告诉他：谢了哥们，终于让偶重温在军营的日子鸟，下次有空再陪偶跑一回。吓得十三不顾美食当前，快马飞鞭溜之大吉……
　　“这丫有点意思，嘿嘿。”席惜看着他的背影对两人说道。
　　楚悠然浅笑道：“十三阿哥通过席大考官的魔鬼测试了吗？”
　　“唔，就凭他从没问过任何一个让我们难以回答的问题来看，确实可以做朋友。”席惜斜眼看向叶浅雨，“这表明他不是一个没头脑的人，而且他真拿我们三个怪胎当朋友看待。小雨，我看有点儿这个意思，没错吧？”
　　“耶？”叶浅雨故作诧异地睁大眼，“难道你说当他朋友是说假的？”
　　席惜作掩面自弃状，“好吧，俺承认俺很小人，愧对清穿文中大名鼎鼎的侠王十三帅，俺认错，俺投降。”
　　楚悠然和叶浅雨相视哈哈一笑，“我无所谓，你们看着办吧。”楚悠然丢下这句话，便转身回房了。
　　“多个朋友多条路，偶郑重滴宣布：从今日起，十三就素偶们的朋友！”叶浅雨操着闽南语宣布最终结果。

　　第十二章 各自显神通

　　某日早朝后，康熙单独留下十三，问道：“最近那仨丫头折腾些啥？给朕说说。”
　　这下十三可算逮着机会诉苦了，“房子家什儿子都办妥了，席惜说要圈地建围墙，还想将原有的房子改成门房。还有还有，她们要求在门房与正房之间砌条路，要够宽够直不说，还得中间六尺是平整的，因为叶浅雨有双冰鞋，她要溜冰用；旁边各三尺需以鹅卵石铺地，另加铺各种图形，是楚悠然锻炼身体用的，说光足踩石子有助于通脚底穴道。席惜没啥大意见，只是要求儿子从香山给她挖几棵枫树栽在道路两旁，再加歇息用的漂亮长凳几条即可。儿子觉得皇阿玛不妨赐匾一块，就叫‘异人居’得了，因为那仨丫头压根就不是正常人！”
　　“异人居？倒也贴切。”康熙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仅仅这些要求？”
　　“哪止啊？席惜要练功房，叶浅雨要练舞房，楚悠然要在竹林旁建个竹屋，说要练瑜珈。”十三哭丧着脸，这该死的仨姑娘咋就折腾得没完没了呢？
　　康熙挑眉问道：“瑜珈？”
　　十三用心回想一下，“听她说好像是天竺国的一种静心功夫。儿子也不是很清楚。”
　　“静心？呵呵。这丫头还嫌自己的性子不够静？”康熙终于绷不住微笑开来，这两个月来，太后的眼疾在楚悠然的药物和食疗双管齐下后，终于恢复了大半，让他龙怀大慰。太后对楚悠然更是交口不迭的称赞，直囔着要他给楚丫头就近找门好亲事，能呆在宫里陪陪她这个老婆子。楚悠然皆以寡妇身份挡回去了，和他当初的猜想不谋而合。“就近”这个词儿引起嫔妃们对这个从天而降的洋大夫的高度重视，如临大敌般一旦逮着一丝机会就旁敲侧击地问个没完，幸亏他早有先见之明，没让楚悠然过度曝光于人前，遂轻松地一一挡了话。
　　“她们就没让你搞些假山花园鱼池什么的？”有这些园子才像样嘛。
　　“皇阿玛，这问题我也问过她们，席惜的回答可奇了。”十三忙补充一口茶水，细细讲来，“她说那些东西容易藏老鼠、跳蚤什么的，到时灭又不能灭，就算能灭也灭不光，忒麻烦。”
　　康熙原本垂眉低眸，听到这话蓦然眼中一亮，执着茶杯盖的右手也停顿了一下。这席丫头，想得够深远呀！哼哼，你有张良计，朕有过墙梯，看谁斗得过谁？
　　“唉，儿子只关心明天她们还有没有新花样要折腾。皇阿玛，您没看到儿子这几个月来被折磨得皮包骨了吗？”十三继续哀哀诉苦，好像一点也没注意到。
　　康熙瞥他一眼，冷笑道：“你这些日子学的东西好像也不少吧？英吉利语、几何等课目你做来简直是轻而易举，前儿个老三、老四、老八还特地来朕这儿打听，问你是否得了明师指点能让白晋这个正儿八经的洋人也大加赞赏。练布库时常常将老十、老十四摔个蹄儿朝天的又是谁？惹得老十直嚷朕尽偏心于你。你敢说这些都不是那仨丫头教的？”
　　“这、这个嘛——呵呵……”十三讪笑着摸摸鼻子说不出话来。冤哪！那他所受的苦嘞？难不成都得当糖吃了？
　　“好了，老十三，你照她们的要求赶紧将事情办妥再来回朕。”康熙挥手叫十三退下，转身自言自语着，“朕倒要看看她们安居乐业后，还能折腾出啥来？”
　　啥子？皇阿玛就这么喜欢看她们折腾看他被折磨？十三哭笑不得地走出去。
　　“十三弟，好久不见。”十三走出乾清宫没多久就被一个凉嗖嗖的男声叫住，哎呀！被谁不好逮偏被四哥逮住？！他僵硬地扭过脖子，讪笑道：“四、四哥真会说笑，早朝时不是刚见过嘛！呵呵……”
　　“呵呵？”四阿哥施施然站在扶手游廊边，清峻的双眉微扬，深邃幽黑的眸子满含亲切之意，一句夏凉冬更凉的话却让十三再也笑不出来，“怎么？见到我就只知道呵呵了？”
　　“不敢不敢，四哥，老十三哪敢啊？”十三装傻充愣。
　　四阿哥手指拨弄着左腕的佛珠，漫不经心地问道：“最近几个月在忙什么呢？以前成天见往我府上跑，现在倒好，连个人影也逮不着。”
　　这不就让您给逮着了吗？十三暗暗叫苦，“没、没忙什么，瞎忙，瞎忙呗！”
　　“听人说你在造园子？”山不就爷，爷就山。
　　“是、是个小园子而已。”一个该死的破园子——而已，十三突然感觉牙根好痒。
　　“建个小园子用得着大张旗鼓？用得着将造办处搞得鸡飞狗跳？用得着将内务府治得愁眉苦脸？用得着让琉璃厂的工人们四处哭诉十三爷给的差事忒难办？哼哼！十三爷，好能耐啊！”四阿哥一连串“用得着”和一声“哼哼”硬让好能耐的某人心虚不已，看着步步后蹭的十三，语气稍和，“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四哥，我的好四哥，您就别问了吧。”十三哭丧着脸，用手指指天，俩食指交叉横在嘴上作势不能说，然后飞也似的转身跑开。四阿哥一挥手，隐藏在不远处假山后的近身常随高无庸立时悄声追了上去。
　　如今这么热的天去香山挖枫树移栽能活吗？而且还要高矮大小都差不多的树？难不成还得要他拿根尺子一棵棵量去？这仨个姑奶奶，何时才能消停啊……十三一边心里嘀咕一边低头猛走，忽然肩膀被人一拍，想也不想地顺手施个过肩摔，“哎哟！”偷袭者摔了个大马趴。十三定晴一看，暗叫一声“糟糕！”这不正是十哥吗？
　　“十三哥！”还没回过头，十四阿哥已扑了上来，十三再次发挥动物的本能，身子一侧，一脚踢在十四的腿弯里，于是十四阿哥和十阿哥相亲相爱去了。
　　“十三弟，好功夫！”白衣飘飘的八阿哥以扇击掌赞叹道，“最近十三弟的功夫愈见精进啊，不知师从何处？十三弟向来大方，不至于连哥哥们也不肯直言吧？”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已将十三逼入死胡同。
　　“胡乱学的功夫，哪有名师指点啊。呵呵，雕虫小技而已，倒让八哥见笑了。”十三收敛心神，淡笑答道。话刚说完，两臂便被十阿哥和十四阿哥一人一只死死夹抱住了，顿时动弹不得。
　　彪悍魁梧的十阿哥歪着脖子怒气冲冲，“好你个老十三，恁地小气！”
　　“十三哥，今儿个你若不说咱兄弟几个就不让你出皇宫！”年轻气盛的十四阿哥高昂英俊霸气的脸庞，像个任性的小孩子似的直囔囔。这些日子以来可把他和十哥给气坏了，玩布库老打不赢十三哥，奇招怪式惹得一向好武的两人心痒难耐。
　　十三大扮苦相，“八哥、十哥、十四弟，不是我不想说，而是皇阿玛不让说啊。”
　　“放屁！你少拿皇阿玛来说事！”十阿哥气得大骂粗口。
　　“这、这个——”十三左右望望，再看看身前杵着的八阿哥，看来只有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了。当下使出席师尊亲授的贱招——两指捏着两人腰间嫩肉扭转，十阿哥和十四阿哥吃痛不过便松了手劲，十三趁机两个后空翻，脱离出兄弟们的热情怀抱，落荒逃去。
　　“好你个老十三！咝，痛、痛……”十阿哥搓着腰部连连呼痛。
　　十四阿哥忍痛欲追，“十三哥，你——”
　　“别追了。”八阿哥喝住两人，“叫人暗中跟着老十三便是，我也好奇这几个月他究竟在玩什么把戏，居然只有皇阿玛能知道？”望着远去的身影，八阿哥的黑眸里一抹不名含义的光芒阴阴闪过。
　　是晚，四贝勒府，书房内。
　　四阿哥盯着手中的密报百思不得其解，高无庸回报说十三阿哥出宫后径直朝西郊的小庄园去了，直至城门快关时才回府。还说十三阿哥敲门无人应答后，便直接翻墙而入。和高无庸一同前往的侍卫也跟了进去，只是因新建的宅子两旁无物可遮不能近察，只远远听到十三阿哥和三个女子的说笑声。女子？也许就是宫中盛传为太后治疗眼疾的西洋御医。但是，三个？三个……
　　西洋御医？！四阿哥忽然灵光一现，莫非和两个多月前暗卫营中手下密报说皇阿玛曾秘密深夜回宫有关？是了，以时间来推算正是太后之疾开始好转的当儿。可是能让皇阿玛一夜之间来回八百里的人究竟是什么能人？难道竟是这三个女子？不、不太可能。即使马匹最优，骑术再精的人也不能如此轻易往返啊，再说次日见到皇阿玛非但毫无疲惫之色，精神头反而足得很，丝毫没有彻夜奔波的疲态。不对，手下只报说是古怪的车子，可没说是马车呀？可不是马车又会是什么车呢？这就奇了，偏偏老十三装着一肚子秘密，连平日最最亲近的自己也不透露口风，今日看他那模样，倒是真想诉苦来着，可是——嗯，那手势定是暗指皇阿玛有令。女子？三个？……
　　此时此刻，隔壁的八阿哥也在为此伤神，西郊庄园？三个女子？新建的古怪宅子？老十说老十三金屋藏娇，唔，不太像。这老十三平时虽有风流之姿，但断不至如此地步。再说，有女人不稀奇，稀奇的是藏着掖着不能让人知道，还非得皇阿玛同意才能说？老十四说会不会和西洋女御医有关，这倒似有些说到点子上了。那西洋御医最近搞得宫中人心惶惶，一人一说法，有的说那女子是人间少有的绝色，医术非凡且手段高明，竟将太后哄得团团转，大有言听计从之势；有的说她身段玲珑，却貌似无盐，是以进出宫皆以白纱蒙面，且对人寡言少语、冷眉淡目……总之神秘之极。
　　记得有回老十囔囔着要去揭了那女子的面纱欲探个究竟，故特特儿在慈宁宫外候了半天，人是等着了，却也等出了两个皇阿玛的贴身暗卫，唬得老十不敢动手。能让皇阿玛出动暗卫保护的女子，会是个怎样的女子？难道真是西洋人？毕竟这几个月来老十三的英吉利语可说是突飞猛进，平日偶尔说笑时更是怪词不断，什么酷毙啦，帅呆啦，机车嘞，爽死啦，牛比哄哄啦，有时还爱加个怪动作，比如右拳一握，手肘往下一拉叫声“哦也”，要不就是两指成圈，其余三指张开大叫“OK啦”、“安啦”等等等等总之层出不穷。那模样，分明就是耳濡目染的结果。可是，三个女子？莫非另外两个是侍女？……
　　如此风凉夜，正是好眠时，却有人长醒无眠……

　　第十三章 过墙梯来喽

　　凌晨三点，席惜关上笔记本电脑，唇边浮起一抹神秘微笑。天可怜见，叶浅雨终于白痴对了一回，暑假时她突然脑子进水想写清穿小说，下载了N多康熙雍正大事纪之类的资料，结果却弄丢了，她三分钟热度一过干脆不写了。可她的笔记本电脑居然丢在席惜的车上，在两个座椅间的隐密缝隙处死死卡住，居然连清洗爱车N次的席惜都没发现！
　　当叶浅雨懊恼着笔记本快没电时，席惜在两人惊讶的目光中，打开车上特制的暗格，拿出一台太阳能笔记本电脑笑得阳光灿烂。幸亏叶浅雨的笔记本丢在她车上，也幸亏她有台特工专用的太阳能笔记本可以将资料安全转移，再也不用楚悠然从似是而非的清穿小说中回忆九龙夺嫡的清史了。席惜小心地将床垫挪开，将笔记本放入一个塞满珠宝首饰的暗格下的另一个暗格，再欣慰地拍拍最底层藏有小型现代武器的匣子，这下子她们又多了一样趋吉避凶安全生存的法宝了。
　　窝在懒骨头里，席惜燃上一根烟，又思考起近来让她大伤脑筋的问题——钱。康熙给的五千两还剩下三千多两，花完这钱咋办？等着康熙继续赏赐？当然不可能，就算他愿意圈养她们，作为新时代独立自主的女性岂能让自己陷入这种境地？所以得想个办法以钱生钱，除去平日的开销费用，最多也就三千两可以利用，开个小店？开什么店好呢？听说全京城几乎所有赚钱的行业中，十之七八都有皇商九阿哥的份子，若开普通的小店赚不到糊口钱不说搞不好还得被挤兑死。所以要赚钱只有先吸引别人的目光才行，可是自己晓得的都是三百年后的事物，既要独树一帜又不能流传于后世的东东才能做，什么东东最容易破碎又是日常必备的呢？
　　席惜的贼溜眼光流转于屋内，瓷器？茶杯饭碗不是最容易跌碎的吗？可是若有人收藏——嗯，这也不难搞定，一旦有钱就立马转行，了不起将瓷器高价回收得了！嘿嘿，独树一帜就更简单了，哪个伟人说过女人和小孩的钱最好赚？如果只有让孩子吃完一整碗饭才能看见碗底的卡通画，心疼孩子的爹娘是不是比较乐意掏钱呢？凭着十三都眼馋不已非得A走叶浅雨那只维尼靠垫的样子，估计女人们会更喜欢。练习素描多年的自己画卡通漫画之类的应该没问题，毕竟最喜欢动漫最爱挑剔的叶浅雨都没批评过她画的沙发图案。嗯，说干就干！
　　席惜拿起米奇杯子喝口水，再次庆幸购物狂叶浅雨的白痴对头，居然买了三十支附带赠品的牙膏！让她回忆往事也不至于无物可依。握着一支炭笔在一叠白纸上努力画画画，直画到天色大亮方罢休，在最后一张纸上写下她的意图和计划，声明如果两人都同意，就请给画填上色，然后安心地往床上一仰呼呼睡去……
　　当十三带着俩侍卫俩太监一宫女大摇大摆走进异人居时，三人正埋头埋脑满身色彩地在画图填色呢！十三一瞧这阵仗，心想：得！看来这仨主儿又折腾新花样了！席惜三人则对望一眼，看来造房子时特意预备的几间空房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十三大马金刀地往单人沙发上一坐，嘴巴一咧，“皇阿玛叫我替你们送几个服侍的人过来。这位是皇阿玛跟前的侍茶宫女挽翠，伺候你们三人的生活起居。这两个侍卫你们都认识，丁大彪和于文俊，保护小雨和楚楚的出行安全。这两个小太监叫小禄子、小安子，就帮着你们烧烧水，干干粗活啥的。嗯，皇阿玛还说，若是人手不够尽管开口。”
　　“只有两个侍卫？那保护俺的人呢？”席惜故意找碴。
　　“嘁……”十三如今的嘁势颇有周星驰的味儿，“保护你？那还不如保护你的对头来得轻松些。席惜啊，我说你的恶婆娘相也得改改了，不然以后谁敢娶你——”席惜白眼一翻，手臂一扬，一个靠垫迎面砸去，力度之巧刚好打断他的碎碎念。
　　“瞧瞧瞧！又来了不是？”十三回以一个大白眼。两个太监和挽翠早看得目瞪口呆，丁大彪和于文俊也有点傻眼，敢情几天不见，这席姑娘的胆子大到连十三阿哥都揍上了？
　　“这些人的工钱谁来付？”叶浅雨MS精明了一回。
　　十三啧啧啧地摇头晃脑好一会才说道：“皇阿玛英明啊！还真叫他老人家猜着了，哈哈。放心，他们的月钱你们一个子儿也不用出。”
　　“那就好。楚楚，你替他们安排一下，我和十三有点事情要商量。”席惜抓起一叠画纸，一把揪过十三的耳朵拖着往外走，这个俐落得过分的动作让某些人的嘴巴张到极致。
　　楚悠然进房拿了封银子交给丁大彪，“我们这边没准备，麻烦两位呆会带他们出去添些床褥被铺和生活用品。等你们回来之后再具体安排你们住在哪间房，这样可好？”
　　丁大彪喏喏应了，随即和于文俊带着人走了。
　　叶浅雨看着他们走远，才扁嘴问道：“太监住在烧火房边的平房里，侍卫可以住在门房那边看门，可挽翠怎么安排？一间客房和一间储藏室，住哪？”新造的房子是按现代套房格局建的，四室两厅一卫一厨一储藏室。
　　“储藏室，客房离我们的卧室太近了。”楚悠然停下手中的画笔，微蹙柳眉，“说得好听是服侍，说得难听就是监视。上次席和我说，她利用车位考验康熙对我们的信任度，现在轮到康熙来考验我们了。你看刚才挽翠进来时眼睛扫了一圈，虽有些惊讶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康熙训练出来的人不好对付啊。小雨，你的日语要多多练习了。现在十三英文能听懂个大概，我们以后不能用英语说敏感话题了。从今天起我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会被报到康熙那里，所以每说一句话都得考虑周全才能说出口，一切就按我们约定好的做。”
　　“嗯，我明白。”叶浅雨犹如变脸似的换上黑道派版本，神色凝重地说道，“现在康熙每一步的计划暂时在我们意料之中，但如果以后搅进阿哥党的话，情况恐怕就难以控制了。”
　　“走一步算一步，尽人事听天命。”
　　叶浅雨忽又莞尔，“你说惜惜哪能学会那么多种外语啊，简单太牛了！幸亏我哈滨崎步那阵子学过些日语，而你国中去日本当交换留学生时也学得七七八八，不然现在我们还真有口难言了。”
　　“席偶尔会透露一些以前的事，听她说每天睁眼开始到上床睡觉，都在拼命学习各种特工技能，语言就是其中一项。她从八岁开始几乎一年半或两年就换一个外教，加上常年奔波在外，所以能讲那么多种外语也不奇怪啊。”楚悠然想起当初三人商量时，席惜用各种外语说了几句话，让她们找有兴趣的学，结果两人都选择比较熟悉的日语，再说清朝和倭寇好像没什么外交吧？总之以别人听不懂为原则。
　　叶浅雨也想起那天的情形，咕咕笑道：“楚楚，我看惜惜的智商不亚于你哦。”
　　“嗯，最可怕的是她还有许多出生入死的亲身经历。记得她的动物本能吗？”楚悠然一想起十三惨兮兮地捂着眼睛找她要毛笔写字的样子就好笑。
　　“唉，惜惜身上有种让我感觉安心的力量。你嘞？”叶浅雨微笑着叹息。
　　楚悠然浅笑吟吟，“同感。”
　　木屋中，席惜说完计划后，郑重地说道：“十三，这件事就全拜托你了。”
　　十三哈哈一笑，摆手说道：“不就开个小店，何必这般生分？”
　　席惜看着他那笑得神采飞扬的俊脸，一反往日的搞怪作风，轻声说道：“爱新觉罗·胤祥，将来无论你处在何种境地，请记得我们三个是你的朋友。”
　　十三敏感地觉察到她心中有难以启齿的秘密，“那是当然，我们是生死之交！”
　　席惜定睛看他良久，方握拳敲敲胸口，低声道：“记住那晚我说的话，有些事永远别问，永远也别说，相信我。”
　　十三亦沉默良久，方说道：“好。”

　　第十四章 不会笑莫笑

　　中午时分，丁大彪他们拉着一大车东西回来了，安顿好他们之后，楚悠然留下丁大彪和挽翠问道：“挽翠，我们三人刚从西洋回来，不熟悉这里的环境。离我们这儿最近的花市在哪里？丁护卫能否送我们去买些花？”
　　叶浅雨属敏感性皮肤，常囔囔油漆的气味太难闻，只要冒出一颗针孔大的红点就说自己过敏了，所以楚悠然想买些植物去除异味，顺便装点一下环境，故有此一问。
　　“楚主子，京城西面的大隆善护国寺那边就有花市，每逢初一、十五是大日，平时也是有花买的。”挽翠恭敬地回道。
　　“停！”主子两字让叶浅雨寒毛直竖，活像成了谁的小老婆似的，不由赶紧给她定规矩，“挽翠，你别叫主子主子的，我们听不惯。叫我们小雨、楚楚、席惜就好了，哪来那么多没用的虚礼？”
　　“这、这个——挽翠不敢越礼。”挽翠慌忙低下头去。
　　丁大彪也施礼道：“楚姑娘、叶姑娘，卑职等人绝不敢乱了规矩。”
　　姑娘？比主子也好不到哪儿去。连卑职也出来了？她们好像无官无职吧？楚悠然和叶浅雨无奈地对视一眼，颇感头痛。楚悠然退后一步找个比较现代的称呼，“这样吧，那以后叫我们小姐，如何？”
　　挽翠迟疑一下道：“奴婢遵命，楚小姐、叶小姐。”
　　“停！”叶浅雨又有意见了，“别奴婢长奴才短，更别卑职长微臣短的，我我我的就挺中听，你们不在乎矮人一截我们还怕夭寿嘞！如果这点小事都办不到，你们干脆都回去吧。”
　　“是！我们记着便是。”挽翠一听她要赶人，连忙改口。
　　叶浅雨见威胁有效，欣慰地吐出一口长气，这下终于不用当万恶的剥削阶级了。
　　“那就麻烦丁护卫送我们去一趟花市。”楚悠然微一欠身向丁大彪道谢，然后对叶浅雨说道，“你去对席和十三说一声，我们这就出发。”
　　叶浅雨点点头，直接从窗口蹿出去朝席惜的木屋去了。楚悠然淡然瞟了眼挽翠，见她毫不讶异，心里暗笑是她的心理素质好，还是康熙事前给她打的超级镇定预防针发挥药力了？没一会儿叶浅雨便回来笑嘻嘻地说：“惜惜叫两位护卫哥哥陪我们去，她还要给我们画花盆样子让十三去做，我看十三的漂亮小脸皱成一团，估计又想哭了。哈哈！”
　　“换好衣服就走吧。”席惜的作品向来令楚悠然期待。
　　花市。马车刚停下，身着秋香色旗装的叶浅雨便姿势潇洒地跳下车，把挽翠吓了一跳，赶车的小太监机伶地下车蹲下身背对楚悠然，挽翠扶着身穿白色汉服装束白纱遮面的楚悠然，叶浅雨见状一手拉起小太监，一手递给楚悠然接她跳下车。
　　“小禄，你是人，不是下马石。以后不需要这么做，明白吗？”楚悠然轻声说道。
　　“小禄子谢过楚小姐、叶小姐体恤。”小禄子呆了一呆，低头答道。
　　叶浅雨头大地一拍脑门，愤然长叹：“唉，最基本的尊重一到这里都变成天大的恩赐了。楚楚，看来这些人得麻烦你好好改造改造了。”
　　“小雨，你今天叹气的次数足够催生好几条皱纹。”楚悠然调侃道，吓得叶浅雨将脸伸到挽翠前埋怨，“都怪你们，都怪你们。”惹得挽翠掩嘴笑个不停。
　　丁大彪和于文俊一前一后护着楚悠然等人逛花市，楚悠然边走边看，偶尔指着一些不起眼的花草让挽翠掏钱买下，有两大丛的迎春花，小巧的芦荟、仙人掌、长青藤、文竹、含羞草，可在水中种植的滴水观音、绿萝等等廉价花草，叶浅雨有时也插两句嘴，显得不是很热衷，对过往行人的衣着打扮倒研究个不停。楚悠然看看所买花草让所有人的手都没空了，于是叫丁大彪雇辆车将花草搬上去，丁大彪虽不放心但看着她紧皱的眉头也只得领命而去。
　　“楚楚，这是什么花？好漂亮哦。”叶浅雨指着一盆娇艳夺目的紫色花卉问道。
　　楚悠然凝神看了会儿，笑道：“可能是紫藤花的一种。你喜欢？嗯，放在客厅角落里做个悬崖式盆景也挺适合。不过紫藤花有些毒性，到时你可别摘花泡澡。”
　　“晕！还有毒啊。难怪古龙说漂亮的东东都是有毒滴。”
　　忽然一个温润似玉的男人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咦？难得这朱藤花过了四月花期尚且开得繁花似锦。喜儿，给爷买下这盆花。”
　　程咬金？还爷？购物狂叶浅雨平生最恨有人跟她抢买，倏地回过头，打量几眼便噼哩啪啦说道：“大爷您文质彬彬、知书达礼，肯定听过君子不夺人所好这句话罢？还有句先到先得的俗语，大爷您也听过罢？”
　　眼前的青年男子约摸二十四、五岁，白衣胜雪，手执一扇轻轻摇晃，贵气逼人，白皙的俊脸如上好的白玉般温润透亮，自有一股儒雅风韵。
　　挽翠见状忙施礼道：“奴婢挽翠见过八阿哥，八阿哥吉祥。”
　　八阿哥？楚悠然和叶浅雨面面相觑，敢情买个花还能碰上皇阿哥？这么恶俗的清穿情节也能让她们赶上，雷人呀，狗血啊。
　　“挽翠，这两位姑娘是——”八阿哥的唇边得体地漾起一个皇家子弟专属的浅笑。能让皇阿玛平日颇为看重的宫女挽翠伺候的——难道这位身着白裳的姑娘就是传说中的西洋御医？看来今天没白跑一趟。
　　挽翠回道：“回八阿哥的话，这位是楚小姐，这位是叶小姐。今儿挽翠奉皇上之命陪同两位小姐买花来着。”
　　叶浅雨一听不禁暗自好笑，把康熙的名号都抬出来了，看来挽翠是帮着她们嘛，不由对这个端庄大方的间谍萌生出一丁点儿的好感。
　　“既然八阿哥喜欢这株紫藤那就买了去。”楚悠然不着痕迹地捏了她一把，叶浅雨立即笑着附和。
　　“不不不，胤禩哪敢夺两位小姐之心头好？刚才唐突了两位小姐，还望见谅。”八阿哥彬彬有礼的笑容顿添真诚之意，“喜儿，赶紧将花买下给两位姑娘送上车去。”
　　“劳您破费。”叶浅雨也古典了一回，“八阿哥，时候不早，就此别过。”
　　八阿哥拱手继续微笑，“楚小姐、叶小姐，回见。”
　　楚悠然走了两步，停步不前，看了眼八阿哥欲语还休。
　　“楚小姐？”难道自己不进反退的计策生效了？八阿哥神色不变地笑道。
　　楚悠然看着他的眼睛，口气漠然，“不会笑，就莫笑。你笑得累，我看得更累。”说完握住叶浅雨伸来的手，相携离去。
　　此时八阿哥的神情只能用一句特雷特雷的话来形容，“虎躯一震”，笑容依旧，但“笑意未达眼底”。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回程途上，楚悠然和叶浅雨忽然开口说起了鸟语，惹得挽翠“娇躯一震”，随即状若无视地倾听鸭子打雷，心里暗叹皇上这次派的差事真是难于上青天啊……

　　第十五章 老狐狸出招

　　“洋教席？虾米东东？”席惜捧着十三带来的圣旨研究了半天，语气干巴巴地问道，“皇上要我给你们这些皇子阿哥上什么课？我之乎者也的本事连八岁小孩都比不上，有啥可教你们的？洋文吗？让白晋教就好了嘛。皇上何必让我这个见不得人的女子出去吓人？”蓦然忆起康熙的评语，便指着自己只长到后颈的头发得意开了。
　　谁知十三笑得比她更得意，“皇阿玛说了，准许你着西洋装束进宫。”神秘兮兮地凑近她，从怀里掏出三块小金牌晃晃，“瞧，这是皇阿玛特赐的‘免跪金牌’，全大清只有你们三个人才有哦，连我看着都眼馋呐！”
　　席惜劈手夺过只瞄了两眼，便将两块丢给沉思中的楚悠然和叶浅雨，掂掂自个金牌的份量，撇嘴道：“不就一金子做的牌子嘛，又不能送进当铺换银子花。”
　　十三被她大逆不道的言辞说得一愣，随即笑咧了嘴，“席惜，我听说皇子阿哥们可是备下厚礼要孝敬你这个洋教席哦。”对席某人利诱是必需滴。
　　“啪！”席惜一巴掌拍在他的光脑门上发怒道，“我明白了！肯定是你这个笨蛋爱显，把我教你的功夫抖露出去叫人起疑了，是不是？”
　　十三闻言尴尬不已，只得傻笑道：“这也能让你猜到？呵呵，我是不小心透露了一点点啦，没法子，动物本能嘛。可这圣旨是皇阿玛下的，我听说十哥和十四弟不服气，非得找我老十三的师傅过过招不可，皇阿玛也是被他们缠得没法子才答应的。”
　　“过招？嘁，我还PK嘞！”席惜气得一翻眼睛，“你尽给我惹闲事！我让你租的店铺搞定没？”
　　“你先答应皇阿玛的要求我再告诉你。”估计这仨人没把圣旨这东东当回事，他可不敢。
　　楚悠然忽然笑道：“十三，圣旨我们敢不从吗？你放心，席三天后会遵旨进宫授课的，到时你多帮衬着点就是了。”
　　“那是当然。”十三得到肯定答复后才笑眯眯地道，“我在临近西城门的地儿看中一个小店铺，铺后有个小院子，原先的老板因故乡老母急病，他急于回家所以开价并不高，八百两而已，如果你们同意的话，我看也不用租了，我回头去买下便是。不过那边比较冷清，生意不好做。”
　　“没事，就照你说的办。”席惜挥手赶人了，“好了啦！圣旨宣了，茶也喝了，正事都讲完了，你大爷还不走莫非又想蹭饭吃？”
　　十三一口茶噎在喉咙里差点下不去上不来，一旁侍候的挽翠站在角落里掩嘴偷笑。叶浅雨却还有话说：“我说十三啊，你每次来我们家都要偷摸走一样东西，牙膏毛巾靠垫抱枕你都摸过了，这次又看中啥玩意了呀？不会堂而皇之搬你最爱坐的沙发了吧？”
　　“我、我懒得理你们三个小气鬼！”十三气得挥挥衣袖走人鸟，没能带走一片云彩。
　　席惜摊手摊脚往沙发中一窝，微笑道：“Angel，Rain。”
　　暗号一出，楚悠然立即用日语回道：“你想讨论圣旨的事，Moon？”
　　“Angel，你如何看？”叶浅雨先问楚悠然，她有预感在接到圣旨时席惜的脑子已高速运转起来，现在看样子考虑得有些眉目了。
　　楚悠然轻瞟一眼侍弄着花花草草的挽翠，说道：“Rain，Moon才是当事人，你先问清楚她的想法比较好。”
　　“我倒觉得这又是King的一个考题，恐怕考得不只是我们，也在考他的儿子们。Angel、Moon，你们说呢？”叶浅雨嘻笑着道出自己深思后的结论。
　　楚悠然也微笑道：“Game time。”
　　“嗯哼……King出招了。”席惜朝叶浅雨悄悄竖起大拇指，转向楚悠然笑道，“你进宫为太后治病后，我便料到有类似的事情要发生，只是没想到King会让我去教书。哈哈，真TM有趣。”一边咬牙切齿一边还得笑声朗朗，高难度动作啊。
　　“我们的来历在宫中恐怕已成为茶余饭后的主要谈资，那些耳聪目明的阿哥们又岂能不知？前些天在花市偶遇鹦鹉哥哥，可我总觉得他是有预谋的。Rain、Moon，看来我们这园子已在众多阿哥的监视下，而King不可能不知道，所以干脆就来个大曝光，一箭多雕，够绝！Moon，你想好如何应付了吗？”楚悠然也作开心状。
　　“如何应付？嘁，咋来就咋对付喽，现在操心有用吗？”席惜伸个懒腰打个呵欠，改用中文说道，“得！我睡觉去了，画图画得快两天两夜没合眼了，别叫我吃饭，谁把我吵醒我就跟谁急。”说完手在窗台上一搭就蹿出去了。
　　三天后的中午，李德全亲自上门，奉上一块康熙亲笔所书“异人居”的匾，席惜一看便笑开了，“全哥，皇上也太客气了吧？呵呵，紫檀木的？这也忒隆重了。”楚悠然连忙请丁大彪和于文俊挂在门房处，叶浅雨对太监的公鸭嗓耳朵过敏，便蹦蹦跳跳跟着去了。
　　李德全扫视一眼席惜的装束，问道：“席小姐，可以走了吗？”
　　席小姐？席惜心里暗叹，随着他的视线看一下自己，范思哲系列的黑色小羊皮短靴、黑色长裤、黑色长袖丝质衬衫配一条深棕色皮带，白金嵌钻饰扣在领口袖间熠熠生辉，一条充满抽象画气息的暗色领带松松悬挂于颈中。这是席惜在出任务时的宴会装束，在现代可算高档货了，不知在大清皇子的眼里会算是什么东东？早上叶浅雨见到她这副装扮时可是尖叫不停呢，楚悠然也称赞她像一个雅痞，雍容雅致中散发出一种慵懒性感的都市风情。
　　“楚小姐，我走了。”席惜不着痕迹地瞥挽翠一眼，朝楚悠然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李谙达、席小姐，慢走。”楚悠然浅笑着送他们出门上了马车直到瞧不见影子，才回到房里去午睡。
　　光天化日之下，席惜如此装扮进宫，当然免不了赢得宫中所有行人的注目礼及百分之两百的回头率。为此，有人绊到同伴，有人踢倒花盆，有人跌下台阶，有人丢下托盘……席惜一律微笑之，偶尔见到发呆的太监，便扬手问候：“Hello！Are you ok？”见到顺眼的宫女美眉便舞臂欢叫：“Hi！How do you do？”直至遇到一个胆子奇小的小宫女边飞奔边咋呼：“鬼啊……有洋鬼子啊……”才算将席惜的搞怪兴致打压下去，而李德全从视而不见到后来的横眉怒目，从不疾不徐的步子换成大踏步，两人之间虽没说一句台词，氛围却相当有戏剧性。
　　“席小姐，您进去罢，阿哥们都在里面候着呢！”李德全停下脚步，席惜紧急煞车，抬头一看——无逸斋，原来不知不觉已走进畅春园了。
　　席惜乌黑的眼珠转了转，嘻嘻笑道：“谢谢全哥。”
　　李德全微笑道：“席小姐，老奴这就向皇上复命去，回见。”
　　席惜赶紧拉住他的衣袖，悄声问道：“全哥，里面都有哪些阿哥？”
　　“这个嘛，老奴——”李德全颇为迟疑。
　　“吓！别老奴老奴的，你再老奴老奴我就叫你小全弟弟！”席惜威胁他，怕话语不够分量，遂补充道，“不信的话，我先喊一嗓子让你听听看？”
　　眉眼俱跳，嘴角狂抽的李德全还真不敢不信，“这个，我、我真的不太清楚。”
　　“当真？”席惜狐疑地看着他，就像看一个撒谎成瘾的骗子。
　　李德全慌忙答道：“当真。”
　　“是真的不太清楚？还是不敢太清楚？”席惜继续胡搅蛮缠。
　　“我一早就去请你，真的不太清楚有几位阿哥在此。”李德全额头隐隐见汗。
　　席惜突然哈哈笑道：“其实谁来也无所谓，我就随口一问。全哥，莎哟哪啦！”说完双手负于身后，迈着外八字一步三摇地开走，徒留李德全狂汗如雨。

　　第十六章 另类洋教席

　　席惜杵在书房门口迟疑一秒钟，伸手一推，门徐徐敞开。十几个人的目光立即如千瓦聚光灯般齐齐聚焦在她身上，惊讶、好奇、不屑、无礼、冷漠、审视，也有“目”无表情的。席惜先朝目无表情的主人横眼看过去，呼吸顿窒，插在裤袋里的左手不禁攥得死紧死紧，这人——宽阔的额头，冰冷的眼眸，挺直的鼻梁，坚毅的薄唇，方正的下巴上还有个小凹槽，甚至，甚至扬眉的幅度都那么酷似！除却冰焰的桀骜不驯、狂野不羁的气质，两人几乎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喂！我说洋教席，你老盯着我四哥看什么？”一个熟悉的粗犷嗓音拉回了席惜的注意力，“四哥，难不成你认识她？”四阿哥摇头不答，依旧目无表情，手指下意识地拨弄着左腕的佛珠。
　　这就是冷面王，未来的雍正帝？喔，还真是够冷够屌！席惜定定心神，揶揄道，“四阿哥？呵呵，好凉快啊，幸亏不是大冬天来误人子弟。”
　　四阿哥闻言不悦地再度蹙眉冷视，其他阿哥或闷咳或偷笑，唯有十阿哥还拎不清，“我说洋教席，你真的是老十三的拳脚师父？”这是他唯一关心的问题。
　　席惜绕过他身侧走到案前，谦笑道：“师父不敢当，互相砌磋而已。请问你是——”假装初次见面还是有必要滴嘛。
　　“他是我十哥，我是十四阿哥。”一个容貌和四阿哥有七分相像的英俊少年走上前说道，“听说你从西洋归来，那你使的功夫可是西洋拳脚？下学后能否和我们哥俩比试一下？”见十三哥的师父竟真是女子，心存疑惑之余便欲先试探一番。
　　“十四阿哥，如果你的兄弟们没意见，那我当然也不敢有问题。”席惜双手往案上一撑，朗笑道，“各位下午好！我叫席惜，草席的席，可惜的惜。从小在海外游历，近日方归。对于本国的古文史书琴棋书画之类的我可能还不如八岁孩童，请莫考较，谢谢。至于西洋的事物嘛，有兴趣的请尽管提，我能回答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撒下英雄贴，当下就有个蓄着山羊胡子一身书卷味大约三十出头的阿哥站了起来，叽叽咕咕地说了一通英吉利语，说完后斜眼睨着席惜，状似不屑。那流利劲儿让年少的阿哥们轰然叫好，年长的阿哥们则冷眼看着席惜。
　　席惜微笑回应：“三阿哥，谢谢你的自我介绍。不过你的英吉利语可是法兰西人教的？一股好浓的法文腔啊。
　　“你真能听懂？”三阿哥动容道。在大清，莫说会讲洋文的女子，即便见过洋人的女子也属凤毛麟角。
　　“海外归人，简称‘海龟’。”席惜调皮地学着乌龟缩缩脖子，再露出一个英国贵族式的浅笑，用标准的牛津英语自我介绍后，最后才以中文问道，“请问三阿哥的授课先生可是大名鼎鼎的白晋先生？”
　　向来以会多种语言自傲的三阿哥存心刁难她，一捋山羊胡，竟以法兰西语回答，席惜歪头想了一下，决定速战速决，自信满满地扬起唇角，“三阿哥，因我与人有约，你说这样可好？你会讲几种洋文不妨都讲几句，我尽力而为。”
　　“你先回了爷刚才的问题再说。”三阿哥被她激得面色泛红。
　　“席惜恭敬不如从命。”哼！不到黄河心不死呀。席惜耸耸肩，以法文回答后便挑眉看他，三阿哥倒也干脆，拱手说声“佩服”，便坐下沉默不语了，神情郁郁好似霜打的茄子。席惜连忙叽哩咕噜送上高帽一打，说今儿原是三阿哥承让于她，您说的这几种洋文恰是她呆得最久的国家，她会讲一点都不稀奇，像您从未出过洋却能讲得如此流利洋文的人她才敬佩不已，这番话让三阿哥乐得山羊胡子颤个不停，直说改日定与她畅谈一番等等。
　　嗯，解决一个算一个！席惜眼波一转笑问道：“请问还有哪位阿哥想赐教？”
　　一个十岁左右眉清目秀的少年阿哥脸红红地走上前将几张纸呈上，小声问道：“洋教席，你能否教我算几何学？前儿我缺了学，又找不到十三哥请教，是以，是以——”
　　“看你年纪比十四阿哥还小许多，是十六阿哥，还是十七阿哥？嗯，莫客气，叫我席惜便成。”席惜翻看一下，不难，国中程度，初级的几何题而已。
　　“我叫胤礼，排行十七。”十七阿哥还是小小声，席惜瞄他一眼，这么胆小的主儿将来居然能成为冰山四四的得力助手之一？这倒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从案上捉过一支特备的炭笔，友爱地拍拍十七的肩膀说道：“过来，十七，我教你如何解题，要听仔细了，我只说一次哦。”画上辅助线后，细细讲解起来，也许听她说得有趣，各位阿哥不久也围成一圈，边听边点头，不时小声说着“比白晋讲得有趣多了”或者“呀，原来这么简单呀”之类的话。
　　“懂了吗？”席惜讲完后问十七阿哥，见他红着小脸蛋猛点头，可爱的模样惹得席惜捏着他粉嫩的苹果脸吃豆腐，“以后碰到不懂的题就去找你十三哥，若十三摆架子敢不教，我替你教训他，好不好？”
　　“不会不会，十三哥平日对我最好不过了。洋教席，你放心罢。”十七阿哥忙为敬爱的十三哥开脱莫须有的罪名，道过谢后便回到自个座位去了。
　　“可爱的小正太。”席惜哈哈一笑，抬眼扫视一周说道，“OK！这枯燥乏味的几何题也讲解完了。各位，还有什么问题？”
　　“席姑娘——”一位儒雅人士出招了。
　　“席惜。”席惜挥手打断他的问话，仔细打量他两眼，“这位想必就是我朋友所说的温雅似玉的八阿哥罢？我猜你的问题应该与学业无关，而是想问我在花市遇到的两位女子是不是我的同伴，而且其中一个是否就是为太后治病的西洋女大夫？”这几句话立时引得各位阿哥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
　　八阿哥一怔，随即微笑道：“正是。”
　　“是，是。”席惜揉揉脸颊，肌肉笑得都快僵硬鸟，“我只能回答到这里，有其他问题请转身往外走，去问皇上。OK？”
　　“多谢多谢。”八阿哥也学三阿哥一拱手笑道，“胤禩佩服。”
　　席惜姿势滑稽地回礼，“无妨无妨。”
　　“席——惜。”四阿哥有些生硬地叫她的名字，很清冷很好听的男中音。
　　“何事赐教，四——阿哥？”席惜这人一向有来有往，半点不肯吃亏。
　　四阿哥眸底冷芒转瞬即逝，脸上却神色不变，“最近十三弟在官窑烧制一批瓷器，上面所绘图样古怪别致，请问是否出自你的手笔？”今日她与八弟的对话更使他确定此事必定与她们有关。
　　“嗯，是我拜托十三阿哥的。因为我们想开个小店谋生，仅此而已。”席惜眼一眯，嘁！敢情我奴役你亲爱的十三弟你不乐意了？四阿哥轻哦一声后不再追问。
　　“好啦好啦！席姑——”十四阿哥在席惜的一瞪之下乖乖缩回娘字，调皮地吐吐舌头，“贵店开张，到时我们兄弟一定去捧场。不过，席惜，你先得陪我们去布库房练练。”
　　席惜闻言搔搔头，苦笑道：“今天自诩玉树临风侠胆飘飘的十三侠少哪去了？”
　　“哈哈！十三哥现在皇阿玛那里，待会就过来。”十四似乎对她的形容词感觉很好笑。
　　席惜继续施拖刀计，笑眼扫过众人说道：“请问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皇商九阿哥是哪位？在京城开店，容我先拜拜码头。”
　　“九哥从塞外回来后便下江南巡视分店去了，中秋节前方能回京。走啊席惜，难道老十三不在，你就不敢和我们比试？”这十阿哥百分百是个浑人，大手一伸抓向她的手腕，席惜手腕一翻一转，搭住他的手臂呵呵笑道，“我哪敢说不啊？您可是皇子阿哥哎！”该死的臭十三，现在她敢拿项上人头打赌他绝对是故意躲开她的！
　　“那就走罢！”四阿哥出人意料地说道，袖子一甩率先出门。

　　第十七章 差点儿露馅

　　布库房出门左转就到，席惜看着两旁林立的武器架，心里有些发毛。要是比射箭、刀法、剑法她可玩不转呀。“怎么比？”她看看身后一长串尾巴，皱眉问道，“这些武器我可都没学过，你们别拿这些东东来唬我。”
　　“那就比拳脚功夫呗。”十四阿哥早脱去外套活动着手腕，那小样就像吃了兴奋剂似的。
　　“哦，那就成。”席惜取下扣饰、领带，迟疑一下，递给十七阿哥，“麻烦你帮我拿一下，谢谢。还有，能不能帮我拿套衣服？我不想弄脏衣服，懒得洗。” 这套行头花了她N万大洋，万一被大老粗扯坏她找谁哭去？
　　十阿哥好奇地问道：“连衣服也得自个洗？难道皇阿玛没派人服侍你们吗？”
　　席惜伸手在他眼前晃晃，顺便活动一下关节，“好手好脚的，干嘛事事要别人替我做？又不是残废。”此言一出，几位阿哥的脸色可就不太好看了，这不是明摆着讽刺他们嘛。席惜也感觉不对头，立即傻笑道，“呵呵，我命不好，从小自己的事情只能自己做，呵呵。”
　　“我府上倒是有几个多余的粗使丫头，如蒙不弃，让她们过来便是。”八阿哥微笑说道。
　　啧！这话接得多有知识啊？不愧是八贤王。但席惜推辞得也不赖，“八阿哥的好意我心领了，古人云：‘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还是免了吧。”嘁！当她傻哦？有康熙的探子N个，还得加上阿哥党的眼线？席惜接过小太监递上的衣服胡乱穿好，不等八阿哥回话就往场中一站，“十阿哥、十四阿哥，你们俩谁先上？”
　　岂料八阿哥没说话，四阿哥却冷不丁丢来一句不痛不痒的话，语调还非常之诚恳：“洋教席谦让了。能说出这句古语，看来你的汉学应比八岁孩童略胜一筹。”
　　屌人！此乃大清第一屌人！这话气得席惜简直想飞他一白眼，好不容易忍住才没回头。哼！怪不得这屌人瘦拉叭叽的，敢情是肚肠之小胜鸡仔。
　　“自然是我先来！”十四阿哥跃跃欲试，围着她转圈子伺机下手。席惜稳住心神，像个圆规似的以左脚支地，身子跟着他转。十四阿哥见状口中低喝一声，一掌击出，席惜身子一侧避过，手腕一翻抓住他的手臂扭身借力一甩，“砰！”十四阿哥便像个背包似的飞了出去！丫的气死她了，打不着大的俺就摔小的！
　　十阿哥大声喝采：“好！这招比老十三使得利索多了，爷们倒真是小看了你！”
　　“这回信了？呵呵，不错，老十三的师父就是我，如假包换！”席惜上前扶起十四阿哥替他拍去身上的尘土，笑道，“十四阿哥，嗯，我能叫你十四吗？哥来哥去的贼麻烦。”
　　“十四？你敢这般叫爷？！”十四阿哥俊脸通红，不知是被气的还是羞的，“如果你教爷这一招，爷就允你叫十四。”
　　“成！教你十招都成，不过以后别在我面前自称爷啊爷的，我听着不爽。”席惜歪着脑袋看他，才多大的小P孩啊，爷个啥呀？
　　十四阿哥气极，跺脚怒道：“好！不过你须得让我赢了十三哥！”
　　“没问题！”席惜也跺脚，不过她的姿势就娘多了，阿哥们又是一阵闷咳和偷笑。
　　“你——”十四阿哥何曾被人如此对待过？一身霸气都化成冲天戾气了！
　　“十四，打架时能后发制人是最省力最有效的方法，你刚才攻击我时是左肩先下斜，右肩微动，这样我便看出你要出右拳。其实在你出拳的瞬间我就先侧身了，这样我凭借你的力道加上我自身的力量便很容易就将你甩飞出去，倒并不是我比你厉害很多。明白没有？”席惜不管脸红脖子粗的十四阿哥，边慢镜头回放刚才的动作边认真地传授经验，“十阿哥，你也记住。两人对阵时，先以凶狠凌厉的眼神压住对方的气势，同时观察和预测他的出手部位。如果看不出就死死盯住对方的眼睛，这样总有破绽可寻。因为无论是人或者野兽在发起攻击前，神情难免有些异样，而眼睛是最难掩藏心思的部位。这都是很浅显易懂的道理，只是很容易被我们忽视罢了。”
　　十四阿哥静下心来低头思索，良久过后才猛然抬头说道：“有道理！嗯，你说得一点都没错，每次和十三哥打布库，他眉毛一动的当儿便是他出招的时候。”
　　“明白了？好，那我再教你几招。对了，你们没学过什么乱七八糟的内功、轻功吧？真没有？那就好，我放心多了，因为我也没学过。十阿哥、十四，一起来。”席惜边扯淡边招呼他俩一起上，在两人虎虎生风的攻击中轻松自如地应付着，口中还不停地说道，“十四，你脚步转得忒慢，我左手挡住你的攻势，右手肘部顺势攻击你的胸肋部位你就得趴下，再来！……笨蛋十，你抓住我的靴子扭什么扭？蒙古摔跤也要用脑子的好不好？什么破招！你既然这么喜欢我的靴子那就给我抓牢啊，都先别动，我慢慢演示给你们看。喏，我只要将手撑在地上，再扭身回旋，用左脚踢你脑袋，你只能放手后退吧？还不放？！那我继续旋转，再踢向十四的下身！看清楚没？我两腿造就一个白痴一个太监！喂！场外的观众笑什么笑？不服气你们也来啊！……我说十四，我叫你大爷行不行？你踢得那么用力自身的重心都偏到月亮上去了，打得赢我才怪！再来！……嗯嗯嗯！我算是明白了，敢情你们的拳脚师父怕误伤皇子都不敢玩真的，嘁……”
　　三人打了足有小半个时辰，旁观的阿哥们也一直笑个不停，都说这洋教席还真有两下子。站得最远的四阿哥是唯一沉默到底的人，可他鹰一般的利眼绝没放过席惜的任何一个细微动作，如若真让他评价的话，他想只有俩字可评：实用！或许还可加上四字：颇为阴损！
　　席惜忽然两个后空翻跳到场外站定，扶着腰摆手说道：“呼，呼呼——你们两个累死我了，简直比真打还累！今天不玩了，改天有空再陪你们练练！”
　　十四嚷嚷道：“你说过要教我打赢十三哥的，这会子又撒赖皮！”这场布库打得真过瘾，虽然颇受启发，但想赢十三哥，难！
　　“不许走！”打得兴起的十阿哥两手一拦，哪能轻易放过这个敢真拼真教的师父？就算是个娘们他也认了！
　　“我说不玩就不玩！再拦着我信不信我赏你一手刀？！”席惜眼一瞪，手一扬，见十阿哥呆愣住，便笑问，“怎样，怕了吧？”
　　“啊啊啊——”十阿哥蓦然虎目狠瞪大叫道，“我想起来了，那天在热河行宫打晕我的人就是你！对，你就是那个亮晶晶！”
　　“什么热河行宫？什么亮晶晶？我咋没听说过？你认错人了吧？”席惜作茫然状，心中却暗暗叫苦，这草包老十啥时不能耍聪明，非得现在扮灵光？
　　“真的不是你？”十阿哥见她不似装假，不禁疑惑地直挠后脑勺。其他听说过他这段惨痛经历的阿哥们也目不转晴地看向席惜，准备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企图用凶狠凌厉的逼视诱她露出马脚。
　　席惜玩开心理战，耸耸肩冷笑道：“你非要说我打晕你我也没法子，毕竟你是天潢贵胄，而我席惜只是平民百姓而已，今日能与几位皇子阿哥切磋已是我天大的荣幸，虽然热河在哪我都不晓得！”连讽带刺一番话说得阿哥们面面相觑，一时不敢妄下定论。唯有四阿哥冷眼看她演戏，如今看来皇阿玛那晚出行真是这女子保的镖，个中真相只有十三弟知晓一二。
　　“十弟，你当时可看清打晕你的人？用的又是何种武器？”八阿哥的声音不愠不火，笑容也不咸不淡。
　　十阿哥嚅嚅道：“那天我醉得厉害，只听得一个太监说天上星星亮晶晶，地上醉猫什么的，然后看到一条黑影一闪，我、我就晕过去了。”
　　“那个黑影是什么你看清楚没有？”十四阿哥追问道。
　　“好像是木棒，好像又不是。”
　　四阿哥忽然冷声道：“十弟，人证物证俱无，你这话可说得有失礼数了。”
　　“呃——这个嘛……”十阿哥看着抱胸冷笑的席惜，自恃身份不想赔礼道歉。
　　“既然如此，此事便到此为止。”八阿哥的和事佬工作做得挺像样，“席惜，对不住了。十弟的性子向来有些鲁莽，请你别放在心上。”
　　警报解除！席惜乐呵呵地挥挥手，“没事没事，谁挨了揍心里会好受啊？十阿哥，如果你找到那个人，我替你收拾他！”哈！收拾自己远离紫禁城！她扒下衣服，接过十七阿哥递来的东东往口袋里一塞，笑道，“再见了各位，我要回家饭饭去了。”
　　“我送你。”四阿哥又玩出人意料的招数，“老十三昨晚在我府上喝茶，曾说过如果今儿个他遇不上你，便央我送你一程。”
　　席惜一边道谢一边和众阿哥告别，心思却飞转着，这冰山还真能瞎掰，十三昨晚窝在她们家蹭饭泡澡兼当厅长好不好？还央？Shit！谁央他这个屌人了？难道十三和他说过热河的事？他知道老十挨揍的事？他甚至还知道康熙深夜回宫的事？不可能吧，这十三有那么大胆吗？和他四哥要好到连皇命也敢抗拒？唉，又一桩清宫疑案，头痛之极！
　　两人出宫上了马车朝西郊驰去，四阿哥一路上闭目假寐居然没说一个字，倒让盘算了一肚子谎话的席惜有劲无处使，假咳咳得她喉咙都快咳出一个洞了，四阿哥硬是没反应。
　　到了异人居门口，四阿哥方睁开眼睛，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深如万丈冰潭般的幽黑冷眸直直锁住她的目光，虽无排山倒海之势，却使席惜感觉如处飓风中心随时有晕死的可能，即使镇定如她也禁不住眉尖轻跳一下，赶紧转移眼光看他的月亮头，故作不以为意地哼道：“嗯？”
　　四阿哥唇角的弧度再上扬一公分左右，轻轻吐出两个字：“回见。”
　　欧卖噶！这冰山的眼神也太可怕了吧？就像两把小钩子一样，专挖别人心底最深层的秘密似的，该死的“钩子”上好像还涂有必晕药，寒，巨寒！段数之高简直赶超他那狐狸老爹！席惜望着绝尘而去的马车，想起他胜利感十足的笑容，连一向自诩无胆可破的自己都差一点点就破了功，忍不住暗骂一句：“这个屌人绝非人，席某鉴定完毕！”

　　第十八章 众阿哥驾到

　　晌午，四阿哥、八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带着贴身长随浩浩荡荡走进异人居，身后还缀着根大苦瓜——十三阿哥。穿过枫林大道，步上三级石阶，众人在游廊下站定，遵照十三的嘱咐换鞋。十四阿哥第一个换上一双绒拖鞋冲进屋里，看到席惜趴睡在沙发上，便兴奋得冲上去摇醒她，“席惜！啊——”一声惨叫让众人顾不得换鞋直冲进屋，只见十四被席惜的左脚压制在沙发上，右手腕被她反转至后脑勺。
　　“十四弟！”十三惊叫道，“席惜，快住手！”
　　这时席惜也醒过神来，懊恼地拉起十四按进沙发里，恨声道：“臭十四，难道十三没告诉过你，在我睡觉的时候最好别近身吗？！要不是我听你的叫声有些熟悉，放轻了力道，你的手臂非骨折不可！”
　　十四痛得五官皱成一团，勉力举起手却发现手腕耷拉着，不由惊恐万分，“我的手！席惜，我的手——”
　　“死不了！脱臼而已。”席惜扬声叫道，“挽翠，去把楚楚叫来。挽翠——”
　　“她刚才听到十四弟的叫声就跑出去了。”八阿哥语带颤音，一贯的镇定被吓得无影无踪，倒是四阿哥一惊之后，便悠闲地看起厅内风景来了。
　　门口的左边高高搁着一盆开得正旺的紫藤花，右边却以粗条木筐装着一丛披头散发的迎春花；厅的正面置着一张小床似的软榻，此刻正坐着痛得直抽气的十四和一脸疲惫的席惜，跟前放着一张方形茶几；两旁分放三张单人软榻和一张长榻，单人软榻间的茶几还算正常，长榻前的茶几似乎用来搁脚更合适，各个榻上都散落着几个造型花哨的枕头；席惜坐的软榻后没有屏风遮挡，一眼就能看到四个房间的门上画着些稀奇古怪的图案，想必是三人的闺房和书房；他坐的单人软榻后是另外几个房间，估计作饭厅、厨房之用。
　　再从对面大得奢侈的玻璃窗放眼望去，正好看到悬架在河上的三间小木屋，木屋间均以小木桥相连，汇聚至河沿的大亭子，直通正房外的抄手游廊；另一边的窗子远远望出去则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小竹林，一条石径婉延曲折，尽头处悬建一个精致小巧的吊脚竹楼，屋前的竹制平台比竹屋本身还要宽敞些；两个窗户边都摆着个不伦不类的博古架，上面置的也不是常见的古董瓷器，却是些廉价的花花草草，那些小花盆从未见过，估计也是自制的。四阿哥黑眸过处，便将所有风景尽收眼底，转而凝视着手中大得离谱的茶杯，唇边悄然浮起一抹莞尔，耳听十阿哥囔囔着，“唉呀，席惜呀，你出手未免也太狠了！”
　　“就是说嘛，男人婆。上次你把我踢得眼圈乌青，想不到这回你更狠，瞧把十四弟痛的！”十三也来帮腔，顺便翻翻旧帐。四阿哥闻言眉一挑，看来她揍皇子揍得很习惯呐。
　　席惜晃晃依旧有些昏沉的脑袋低声道：“我们三人以前在法兰西曾被黑帮追杀过，那是我第一次杀人，后来有段时间常做这个噩梦。对不住，十四。”这故事倒也不是全编的，不过不是被人追杀而是追杀别人罢了。一个F国间谍窃取中国军方资料偷越边境，被B军军长颜战——她的养父下令就地格杀，第一次出任务的她和代号冰焰的师兄颜寒奉命前往。那年她刚满十七岁，事后承受不住杀人的恐惧常做噩梦，差点被搞得精神崩溃，经过心理干预才恢复，万没想到今天又做起这个久违的噩梦。
　　“原来如此，此事错不在你。即使七尺男儿亦会后怕，何况你还是个女子。”四阿哥语气温和地说道，八阿哥、十阿哥和十三听了之后点头附和，连十四也反过来劝慰她，“没事的，席惜，大不了当我练布库伤了呗。哥哥们也不会说出去的，就算被皇阿玛知道了，我老十四一定替你挡着！”
　　这番话说得席惜有些感动，哑声道：“谢谢。以后如果见到我睡觉时双手紧握成拳兼咬牙切齿，就离我远点再喊我，记住没？”
　　“席。”一袭白衣的楚悠然亭亭立在门口，望着一室的陌生人，蹙眉问道，“听挽翠说你将十四阿哥的手弄伤了？”
　　“嗯。脱臼了，你帮他接上吧，我没你专业。”席惜看她一眼轻声解释道，“我做噩梦了。”
　　卸下面纱的绝美容颜让见惯美女的四阿哥和八阿哥也不禁一呆，而十阿哥大张的嘴巴都能塞下自个拳头了，连杯中茶水倾倒在自个身上仍毫无所觉，十四的抽气声明显一顿，竟似忘了呼吸一般，只有十三早已免疫。席惜冷眼一一观察他们的神色，心中不住祈祷：“西方的小丘同志啊，拜托拜托！您千万要藏好您的爱箭啊！东方的月老爷爷啊，您老闲着没事就去睡觉吧！”
　　楚悠然轻哦一声走近十四，握着他的手腕细细查看，忽然抬首嫣然一笑，“你叫什么名字？”
　　十四好像被她的笑容震趴了，许久过后才沙哑着嗓子回道：“胤祯。你呢？”
　　“楚悠然，悠然见南山的悠然，不过小雨和席都叫我楚楚。”楚悠然看着他的眼睛继续微笑，手下却猛然使力一拉一推，十四的惨叫声再次响起。就一句话的时间，楚悠然已完成身为大夫的职责，起身淡然道，“接好了。近段时间最好别使蛮力，否则容易造成惯性脱臼。”
　　“这就好了？楚小姐，你可得看仔细啊。”挽翠在旁边提心吊胆，这可是皇上最为宠爱的阿哥之一，小霸王十四阿哥啊。
　　“无论脱臼还是骨折，我建议你最好亲自尝试一回，只要席愿意配合，我随时有空。”楚悠然面无表情地看着脸色徒变的挽翠，“如果不想感同身受，你就去侍候各位阿哥的茶水。十三，进来帮我准备午餐。”
　　“好嘞！”十三爽快地一跃而起，“三位哥哥、十四弟，你们先坐会儿。”
　　几位阿哥见此情形不禁面面相觑，席惜见状无奈地一摊手，“楚楚面对陌生人就是这死相，混熟以后就好喽，十三就是最好的例子。挽翠，你也去帮忙，茶水我来弄。”见挽翠亦步亦趋挪进厨房，笑道，“各位，茶壶杵在那儿，自个动手哈！”
　　“呵呵，老十三在这儿还真像在自个家里似的自在。”八阿哥说笑道，拿起茶壶替各位兄弟加满茶水。
　　愣头愣脑的十阿哥蓦地发出一声感叹：“这楚小姐长得可真漂亮，这下子九哥可遇到对手了，哈！”阿哥们闻言都轻笑起来，连四阿哥的冰山脸也融化了一角。
　　席惜眼尖地看到一个小酒窝在他白皙的右脸颊一闪而过。欧卖噶！连酒窝的大小位置也一模一样！脑海中忽然闪过矮半仙的话，难道说——这屌人就是冰焰的前世？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席惜不禁浑身猛哆嗦。四阿哥注意到她的异常，凉嗖嗖的眼神朝她飘了过来，惹得她又一哆嗦，赶紧掉头转向，“各位今天大驾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贵干？”
　　“席惜，你别学四哥、八哥他们文绉绉的，我老十是个大老粗，听着就不爽利。”十阿哥倒是有啥说啥一点都不顾忌，“听老十三说你们的瓷器店八月初十开张，我们哥几个商量着给你们送贺礼来了。”
　　八阿哥笑着接过话头解释道：“本来是当束修费的，那天被老十、老十四搅和忘了，今儿特意送了过来，还望你不嫌弃。”
　　“也怪我们没提前通报一下，却害得我被你弄伤手腕。”小十四捧着手腕扮可怜，无非是想引发席惜的自责，多讹几招新奇招式去打败他的十三哥罢了。
　　“那就谢了。”他这点小心思席惜当然不会不懂，但她不想遂他的意，略作思考便从茶几下的小抽屉中摸出一盒555，“喏，十四，老十三最喜欢偷抽我的西洋烟，干脆送你一盒，你没事也馋馋他。”抽出一根叼在嘴角，拿出火摺子点了，狠抽一口后吐出一串烟圈作示范。
　　“这西洋烟真别致。”十四一见这新鲜玩意儿便乐坏了，慌忙给几位哥哥孝敬后点上一根，却被烟呛得咳个不停。四阿哥和八阿哥相视一眼，小心翼翼抽一口，没呛着。
　　“四哥、八哥，这玩意儿可比我们的鼻烟顺眼多了。”十阿哥将大手一伸，说道，“席惜，你可不能偏心，也得给我来一盒。”
　　“好罢。每人一盒，算是我的见面礼。”席惜暗自翻个白眼，走进房里拿出四盒555烟抛给他们，半真半假地告诫道，“这东西要上瘾，平时楚楚最烦我抽这个，老说不但污染空气而且对身体没半点好处，万一你们抽坏了嗓子可别怨我。”
　　十阿哥喜不自禁地将烟揣进怀里，生怕十三来抢似的，“不怨不怨绝不怨！”
　　四阿哥看着烟蒂沉吟道：“这烟倒也不难制做，只是这烟尾嘛——”
　　这屌人有当发明家的潜质！席惜赶紧打断他的话，“这个我也不知道，我是在坐船回国时向一个外洋人买的。”席惜后悔得不得了，送啥不好送呀偏送这个！
　　八阿哥轻笑着转开话题，“席惜，叶小姐呢？”
　　“叶浅雨？她天亮才睡下，估计现在还在和周公砸棋子呢。喂！十四，你的伤有一半要算到她头上，谁让她霸占我的床？”席惜眯眼偷瞧八阿哥，你丫啥目的啊？又不是搞联谊会，非得一个个都看全了？
　　“这都是哪跟哪啊？我可不管，你须得教我几招十三哥不会使的招数，而且你得保证以后绝不教给十三哥！”如今的十四毕竟年轻，撒泼的样子哪有大将军王的气势？
　　席惜笑得意味深长，“好啊！有人自愿当沙包，我乐意之极！”
　　“哈！小心教会徒弟，你这师傅没地儿混！”十阿哥笑哈哈地警告她。
　　“嘁……怕你不成？”席惜将脑袋从左嘁到右，神情不屑之极。
　　“那就走着瞧罢！”十四撂下豪言壮语。

　　第十九章 蝗虫过境鸟

　　“开饭了！”十三在厨房里快乐地大叫，转眼捧着一碟菜熟门熟路地向餐厅走去。
　　十阿哥拦住他，指着黄澄澄的盘中物好奇地问道：“老十三，这是什么新鲜吃食？”
　　“油炸土豆丝呗，既可当零嘴也可作小菜。”十三回答时顺便偷吃两根。
　　十阿哥有些失望，没肉？咋吃得下饭呢？挽翠也捧着托盘出来了，没等走近十四便问道：“挽翠，你这盘是什么菜？”
　　“酸辣土豆丝。”挽翠恭敬地答道。
　　又是土豆？十阿哥的神情已非失望能形容，楚悠然捧着香喷喷的一大锅子尾随而出，显然听到他的问话，便主动告诉他：“十阿哥，对不住，又让您失望了，这菜还是土豆，肉炖土豆。”众人见到十阿哥完全垮塌的脸色，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十三笑着解释道：“十哥，楚楚在逗你呢。哈哈，厨房里有鸡肉、红烧排骨，还有鱼头豆腐汤和青菜。放心放心，有我老十三在，哪能饿着无肉不欢的您呐？”
　　“嘿嘿，有肉就好，有肉就好。”十阿哥这才放下心来，傻傻地摸着后脑勺笑了。
　　众人围着椭圆型西餐桌坐下，四阿哥冷眸扫视一圈，总感觉这里有种奇怪的氛围，瞧他的弟弟们自在得都忘记主次之分了。十四阿哥坐在上首，略显笨拙地夹着菜，挽翠见状赶紧上前为他布菜。
　　“呀，我忘记让人去买酒了。”十三突然遗憾地一拍脑门。
　　“不好意思，招呼不周。我们都不喝酒，所以也没备下，望各位见谅。”楚悠然轻声道。
　　“不敢不敢，原是我们冒失在先，做了回不速之客。”八阿哥眉眼俱笑，真诚无比。
　　十阿哥嘎嘎有声地嚼着他原本非常看不上眼的油炸土豆丝，不住说好吃好吃，根本顾不上答话。四阿哥挟了根青菜细嚼慢咽，用餐礼仪优雅得过份。十四一改往日的爽朗和霸道，扒饭的同时不住偷瞄楚悠然。八阿哥含笑的探视眼神时不时在她和十四的脸上拂过，楚悠然恍似浑然不觉，只偶尔回答一下十阿哥的提问。十三最绝，直接看着十四和楚悠然偷笑，枉顾四阿哥丢给他无数的警告眼神。
　　席惜感觉这顿饭吃得气闷无比，简直想踹人一脚，心一动就行动，后爪悄无声息地朝对座的罪魁祸首十三踹了过去，然后飞快缩回，将脸蛋埋进饭碗里，嘎叽嘎叽咬土豆丝的声音比十阿哥还响。耳听十三邻座的四阿哥闷哼一声，筷子“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于是席惜头顶的百会穴立即接收到一股冰冰凉透心凉的寒气，她硬着头皮装作没看到他的失态，抬头朝他咧嘴一笑，问道：“好吃不？楚楚的手艺不错吧？”
　　四阿哥轻嗯一声，语调毫无起伏，“虽是平常菜色，但味道确实不错。”
　　楚悠然往席惜碗里挟了根青菜，筷子在空中顿一顿再将青菜戳一戳，说道：“吃吧。”席惜的脑袋再次埋进饭碗里，呜……她最不喜欢吃淡而无味的青菜了。
　　十三憋着笑弯下身捡筷，只见桌子底下某人的右腿搁在左腿上轻松晃悠，状似无辜。“挽翠，再拿双筷子来。”十三调整好脸色直起身吩咐，悄悄向行凶者投去一抹奸笑，席惜极其友好地还给他一个十阿哥式的傻笑。
　　“是。”挽翠应着去了。
　　大家都低头开吃，唯有四阿哥端坐不动，气氛一时略显尴尬，幸亏草包十的一句话救了场，“楚楚，这油炸土豆丝香香脆脆，味道还真不赖。对了，十四弟，平时吃饭就数你话多，今天咋就一声不吭了？是不是手腕还疼着？”
　　“不疼，是菜太好吃了。”十四低声回了一句，便继续努力扒白饭。
　　楚悠然淡然接话道：“厨房里还有，若各位喜欢，回去时不妨带一些。”
　　“做法也非常简单，有兴趣的话不妨去问一下挽翠。”席惜赶紧补上一句，有蹭饭王十三就够了，其他人就免了罢。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楚楚。”十阿哥乐得见牙不见眼。
　　楚悠然仔细看他一会，美眸含笑，“你很像小雨。”
　　这下十阿哥老大不乐意了，瞪眼道：“难道我一大老爷们还长得像个娘们不成？”楚悠然微微一笑，将十阿哥频频下筷的红烧排骨移到他眼前，却不答话。
　　“楚楚的意思是，你自来熟的性格很像小雨。”席惜不太乐意地解说道。
　　“自来熟？”八阿哥追问道，又一个新词儿。
　　“典型的一回生两回熟，见人就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不是自来熟是什么？”席惜挑挑眉说道，心想不当面称赞他脑子少根筋就算对得住你家老头子了。
　　四阿哥插话道：“如此说来，叶小姐的性子想必率真爽直，甚至还有些不拘小节？”眼角余光掠过席惜，心想你也不差呐，没半天功夫就敢叫人笨蛋十。
　　“哈哈，四哥猜得不错，小雨就是这性子，可爱得紧。”十三这话夸了小雨又拍了十阿哥的马屁，两全其美得紧。
　　众阿哥一改平日食不言的教条，和席惜她们谈谈笑笑，一顿饭吃得还算圆满和谐。末了，又回到客厅喝茶，十阿哥心满意足地捧着鼓鼓的肚子倒进沙发里，笑道：“席惜，这软榻让你整得还真不错，唔，这枕头也不错。”
　　“十哥，这不叫软榻，英吉利语翻译成汉语就叫沙发，那也不是枕头，方的叫靠垫，长圆型的叫抱枕。”好为人师的十三刚说完，立即接到席师尊的赏赐——两粒卫生球。
　　沉默许久的十四忽然拿着以各色碎布拼接成一个玩帆板的高飞狗靠垫说道：“楚楚，这个鸭子靠垫能不能送给我？”
　　“这是狗，高飞狗。”席惜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样子，抚额呻吟道，“唉，楚楚，看来我们家又多一个十三了。我看下回只要有阿哥级的人物来，就非得把客厅里的东西都藏起来才行，不然迟早被搬空。”
　　十三不满地嘀咕道：“小气莫如你席惜，任劳任怨我第一。就这个些小东西还说个没完了，我招谁惹谁了我？”
　　“噗！”八阿哥笑喷了茶，十四没理会笑哈哈的哥哥们，顾自眼巴巴瞅着楚悠然。
　　楚悠然浅笑道：“好吧，不过你如果碰到小雨的话，记得要说是十三偷摸走再转送给你的，这样她才不会穷追不舍，因为她已经习惯了。”
　　“又说我偷！你当我老十三是扒手吗？”自觉丢份的十三气红了脸。众人却更乐了，十阿哥指着十三笑得差点从沙发上掉下来。
　　四阿哥拿起一个茶杯轻声道：“那我要这个杯子，这老鼠和猫逗趣得很。”雪白杯子上一只可怜的灰蓝猫儿满头大汗，气喘如牛，手上拿着抹布，脚下踩着刷子奋力擦墙拖地，一只可爱的橘色小老鼠却捧着一大堆水果跑在前面边吃边丢，神态悠游闲适。颠倒黑白的创意，别具一格的画功令人耳目一新，爱不释手。
　　席惜的嘲笑声嘎然而止，不爽地说道：“不行，这个我要盛粥用的。”这些都是十三昨天刚送来的样品，她最喜欢的Tom和Jerry杯本就是留着自个用的，死冰山却要A走？笨挽翠干嘛拿这些新杯子泡茶？
　　“你若不送，我便自个拿走，顶多像老十三明偷一回而已。”四阿哥略略勾起唇角说道。十三惊奇地眨眨眼，这是他那个循规蹈矩的四哥吗？他咋觉得这个四哥很无赖捏？
　　八阿哥晃晃一个眯眯笑的太阳杯子，看着楚悠然笑得意味深长，“既然四哥都不怕学回十三弟，何况是我？阳光灿烂艳阳满天，好兆头。唔，我便要这个罢了。”
　　席惜的两条眉毛已高耸到诡异的地步，自个拿走？明着拿还叫偷？便要这个？还罢了？
　　十阿哥不甘落于人后，捞过茶几上的唐老鸭杯子，直囔着要挽翠倒了茶水他大爷要拿走。
　　十四看看自个手中的流氓兔杯子好似不是很满意，偏过脑袋一瞅，干脆抢来楚悠然手中的白衣蓝眼天使杯，再将高飞狗靠垫一抱，笑道：“我要两个，谁让席惜弄伤我的手！”
　　于是十三彻底傻眼，敢情他的兄弟们都是土匪强盗啊？自己和他们一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嘛。
　　“蝗虫！你们这些皇子阿哥就像是——不，根本就是一群蝗虫！”席惜的小宇宙爆发鸟，愤愤然瞪眼骂道，“我可不管你们是谁，总之以后不管有事没事都别来我们家！”
　　谁知被骂的人不但不生气，而且笑得都得意极了。十四的霸道个性奇迹般地复活了，他神采飞扬地大笑道：“楚楚、席惜，以后有事没事我们哥几个就来异人居串串门子，哈哈！”
　　十阿哥连忙点头附和道：“嗯嗯嗯，这些西洋物事真个别致，怪不得老十三每天一下朝就不见人影，敢情他都来这儿揩油了，早知道我非跟来不可。”
　　“跟你个头！”席惜鼓着腮帮子怒骂道。
　　“算了，席。”楚悠然轻笑着拉拉她的衣袖，“就当广而告之吧。”
　　席惜闻言怒气顿消，眼珠子一转笑道：“今天就算了，下次就得掏钱了。”
　　众阿哥笑着连道明白明白，四阿哥起身说道：“叨扰多时，我们也该走了。”
　　“席惜、楚楚，我们哥几个想请你们三位明日酉时在九弟的锦萃楼吃一餐，一来算是庆贺贵店开业，二来也算是我们的回礼。”八阿哥说出今天来的另外一个目的，“不知三位能否赏脸？”
　　“赏脸，当然肯赏脸，赏多少回脸都没问题！你们吃完了还兜着走，我们只要逮着机会就会回报的，一定一定！”席惜的眼中顿时冒出万丈绿光，活脱脱一个敛财奴。
　　于是众人又被她逗乐，笑了好一会儿才往外走。第一次阿哥聚会似乎宾主尽欢，唯有席惜咬牙切齿地虚捏着四阿哥的脖子扭过来扭过去YY得不亦乐乎，走在最末的四阿哥仿佛背后长眼晴似的，回头笑睇她一眼，留给她一个最刺眼不过的小酒窝。
　　“Moon，你对四阿哥比较特别。”楚悠然淡淡笑道。
　　席惜立即倒进沙发里大声呻吟，“Angle，你的天才脑袋能不能偶尔秀逗一下？”
　　“为何？”难得楚悠然对别人的私事有八卦的兴致。
　　“他、他长得像我师兄颜寒，只是气质不像。”席惜学鸵鸟将脸埋进靠垫里。
　　“仅仅长得像而已？没有其他？”楚悠然显然是个高明的审问官。
　　“你不是天才嘛？即使我不招你也猜得出来。”席惜蓦然跳起来，脸红红地蹿出窗子去了。
　　楚悠然看着她狼狈逃蹿的背影，幽幽叹息一声，脸上神情似喜似悲……

　　第二十章 锦萃楼饭局

　　次日黄昏，席惜看着叶浅雨兴奋得不停让挽翠拿这拿那，不由讥讽道：“不就吃顿饭嘛，你丫乱激动个啥呀？”
　　“耶！终于能出去了，这些日子我都快闷死了。”叶浅雨在众阿哥送的礼物中找出一大堆首饰挑挑拣拣，挑个绿玉桃花簪问道，“咦？这个东东颜色不错，刚好和我的玉锁相配。惜惜，你说呢？”席惜耸耸肩给她一个“还算OK”的眼神。
　　挽翠给叶浅雨编了个双环髻，插上簪子，再拿出几套十三刚叫人送来的新衣让她挑，叶浅雨指了套浅绿色上衣，同色百褶纱裙的汉服道：“就这套。”里面穿着白色七分裤和白色小背心，只穿上外套，中裤任凭挽翠说破嘴也不肯穿，说怕被闷热死，最后穿上同色绣花鞋，很自恋地在镜子前转了N圈，才伸出两指大叫“哦也”！
　　“哈！好一个嘎嘣脆的青苹果。”席惜摸着下巴眯起眼睛作色狼状，“妞，本席宣判如下：你丫存心勾引男人犯罪，若有不良后果一切自负！”
　　叶浅雨指着席惜嗤鼻道：“谁让你头发不长不短的不能扮女人？男人婆，你这是在狠狠滴用力滴嫉妒我！”
　　“嘁，席少我懒得理你！”席惜不以为然地一翻白眼，转向偷笑的挽翠说道，“哎，你也挑几样首饰嘛，反正有那么多。楚楚爱简单，小雨戴多了准得嫌累着脖子，我又用不着。不拿白不拿，你倒是赶紧挑啊，还愣着干嘛？”
　　挽翠赶紧又摇头又摇手，“席小姐，这可万万使不得，挽翠哪敢用主子们的东西？况且阿哥们送的礼如此贵重，不符合我们做下人的身份。”
　　“唉，怕了你。”叶浅雨往沙发中一躺，“等楚楚来再让她教育你这个顽固分子！”
　　说楚楚，楚楚到。“想让我教育谁？”楚悠然穿着一套清末民初的服装，白色斜襟绸衫勾勒出她纤巧曼妙的好身材，白色百褶纱裙摇曳生姿，袖口、裙摆上各绣三叶银色迷迭香，看得席惜口水直流，浪笑不迭：“呀呀呀，小雨你这青苹果闪一边凉快去，莫妨碍席少我非礼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美人儿。”
　　叶浅雨掷她一靠垫，假怒道：“见异思迁的家伙，哼！”
　　挽翠也赞叹不已，“楚小姐这套衣服可真好看，样式也新颖别致。让挽翠给你编个髻吧？”
　　楚悠然淡然道：“不用。”双手熟练地挽了个髻，见席惜涎着脸奉上各式各样的簪子供她挑选，不由蹙眉说了句“你能不能不耍宝？”后便随手挑根紫檀木钗插上了。
　　“哎呀，楚小姐，这木钗太过简陋，不配您的装束。”挽翠说道。
　　“我就说楚楚爱简单吧，不然我哪能将木钗放在上面啊？”席惜自觉聪明无比，“挽翠，你真不挑两件？”
　　楚悠然闻言看挽翠一眼，问道：“刚才小雨说的就是这事？”凝目看了会儿，挑了支金步摇和一支翡翠簪子塞入她手中，“你肤色白皙，配啥颜色都可以。这里不是皇宫，你不用如此拘礼。”
　　挽翠不敢再推辞，只得连声道谢。叶浅雨指着她哈哈大笑：“瞧！惜惜，我就说她只服楚楚吧。哈哈，这就叫‘楚楚一言既出，挽翠莫敢不从’，其威力堪比倚天剑屠龙刀。”
　　“什么倚天剑屠龙刀？”年轻爽朗的男声从门外传来，只见十四急急走了进来，看到楚悠然呆怔三秒钟，才看向叶浅雨笑道，“这位是叶浅雨叶小姐？”
　　“哎，叫我小雨就好。昨天的午餐听说吃得挺精彩，可惜我睡过头了。”叶浅雨慵懒地窝在沙发中打量他，“你是十四阿哥？”
　　“正是，幸会幸会。”十四拱手哈哈一笑，“小雨的性子果真如十三哥和四哥说的那般，最是对我和十哥的脾气。”
　　叶浅雨嘻嘻笑道：“一般一般，全家第三。”
　　“到点了？那就出发呗。”席惜打断他们的对话，整整黑色衬衣的领子，挽翠将领带等物递给她，席惜郁闷地摇摇头，拿起从十三那里A来的清式男装和帽子穿戴好。说也奇怪，那天回到家后才发现一个领扣不翼而飞，本以为掉在宫中哪旮旯了，让十三差人将她那天所到之处翻了个底朝天却愣是没找着。
　　叶浅雨对十四做个鬼脸，坏笑道：“不好意思，家教不好，我家惜惜就是这么爱吃白食。”这话剽窃自席惜当初对十三的解释，气得正主儿回头狠白她一眼，十四却笑歪了嘴。
　　一行四人到得锦萃楼的楼上雅间，只见四阿哥、八阿哥、十阿哥和十三均已在座，十三先给叶浅雨作一番介绍，才落座喝茶聊天。没一会儿，小二便将店里的招牌菜上齐了，善长交际的叶浅雨展现她小话篓子的本色，叽哩呱啦娇声说个不停，还拍着桌子非要和十三拼一回酒，引得十阿哥和十四不时哄声大笑，直赞她可爱，一时席间热闹无比。
　　楚悠然一如既往安安静静地吃菜，席惜却反常地从头到尾不插一句话。十三关切地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席惜送给他一个无比幽怨的眼神，答道：“有这皇上金口御封的小话篓子在，哪有我席惜插话的余地？”
　　十阿哥哈哈大笑，指着叶浅雨不停叫道：“小雨你是小话篓子小话篓子……”笑喷酒的十四被呛得俊脸绯红，四阿哥和八阿哥也忍俊不禁地连声轻咳。
　　叶浅雨的小鹿斑比眼瞪着十阿哥，故作不解地歪头问道：“十阿哥，你鹦鹉投胎啊？”
　　“啊？”十阿哥顿时被噎得无话可回，拿着酒杯的手一侧，杯中酒便喂了衣襟，傻乎乎的模样让四阿哥和八阿哥强忍的笑意再也崩不住了，或握拳至唇偷笑，或摇头叹笑。
　　叶浅雨扳回一局后，随即转向楚悠然眼泪汪汪地娇声拉长音：“楚楚……你看啦！惜惜又欺负我，呜……”
　　“别演戏了，小雨，省省你的眼泪吧。”坏心的十三戳她蹩脚。
　　楚悠然轻笑着反问道：“原来你还没被她欺负习惯？可我都看腻了。”
　　也许是古代人的笑点太低，总之楚悠然的这句话把众阿哥笑坏了，十四揉着肚子哎哟哎哟地叫着“笑死我了”，十阿哥夸张得把筷上的菜都笑飞出去，倒霉蛋十三慌忙躲避飞来“菜”祸……
　　“嘘！”席惜忽然挥手打断众人的笑声，“听！楼下好像有人在唱歌。”
　　“……忙处抛人闲处住。百计思量，没个为欢处。白日消磨肠断句，世间只有情难诉。玉茗堂前朝复暮，红烛迎人，俊得江山助。但是相思莫相负，牡丹亭上三生路……”一阵婉转娇柔的女声飘进众人的耳朵。
　　八阿哥侧耳细听半晌，“这是昆曲《牡丹亭》的开场段儿。”
　　“牡丹亭？”现代有几个年轻人会唱昆曲的？席惜当然有理由听不懂。
　　四阿哥好心地为她解释道：“《牡丹亭》原名《还魂记》，与《紫钗记》、《南柯记》、《邯郸记》并称为‘临川四梦’，都由前朝的汤显祖所着。”
　　席惜不是很真诚地拱手赞叹道：“两位阿哥博学多才，席惜佩服佩服。”
　　八阿哥的黑眸中飞快掠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口中却谦笑道：“皇阿玛治学于己于人都甚为严谨，各种杂学也偶有涉略。你们三位从小游学外洋，没听过这些乡野俚戏罢了，若论西洋学识，我们哥几个加起来也赶不上你呐。”
　　“席惜不才，见笑见笑。”席惜继续拱手。
　　四阿哥学着席惜的怪样回礼道：“承让承让。”
　　席惜又还回去，“哪里哪里。”
　　四阿哥又拱手，“好说好说。”
　　席惜还有词儿，“欠学欠学。”
　　叶浅雨眼看四阿哥的手又要拱起来，赶紧大叫道：“停！拜托！你们俩拜堂似的拜过来拜过去，还有完没完啊？”
　　四阿哥顿时脸显尴尬，席惜则飞快蹿出房门，“各位慢聊，我去长长见识。”
　　“哈哈哈哈……”十三拍着桌子大笑，“原来席惜也会脸红啊？她不是自吹厚脸皮天下第一嘛？”
　　“啊？席惜为何要说自己厚脸皮啊？”十阿哥困惑之极。
　　十四凑上一脚，“十三哥，赶紧说来听听，一定好笑得紧。”
　　“是呀，十三弟，快说说，让大伙儿都乐一乐。”八阿哥也笑说道。
　　“还不是那天我去找她商量铺子里的事儿，她听说铺子大致准备妥当了，便非得亲自去铺子里瞧瞧，我劝她最好莫要穿着西洋装束上大街，她一听立刻跑了出去，没等我喝口茶的功夫她又跑回来了。我便纳闷了，问她的太监服打哪变出来的？她说是从我家小盛子身上剥来的，我就笑她忒不要脸，结果你们猜猜她怎么说？”十三端起酒杯故意停在这当儿吊人胃口，惹得十阿哥和十四一个劲地催他，叶浅雨和楚悠然没听过这段子，倒也听得津津有味。
　　“咳咳，她说——”十三借来八阿哥的扇子挥两下，起身模仿席惜的模样，斜眼说道，“嘁！我席惜的脸皮厚比城墙，我若说天下第二绝没人敢说第一！不信你去问问你家小盛子，只剥他一件外套脸红得就像灌了猪血似的，可我硬是连眼皮子都不抖一下。试问天下厚脸谁第一？唯我席惜耳！”十三仰望天空，落寞长叹，“呜呼哀哉，高手如席惜者，寂寞呐！”
　　“哈哈哈……”

　　第二十一章 笑看戏中戏

　　席惜半趴在栏杆上，托腮欣赏楼下大厅正中央一个十六七岁，穿着红衣绿裙粉鞋的女子唱小曲儿，没多久眼睛就眯成一条缝，唇边浮起一丝冷笑。敢情吃饭还有戏看啊？哼，哪个混帐阿哥安排的？敢跟她玩鸿门宴？！
　　“席惜，你在冷笑啥呀？笑得我心里直发毛。”十三倚在她身边疑惑地问道。席惜回头一看，原来一帮人都出来了。
　　“吃完了？那就一起看戏呗。”席惜不着痕迹地扫过众阿哥的脸，却挖掘不出丁点儿异常，心中不由嘀咕：到底是楼上的戏演得好，还是楼下的曲子唱错名堂？
　　“不对，感觉不对。”十三也眯起眼细细研究那个卖唱姑娘，四阿哥、八阿哥和十四闻言皱眉打量，十阿哥神经最粗，只看两眼便道：“不就一个卖唱丫头嘛？”
　　叶浅雨看看楚悠然，再看看席惜，兴致勃勃地宣布道：“哈！我要看戏。”
　　席惜用下巴指着对面楼梯笑道：“瞧，这不就来戏了嘛？”
　　众人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五大三粗的醉汉一步三摇地下了楼，敞开的衣襟露出胸前黑乎乎的浓毛。他捋起袖子一把抓住卖唱姑娘的玉手，另一只手摸上她的小脸蛋，口吐污言秽语：“来、来来，小美人儿，跟大爷我、回房唱、唱曲去，也好替爷、爷下下火，呃——爷包你，舒、舒坦，呃——”
　　“这位大爷，您别难为小女子，求您别——”卖唱姑娘又羞又急，想挣挣不脱，想避避不开，一双妙目四处巡视向人求助，不意看到楼上一群衣着高贵，气度非凡，或俊雅或英秀或冷峻的少年公子，一怔后顿时嘤嘤哭出声来，那我见犹怜的哭姿让席惜拍着栏杆直叫哭得妙！四阿哥凉凉瞟她一眼没言语。
　　“咦？”叶浅雨惊奇地眨眨眼，“前辈啊！哭得很赞哦！”楚悠然却说了声“无聊”，便转身回房了。
　　十三也猛点头，“小雨，她比光打雷不下雨的你高明多了。”
　　这时，拉二胡的老头子抖抖颤颤抱住那醉汉的大腿，不住恳求他高抬贵手。那醉汉岂会理他，一脚将他踹到一边，哗啦啦撞翻一桌子。几个食客赶紧避到一旁，敢怒不敢言地瞪着他，那醉汉见无人挡路，顾盼自得地大笑几声，便硬拉着卖唱姑娘上楼。
　　“给爷站住！”十三怒喝道，“光天化日，天子脚下，你竟敢强掳民女，还有王法没有？”
　　“十三弟、十四弟，咱们去会会这厮，居然敢在九哥的地盘闹事！”十阿哥摩拳擦掌，有架打他就高兴。
　　十四捋袖子挽衣摆，“这个出门不带眼睛的混帐东西，欠爷收拾！”
　　八阿哥阻拦道：“先莫冲动！”四阿哥则冷眉淡目，沉默不语。
　　一句话，尽显个性！席惜眼角余光仔细观察着身边的阿哥们，心下暗叹看来史书说得没错，十三侠王正气凛然，十四霸王率性狂放，草包老十莽撞无脑，贤王老八为人八面玲珑，凡事三思而后行，冷面老四工于心计，城府深不可测。
　　“四哥，这厮面善，却想不起来，你可认得？”八阿哥蹙眉低问，席惜恰巧看到他眼中闪烁过一抹异芒，不由挑眉看向四阿哥，只见他面无表情地摇摇头。
　　这时，十阿哥和十四两人已下楼为那卖唱姑娘打抱不平去了，十三刚走到楼梯口，便被席惜一把揪回来，轻笑道：“难道你想讨个小老婆？忘记俺对你的谆谆教诲了？”十三顿时醒悟过来，连道好险好险。
　　“什么小老婆？什么教诲？”八阿哥笑问道，“席惜，你的话可真是高深呐！”
　　席惜笑睇凝神静看卖唱女子的四阿哥，“学你四哥，你就会懂。”八阿哥深觉此事大有蹊跷，干脆看向四阿哥，等他揭开谜底。四阿哥将那卖唱女子细细地从头看到脚，回想起刚才这女子看自己这群人的眼神，再想起“小老婆”三个字，紧蹙的眉尖便慢慢舒展开来，笑问席惜，“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嘘！看戏。”席惜懒得解释，却感到冰冷的眼神坚定不移，几乎在她脸上射出个大窟窿，实在抵挡不住只得乖乖答道，“直觉、观察、推理，此答案不知贝勒爷满意否？”
　　“哼！”四阿哥忽觉心里烦闷，转过脸去不再看她。席惜也哼他一声，屌人！不答不爽，答了也不爽，哼就哼，Who怕Who？
　　八阿哥展扇轻摇两下，“看来只有我不知道其中原由，不知哪位愿意解说？”席惜眯眼瞧他好一会儿，才笑指十三。
　　十三立即开口指点道：“八哥，你看这女子的衣裳料子虽算上等，但式样陈旧，配色俗气又不合身，指不定是哪个富贵人家施舍的旧衣，不过我敢断定这是她最体面的衣服，你猜一个卖唱女子出入全京城首屈一指的锦萃楼最易遇到哪种人？这是其一。很显然我们喝酒在先，她唱曲在后，所以她肯定看到我们停在门口的马车，这是其二。她今儿运气好，凑巧碰到醉汉搅和，原先不哭，看到我们时才痛哭出声，你猜她这又是为哪般？这是其三。这后两点可说是正中她的下怀。”
　　八阿哥眼睛一亮，MS大受启发，以扇击掌说道：“非富即贵，皇宫马车，英雄救美，小老婆？莫非是——”
　　“这下我也明白了，哈哈，十三侠少，佩服佩服。”叶浅雨拍小狗似的拍拍十三的光脑门称赞道，十三也嘻笑着手搭她的肩膀玩哥俩好，他这毫不顾忌男女之防的举动让四阿哥大皱眉头。
　　“她这出戏中戏就叫卖唱之意不在曲，挥泪欲钓金龟婿。”席惜吊儿郎当地笑道，“十三啊，这小美人儿可让十四他们抢了先啊，兄弟我对不起你啊，真不该拉你一把啊。”
　　“哈哈，拉得好拉得好！”十三毫无同胞爱手足情，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搞不好赶明儿就有喜酒喝喽！小雨、席惜，我们来赌一把如何？”
　　叶浅雨兴奋地下注，“我赌十阿哥！十两银子。”四阿哥轻瞟她一眼，现在再装傻，是否为时已晚？
　　“姐儿爱俏，我赌十四。四阿哥，我和你赌一百两。”此刻席惜眼中的四阿哥犹如金光闪闪的财神菩萨，眼巴巴等他答应一声。
　　四阿哥又秀出他那个刺眼的小酒窝，“一文都不赌，如果赌十弟，一千两也无妨。”席惜见金矿变烂泥，便悻悻然转开头去。
　　八阿哥叹息道：“席惜，你的眼光真是——啧啧，胤禩佩服之极。”席惜微笑不语，心想若不是防着你们送眼线我也发现不了。
　　众人说话间，十阿哥三两下就摆平了那个醉汉，叫来小二将他丢出门。那卖唱姑娘妙目脉脉含情，向没出半分力的十四福了一福，香腮飞红，嘤嘤呖呖如唱艳曲，“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琴儿愿为奴为婢，常侍公子左右。”
　　铛铛铛……正戏开场鸟！
　　十四伸手将她扶起，温言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十阿哥也囔道：“好了好了，你继续唱曲儿。十四弟，我们上楼继续吃去。”
　　谁知琴儿“扑通”一声跪在十四面前，哭道：“公子可是嫌弃琴儿？”
　　十四有些不耐烦了，冷声道：“爷无端嫌弃你作甚？”
　　“公子若无嫌弃之意，又怎拒了琴儿？再说往后若无公子护着琴儿，万一那无赖又来纠缠，爹爹的命，还有琴儿的清白——”琴儿哭得凄凄惨惨悲悲切切犹如梨花带雨，惹得怜香惜玉的众食客纷纷附和，要十四收留这可怜的姑娘。
　　十阿哥掏出张银票丢在地上说道：“这银两拿去给老头看病，你以后也甭唱曲了，找个正当的小营生就是了。”
　　琴儿依旧哀哀哭泣不愿起身，倒是那老头捡了银票千恩万谢磕头不迭。于是场面一时僵持住，救美的俩英雄在食客们的起哄中留不得也去不得了。
　　席惜看到这里便随手拉着身边人的衣服说道：“快，赶紧去找楚楚来救场，看样子笨蛋十和帅十四脱不开身鸟。”一只冰冰凉的大手握着她的手停顿三秒钟才放开，轻声道“好”，席惜寒毛顿竖，转头一看，欧卖噶！身边的十三死哪去了？这冰山啥时填补了空位啊？眼睛一花，藏青色的影子闪进雅间搬救兵去也。
　　楚悠然蹙着柳眉出来了，十三执着酒杯嘻嘻笑，“我们那边也有戏看，哈哈，今天这顿饭吃得，嘿，真叫一个热闹！”席惜不顾四阿哥那双含笑的幽黑眼眸，狠瞪十三，敢情这小子去喝酒不告假，却害她抓错人？！
　　“让小雨去不就得了，干嘛非要我去？”楚悠然冷眼一看，对于楼下的情景了然于胸。
　　叶浅雨笑眯眯地道：“不行啊，楚楚，我下去肯定和她吵个没完没了，这事须得你这绝色大美女才震得住场面，嘻嘻。”
　　楚悠然略一思索，转向四阿哥和十三说道：“好吧。礼尚往来，那你们也帮我一下。”
　　“帮什么忙？你刚才在看什么戏？”席惜立即追问道。
　　“没事，楚楚说家里缺个养鸡的老婆子。”十三皮皮地学着叶浅雨的口吻，“不行啊，楚楚，我太年青肯定办不妥，这事四哥须得出面才震得住场面，嘻嘻。”
　　席惜转转眼珠轻哦一声，看着楚悠然飘下楼，坏坏地喊了一嗓子：“楚楚，小心楼梯！”替她成功吸引住楼下所有人的目光后，便搂着叶浅雨没心没肺地乐开怀。
　　楚悠然停在最后两级楼梯，纤纤玉手伸向十四，柔柔笑道：“胤祯。”顿时把厅内几十个生物电得嘴巴张滴大大滴，口水流滴哗哗滴。琴儿俏脸微白，眼神骤暗，本有几分姿色的她在楚悠然出现后立刻丧失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十四上前两步搀她下来，轻声问道：“你怎么下来了？”态度温柔体贴之极，不知情的男主角表演尚能如此到位，天才啊。
　　楚悠然反手与他十指相扣，状极恩爱，眼神微嗔，“这位姑娘是——”
　　“噢！她呀？”十四赶紧站到她身侧，慌不迭地摇头道，“我不认识她，真的，真的不认识。”那紧张的样子可丝毫不带假的，活脱脱就是一个深怕娇妻误会的痴情夫婿。琴儿的眼神一暗再暗，直至暗淡无光。
　　“是吗？我以为——”楚悠然不依地微微嘟起菱形小嘴，娇笑道，“亏得你没那心思，不然我非得——这回就——哼！”几个让人浮想联翩的停顿停得恰到好处，弦外之音不言自明。十四面色涨红，用力滴、努力滴把头摇成拨浪鼓，十阿哥和所有食客也都跟着他玩摇头乐，愣不敢言语一声，深恐惊了这天仙下凡似的大美人儿。
　　在这寂静的气氛中，偏偏有人唏嘘长叹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幸乎哉？幸哉！乐乎哉？乐哉！”你问是谁？当然是以搞怪为己任的席惜喽！她这几句话威力好大，瞧！楼下的集体摇头项目已改作小鸡啄米游戏。
　　更妙的是叶浅雨也不甘寂寞地横插一脚，只听她幽幽唱道：“红尘自有痴情者 / 莫笑痴情太痴狂 / 若非一番寒澈骨 / 那得梅花扑鼻香 / 问世间情为何物 / 直教人生死相许 / 看人间多少故事 / 最消 魂梅花三弄……”边唱边暗捅席惜的腰，席惜心领神会，立即换上郁郁神情，道出凄凄旁白：“梅花一弄，断人肠；梅花二弄，费思量；梅花三弄，风波起。呜呼，风波起……”于是场上气氛再次有了质的转变，众食客谴责的眼光均恶狠狠射向琴儿。
　　楚悠然笑容微敛，盈盈眸光飘向楼上，见两个损友合作无间，执手相看泪眼，大演琼瑶剧中生离死别的狗血情节。她冷冷扯起唇角，慢慢慢慢地举起右拳，再慢慢慢慢地竖起中指！众人不解，楼上两人却不敢怠慢楚悠然的首次“壮举”，赶紧趴下和憋笑憋得滑倒在地板上的十三凑成一堆。
　　此时的八阿哥两肩狂抖，以扇掩嘴闷笑不已，昔日儒雅俊秀的贵公子形象荡然无存，而四阿哥则像个肺痨似的咳个不停。席惜冷不防被笑得浑身颤抖的叶浅雨手肘一顶，顿时歪向一旁，四阿哥眼明手快地俯身托住她手臂，柔声道：“当心。”吓得她差点笑不出来，赶紧抽回手臂绕过栏杆死死抱住膝盖，只觉头顶两道灼热的光芒滞留不去，眼看着十四他们往回走，楚悠然不知低低说了句什么，于是十四的脸色顿似黎明前的黑夜，暗得不得了。
　　四阿哥轻笑说道：“看来须得我来还楚楚这个人情了。”说完飘身下楼，朝门外去了。
　　第二天，孤苦可怜卖菜渡日天天被继子欺负的陈老婆子全身上下焕然一新，神清气爽地带着一个小包袱和几十只小鸡小鸭到异人居当差来了。
　　康熙收到密报后，仿似笑得开心极了，这仨丫头真是人到哪就折腾到哪，吃个便饭也能整出这么大动静，揍了醉酒的耍了卖唱的捡了个养鸡的还唱了出大戏……

　　第二十二章 华丽丽登场

　　“皇上口谕：宣席惜、楚悠然、叶浅雨三人即刻进宫见驾。”康熙一个轻飘飘的口谕使三人一大清早便进宫朝圣去也！
　　马车到得神武门前，叶浅雨和楚悠然先跳下车，两人合力将昏昏然的席惜拉拔下车，在李德全掌门人的大弟子进喜的带领下向乾清宫出发。一路上，席惜脚步踉跄，左歪右斜，半眯着眼乱走一气，看得身后的丁大护卫心惊胆战，一边小心护着要献给皇上的小红木匣子，一边还得不时扶她一把，音调也由低音向高音阶声声上扬，“席小姐，小心！啊，莫撞树啊……小心！席小姐……啊！……席惜！你能否先醒会儿？！撞上柱子了！席惜！……”
　　席惜“噢”一声，伸出两只食指撑起眼皮一看，低咕一句“不是还没到嘛，乱吠嘛呀？”朝叶浅雨身上一歪，干脆让她拖地走。没走出十米，叶浅雨忍无可忍地用手肘顶开她，“喂！你够了没有？我的裤子都快被你扯下去了！”
　　“嗯？呀！原来如此。”席惜忽然一拍脑门大叫道，“这回我可算搞明白了！”
　　“你只知道睡觉，能明白什么呀？”叶浅雨不屑地哼一声，前面的进喜和楚悠然也停下脚步看向作恍然大悟状的席惜。
　　“难怪女人动不动就被人非礼，哈哈，原来是裤带系不牢，随便一扯就能扯下，色猪能不得逞吗？哦也！”席惜叽哩呱啦说完她的大发现，然后像只树袋熊似的往叶浅雨的肩膀一挂，睡意朦胧地低笑道，“唔，这回我不搂你腰，搂你肩膀你的裤子就安全了吧？”
　　“我倒！”叶浅雨顿时满头黑线，只觉头顶有大队乌鸦哇哇飞过兼施沃肥。
　　“别倒，小心她再奉送你一踩。”某人悠悠然的语气，让叶浅雨生平首次憎恨楚悠然的人符其名。
　　忠厚的丁大彪背过身装作没听到主子的话，但微颤的肩膀泄露了他的心思。而进喜嘴角抽搐，硬憋着一口气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叶小姐，前面转弯即到，您先忍着点儿。”
　　于是叶浅雨也蹦出俩字“我忍”！奋力承担起有170身高的某人大半重量大义凛然往前挪，好不容易挪到乾清宫门外，将“布袋”随手一丢，席惜两手乱挥，摸到根柱子便挂了过去，继续和周公约会去也。
　　叶浅雨喘着粗气道：“居然比我还能睡，靠！I服了You！”
　　却见李德全匆匆走进前来说道：“皇上口谕：早朝后赐三位小姐一同进膳，烦请三位稍等片刻。”
　　楚悠然轻哦一声便盯着席惜蹙眉不语。叶浅雨抹着汗苦笑道：“进膳？全哥，我是需要进补一下啦，你瞧我这汗流得！至于这个二十个时辰没合眼的猪，我郑重建议皇上赐她一间柴房让她睡死算了！”
　　李德全看看睡得不醒人事的席惜，再看看这两个不会谢恩的无礼丫头，只得杵在一旁当聋哑人，静等皇帝下朝。
　　“啪啪”，静鞭过处，康熙带着一长串皇子尾巴由远至近，“这席丫头又在搞什么鬼？”康熙看来心情不错，走到席惜跟前调侃道。
　　“皇阿玛小心！”十三慌忙阻止道。
　　“啊！席惜在皱眉头！”十阿哥的警告估计很少有人能听懂。
　　“别靠近她，皇阿玛！”有过切身之痛的十四也大声示警着，三人都飞奔过去欲挡在康熙面前，却差点撞成了滚地葫芦。
　　叶浅雨和楚悠然早已移步至席惜跟前，深恐某人的动物本能不知天高地厚地复苏。康熙龙目一瞪，MS不解之极，“悠然，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楚悠然有些难以启齿，水眸望向阿哥们，一时打不定主意是否该说。
　　“嗯？”康熙狐疑地看向低头不语的儿子们，三人对望一眼，你推我搡地谁也不肯开口。四阿哥见状只得上前作答，将那日的情形细细解说一番，听得另外几个不曾目睹的阿哥目瞪口呆，均下意识地斜走两步避到更安全之处，唯有太子爷愣愣凝视楚悠然回不过神来，四阿哥轻移两步，不着痕迹地挡住他的视线。
　　康熙似笑非笑，难辨喜怒，“好个席惜，好个动物本能。老四，这个故事说得好，赐膳！”
　　“谢皇阿玛恩典。”四阿哥谢了恩，又为席惜求情道，“皇阿玛，十四弟的伤势不重，席小姐出手伤人也非本意，皇阿玛能否——”
　　“还请皇上饶恕席惜误伤皇子之罪。”楚悠然也欠身施礼，接叙四阿哥的未尽之言。
　　“偶——皇上啦，您别打惜惜的屁屁好不好？小雨求您了！呜呜……”叶浅雨又祭出她的哭功，不过这回倒有点儿真哭的意思。不知是受琴儿前辈的启发，还是真的担心席惜，又或者想试试康熙对自己的宠爱底线，总之这也是个难解的谜题。
　　正主儿十四履行诺言，上前两步大声说道：“皇阿玛，这等小伤就在平日练布库时也是常有的事，再说此事皆因儿臣莽撞冒失引起，请皇阿玛万莫降罪于席惜。”
　　“皇阿玛，要怪就怪儿臣没及时提醒十四弟。”十三负荆请罪，与席惜相熟的几个阿哥也齐皆相求。
　　“呵呵，看不出席丫头的人缘倒是好得紧，就半天功夫都将你们哥几个给收卖了？瞧你们紧张的模样，朕何时说过要降罪于席丫头了？”康熙笑瞪他们一眼，转首瞅着叶浅雨笑道，“小雨呀，现下你放心了罢？来来来，别嘟嘴。给朕说说，这又是咋了？”
　　叶浅雨见警报解除，看看睡得死死的席惜并无醒转的迹象，才走过去娴熟无比地扯着康熙的袖子撒娇，“偶——皇上，您可要为我作主哦，呜呜……刚才我都快被这男人婆欺负死了啦！嗯……”
　　“打住打住！你这丫头给朕好好说话。”康熙宠溺地拍拍她的头笑道，“席丫头这样子抱着柱子睡觉可不成，谁能想个法子让她上床睡去？”
　　十阿哥、十三和十四闻言立即退避三尺，缩到角落当隐形人，太子、三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十二阿哥面面相觑，谁也没勇气领教席惜的动物本能，八阿哥转头掩唇轻咳，于是众人的眼睛都落在蹙眉思忖的四阿哥和楚悠然身上。
　　“老四？”康熙问道，唇边迅疾闪过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皇阿玛，允儿臣试试。”四阿哥掩住心中忐忑，穿过楚悠然的防线，柔声叫道，“席小姐，醒醒，席小姐？”
　　“唔，不醒。”难得坠入黑甜乡的席惜还知道回话，“俺死也要睡，再吵俺就PIA飞你，唔，这苍蝇。”席惜的脸蛋蹭蹭柱子，硬实的触感让她大皱眉头，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见眼前有个黑色的绸枕，再费力往上一瞧，露出一个儿童般的无邪笑容，“冰焰？你回来了？抱抱，我要抱抱。”边说话边扑过去赖在人家怀里，还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呃？”这始料不及的状况让冰山四阿哥也惊奇地睁大了眼睛，幸好他的手反应比主人快，仅迟疑半秒钟立即拥住她下滑的身子。这诡异情形瞧得众人下巴掉了一地，康熙眼神蓦暗，若有所思的眼眸扫向同样惊讶的楚悠然。
　　“冰山四——”叶浅雨话一出口，立觉不妙，赶紧傻笑两声，“呵呵，四阿哥你好有才哦，居然镇得住俺家的雌老虎！”
　　“凑巧而已。”四阿哥淡淡看她一眼，冰山？这外号很好，非常好。他装作没听到众兄弟的窃笑声，俯身抱起席惜往耳房走。
　　“老四，随朕进来。”康熙突然沉声说道，“悠然、小雨，陪朕用膳，其他人都跪安罢。”
　　“儿臣遵旨！”众皇子怀着满肚子好奇和揣测遵旨退下。

　　第二十三章 卖你没商量

　　走进乾清宫西暖阁的外室，四阿哥不禁犯了愁，不知该将席惜放在椅上还是放在榻上，康熙一指内室，示意他进去。四阿哥的心立马漏跳半拍，双手不由一紧，惹得怀中人微微蹙起眉尖，嘟噜了一句洋文，他赶紧走进内室将她放在龙床上，从绣枕下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谁知席惜拳头一顶，将颈下的绣枕PIA飞到床角，两手抱着右小腿，卷得像只煮熟的虾米一样安然入睡。这奇特的入睡姿势让四阿哥呆了一呆，随即轻手轻脚为她盖上被子，结果被子被一脚踢下床，“热！”是唯一的解释。
　　“天已入秋，不盖被咋成？也不怕着了凉。”四阿哥轻声咕哝着，捡起被子重新盖上去，又是一脚被踢飞！这回席惜右手抓握右小腿，左脚乱踢几下结果在床柱上落脚，一副仿佛随时准备开踢的模样。平生首次服侍一个女人睡觉的四阿哥顿觉头痛得紧，盖个被子也能难成这样？
　　“四阿哥，皇上宣您用膳。”李德全悄无声息立在门口说道。
　　“有劳李谙达提醒。”四阿哥无奈将被子往她身上一丢，遂转身出房。
　　康熙三人已围着桌子坐下，见他出来，便问道：“席丫头可睡踏实了？”
　　“回皇阿玛，席小姐可能太过劳累，是以入睡很快。”四阿哥恭恭敬敬回过话，又谢了恩，才在下首落座。
　　因锦萃楼之事，这几天叶浅雨和席惜被楚悠然“温柔”地整治，餐餐弄出一些看似美味吃起来却令人头发倒竖的菜肴，而抗议的下场就是第二餐全桌都是那种美丽而恐怖的菜。此刻叶浅雨一见满桌好菜忍不住胃口大开，招呼都不带打一个，便举筷向正宗到极点的御膳房美食奋力进攻，像个饿死鬼似的吃相不禁让楚悠然蹙眉轻叫一声：“叶浅雨。”
　　“哈哈，今儿个倒劳烦小雨丫头试毒了。无妨无妨，用不着拘束，快吃罢。”康熙不但不以为忤，反而笑得开怀，大手一挥，伺候的太监宫女立即鱼贯而出，只有李德全愁眉苦脸地拿着试毒银针无处下手。
　　叶浅雨叼着一只八宝野鸭腿啃得不亦乐乎，“嗯嗯，好吃！偶——皇上，刚才扛席麻袋扛得我累死了，我现在要补回来。唔唔，好吃，真好吃。”
　　“瞧你这吃相，朕看你是饿狠了。来，尝尝这个，慢点儿吃，仔细别噎着。”康熙像个慈祥的父亲似的拍拍叶浅雨的头，还给她挟了一堆小山似的菜肴。
　　“小雨，吃这么多你就不怕发胖吗？要不要我明天替你准备一下减肥营养菜谱？”楚悠然隐含警告地丢去温柔一刀，这死丫头，一点都不知道收敛，也不怕撑爆肠胃。
　　“哼！这几天你报仇报得还不够？羡慕我的好胃口就说嘛。”叶浅雨嗤鼻道，皇帝都挺她，她怕什么嘞？小鹿斑比的招牌大眼瞅着远处一盘菜问道，“全哥，那个是什么？”典型的吃着嘴里的，盯着碗里的主儿。
　　李德全解释道：“叶小姐，这是年字口蘑发菜。您来点儿？”
　　“好好好，来点儿我尝尝。谢谢偶像，啊！不，是谢谢皇上。”叶浅雨尝着康熙亲自挟来的发菜眉开眼笑。
　　康熙眼眸略略一扫，笑问道：“楚丫头要报啥仇啊？”
　　“皇上，我们闹着玩呢。”叶浅雨含含糊糊地说道。
　　楚悠然笑道：“没事，她和席惜拔了我好不容易养活的花草去喂小鸡。”
　　四阿哥闻言微微一笑，“原来如此。”估计和锦萃楼的那场戏有关，可是从上楼时十四弟的脸色来看，楚悠然应该解释过了罢？不过这两人真是瞎话连篇，配合默契。
　　于是康熙哈哈一笑，不再追问，见叶浅雨对盘中的发菜浅尝即止，笑问道：“小雨丫头，这发菜不合你的口味？”
　　叶浅雨摇摇头顾不上答话，举筷朝五彩牛柳进攻，楚悠然笑道：“皇上，这发菜若每天进食，对身体有害无益。”
　　“哦？这是为何？”喜食蔬菜虔心礼佛的四阿哥不禁讶问道。
　　“这发菜少食无妨，但长期进食会引起慢性中毒，造成脱发，对肾脏也有损伤，小雨最宝贝她的头发，所以不敢多吃。”楚悠然笑着解释，这在现代不算稀奇，在古代就难说了。
　　康熙说道：“原来如此。三人行，必有我师，哈哈，古人诚不欺我也。”
　　“闻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胤禛受益匪浅，在此谢过。”四阿哥态度诚恳，拱手道谢。楚悠然笑睇他一眼，上次学习推理学，这回学习植物学，确实该谢。
　　“皇上，咱们是在吃饭，不是来参加医学考试吧？”叶浅雨灌一口陈酿桂花酒，受不了地一拍脑门道，“快快乐乐简简单单和和美美滴吃顿饭有必要搞得这么复杂嘛？”
　　“哈哈，怪只怪楚丫头博学多才，连冰山四阿哥也自叹不如呀！老四，这外号还真适合你。”康熙眸光一闪，漫不经心地问道，“悠然，席丫头口中的冰焰又是哪位高人呐？”
　　“实不相瞒，我也是第一次听到冰焰这个名字。”楚悠然浅笑道，“皇上，我也很好奇呢。”
　　叶浅雨滴溜圆的大眼睛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笑道：“我也是哎！皇上，不如我们四人来打个赌，看谁先从惜惜口中打听出真相来，好不好？”
　　“好啊！不管谁赢，其他三人均出一物作彩头。”康熙大感兴趣，拍案赞成。
　　楚悠然和四阿哥幽深的眼眸对上，浅笑道：“这主意不错，四阿哥，你意下如何？”
　　“恭敬不如从命。”四阿哥眸色转柔，扬眉轻笑道。
　　“李德全，将前些日子暹罗国进贡的翡翠玉佛作彩头，替朕记下了。”康熙笑着吩咐完，转向楚悠然两人笑问，“你们两个丫头的彩头呢？”
　　叶浅雨娇笑道：“我高歌一曲，胜似天籁。”不花钱，还把自己夸上天，这生意做得不赖。
　　楚悠然摇头笑叹：“看来席惜自封的厚脸皮天下第一迟早要让位于你。”
　　康熙哈哈大笑，忙问此话怎讲？于是楚悠然将十三和席惜的对话转述一遍，听得康熙那个乐啊，不管酒量和饭量都比平时增加了些，李德全这忠奴更是暗笑得欢，心中为皇上有这几个活宝增乐而庆幸不已。
　　“那你呢？你不会来个油炸土豆丝当彩头吧？”叶浅雨好不容易等康熙笑完，立即不服气地瞪眼问楚悠然。
　　“我还没想好。”楚悠然不理她人来疯，瞧着四阿哥问道，“四阿哥，你的彩头呢？”
　　“我的？”四阿哥右手食指下意识地轻抚左腕的佛珠，迟疑道，“这彩头不好出，可否允我多想几日？”
　　“没事没事，等我赢了再向你讨也不迟，你别赖皮就成。”叶浅雨似乎成竹在胸，“皇上，万一四阿哥撒赖，到时您可要替我作主哦！”
　　“哈哈哈……你这个丫头！”康熙笑指着她，“咱们还能食言不成？放心，放心。”
　　于是乎，叶浅雨随意提起的一个赌约，将里头睡得昏天黑地的某人卖了。
　　“呃！”叶浅雨打了个饱嗝，笑道，“皇上，要是您再请我吃午餐，我可笑纳不了了。”
　　“叶小姐放心，我们满人不同汉人，只有早晚两餐。”四阿哥不禁又轻笑出声。
　　“对哦！我忘了你们的晚餐时间就是我们的下午茶时间。”叶浅雨敲敲自己的脑袋瓜子，“哈！打个你笨笨猪。”
　　康熙见状微笑道：“再打岂不是更笨？真是个笨丫头。”
　　“皇阿玛，儿臣有一事相求。”四阿哥突然起身请求道。
　　康熙笑容微敛，“何事？”
　　“近几日额娘身子不爽利，老觉胸闷气短，不知能否请楚小姐诊治一下？”四阿哥说道。
　　“嗯，这样啊？唔，朕也好几天没见德妃了。”康熙略一思忖，便站起身说道，“楚丫头，这就看看去？”
　　楚悠然也跟着起身说道：“好。”
　　“谢皇阿玛恩典，有劳楚小姐了。”四阿哥再次诚恳地拱手致谢。
　　“哈！甭谢，主要是诊金要包滴大大滴。”叶浅雨拍手娇笑道，不放过任何一个剥削统治阶级的机会，四阿哥连忙笑说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第二十四章 得病为哪般

　　膳后，康熙换了一串尾巴向永寿宫进军。早有太监传令，德妃率着十三、十四和一群女眷候在宫外接驾。众人又是拜过来拜过去地一番施礼后，方才进内落座。
　　“爱妃，老四说近几日你旧疾复发，悠然这丫头毛遂自荐欲为你诊治，可好？”康熙温言软语相询，眼角余光扫向楚悠然，难掩一丝兴味。
　　“劳皇上惦记，妾身惶恐。”德妃惨淡病容奇异地染上两朵红云，轻咳两声笑道，“楚小姐，劳烦你了。”
　　“娘娘言重，悠然深感荣幸才是。”楚悠然暗叹一口气，人生何处无考场？
　　十四突然走到德妃身边，说道：“额娘，让儿子陪着您。”
　　德妃笑嗔他一眼：“你呀，都是当爹的人了，还这么没大没小地不懂礼数，端的叫人看了笑话去。”
　　“哪能啊？儿子关心额娘哪能是笑话啊？”十四只嘻笑着拉住她的衣袖玩赖皮，十三边暗笑边看向惯使此招的叶浅雨，谁知叶浅雨根本不鸟他，一味研究着三个有幸被赐座的女古董，末了指着一个圆脸大眼的年轻女子悄声问十三：“那个是你小老婆滴说？”
　　“你眼光倒不错。”十三学着她的口吻低声回道，“兆佳氏·涟蓉，嫡福晋，可不是小老婆滴说。”
　　“莲蓉？好福气！嘻，还真像只莲蓉包滴说。”叶浅雨不顾人家正儿八经的老婆在场，亲昵地用手肘撞撞十三，轻笑道，“哎！有空拉出来溜溜，认识认识。”
　　“喂！什么叫拉出来溜溜？”十三郁闷地加大音量，当他老婆是牛还是马啊？
　　楚悠然见状朝十四轻笑道：“十四阿哥，看在小雨这个问题儿童身上，能否帮帮十三？”
　　“这——”十四还是不依，却被康熙的轻咳声打断，德妃也赶紧朝他使个眼色。于是只得怏怏回座，邻座的年轻女子赶紧给他递上茶盏。楚悠然得以顺利随着德妃走进内室，甩开了自进入永寿宫来一直追随的那道目光。
　　“十四，过来过来，快来给我介绍介绍。”叶浅雨拍手娇笑，“都当爹的人了还这么缠额娘，你羞不羞呀？小心我帮着你媳妇儿整治你，信不信今晚就让你跪算盘？”
　　“哼！就凭你也想拾掇我？”十四看见自家老婆低头猛绞帕子，不禁羞恼道，“婷姿可不会听你的荒唐话儿！”
　　“谁厉害呀？您厉害！谁荒唐呀？我荒唐！十四阿哥，小雨向您赔礼了！”叶浅雨笑眯眯认罪，还前突后翘地施了个怪怪的宫礼，惹得众人一下子笑开了。
　　四阿哥邻座那个温雅娴静的女子笑道：“十三弟说得半点儿没错，叶小姐真像个开心果。”
　　“老四家的说得也没错，哈哈，这爱作怪的小雨丫头到哪，哪就断不了笑声。”康熙捋须笑道，“小话篓子，看来朕还得封你个新名号。唔，就叫御前笑星可好？”
　　叶浅雨一本正经地谢过康熙的御封之恩和四福晋的提携之义，然后摸摸头发小心翼翼坐下半个屁股。十三不解地问道：“怎么，难道皇阿玛这封号不对头？”
　　“笨十三，你没看到有个好大好大的高帽子在我头顶晃悠嘛？”叶浅雨一动都不动，只笑着向他眨眨眼，“高帽在，脑袋在，高帽一掉，脑袋难保！你说，我不戴稳些咋成？”
　　这话刚说完，众人就笑得如同炸了锅般，唯有康熙勉力维持正容，但唇角止不住地一点点上扬，太监宫女们都憋着笑，身子抖得像筛子筛糠似的。可怜四阿哥刚好在喝茶，听她如此高论不禁将茶水笑喷出来，叶浅雨却还嫌不够乱似的，一手扶“帽”，一手指着茶几上的菊花笑嚷：“四阿哥，朝那喷，朝那喷！有本事你将十几盆花都喷完，雨露均沾嘛！”这下连康熙也忍不住大笑起来，连道胡闹胡闹……
　　相较于外厅的热闹，内室只能以寂静来形容。说也奇怪，德妃未曾请诊，楚悠然也不自动上前，两人竟似一早约定好了的。听到这里，德妃才开口笑道：“这小雨点儿可真是个宝啊，听她说笑话儿，本宫的病竟似好了大半。本宫曾听人言席小姐和叶小姐向来妙语连珠，常逗得皇上开怀大笑。楚小姐，却不知席小姐今日为何不曾同行，现在何处？”
　　“睡觉。”楚悠然垂眉看着脚尖，淡淡回道。眼前这个雍容高贵的女人虽非绝色，却自有一种让人不自觉心情平和的沉静魅力。同样她心机深沉，精于算计到连自己的病体也拿来作文章的宫廷特质让人不寒而栗。
　　“哦？在哪儿？”德妃放下茶盏随意笑问，戴着金护指的手指轻抚榻沿。
　　楚悠然看看随伺的两个宫女，德妃轻咳一声，两人立即退到门外。楚悠然站起身走到一盆绿肥红瘦的蟹爪菊前，闻着若有似无的药香味，轻声道：“回娘娘，席惜睡在她这辈子最不能睡、也最不愿睡的地方——乾清宫。”
　　德妃眼眸微垂，淡淡哦了一声。楚悠然唇边悄然漾开一个冷冷的讥笑，漠然说道：“席惜的心，即是叶浅雨的心，更是我楚悠然的心。娘娘，我不懂中医，您这病说实话我可能治不了。”
　　“其实本宫这病是顽疾，每年入秋总要咳上几日，太医前儿个给制了几个药丸子，感觉不适时吞一粒便好。”德妃忽然笑嫣似花，“原是四阿哥多虑，倒害得楚小姐多跑一趟。”
　　“谢娘娘指点。”楚悠然转回身笑道，“娘娘，这几株菊花虽开得颇为喜人，但夜晚不宜放在寝宫，相信届时娘娘的凤体会很快好转。”
　　“十四阿哥昨儿请安时拿了个古怪枕头来，本宫瞅着这新鲜玩意儿真真打趣得紧。”德妃的软刀子一把接一把。
　　“四阿哥、八阿哥、十阿哥都得了些，这本是席惜对几位阿哥束修费的回礼，至于十三阿哥为我们建园子出过不少力，走动多些便拿得多些。娘娘若觉着这些小玩意儿还能将就玩几日，改天叫十三阿哥送些过来便是。”楚悠然四两拨千斤，挡得轻松。
　　“那敢情好啊！”德妃MS开心地上前拉着她的手笑道，“那本宫可就等着喽？”
　　“娘娘不嫌弃，便是对敝号最大的关照了。”楚悠然自觉说话越来越古人。
　　德妃携着楚悠然的手回到外厅，康熙笑问道：“楚丫头，你开了啥古怪方子？”
　　“悠然医术浅薄，岂敢妄论？娘娘照太医开的方子继续服用就好。”楚悠然浅笑道。
　　德妃微笑说道：“楚小姐建议臣妾，夜晚在寝宫中少置花卉。”
　　“这是为何？”康熙对这建议大惑不解，“赶紧说来听听。”
　　楚悠然心下暗叹，回答得却没有半点迟疑，“悠然曾听西洋大夫说过，这花花草草因为阳光的缘故，白天能吐出一种沁人心脾的气体，有利身心，夜晚却能吐出另外一种气体，却是剥夺于人有益的气，如鱼儿离开了水一般，使人胸口发闷。所以娘娘的旧疾痴缠，于寝宫内放置太多花草不无关联。”最紧要的是汤药不进，害己又害花。
　　十四好奇地问道：“白天和夜晚会吐出不同的气体？却是因何缘故？”
　　“因为晚上没阳光啊，笨十四。”叶浅雨咔哧咔哧咬着一个大苹果插嘴说道。
　　楚悠然轻蹙眉头，这光合作用、氧气、二氧化碳的叫她如何解释？犹疑着看向康熙，却见他挑眉不语。她微一沉吟，朝空中虚抓一下，握拳笑问：“十四阿哥，你看我手中有什么？”除了叶浅雨，十四等人均摇头不语。
　　十三不耐地道：“赶紧的，说清楚，别吊大伙儿的胃口。”
　　“这是空气。空气中约有21%的气体叫氧气，是我们赖以生存的气体，花草由于太阳的光合作用在白天释放出大量的氧气，但在夜晚却需要吸收大量氧气，并释放出一种叫二氧化碳的气体，而这种二氧化碳气体在空气中占的比例过高就会使人感到胸口发闷、气短气急，甚至窒息，对于健康的人也是这般，何况是娘娘？”楚悠然没得到援助，索性将现代的常识古代的神话大讲特讲。
　　康熙食指抚唇，沉吟道：“有趣，改日朕叫人试试。”
　　史书称康熙向来好学不倦，今天又见识一回。楚悠然浅笑道：“您在御花园里试可不成，那里占地广阔，空气又流通无限，比不得相对封闭的寝宫。”康熙摇头轻笑，却不接话。
　　四阿哥说道：“这么说来，走水时燃烧物件散发的气体也是二氧化碳气体？”
　　“大同小异。”楚悠然不禁暗赞他思维之迅速，“所以人们往往不是被烧死，而是被闷死在先。如果遇到火灾时够镇定，你肯定会找空气相对流通之地，或者在浓烟滚滚中伏低身子寻路脱险，因为燃烧时有毒气体上升，只有接近地面时氧气相对较多，视线也相对清晰。这是人类身体自发的自我保护能力，也就是本能反应。”再间接为席惜开脱一下也好。
　　“正所谓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朕今儿总算明白些了。”康熙笑道。
　　十三一拍大腿，大笑道：“楚先生，又让老十三学了一招！谢了！”
　　十四也说笑道：“十三哥，你和小雨她们多相处的几个月时光，真是叫人羡慕啊！”
　　楚悠然眼见十四福晋婷姿倏然阴沉的脸色，赶紧打断他的话头，笑道：“皇上，打扰多时，我们也该走了。”
　　“可席丫头这会子恐怕还没醒吧？”康熙哈哈笑道，“难不成又叫小雨扛席麻袋回去？”
　　叶浅雨急得蹦蹦跳，连忙摇手道：“皇上，我今天没得罪您吧？”
　　这话又引来众人的嘲笑声，十三见李德全笑得尤其古怪，便追问何因。李德全忍笑说出进喜转述的“裤带典故”，于是又引发出另一波暴笑声，把个叶浅雨气得大发娇嗔，追着十三练跑步。
　　楚悠然慌忙拦住她，笑道：“席有认床的习惯，而且睡眠时间一向不长，估摸现在也该醒了。皇上，娘娘，我们这就告辞了。”
　　“走走走，再闹下去，搞不好朕的皇宫都得让小雨丫头给拆了！”康熙挥手笑道，“朕也歇个觉。今儿天气不错，老四，你们哥几个陪着这俩丫头到处走走，等席丫头醒了再说。”
　　众人跪了安，笑着退出来，遣了小太监去打听，得知席惜未醒，十四便提议去御花园逛逛。这一逛不要紧，却逛出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第二十五章 处处皆考场

　　也许认床，也许动物本能再次复发，席惜并不像平日在家那样睡得忘乎所以，而只是睡了两个时辰便醒了。睡眼惺忪中，只见六根乌黑亮喷的床柱上五爪青龙脚踏祥云，似欲破空飞翔，心中惴惴不安往下一瞄，明黄被褥挂在身上要掉不掉，一只明黄绣枕垫在脚下。难道她睡在——龙床上？！欧卖噶！吓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却吸入一股温醇恬淡的异香。
　　“啊啊啊……！”席惜顿时像火烧屁股似的蹦离龙床，一边抱着脑袋跳着脚满屋子转圈圈，一边飙出堪与帕瓦罗蒂相媲美的高音。
　　站在安全角落伺候的进喜差点被她的突发举动和怪异狼叫震趴，赶紧上前欲问个仔细。不料却被席惜抢了先，她带着最后一丝侥幸可怜兮兮地问道：“进喜公公，我万分诚恳地乞求你别告诉我这大床原是皇上睡的，好不好？”
　　“可、可是这、这、这的的确确是龙床啊！您瞧瞧，这上好的沉香木，这雕刻，还有这被……”完全发懵的进喜有些语无伦次，平民女子能睡在龙床上可是别人一辈子想都不敢想的恩宠啊！为何这席小姐却恨不得杀了自个似的？
　　“Shut up！Shut up！要死了要死了要……”席惜后悔得要死，也不管进喜听不懂英文了，一叠连声地喊住口。她抱着脑袋撞撞柱子，似乎完全清醒过来了，忽然扑过去一把揪住进喜的衣襟问道，“Come on！Come on！快告诉我楚悠然、叶浅雨在哪？我现在能否出宫？回答我！快快快！”
　　“在、在御花园，奴、奴才、带您去可好？”进喜艰难地喘气。
　　“那还不赶紧走人？”席惜推他一把，郁闷得简直想找人打一架，心里想着嘴里也懊恼地嘀咕出声，“我汗、我巨汗、我瀑布汗！我怎么会傻到睡在龙床上都不知道？嫌最近日子过得太爽鸟？麻烦麻烦麻烦！吃人不吐骨头啊！我——啪！”响亮的一巴掌如同打在进喜脸上似的，害得他不由偏头抽了口冷气，“……如果被颜老爹知道我怂成这样，我干脆借块豆腐撞死算了！嗯？不对不对不对，有问题，有大问题！肯定有人想陷我于不义！嗯嗯嗯，我明白鸟！是康——老狐狸！……该死的怪胎、花痴丢下我也就算了，居然让哪个混帐王八将我弄到龙床上去的？丫的气死我了！哼……”
　　惊魂稍定后，席惜的大脑便高速运转开来，嘴巴一时没把门，所以这番大逆不道的自言自语被竖着耳朵的进喜听得一字不漏，吓得他步伐越迈越大直追亚洲飞人刘翔同志，还不时偷偷抹下额头的冷汗。
　　这诡异情况也不知过了多久，进喜才停步指着不远处说道：“席小姐，刚才十四阿哥遣人让奴才告诉您，楚小姐、叶小姐在御花园西侧的千秋亭和阿哥们赏菊品茗，若您醒来……”
　　“明白！”席惜打断他的罗哩叭嗦，理理心绪朝那个拥挤不堪的千秋亭走去。十米开外便听到一个女子的妙语连珠，“……哟！瞧我这待客之道，绿儿，赶紧再给叶小姐上两个果盘。楚小姐，你也别老喝茶，和我们姐妹几个唠唠嗑啊，说说你用啥洋方子治好了太后的眼疾，让我们英明睿智的皇阿玛对你青睐有加呐？让我和婷姿妹妹也好学学……”
　　“惜惜！”叶浅雨蓦然看到席惜，如同她去出使地狱胜利归来似的，激动地直朝她飞奔过来。楚悠然也偷偷松了口气，欣慰的淡笑柔柔地在唇边漾开。
　　“小雨小心！”原本慢慢晃悠的席惜忽然高声提醒，惫懒的身躯瞬间仿佛黑豹猎食般飞速前奔，险险接住脚下不知被谁绊了一下跌飞出亭的叶浅雨，巨大的冲力使两人蹬蹬蹬倒退了好几步才站定，她赶紧问道，“小雨，脚踝没受伤吧？”
　　“我没事！”叶浅雨趴在席惜肩膀上扭动脚踝，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问道，“我靠！哪个贱人敢阴我？惜惜，你看到没有？”
　　“嗯哼。”席惜轻哼一声，问道，“那个口若悬河的三八是谁家养的？”
　　“假狮王？我明白了，是鹦鹉哥哥家养的。”叶浅雨边揉脚边低声汇报敌情。
　　席惜闻言扬扬眉，换上笑脸拉着她往亭子里走，只见一个圆脸女子立在那里，惶恐不安地拉住叶浅雨的手直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叶小姐，刚才我的脚——唉！都怪我笨手笨脚，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望叶小姐见谅。”
　　叶浅雨眨巴眨巴眼睛，笑道：“十三福晋，没事没事，马有失蹄嘛，何况我是个笨马。”她故意将称呼由刚才的涟蓉改成十三福晋，亲疏之别各人心中自是分明。
　　席惜手肘支在叶浅雨肩上，将亭内众人迥异的脸色看了个遍，才懒洋洋朝十三福晋开口道：“你是十三的福晋？叫啥？呵呵，不错不错，有空和十三来我们家玩玩哈！”
　　“呃，我叫涟蓉。”基于最近十三的大力宣扬，涟蓉对于手段狠辣的笑面雌虎可算是敬畏万分，不禁发愁地向丈夫看了过去，十三立即拍拍胸口，给她一个安心的笑脸。
　　这时，鹦鹉哥哥养的那只假狮王——满头珠翠艳光四射的红衣女子婀娜多姿地站了起来，未语先笑，将席惜上上下下看了个仔细，才笑说道：“我叫郭络罗·红玉，老八家的。您就是席惜小姐？啧啧，闻名不如见面，席小姐的朗朗风采当真胜过当世男儿！”
　　“原来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八福晋，幸会幸会！席惜虽与八福晋素未谋面，但听人常说起八福晋不仅是人间绝色，待人接物更是热情好客、大方得体，向来深得各位叔伯妯娌的赞赏。今日得见，果真如此，实乃我等三生有幸！”席惜无论嘴角上扬的弧度，还是客套的口吻都颇得十三真传。她真诚无比地称赞完，便朝坐在八阿哥腿上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儿亲切地眨眨眼，亲昵地捏着他粉雕玉琢的苹果脸赞不绝口，“咦？这孩子真可爱，啧啧！八阿哥、八福晋，两位真是好福气呀！”Shit！说我不男不女也就罢了，居然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耍贱招害小雨？哼！怪不得八爷府风水好得出奇，连母狮子都能养成狮子王！
　　八福晋顿时僵在那里，脸色堪比六月飞雪。八阿哥轻咳一声笑得不是特自在，“席小姐，这是十四弟的长子。弘春，叫席小姐。”
　　弘春朝自家阿玛额娘看了看，才怯怯地叫了声：“席小姐。”
　　“哎呀！瞧我这眼神！对不住了，两位。弘春是吧？乖！下次送你个小玩意儿，好玩得紧。”席惜摸摸他的头，装作没看见涟蓉让座给她，抱起弘春硬挤进十四旁边坐下。这样一来，八福晋、八阿哥、十四、她，以及刻意隔开十四和楚悠然的叶浅雨都坐在同一条长凳上，楚悠然见状只得邀请尴尬万分的涟蓉在对面坐下。
　　对这落座秩序非常满意的席惜冲着叶浅雨笑使一个眼色，叶浅雨心领神会，大赞这小帅哥如何如何可爱，还不时上下其手吃他的嫩豆腐。她的色女样似乎吓着了弘春，扁起小嘴想哭又不敢哭。席惜见状将弘春往十四腿上一放，还刻意朝他挤挤身子，才笑道：“我这个人向来没孩子缘，来，十四，还你的宝贝儿子，给他说说我家的那些小玩意儿有多好玩。”十四被挤得只能将左腿搁到右腿上，抱着儿子解释席小姐的小玩意儿。
　　“我看席小姐不像没有孩子缘，弘春向来只认熟人抱，刚才他却没有呢。”对座的四福晋趁机笑言插话，企图调和亭内僵硬的气氛。
　　席惜看看四阿哥和她，挑眉笑问道：“是四福晋吗？下午好。”突然扮个吊死鬼脸，然后在对座四阿哥夫妇、十三夫妇、十四福晋和楚悠然的讶视下，借着弘春这个屏障朝十四的膝盖赏赐温柔一手刀。于是十四的左腿立刻向旁边踢过去，在八阿哥雪白的袍子上印下一个大脚印，八阿哥猝不及防，倾歪之中殃及了池鱼——假狮王。八福晋惊呼一声，慌乱中抓住身边石柱才免去摔出亭子的尴尬，“哎哟！”一只修饰得堪称完美的指甲随之折断。
　　膝跳反应引起的骨牌效应使对座几人呆怔住，四福晋首先反应过来，赶忙叫丫环去请太医。四阿哥不悦地瞥她，对她实行迅速有效的现世报表示不甚赞同。席惜眯眼冷冷一笑，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天经地义，你能奈我何？她刻意让心底的杀气展露一瞬，随即睁大眼装无辜，四阿哥在忙乱中向她投来无奈的一瞥。两人一个眼神间均已读懂对方的心思，又各自别开头。
　　“八哥，对不住！八嫂，你没大碍吧？”十四忙不迭向八阿哥夫妇道歉，十四福晋慌慌张张地看了一眼席惜，咬咬下唇，转头去询问八福晋的伤势。
　　落座不过两分钟，却已感受到十四福晋满腔怨恨的眼光常驻在楚悠然身上的席惜莞尔一笑，将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投掷在她身上，直到十四福晋的身子一震才懒懒收回目光，朝十三福晋眨眨眼，十三窃笑着暗暗朝她翘翘大拇指，然后夫妇俩也加入慰问的队伍中。
　　八阿哥温言道：“没事，怪不得十四弟，只是意外而已。”确实是意外，但很有趣。
　　叶浅雨誓将无知装到底，拍着胸口怕怕地问：“怎么了怎么了？啊？这到底是怎么了？刚才我差点被涟蓉绊倒，现在八福晋也差点儿受伤，乖乖！这亭子也太邪门了！”演技非常到位，但眼中泄露的一丝笑意却瞒不过某个有心人。
　　“小雨，别瞎说。席，天色已晚，该回家了。”楚悠然面无表情地站起身。
　　八福晋挥退伺候的宫女，言笑晏晏犹如盛情好客的女主人，“别呀！楚小姐，难得见面，多聊会再走也不迟啊！”
　　楚悠然浅笑回道：“谢谢各位福晋们的盛情款待，他日若得空，容我们回请各位阿哥。”真是个夫唱妇随的好妻子，都很会假笑是吧？我倒想看看你大家闺秀的风范能撑到何时！
　　四阿哥打圆场道：“也好，大家都散了吧。八弟妹，还是让太医瞧瞧伤势罢。”
　　“无妨，只是断了只指甲。”八福晋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不懂话中真意，她的脸色忽青忽白，却仍咬牙强笑道，“听爷说后天贵店开业，到时由爷作东，大家聚一聚可好？”
　　“八福晋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小店开张之初，难免琐事繁多，这宴席就免了罢。”席惜三下五除二，将鸿门宴推得清洁溜溜。
　　八阿哥也淡笑道：“那到时再说罢。各位，回见。”
　　“那我们也走罢。”十四甚感无趣，也带着老婆抱着儿子跟着八阿哥夫妇走人了。

　　第二十六章 你我皆入局

　　四阿哥遣走伺候的长随和宫女，看着心情大好的叶浅雨，左顾右盼的席惜和低眉垂目的楚悠然连连摇头。十三也难掩心中忧虑，说道：“席惜，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何必呢？楚楚，你又何苦惹八嫂来着？”
　　“嘁！你看我们像是任人欺负不会回手的傻瓜吗？我以前、现在、将来都不会做君子，我是痞子，痞子报仇，半日嫌晚！”席惜嘻笑道，“我还顺便替你老婆出了口怨气呢，你丫得感谢我才对。嗯，友情价，收你五十两雪花银。”
　　十三白她一眼，“守财奴，死性不改！”
　　可大“仇”得报的叶浅雨还不满意，“只断一只指甲，好像太客气了吧？惜惜，以前你报复我时可没这么好说话的。”这话听得涟蓉的樱桃小嘴张得比眼睛还圆，看向席惜的眼光满是敬畏，四福晋也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对于小麻烦，忍让是美德，但对于无理却刻意找上门的麻烦，忍让就是浪费感情，这种没格调的事我们向来不屑做。”楚悠然的语调是难得一见的冷漠刻薄，“很多时候，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风平浪静这句话根本就是放屁！”美女铿锵有力地说粗口不禁让四福晋和涟蓉失态轻呼，四阿哥的招牌眼神一丢，冰得两人慌忙低头讪笑。
　　“呵呵，楚悠然耍狠难得一见，我也吓一跳。”席惜笑着打岔，“各位，那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我们闪人先！”
　　四阿哥沉声说道：“雅钰、涟蓉，你们俩先去宫外候着。”这三人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未领教过皇宫真正可怕之处，趁着今天这个机会得好好给她们说道说道。
　　“四阿哥，此举不妥。”楚悠然幽幽叹道，“无可奈何笑无声，人生处处皆考场。”
　　“涟蓉美眉，借你老公用一下，哈哈！”席惜嘻笑着搂过十三的肩膀，朝四阿哥眨眨眼，含含糊糊低声补上一句，“莫道今夕秋风凉，只因你我皆入局！”
　　四阿哥、十三的脚步均一顿，相视一眼，既而状若无事地继续往前走，耳听叶浅雨长叹道：“搞不懂啊搞不懂，为何麻烦总爱找上我这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美女捏？”
　　四阿哥忽然低笑道：“小雨，大智若愚之道你似乎颇有心得？”
　　这话让席惜三人面面相觑，十三偏头看着叶浅雨，两条眉毛像跳舞似的起起落落。良久过后叶浅雨才呲牙说道：“十三，以后你要时时刻刻提醒我就算得罪阎王也不能得罪你四哥！他简直不是人！”
　　“那我四哥是什么？”十三甩开挂在身上的麻袋，捏过叶浅雨的耳朵笑问。
　　“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叶浅雨说完，看到死命憋笑的四福晋，才后知后觉地低呼道，“对不住啊，四福晋，没想到顺带着让你也变成不是人了。”
　　四福晋温和笑言道：“皇上说得好，有你这开心果在，日子过得其乐无穷。四爷和十三爷有你们做朋友，雅钰打心眼里感激不尽。”
　　席惜看着她淡笑道：“四阿哥好福气，真是羡煞旁人。”于是四阿哥凉嗖嗖的眼神又飘过来了。
　　涟蓉也插嘴笑道：“席小姐文武双全，连皇上也赞不绝口，依我看将来有幸娶得席小姐的人必定是世间奇男子，那才叫有福呢。”
　　席惜撇撇嘴，“涟蓉美眉啊，你不如学八福晋直接说我不男不女来得爽快。嘁！还奇男子？估计不是还呆在娘肚子里便已入土为安啦！我席惜呀，这辈子注定不会嫁人喽！”
　　离经叛道！四阿哥眸色骤深，神色不悦地轻责道：“年纪轻轻，为何说此混话？”
　　“混吗？不会啊，我说得很清楚啊！”席惜顾左右而言他。
　　十三哼哼奸笑道：“席惜年方二十有余，年纪偏大不说，而且举止粗鲁，视男女之防如无物，更要命的是动不动就揍男人一顿。唉，想嫁人啊，谈何容易啊！”
　　“哈！就是就是！谁倒了八辈子霉才会娶我嘞！”席惜难得遇见知音，猛拍十三的光脑门，哈哈大笑道，“我预祝那个倒霉鬼早死早超生！”
　　十三一边闪躲席惜的魔爪，一边脚下使劲下绊子，嘴也没闲着，“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四阿哥啼笑皆非，“你们两个人，真是让人——”
　　“哭笑不得！”叶浅雨笑着道出他的弦外之音。
　　四阿哥摇头叹道：“欲哭无泪才对！”
　　“哈哈！对头！Gave me five！”席惜和十三互击一掌，笑道，“哦也！”
　　四福晋和涟蓉早忘记要恪守笑不露齿的女诫准则，互看着吃吃笑个不停。十三见此情形不由哀叹道：“我被这个女登徒子欺负至此，四嫂不来慰问小叔子倒也罢了，为何却连涟蓉你也幸灾乐祸？唉，实乃家门不幸也！”
　　“涟蓉，涟蓉岂会乱想，反倒是羡慕不来呢。”涟蓉红着脸看眼席惜，“如此的不拘小节，自在随心，在这皇宫里头——”
　　“呵呵，所以我才叫你来我家玩儿啊。”席惜浅笑着打断她的话说道，“从刚才那假狮王勾起你的脚害你绊到小雨，你却将罪过揽到自己身上起，我就看好你喽！而且我刚才故意调戏你家十三，你居然不乱吃飞醋，这对大清朝天天被破《女诫》屁《内训》荼毒的女人来说，实在难得。嗯，有空和你四嫂来玩哈！不过——别带丫环、太监什么的，记住了？”
　　十三不满地斜眼道：“什么叫破《女诫》屁《内训》啊？男人婆，别拿西洋女人的那一套来教坏我福晋好不好？”
　　四阿哥轻声说道：“以后这些话莫再乱说，若让人凭此大做文章，到时恐怕皇阿玛也很难帮你们脱罪。”
　　“嘁！你当我傻啊？”席惜不屑地撇开头。
　　“爷——”涟蓉轻轻拉着十三的衣袖恳求，十三无奈地笑道，“我又没说你，说她不也是为了她少惹麻烦吗？这席惜，只怕麻烦不够多似的让人头痛。”
　　四福晋先朝四阿哥看去，见他轻轻颔首才轻笑道：“那就先谢了。”
　　席惜转着眼珠子嘻嘻笑个不停，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一直沉默不语的楚悠然忽然打断他们的对话，“四阿哥，你何时看穿小雨？”
　　“是呀！被你看穿岂不是代表你家老狐狸也看穿了？万一哪天要治我欺君之罪，我就，我就惨了啦！”叶浅雨想起这事就觉得代志大条，不禁哭丧着脸说道。
　　“小狐狸知道并不代表老狐狸也知道。”原来冰山四阿哥也有玩幽默的天分。
　　“我和她多混三个月竟然愣没看出来，若非四哥提点，我还以为小雨每次岔开话题只是爱玩爱闹而已。就像刚才十四弟硬要跟着德妃娘娘进去那样，小雨恰好胡搅一气才免了楚楚的尴尬，话说回来十四弟妹的心眼也忒小了些。郁闷呀！四哥，小雨的马脚到底露在哪里？快说说。”十三追问道，四阿哥但笑不语。
　　席惜忽然飞起一脚朝四阿哥踹了过去，“有话说有屁放！”却恰巧被隔在中间的十三挡下，她只得拿路旁无辜的花花草草出气，一路折花损枝，蝶飞蜂逃鸟惊心，总之惨不忍睹。而适合叶浅雨扯衣袖拉长音的人类又多了一个，变换着花样非得问出个四五六来，偏偏四阿哥吊足胃口就是不正面回答她，惹得众人又是好奇又是好笑。
　　谈笑间已到了神武门，丁大彪守着马车静等她们返家，楚悠然轻声询问道：“丁护卫，那套茶具是否交给李谙达了？”
　　“是。”丁大彪一抱拳，问道，“三位小姐，这就回园子吗？”
　　席惜嗯一声，转向四阿哥问道：“真的不说那个故事的结局？你确定要憋死我们？”
　　“蛔虫说：‘那是我的本能反应！’”四阿哥浅笑着抛下让众人绝倒的一句话，便领着老婆登上自家马车扬长而去。
　　评就一个字：屌！

　　第二十七章 福晋来砸场

　　八月初十，天刚蒙蒙亮，席惜拉着叶浅雨到门外噼哩啪啦放了几串鞭炮，无名无号的小瓷器铺子算是开张大吉了。
　　这小铺子藏头藏尾地缩在巷尾，外貌陈旧不值一看。但内室装潢就比较特殊了，因为照搬照抄自异人居客厅的风格。近门口处是帐房先生的大本营，此刻由叶浅雨坐镇。尽头处一帘别致的布幔遮住通往后院的小门，屋角放置一张大书桌，特制的靠背绒椅看上去舒适柔软，略施脂粉的楚悠然身穿桃红衣裙，流云般的及腰长发仅在发尾以桃红丝带轻束，她托腮凝视着红泥小炉中的火焰跳跃舞动，精巧雅致的日式茶具、顶级的文房四宝、被装点得多姿多彩的时令水果躺在琉璃盘中笑待来客，真是品茗、闲谈、购物、洽商皆相宜呀。
　　四个多层的货品陈列架依东西两墙而立，架上各款各式的卡通茶具、儿童餐具琳琅满目，间隙中饰以各种迷你常绿植物，绿意葱葱如处暖春盛夏。屋中央的茶几改成底部安装四个木轮子的货柜推车，车上散落着各式情侣拖鞋、卡通抱枕、靠垫、玩偶等等，所有东东都卡哇依得叫人双眼发光。
　　偶有古朴之作缩在最高格，那是席惜本想拿来作镇店之宝的黄花梨木根雕，可惜连她自己都看不上眼，便往高处随便一丢了事。这木雕是个保持了本身原样只略加修饰的小笔筒，与众不同的是上面刻的并非名家诗词，而是一首现代地球人都知道的经典老歌《沧海一声笑》，刻功拙劣无比，因为出自席惜之手，而她还为此付出惨重代价，十个指头倒有八个包着创口贴。
　　楚悠然看得一时兴起，在自家园子里祸害掉一根翠竹，捣鼓成三个似茶杯又似笔筒的玩意儿放在书桌上权作杂物桶。绿底黑字，一个刻着席惜最喜欢的那首《海阔天空》，另外两个则刻着席慕容的诗作，《一棵开花的树》和《乡愁》，字如其人，极为隽永秀气，并央了十三雕刻，所以两人的作品可谓有着云壤之别。叶浅雨向来能懒则懒，袖手旁观不说，还频频嘲笑某人的雕刻功夫丢脸丢到外星球去了。
　　席惜打发挽翠去前面巷子买早餐后，朝扮思想者的叶浅雨笑道：“怎么？信不过我的判断？在那瞎担什么心哪！”在供客人歇脚之用的水果形小沙发里弹坐两下，试试柔软度，试完这个试那个，直至完全满意才安安稳稳坐下。
　　“我只是在想，她们会怎样粉墨登场？”叶浅雨早养成不质疑席惜任何判断的习惯，而是跳过前奏直接考虑下一步事态发展。
　　此时奋笔疾书的楚悠然抬头问道：“我比较好奇的是，若有客人先她们而来，看到瑕次品骂我们做生意不地道，席会如何应付？”
　　叶浅雨不是很感兴趣，“那你的猜测呢？”
　　“瑕次品尚且如此吸引人，何况官窑精品？”楚悠然悠悠笑答。
　　于是席惜指指她，再指指自己的肚子，笑而不语。叶浅雨看得明白，想起那日四阿哥的绝妙回答，不禁失笑道：“这年头，流行人类变蛔虫！”
　　“哈哈！”席惜起身朝铺后的小休息室走去，“你们先候着，我得让让道。”
　　“楚楚，你全都记下了？”叶浅雨笑得比奸商还奸商。
　　楚悠然停笔，吹吹墨迹，笑道：“只多不少。”
　　“嘿嘿，能不能还债给康师——”叶浅雨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挽翠打断了。
　　“八福晋她们来了！就在前面那条街上，看上去好像气势汹汹的模样。”挽翠拎着大纸包步履零乱地走进来，搜寻着擎天柱的身影，“叶小姐、楚小姐，席小姐她人呢？”
　　叶浅雨接过纸包打开，拿出个大肉包猛咬几口才有空回答她，“睡觉去了。”
　　“铺子刚开张她就去睡觉？什么人哪这是？”如今的挽翠已被她们三人同化得差不多了，她怪叫着赶紧往里走，却被楚悠然拦下。“不行啊！楚小姐，还有九福晋、十福晋、十四福晋哪！光一个八福晋就——”
　　“没事，你去备茶吧。”楚悠然淡然道。挽翠一愣，然后飞也似的跑了进去。楚悠然和叶浅雨相视一眼，神算子席惜预测的好戏要登场喽！
　　“哟！还当真开张了？”八福晋人未到声先至，颇有《红楼梦》中王熙凤的风采。话音刚落，呼啦啦拥进一票娘子军，足足有十来个，一下子将铺子挤得满满当当。
　　十四福晋阴阳怪气地接道：“那当然，楚小姐她们有皇上顾着呢！这店子还不是想开就开，想赚就赚哪！”呵呵，一语中的！
　　一个容貌秀美却隐含阴森的女子冷眼打量一番说道：“这就是皇阿玛最近御用茶具的店铺？哼！不过如此，尽是些奇思淫巧之物罢了。”
　　“哎！九嫂，你还别说，这些物事乍一看，倒还真好看哪！”一个粗眉细眼的女子大大咧咧地说道，眼睛不时瞅着卡通玩偶，一副见猎心喜的样子。
　　闯进铺后的挽翠硬被席惜拉住，还大方地将十公分左右的监视窗分给她一只眼看好戏。见这女人说话如此不经大脑，倒和笨老十像是天生一对。席惜顶顶挽翠的肩悄声问道：“这丫是老十的老婆？就她这蠢样还能管得住阿哥府？”
　　“八福晋郭络罗氏恃着娘家权势，向来骄横无礼，自大傲慢。九福晋董鄂氏容貌温和，性情却阴狠，对于九阿哥的侍妾和府中有攀龙附凤之心的丫环，手段是出了名的毒辣。皇上曾笑言十阿哥夫妇是笨蛋对傻蛋相得益彰，他们两夫妇都好打骂下人，尤其是十福晋阿霸垓博尔济吉特氏。至于十四福晋完颜氏为人最是好忌善妒，不过没九福晋好手段罢了。”挽翠口齿伶俐，一口气分析汇报完来敌资料。
　　席惜哑然失笑，“挽翠，看不出来你也挺会说道的嘛！”看来凡是女人都有八卦的天份呐。
　　“我奉皇上之命，誓死保护三位小姐周全！”挽翠急忙辩解道。
　　席惜暗笑不语，不止护个周全这么简单吧？看来康熙本就准备让这眼线暴露，不知另外四人中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暗探呢？还是根本没出现在她们眼前？心里想着手上却推着挽翠说道：“若那个阿霸真动粗，你赶紧备茶出去顶着，记住要备温茶。”万一泼到自己人就惨了。
　　“席小姐，您不出去？”挽翠不解她的乌龟之举。
　　“那个阿霸，嗨！真爆炸。小姐我怕怕，再说也是给你立功的机会啊。”席惜龟缩有理，还拖过一把椅子，霸住全景舒舒服服地看起戏来了。挽翠古怪地瞧她一眼，向厨房去了。
　　“各位福晋大驾光临，令敝店蓬荜生辉，荣幸之至。请各位福晋随便看看，开张之初一律八折酬宾。”叶浅雨笑得很狗腿，将奸商嘴脸演得十足十。
　　“挽翠，上茶。”楚悠然扬声叫道。挽翠应声而至，请安后依次奉上茶水果盘。
　　十四福晋首先发难，尝过茶水后愤然将茶杯掷于地上，怒声说道：“死丫头！你成心想烫死我不成？”转向楚悠然假笑道，“楚小姐，难道这便是贵店的待客之道？”
　　没等楚悠然接话，九福晋就阴阴笑道：“我这杯茶可凉得很，莫非楚小姐知道我胃寒吃不得凉茶冷食？”
　　十福晋也不甘寂寞地瞎找碴，“哼！我最讨厌芒果的味儿，楚小姐存心和我们过不去？”
　　阿哥们见着皇帝跟前的大宫女挽翠都得礼让三分，今儿个是咋了？敢情这些人脑子都烧坏了？妒火可焚天哪！楚悠然心中暗笑，俏脸浮起淡淡柔笑，“我与两位福晋素不相识，怎知九福晋胃寒，十福晋吃不得芒果？”
　　“楚小姐，你这话就说得岔了。身为宫中御医，怎能不知宫中各位娘娘和嫡福晋的身子状况？”八福晋皮笑肉不笑，将一个“嫡”说得重之又重。
　　“欠学。”楚悠然非常有礼地抛给她非常无礼的两个字。
　　“挽翠，将茶水撤了。各位‘嫡’福晋，不如看看敝店新上柜的货物罢？”叶浅雨移阵楚悠然的地盘，手拿毛笔准备随时在货单上打勾勾。
　　暗中笑破肚皮的席惜险些憋出内伤，欲加之罪，何患无词的福晋们不知对于她们不软不硬的态度，将如何继续踢馆之行捏？万分期待ING……
　　所谓近朱者赤，爆炸阿霸的搅局本事令人称许，只听她说道：“楚小姐，你这套桃红上衣、白色裙子的汉服可真好看哪！哎呀呀，可将大伙儿都比下去了！”
　　九福晋闻言冷笑道：“就算真的比下去又有何用？左右不过一个做妾的胚子，这辈子休想穿上正红的福晋装束！”
　　“哟！九弟妹，那可难说哪！”八福晋来劲了，“婷姿，跟你九嫂说说这混十四的事。”
　　十四福晋眼泛泪光，怨恨之意溢于言表，“前儿个爷的书房中多了两件古怪物事，一个茶杯一个枕头，我不过摸了一下，爷就大声嚷嚷叫我滚出去。我气不过辩解两句，他就、他就说要休了我！还说早知世间有如此才貌双全的绝色女子，此生最是后悔先娶了我！”
　　“听听，你们来评评理，这十四弟说得什么混帐话？”八福晋继续扇阴风，点鬼火，“说到这桩事儿，我也生了一肚子闲气。和咱家八爷去说理，爷却说十四弟所言非虚，只是他这后不后悔的混帐话说不得。”
　　楚悠然轻轻蹙眉，叶浅雨和暗中的席惜也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总算搞明白八福晋和十四福晋的敌意从何而来，敢情不是月亮错，而是色男惹的祸！
　　“说得说不得话都说了，哼！”九福晋又阴阴插话，“送爷们一些妖里怪气的茶杯枕头，真不知羞！什么洋大夫，依我看不过是只小狐狸精！十弟妹，你说呢？”
　　“对！”十福晋撩起袖子大声说道，“待我砸了这些狐里妖气的物事，看她还怎么勾引男人？”说完还当真呯呯嘭嘭地砸将起来，八福晋连忙过去阻拦，动作之妙却让她砸得更顺畅，十四福晋朝身后两个丫环使个眼色，于是砸店队伍迅速扩张至三人。
　　九福晋随手抓起一只靠垫，看着楚悠然挑衅地用力一撕，“哧啦啦”，顿时细羽满天飞，八福晋见状又来作和事佬，“哎呀！九弟妹，怎么连你也上火了？楚小姐、叶小姐，对不住对不住！哎呀绿儿兰儿！你们几个别愣着，赶紧劝劝呀！”绿儿、兰儿一步千斤地抱着靠垫、玩偶往后退，此举正中九福晋和十四福晋下怀，两人走上前夺一个撕一个，破坏得酣畅淋漓！
　　“无妨，各位福晋开心就好。”楚悠然淡然笑道，拉着挽翠退到书桌旁，看着叶浅雨手中的毛笔忙活不停，好心情地调侃道，“美女，赞您是狐狸精哪！”
　　叶浅雨低声娇笑，“这个称号我喜欢。嘿嘿，这表明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载，不管同性恋异性恋双性恋，只要是人都得把我当宝贝。”听得挽翠眼歪嘴斜，忍笑贼辛苦啊！
　　席惜见她们砸得也差不多了，才施施然现身，猛咳两声道：“各位，如此热爱敝店之货物，真真教我喜出望外呀！福晋们，辛苦了……！”她这大掌柜大领导的气势害得叶浅雨差点顺口接上一句“首长好！”
　　“吖？你就是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十福晋傻愣愣问道。
　　席惜揉揉眼抓抓头，装作刚睡醒，“不男不女？没啥关系啦，不男不女至少还有下蛋的希望，总要强过的的确确下不出蛋的母鸡吧？您说是不是，八福晋？”梁实秋大爷曾经曰过：打击敌人就得抓住你有我无的弱点予以致命攻击。
　　八福晋一张俏脸犹如变色龙般变换着青红黑白，恨得几欲咬碎一口银牙，“席小姐，现下无人娶你，你亦无嫁，又怎知你能不能生？”
　　“嗯，幸好无人娶我，否则万一我嫁了人，如你所料可怎么办？”席惜发愁了，脸上表情似哭非哭，“即使丈夫最欢喜我也难免被公公婆婆逼着讨小老婆传宗接代，要是讨个没完没了，孩子生个没完没了，那我还有活头吗？”
　　“唉，大清男人都是三妻四妾哎，我也不要嫁人！”叶浅雨执笔叹道。
　　楚悠然冷冷说道：“谁逼你们嫁了？独自一个人过日子也未尝不好，大清有律法规定女子非得嫁人不可吗？既然没有，你们当什么杞人忧什么天？”暗示都变成明示了，却不知这几位“波”涛汹涌的福晋们听懂没？
　　“哼！明摆着阿哥府可不是说进就能进的地儿，现下你说得倒好听！”十四福晋胸前的两颗“成竹”一起一伏。
　　楚悠然看着席惜、叶浅雨的眼睛认真说道：“总而言之，你们在乎的，并不代表别人也在乎，你们想守的，并不一定就是别人有兴趣夺的。我楚悠然更是不屑之极！”
　　“呃？”叶浅雨眨巴眨巴小鹿斑比的大眼睛，很想告诉楚悠然：大姐，你说话的对象搞错了吧？
　　“呜乎哀哉！所谓名份地位、荣华富贵皆乃过往云烟矣。”席惜卖弄完她少得可怜的文言文，遂哀叹道，“得！你们砸得高兴，明儿皇上召我喝茶，就轮到我哭了。”
　　“唉，我们的店啊，以后可叫我们怎么活哟？”叶浅雨忽然埋头痛哭道，“惜惜、楚楚，你们赶紧想办法赚钱啊，不然我们只能嫁人靠臭男人来养了！呜呜呜……”
　　“叶、叶小姐，你莫哭啊，仔、仔细伤了眼睛。”这番半是撒赖半是威胁的话让挽翠忍笑忍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她抖着嗓音尽责地劝慰主子，双肩止不住地颤抖。楚悠然见她们有露馅的危机，赶紧走过去挡住两人，柔声安慰咱不嫁，咱不嫁，咱谁也不嫁……
　　席惜头痛不已地喝止道：“停停停！已经血本无归，就算你们哭死也没用！”又转向八福晋她们强作笑脸，“各位，恕不招待了！请。”
　　基于皇上对三人的宠爱程度，八福晋还真怕她们谗言进谏，到时府上多出几个侍妾来争宠可就不妙了，于是赶紧向弟妹们使个眼色，呼啦啦，撤退鸟。

　　第二十八章 宰人不手软

　　席惜哈着腰送准财神们出了门，直到看不见人影才回头说道：“挽翠，换人！下朝的时候快到了，你如果看到八阿哥他们来人鸟，你就赶紧吱一声。”
　　“那我先收拾完这乱摊子吧？”挽翠找出扫把等物欲打扫，叶浅雨一把夺过，笑道：“别啊，你别抢了我们的戏份啊。”
　　“就是！这回轮到我们粉墨登场喽！”席惜拍拍脸，调整一下脸部神经，使其随时待命准备开哭。
　　楚悠然笑道：“看你踌躇满志的样子，八阿哥的荷包今天不出血就见鬼了！”
　　“来来来，杨——白劳，咱俩先练练？”席惜学着黄宏的调调招呼叶浅雨。
　　叶浅雨立即换上哭脸，哀哀唱道：“小白菜呀，啊不！小雨点呀，泪汪汪呀，开个店呀，就被砸呀，往后日脚呀……”挽翠杵在门口“噗哧”一声笑出来，刚歇下的肩膀又抖开了。
　　“表演太过，搁那帮人精眼里一看就不对劲。”席惜大皱眉头，挽翠也帮腔道，“叶小姐，你哭得太假了，连我都能看出来。”叶浅雨吸吸鼻子，心想要不是顾忌大姐您的存在，怕你知道我贼会演戏，我表演得可真啦！
　　“别哭了，该怎么说就怎么说，演得逼真些就OK。”楚悠然坐回书桌后提笔写字，写完了递给席惜和叶浅雨两张纸，两人一看用力点头，顺手签名字、留爪印。
　　“席小姐，来了！”挽翠突然叫道，席惜赶紧将纸往怀里一塞，抓起扫把狂扫满地碎瓷，楚悠然忙着挽救花花草草，叶浅雨肩扛扫把笑问道，“都有谁呀？”
　　挽翠踮起脚跟远望一番，尽责地解说：“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八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呀！还有李谙达也来了。”
　　“全哥？”席惜的动作一顿，和楚悠然相视一笑，谢幕演出开始鸟。
　　叶浅雨八卦道：“上回在乾清宫五阿哥老躲躲闪闪的，我没看清楚，听人说五阿哥脸上有疤。挽翠，这是真的嘛？”
　　“嗯。本朝三十五年，随皇上出征准噶尔时受的伤，伤愈后很少外出，不知今儿个为何出门了。”挽翠幽幽说道，忽觉芒刺在背，回头一看，见三人饱含兴味的眼神齐刷刷钉在她脸上，不由红了脸，赶紧闪身出门，“三位小姐，我出去迎迎。”
　　“哈哈，你爱迎多久就多久，咱们绝无二话。”席惜调笑道，手下使劲，不一会儿就扫成一大堆。耳听马蹄声“咯得咯得”到了门前，两眼不禁冒出葛朗台的招牌绿光。
　　十阿哥边进门边大呼小叫道：“席惜、小雨、楚楚，恭贺——呃！这是怎么回事？”差点被门口一堆“暗器”绊个大跟头，险险抓住席惜递过来的扫把才站稳。
　　席惜夺回扫把继续扫地，口气尊敬而疏离，“十爷小心贵体，若您福晋怪罪下来，我们可担当不起。”十阿哥被她的态度搞得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不禁朝领头羊八阿哥看去。
　　“是呀！刚才一帮福晋们一进来就——”叶浅雨的大眼泪花闪闪，惹得十三的眉毛下意识地跳一跳。
　　“闭嘴！”楚悠然断喝一声，随即漠然说道，“各位阿哥，莫听小雨胡说。”
　　叶浅雨扭着一只破布偶低下头不敢再说，大颗泪珠叭嗒、叭嗒掉到地上。席惜难得温情地搂过她的头按在自个肩膀上安抚着，还小小声地用法文腔英语开解她。
　　席惜的淡漠生分，叶浅雨的哭诉无门，楚悠然的不欲多言，让几位阿哥心里疑窦丛生之余，更觉事态严重。三阿哥侧耳静听，依稀听得皇子、夫人、势不如人、不能感情用事什么的，便瞧着缩在角落的挽翠问道：“挽翠，谁家的福晋来过？”
　　“回三阿哥的话，是八福晋、九福晋、十福晋、十四福晋和八个丫环。”挽翠非常上道，答得一个不漏，阿哥们怀疑的眼神转为肯定，肤色本就较黑的十四一听，俊脸立刻黑得让千年锅底都自叹不如。
　　“这么说铺子是她们砸的？！”十阿哥登时火冒三丈，转身就欲出门回家教训老婆去也。
　　四阿哥一把拉住他的衣袖，说道：“十弟，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再回去不迟。”幽深黑眸偷偷瞟向席惜，真稀奇，请她吃亏有这么容易嘛？
　　“十弟，先莫冲动。”八阿哥的笑容，呃，有些恐怖。
　　楚悠然轻叹一声，说道：“各位福晋可能听了些风言风语，对我们有些误会，再则挽翠侍茶不周，惹恼了各位福晋。所以——”
　　挽翠绝对是年度最佳女配角，她那红红的兔子眼，咬唇欲说不敢说的委屈样儿落在众人眼里，让众阿哥更是认定那帮女人存了心找碴来着。而李德全竟然不以为然地微微一笑，没责备她半句。他老人家心想挽翠侍奉皇上多年，岂会连个茶也上不好？这分明是几位福晋有意寻事嘛。他哪里知道是席惜她们特意挖好了陷阱，就等着福晋们来跳呢，顺便一阱两用，逮着机会和阿哥们的鼓鼓钱袋好好地亲近亲近。
　　“也怪我当时在后院睡觉，当听到砸东西的声音出来时，各位福晋都砸累了。”席惜的话完美无缺地解释了为何会有如此惨况，嘿！谁敢怀疑她？要晓得最近她的睡功可是闻名宫内外，无人能匹敌哪。
　　十四双拳紧握，指关节捏得咯咯响，沉声问道：“小雨，谁先起的头？可是婷姿？”
　　“呃，不是不是。”叶浅雨的兔子眼怯怯朝十阿哥看一眼，低头说道，“十四，算了。反正砸也砸了，我们赔就赔点吧，顶多下次不请官窑烧，请民窑吧。”
　　“嗯，就是就是。”席惜和楚悠然附和着连连点头，心里却都暗喜：直奔主题，赞哦！
　　众人都向十阿哥看过去，满脸通红的十阿哥跺脚恨声道：“这个贱妇！这都是她砸的？”
　　“呃，这个嘛——”问得真好！省得她想台词了。叶浅雨楚楚可怜地看看八阿哥、十四阿哥欲言又止，又看看五阿哥，没法子，九阿哥不在只得让亲哥顶罪喽。五阿哥略显讶异地剑眉微扬，眼里却飞快掠过一丝莫名笑意，恰巧被眼尖的席惜捕捉到，不禁眯起眼重新打量这个俊美无俦又不失男子气概的带疤皇子。
　　“唉，敢情都有份啊。”年长的三阿哥叹息着出了个主意，“席小姐她们的铺子刚开张，总不能让她们血本无归吧？我看这样罢，八弟、十弟、十四弟，这些损失不如由你们三个分摊了吧？”
　　五阿哥为亲弟弟背起黑锅，“九弟的份子我先垫着便是。”
　　席惜摇手笑道：“这就不必了吧？都是朋友，何必搞得这么生分捏？以后各位多来咱们店里转转，多多介绍客商就好了嘛！最要紧是能将误会说清楚，免得福晋们气坏玉体。”
　　事不关己的四阿哥闻言暗暗好笑，这女人啥时变得这么好说话了？每次事情一达目的场面话就说得冠冕堂皇。十三不愧为席惜亲自授艺的好徒弟，看出门道后拼命拿手指戳他的腰，眼睛抽风似的眨个不停。
　　“谁说不必？小雨，说个数目！”十四阴沉着脸朝MS比较胆小的叶浅雨说道，楚悠然故作为难地看看席惜，见她耸耸肩，只得万般无奈地呈上重复记帐、价钱翻N倍的货单。
　　八阿哥接过粗略算了下，说道：“就满两千五百两吧！”十阿哥和十四立即掏出银票如数点付，末了不够还让五阿哥凑了些。于是十三又手痒痒地猛戳四阿哥的腰，暗示这三个女人心肝贼黑呐！幸好这一竹杠没敲到他身上，不然他近两年的俸银就飞了呀！
　　“楚楚，今天的事千万莫放在心上。”十四说道，“我自有法子让她不敢再找你们麻烦。”
　　楚悠然唇角微扬，淡然说道：“我的心压根没有放这些事的地方，况且我已对各位福晋说过，如果我今天所穿的桃红衣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那么这套衣服是我第一次穿，也将是最后一次，总之无论正红、粉红装束我都不喜穿，更不会以某种名义穿。”
　　十四如同被人狠甩一记耳光似的，久久才闷声问道：“是吗？”
　　“嗯。”楚悠然仍是浅浅地笑，骨子里却散发出一种清冷孤绝的凉薄气息，无形中拒人于千里之外。
　　四阿哥看到八阿哥负于背后的双手瞬间紧握成拳，白皙的皮肤下根根青筋饱满无比，眼见十三的手指又要戳过来，赶紧瞪他一眼，他的腰也会痒会痛好不好？十三摸着鼻子无声讪笑，谁知五阿哥仗着衣袖的掩护戳中他的腰，然后又若无其事地转开头，四阿哥只觉自个脑门上的青筋突突跳。席惜正眼看着李德全，眼角余光却将这片特别“风景”尽收眼底。
　　“咳咳！”李德全虽受邀开口，但咳得非常滴假仙。
　　“全哥，皇上日理万机，儿辈们的小破事，您老人家就别禀告了吧？”席惜可圈可点的豁达表现赢得冤大头们的感激眼神，十三却投过去一个“小生佩服”的奸笑。
　　李德全不愧是宫中老鸟，不应不拒，只微笑道：“皇上非常喜欢那套茶具，今儿特特打发奴——我此次出宫，购些新奇物事，可惜——”双眼遗憾地扫向四周，总不能要他抱个完好无缺的苹果软榻回宫吧？
　　“这个容易。”席惜说完像阵风似的在后院转了一圈，捧回一个大包袱打开呈现在他眼前，嘻笑道：“总共九双绒毛卡通拖鞋，这双灰蓝色的送给皇上，其他各色拖鞋供皇上赏赐。还有——”她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捞出一双黑色QQ拖讨好地笑，“全哥，这双是私人赠送，您休息时不妨泡个脚，穿上溜溜。现在，全哥意下如何？”
　　李德全的下巴以一公分左右的幅度动了动，老脸笑出一朵盛开的菊花，令小太监接过，说道：“这物事确实够新奇，我这就回宫复命。”这事就算他不说皇上也会知道，有得拿又能做回好人，他何乐不为呢？
　　众阿哥目送他走远，才暗暗吐出一口气，十阿哥开心地拍着席惜的肩膀连说“好兄弟，够义气！”拍得席惜呲牙咧嘴直呼痛，用力回拍两下报了仇，才对十三说道：“十三，明儿你有空来一趟，我得问问你民窑的事儿，官窑的工钱太高，我们小本经营，不太烧得起。”这话呢，含义就高深了。一是再度提醒提醒阿哥们，二是怕官窑精品有人收藏，她要尽可能减少流传后世的可能性。
　　众阿哥闻言立即七嘴八舌地出主意，甚至最冤的冤大头五阿哥也表示愿意帮她们找熟人拉关系。唯有四阿哥缩在人群后，抬眼看着一个丑不拉叽的木雕在头顶摇摇欲坠，趁众人不备，伸手一扶货架，笔筒无声无息地落进他手中。他仔细看两眼，再瞄瞄席惜伤痕累累的手指，眼底飘过一丝讥讽的笑意，然后落落大方地往袖子里一塞，转首却见到楚悠然正看着他似笑非笑，一怔之后随即调转视线。
　　于是乎，等三人真正闲下来收拾店铺时，席惜才发现自己的“镇店之宝”不翼而飞，不由郁闷地问楚悠然，“为啥你的竹子没少半片，偏少我的木头全部？”
　　楚悠然沉思良久才说道：“我好像见到四阿哥玩过。”
　　“啥米？该死的冰山，干嘛老和我过不去！”席惜立马跳起来朝门口蹿去，“丁大彪，赶紧备车，我要去四阿哥府！”
　　楚悠然摇头轻叹，“上当了！”即使聪慧如席惜，一旦情愫暗生，也不能免俗地变成恋爱白痴吗？狐狸男对阵雌老虎，孰高孰低？
　　叶浅雨则惋惜地道：“我敢发誓，席惜踢馆肯定比福晋砸场来得好看！”

　　第二十九章 怒闯四爷府

　　“呯！”随着某人的后爪发威，四阿哥书房的大门应声而开，席惜双手插腰气势十足地叫嚣，“冰山，你这个该死的小偷，快还我的东东！”
　　“什么东东……”四阿哥端坐在书案后，手中的狼毫笔不曾歪斜分毫，四个字反而问得抑扬顿挫，音乐感强得很。
　　原本摊手摊脚歪在榻上的十三却被唬得跳了起来，惊问道：“席惜，四哥偷了你什么物事？”
　　“干卿底事？！”席惜从怀里掏出两张纸往茶几上一拍，“签名！印爪！然后去店里打杂！”
　　“签啥名？印啥爪？打啥杂？”十三捏起薄薄的两张纸看完了，狐疑地问道，“席惜，我没出银子啊，干嘛送我两成份子？”
　　“少废话！赶紧搞定走人，再找块破木板写招牌去！”席惜眼也不眨地盯着四阿哥猛射眼刀，这个烂人、屌人！
　　“不成！无功不受禄，这字我老十三签不得。”十三侠少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似的。
　　席惜夺过四阿哥手中的毛笔朝他一丢，无视四阿哥对着满手墨迹长叹，火药味十足地道：“十三，你是男人吗？你当我们是朋友吗？是的话就签字！不是的话就给我滚蛋！”妨碍地球转也别妨碍她吵架！
　　十三挠挠头愁道：“我当然是男人，我当然视你们为朋友，但——”
　　“你敢给我但是，我就给你这个！”席惜手刀、后爪都已准备就绪，十三见状只得飞快地依言行事，一步三回头地走到门口，闷声问道：“大掌柜的，招牌写什么？”他堂堂十三阿哥咋一眨眼就沦为人家店里打杂的了？好在有钱分，啧啧，第一天开张就有两千五百两进帐呐。
　　“殊、思、居！”由于咬牙切齿，发音都变了。
　　“我倒！输死居？你以为开赌坊啊？”十三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个大马趴。
　　“我踩！我还想开妓院呢！”如果眼刀能杀死人，估计某人已投胎几百次了。
　　四阿哥倒听得明白，浅笑道：“殊思居？不如叫殊意居吧，同义不同音。”
　　“哦，明白。”十三终于听清楚，贼笑道，“那我就不妨碍两位聊天，先走一步了。”
　　“你在店里有份子这件事别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皇阿玛！”席惜怒气稍降，郑重地加上但书。
　　“为什么？”别说十三不解，连四阿哥也不解地看着她。
　　“哪来那么多的为什么？忘了那天我说的话了？滚！”席惜随手从书案上抓过一个茶杯就丢，不料竟是那只猫鼠杯，赶紧手忙脚乱地抢回来。十三见状哈哈大笑，体贴地关上门当差去也。席惜深呼吸一下，谁知看到四阿哥刚才所写的字，立刻火冒三丈地叫道：“沧海一声笑？你竟敢骗我说没偷我的笔筒？！”
　　四阿哥淡笑道：“我只问过一句什么东东。”他慢条斯理地起身、洗手、擦干，还将猫鼠杯注满茶水递给她。
　　席惜一愣，这厮还真没说过他没拿。再次深呼吸后，竟浅笑起来，“四阿哥，那只笔筒丑不忍睹，怕是玷污了您的慧眼。”
　　“我乐意被玷污。”她这么快就平静下来跟他玩客气，四阿哥倒有些出乎意料，眼中丝毫不掩饰心中的赞赏，说出的话却简直能气活死人。
　　“你——的字写得真不错。”席惜的声调陡扬又陡降，拿起他写的字作欣赏状，“四阿哥，您的草书，啧啧，真屌！我竟一个字也认不得。”龙飞凤舞的，还真飘逸得可以。
　　哼，不认得还知道他写的是沧海一声笑？四阿哥轻嗯一声，拿过笔又写好一幅字递给她看，笑道：“这下总认得了吧？”
　　席惜就着他的手一看，端庄秀丽的柳体，这死冰山臭显摆什么呀？记性好？会写的字体多？心中怒火不由噌噌噌地直往眼睛冲，赶紧握住钱袋用力捏、捏、捏，深怕自己一个错手弄残未来的雍正帝。
　　“这柳体也不认得？那我写楷体。”四阿哥颇似头痛地又欲写字。
　　“别别别。”席惜连忙拦住他猛摇头，心中暗啐道：四平八稳的柳体和八稳四平的楷体有区别吗？
　　四阿哥顺势将茶杯塞进她手里，黑眸幽深，“真不要？那你喝口茶吧。”
　　席惜见他的眸色转深，心中警铃大响，吼到现在还真有点渴，于是不由自主喝了起来，直到茶杯见底才怪叫道：“你干嘛将自己用过的茶杯给我喝？”
　　“看你和十三弟勾肩搭背的，我还以为你不拘这些小节。”四阿哥很无辜地说道，低垂的眼眸中却跳跃着一簇火焰。
　　“你——”席惜觉得自己掘坑自己跳，傻B得很！
　　四阿哥皱眉看着她身上的清朝男装说道：“你这套衣服是借的？真丑，下次莫再穿。”
　　“我、乐、意！”席惜第N次做深呼吸，指着杯子问得很刁钻，“你喜欢做这只老鼠，还是喜欢做这只猫？”她现在好想做那只TOM和JERRY都怕怕的大狗！
　　自认老鼠当然不肯，但这只猫实在笨得可以，四阿哥一时语塞，只有不答反问：“那你猜我喜欢做哪个？”
　　席惜耸耸肩，“不想猜。”
　　“猜。”四阿哥的语调平平无奇，但眼中的逼迫不少半分。
　　席惜丝毫不鸟他，只嘻笑道：“说了不猜，就是不猜，打死你我也不猜。”
　　“你撒赖。”四阿哥的眼眸里满是控诉之意。
　　“撒赖是女人的专利，尤其在撒赖在先的男人面前。”席惜立马反指控。
　　四阿哥的两条眉毛顿时连成一条，“牙尖嘴利。”
　　席惜刻意露露自己的一口白牙，谦虚地笑道：“谢谢你的恭维。”
　　他有称赞她吗？四阿哥凉凉瞟她一眼，看着猫和老鼠静默许久才轻声道：“也许一会儿是猫，一会儿是鼠。你说这样可好？”
　　席惜将头一偏，“有听没懂！”
　　四阿哥暗叹一声，识相地转换话题，“你店里的那些东西就那么容易被撕破嘛？”
　　“是瑕次品。”席惜坦言不讳。从偷瞄到十三捅他的腰开始，她就没想过能瞒住这狐狸。
　　“小骗子，睡觉也是假的吧？”四阿哥提出诈骗犯的有力铁证。
　　席惜眼一瞪，“你才是人证物证俱在的小偷！”
　　“那你今天赚的可不少啊。”这女人，真是小气得可以。
　　席惜退后一步作吝啬鬼状，“别！兄弟，我可比你穷太多了。”
　　四阿哥微微一笑，也不戳穿她的把戏，从身后摸出那只笔筒问道：“那这个瑕次品你准备算什么高价给我？”
　　这厮居然将她呕心沥血的作品垫在屁股下面！席惜气得差点鲜血狂喷，劈手便夺，四阿哥早有防备，手一扬避过，再夺，再避……结果两人就围着书案将小巧功夫施展得淋漓尽致，席惜很不幸地被桌脚绊了一下，稳、准、狠地摔进敌人的怀里。四阿哥仅用一条铁臂就将温香软玉抱满怀，仿佛很满意这触感似的，唇边扬起一个俊美的微笑，“投怀送抱，嗯？”
　　席惜竟然呆得很舒服似的愣没挣扎一下，盯着他衣领的眼睛却越眯越小。四阿哥一怔，稍稍放松手劲试探，还是没反应。于是乐得静静享受美人在怀的乐趣，直到门外一个女人娇啼着打断了这诡异的氛围，“爷，如儿给您送银耳莲子羹来了。”
　　席惜醒过神来，开始无声地拼命挣扎，四阿哥干脆用两只手臂圈住她，将她禁锢在书案前，脸上泛起得逞的狐狸笑容，嘴里吐出的话语却能将人打入冰窑，“忘了爷的规矩吗？还不快滚！”那女人急急应了声，慌乱中似乎还撞倒一个花盆。
　　“你这个人格分裂的变态狐狸！居然敢吃我的豆腐？！”席惜用额头猛K他的下巴，四阿哥脑袋后仰避过，笑道，“美女愿投怀送抱，我理应知情识趣。”
　　“识你MD头！”席惜气得满脸通红，不禁大爆粗口。
　　四阿哥听得眉头紧蹙，席惜边挣扎边捏住他腰间的一簇嫩肉施行三百六十度的扭转，挑眉冷笑道：“还不放手？”
　　四阿哥闷哼一声，随即俯首轻问道：“没人告诉过你在男人的怀里不能乱动吗？”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萦绕在席惜的耳边，撩拨着她敏感的神经，害得她忍不住打个寒战，引来他别有意味的轻笑。
　　“四阿哥好有男人本色！”席惜皮笑肉不笑，将一个“色”字咬得叽叽嘎嘎响。
　　“好说好说。”四阿哥答得谦虚，笑容，呃，怎么说，有点儿暧昧，还很欠扁？
　　席惜奋力将头往后仰与他对上眼，一只手悄悄摸到四阿哥的左腕上，尾指挑起那串佛珠，很诚恳地问道：“这串珠子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皇额娘的遗物。”四阿哥顿时明白她打的主意，啧，这女人还真会找死穴。
　　“不想听到大珠小珠蹦地板的声音，就——嗯？”鬼才管谁的遗物哩，脱身要紧。接收到从他的某个男性重要部位隐隐约约传递过来的热量，席惜连杀人的心都有了，何况小小威胁？
　　“刁钻的女人。”四阿哥放开她，冷不防问道，“刚才在想什么？”鉴于他的喉咙差点被瞪出一个洞的缘故，所以他还不至笨到以为她陶醉在他的怀抱里。
　　“没想什么，大脑缺氧了。”抛个小诱饵，企图转移注意力。冰狐狸居然没上当，只扬眉嗯了一声，毫无学习新知识的欲望。
　　“其实是四阿哥您的怀抱太迷人鸟，让小女子我乐在其中。”席惜脸不红气不喘地浇迷魂汤。
　　“我不介意再来一次。”四阿哥眼不错珠地盯着这个为逃避问题无所不用其极的女人。
　　“不敢劳您大驾。”席惜情不自禁后退一步，两眼来回穿梭寻找着最佳逃跑路线。
　　四阿哥褪下佛珠放进笔筒里，席惜只觉眼前一花，腰间就多了一只大手，赶紧闪身出怀，无奈招认道：“您老的功夫比十三他们好N倍，我服了！”
　　“可有兴趣知道我师从何人？”四阿哥似乎颇感惋惜地眯起眼睛，顺便回送一个诱饵。这女人，既刁钻又泼辣，既小气又毒舌，爱记仇不说还好打骂人，心思转得极快还一肚子鬼主意，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难缠的女人。
　　席惜头摇得飞快，“没兴趣，打死你我都没兴趣！”傻B才有兴趣知道他的秘密。
　　“你确定？”四阿哥瞪着她，对她的不赏脸好像非常非常滴不乐意。
　　“我确定，非常确定，你拿刀砍我也说确定！”他的拳脚路数和十三他们根本不同路，她只能猜出他的授业师傅绝非宫中侍卫。可这男人究竟想怎样？一会色诱一会秘密相诱的，就那么想拉她下水？席惜又习惯性地滴溜溜转着眼珠子，蹭到最远的椅子上坐下，脚尖顺便勾来一条椅子挡在身前，这才倒杯茶一口气灌进肚子里。唔，凉得刚好能提神醒脑。
　　四阿哥也坐回书案后，笑得笃定，“我也确定，确定你总有一天会改变主意。”
　　“那就骑驴看唱本。”席惜不羁地挑眉冷笑。
　　“走着瞧。”四阿哥接道。
　　“真的不还我笔筒？”席惜对着糕点挑挑拣拣，咬一口吐半口的，直至祸害完，再狠狠灌下一杯凉茶才住手。
　　四阿哥不答反问：“这糕点不合你口味？”
　　“不是太腻，就是太甜，猪头阿三才爱吃。”死性不改，损人为乐。
　　四阿哥不以为忤，再问道：“爱喝冷茶？”
　　“冷茶、热茶都喝，就是讨厌喝不冷不热的温茶，人也一样。”席惜语含双关。
　　“懂了。”四阿哥从善如流，语气比冰茶还冰。
　　席惜不死心地再次提醒道：“笔筒。兄弟？”
　　“谁要做你兄弟？”四阿哥忍不住横眉冷目，“非诗非词，到底写的什么东西？”
　　“歌、词！”你家住海边啊？管得也太宽了吧。
　　“歌？唱来听听。”
　　“欠学！”席惜回答得比楚悠然还有礼貌。
　　“那笔筒也赶明儿再说。”四阿哥耍官场太极。
　　“算你屌！”打也打不过，夺也夺不走，席惜只得走人鸟。

　　第三十章 冰狐的小妾

　　两人一前一后作欢送状，席惜审视着书房周围的环境，真心赞道：“冰狐狸，你这里设计得真不错，愣是连个跳蚤也藏不住。”
　　四阿哥微微扬起唇角，“你那园子也不差啊，只宜远观不可近察。尤其那几棵枫树更妙，看似藏得住人，其实筑满鸟窝，人一上树鸟就飞，也亏你想得出来。”那天刚走进异人居，他心里就对主人有种相见恨晚的认同感，后来听了十三的介绍，更是暗叹她心思巧妙。
　　“嘁！倒像我故意讨你好话听似的。”席惜始终咽不下一口鸟气，当然也不会让他好过。
　　“和我说话，你别这么刁钻，好不好？”四阿哥口气隐含恳求，眸中却难掩玩兴，可惜某人背后没长眼。
　　所以席惜头也不回地吐出嘎嘣脆的两个字，“不好！”
　　四阿哥长叹道：“无怪乎圣贤哀叹，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
　　“你才是睚眦必报的小人！”有史为证，对抗有理。
　　“你才是难养的女人，不过爷还养得起你。”四阿哥悠悠然予以暧昧的一击。
　　然席惜的嘴皮子功夫堪称登峰超极，“所以我才叫你兄弟呀，都师从老孔嘛！”
　　四阿哥见讨不到便宜，便轻哼一声不再回嘴，袖子一甩越过她往前走。没多久，前方出现几个婀婀娜娜的美人儿。席惜用手指捅捅他的腰，低声笑道：“燕瘦环肥，闺秀碧玉，任君圈养，肆意品尝，切莫客气。”顿了一顿再接道，“路边的野花不要采，采了也白采，绝对真理哦。”嘿，死冰山都甘愿自认猫鼠双科动物了，万万不可轻敌哪！
　　吃醋？警告？还自比野花？四阿哥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不禁连连轻咳。打头的四福晋迎了过来，柔声笑道：“席小姐，您这就回了？留下来吃顿便饭再走也不迟啊。”
　　吃饭？不怕被噎死也怕消化不良滴说！席惜连忙笑着推辞道：“福晋，我打扰多时，怕小雨她们等急了。再说出城晚了，怕关城门呐！”
　　“席小姐，今儿您就赏个脸吧。”一个尖脸尖嘴浓妆艳抹的女子娇声笑言。
　　席惜眉尖一挑，原来是银耳莲子羹啊，说话就说话，干嘛挥帕子？在赶苍蝇还是在学青楼女子揽客啊？嘁！眼睛直接掠过她，看向缩在她身后的两个小女人，一个十五六岁，姿色平平，不过身上有种柔和淡郁的气息能让人多注意两眼，一个约摸二十出头，相貌虽不错，但看上去比受伤的小白兔还胆小，一见她的目光看过去，下巴都快磕着胸口了。
　　“纽祜禄·晴惠、耿欣兰，你们都忘了规矩嘛？”四阿哥冷冷说道。
　　“晴惠见过席小姐。”纽祜禄氏在冰山眼神逼视下，红着脸怯怯福下身子。
　　“席小姐，欣、欣兰有礼了。”耿氏也赶紧福身施礼。
　　啊？！这个MS身体都没发育完全的花季美眉就是小乾他亲妈？这只受伤的小白兔就是和亲王弘昼滴老妈？老话一句：人不可貌相呐！实在忍不住惊奇的席惜不由轻“咦”一声，眨巴眨巴眼睛猛看了两眼，才恢复原来懒懒的神态，见她们蹲在那里不敢起身的样子，慌忙伸出俩前爪托起未来皇太后的玉臂，连道不敢，想想不对又赶紧扶起未来皇贵妃，她可不敢厚此薄彼呀。两人怯怯地朝她笑了笑，对她的礼遇好像很感动的样子。
　　席惜一边笑着，一边在心里哀叹着被未来皇太后、皇贵妃这么一拜，不知会不会害她短命好几年？却没想到自己对未来雍正爷的态度之差足够她直接轮回去了！这异常自然没逃过四阿哥的眼睛，若有所思的眼神瞟向自洞房夜后便不曾宠幸过的纽祜禄氏。N年后，冰狐狸说起这件事，说要不是席惜你那日多瞧了她们两眼，还对她们这那般客气，爷才懒得去理她们哩！把个席惜激动得半死，也吓得要死，妈妈咪呀，幸亏自己多瞧了两眼。
　　“席小姐，如玉也有礼了。”不知出于何种目的，有人来搅局，却差点撞上尚未直起身子的席惜，她赶紧反应敏捷地侧身避过她的“大礼”。
　　四阿哥语含薄怒，“雅钰，你平日就是这么教导李氏规矩的？”
　　席惜的脑袋中立即搜索李氏的资料：李氏？齐妃？亲生儿子被狠心老公下令处死的那个女人？眼见四福晋唯唯喏喏不敢辩解，李如玉更是低头死劲揪着帕子，于是席惜忍不住就想掘“冰”了！这死冰山存心给她树敌是不是？她暗暗吐纳两下，才淡淡说道：“四阿哥，你想立家规我一个外人丝毫不敢有意见，但我不想今天来店里的福晋又多一个好不好？麻烦你让让，我闪先！”说完绕过人柱子，四阿哥不着痕迹地移步挡路，她干脆拿出特工的看家本领，翻过抄手游廊，跳上假山惊险万分地弹跳几下，越过众人飞速逃离现场，速度之快确实称得上一个“闪”字！
　　真像个跳蚤！四阿哥暗暗好笑，脸上却丝毫不动声色，只冷声道：“席小姐是皇阿玛跟前的大红人，爷都不敢怠慢！你们以后都仔细着点，嗯？”
　　“是！妾身谨记在心。”四个可怜的附属品哪敢说不？
　　四阿哥冷哼一声往回走，忽又停步说道：“雅钰，将做糕点的厨子辞了。嗯，打赏今儿奉茶的丫环。还有，往后席小姐来访，直接请她去书房即可，不许乱说话，明白？”
　　“妾身记下了。”四福晋心里暗叹，看来书房隔壁那个被视为禁地的怜心阁，即将找到它真正的主人了。
　　话说席惜带着一张大便脸回到异人居，楚悠然见状便知两兽首次对阵，以雌老虎败北告终。叶浅雨虽然好奇得直想挠墙，却不敢捋半根虎毛。席惜闷闷不乐地扒完晚饭，便躲进房间里蒙头大睡。
　　楚悠然淡笑道：“Rain，看来Moon被冰山气得够呛呢。”
　　“还好啦，至少没被气疯。”叶浅雨笑着说道，“Angel，不如改天问问冰山战况如何？”
　　“少天真了，就算你敢问，冰山也不会告诉你。”楚悠然摇头笑道，那冰山根本是个狐狼混血动物，有那么容易从他口中掏出真相嘛？有御花园的前车之鉴在呢。
　　“不过我真想看看Moon被气得发疯的样子，好期待哦！”叶浅雨这个损友非常滴不厚道。
　　“噗嗤！”楚悠然好笑地连连摇头，说道：“有难度哦。”
　　嘿！谁说有难度？第二天四阿哥遣高无庸送来一盒子礼物，就将席惜气得直跳脚，各国脏话滔滔不绝足足背了十几分钟，即使镇定功夫练到天庭屋顶的康熙都只有洗耳恭听的份儿，更别说等着回话的高无庸了。楚悠然对着那个罪魁祸首拼命浪费天才脑细胞，叶浅雨则猛眨巴大眼，心中暗叫“气疯了气疯了真气疯了，偶总算见识了！”
　　席大小姐骂完后又踢走无辜的高无庸，还跑到练功房发泄了近两个时辰，才满头大汗浑身虚脱地回到小木屋睡觉去也！没一会儿，非请不得入厅的丁大彪来请挽翠传话，说沙包被席小姐打破了两个，想请示一下楚小姐，明天要不要补上。楚悠然考虑半晌，叫他将沙包外皮做得厚实柔软一些，尽可能保护好某人肿得像馒头似的两只前爪。
　　叶浅雨壮着胆子，捡起那个被PIA飞到屋角的礼盒打开一看，不禁搔着脑袋奇道：“咦？这个笔筒可比Moon做的那个标致多了，废品换精品，她干嘛那么生气捏？耶！Angel，快来看！还有情书呐！”她兴奋得像患了帕金森症似的抖开“情书”细看，谁知读下来却大失所望，扁起小嘴说道，“沧海一声笑？哦，原来他嘲笑Moon的字太丑，特意写了各种字贴让她临摹。这冰山，真差劲！嘁……写字和雕刻完全是两回事好不好？”叶浅雨完全忘记自己也曾光明正大地嘲笑过某人，此刻倒为席惜打起抱不平来了。
　　“依我看字丑是其次，重要的是这个笔筒。”楚悠然定定看着笔筒说道。
　　“差不多啊，都是一样的怪里怪气。上面那个突象鼻子，下面那个突像——”叶浅雨忽然醒悟过来，惊叫道，“呀！鼻对鼻，嘴对嘴，简直就是情侣笔筒嘛！难道那、那、那冰山向Moon表白了？行动如此迅速，不符合他闷骚男的个性嘛！”
　　“表白？我想还不至于吧。”楚悠然将东西收拾好，一丝不差地伪装成原样。
　　叶浅雨的脸色徒然一沉，“但他送这个笔筒分明是调戏Moon，同时也在试探她的反应。”
　　“嗯，调个情也这么高竿，冰山的城府之深唯有King能匹敌。”楚悠然幽幽叹道。
　　“Moon吃了个大暗亏，难怪气得只能K沙包。”感同身受的叶浅雨苦着脸说道。
　　次日席惜起床后，眼角瞄到那个盒子，眉毛立马一竖，走进厨房呯呯嘭嘭搞得比四人帮砸店还热闹，末了端出三碗蛋炒饭往餐桌上一丢，自顾自开吃，吃完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进宫去鸟。没多久，挽翠便弱弱地扶墙而出，禀告说这回她实在没辙了，非得请丁护卫来一趟不可，因为锅铲飞到了房梁上，菜刀长在柱子上……

　　第三十一章 主动求圣旨

　　康熙四十五年八月十三日，近午，乾清宫。
　　席惜慵懒地歪在椅中一语未发，只一味喝茶。喝到第二盏茶时，宫内所有太监宫女已退下，只余李德全，康熙看她一眼，批奏章，沉默。喝到第四盏茶时，李德全也退下，康熙看她淤青满布的双手一眼，继续批奏章，还是沉默。当席惜喝到第七盏茶时，康熙注视她的双手，蹙眉，眯眼，“嗯？”
　　席惜淡定的目光扫过某个阴暗的角落，首度开口：“是高手，杀人的艺术却不太懂。”
　　康熙眸中精光暴长，抬手轻拍两下，两个黑衣劲装的男子应声而出，身法诡异，快如闪电，立在康熙两侧。席惜凝神三秒钟，抬右腿，拔出枪，两人立即侧跨两步挡在康熙身前。席惜轻笑两声，身未动，手已松，枪沿着腿部无声落地，她脚尖轻踢，将最危险的武器送到他们脚前，两人微愣，她却已喝起第八盏茶。
　　康熙轻声道：“退下。”两个黑衣男子拾起手枪恭恭敬敬呈给皇上，才无声退往门外，行至席惜处两人的脚步一顿，继尔前行。
　　“想问我为什么知道你们的存在？”席惜丢开精致的珐琅茶盏轻笑道。两人脚步再顿，却不敢回头，康熙再两击掌，两人才回首恭立。
　　康熙无声微笑，替额冒冷汗的两个手下问出心中疑问：“原因？”
　　席惜咧嘴一笑，说道：“大灰狼要吃小白兔时，可以不作任何思考便可下手，但大老虎要吃大灰狼时，却也得费上一番脑筋。很不幸，这两位仁兄想来是将我当作大灰狼了。所以喽，戒备之中便难掩杀气。更不幸的是，我也是徘徊在生死边缘的鸟人，这样浓的杀气我都觉察不到的话，估计我早投胎轮回几百次了。”
　　“多谢指点。”其中一个黑衣男子抱拳施礼，低声道。
　　“席惜，你不妨教他们两下子？朕看你这一招扮猪吃老虎就很不错。”康熙似乎很乐意见她发挥本领。
　　席惜不由翻个白眼，边伸懒腰边溜达，“皇上，您想骂我是猪也不用拐那么大个弯啊？我如果真是猪，又怎么听得懂您在骂我？我若听得懂您在骂我，那我又怎么会是猪？”
　　“哪来那么多的废话？”康熙好像也有翻白眼的迹象。
　　席惜再说绕口令：“皇上，废话之所以是废话，正是因为这个多字。若话不多，就很难被称之为废话了。世人一般认为不说话的人才可怕，知道为什么吗？那是因为话越少，让人越觉得摸不着底，所以才会怕。为什么会怕呢？很简单，因为无知者并不一定无畏，而有可能是恐惧。其实遇到这种情况嘛，那个人说不定是个哑巴，也可能是个结巴，更可能是个……”口中废话不绝，人已溜达到两个黑衣男子跟前，两人一是竖耳倾听她的高谈阔论，二是看上去她整个人懒洋洋软绵绵的，仿佛伸个指头随便一戳就会倒下去的那种怂样，所以就没怎么提防，再所以呢，当然上当喽。
　　席惜的右手指尖在距离一个黑衣男子喉部两寸前顿住大叫哦也，另一个却已飞退三步。
　　“哈哈！”席惜颇感满意地点头笑道，“怪不得我刚才只能确定有人在窥视我，人数却不能确定，看来还是你的杀气掩藏得比较好。这位仁兄，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死，我愿意死在你的手中。嗯，这样我会感觉比较有趣。皇上，给我这个恩典不难吧？”
　　康熙鼻子痒痒似地轻哼一声，没回话。席惜忽然将身子扭得像个软啦叭叽的蚯蚓似的，左手翘起兰花指轻扶小蛮腰，S形的身子状似依着柱子，右手还挥一下子虚乌有的罗帕，媚笑道：“杀人的手段之一就是演什么就得像什么，不让人提防你最重要。明白吗？哥……哥……”说完目光流转，送那个退后三步的男子一捆秋天的菠菜，那男子不禁一哆嗦，大片汗毛齐刷刷立正站好。
　　于是席惜得意地笑了，随即就正儿八经地说道，“其实保护人也一样，得让敌人以为你不是对手才是上上策。如果一看就是个劲敌，那敌人首先就会对付你们，那么你们的作用就和炮灰没两样。特工应具素质之一：无论杀人还是保护人，都得隐藏心中的杀气！”
　　“受、教。”黑衣男子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他们只是有敌就砍的隐形人好不好？他们更是男人好不好？用得着学青楼女子拉客的手段嘛？还艺术？！
　　康熙轻咳两声，闷声道：“今天你们学得不少了，退下吧。”两个黑衣男子如获大赦，赶紧像过街老鼠似的蹿走了。
　　“特工，特工……”康熙边踱步边审视着手中的枪，自言自语个没完。
　　席惜又歪回椅中，将茶杯盖当陀螺转着玩儿，实在听不下去了才慵声道：“皇上，别特工了。那啥，其实挺没劲滴说。”
　　康熙停步蹙眉，“你这叫没劲？”
　　“保护人要保护得滴水不漏，杀人要杀得悄无声息，偷情报要偷得无迹可循等等等等。每天带着不同的面具应付各种突发状况，不但没劲而且累，更可怕的是连自己都快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席惜将脑袋瓜子上的帽子往下一拉遮住整张脸，闷声说道。
　　“在这里你已用不着如此度日。”康熙温言道。
　　席惜伸出食指撑起帽檐睁眼一瞄，又恢复原状，“不见得。除非我们那天没跌在您的帐篷里，而是跌在某个深山老林中当野人。唔，也许装个半仙去混混江湖会比较有趣。”
　　“半仙哪有你厉害？你连神仙都敢揍。”康熙颇不以为然地横她一眼。
　　席惜忽然跳将起来，恨恨说道：“所以我只能接受现实！无论是仙是魔是妖是鬼是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不过阎王和月老也忒多事，我才不在乎多活或少活一辈子哩，偏他们爱较真，非把我们扔这来，也不怕我们三个想不开去寻短见。嘁！如果阎王够男人，等以后我下地狱时非得先和他打一架，再去泡油锅滴说。”
　　“那如果你升天呢？”怪招迭出的鄙神论者让康熙额头的青筋有跳舞欲望。
　　“靠！那我就赏月老两个大耳括子！就没见过这么怂的狗屁神仙，这厮眼神也忒差劲滴说，牵N多乱七八糟的姻缘我没意见，但他乱牵姻缘的严重后果——那些闺中怨妇来砸我的店我就非常有意见！TNND，我严重滴鄙视他！”席惜气势十足地竖起右手中指怒吼，这还不够，见到右腕的白玉锁，气得忍不住在桌子上猛拍几下，玉锁没碎，茶具却跳三跳，碎尸当场。
　　凡人毕竟是凡人，所以席惜和康熙都不知道天上有个狗屁神仙正气得白须飘飞，面部抽搐之剧烈吓得金童玉女差点扯断刚刚牵好的红线，而地下有个头上长角的黑面神正收回拳脚徐徐吐气，呼气，再吐气，可怜的牛头马面已贴在墙上扮壁画……
　　康熙彻底无语，终于明白她是拐着弯儿告状来了。她可以谅解神仙的多事，却不能容忍儿媳们的闹事，可这小守财奴不是狠狠敲诈了一笔吗？却还好意思来这儿胡乱叫嚣？！老十三说得一点没错，这丫头压根就不是正常人！
　　席惜猛喘一口气欲寻茶盏补充口水，但看来看去只有御案上存在这种东东。于是她一指茶盏说道：“皇上，借借？”
　　康熙终于忍不住翻白眼了，说道：“你就这么不乐意楚丫头送朕一套小茶具？”
　　“乐意！乐意之极！放在您这儿，那些王公大臣见了，岂能不屁颠屁颠跑到我们店里搞一套去？”席惜顿时怒气全无，乐呵呵地跑过去找到自己的卡通自画像茶杯倒了一杯茶咕嘟咕嘟灌进肚，才笑着接道，“皇上，这招叫广而告之，在我们那里就叫名人广告，嘻嘻。”
　　“你这丫头，今儿个是存心来气朕的？”康熙收到新鲜玩意儿的好心情被席惜打击得灰飞烟灭，郁闷得直想脱下脚上的绒毛拖鞋砸她的脑袋。
　　席惜一拍脑门，怪叫道：“惨了，每次一当教官我就忘记办正事！”从裤袋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康熙过目，“皇上，麻烦您签个字盖个章。”
　　康熙看着丑丑的毛笔字，皱眉问道：“这缺胳膊少腿儿的字是你写的？”
　　席惜讪笑着摸摸后脑勺，说道：“不会吧？我可是请教过十三繁体字咋写的。”
　　康熙嗤笑一声，逐条看下去，全文如下：
　　第一、进入异人居不得穿朝服，须得着常服，如不穿衣服倒没意见。
　　第二、进入异人居请牢记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之真理，损坏东西皆照价赔偿。
　　第三、进入异人居兄弟就是兄弟，若有私怨，请出门左转，于打架之地解决。
　　第四、进入异人居切记不得谈论国事。
　　第五、进入异人居若无主人的允许，不得私拿任何物品。
　　第六、进入异人居须得换拖鞋进屋，脚臭者请自重自觉。
　　第七、进入异人居正房不得带随从，随从们于门房落脚。
　　另注：女眷们非请勿入，谢谢。
　　最后一行字特别特别滴醒目。

　　第三十二章 与狐王共舞

　　康熙越看眉头越紧，决定一条一条解疑，“大清的服装就这么不招你待见？”不穿衣服倒愿意见，这都是什么人哪？
　　席惜耸耸肩道：“那倒也不是，看得久了最不顺眼的也能习惯。只是不喜欢和官场中人打交道罢了，若三两知己好友登门闲聊自是乐事。官和平民百姓关系再亲密，譬如我见到您，就像正常的老鼠见到猫，感觉还是很那个滴。”
　　康熙轻哼一声，心想算你聪明，还知道加正常两个字，当朕不知道老四的那只茶杯有多么的与众不同么？拿起朱笔在划去那句“不穿衣服倒没意见”。再问：“换鞋进屋可以，不带随从朕的阿哥们当然也可以，但朕呢？”
　　“您是皇上哎，当然是例外了，您老若不高兴拆了我家园子都可以，小的绝无二话。”席惜笑得很狗腿，见老狐狸在她本就准备让他砍的后半句上划上一横，不由笑得更欢。
　　“朕好像见到良妃养的叭儿狗在笑。”康熙笑得也挺欢。
　　席惜的笑声顿时噎住，随即又涎着脸嘻笑道：“这只能说明我扮啥像啥。”
　　厚脸皮天下第一？果然很有实力。康熙忍不住笑哼一声，再问道：“店里的生意做着还不够，非得在家里也捞上一笔？”
　　“嘿嘿，好说好说。只是最近顺手牵羊的主儿忒多，重在提防，重在提防。”席惜笑着笑着就咬起牙，切起齿来了。
　　“你这是在怪朕教子不严？”康熙笑得不是普通的温柔。
　　席惜立即挺胸抬头作忠犬状，“谁？谁敢说皇上教子不严的有种就给我站出来，我一定扁得他妈妈都不认识他！”
　　“你。”康熙吐出一个字。
　　席惜耷拉着头作哭泣状：“皇上，老实告诉您吧，就算不扁我，我妈妈也不认得我，我当然更不认得我妈妈。”
　　“演戏。”这次施舍了两个字。
　　席惜干脆痛嚎：“呀！说实话都没人信，什么世道嘛？俺不要活了啦！”
　　“再演戏朕就罚你当宫女！”康熙一瞪眼，下了个恶毒的命令。哼！让你不待见皇宫，朕偏偏让你天天在宫中伺候人，看不折腾死你！
　　“皇上，是真的。”谁知席惜没有大呼小叫地回嘴，只是静静看着康熙，疲倦、空洞、苍凉，甚至有着一丝奇异笑意的眼神，透过他投到一片虚无中，许久过后才涩声说道，“我六、七岁那年，一个中年男人在孤儿院门口将我捡回家，从此我就叫他颜老爹，随着他在军营中生活至我出任务为止。至于妈妈，别说我没见过，就连记忆里都没她的影子。”
　　康熙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疑虑，“可六、七岁应该记事了。”
　　席惜蹲下身子，指着脑袋苦笑道：“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颜老爹和好友曾伯伯说，最好别让我接全家出访国外的案子，怕会勾起我童年的阴暗回忆。所以我猜自己小时候可能遭受过巨大的刺激，也许还做过心理治疗什么的，如果不是遇上颜老爹，估计我现在整个一傻子。”
　　“哦，原来如此。”康熙也蹲下身盘腿坐在地上，抚摸着她的头说道，“不过，心理治疗又是怎么回事？也是西洋医术的一种吗？”
　　席惜被他的好学精神打败了，撇嘴说道：“皇上，俺在说哀伤往事耶！您居然还想学西洋医术？您有没有同情心啊？您就可怜可怜俺，别再赐俺睡龙床了，俺胆小，老当试毒银针，俺真滴好怕怕！”
　　“对于你，同情你就是侮辱你。你养父有你这个女儿，你这丫头有你养父，两人都该拍额相庆才是。朕——”康熙故意忽略她的后半句，蓦然想起荒唐成性的太子，眼神微黯，便住口不言了。
　　席惜依稀明白他的心事，赶紧笑哈哈地扯开话题，“咱俩的话题扯远了，您老人家比我还能扯，一扯就将楚楚她们都不知道的事扯出来了。赶紧扯扯扯，扯回来！”
　　康熙展颜而笑道：“第三条，耳聪目明，用心良苦；第四条，工于心计，趋吉避凶；第七条，小心谨慎，心思缜密。唔，朕——”
　　“皇上，您会的成语好多哦。”席惜越听越心惊，最隐蔽的趋吉避凶都看出来了。
　　康熙指着另注嘲笑道：“怎么？被砸怕了？”
　　“这些有胸无脑的女人不能骂更不能打，只好眼不见为净喽！”席惜轻叹道，“也难怪她们，活在这个圈子里，就得在其位，谋其政，正常反应。”
　　康熙的笑意更浓，“你这招叫惹不起，却躲得起？”
　　席惜怪叫道：“吖？要不是怕您老人家难做，我早将她们整趴下了，岂会便宜她们？”
　　“你是便宜了她们，但没便宜人家的钱袋子呀！”康熙佯装怒脸，席惜翻翻白眼转开头索性当没听见，痞子爱财取之有道嘛。“还骂老八家的尽占窝不下蛋是不是？”
　　“当时我睡昏头了，我又没故意指名道姓，是她自己对号入座嘛。”席惜眼珠一转，歪理辩天下。哈！真不是故意的，但却是有意的。
　　康熙轻咳一声，“这老八家的可不是有，咳，没脑的人。”那个胸字愣是说不出口。
　　孩子都生了几卡车的康师傅还会害羞的艺术啊。席惜好笑地看他一眼，竖起食指摇一摇，“郭络罗·红玉，她还不配做我的对手！相反我还教她们一招，在一夫一妻制的世界里，有个局部真理是这样说滴——笨女人才为难女人，所以失去男人；聪明女人懂得抓住男人心，从而消灭男人拈花惹草的欲望。所以，就凭那骨碌碌带头搞点小破坏、整点小破事，只要她不动粗，光楚楚一个人就能解决掉，根本用不着我出马。”
　　“所以她们来闹，你们就以牙还牙去敲诈她们的男人？”康熙好笑道，这一绝招教得这么隐晦，那些个笨女人能明白吗？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个是绝对真理。”席惜嘻笑不停，“真把俺惹急了，俺直接将她们视之为天的夫君整趴下！”
　　康熙眉峰微聚，“愿挨的后面是什么，你想过没有？”
　　“佛曰：众生平等。有些事既然他们现在搞不明白，那我们就继续让他们搞不明白。”席惜有些答非所问。
　　康熙定定注视她，良久才露出一丝笑容，沉声道：“很好。”
　　“这个游戏，您、我们都不能、不敢破坏规则。”席惜轻声说道，“从他们来异人居的那一天开始，就是游戏开始时间！不是吗？”
　　康熙的笑容扩大一点点，“太过在乎楚悠然和叶浅雨，这是你的第一个弱点。而且你们不能改变历史的轨迹，这是第二个弱点。”
　　“第一个弱点我希望皇上永远不要记得，这是我最大也最卑微的愿望。至于第二个弱点确实是我们最大的弱点，也是最无奈最有力的弱点。”席惜微笑道，苦心思索三天的谈判终于切入正题。
　　“第一个弱点在你做到众生平等时就不是弱点，但如果继朕之后的清帝荒淫无度，致使天下百姓民不聊生，你们也能眼睁睁看着？”康熙笑容依旧，但眸中已露出针尖般的光芒。
　　席惜目光坦然，淡淡笑言，“皇上，这件事您还有很多年可以考虑，现在未雨绸缪也太早了些。”顿了顿，接道，“要知道康熙大帝您可是中国古代历史上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呐！”
　　“哦？”康熙的眸光不减反增，眉头也皱得更紧了。
　　席惜决定撒赖皮，“本半仙泄透天机太多，可是要短命滴。”
　　康熙也不追问，举着手枪问道：“席惜，这玩意儿怎么使？”角度很妙，枪口仿佛正对着她的脑门。
　　席惜却笑声不歇，“皇上，弹匣在我这呢！”从裤袋中抽出弹匣帮他装好，打开保险，再重新将枪口顶在自个脑门上说道，“皇上，也许我没您想像中的坚强勇敢呢。要不您打偏一枪试试，也许我一怕痛就全招了捏？喏！如果您的食指朝这一勾，我立马上天入地找神仙们哈啦去。”
　　康熙的神情恢复到原先的平静，五指一松，枪跌进席惜的手中，她手腕一翻一转，枪已插回小腿处。康熙浅笑道：“你对挽翠的服伺似乎不满意，不然为何有第二条？”
　　“挽翠嘛——”席惜又转开眼珠子了，“我们满不满意是其次，皇上您满意才重要。”
　　康熙瞥她一眼，轻声道：“朕也没想过能瞒住你这鬼丫头，就算瞒过你们，她也听不懂你们的洋话。”
　　“这一招的名堂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今天我又表忠心又泄露天机，您应该比较满意吧？”席惜笑道，“不过皇上您大可放心，我们讨论的话题对于任何人都没伤害，顶多想让自己的日子过得太平些罢了，这一点我可以用我们三个的人头保证。”
　　“朕在那天晚上就曾说过：朕信得过你。”康熙也笑道。
　　席惜作抹汗状，“呼——能取得康熙大帝的信任，真是我席惜毕生最大的荣幸。”
　　“鬼丫头，少拍马屁。”康熙送她一颗暴栗，“服侍的丫头若少了，就找李德全要人去。”
　　席惜捂着脑门鬼笑道：“别呀！老——康、老爹，也该轮到某些人送眼睛来了嘛。这不正是您想要的结果吗？不然干嘛让我来教书？干嘛让十四他们闯进来？”悬！差点老康就出口了，还好拗得够快。
　　康熙斜眼哼她一声，顾自起身，在她带来的“圣旨”上盖了一个小私章，席惜还在那边喋喋不休：“康老爹，您可真懂得物尽其用呀！老拿我们三个当试毒银针使。”
　　“朕知道你聪明过人。”康熙郁闷地丢给她一句话。
　　“那也是跟老爹学的！老爹万岁！”席惜的马屁拍得奇快无比。
　　康熙又好气又好笑，指着她说道：“死丫头，就没个正形儿。不过，最怕惹麻烦的你却自动找那些麻烦上门？”
　　“麻烦也是缘份的一种嘛，该来的逃不掉，该走的留不住。”席惜叹道，“不过我要做到既有点聪明，但又能被人骗过才行，是吧？老爹可是这样想滴？”
　　“嗯，确实应该如此。”康熙表示赞同。
　　“对了，锦萃楼的那个卖唱姑娘不会是您的探子吧？”席惜忽然想起来锦萃楼的小插曲，第六感告诉她事情没这么简单。
　　“哼哼，那个女子是太子想送给老十四的眼线。”康熙似乎患了鼻炎老哼个不停，“鬼丫头，你猜哪个会最早送眼睛给你啊？”
　　“不好说，不过您想让谁先，我就让谁先。”席惜皱眉道，“敢情我得罪太子却不自知？”
　　“那就顺其自然罢，太子那里朕自然会替你看住。”康熙有些疲倦地抚着额头，“朕会想法子在宫外给你送个人，你不在园子里时，她会昼夜贴身保护楚丫头和小雨丫头的安全，还有你那古怪车子和一些朕不知道的玩意儿。”
　　啥叫不知道的玩意儿？席惜赶紧瞎扯道：“男的女的？女的好说，男的看大门去。”
　　“自然是女子，不然如何昼夜贴身保护？”康熙像看着一个笨蛋似的，“你想个接头暗语，记得尽量将戏演足。”
　　席惜想了想，竖起右手中指说道：“靠！”
　　康熙皱眉，“这个手势是啥意思？”
　　于是席惜低头，再低头，一直低到尘埃里去，等康熙重复发问时才嚅嚅解释道：“就是指太监们本来应该有却不小心没了的玩意儿，名称必须改为动作。”
　　“滚！”康熙平生首次语气虚弱地说出这个原应气势磅礴的滚字，席惜赶紧夹着小尾巴狼狈退场。

　　第三十三章 一见钟情鸟

　　八月十四，阳光明媚的午后。
　　“席小姐，四阿哥、五阿哥、八阿哥——”挽翠还没报完数字军团的莅临人数，木屋内便传出席惜不耐之极的声音，“本小姐没空接见！”挽翠张张嘴，很想告诉她再怎么受宠，皇子阿哥还是不能怠慢的，可终究不敢捋席大小姐的虎须，只得苦着脸走了。
　　席惜愣愣看着床前矮桌上的密报，两条眉毛愁得难分难解，即使老天再借她一个脑子也想不到康熙竟然将他暗中栽培多年的情报系统曝光在她面前，如几号探子于昨晚探得某阿哥和谁谁谁会晤，会谈内容、人数、时间，甚至所吃食物茶水也无丝毫遗漏，情报之快速之细致令人咋舌！真是个绝难考题啊，老狐狸此举的真正目的——
　　“席惜，别睡啦！哥几个都在等你呢！”十三将玻璃窗敲得咚咚响。
　　席惜顺手抓起一只拖鞋甩过去，怒叫道：“席惜已死，无事绕道，有事烧纸！”
　　“我倒！竟然自己咒自己，这也太狠了吧？”请人不成，十三也灰溜溜地走了。
　　席惜继续谋杀脑细胞，老狐狸如此看重儿子们私底下的一举一动，是因为觉察到太子并非最佳继位人选，还是怀疑其他儿子对于储君之位有觊觎之心？他将这密报着丁大彪半夜亲自交给她看来，一是表明丁乃暗探之一，二是将情况透露给她，意在提醒她？还是想预支将来？可现在离太子被废还有两年多时间呀？照理说——
　　“席惜，出来！”又有人来顾茅庐了，这回是狐狸派的下任掌门人。
　　“滚！”席惜转头间恰巧瞄到不知道被谁偷渡进屋的那个下流笔筒，再想到老狐狸给她下的套子一个接一个，怒焰之高不禁直逼房顶。
　　“楚楚要我给你带两个字：浅浅。”四阿哥依旧不愠不火。
　　“我管你个鬼给谁——你说什么？！”席惜忽然蹦了起来，不料膝盖磕到桌沿，痛得她抱着膝盖旋舞到窗前，甩甩蹄子，拉开半边窗子恶狠狠问道，“浅浅？你再说一次！”
　　“小雨要九弟叫她浅浅。”四阿哥蹙眉扫视她的打扮，“你又穿西洋服？”啧！这也算裤子嘛？包得紧紧的还又破又旧，衣服更不像话，胳膊全露，领子全无，只有两根细带子吊着块小白布，还露出一截小麦色的小蛮腰。啧啧！只要他垂眸随便一瞄，就能看尽她胸前春光了！只不过，嗯，这怪衣服穿在这怪女人身上好像也不怎么怪。
　　四阿哥直到将不该看的和可以看的都看够了，才“哼”一声撇开头，“你准备就这么穿着出去见人？”
　　九阿哥？浅浅？席惜发呆足有五秒之久，才顺着他的眼光低头看向自己，一条被割了几个洞洞缝缝的低腰牛仔裤加白色紧身小吊带，确实有点“吓人”。她皱眉趿回拖鞋走到屋角，从一溜长长的衣架上随手拿了件白色长袖T恤套上。
　　四阿哥含笑欣赏她衣服上两只恩爱缠绵的长颈鹿交颈依偎，其中一只还脸带羞色地扑闪着长长的翘睫毛，唇边的笑弧又上扬开来，轻声道：“嗯，这件不错。”
　　“闭嘴！给我弹开！”席惜强忍的怒火立刻被调情高手点爆，她恨死自己干嘛找件这么暧昧的破衣服！
　　席惜气咻咻地甩出拖鞋作开路先锋，等四阿哥一闪身，立即跳出去将窗子关得严严实实。眼见丁大彪在不远处的河岸边垂钓，便趁着捡拖鞋的空档悄悄一指屋内，于是丁大彪提起钓竿挪了个窝，离得更近。四阿哥眸光骤暗，笑容微敛，先行两步将席惜甩在身后，两人还没走到客厅，便听到叶浅雨温柔粘腻的歌声飘然而来。
　　“……背靠着背坐在地毯上 / 听听音乐聊聊愿望 / 你希望我越来越温柔 / 我希望你放我在心上 / 你说要送我个浪漫的梦想 / 谢谢我带你找到天堂 / 哪怕用一辈子才能完成 / 只要我讲你就记住不忘 /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 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 / 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 /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 直到我们老得哪儿也去不了 / 你还依然把我当成手心里的宝……”
　　一曲刚毕，叶浅雨娇笑问道：“胤禟，好听吗？”
　　九阿哥极具魅惑的笑容，柔软之极的眼波，简直能溺尽世间所有雌性生物，“浅浅，我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听到如此美妙的曲子。”
　　“胤禟，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微笑巨迷人？就像徐徐晚风拂过薰衣草田的那种感觉？”叶浅雨托腮看着他，爱慕的眼神迷离而痴缠，居然将黑楠称赞李宇春的话都搬出来了。
　　“薰衣草？”九阿哥不解地歪头作思考状，那45度侧脸完美得人神共愤。
　　不管别人是愤是粪还是奋，反正隐身在窗边的席惜是快气爆了，这就是鹦鹉哥哥找的托儿？还真是比楚楚还妖孽百倍！该死的笨蛋花痴，没等人家出招邀请，自己就迫不及待地自动入瓮鸟！
　　“薰衣草就是……”叶浅雨正欲详加解说，楚悠然却先她一步说道，“小雨，真的不去叫醒席？”叶浅雨撅起小嘴，不情不愿地看向十三。
　　十三很上道，似笑非笑地道：“算了吧，席惜的睡功闻名京城，还不如听小雨唱歌呢。五哥，这回你可信了？我说得没错罢？”
　　五阿哥连连点头，赞道：“你所言非虚，小雨的歌声确如天籁之音，绕梁三日而不绝。只是，只是词儿似乎直白了些。”
　　大好人八阿哥自然大加赞赏，以扇击掌叹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九弟，今儿托你福了。”
　　“嗯嗯，好听，这西洋曲儿别致得紧。”十阿哥不甘寂寞地插嘴，“比锦萃楼那个卖唱丫头要好听千倍、万倍。”
　　十三想起那日十四的糗样，不由“扑嗤”一下笑出声来，连忙捂住自己的大嘴。十四却郁郁地看向楚悠然，随即强颜欢笑。好奇的五阿哥追问十三，于是十三和叶浅雨两人连袂主演，将那日情形说得高 潮迭起，笑声不断。五阿哥听完后，笑拍案、叹惊奇，九阿哥也连声说要好好结识结识席惜这个奇女子。
　　九阿哥的话似乎惹得席惜的小宇宙已呈溃泻之势，肩背、手臂的肌肉隐隐贲起，握紧的拳头更是一副立马恨不得开扁的模样。她身后的四阿哥一一听在耳里，看在眼里，低低的叹息声几不可闻，“席惜，席惜，莫怪十三弟多嘴，他并非鲁莽之人。”
　　席惜的拳头放开，握紧，再放开，压下心中怒气后，默然跨进客厅在楚悠然的身边落座，从茶几下摸出一盒绿色的ESSE，趁点烟时向楚悠然低语一句：“靠TM的极品小受！偶现在贼想变成耽美狼弄死他！”
　　初次见面哪来这么大的恨意？有问题！楚悠然微微偏头看她一眼，见她状若无聊地窝进沙发里狠抽狂吐，缭绕烟雾将整张脸笼罩在一片朦胧中，依稀可见她满目的怒焰。于是楚悠然蹙起柳眉，狠下心，站起身，硬拉着叶浅雨就往房里走。
　　“楚楚，再等一下下，好不好嘛？人家只要你再等一下下嘛！”叶浅雨放低重心被她拖着走，还撅着小嘴可怜兮兮地向席惜求救。
　　谁知席惜非常非常温柔地微笑道：“亲爱的小雨美眉乖哈，莫不听话，除非你想变成熊猫宝宝。”
　　“呜……惜惜，你一点都不疼我，又威胁我，又要扁我。十三，人家不要了啦。”叶浅雨闻言立刻弹直身体，活像被拖去午门斩首似的一步三回头地回望众人。这回连九阿哥也不例外，众人俱都齐齐撇开头，对于她的求救充耳不闻，视而不见，十阿哥、十三和十四更是身子坐得毕挺，不敢妄动分毫。
　　好聪明的九阿哥啊，初次见面就明白她的意思吗？席惜不由冷冷地笑了开来，心中暗骂不绝：我靠！攻受两相宜的绝色妖孽？男版张柏芝？敢爱敢恨敢张扬个性敢展现自我的锋芝组合向来是叶浅雨的偶像，她的一见钟情，实属正常。我再靠！死老狐狸自个造人不倦也就算了，偏整出一帮刀疤型男、温吞骚男、人妖美男、霸道帅男为祸人间，还有那个该死的下流贱男，还让不让人活了？！靠靠靠N个靠……
　　席惜笑吟吟地打量着九阿哥腹诽不断，在他略显困惑的目光中，恶形恶状地将双臂架到沙发靠背上，两条长腿搁在茶几上晃悠，嘴角叼着个烟屁股，看似闲适而又无害。可她的眼神比某调情高手还高竿几倍，如根轻羽般在九阿哥身上缓缓扫过，邪佞、放肆，亦极尽挑 逗之能事。眸光流转，最后落在八阿哥的眼眸，停顿三秒钟，旋即又返至九阿哥笑容渐失的俊脸上。她慵懒的笑容不变，眼眸却习惯性地眯起，折射出一点针尖般的亮光。如果拿个镜子照照，此刻的她就是女版的康熙老狐狸，令人寒意森然，疑似身处冰窑。
　　“席惜小姐？”身着紫袍的九阿哥重新施展颠倒众生的薰衣草微笑，衣袖中的手却悄悄握成拳头，紧紧地。
　　“爱新觉罗·胤禟？”席惜的舌头缠绕着烟蒂，忽然往嘴里一卷，又吐出叨到嘴角，“呸！”吐到茶几旁的垃圾篓里，不顾浑人老十的叫好声，起身说道，“九阿哥，初次见面，我带你到处逛逛？”
　　九阿哥一怔，随即爽快地笑说道：“那就有劳席小姐了，咱们这便走罢。”
　　两人走到门外，席惜挥挥手，低笑警告道：“这是我和美男的私人幽会时间，不管是人是鬼都勿跟随！”

　　第三十四章 谁懂谁的心

　　众人目送他们走向木桥，十阿哥搔头问道：“刚才席惜的眼神可真怪呀，她不会也像小雨一样，对九哥着了迷吧？”
　　十三喷出一口茶，大笑道：“席惜这男人婆怎么可能喜欢九哥？”他偷偷和四阿哥相视而笑，心中的敬佩之情不敢泄露半分。
　　八阿哥笑容可掬地拿起ESSE抽出一根，打岔道：“各位，谁想来一根？”是的，现在的他极度需要来根西洋烟定定心神。
　　早就眼馋口也馋的五阿哥立即伸出手说道：“给我来一根，听十三弟说过这西洋烟的味儿好得很，今儿我非得试试看。”
　　“希望席惜这小气鬼莫怪罪我。嗯，我看不妨学学楚楚的法子，都推在十三弟身上得了。”八阿哥笑说道，大慷他人之慨，给兄弟们都递上一根。
　　轮到四阿哥时，他接烟的双指刻意停顿了一下，随即轻笑道：“这西洋烟和上回相比又换样了，今儿这个看上去似乎更精致些。我说这席惜的西洋物事，好像老掏个没完似的。”八阿哥眸中笑意顿失，既而大笑着连连称是。
　　十三调皮地学着叶浅雨嘟起嘴巴说道：“嗯……人家不要了啦！”这调调儿让众人笑疯了，无形中也挥散开四阿哥和八阿哥之间某种隐密的张力。
　　众人刚刚燃上烟，却听到房内传出叶浅雨和楚悠然越来越大的说话声，但却一个字都听不懂，不禁面面相觑。十三收到众人询问的眼光，很洋派地耸耸肩，表示不懂，于是众人也装出一派坦然状。五阿哥饶有兴致地享受着清凉的薄荷烟，眼角余光却瞟向四阿哥。四阿哥边抽烟，边垂眸欣赏着茶杯上的卡通图案，还是猫和老鼠的故事，他MS心痒痒的模样让十三以为他很想再顺手牵“杯”一回。
　　卧房中的楚悠然沉声问道：“Rain，天下绝色美男多得很，难道只有九阿哥值得你去爱？”
　　“Angle，我不管！我一定要轰轰烈烈地爱一次！”叶浅雨神情坚决地挥舞着小粉拳。
　　“就算会很受伤也要爱？就算——”咄咄逼人的楚悠然终究不忍指责，指责她抛弃三人当初远离皇室的理想。
　　“是！绝不后悔！”叶浅雨断然答道。
　　楚悠然紧紧看住她，好半晌才幽幽叹道：“就算落得和你母亲一样的结局也不后悔？”
　　叶浅雨摇摇头，闭上眼睛，以一种梦幻般的语气叹道：“Angle，现在我才明白当年我母亲的感觉，她为爱疯狂得那样义无反顾，甘愿为他燃烬自己所有的情感，即使他有妻室有二奶、三奶，可是她仍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甚至弃我于不顾！可是Angle，Angle，你永远不会了解我第一眼见到他时的感觉，真的，那感觉——”
　　“你不用再说，我明白了。”楚悠然见劝说无效，蹙眉打断她的话，然后挥袖走人。
　　在离客厅最远的木桥上伫立着一白一紫的两个身影，九阿哥四处眺望风景，就是不和席惜的眼神相触。席惜蹙眉轻声问道：“你真喜欢小雨唱的歌？我听人说唱这类淫词艳曲可是要被人浸猪笼的。”小雨唱的《最浪漫的事》在古代人听来难道不觉得淫 秽下流吗？
　　九阿哥轻笑出声，“正如五哥所说，浅浅的曲调和唱法都独具一格，虽然词直白些却胜在情真意切，哪用得着浸猪笼这般严重？再说我们满人也没汉人那么多规矩。”
　　“喔……那我就放心了。”席惜歪歪脑袋，笑道，“笨蛋十总算说对一句话，你的姿色和楚楚确实有一拼。”
　　“我该说很荣幸吗？”九阿哥斜眼轻笑的样子，只能用“烟视媚行”来形容！
　　席惜轻叹道：“明白叶浅雨为何只让你叫她浅浅吗？”不等九阿哥回答便接道，“那是她去年过生辰时许下的愿望，叫她浅浅的人是她这辈子唯一的爱人。唯一，你明白吗？”
　　“原来如此，我——荣幸之至。”九阿哥若有所思，既而露出幸福的轻笑。
　　“爱新觉罗·胤禟，生于康熙二十二年八月二十七日，康熙爷第九子，与五阿哥胤祺同母，生母宜妃郭络罗氏乃盛京内务府掌关防佐领三官保之女。嫡福晋董鄂氏乃巨富七十之女，无侧福晋，有妾数名。康熙四十四年七月二十五寅时诞下嫡长女，迄今为止已有五个女儿。本人乃大清第一皇商，家资丰厚，自小与八阿哥胤禩关系最为密切，与十阿哥、十四阿哥也交情匪非浅。我说的可对？”席惜语气淡然地背完史书，然后歪头紧盯他的眼眸。
　　九阿哥袖中刚刚松劲的双手又紧握成拳，但笑容未减丝毫，低声道：“席惜小姐有心了。”
　　“这些都是废话，我真正想问的是——”席惜不羁地扬起眉尖，冷声笑问道，“你是一个男人吗？”
　　九阿哥一怔，随即沉声答道：“爷当然是男人！”
　　“很好，既然是男人就该做男人的事。”席惜淡笑依旧，“所以，我希望你，也恳求你，莫将叶浅雨的爱情当作政治筹码，否则——我会很乐意照顾你后半辈子的幸福快乐。”她庆幸老狐狸的密报来得及时，也许有时候率先捅破窗户纸未必是件坏事。
　　“席惜小姐也忒小看我爱新觉罗·胤禟！”九阿哥眼含薄怒，似嗔非嗔，端的迷人。
　　席惜转身望向泛着粼粼波光的河水，低声道：“那我替她，谢了。”
　　“胤禟，快进来啊！我要唱歌给你听！”叶浅雨快乐的呼喊声传来，九阿哥迟疑地瞧瞧席惜。
　　“你请便，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席惜头也不回地说道。
　　九阿哥与四阿哥和十三在木桥上擦肩而过，十三轻声说了句：“小雨是个好女孩，请九哥千万珍惜。”九阿哥脚步稍顿，随即轻笑应着走进客厅。
　　没等两人走近，席惜便头也不回地问道：“十三，小雨要唱什么歌？”
　　十三答道：“《执迷不悔》，她说这首歌好听极了。”
　　“又是淫词艳曲，看来她是铁了心要和老九谈恋爱了。”席惜不禁苦笑连连，“唱给他听不如说唱给我和楚楚听，花痴雨啊花痴雨，你还真是个为爱痴狂的双鱼座傻女。”
　　“什么鱼？”今天的四阿哥学习新知识的欲望似乎徒然高涨，可是席惜懒为人师。
　　“九哥一进门，小雨便痴痴地望着他，眼晴都舍不得眨一下，第一句话就说这世上她只允许一个人叫她浅浅，问九哥愿不愿意，九哥自是应了。后来就——”十三欲情景再现，却被席惜挥手打断，“凭人妖九连妲己都自叹不如的的美貌，你不说我也想象得出来。嘁！祸国殃民就好，干嘛就祸害到我家——”蓦然住口不说鸟。
　　“呃，人妖？席惜，你可知九哥平生最恨别人说他像女人？”十三忍俊不禁地摸着鼻子。
　　“也许有些人的恨与怒，只因被别人说中心事罢了。”席惜想起九阿哥薄怒的眼神，不禁用力揉着太阳穴，唉！自从穿越到清朝，有几天日子过得不头痛的？
　　四阿哥的右手伸出袖子半寸，却立马缩回，转而抚弄左腕的佛珠，“席惜，顺其自然罢。”
　　“不然还能怎样？爱与不爱，由不得人。听歌吧！”席惜忽然回头灿笑道，心中却暗叹，八阿哥真是大手笔呀，居然派出九阿哥作眼线！碍着叶浅雨，她该怎么消化这个眼线呢？
　　三人侧耳细听也只听到一星半点，十三遗憾地叹息道：“哎，席惜，好像很好听哦，可惜听得不太清楚。”
　　“我不会唱这些腻味的情歌，但我知道几句歌词。”难得席惜也有好心的时候，语气满含无奈地轻声悄语道，“这一次我执着面对，任性地沉醉，我并不在乎，这是错还是对，就算是深陷。我不顾一切，就算是执迷，我也执迷不悔，别说我应该放弃，应该睁开眼。我用我的心，去看，去感觉，你并不是我，又怎能了解？就算是执迷，就让我执迷不悔。我不是你们想得如此完美，我承认有时也会辨不清真伪，并非我不愿意走出迷堆，只是这一次，这次是自己而不是谁。要我用谁的心去体会，真真切切的感受周围，就算痛苦，就算是泪，也是属于我的伤悲。我还能用谁的心去体会，真真切切地感受周围，就算疲倦，就算是累，只能执迷而不悔……忘了。虽然常听小雨唱这首歌，但我一向懒得去记。”如今看来，叶浅雨这首歌实在是太应景不过了，而她和楚悠然，无力亦无权阻止，因叶浅雨一见钟情，爱上了。
　　“席惜，没想到你说得居然比小雨唱得还好听！”十三笑哈哈地拍着栏杆赞叹不已，却见席惜双腿一蹬，纵身跃入河中，像尾鱼似的游远了。十三敛起笑容，沉声说道，“四哥，我从未见过如此愤怒，如此伤感的席惜，看来今天八哥、九哥必是有所图谋而来。”
　　“或许，更多的是绝望。”四阿哥幽黑深邃的冷眸追随着水中的那个人，眼神中蕴含一丝了然，一丝怜惜，更有一丝莫名的希冀……

　　第三十五章 明月何处看

　　因席惜三人坚拒进宫过中秋节，康熙便遣了进喜送来一盒子精致而素雅的首饰，还有一个桂芳斋新鲜出炉的酥皮大月饼，馅中有松仁、核桃仁、瓜子仁等等，口味香松柔滑，甜而不腻。可是席惜的搞怪精神无处不在，居然和叶浅雨打赌谁挑出的松仁最多，于是这个大月饼愣被戳得千疮百孔，令人食欲全无。
　　太后、德妃等后宫要员也派人送来赏赐一箩筐，花花绿绿的绫罗绸缎、各种材质俱全的珠宝首饰简直能闪瞎人的眼睛，楚悠然只看了看康熙赏的首饰，从妃子们送的首饰中挑出几件送给挽翠，剩余的东东一古脑儿扫进客房，多看一眼都嫌眼花。倒是席惜对那几锭打发送货太监的银子心疼得不得了，惹得叶浅雨直喊她傻冒，席惜还理直气壮地白眼一翻，说道：“你丫不记得皇宫里的东东不能随便拿去换钱花呀？弱智花痴！”
　　众阿哥见老头子都大手笔地赏赐，他们当然更不敢小气了。十阿哥最实在，送来大顺斋的糖火烧和烤肉宛的烤牛肉及各种小吃零嘴，数量之多足够异人居众人吃上三天三夜；四阿哥最抠门，只亲书一幅苏轼的《水调歌头》了事，颇有好为人师之嫌；三阿哥和八阿哥则送来各类医书、历代诗集、画册、小说以及上等的笔墨纸砚；十三和十四的礼物最囧，居然是柳泉居的黄酒一牛车！最用心的莫过于九阿哥，不但推销自家珠宝行的首饰，还像个卖灯掌柜似的送来芝麻灯、蛋壳灯、刨花灯、稻草灯、鱼鳞灯、谷壳灯、瓜籽灯及鸟兽花树灯供她们赏玩，比较平民的柚子灯、南瓜灯、桔子灯也没落下，甚至连小孩玩的兔儿爷也送来了。最喜欢拆礼物的叶浅雨拆得手抽筋，开心得蹦蹦跳，天簌歌声连绵几小时而不绝。
　　用过中秋大餐后，席惜就着烛火欣赏蛋壳灯上的嫦娥奔月图，大叹民间艺人的大智慧大艺术，而楚悠然却幽幽吟起苏轼的《中秋月》：“暮云收尽溢清寒，争汉无声转玉盘。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
　　“明月明年何处看，唉……”想起一废太子的康熙四十七年似乎转眼即到，席惜不禁轻叹一声，随即笑道，“这不是还没到四十六年嘛，瞎愁啥嘞？就算是四十七年又能如何？管它嘞，爱咋咋滴！Rain，来一曲。”
　　“来首王菲的经典之作，《但愿人长久》？”叶浅雨指着四阿哥的墨迹捉狭地笑道。
　　“嘁……恶俗！”席惜立即不屑地转开头，“无怪乎子曰：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负数。”
　　“喂！男人婆——”叶浅雨摆好茶壶姿势准备开火。
　　楚悠然为免魔音穿脑，赶紧打断她，“超级女生前五名无伴奏的《彩云追月》如何？我印象最深的就是这首歌。”
　　叶浅雨嘟起小嘴说道：“五人自唱自伴奏要我一个人来原版的？我搞不定耶！”
　　“OK啦！意思意思就好了撒！”席惜扯起嗓子叫道，“挽翠美眉，我们三个去亭子里风花雪月，赶紧帮我们沏壶好茶整些吃的来，待会你自己玩去，别管我们了。”
　　挽翠在厨房里甩出一句：“你们不拜月老吗？”
　　“拜月老？嘁……我还想扁他呢！他拜俺还差不多！”席惜咕哝着率先跳出窗子向亭子蹿去，准备霸占最柔软的沙发去了，叶浅雨立即跟进，唯有楚悠然提着盏南瓜灯规规矩矩走正道。
　　表演欲特强的叶浅雨等两人一落座，便对着皎洁的明月唱起来了。“弯弯月儿夜渐浓 / 月光伴清风 / 月色更朦胧 / 倒映湖中她面容 / 柔柔身影中 / 点点相思愁 / 月色似是旧人梦 / 遥问故人可知否 / 心中望相逢 / 唯有请明月带走我问候 / 彩云追着月儿走 / 遥问故人可知否 / 心中望相逢 / 唯有请明月带走我问候 / 彩云追着月儿走……”
　　“好听，而且也没有浸猪笼的潜在危险，呵呵。”楚悠然鼓掌赞道。
　　“感觉不好。惜惜，要不你来扮李宇春的鼓点？楚楚和我各唱一句兼伴奏，好不好？”叶浅雨对于音乐的要求严苛得近乎完美，自动忽略她的后半句。
　　席惜兴致缺缺地慵声道：“Sorry，别说本小姐不会唱，就算会唱本小姐也木有兴趣。”
　　“算了，只有三个人，音色太单调，玩不转。”楚悠然说道，“就算加上挽翠也少一个。”
　　叶浅雨不死心地建议道：“那加上小禄小安试试？”
　　“饿说叶大小姐，您消停会儿不成吗？”席惜化身为兔斯基，对着月亮作射箭状，“小姐，清穿女唱歌贼容易招狼，记得不？”
　　楚悠然意有所指地轻笑道：“就算狼不招她，她也爱招狼，不然我们哪来的《彩云追月》可听？还执迷不悔地要和某人一起慢慢变老呢。”
　　“楚楚，你太有才了！哈哈哈……”席惜捧腹大笑。
　　“死相！楚楚，你好学不学偏学惜惜的痞女样！”叶浅雨羞红了脸，不依地扑上前去捏她的脸，楚悠然慌忙躲到席惜身后。席惜护美心切，边呻吟也似地唱着《执迷不悔》，边义不容辞地进行反攻，三人顿时扭作一团，欢快的笑闹声响彻夜空。
　　刚进园子的几位阿哥脚步一顿，十三笑道：“好热闹呀！五哥、九哥、十四弟，我就说吧，这异人居铁定比畅音阁还热闹！赶紧的，走走走！”
　　五阿哥说道：“不等等四哥、十弟？”十三嫌马车脚程慢，提议大伙儿拍马赶来，谁料刚骑出城门，醉酒的老十便被凉风吹得吐了好几回，腿软得跨不上马，十四又心急怕吃上闭门羹，便托了四哥照顾他。至于老八，早被福晋的肚痛磨回家去了。
　　“嘿！十哥一来，好吃的就轮不到我们哥几个了！”十三贼贼笑道，“月下畅饮美酒，佐以人间仙乐，这比起宫里年年照旧的中秋节可有意思多了。”
　　“那就走呀，还愣着干啥？”十四拉着他往亭子飞奔而去。
　　五阿哥调笑道：“唔，再加上天仙似的美人儿，岂不妙哉？九弟，是吧？”
　　九阿哥赶紧打岔道：“五哥，你不是说来送礼吗？快走罢！”
　　眼尖的席惜第一个发现远处奔来的四个阿哥，不由嘲笑道：“哈！敢情大过节的这帮皇子阿哥也不下岗啊？超级点唱机，你家人妖驾到喽。”
　　叶浅雨也不甘示弱，“你家的奶油小酒窝怎么没来呀？哈哈，男人婆，你被甩喽！”
　　席惜笑得阴狠毒辣，“花痴雨，有种你再说一次？”
　　“哟哟哟，恼羞成怒了哦？”叶浅雨有恃无恐地挑衅，楚悠然见越行越近的阿哥党，警告地轻咳两声。
　　“嘁……懒得理你这个人来疯！”席惜一边甩拖鞋霸占三人沙发，一边朝一马当先的十三叫道，“十三快来，小雨要教你唱歌。”
　　十三哈哈大笑道：“好啊！只要莫教我唱《执迷不悔》便成。”他和十四一踏进亭子里，浓郁的酒香顿时充斥亭内，吓得席惜跳上栏杆像只灵猫似的抱着柱子，边用手扇着酒气边作嫌恶状，“我最讨厌浑身酒气的男人，不三不四你们离我远点！”
　　十四长手长脚地往楚悠然身边一摊，嚷道：“我倒！席惜，说谁不三不四呢？”得！又一个被现代网络文化荼毒的大清菁英呀！
　　“席惜，不许说我踩！”机伶的十三堵住席惜张口欲出的台词。
　　席惜眼珠一转，笑道：“我扶！这下总可以了吧？”
　　“浅浅，能不能——”九阿哥柔声叫道，话没说完，五阿哥已将他藏于身后的锦盒夺过来递给叶浅雨笑道，“小雨，能不能一起看看九弟的特别礼物？”
　　叶浅雨的大眼睁得滴溜圆，惊奇地问道：“胤禟，你早上不是叫人送了礼物来嘛？”话虽如此，但手下的动作可不慢，九阿哥慌忙拦住她，低笑道：“回房再看，可好？”于是叶浅雨捧着锦盒垂低了颈子乖乖应是，如一朵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地开。
　　席惜和十三心有灵犀地对望一眼，紧接着一个上蹿一个下跳地哦哦怪叫起来，微醺的十四也跟着大声起哄，五阿哥和楚悠然比较厚道，只背过身装作欣赏皎皎月色。脸蛋像个红萝卜似的叶浅雨想回房，但更怕落下一个话柄，只得局促不安地看向九阿哥，谁知九阿哥比她还尴尬。也是哦，除了有师尊撑腰的十三、小霸王十四和以搞怪为己任的席惜，还有谁敢戏弄九阿哥？
　　“五哥，你、你不是有礼物要送吗？”九阿哥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
　　“哈哈！你不说我倒忘了。”五阿哥从怀中摸出三个精致的小荷包笑道，“这是七弟在自个的琉璃作坊制的小玩意儿，前些天刚巧碰见我便磨了来，今儿我便借花献佛了。”
　　叶浅雨赶紧抢过一个绿色的荷包打开，倒出几颗绿莹莹的琉璃珠子放在手掌上，就着月光一看，笑道：“呀！好漂亮的珠子！”
　　十四吃味道：“这般好玩意七哥为何不给我留一份？”
　　“楚楚，看看你的珠子是啥颜色？”十三笑着将蓝色荷包递给楚悠然，然后将手中的黑色荷包朝席惜一扬，奸笑道，“嘿～嘿嘿……猫师傅，猜中了才能给你。”
　　席惜头一偏，哼道：“稀罕！”还真不太稀罕，不就是颜色染得漂亮些的玻璃弹珠嘛，在现代随便甩两张钞票就能拉一牛车啦！
　　楚悠然笑着揭开答案：“粉蓝色。”
　　十四偷偷看看她的脸色，提议道：“除了五哥，咱们都来猜猜，席惜的珠子是啥色儿？谁猜错了就罚谁唱歌！”
　　叶浅雨嘁他一下，说道：“这有啥好猜的？绿色荷包装绿色珠子，蓝色荷包装蓝色珠子，席惜的荷包是黑色的，装的当然是黑色珠子喽！用脚趾头猜猜就知道了啦！”
　　席惜嗤笑道：“嘁……你的脑袋都不太灵光，还脚趾头？”
　　九阿哥微笑道：“可我觉得浅浅说得有理，我也猜黑色。”叶浅雨眼儿媚地瞟他一眼，送上一大捆秋天的菠菜，九阿哥电力无限地回她两大箩，看得席惜直起鸡皮疙瘩。
　　十四又看看泛着浅浅笑意的楚悠然，再看看作沉吟状的十三，迟疑地问道：“莫非是透明的？嗯，有可能。”
　　五阿哥微微一笑，自左眼至唇的狭长刀疤在月光下诡异地飘动，“十三弟？席惜？”
　　“嗨！你们无不无聊啊，这种小破事也猜来猜去猜个没完还打赌来着。”席惜小猫儿跳下来，将十三手中的荷包抓过来往沙发上一倒，“看，是粉红色，一、二、三……总共十二颗，哈哈！”
　　十三指着她的鼻子怪叫道：“你撒赖！罚你唱歌！”几个阿哥闻言便一窝蜂地起哄，说这主意儿不错。
　　席惜才不上当嘞！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这珠子我有新鲜玩法，有谁愿意试试看？”
　　“我愿意！”楚悠然抢了叶浅雨的珠子第一个报名，顺便说出她的猜想，“弹珠？斯诺克小台球？还是下跳棋？”
　　“第一个太小儿科，第二个玩不爽，只能下跳棋啦！”席惜拉上她直奔客厅，还不忘回头喊一嗓子，“小雨，五个人够你去追月了！”
　　十三满头雾水地问道：“小雨，追什么月？”
　　“唱歌了啦！五个人自己演唱自己伴奏。”叶浅雨现在的全部心思都在锦盒上，唱歌的兴致大减。
　　十四笑道：“唱歌啥时候都成，待会四哥、十哥来了也能凑数，我还是和席惜玩跳棋去！”他不提席惜还好，一提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也！
　　五阿哥拍拍十三的肩膀，“哈哈，我们也学学新鲜玩意去。九弟，你陪小雨唱歌罢！”
　　“若好玩，记得往后教我一教。”九阿哥柔柔地看向叶浅雨笑问，“浅浅，你会嘛？”
　　“跳棋吗？会呀！我不用一盏茶功夫就包你学会！”叶浅雨只差没拍着胸口下保证书，“以前和席惜下跳棋，她输给我好多钱哦！”不过都是撒赖皮赢来的，嘻。
　　有钱挣？那敢情好啊！十三闻言眼睛顿时比月光还亮几倍，朝五阿哥、十四呶呶嘴角，呼啦啦，赚钱去也！

　　第三十六章 今宵无眠夜

　　地上十醉鬼正好眠，窗外爱情鸟情意绵，楚楚美眉画图忙，冰山四四玩雕刻，好命席惜乐开怀，衰仔阿哥嗷嗷叫，你问他们在干啥子？嘿嘿，楚悠然在画跳棋谱，四阿哥在雕跳棋盘，而席惜怂恿三个乖小孩玩自制的扑克牌。所以喽，几家欢乐几家愁，正常，真滴很正常。
　　“哇！席惜，怎么又是你赢？”十四主演的悲惨音乐剧再次上演。
　　五阿哥输得直挠头，“是呀！大牌都在我这儿呢，怎么还是你上游？”
　　“嘁……你有大牌了不起啊？没见我有炸弹嘛？”席惜头也不抬地忙着收钱。
　　十三摸着下巴扮智多星，“可你把四张九拆了呀，瞧！顺子五、六、七、八、九，还有三张九加一对三。喂！席惜，刚才你可没教过我们可以将四张牌拆开打的！”
　　“我有讲啊，肯定是你刚才没听仔细，怪谁来着？”席惜打死都不认。
　　五阿哥纳闷道：“奇怪，为什么你每把牌都那么顺？”
　　十四恍然大悟似的一拍桌子，叫道：“席惜，莫非你出老千？”此言一出，五阿哥和十三火辣辣的质疑眼神立即照得她光芒万丈。
　　席惜将桌上的银子全堆在一起再分成四份，嘴里委屈地咕哝，“哭死！敢情我手气好也有罪啊？子曾经曰过：唯小气男人难养也！得！换个玩法好了。玩什么呢？唔，21点如何？”
　　“21点？先说来听听。”十三小心为妙，决定看看再说。
　　席惜一边发牌一边解说规则，十四见这玩法既新奇又简单更做不了手脚，不由连声道好。五阿哥和十三虽不在乎银子，只是老输牌感觉不得劲儿，丢份哪！
　　“来啊来啊！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快快下注啊！”做庄的席惜像个街边小贩似的吆五喝六，十三、十四不信邪，各押注二十两，五阿哥比较谨慎，只押了五两，几局下来，席惜小输。三个阿哥下的注便大了许多，爽得她眼睛笑成一线天，暗叫鱼儿上钩也！
　　四阿哥一边听着“输死居”的动静，一边雕刻着一个又一个的小圆坑，忽然眼前出现一张纸，上书：“你就不怕他们四裤全输？”他微微抬眼一看，见早就画完图的楚悠然正无聊地弹着珠子，便在后面加上一句：“谁让他们脑子不够使？”
　　楚悠然笑接：“你在幸灾乐祸？”
　　四阿哥拽得要死，“没空。”
　　难得楚悠然也会死缠烂打，“那如果你有空呢？”
　　四阿哥暗叹一声，写道：“不如雕刻。”
　　楚悠然偏头思考一会儿写上：“你以为他们会吃一堑，长一智？”
　　四阿哥摇摇头，再刻出两个圆坑才写道：“难说。”哼，那女人诡计多端，坑人不眨眼，对白花花的银子仿佛比爹娘还亲。
　　瞧瞧三张苦瓜脸，也许他们吃N堑，长半智？楚悠然认真地思考这一可能性后，眼见四阿哥快完工了，才继续笔谈：“异人居是狐狸窝？销金窟？众人成就乎？”
　　四阿哥动作一顿，深邃的黑眸定在她脸上好半晌，才扬扬洒洒写道：“是非黑白，明心皆知。无知妇人，何必挂怀？皇阿玛绝无意袖手旁观，尔等亦乃脱俗之人，岂能惑乎？既已入局，不如顺其自然，方能脱出局中局。”
　　好个四阿哥，好个局中局！楚悠然嫣然一笑，转眼看到席惜像个市井无赖似的蹲在椅子上，叼着香烟吞云吐雾地数完银票再点碎银，唇边的笑意不由更浓。她笑睇四阿哥一眼，在纸上端端正正写上“席惜”两字，还刻意从茶几下找出颜料以一个大大的粉红色心形圈起。四阿哥讶然扬眉，随后飞快地抽过纸往怀中一塞，低头专注于雕刻。珍藏芳心于我心吗？于是楚悠然趴在茶几上无声地笑了，从不曾笑得如此忘形的她害得四阿哥差点刻穿最后一个小圆坑。
　　“唉！对于席惜小姐你，我不想再说什么了！”五阿哥随口一句话让楚悠然的肩膀抖得更欢，四阿哥的冰山眼神瞟向她，可难见平日勾魂摄魄的威力。楚悠然指着他的心脏部位笑出盈盈泪光，四阿哥眸中强撑的冰冷散去，如同手足无措的兄长对着自己最宠溺的捣蛋妹妹一般，显得狼狈而无奈。
　　十四将牌一丢，惨叫道：“输光了，不玩了！”
　　十三的叫声更惨，“我饿死了！呜呜呜……我连买饼的铜板都输没了！”
　　根本没有铜板上桌好不好？席惜剐他一眼，意犹未尽地寻思道：“不然叫醒老十？这丫银子贼多！”三位阿哥顿时同声“嘁”她，她耸耸肩收起银子，“不玩就不玩，哼！我才不和没钱的人赌嘞！”
　　四阿哥趁机起身活动活动跪坐得有些麻木的双腿，说道：“棋盘刻好了。”
　　席惜皱眉道：“三十六颗珠子，只有三个人能玩。谁来玩？先声明，没银子我可不奉陪。”
　　十四笑道：“我不饿，我要玩！楚楚，你教我下跳棋。”
　　楚悠然浅笑道：“我有些困了，你让席教你好不好？她下得比我好。”
　　十四不依，“别呀！小雨说这棋只须一盏茶功夫就能学会，耽误不了多久。再说，席惜这守财奴还赢不了小雨呢，我哪能让她教啊？”
　　“不是吧？花痴雨每次都悔棋还敢说我赢不了她？”席惜不敢置信地怪叫，张牙舞爪的样子似乎很想立马去灭了口出狂言的叶某人。
　　“哈哈！敢情还是我师傅厉害。”十三赶紧拖着席惜往厨房走，“席惜，你没看到玉树临风侠胆飘飘的十三帅哥快饿扁了嘛？安啦安啦，好歹我们三个贡献了那么多银子嘛。”
　　“挽翠呢？”五阿哥问道，要主人亲自下厨终归不太好。
　　“别去折腾挽翠，她昨天着了凉。”楚悠然说道。
　　席惜无奈地直翻白眼，“徒弟大爷，残羹冷饭有，其他就休想。”
　　“行行行，那咱们做寿司去，我爱吃。”十三如饿狼下山，眼睛直冒绿光。
　　“寿司？我也想尝尝。”五阿哥跟了进去。
　　“唔，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四阿哥边背诵某条“圣旨”，边踱进厨房。四人华丽丽的背影伴着十阿哥的小呼噜让客厅的喧嚣暂告一个段落。
　　楚悠然默然无语摆好棋子，十四见状连忙将茶几上的木屑扫进垃圾篓，末了拎高手掌，眼睛瞟向浴房的方向，又看看她。楚悠然从抽屉中抽出一张餐巾纸递给他，十四抹干净手，笑道：“开始吧！楚楚。”
　　“好。”楚悠然连说带做，将跳棋规则详详细细解说完，抬头问道，“比围棋简单多了，是吧？”谁知十四痴痴凝望她指间的一颗粉蓝珠子，仿佛压根没听到她的问话。
　　“十四？十四阿哥？”可别让她重复一次啊，犯困的楚悠然感觉大脑神经一抽一抽地痛。
　　十四猛然醒过神来，呐呐说道：“我、我是、在想两人对弈难分高下，这跳棋似乎多人对弈方能显出每个人运筹帷幄的能力，是不是？”
　　跳棋的精华之处不就是利用别人的空档走自己的路嘛，看来这十四还真有点当大将军王的潜质，却不知更高难度的围棋下得如何？楚悠然轻笑点头，“是。席的跳棋下得很好，待会你不妨和她切磋切磋。”
　　“你先陪我下一盘，好不好？”地球人都知道清朝人早熟，都当爹N回的十四却可能是个例外，虽然他可怜兮兮的软语相求颇有装嫩的嫌疑。
　　“可现在都过子时了，我一向习惯早睡早起。”楚悠然边说边起身，十四消失多时的霸王风范重出“江湖”，他不管不顾地拉住她的手，好看的薄唇倔强地抿成一条线。
　　楚悠然蹙眉垂眸良久，才漠然说道：“即使我陪你下到天亮，又怎样？”
　　“你——”另有心上人？十四艰难地咽下问话，可想想又不甘心，咬牙问道，“是八哥？还是太子哥哥？”
　　八阿哥？太子爷？这么看来传说不是一般的多。楚悠然的柳眉越蹙越紧，“对我来说，谁都一样。”
　　“那就好！”十四的幽黑双眸迸发出欣喜的亮光，仿似夜行者盼到黎明的第一线曙光。他轻轻放开她的手，轻声而又坚定地说道，“喜欢你，是我自个的事，你阻止不了。”
　　爱新觉罗家的男子都有相似的漂亮黑眸吗？遗传自康熙的吧？楚悠然的心思天马行空至遗传基因学，看向他的水眸隐含莫名讥讽笑意，“确实。喜欢我是你的事，但接不接受却是我的事。若撇开他人赋予自身的光环与污浊，众生平等，尊贵如龙子凤孙、千金名媛，低贱如贩夫走卒、娼妇乐伎都有爱的权利和不爱的自由，对吗？”
　　十四年轻的俊脸上闪过从未有过的迷惘，眼神呆滞，又似深思。楚悠然悄然淡笑，这里的男女对于这样的说法别说接受，恐怕听都没听过吧？在这个男尊女卑皇权至上的时代，女人好比玩物，可信手拈来更可弃若鄙履。尤其在皇家，对于无家势可标榜身份的女子，男人用“讨”已是一种了不得的恩宠了吧？可是，叶浅雨向九阿哥主动示爱居然没被唾弃，圣宠甚隆的十四阿哥居然在她这个小女子面前低下昂扬的头颅，这一切是投其所好，宜情场更宜官场？还是均来自于康熙对她们特殊恩宠呢？
　　“我不管！只要你不喜欢八哥就好！”十四倏然扬起脸说道，话语中有着一种唯我独尊舍我其谁的强势，“还有，你也不能喜欢其他人！”
　　任性小孩耍霸道吗？楚悠然很想问问他谁给他的权力说不能？十四在她失笑的眼光中明白自己说了傻话，俊脸微红却硬着头皮索要答案，“答应我，楚楚！”
　　楚悠然忍不住轻笑出声，“好，反正我无所谓。”说完转身回房，手指触上房门的瞬间，听到十四轻轻呢喃，“楚楚，你能否允我，允我这世上只有我才能叫你悠然吗？”
　　厨房内的席惜伸长脖子硬将耳朵再往外延伸几公分，屏声静气只听到房门的开关声和十四急速往外走的脚步声，却没听到楚悠然的回答，她轻松口气正欲缩回脑袋，不料头顶吃了一个爆栗，气得她低吼：“臭十三，想找死啊？”
　　“不、不素五、五啊。”烧火的十三嘴里叼着牛肉干，含含糊糊地辩解。
　　吓！席惜赶紧回头，只见四阿哥晃着洗净的青菜说道：“宵小之辈，该煮粥了。”
　　“众生平等，呵呵，怪不得我要削土豆。”五阿哥被圆滚滚的土豆搞得满头大汗，逮着机会在空中划个S形调侃她，“宵小之辈，隔墙之耳。哈哈，好特别的架势啊！”
　　都众生平等了还隔墙？一点都不隔好不好？席惜连嘁两声，抓过四阿哥手中的青菜，一叠连声地责问道：“难道你们真的叫不开城门？难道皇子阿哥都是混假的？难道你们的俸禄都孝敬旺财狗狗去了？难道非得赖在我们家混吃等喝才能生存？你！笑什么笑？土豆皮削好没？还有你，不会切菜啊？”
　　四阿哥凉凉瞟她一眼，“没切过。”哼！打小厨房都没进过，还切菜？这个糟蹋皇子阿哥如切菜的该死女人，自己偷懒不说，还呼来喝去没个完！瞧瞧十三弟烧火的熟练劲儿，再瞧瞧五弟抖抖嗦嗦削土豆皮的样儿，再瞧瞧两袖清水的自己，哪还有天家风范可言？
　　席惜眼睛微眯，哼哼笑道：“十三啊，师傅我教你说成语好不好？”
　　十三伸伸脖子将牛肉干咽下，不屑地道：“别！是我教你识字断文的好不好？”三字经百家姓都背不全的家伙还敢扬言教他？
　　“嘁！孺子不可教。”席惜手法熟练地切完青菜，再切肉丝。由于吃惯了楚悠然烧的菜，却又心疼她完美无缺的艺术家之手，所以她最近两个月来在厨艺上下了很大功夫。
　　五阿哥瞄瞄被削得四平八方的土豆，不好意思地笑道：“出得厅堂，入得厨房。席惜，你好能耐啊！”只是牙尖嘴利得让人实难消受美人恩。旺财，唉，旺财哎！
　　“还能打能杀，能赚钱！”十三的赞美不如说是讽刺。
　　“哟嗬！小样！骂人不带脏字，是吧？”席惜阴阴笑道，将肉丝快剁成肉泥了还不罢手。
　　四阿哥端端正正坐在一只小矮凳上，诚诚恳恳地表述：“骂人不带脏字的人是你。”这小心眼的女人憋不住了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爷就赏你个机会耍耍嘴皮子。
　　“哪里哪里，惭愧惭愧。”席惜爬上顺脚台阶奸笑道，“上回十三是这样教我骂人滴，嘿嘿！你的，一本正经、二目无光、三餐不食、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六神无主、七窍不通、八面威风、九坐不动、十分——嘿嘿，欠揍！”
　　“我倒！”十三差点一头栽进熊熊燃烧的灶堂里。冤啊！他有吗？还指着四哥的鼻子骂？
　　四阿哥冷眼看看突然蹿飞上梁的土豆，语气倍儿深沉，“喝粥难，喝不花钱的粥更难。”

　　第三十七章 狐狸爱扎堆

　　“早朝时间到了，你们还不快滚？”席惜臭着一张大便脸，这些盘踞在客厅各个角落胡吃海喝的皇子阿哥们看上去非常非常欠扁，而且闩门的家伙什看上去非常非常好用，让她手痒痒的，直想抡起棒子开扁，如果老康能当没看见的话。
　　“啊嚏！皇阿玛昨儿说了，今天恰好轮到休沐，又逢中秋节，所以——啊嚏！今儿不用早朝，啊——啾！”九阿哥眼见众兄弟都埋头美食无意解释，无奈只得带病上阵。
　　叶浅雨紧接着打了两个中气十足的喷嚏，吸着红鼻子说道：“好惜惜，你找找伤风药嘛！”
　　伤风药？她还想吃两粒避晕药呢！席惜横她一眼，活该！认识不到四十八小时，就敢在亭子里风花雪月到天亮！心里腹诽，嘴里却笑道：“子曾经曰过：有情饮水饱，有病爱情医嘛！为爱伤风为情感冒根本不算病，哪用吃药呀？再说了，两人同心，打嚏也动听。”
　　“惜……惜……”叶浅雨风情万种地拉起长颤音，可惜让喷嚏声搅得支离破碎。九阿哥脸上异样的红晕更增几分，秀气雅致的小喷嚏一个接一个。
　　“要不找楚楚给点药或者请太医来下个方子？老打喷嚏可不成啊！”十三呲牙咧嘴地和大腿上的蟹钳子搏斗，忍笑就忍笑，十四弟干嘛捏他的大腿？偏偏五哥眼睛抽风似的朝他眨个不停，凭啥呀？谁说不是说啊？
　　“楚楚起床时间没到，药都在她房里，要不十三大爷你去叫 床？”笑面雌虎瞬间变脸成恶毒晚娘，还奉送他一个少管闲事多吃饭的眼神。
　　“我才、才不去——呢！我、我饿！”十三硬将一口饭团梗在喉咙里，吞下那两个让人脸热心跳的暧昧字眼。天哪！十四弟的手劲好狠啊，四哥的眉头皱得好紧啊，五哥的嘴唇咬得好死啊，九哥的脸蛋好红啊，小雨的眼睛好白啊，十哥的呼噜声好好听啊……啊啊啊，谁能救救他？
　　“席惜小姐。”天籁啊！众阿哥从小到大从未如此感激过公鸭嗓的光临。这回换席惜皱起眉头，走向杵在门口的进喜问道：“太监哥哥，请问有何贵干？”
　　进喜的虾米身子得瑟一下，“传皇上口谕：宣席惜进宫见驾。”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恭恭敬敬地呈给她，席惜也不接过，只探头一瞄，一个浅绿色的网球活灵活现跃然于纸上，点头道：“我明白了。我们下棋玩牌到天亮，我想先去冲个澡换套衣服，可以吗？”
　　“呃，不急不急，席小姐请便。”进喜慌忙弯腰说道，谁料肚子发出两声咕咕，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叶浅雨啊啾一声算是打招呼，“进喜公公，过来一起吃吧？”
　　席惜瞄瞄摇头不迭的进喜，眼睛扫向矮几旁正襟危坐喝粥的四阿哥，只见他用筷子将面前盛着一个饭团的碟子轻轻推了推，不禁一笑，上前取来塞到进喜的手里，悄声道：“当差不易，所以更要顾着自己的身体，快吃吧。”
　　进喜嘴里手里忙着推辞，眼中却闪过一丝暖意，席惜忽然扬声说道：“进喜公公，各位阿哥可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才亲手整出这早点，你敢不赏脸？”四阿哥配合默契地轻咳两声，进喜慌忙谢过各位主子的赏赐，像吃樱桃般吃着巨无霸饭团。
　　席惜暗叹口气，顾自回房取了衣服去冲澡，二十分钟后她身穿一套白色运动服，用条大毛巾狠狠搓揉着一头半长不短的湿发出来了，擦完后将毛巾往叶浅雨身上一丢，“小雨，你那双NIKE运动鞋借我穿穿。”
　　“好啊啾——帅哦！”看来叶浅雨男女皆宜的花痴病并未因为九阿哥的出现有所好转。
　　十三咬一口饭团子吸溜一口粥，施施然笑问：“你到底想说好，还是想说好帅啊？”
　　五阿哥笑道：“依我看是两者兼而有之。”
　　“是是是，本小姐我人见不爱、车见不载、花见不开、月见不升、鱼见不活、雁见不飞、人神共愤、魔憎鬼厌、猪嫌狗弃总可以了吧？还不赶紧给我提鞋去！”席惜念一句四字经翻一下白眼，这精彩绝伦的表演让众阿哥喷笑出声，四阿哥还被粥呛得面红耳赤。
　　九阿哥竭力忍住打岔的咳嗽声笑道，“时至今日我才知道，闭花羞月、沉鱼落雁原来还能这般解释。”
　　“哼！你篡改我的专用台词。”叶浅雨撅着嘴回房拿来鞋子故意丢到门外，席惜做个鬼脸转身回房，不一会儿便背着一个黑色大包包，手里抓着那套让某人厌恶之极的男装出来了。
　　十四见有新鲜玩意儿出笼，赶紧问道：“席惜，皇阿玛召你进宫玩什么？”
　　你怎么知道是玩？席惜瞟他一眼，转而问进喜：“骑马？坐车？”
　　“席小姐，马车在门外候着。”进喜答道。
　　席惜“哦”一声甩开手中衣衫，说道：“小雨，今天你别去店里了，在家好好休息。十三，等楚楚起床，你让于侍卫陪她去店里。各位，拜拜了。”说完走到门外弯腰穿鞋，此刻旭日初升，晓风轻拂，一缕调皮的黑发在她眼间眉际随风飞扬，长长翘翘的睫毛在发丝间如翩跹蝴蝶般似隐若现，柔和绚丽的晨曦映入她灵动似水的双眸中，流转出千种光彩，旋舞起万般风姿。这一低头的刹那风情，让所有人都屏息凝望，徒留满室寂静。
　　席惜忽觉身上毛毛地，转头一看，不禁扬眉道：“你们这是什么鬼表情？难道我穿双鞋子也好看得要命？”
　　“好看！”十三和十四异口同声。
　　“要命！”五阿哥和叶浅雨同声异口，九阿哥啊啾补充。
　　“上联：秀逗！脑子进水！下联：神经！白痴升级！横批：PIA飞！”席惜以寡敌众舌战群雄，骂完人后扬长而去。
　　众人呆住，而四阿哥脑中闪过一句话：美到不自知，方为极致。
　　乾清宫偏殿中。
　　“皇上，大清早的就这么好精神头，看来昨晚的中秋大拜拜没把您给累着嘛！”席惜歪头瞅着身穿玄色镶金边骑装的康熙，用网球拍敲打着进喜快马回宫刚刚备妥的渔网笑道，“团结力量大，这球网整得挺像样。嗯，刚才我说得又快又多，看来进喜的记性真不错。”
　　康熙舞苍蝇拍似的挥着网球拍，“那朕的阿哥们可让你累着了？”
　　“我无所谓啦，不过他们的荷包可能就比较累了。”席惜哈哈一笑，丢给他一个网球，“随便打罢，无边无界，不计分数，没有胜负。”
　　康熙左手执球，球拍由下而上击球，右腿还很娘地翘了翘，结果球在网上一弹，蹦向一旁伺候茶水的李德全，李德全慌忙拾回球递上，康熙再次出击，这一次险险擦网而过。后爪拎这么高干嘛？学幼稚园小朋友打羽毛球吗？席惜暗暗叹气。
　　“丫头，你先来示范示范。”康熙没辙地将球丢给她。
　　席惜抛着网球走到墙边说道：“皇上，我先练给您看，顺便讲讲网球的知识，这是一项好运动，值得一学。”说完抛高球，弯身挥拍大力击向墙壁，网球疾速弹回，她左挪右移，或抽或扣，时而单手持拍，时而双手握拍，不管球怎么蹦达，她始终游刃有余，嘴里还不时介绍着，“皇上，在球落地弹起后回击的球叫抽球，是网球最基本的打法……这个叫扣球……现在这个叫杀球，对方一般无法还手……轻轻往网前一送，叫吊小球，对手离网较远时适用。这叫吊高球，利于下一步的扣杀……这是正手拍，现在这下是反手拍……还有上旋球、下旋球，最厉害的是这个——Ace球，一发得分的发球方式。皇上，基本打法就是这些。”
　　“呀！打个球也有这么多讲究。”李德全忍不住插嘴道。
　　康熙挥手道：“瞧瞧席丫头的汗，还不赶紧打水去！”
　　“喳！”李德全“哧溜”一下蹿出门不见了踪影。
　　“这老家伙的行动还真利索。”席惜不禁失笑，从包中取出大毛巾擦擦汗水，“这才刚开始呢。皇上，您想先练练，还是现在就开打？”
　　康熙盯着她手腕上的NIKE护腕，脸上有丝好奇，“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席惜拉下左手护腕秀一秀，“这叫护腕，保护手腕，也可防止汗水滑落。我平时用来遮手表用的，嗯，手表的作用就像您的怀表。”
　　“你怎么不叫朕老爹了？”康熙的问题一个比一个无厘头。
　　席惜搔搔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呃，我老是没大没小，怕您老不高兴呗！”
　　这话立时将康熙的眉头连在一起，“如果你太清楚尊卑之分，朕才不高兴哪！”
　　席惜的心“咯登”一下，赶紧涎着脸笑道：“老爹，这话可是您说的，不许反悔哦！哎，不过人前我会注意的，起码不会像小雨那样老是偶像——啊不！皇上，哈哈！”
　　康熙的眉头稍展，问道：“两天了，你对老九的看法如何？”
　　对于老狐狸的情报系统席惜已懒得讶异了，她耸耸肩说道：“情之一事无理可循，唯有静观其变。不过我有过暗示，老九是个聪明人，不会不明白我的意思。”
　　康熙颔首道：“朕也料到你会先捅破这层窗户纸，向来锋芒毕露的你，是他们心目中最难对付最需防备也是最想拉拢的人。可朕明白你的心意，你如此行事只是想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以保护楚丫头和小雨丫头。不然，朕也不会将密报透露于你。”
　　“哼！前晚老八老九商量来盘算去，不就想在我们三个人中娶个老婆回家吗？算他们走运，碰到我家那个感情凌驾于理智之上的白目花痴。打草惊蛇也好，敲山震虎也罢，我只想让他们明白一件事情，有劲就冲我使，我随时恭候！”席惜低垂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阴狠。
　　康熙沉吟道：“你和老八他们相处的这些日子，又有何看法？”
　　席惜闻言，唇边泛起一抹讥笑，“托您老的福，现在无论哪个阿哥都顺着我们的心意行事。我们要平辈相交，他们就不敢自称爷；我们不想和福晋们来往，他们就连个丫环都不带；我们喜欢自己动手，他们情愿出丑也要陪着我们下厨。无可否认，一方面是忌惮您对我们的好，甚至想依仗或利用您对我们的好，另一方面是对我们的行事言论感到新鲜好奇，所以纡尊降贵地来迁就我们。老爹，您放心，我头脑清醒着呢。”
　　康熙不慌不忙地伸出四个手指头晃一晃，“但如果你也步入小雨的后尘呢？”
　　席惜顿觉冷汗一滴滴地在后背缓缓爬行，怔怔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康熙笑得比狐狸还狐狸，“你在想朕怎么会知道你倾心于老四这件事？”席惜缓缓点头，随即又飞快摇头。
　　“你知不知道老四在想某件很重要的事时常会不自觉地做一个小动作？”康熙见席惜默默模仿四阿哥右手指抚弄左腕佛珠的样子，赞许地颔首，“那日他想彩头的时候就做了这个小动作，很显然冰焰这个名字——”
　　“冰焰？！”席惜像个跳豆似的蹦了起来，惊叫道，“你们怎么会知道？”
　　康熙皱眉问道：“难道楚丫头她们没说你抱着老四叫冰焰的事？”
　　席惜花容失色，“我只听说死冰狐霹雳无敌敢抱我进房睡觉而已。到底怎么回事，老爹？”瞧把她给吓的，连绰号也堂而皇之地说出口。
　　康熙将那日的情形和赌局仔细描述了一遍，于是席惜由跳豆变成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打转，看得他又好气又好笑，一把抓住蚂蚁胳膊说道：“瞧你这模样儿，还敢说不会步小雨的后尘？别忘了，朕可是过来人哪！”
　　席惜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我我了半天，忽然笑道：“老爹，难道您不怕我整得他哭爹叫娘？”
　　康熙不答反问：“那天朕和神仙的对话，你听了多少？”
　　“从他说给您出马办事开始。”席惜了然地斜眼瞥他，“您就认准姻缘天定了，是不？”
　　“也就说你都听全了？那你还想不认命？给朕说说，冰焰是谁？”康熙不悦地扬眉，做他的儿媳妇就那么难以忍受？有这样精灵古怪的儿媳妇他才头痛好不好？
　　席惜巨没礼貌地将脑袋撇开四十五度，哼道：“不说！有本事您撬我嘴来着！死花痴，居然敢拿我设赌局，嫌命长了是不是？我靠！”
　　康熙很不厚道地利诱她，“你说出来，朕的玉佛就赏你了。”
　　“嘁！神仙的话我都不信，还去信佛？要我认命当人家小老婆？我有病啊我？！”席惜不屑之极。
　　“哼哼……那朕这个过来人倒要好好看看你究竟怎么个不认命法，老四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康熙鼻子哼哼，眼中却兴味十足，一副等着看好戏上演的模样。
　　这老狐狸的大脑到底是啥火星结构啊？席惜气得直翻白眼，“那是！您谁啊？您可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过来人哪！我席惜是谁啊？我了不起也就情人多如过江之鲫，吃一条甩一条罢了！哪敢跟您比啊？”
　　“胡说八道！”康熙大笑着赏她一颗爆栗，“丫头，有空去花市买只狗来玩玩。”
　　“呃？”席惜一时反应不过来，康熙蹙眉不已，“那个太监啥的手势，不记得了？”
　　“噢！收到！”席惜调皮地敬了个军礼，“那我先撤了？您老自个练球？”
　　“滚滚滚！”康熙拿着网球拍朝墙边走，嘴里还咕哝着，“就你这年岁的小丫头，还情人之多犹如过江之鲫……”

　　第三十八章 无事不可乐

　　拥有财富、健康、挚友的生活似乎很完美，完美到极致。
　　只是众阿哥曾想送给异人居一些非常特别的“礼物”比较不讨喜，但席惜对于“特别礼物”向来有笑而不纳的本事。
　　短短半个月，席惜便遭遇世态炎凉之事无数。比如席惜在去往铺子的途中，会遇到一个贼可怜的小男孩在路边乞讨，定会拦下马车扯住她的裤腿请求可怜可怜他，然而席惜只施舍给他一锭砸得死人的银子，若还打发不掉，便直接将他拎到某个酒楼、食肆指使掌柜雇用童工，再拍拍屁股走人。也许没走多久，便会遇到一个不满十岁的女孩儿被恶婆娘拿着鸡毛掸子瞎抽一气，席惜发怒鸟！化身为正义使者将恶妇押送到最近的官府，秀一秀免跪金牌，亮出自己乃当今万岁爷特殊宠儿的“显赫”身份，然后一拍惊堂木，没惊堂木可拍她便拍桌子，大喝一声：“来人！将这恶妇押入大牢！……官爷，您乃青天再世，北京城的老百姓们说起您哪个敢不竖大拇指？劳您这父母官往后多多照顾这个小女孩，若您无女则收为养女，若你有儿便收作童养媳……您的恩德小的铭记五内，来日必定上达天听……”滔滔不绝的废话搞得那头儿冷汗直冒，一步三作揖地将她送出门。老天爷！哪来的怪人，她不识字吗？他这地儿只管护城之事，哪有权有闲管这些鸡皮蒜毛的小破事呀？
　　又比如席惜去购生活必需品时，会很巧地遇上一个比琴儿还惨百倍的主儿。如在街上卖身葬父的孤女，席惜的裤腿自然也得被扯上一回，没好气的她干脆比流氓还流氓，摸完小脸蛋儿再摸玉臂葱指，上下其手大吃豆腐，末了冷不丁说一句：“美眉你好厉害耶！天天干粗活居然还有这么白嫩的小手，在下佩服，佩服！美眉你另投新主罢，在下养不起你。”
　　出门、逛街都有麻烦缠身，连回家的路上也难消停，席惜往往会遇到只有狗血连续剧里才会发生的狗血情节。如正被地痞流氓调戏、阔少强掳的小家碧玉，甚至还有抢男宠的！而席惜的反应皆是乐呵呵地看大戏，偶尔还喊一嗓子：“哎，我说那个谁谁谁，对对对，就是你！我说你这法子剥美女衣服也忒慢了些，要不我来教教你？保证你三步到位，抱得美人归！不信？那咱们打个赌罢，我若不让你天天换新娘，夜夜做新郎，我就不是男子汉大丈夫！呃，不过如有儿孙满堂以至无力抚养、体力透支过度导至肾亏这种麻烦事，席少我就不管鸟……”
　　诸如此类的闹剧每日层出不穷，但席惜情愿被路人指责冷漠无情甚至归为流氓一族，也绝不允许有任何眼线进入异人居，渐渐地这类“意外事故”便少了，害得席惜日日翘首企盼新剧上演之余，还常向楚悠然悲叹生活再无乐趣可期。楚悠然则摇头笑说道：“若无憾事，便不能称之为人生。再说，你至少还有数钱的乐趣呀。”
　　席惜眼珠子一转，奸笑道：“对呀！嗯嗯嗯，席少我这就去铺里溜溜！”
　　话说籍籍无名的殊意居因康熙的青睐、众皇子的提携而声名大震，京中的王公大臣、富家子弟无不蜂拥而至，一掷千金只为购得一套独一无二的茶（餐）具。每款一件绝不重复的玩偶、靠垫之物更得到后宫嫔妃的追捧，以龙卷风之势在京城贵妇名媛间掀起一阵购物热，甚至还传出为抢购一双拖鞋以至亲密闺友翻脸的不快事件。由于楚悠然醉心于歧黄之术，叶浅雨不屑沾染铜臭，席惜唯有招聘一班精干伙计替自己处理每天如雪片般飞来的订单，以便自己能专心数票子。
　　殊意居人头攒动，生意兴隆，异人居也不逊色，闹猛犹如免费公园，众皇子三日一小聚，五日一大宴，天天欢声笑语，日日尽兴而归。十三曾感慨异人居是繁华盛世中的桃源地，能使他们兄弟忘记身份之别，抛却烦事纷扰，收获惬意快乐。清冷如四阿哥、厌交如五阿哥都是座上常客，何况素喜交友的八阿哥、爱玩爱闹的十阿哥、十四阿哥呢？被各种新鲜玩物迷住的十阿哥甚至一度有筑园为邻的傻想头，康熙听闻此事，大笑之余提醒各位阿哥只要莫忘记为人臣子的本份，其他享乐之事他老人家一概不理。如此一来，异人居俨然成为众阿哥自家的前庭后院，一天不来一回便浑身不自在，也正如楚悠然所预言，她们三人成了众多福晋的眼中钉、肉中刺，异人居是个狐狸窝的传言也甚嚣尘上。
　　最开心的人莫过于心无旁鹜畅游爱河的叶浅雨，因为无论从任何角度看，九阿哥都堪称完美情人的典范。
　　九阿哥费尽心思搜罗的珍奇玩物、霓裳华服源源不断涌入异人居，如中秋节他赠与叶浅雨的那串南海明珠，颗颗犹如拇指般匀称华美，据闻如此粉红美珠全天下至多三串；如他亲自设计手绘图样的“织云锦”华服天天将叶浅雨装扮得犹如谪仙人儿一般；他甚至遣人从千里之外快马送回名品水果、糕点小吃供佳人品尝……如此宠溺此举数不胜数。更可贵之处是他的周到，上至楚悠然、席惜的礼物他从不落下，下至异人居侍卫奴仆的赏赐也绝不少给，其出手之阔绰令人咋舌。他细腻体贴的心思和为佳人挥金如土的行径，几乎令所有人相信他对叶浅雨已是情根深种。而他淡淡笑言，他所做一切，无它，只为博美人一笑而已。
　　每日早朝后九阿哥必定先到异人居报到，两人有时喁喁细语漫步园中，有时静坐相望一切尽在不言中，有时策马驰骋笑声飞扬……蓝天朗朗，白云悠悠，秋色醉人，更有绝色 情人的相知相伴，这样的生活对于叶浅雨来说，不是完美又是什么呢？
　　可席惜喜欢从完美中找不自在。有一天，席惜去花市闲逛，回家时不仅鼻青脸肿狼狈万分，还带回一个双十年华的女子和两条半人高的狼狗。众人慌忙围拢过去，惊问何事发生？
　　席惜一边呲牙咧嘴地任由楚悠然打理她的门面，一边指着那女子叫嚣：“肖紫蝶！你别得意，总有一天我打得你满地找牙，扁得你哭着嚷着要回到娘胎里！”
　　这肖紫蝶容貌普通，态度却比席惜还嚣张，竖起中指叫道：“靠！若非你强买我的狗，我才懒得收拾你。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敢跟我叫板？”
　　“三脚猫功夫？你丫够屌！母亲的！你丫有种就让我包养你！”席惜像头被激怒的野猫般竖起三千烦恼丝。
　　“养我？也罢，反正我流落江湖，天下为家。”肖紫蝶眺望四周，似乎很满意异人居的环境，“若你每日好酒好菜好言好语侍候着，我可以考虑考虑收你为徒。”
　　“肖紫蝶，你就看着我怎样侍候你！”席惜怒极反笑，“挽翠，替她收拾客房！”
　　从此，异人居多了一个视权贵为无物、视名利为粪土的江湖奇女子——肖紫蝶。席惜每日起床后第一件事便是和她到练武房对打一个时辰，然而拜传说中的轻功内功所赐，她自是鲜有胜算，鼻青脸肿已成席惜的另一招牌门面。肖紫蝶对楚悠然和叶浅雨却是颇多赞赏，唯对席惜横眉冷目，整天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拽样。这当然也引来席惜的死忠狐友十三他们的不满，常忍不住和她单挑一回，可惜他们的下场比席师尊还要惨烈几分。十阿哥、十三、十四惊怒之下敬佩之心也油然而生，久而久之，便接受了肖紫蝶这一另类的存在。
　　康熙听了四阿哥、八阿哥等人的转述后，又是一阵大笑，说道：“想不到这世上竟有制得住席老虎的人！”不过事后还是特意吩咐调查肖紫蝶的身世来历，以免有所差池。于是众阿哥明里暗里都将肖紫蝶查了个透，结果自然也是完美无缺。
　　这些小插曲并不影响所有人的好心情，生活得以完美地继续。

　　第三十九章 唯美的记忆

　　八月二十七日是九阿哥二十三岁的寿辰，完美的生活在那一晚达到了极致中的极致。
　　心细如发的九阿哥特意将往年在府中大肆操办的寿宴搬到异人居枫林大道边的空地上，采用叶浅雨提议的自助派对方式，诚邀各兄弟前来自娱自乐，并且声明不得携带任何女眷。这一要求虽令人讶异却又在情理之中，也让深受福晋唠叼之苦的阿哥们欣然前来。
　　那晚的异人居，宫灯高悬，亮如白昼，众阿哥或手执餐盘且行且驻，不时择食而尝；或盘踞餐桌边频举酒杯，兴致高昂地猜拳斗酒；或三两知己闲坐于树下长椅，谈古论今不亦乐乎；或如十阿哥一般，霸占着烧烤台，涕泪横飞灰头土脸地为烤出美味鸡翅而奋斗不休……这其乐融融的情景因叶浅雨的眩目出场而停滞。
　　一架缀满鲜花的秋千载着一身浅绿霓裳的叶浅雨如仙子下凡般于枫树间横空出世，她怀抱由十三刚制作完成的西洋乐器——吉他，巧笑倩兮地轻吟浅唱：
　　“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 / 如影～随形 / 无声又无息出没在心底 / 转眼～吞没我在寂寞里 / 我无力抗拒 / 特别是夜里 / 喔～ / 想你到无法呼吸 / 恨不能立即 / 朝你狂奔去/ 大声地告诉你～ / 愿意为你 / 我愿意为你 / 我愿意为你 / 忘记我姓名 / 就算多一秒 停留在你怀里 / 失去世界也不可惜 / 愿意为你 / 我愿意为你 / 我愿意为你 / 被放逐天际 / 只要你真心 / 拿爱与我回应 / 什么都愿意 / 什么都愿意 / 为你……”
　　寿星九阿哥身着一袭紫红丝袍，静静倚树而立，轻晃琉璃杯中的葡萄美酒，并不啜饮，然酒不醉人人自醉，丰神俊采的他眼眸柔情似水，如影随形般凝望心中伊人的一颦一笑，妖孽程度更甚从前。叶浅雨与他隔空相望，眼神如痴如醉，缠绵不休，仿佛天地之间只剩彼此。
　　席惜和楚悠然伫立一角，自从叶浅雨堕入爱河后，三人之间第一次有了难以启齿的秘密，例如肖紫蝶的真实身份和康熙的密报内容。
　　“Moon，时至今日，你对小雨的爱情有何看法？”楚悠然幽幽轻问。
　　席惜皱眉感叹：“一切完美得太不真实，你认为呢？”
　　“若这一切只是完美的假相，那九阿哥的演技未免太过天才，也太——可怕。”楚悠然心下戚戚，“如你我所料不错，我只希望这出戏永不落幕。”
　　“也许我们在杞人忧天，是以小人之心度老九的君子之腹。”唯有席惜自己清楚，她的第六感从未出错过，可现在她只能掩去心中挥之不散的哀愁轻声安慰好友。
　　楚悠然眉间忧思不散，“Moon，我们祈祷吧，祈祷这完美久一些，再久一些。”
　　席惜暗叹一声，以两人相知之深，楚悠然岂会看不透自己的所思所想？温柔地搂过她的肩膀轻轻摇晃，跟着叶浅雨轻哼歌儿，轻笑道，“瞧！Rain的魅力无远弗届，我居然也能唱几句肉麻情歌了，又岂会搞不定那个古董人妖？”
　　“也许Rain说得对，能爱时就要爱得无怨无悔，虑前顾后还不如不爱。也许她比我们都要懂爱的真谛，所以她就算飞蛾扑火又如何？就算伤至凤凰涅磐又如何？我们身为朋友就有义务为她的快乐增光添彩。”楚悠然一改往常淡然，欢声叫道，“小雨，我要听你唱《红豆》！”
　　“我要听孤狼柔情版的《月亮代表我的心》！”席惜也跟着凑上一脚。
　　“好！光这曲子的名儿就好听，红豆红豆，最是相思物呀。”十三闻言大笑道，众阿哥也跟着轰然叫好，四阿哥却笑问，“孤狼柔情版的又是什么曲儿？”
　　叶浅雨爱嗔的眉眼飞了过来，纤手轻拨琴弦，歌声悠扬，“还没好好地感受 / 雪花绽放的气候 / 我们一起颤抖 / 会更明白 / 什么是温柔 / 还没跟你牵着手 / 走过荒芜的沙丘/ 可能从此以后 / 学会珍惜 / 天长和地久 / 有时候 / 有时候 / 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 /相聚离开 / 都有时候 / 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 可是我 / 有时候 / 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 / 等到风景都看透 / 也许你会陪我 / 看细水长流……”
　　琴声铮铮，调子极其流畅地滑向另一首曲子，“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 我爱你有几分 / 我的情也真 / 我的爱也真 / 月亮代表我的心 /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 我爱你有几分 / 我的情不移 / 我的爱不变/ 月亮代表我的心 / 轻轻的一个吻 / 已经打动我的心 / 深深的一段情 / 教我思念到如今 /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 我爱你有几分/ 你去想一想 / 你去看一看 / 月亮代表我的心……”
　　歌声渐低，而琴声未歇，当众阿哥沉浸在这闻所未闻的仙乐中，九阿哥却移步上前俯耳轻声细语，叶浅雨这个愣头青猛然抬头疑惑地问道：“禟禟，你在说什么？是蒙古语还是满语？”
　　“哈哈哈……”醒过神来的十四笑得直打跌，“小雨，你学来听听，无论蒙语还是满语，我老十四替你翻译便是！”
　　九阿哥横了十四一眼，又俯耳轻语一番，这回叶浅雨好像听懂了，既娇且羞地低了头，浑身散发出一种恋爱中的小女人特有的幸福光辉，闪得众人睁不开眼。
　　席惜永远是大煞风景的捣蛋鬼，她用力咳嗽两声，神情严肃地说道：“嗯哼！你们打情骂俏我们谁也不敢有意见，可是别在光天化日之下表演恩爱啊！”
　　叶浅雨羞恼地跳下秋千去捏她的脸，“乱讲！现在算哪门子的光天化日啊？”
　　不等席惜反驳，十三便阴阳怪气地接了过去，“啊哈！叶大小姐您的意思，敢情在这月色朦胧的夜晚众目睽睽之下就可以肆意妄为了？”
　　八阿哥不禁失笑道：“十三弟这下子可真是捉着小雨话中的纰漏了，呵呵。”
　　书呆三阿哥也摇头不迭：“小雨，你此言差矣！差矣！”
　　十四一叠连声地嚷着“就是就是就是……”
　　十阿哥逮着机会糗他：“老十四，你是鹦鹉转世啊？哈哈哈……”
　　“哈哈，小雨，你听听，你来听听，十哥这一箭之仇报得好远哪！”十三大笑不止，众人听闻也放声大笑，气得叶浅雨跺脚插腰地娇嗔连连，九阿哥见状随手拗根树枝朝始作俑者刺了过去，十三大笑着也折枝为剑，两人你来我往，居然斗起剑法来了。
　　灵猫转世的席惜早已蹿上枝头，见此情形不由怪叫一声“好剑法”！还应景地扯开大嗓门唱道：“沧海一声笑 / 滔滔两岸潮 / 浮沉随浪只记今朝 / 苍天笑 / 纷纷世上潮 /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 江山笑 / 烟雨遥 / 涛浪淘尽红尘俗事几多骄 / 清风笑 / 竟惹寂寥 / 豪情还剩了 / 一襟晚照 / 啦啦啦…… / 苍生笑 / 不再寂寥 / 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四阿哥眸光一闪，执杯啜饮掩去眸中笑意。三阿哥蹙眉道：“好曲！可惜听不太明白！”楚悠然微微一笑，粤语歌哎，能听懂才怪！
　　小十七兴奋地蹦上前叫道：“席姐姐，你教我唱这曲子可好？”
　　席惜翻个白眼送给他：“这曲子小孩子唱不得，乖，一边玩儿去。”
　　五阿哥却击掌赞叹道：“闻弦歌而知雅意，豪迈狂放、纵情天下，唯有率性如席惜才能唱出此曲韵味！”
　　“你——毛病！我有那么神吗我？”席惜困惑地挠挠头，她是想捣乱来着，可不想这破锣嗓子却被赞上天去！
　　九阿哥停止攻击，思忖道：“席惜，你这曲子似是两广之地的方言？”
　　“就是广东歌啦！”叶浅雨肯定情人的猜测。
　　三阿哥、十阿哥、十三和十四纷纷大声叫好，嚷嚷着要席惜再来一曲。席惜一扬眉，别说她只会唱唯三的中文歌：《国歌》、《海阔天空》和《沧海一声笑》，就算她会唱几句其他的，但说唱就唱，当她是好人啊？？所以她头一扬，骄傲得像孔雀般地哼道：“打死你俺不干！”
　　十三的眼珠子转得比席惜还溜，笑道：“那你唱首《执迷不悔》吧？”他敢肯定席惜也会唱那曲子，不知这雌老虎缠绵起来会是何样？万分期待啊！
　　楚悠然笑指叶浅雨，“唱情歌可是小雨的专长，再说执迷不悔可不符合席的个性。”眼风扫过一直默笑不语的四阿哥，四阿哥眉眼轻扬，昂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叶浅雨立马中了楚悠然的激将法，哼道：“谁说我只会唱情歌的？《江湖笑》、《华山论剑》我不会？还是《铁血丹心》、《问谁领风 骚》我不会？”
　　“赶紧的，唱唱唱！”侠王十三素喜抚琴弄笛，一听这些曲名就见猎心喜，其他阿哥也跟着起哄，好歌爱秀的叶浅雨当然有求必应，忽男忽女地演唱起《神雕侠侣》和《射雕英雄传》中的经典歌曲……
　　那一夜，欢歌笑语飞扬至天际，快乐似乎将永无极限地延伸开去。许多年以后，所有人在最痛苦最彷徨的时候，都会情难自禁地忆起那一夜的情景，悄悄地，静静地，在黑夜里小心翼翼地守着这份珍贵的欢愉细细回味，至死方休……

　　第四十章 断了的情弦

　　窗外寒风凛冽，房内春色无边。叶浅雨“嘤咛”一声，像只小猫咪般懒洋洋伸展开手脚，触及一片温热柔滑的肌肤，睁开迷朦的睡眼，却见九阿哥正痴痴地看着她，斜飞入鬓的漂亮凤眼中满含醉死人的爱怜柔情。
　　“你怎么不睡？”叶浅雨愣愣问道，丝被下彼此赤 裸的肌肤冲击着她的记忆，脑海中飞快闪过睡前的种种旖旎画面，不禁从头羞到脚，连忙将热热的俏脸偎进他怀里。
　　九阿哥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梳理她的秀发，低低地道：“看着你，我舍不得睡。”
　　叶浅雨轻握粉拳敲他的胸膛，嗔道：“瞎说。”
　　“浅浅，若是今夜永远不天明，你说那该有多好，就算老天即刻要我死了也心甘——”九阿哥轻拥着她幽幽低语。
　　叶浅雨慌忙用手堵住他的嘴，佯怒道：“我不许你说死字，听到没有？！”
　　“好。”九阿哥柔柔应着，将她的手指一一轻吻过去，然后十指相扣，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中闪烁着迷惘与不安。
　　叶浅雨一个激灵，慌忙捧住他的脸问道：“禟禟，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昨晚说的话？我的处子落红真是跳舞时练劈叉的时候练没的，当时楚楚也在场，不信你去问她哦！”
　　“傻浅浅，我的傻浅浅，我怎会不信你？我又怎会感觉不出来？”九阿哥柔柔地笑了开来，将她的手扣在心上，“我只是在想，年关将至，许多生意上的杂事需要我去处理。可我舍不得离开，真的舍不得离开你。浅浅，你听我的心跳，它只为你跳动，你听到了吗？”
　　“你吓我一跳，坏蛋。”叶浅雨羞恼地翻过身，九阿哥深深埋进她的颈窝，暧昧地低语，“傻浅浅，难道现在的我比昨晚还要坏吗？告诉我，嗯？”
　　红晕再次爬满叶浅雨的全身，她倔强地撅起小嘴硬是不理他的挑 逗。九阿哥也不逼她，只是低低地一声接一声地轻唤她的名字，“浅浅，浅浅……”唤得她整个人都酥软下来，悄悄转过头，却被九阿哥狠狠攫住红唇辗转缠绵，直欲窒息才放开她。四目相对，九阿哥的手指插入她的发间，眼神狂乱而激荡，“浅浅，浅浅，说你喜欢我，我要听你说喜欢我。”
　　叶浅雨轻画他的眉眼，轻声却坚定地说道：“禟禟，我喜欢你，我爱你，这辈子我只想好好爱你一个人，禟禟，我就爱你一个。”
　　“够了，够了，浅浅，能听到你说这句话，我爱新觉罗·胤禟此生足矣！”九阿哥闭起眼，掩去眸中的晶莹，火热的唇舌带着一丝自己都觉察不到的决绝吻上她的，邪魅的双手在她初经人事的娇躯上灵活游走，撩拨起一簇簇情爱的火焰，仿佛毕生的热情和爱恋只为她燃烧，仿佛这是此生唯一的灵欲之行，伴随着心底最深的痛、最纯的爱，贪婪地涌向她的甜美，在彼此颤抖的呼吸声中抵死缠绵，缠绵……直至飞向那极致的天堂，久久的，久久的，轻旋，慢舞……这一刻，他爱得如斯疯狂，如斯浓烈，如斯消 魂，亦如斯绝望……
　　帐外，红烛流下最后一滴烛泪，黯然熄灭。疲累之极的叶浅雨带着沉甸甸的甜蜜和幸福坠入梦乡，九阿哥紧紧拥住怀中人，吻着她的发际无声呢喃，“浅浅，别再梦到我了，答应我，好不好？浅浅，我的傻浅浅……”隐忍许久的情泪终于肆意蔓延开来，无力抗拒的悲伤一丝一丝地侵入，心被一刀一刀地凌迟着，钝钝的，又刺刺的痛，痛到他无法呼吸……
　　窗外，黎明的曙光潜入房中，预示春宵已尽。九阿哥轻轻抽出手臂，解下胸前的雕龙玉佩放入叶浅雨的手中握拢，用蒙古语低低诉说：“浅浅，今天是我和你相识的第九十九天，我将我此生唯一的真心交给你，从今往后，爱新觉罗·胤禟的灵魂里只有一个女子——叶浅雨。浅浅，由我记得你就好，记得我们之间的一切就好，忘了我吧，求你忘了我。浅浅，别了，我的浅浅。”在她额头深深印下一吻，起身绝然而去。
　　席惜从练武厅满头大汗地走出来，像只猴子似的踩着积雪疯玩的时候，恰巧碰上踉跄独行的九阿哥，一把抓住他的衣袖调笑道：“哎哟！亲爱的妹夫，你咋就不吭一声就想落跑捏？”徒然见到双目通红的九阿哥不禁吓一跳，“咦？你们两个昨晚不是——嗯？吵架了？不会吧？看你腿这么软，应该妖精打架才对嘛！”这三个月来，妖孽男从最初的借宿客厅到昨晚的登堂入室，照理说凭他游戏花丛的驯女功夫应该如愿以偿了啊？
　　九阿哥仿似被她的妖精打架吓倒了，局促不安地转开头，呐呐说道：“浅浅嫌烛光害她睡不着觉，我去吹的时候，被烟熏着了。”
　　“不会吧？就这么简单？”席惜斜乜着眼看他，满脸怀疑。
　　“我、我一熬夜，眼睛就、就——”九阿哥狼狈地甩甩袖子，无奈地招认。
　　“哦，哦，哦……我明白鸟！”席惜怪里怪气的“哦”一声高过一声，了然地拍拍他的肩，笑得像只深谙此道的小狐狸精，“兄弟，辛苦辛苦。呃，你真不想吃个早点补补身子再走？小伙子，别仗着年轻生猛就蛮干哪，要考虑到以后的‘性’福嘛！”
　　他的性福生活需要一个未嫁女子来耳提面命吗？九阿哥简直哭笑不得，横她一眼说道，“席惜，你一个未嫁女子老这样口无遮拦，就不怕别人不敢娶你？”
　　“嘁！谁说我要嫁给三妻四妾的男人啊？没人娶我最好，谁敢娶我，我就先捶、捶、捶、捶死他！”席惜对着空气发狠地捶个不停。
　　“你这辈子真的不想嫁人吗？”九阿哥的兔子眼中盛满好奇。
　　“谁想谁TM是猪！”席惜铿锵有力的粗口简直能将地球砸出一个大坑！她随即皱眉道，“喂！阿九妹夫，我警告你，你和小雨好归好，可别把她弄你家去！做咱家上门女婿OK，小雨做你小老婆可不行！你别看小雨有时很聪明伶俐，其实她是糊涂一世，聪明一时。你家里的那些女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我可舍不得小雨天天将暗亏闷亏当点心吃。你丫的，千万给我记住啊！”
　　“放心，我比你更舍不得浅浅受委屈。”九阿哥浅笑着答应，“席惜，最近半个月我可能要出京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你和楚楚要替我照顾好浅浅。”
　　席惜玩味着他脸上的郑重和诚恳之色，久久才露出一抹笑颜，“没问题，你不说我们也会罩着她，你当我们三人生死之交是当假的啊？”
　　“那胤禟先谢了，席姐姐。”九阿哥嘻笑着拱手作揖。
　　“恶！去你的席姐姐，我比你嫩好不好？想肉麻也不找准对象，白痴！敢情花痴雨的白痴传染到你身上了，靠！肉麻死我了。”席惜搓揉着双臂的鸡皮疙瘩跑远了。
　　很多年以后，每当席惜想起那日的九阿哥，就会忍不住唏嘘感叹这妖孽男的表演完美得飞天遁地！
　　在九阿哥离京的日子里，叶浅雨天天掰着手指数着情人的归期，常会情不自禁地驻足窗边檐下，在那里默默地回忆，悄悄地甜笑。沉浸在甜蜜世界中的她压根没注意到四阿哥愈加温柔的问候，五阿哥歉意日甚的微笑，十三日渐忧心的注视，十四尴尬难堪的脸色，八阿哥已绝迹异人居，十阿哥天天拿着各种新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上门，常常不依不饶地缠着叶浅雨和他玩儿，说受了九哥之托要逗她开心。可这一切变化都看在席惜和楚悠然的眼里，在离开叶浅雨的视线后，楚悠然的脸色一日比一日沉重，席惜的怒脸一天比一天恐怖。
　　终于，在席惜看完丁大彪送来的密报后，她彻底爆发了。来不及穿外套，甚至来不及跟楚悠然打声招呼，就飞身上马狂奔出门。
　　“要变天了吗？”楚悠然眸中滑过一丝了然的沉痛，望向窗外阴暗欲雪的天空，低声自问，然回答她的，只是肖紫蝶的一声叹息。
　　进城后，席惜牵着马头停顿两秒钟，随即朝十三的阿哥府飞驰而去，结果看门的奴仆告诉她：“席小姐，四爷方才遣人说，明儿一早十三爷和四爷要出京办差，今儿个就在四爷府上歇了，还让福晋小心身子，别——”没等他说完，席惜已调转马头朝四阿哥府狂奔，此刻，雪花一片一片纷扬而下，沁凉入骨，却浇不熄她心中越来越烈的怒火！
　　两顶青呢小轿冒雪疾步到达四阿哥府前，四阿哥弯腰走出轿子，对着另一顶轿子中的人沉声道：“十三弟，出来罢！”
　　十三扬高衣袖遮起脸下了轿，嘴里怒声嚷嚷：“我就是看不惯九哥——”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至近，席惜“吁”一声勒住马头，飞身下马将鞭子随意一丢，淡笑道：“四爷、十三爷，闻君知桃色绯闻，妙人成就，极富传奇，吾不胜心向往之。今夜吾披雪踏月而来，君素雅达，必不致令吾徒劳往返也。”
　　十三像被闪电劈中似的双手捂脸奔入府内，四阿哥皱眉看着她单薄的衣裳，不悦地道：“怎么不穿件外衣就跑出来了？小心着凉。”说完解下大氅往她身上披去，却被席惜挥手挡开，黑着脸紧跟十三进屋。
　　书房内，四福晋又是叫太医给十三治伤，又是遣人给席惜拿火盆拿衣服的忙乱了好一阵子，才回归到原有的寂静。
　　席惜斜倚在书案前，看着十三肿得像只猪头的脸说道：“我虽能猜到大概，但我还是想听听你的说法。”在身上摸来摸去找烟抽，最后只摸出那只银质打火机。四阿哥见状默默拿出那盒尚未拆封的“见面礼”递给她，席惜接过拆开，打火机“嗒”一声点燃，眼见十三的熊猫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新式火摺子，解释完毕。别想拿这个打岔，说吧。”
　　“你、你都猜到了，我还说什么？还不是九哥他、他太荒唐！”十三的小伎俩被她毫不留情地戳穿，只得闪烁其词地撇开头，将红通通青油油的伤处对准她。
　　“荒唐？嗯，也对，我听人说过在错的时间遇上对的人，是一场伤心；在错的时间遇上错的人，是一段荒唐。时间错了，一切便错得彻底。”席惜的左手习惯性地飞舞着打火机，“伤心也好，荒唐也罢，我只想知道老九究竟能让我失望到什么地步？”
　　四阿哥和十三默然相视，心里细细咀嚼着这两句话，席惜忽然走过去在十三的光脑门上拍了一巴掌，“说！是不是和老九打架了？在哪打？为何打？”
　　“痛！”十三捂着眼角的淤青跳将起来，嘴里却答得飞快，“九哥没有出京！他在怡情院喝花酒玩女人！我为小雨不值，就去找他说理，他、他却、却——”
　　很好，对答机又卡壳了。席惜冰冷的眼神射向四阿哥，“却什么？”
　　四阿哥的冰眸翻腾着怒焰，沉声道：“九弟说小雨本非清白之躯，指责十三弟先他染指小雨，害他蒙了冤屈。十三弟听了这般荒唐话自是气恨不过，便和他大打出手，八弟遣人告知我和十四弟，好不容易才将他俩劝开。”
　　“绿光普照？嘿嘿，老九真TM有种！那老八和老十呢？他们先前又在干什么？”席惜的打火机从左手转到右手，翻动的频率越来越快。
　　十三呆呆凝视她的动作，轻声道：“我去的时候，在门外听到八哥好言规劝让九哥回府，千万莫再荒唐下去，否则皇阿玛怪罪下来——九哥不允，八哥便和九阿哥吵了起来，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他们吵得这么厉害，后来十哥也加了进去，九哥喝得醉醺醺的还左搂右抱说我和小雨有苟且之事，害他、害他——”
　　席惜耸耸肩接了下去，“害他捡了只破鞋当宝贝疼，还是害他成了大清第一的绿毛乌龟？”眼见十三难堪地转开脸，便知猜得八九不离十。
　　“席惜，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我和十三弟素来亲厚，出面不便，不如由你——”四阿哥蹙眉思忖道。
　　“爱和不爱，由不得你我局外人。”席惜扬眉冷冷一笑，看向窗纸上隐约飘飞的雪色，沉思良久才说道，“如今这天气，你们这帮公子哥儿闲着没事，就要搞些有的没的赏雪观梅之类的宴会了吧？如果有，记得邀请我们三个。如果老九不来，便不需要通知我们了。”
　　“席惜，难道你想、你想小雨——”十三不敢置信地指着她惊叫道。
　　“长痛不如短痛，哪种伤疤都没有捂着不治的道理。”席惜依旧一身湿薄衣裳走出门去，响亮地打了个喷嚏，喃喃自语道，“靠！这死老天翻脸比翻书还快！”

　　第四十一章 特殊赏梅宴

　　十二月初七，腊八前夕。正是瑞雪纷飞的时节，也是文人骚客们赏雪品梅、吟诗作词的好时节。只是这一次赏梅宴的请柬并非由喜好舞文弄墨的三阿哥发出，而是节俭成瘾绝少宴客的四阿哥。对于最近为叶浅雨和九阿哥之事心怀忐忑的众阿哥暗自惴测之余倒也不好轻易驳了他的面子，当众福晋听闻一向不出席任何私人宴会的西洋狐狸精们也在受邀之列，无不使出浑身解数欲与自家爷们共赴此宴，原因无它，领教过狐狸精手段的女人们欲寻机报仇，无缘得见狐狸精真面目的女人们则是想一睹芳容以丰谈资，或欲取长补短以助恩宠不衰。
　　“禟禟，你真的回来了！”叶浅雨刚从马车中探出半个头，便看见九阿哥正弯身下轿，不由兴奋地大喊。
　　九阿哥的身形略微停顿，随即有礼地浅笑道：“叶小姐，好久不见。”
　　叶浅雨以光速跳下车朝他冒雪狂奔去，嘴里笑嚷着：“哈！爱新觉罗先生，我们整整有二十一天没见了哦！你有想我吗？有没有？有没有？哈哈，禟禟，我来也！”
　　九阿哥微一侧身晃过她的飞奔入怀，身旁的丫环趋上前来挡住她，说道：“叶小姐，请自重身份。”
　　“啊？”叶浅雨险险煞车，狐疑地看向九阿哥，却见他走向身后的轿子，柔声说道：“小柔儿，下来罢，仔细路滑，莫跌倒。”
　　九福晋在九阿哥的扶携下出了轿，娇笑道：“爷，今儿天还真冷呢。”九阿哥立即解下身上的银狐大氅体贴地为她披上，目不斜视地搂拥着她绕过叶浅雨朝府里走。
　　九福晋欲拒还迎地推他一下说道：“别呀，爷，有人看着呢。”
　　她身后的丫环捂嘴笑道：“福晋，银锁啥也没见着呢。”
　　九阿哥呵呵轻笑，嘱咐银锁要小心顾着福晋的身子，若着了凉唯她是问，九福晋昔日阴冷的眉眼此刻尽是妖娆柔媚，笑得像朵绝色花儿。
　　叶浅雨的脸上血色尽褪，不由自主连连踉跄后退，将一切看在眼里的楚悠然走上前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小雨，进去吧。”
　　叶浅雨机械地转过头，呆呆看着她涩声问道：“楚楚，我隐形了吗？”
　　楚悠然微微蹙眉，淡然道：“他不是说叶小姐，好久不见吗？”
　　叶浅雨仿佛抵不住寒冷侵袭似的轻颤身体，席惜环住她的肩膀低声安慰道：“毕竟有正妻在身侧，他可能不好表现太过吧。”
　　叶浅雨闻言绽放出一个释然的欣喜笑容，说道：“也对哦，是我太孩子气了。这里，终究比不得西洋呢。嘻嘻，禟禟都将我宠成一个不会为人着想的坏小孩了。呀！好冷！快走快走，我们去烤烤火。”边说边一左一右地勾着她们的臂弯往里走去。
　　楚悠然略略退后半步，将讶异的目光投向席惜，席惜微仰脑袋抛给她一个无奈的笑容，眸中明明白白地告诉她“我不忍心”。原来，原来，外表冷酷无情的席惜竟有一颗如此柔软的女人心。楚悠然不由蹙眉暗叹，席惜悄悄向她摆了摆手。
　　席惜等人刚走进厅内，忙得脸蛋红扑扑的四福晋慌不迭笑迎上来，拉着叶浅雨的手亲切地说道：“哎呀，到底是咱们十三爷的面子大，今儿总算将三位请来了！”
　　席惜似笑非笑地说道：“四福晋说的哪里话，您太客气了。”
　　楚悠然将手中的自制点心递了过去，浅笑道：“四福晋，叼扰了。”
　　“三位才是太客气了。”四福晋笑着连声道谢，还声称自己对楚小姐的绝妙手艺已然渴慕许久等等客气话。然而男主人四阿哥端坐上位并不过来招呼，向她们微微颔首过后，便低眉垂眼细品着一盏热茶。三阿哥他们也起身过来打招呼，十三却只是对席惜举举酒杯，然后一饮而尽，再酌，再饮尽，席惜也向他点头示意，唇角却浮起一丝冷冷的笑意。
　　此时男宾女眷各凑成一堆笑言笑晏晏，男宾们围在席惜三人身旁，九阿哥却扎在女人堆里对着九福晋一口一个小柔儿地温言软语，不时惹来她娇羞的轻嗔或是妯娌们的取笑声。叶浅雨呆滞的目光牢牢钉在神采飞扬的九阿哥身上，脸上的血色再次一点点褪去。
　　十三将酒杯往桌上用力一顿说道：“楚楚、席惜，陪小雨过来喝口热茶暖暖身子罢！”
　　楚悠然淡笑应好，拒绝了十阿哥和十四让出的座位，硬生生掰过叶浅雨的脸朝十三身旁的火炉走去，拉着她冰冰凉的双手去烤火。
　　席惜却双眉一扬，冷声道：“久闻四爷府上的梅花堪称一绝，容我先去欣赏欣赏。”轻瞟九阿哥夫妻一眼，转身走出门外，独自在庭院中依着开得正艳的梅树抽烟，可能因为雪大，也可能因为手冻僵了，打火机硬是打了十几次才点着火。她默默地狂抽狠吸，甚至不见烟雾吐出，另一只手却荼毒着树上的梅花，没多久，白雪皑皑的地上便撒满了红艳艳的花瓣，一个个烟头闪烁着微弱火星诡异地点缀其中，这番情形瞧得厅内众人面面相觑，言笑渐止。
　　八阿哥干巴巴地哈哈一笑道：“这席惜，也不怕冻，真是个怪人。”
　　“哼！怪人总好过贱人！”九福晋突然看了叶浅雨一眼，阴阴地接了一句，转脸却体贴地紧紧九阿哥的领口，娇笑道，“爷，莫生气了，好吗？为那种下贱女子气坏身子可不值呀。”
　　九阿哥的食指轻佻地划过她容光焕发的俏脸，轻笑道：“哟！小柔儿也知道为爷心疼了？爷盼了这么些年，今儿可算如愿了。”
　　九福晋笑嗔道：“只要爷别老惦记着外头那些个爱唱淫词艳曲的小浪蹄子，妾身哪会不依着爷呀？如果是清白女子倒也罢了，可偏偏是个朝秦暮楚的下贱女子，妾身岂能枉顾人言迎她入府？”边说边瞟向叶浅雨，见她的脸色刹那间惨白得如同死人一般，盈盈的眼珠在那双大眼睛颤颤欲坠，纤瘦的身体也微微颤抖着。于是九福晋不由笑得更欢，和九阿哥的言谈也愈加温柔娴淑，像足一个欢迎浪子回头的大度妻子。
　　“是是是，爷以后都听夫人您的还不成吗？”九阿哥宠溺地应承道。
　　众阿哥脸色各异地来回打量着九阿哥和叶浅雨，一帮女人却窃窃私语起来，鄙视、揣测、不敢置信或幸灾乐祸的眼神统统聚集到叶浅雨身上。为人最是得体大方、最会理事的四福晋也被这般万分尴尬的场面震住了，不禁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冷面冰眸的丈夫。
　　楚悠然眼见叶浅雨的双手越来越靠近火焰，连忙拉回她的手，轻喝道：“叶浅雨！”
　　“噢。”叶浅雨这才缩回手，茫然地看看面无表情的楚悠然，再看看庭院中背侧身而立的席惜，似有所悟地扯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朝九阿哥说道，“九阿哥，可否容我问您几个问题？”
　　“唔，问罢。”九阿哥注视着娇妻眼也不抬地回道。
　　“这二十一天来，九阿哥您生意上的事顺利吗？”叶浅雨的双手紧紧揪着衣摆，眼前的水晕徒增，害她都不敢眨一眨眼睛扮扮往日的可爱相。
　　九阿哥轻瞟她一眼随即将注意力放回身边人身上，不耐地道：“爷生意上的事何时容得一个外人来过问了？哼，爷的生意顺着呢，心情也舒畅着呢。”
　　叶浅雨咬着唇角好久才哑声道：“嗯，算、是我这个外人僭越了。”
　　九福晋拍开九阿哥替她整理凤钗的手，气怒地道：“是怡情院的香琴美人儿让爷心情舒畅罢？却不知爷将妾身置于何——”
　　“咣啷！”十三突然失手将酒杯掉落在地上，打断了她的话。
　　不等九阿哥回话，八福晋已失声叫了出来，“哎哟！我说九弟呀，你怎么又去八大胡同鬼混了？”八阿哥眼含薄责地看她一眼，示意她住口。八福晋却怒声道，“怎么？就兴你们男人去烟花之地寻欢作乐，却容不得我们女人说两句？”气得八阿哥偏开头不再理她。
　　怡情院、八大胡同，叶浅雨就算再白痴也明白是什么地方，身体微微一晃，只觉眼中人荡漾在涟漪水波中再也看不清，就算她费尽思量也看不清。可她却悄声笑了开来，煞白俏脸上那个异常灿烂的笑容让决意冷酷到底的楚悠然也不忍地转开头，“‘朝秦暮楚’又是何意？恕我愚钝，请九阿哥明示。”
　　“哼！”九阿哥看向脸色铁青的十三愤懑地说道，“爷顾着兄弟面子不好说，可爷的兄弟却从不曾给过爷面子！”
　　“你——混帐东西！”十三腾地站起身来怒吼，“你压根不配姓爱新觉罗！”话音刚落，便蹿前两步，握起拳头便欲向九阿哥打去。
　　叶浅雨张开双臂拦住他，惊叫道：“十三不要！”
　　“小雨！直到现在你还想护着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十三气不打一处来，“呯”一拳砸在桌子上恨声说道，“你知道他说什么吗？啊？！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他竟然说我和你有苟且之举在先，污赖我这个不肖弟弟让九爷他戴了绿帽子！”
　　绿帽子？！这三个字砸得叶浅雨只觉眼前的一切都在飞速旋转，直欲将她拖入宇宙的无底黑洞里似的。她凭着最后一点意志力紧紧抓住楚悠然的手，努力定住犹如风中残叶般摇曳的身体，她绝不容许自己晕过去！无论有多难堪，她也要保持她的尊严，她的骄傲！

　　第四十二章 百日之情殇

　　偌大的一个厅子里是死一般的寂静，只隐隐听闻叶浅雨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她的脸色已然变得平静无波，低声问道：“禟禟，原来你终究不信我那晚说的话，可你那时为何要骗我说你信了？”
　　九阿哥垂眸摆弄着腰带上的玉佩，嗤笑道：“爷是男人，向来只相信自己的眼睛，不像女人只相信男人的嘴。”
　　叶浅雨没来得及回话，八阿哥已插嘴道：“九弟，此事定有误会，我相信十三弟决计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九哥，八哥说得对，我也相信小雨是个好女子。你和小雨两情相悦，再说我们满人不像汉人那样计较女子贞洁，你何必非要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十阿哥也来帮腔，却似乎间接指认十三和叶浅雨确有暧昧之情，这下子女人们的窃窃私语已趋向公开讨论之势，十四忙不迭朝他使眼色，恨不得直接跳过去封住他的嘴。
　　“十弟，你不懂就给我少说两句！”八阿哥断然喝住浑人十阿哥。
　　五阿哥双拳紧握，狭长刀疤随着他勃发的怒气急剧颤抖着，沉声说道：“九弟，你昔日那摊子荒唐事，我这做亲哥哥的可有说过你半句？十三弟平日的为人你并非不知，况且他与小雨情同兄妹，向来亲厚，这事儿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以前不说，现在倒有说头了？！”
　　九阿哥语气绝然地打断他，“五哥、八哥，你们勿需多言，九弟我心意已决！”
　　五阿哥和八阿哥见事情竟似毫无回旋余地，只得无奈相视一眼，狠板着一张脸返回座位。
　　“谢谢各位。”叶浅雨向这几位仗义执言的阿哥略一弯腰，强忍的泪水终于肆意流淌开来，她倔强地笑道，“哎，看我这小傻蛋刚才跑的，眼睛都飘进雪花了。”
　　楚悠然俏脸木然，只淡然道：“小雨，四爷府的梅花也看过了，我们回去吧。”
　　叶浅雨看一眼牢牢注意着厅内动静的席惜，再定定看向楚悠然，出口的话语飘飘忽忽似遇风即散：“我跌倒了，跌得好重，可我却感觉不到痛呢。席惜，我不怨你，真的，一点都不怨你，因为我至少快乐过。楚悠然，我真的很讨厌你！讨厌你的天才，讨厌你这双总是先我看透一切的眼睛！”
　　楚悠然闻言微怔，随即微笑道：“讨厌过后呢？”
　　叶浅雨吸吸鼻子，竟然调皮地伸出手笑道：“楚悠然美眉，如果你给我很多很多很多钱，我就不再讨厌你，只会永远佩服你！”
　　“可我没带钱呢。”楚悠然露出今夜第一个真心的笑容，灿若雪中红梅，美得夺人心魄。
　　两人古怪的对话令众人大为不解，各自凝神思索其中含义，唯有庭院中的席惜呵呵轻笑了起来，扬声叫道：“叶浅雨！你想要钱？嘁！一个子儿也休想！杀人的心我现在倒可以免费送你一颗！”
　　“那咋办？”叶浅雨动作很可爱地伸出一只食指揉揉鼻子，低声咕哝道，“我才不要这么没品呢，又不是吃了不认帐的混帐王八蛋！”
　　四阿哥听闻此话，似有所悟地微微扬了扬眉，冰冷眼神悄悄瞟向状若无聊的九阿哥。
　　楚悠然笑着向十三伸出手，“十三，反正你冤，不在乎再冤一些罢？”
　　“嗯？噢。”十三虽不明究竟，却也乖乖掏出荷包中的所有银票递给她，十阿哥和十四也上前欲掏钱，却被楚悠然冷冷挡开，她仔细地将银票数了两次，笑道，“总共二百七十五两，小雨，够了没？”
　　“谢了十三，这钱我明天还你！”叶浅雨向十三扬扬银票，转头笑问席惜：“我不知道哎，惜惜，你懂这行的价码吗？”
　　“唔，两个铜板能买一个大肉包，一两银子可以买五百个，那么二百七五两就可以买到——十三万七千五百个，这么大堆肉包子，应该能砸死人了吧？”席惜懒懒斜倚梅树，摸着下巴迅速盘算出二百七十五两白银的实用价值，最后还摊摊手，说道，“要不我现在就替你去打听打听行情？”
　　“不必了！多的就当本小姐的赏赐了！”难得现于人前的黑道版本叶浅雨重出江湖，话音刚落，手已扬起将银票猛力砸向九阿哥，“爱新觉罗·胤禟，这是本小姐给你那一晚的夜渡资，怎样？比起八大胡同的清倌、娈童、妓 女、娼妇，本小姐出的价码高多了吧？贱人！以后别再让我见到你，否则我见一次赏一次再扁一次！”
　　九阿哥霍然起身，双目尽赤地死死瞪着她，俊脸时青时白，胸膛急剧起伏，显见被气得不轻。他手中紧握的玉佩“卡嗒”一声断为两截，殷红的血丝顺着指缝蜿蜒而下，然而他出人意料地竟未置一词，只是颓然落座。
　　“你、你说什么？！你、你真真气煞我也！”九福晋的玉手紧抓着衣领几欲昏倒，她身后的银锁护主心切，忍不住跳出来指着叶浅雨的鼻子破口大骂道：“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竟敢侮辱我们九爷，你、你、这个下贱女人！骚货！幸亏我们九爷早早看清你的真面目，你这——”
　　“悠着点骂，贞洁的小处 女，我祝你早日爬上你家爷们的床。”叶浅雨刻薄的话语颇有痞子席惜的风格，她皱紧双眉转身走出门外，冷冷笑道，“惜惜，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吧？”
　　“收到！我如果不知道我TMD就改名叫猪头！”雪人席惜大笑着跨进厅内，“大姐头，这场子我搞定，您请便？”
　　“嗯哼！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我不找你找谁？各位，狐狸精撤退也！”叶浅雨竟然边笑说边走人，席惜一扬下巴，候在门外的肖紫蝶和挽翠迅速跟上。
　　“靠！兄弟，我不入地狱，你就推我入地狱是吧？”席惜神情轻松地笑骂道。
　　楚悠然低声笑语：“呵呵，本来我还想讲个故事呢，现在看来完全没必要嘛。”忽转向四福晋笑道，“四福晋，劳您替席惜备壶茶。”
　　没等愣神中的四福晋惊醒过来，四阿哥已面无表情地吩咐下人去备一壶顶级好茶。楚悠然的水眸看向今晚首度开口的四阿哥，唇边一抹莫名的笑意越来越深，众阿哥却忽觉寒意森森，齐皆看向施施然踱向九阿哥的席惜。
　　“楚楚，你省省口水吧。叶浅雨可不像她那个软弱无能的母亲，只有她甩人，从没人敢甩她！你当她血液里的黑道成份是假的啊？”席惜冷冷说道，眼睛却笑眯眯地看着银锁，还吊儿郎当地吹声口哨。
　　“你、你想干什么？”银锁不禁一呆，手不由自主地软下去，席惜却突然发难，抓住她的食指使力往下一拗，膝盖迅疾往她的手臂撞去，“喀嚓、喀嚓”！银锁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已痛昏过去，九福晋尖叫一声昏倒在九阿哥怀里，九阿哥似乎被吓倒了，忘了扶她一把，任由她滑落倒地。他身后的一帮女眷顿时花容失色，惊叫着向自家爷们靠拢。
　　席惜耸耸肩摊摊手，表情非常非常地无辜，“不好意思，各位！我们家小雨最讨厌别人指着她的鼻子骂街。至于我呢，每当看到人家伸出食指点着我的鼻子时，我就有一种想把它拗断的冲动。真的，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欺负这个比哮天犬还忠心千倍的丫环姐姐的！尊贵无比、高雅无匹、美丽无双的九阿哥，您可千万要原谅我！”
　　“无妨，只是一个下人罢了。”九阿哥冷眼瞧着地上的两个女人，口气漠然地回道。
　　“席小姐，别、别这样。”十三福晋涟蓉挺着个小肚肚走过来怯怯地劝告，十三却气恨道，“什么别这样，爷还觉着远远不够呢！”四阿哥冰冷的眼神警告意味十足地射向他，十三冷哼一声转头狠瞪着九阿哥住口不语。
　　楚悠然搀扶着涟蓉走向十三，淡然道：“有身子的人以后别参加这种无聊的宴会，对胎教不利，不然生下来的宝宝不但人丑，心也丑。”
　　此时，四福晋身边的大丫环正奉上装着茶壶茶杯的托盘，楚悠然从怀中摸出一块帕子包着自己的手，揭开壶盖探探热气，蹙眉自语道：“有点烫哎！”
　　“死猪不怕开水烫。”席惜嘻笑道。
　　楚悠然的盈盈水眸一扫，从她肩上抓来一把雪丢进茶壶里再试试温度，才满意地点点头，包着手帕的手小心翼翼地拿起茶壶，笑说道：“席，消毒了。”
　　席惜笑嘻嘻地乖乖伸出双手任由她冲洗，楚悠然完成任务后将茶壶连同帕子往托盘上一放，还不忘礼貌地道谢，两人这一举动引起一片隐含各种意味的抽气声！
　　席惜将双手往身上随意擦几下，又点燃一根烟，笑问道：“楚楚，今天的雪景漂亮吗？”
　　于是楚悠然笑了，一双蕴含绝冷笑意的眼眸朝厅内众人逐个看去，末了颇似无趣地淡然道：“我只看到一堆骷髅，一堆披着锦衣华服的骷髅——而已。”
　　“骷髅？呵呵，说得真TMD对极了。”席惜推着她往外走，头也不回地说道，“冤大头十三，记得明天代我求道圣旨。”
　　“什么圣旨？”十三虽怒气稍降，但兀自不解气地横眼冷看九阿哥。
　　“除你之外，任何人不能进入异人居，任、何、人！”楚悠然接话道，四阿哥搭在扶手上的手掌徒然一紧，隐含恼怒的眼神不着痕迹地瞟向席惜的背影。
　　“没错，除你和你皇阿玛之外的任何人。”席惜冷笑着补充上老狐狸的名号。
　　“啊？”十三不解之极，眼角余光不由瞄向四阿哥。
　　“爱新觉罗·胤禟。”刻意落后两步的席惜回头轻唤道，九阿哥慢慢抬起头，将呆滞的眼光投向她，又似投向雪花漫舞的夜色。
　　“如果你不够男人，我会很乐意照顾你下半辈子的幸福快乐，这句话你应该还记得吧？”席惜淡淡说完，抬起左手往自个脖子上虚抹过去，喉咙中发出临死之人的断气声，吐舌、突眼，含义不言自明。
　　偌大一个客厅硬是鸦雀无声，静得环佩偶一碰撞也如击鼓狂鸣般冲击着众人的耳膜。然九阿哥无声地笑了，仿似很开心地笑了。
　　楚悠然停下脚步却不转身，轻描淡写地将冰冷的字眼一个一个砸进每个人的心里，“席惜，痛快赐死不如凌迟处死，凌迟处死不如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放心，二十年，你至少有二十年的时间可以慢慢玩，我建议你祈祷阎王保佑你长命些，或者某人祈祷自己能早登极乐罢。”
　　抽气声！唯闻抽气声！
　　“楚大天才的话，立志成为千年祸害的我一向乐于从命。您放心，我和阎王有个美丽的约会，他老人家绝不会随随便便邀请我去地府做客滴，所以——哈哈！”席惜轻瞥九阿哥一眼，随即笑哈哈地追上她的脚步，却不知楚悠然失口说出的“二十年”这三个字使得九阿哥的心脏猛然停顿，久久不能呼吸……

　　第四十三章 报复行动组

　　在客厅中漠然呆坐的叶浅雨等席惜和楚悠然一进来，便说道：“惜惜，把我该知道的但却不知道的事情告诉我，一字不漏地告诉我。”
　　席惜和楚悠然相视一眼，楚悠然的眼波扫过肖紫蝶和挽翠，两人立即退出客厅。席惜从房中取来所有密报递给她，叶浅雨逐一细细看过去，泪水再次狂涌而出，扯着楚悠然的袖子呜咽着问道：“楚楚，我是不是复制了我母亲的命运？我注定是个得不到幸福的不祥人？”
　　“你再瞎说我让席抽你！”楚楚既心疼又气恼地低声道。
　　“就是，你以为你失恋了我就不敢抽你啊？”席惜斜眼看她，MS真想扁她一顿的屌样。
　　叶浅雨抹去泪水，抽抽噎噎地道：“可是，可是——”
　　“没有可是！”楚悠然坚决不给她胡思乱想的机会。
　　席惜放柔语气，歉然道：“Sorry，小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楚楚说在你能爱的时候便让你尽情去爱，别打扰你的幸福。可是今晚，我、我却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太自以为是，害你伤得这么重，也许早该提醒你。”
　　“小雨，就像你刚才所说，至少你快乐过，爱过，不是吗？”楚悠然轻抚着她的发丝，幽然低语，“永远别为自己的过往后悔，更别让过往的痛苦左右明天，答应我们，好吗？”
　　“小雨，你没他至少还有我们，我们三个人永远在一起，承受彼此的所有快乐和痛苦。无论如何，记住这一点，好吗？”席惜温柔地拥着她轻声说道，眼中却掠过一丝阴狠。
　　叶浅雨吸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明白，可我现在需要一点时间，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好好地想一想。”
　　“我们等你，相信你不会让我们等太久。”楚悠然轻笑着说道。
　　“放心，绝对不会让你们等太久。”叶浅雨猛然起身，满不在乎地笑说道，“我靠！不就失恋吗？小Case，我叶浅雨绝对扛得起！”
　　两人目送着她走进房间，席惜忧心地问道：“楚楚，你确定小雨不会做傻事？虽说时间不长，可毕竟她爱得那样深，还被那个混蛋以这种难堪的借口伤得那么重。”
　　“不会。你常说恋爱中人是白痴，其实不然。我相信很多变故她潜意识中早已明白，只是不愿承认罢了。”楚悠然分析完叶浅雨的心理，蹙眉问道，“席，我总觉得这件事太过蹊跷，照理说八爷党得偿所愿，九阿哥绝不会如此行事才对。”
　　席惜揉着额头闭眼说道：“嗯，看来需要好好想一想的人不只是小雨，还有我们。生活，真TM好玩，因为生活老TM玩我，一个字：累！”
　　“谁让我们赶上穿越列车呢？认了吧。”楚悠然失笑道，忽然一指点住她的额头，“今晚的四阿哥让你失望了吧？”
　　席惜睁开眼苦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你这个天才儿童。”
　　“那你准备如何应付他？”那只冰山狐狸可不容易打发呀。
　　“嘿，大天才！你让十三求的那道圣旨不已说明我的立场了吗？”席惜耸耸肩狡笑道，“楚楚，你最后一席话可让我懂得何谓攻心为上了，可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种境界，实在大有难度啊。”
　　楚悠然呵呵轻笑，“别玩得太过分了就好。”
　　席惜转着眼珠子笑道：“安啦，有时候我比谁都怕死。”
　　“话都放出去了，不玩不行。你放心，小雨有我看着，你大可放手去玩。”两人相视一笑，眼中俱都闪过愤怒的火焰。这世上，无论是谁敢伤害她们三人中的任何一人，就得有勇气承受另外两人的怒气！
　　闭关三天后，消瘦了一大圈的叶浅雨走出房间，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命挽翠将所有带有九阿哥痕迹的物件全都整理好，并让席惜去还给九阿哥。
　　席惜欣然从命，乐呵呵地亲自带领三辆马车向九阿哥府进发。当席惜从门人处得知八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夫妇均在府上看望惊吓过度卧病在床的九福晋时，更是笑得畅快。没一会儿，九阿哥打头，八阿哥、十阿哥和十四阿哥急急走出府来，席惜像个老赶车似的，抱着马鞭倚着车门打盹儿。
　　“不知席小姐大驾光临，有何贵干？”九阿哥淡然问道。
　　八阿哥慌忙接过话头笑道：“席惜，今儿雪大，赶紧进府烤烤火罢。”
　　“呵呵，不敢打扰啊。我只是奉命而来还点东东而已。”席惜跳下马车，马鞭一指三辆马车，“九爷贵人多忘事，落了很多物件在我们叶大小姐那里，叶大小姐怕时日一久，嘿嘿，不好交待，所以只得由苦命的我来跑腿喽！敬请九爷过目。”
　　“这个嘛，我、我看不用了罢？”饶是八面玲珑的八阿哥面对这事也笨嘴笨舌起来。
　　席惜懒懒一挥手，丁大彪立即撩起马车的帘子，卸下一撂绸缎呈给她。席惜翻个白眼，抓过府门前的一个下人，那个可怜的奴才看看笑得让人毛骨怵然的席惜，又看看一脸阴沉的主子，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一时僵在那里动弹不得。
　　八阿哥、十阿哥和十四三人对望一眼，送给人家的东西都还上门来了，这老九倒是说个话呀！然九阿哥只是低首默然不语，恍似神游物外的模样。
　　席惜也不催促，像个老学究似的眯眼看着墙头一根光秃秃的树枝，口中不住啧啧赞叹，还摇头晃脑地吟诵道：“满园春色关不住，一个红杏爬墙鸟。”还问丁大彪自个的才学是否日渐精进，这下惹得草包十都暗自讥笑不已，十四却不时瞟向席惜几度欲言又止。
　　八阿哥见状只得拉扯九阿哥的袖子，九阿哥这才颔首示意，那个奴才立即接过绸缎跑进府中，随即又带着几人同来卸车，进进出出十几趟，才将三辆马车的物件卸个精光，而九阿哥脸上的神色又岂是难堪能形容？
　　这时席惜刚巧欣赏完景色，解下腰间的一个小包袱，丢给九阿哥笑道：“九爷，我们叶大小姐吩咐，保管不周，恐有损伤，这是折旧费若干，敬请笑纳。”
　　九阿哥接过去打开一看，低声说道：“叶、叶小姐太客气了，不用这么多罢？”
　　席惜贼溜的眼眸扫过他手背上清晰可见的指痕，笑得客气极了，“人敬我一分，我必还他三分，这是异人居的规矩。九爷，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各位，我告辞了。”
　　八阿哥慌忙说道：“席惜，真的不进去小叙一番？小雨她——”十阿哥和十四也连连附和着，欲替九阿哥行主人待客之道。
　　“在下寒舍简陋，只恐不值席小姐一逛罢。”九阿哥忽然出声打断兄弟们的话，听得八阿哥暗自跺脚不已。
　　谁知本已转身欲走的席惜却回过头来笑道：“不就进府吗？反正我鞋湿了，无所谓再湿一点。”
　　“小顺子，赶紧替席小姐准备火炉去！”十四大喜过望，连忙吆喝着身边的贴身长随，十阿哥也嚷嚷着让人准备酒菜。
　　九阿哥侧过身微一拱手道：“席小姐，请。”
　　于是乎，席惜在八阿哥等人的陪同下，像个女王似的扛着一根马鞭将精致绝伦的九爷府逛了个遍，时不时说几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洋文，惹得草包十直挠脑袋，八阿哥只是小心翼翼地陪笑，偶尔旁敲侧击地问些叶浅雨的事，却都被席惜忽悠得一干二净。
　　十四最终忍不住问道：“席惜，你赶紧给我们说说，小雨和——楚楚怎样了？气消了没？”
　　席惜冷眼看着在前面带路的九阿哥扬声说道：“不咋样啊，这不都还活着呢嘛？哪那么容易死翘翘啊，嘁！”
　　“席惜，你明知道我们哥几个不是这个意思，这事九弟确实做得岔了，小雨她——”八阿哥压低声音急急解释道。
　　“胤禩，你在和哪个口出狂言的浪蹄子鬼混哪？”八福晋永远是人未到声先至的主儿，席惜等人刚转过一树腊梅，便见八福晋柳眉倒竖，双手叉腰，一派茶壶架式。真爆炸的阿巴和胸有成竹两大颗的十四福晋也没拉下，向爷们施过礼后，向席惜投去隐含讥讽的胜利笑容。
　　“红玉，你们怎地不去陪着九弟妹？”八阿哥略显尴尬地看了眼席惜，朝着自家老婆直使眼色，谁知八福晋一见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气咻咻地怒目瞪着席惜。
　　席惜笑眯眯地打量她的一口贝齿银牙，好久才叹道：“八爷，啧啧，福晋的牙齿可真是漂亮，可惜啊，终究不是象牙呀。”
　　“你才狗嘴里吐——”八福晋看到满脸希翼的席惜蓦然住口不语，自知讨不到口舌便宜，转身就走，将花盆底踩得咯答咯答直响，让席惜相当担心她会不会跌断天鹅般美丽的脖子。
　　“席惜，红玉从小就被宠坏了，希望你不要介意。”八阿哥微松一口气，还好，至少懂得避过席惜这招请君自取其辱了。
　　席惜隐含惋惜地看着八阿哥叹道：“真萧何啊。哈哈，不说了，我这鞋是彻底湿了，打道回府也。各位，拜拜喽！”
　　“喂喂喂，席惜，把话说清楚，啥叫真萧何啊？”草包十这回倒是问出了八阿哥等人心中的疑虑。
　　“不就是我以前在南洋认识的一富家女，姓甄，芳名叫潇洒荷花嘛。她的性子和八福晋有得一拼。哈哈，八阿哥，我就那么一说，您千万别放在心上。”席惜挥挥手，扬长而去。她虽将话圆得滴水不漏，可八阿哥是何许人也？他浅笑着恭送席惜出府，负在身后的双手却已紧握成拳，心思也早已绕了好几圈。
　　席惜潇洒地挥手走人，九爷府回归原先的平静。可是那晚九爷府发生的怪事次日清晨立马传遍京城每一个旮旯。听说那晚九爷府爆竹声声响彻大半个京城，府中仆人上蹿下跳地找寻放炮仗的“黑手”，闹了个人仰马翻，可愣是找不到半个鬼影子。而各式各样的爆竹烟花却不时从各个角落蹦达出来欢闹一番，有的长在枝头扮火树银花，有的从脚底下嗤溜一下震耳欲聋地擦身而过，有的在鱼池荷塘拔泥而起，炸翻鱼儿花儿无数，有的从天而降擦耳而过，火苗延着人的裤角噌噌往上烧，更离奇的是灶堂里竟然埋了个特大号的爆竹，冷不丁“砰”一声巨响，炸飞锅子不说，还硬将房顶炸出个大洞，府中就数九阿哥的寝房最闹猛，华丽丽的焰火和巨响压根就没消停过……
　　那日早朝，九阿哥要么不说话，一说话音调便堪比爆竹声，原因无它，耳鸣呗！但康熙爷愣是不吱一声，甚至一改往日慈父严君的形象，问都不问九阿哥为何君前失仪。若这事放在平时，问长问短或小惩大诫必定少不了。
　　干这缺德事的人名似乎呼之欲出，其他阿哥心中俱都心中有数，却因老头子的态度不敢表露分毫。那日似乎是九阿哥最难捱的一天，饱受各种目光洗礼，而十三是明摆着的幸灾乐祸式的讥笑，只差没朝他哈哈大笑三声再加一句“活该”了！
　　更逗的是康熙，次日早朝时当众吩咐李德全给异人居送去一牛车补品，曰：席惜熬夜颇多辛苦，莫忘多补补，仔细别累垮了，若有需要，尽管开口。这话讲得可真艺术呀，阿哥们的小心肝儿跳得那个欢呀，暗暗发誓宁愿惹恼一城人也绝不去惹恼异人居的半个人！
　　睡醒后的席惜听闻此事只讶异地挑挑眉，笑道：“原来某人的爹也看不过眼啊？那我做小辈的当然更该好好努力了哦！”她努力的结果就是——
　　三天后，各种叫得出叫不出名堂的虫类动物遍撒九爷府，被窝里、椅垫里、柜子里、靴子里甚至袖子裤管里都有虫子蹦达的身影。自从九阿哥有一次出门被人发现他脑后勺挂着个蜘蛛后，几乎所有人见到九爷府中人便掩脸退避三舍，生怕有莫名虫虫不长眼地溜号到自个身上来安家筑窝。
　　再三天后，奇异迷香迷翻九爷府中所有生物，而且额头俱被画上一只长满绿毛的小乌龟，奇的是还久洗不掉色儿。更恐怖的是府门大开不说，门上居然还大书诚邀各路梁上好汉到此一访，并且周到地附赠府内平面图一张及重点圈出九阿哥的小金库，佐以简单明了的指路箭头，估计不识字的老汉儿老婆子来一趟都能满载而归，最气人的是留书人还约定七日后此地重聚。
　　这“七日之约”让府中人上下严备，誓将敌人生擒活捉以泄心头之恨，可敌人似乎违约没商量，府中人等啊等，眼见快到年尾，敌人仍然毫无动静，于是都以为敌人耳闻府中防备森严不敢来犯，便放松警惕准备过年事宜了。放松警惕的结果就是招来无敌摧花辣手若干名，一夜之间，府中所有花卉树木皆受灭根之灾，不是被烧得乌漆抹黑，便是被连根拔起放进大锅蒸煮至熟，各种颜色的汤水洒遍整个阿哥府。更可怕的是九阿哥、嫡福晋和丫环银锁的食物茶水均被投入泻药，无论在家或出外用餐皆不能免去上吐下泻的悲惨下场，访遍名医也查不出是何药物。面对这诡异之事，三人只得绝食保命。
　　这下子康熙爷终于看不过眼了，某日特意赐膳，膳前先赐药丸一枚温水服下，方免去上吐下泻之苦。
　　“今日果，昨日因。”康熙语重心长地丢下一句话，不等用膳便起身回寝宫歇下了。
　　“爷啊，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何时是个头啊？”俏脸比青菜还青几倍的九福晋现在只要一想到席惜，只有三个字：怕到死！
　　“这么快就结束了吗？”九阿哥愣愣看着指间，惨笑低语。九福晋和银锁惊惧相视，爷不是被吓疯了吧？

　　人妖美男番外篇：情定轮回道

　　我，爱新觉罗·胤禟，当朝的九阿哥。打小我便因圣宠甚隆的额娘和自身的完美皮相在女人堆里无往不利，成年分府后，我获得了巨富岳丈董鄂七十的倾力支持，人脉颇广的八哥自然亦是大力协助，加上我那尚称高明的经商手腕，顺顺当当地将生意做遍大清天下的每个繁华城市，迅速累积了巨额财富，称之为富可敌国亦不为过。
　　集俊貌和财富一身的我对于女人向来是招之即来，挥之则去，通常我只需要一个挑 逗的眼神或者嘴角泛起一个类似微笑的弧度，她们便趋之若鹜，恨不得立马爬上我的床享受我施舍的宠幸。可我想要的并不止这些，携同八哥权倾天下才是我最终的梦想。
　　可是，一个女子的出现颠覆了我生命中最远大的梦想。
　　那一天我见到她——叶浅雨，她并非是第一个向我示爱的女子，但她是第一个敢当众向我示爱，且不曾让我觉得她下贱的女子。
　　凭心而论，叶浅雨并不美，至少比不上楚悠然那样的绝色，甚至比不上我那财貌俱全的嫡福晋董鄂氏。可是在她的眼里，我却只看到我自己，没有财富，没有头衔，只是一个纯粹的我。
　　她说在这世上，她只允许一个人叫她浅浅，问我愿不愿意。听到这句话，我的心竟柔柔地疼了一下，我立即应了她，不需要作任何考量。是的，我有何理由不应承她呢？如八哥所言，她们三个人虽来历古怪，但因楚悠然治愈了太后的眼疾，是以身受皇阿玛的极度恩宠，若能讨得一个回府，这对我们密谋了几年的大事必定有百利而无一害。
　　浅浅对着我唱些古怪好听的小曲儿，痴痴看着我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这一次，我忽然没了往日那种对女人手到擒来的自得感，心中尽是想宠她惯她的念头。但是随着席惜的出现，她那双凌厉的眼眸使我有一种所有心思被摊在阳光底下无情曝晒的感觉，我告诉自己绝不能对这个女子掉以轻心。与她在木桥上的对话，我对她的恐惧也达到了最高点，这个叫席惜的女子，是这世上唯一能让我感到恐惧的女子。
　　八哥后来问起我和席惜在木桥上的对话，我却下意识地不想告诉八哥，我只说席惜要我好好待浅浅，她觉得我妻妾太多又浪荡成性，不敢放心将浅浅托付给我。但八哥却问席惜为何以同样眼光看他，怀疑席惜对我们的打算有所察觉。我骗他说也许是席惜看出他对楚悠然有倾慕之心，怕楚悠然被骄横跋扈的八嫂欺负来着，八哥对我向来深信不疑，此后也没多作深想。若非八哥为情所因，我想我是骗不过他的，幸好他动了心，幸好他信了我。
　　我每日必到异人居和浅浅相会，八哥私下里赞赏我舍得下功夫。可我却知道自己并非演戏，只因在浅浅身上，我获得了从未有过的满足和快乐，我发现越宠她，我便越快乐。在我生辰那晚，我第一次对一个女人郑重其事地许下诺言，我要陪浅浅一起笑看风云变幻，至死方休。因为我知道我这辈子，我是离不开她了。
　　八哥说她们从西洋回来未多久，是以行事言行异于大清人，可我隐约明白不是这么一回事。我也会讲几国洋文，我也时常与西洋人打交道做生意，所以我清楚她们的服饰、用物皆非出自西洋，她们也许去过西洋，但她们绝不止仅仅去过那么简单！我不是没有怀疑过她们的来历，但我不愿去猜想，更不敢去猜想，我以为我只要不去追究她们的来历，我和浅浅就可以快乐下去。
　　然天不遂人愿，那个欢愉的夜晚，浅浅做噩梦了，她的几句梦呓将我对未来的憧憬击得粉粉碎！更将我不敢去猜想的可能性彻底抖露了出来！那一刹那，我犹如五雷轰顶，心神俱散！心中唯剩一个念头：我情愿放弃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只求老天让我能与浅浅相守到老！
　　但是我不能，不能离开！八哥虽出身低贱，但他从小待我不薄，常替我领受授业恩师的板子不说，他甚至冒着被太子灭口的危险，将十一岁的我从那个企图私下收我作男宠的淫徒手中救了下来。从那一刻开始，我便与八哥约定誓死也要扳倒那个人面兽心的太子！时至今日，我又怎能撇下八哥不管不顾？即使明知是条不归路，即使八哥永远没有登基的可能，我亦不能独自苟且偷生！
　　我不能离开八哥，那么我只能离开浅浅，企求来日他能看在席惜的份上，放浅浅一条生路。此生，我已别无他求，唯求我心爱的女人能安然无恙！
　　我在青楼荒唐了半个月，甚至将与她们私交最好的十三弟也扯了进来，才成功地气走了浅浅。楚悠然说痛快处死不如凌迟处死，凌迟处死不如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谁又能知道在我决意离开浅浅的时候，我便已生不如死？浅浅说她跌倒了，跌得好重，却感觉不到痛，其实我的心也早已感觉不到痛了，真的，一点都不痛。也许，痛到最痛反而就感觉不到痛了罢？
　　席惜当众扬言要“照顾”我后半辈子的幸福快乐，她确实做到了，将我的阿哥府搞得鸡犬不宁，人人自危。借此机会，我让管家招来未曾生育的侍妾，各自给了一大笔钱打发出府，有过生育的侍妾则遣到各处的别园里，每月月钱加倍着人侍候，我甚至将董鄂氏送回娘家，以养病躲灾为由令她长住盛京。总之，我不想任何女人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甚至希望席惜能继续来折磨我，只有那样我才能少想浅浅一点，少痛一点。
　　我想，我无意中得知的秘密，绝不能泄露半点。然经过南巡时被前明余孽围攻的那个夜晚，亲身经历的人都对席惜她们三个西洋归人有了新的认知，但慑于皇命无人敢议。我不知道她们究竟来自何方，但我更相信浅浅的梦呓所言属实，我庆幸自己毫无理由地信了她，依然坚信自己离开她是唯一能保全她的法子。
　　我曾以为，我的心痛，只要不见到浅浅，我便能忍受。可是，可是，我收到一个消息，那晚春风一度后，浅浅竟然怀了我们的孩子，浅浅怀了双胞胎！那一刻，我再也无法忍受，谁又能告诉我，我该如何忍受这撕心裂肺般的痛楚？！
　　我将自己关入房中，拒绝听从八哥、十四弟的建议，重新赢得浅浅的芳心以免皇阿玛将我治罪，我都不在乎死了，我还在乎皇阿玛要治我罪作甚？每晚，我怀拥着浅浅最喜欢穿的那套我亲自设计的浅绿衣衫，假装自己怀中还搂拥着她，骗自己还沉浸在昔日的甜蜜中。如若实在想得紧了，便拿刀在右臂上划一刀，想像着她心疼地替我抹凝肤玉露膏的泪眼，唯有这样，我才能骗自己她还依偎在我身边，我才能虽生犹死地活下去。
　　从塞外回京后的第二天，便听闻楚悠然要替浅浅剖腹取子，八哥他们都背着我在议论这件惊世骇俗的事，可我只能无动于衷，是的，我都将这盆脏水泼到十三弟身上去了，我不无动于衷又能怎样？席惜只允许皇阿玛和十三弟进去，那一刹那，我突然有种冲动，想一顾不切地冲进去告诉浅浅，我要陪着她！我要和她在一起！可是一看到四哥冷冷的眼神，我的脚步立即被无尽的恐惧钉死在那里，耗尽全身力气也迈不出半步！想起二十年后自己的命运，我唯有选择退缩，选择隐忍。我不能，我不能置浅浅于不顾，我更不能置我那两个孩子于不顾！
　　那日，不知是皇阿玛有意还是无意，让我见到了我那两个无缘得见的孩子。在异人居侍候的碧水每隔三日便会传来浅浅母子三人的消息，我每天唯一的乐趣就是逐字逐句反来复去地将那些薄薄的纸读上千遍万遍。我知道浅浅产后一切安好，心情也不错；我知道跳跳八个月大就会叫娘，甚至还会唱几句谁也听不懂的歌，活泼好动爱笑爱闹的性子像极了浅浅；我知道豆豆爬得比跳跳快，知道豆豆平日沉默得不像一个八个月大的小孩，知道豆豆除了席惜三人从不主动亲近任何人，更从不主动要人抱……只要她们安好，那我所受的苦痛更多些又何妨？
　　我心如刀绞地看着讨喜的跳跳在皇阿玛和众兄弟怀里玩得不亦乐乎，豆豆却爬到我跟前，仰起那张像极了我的小脸看我，还皱皱小鼻子喊了声“啊！”然后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又喊了声“啊！”我顿时呆住，我不敢相信！豆豆他、他竟然要我这个“陌生人”抱！十四弟催促着要我抱抱豆豆，他怎知我不是不想抱自己的孩子，我是不敢抱！豆豆乌溜溜的大眼睛很认真地看着我时，我全然不知该如何应对，但豆豆却笑了，眼睛笑得像两个弯弯的小月亮。于是我的无动于衷再也无法装下去，不顾大家探究的眼神，抱起豆豆飞奔出门。
　　席惜追了出来，没有八哥他们所希望的劝和，更没有我意料中的嘲讽和指责，只是问我：那把刀和凝肤玉露膏于我有何用？那晚浅浅让我替换的那条西洋亵裤我可还留着？在这个精明到极点的女子面前，我怕守不住我的秘密，那么我只有装作负心到底，薄情到底！
　　那晚，我又在臂上割下一刀，深深的一刀，看着艳红的血液沽沽地流下来，似是释放着我的心痛。呵呵，只有身体痛了，心才痛得轻了，多好的法子呀……
　　浅浅，我的浅浅，这辈子我不能与你长相厮守，唯愿老天垂怜，能让我们来生重逢，我必将倾我所有偿你今世的辛酸苦痛！

　　第四十四章 暧昧的陷阱

　　呼啸冷风雪雨中，席惜三人穿越到清朝的第一个年关已悄然而至。性子沉静许多的叶浅雨打起精神，笑语嫣然地和挽翠等人忙着置办年货，让席惜她们放心不少。楚悠然则依旧一派淡漠，该干啥就干啥，对过年这大事完全提不起兴致。席惜最近疯狂迷恋上了十三大力推荐的温泉泡澡，时不时半夜三更跑到玉泉山下某个小旮旯里泡上老半天。
　　腊月廿九小年夜，心痒难耐的席惜不顾雪大风冷，忍不住又独自策马泡澡去了。
　　一股股热气腾腾的水流从池底扑扑扑直冒上来，在摇曳闪烁的昏黄烛光里迷漫起氤氲水气，形成一种朦胧迷离的氛围。温泉周围花草树木丛生，筑就一道天然屏障隔绝了外界的视线。浑身上下光洁溜溜的席惜泡在水里玩得不亦乐乎，“看我霹雳无敌式蛙泳，呱呱呱！再来一招海阔天空自由泳，耶耶耶！——砰！噢，痛痛痛。”乐极生悲，在顶多三平米的地儿耍花枪不撞到头才怪。
　　席惜摸摸脑门，见玩不开泳技，便从岸上抓过一条毛巾，仔细叠三叠仿照日本鬼子泡温泉的死样捂在脑门上，掌心接着飘飞的雪花，嘴里哼着范晓萱的洗澡歌：“我爱洗澡，乌龟跌到，幺幺幺幺，小心跳蚤，好多泡泡，幺幺幺幺，潜水艇在祷告……我家的浴缸好好坐，噜啦噜啦噜啦咧，噜噜噜嘟嘟嘟……唉，忘词了。换一首，咱可不能辜负眼前的大好美景撒。嗯，雪一片一片一片一片，拼出你我的缘份，我的爱，因你而生，你的手摸出我的心疼。雪一片一片一片一片，在天空里静静，静静，静什么来着？靠！又忘词了。算了，好好泡澡，好好享受！唔，十三居然能找到这么好的地方供本小姐享受，爱死他了！雪花啊雪花，你说是不是？”
　　“是——嘛？”纯白雪花幻化成一个清冷的男音打断了她的自言自语。
　　照常理推断，普通人在极度放松的情况下肯定会顺着话头接下去，“是呀。”可席惜不是普通人，她的第一反应是从换下的衣服堆里抽出她的USP对准发出声音的方向，另一只手在包袱里摸索净身用的大毛巾，嘴巴也没闲着，“谁？是人现身，是鬼现形！”
　　“感激爷就成，用不着爱死谁。”一个男人撑着油纸伞听话的现身，找块石头拂去积雪坐下，还翘起二郎腿左晃右摇，那模样——真叫一个自在！
　　席惜借着灯笼的光亮看清伞下人的脸面，不禁眼一眯，冷声道：“死冰狐？”
　　四阿哥一手托腮，静静看着席惜手中的手枪微笑不答。席惜手腕一翻将枪塞进衣服堆里，腾出两手专心去拿毛巾遮身，可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不禁诅咒了一句：“该死的十三，找的什么破温泉！”
　　“咳咳。”心知肚明的四阿哥假咳两声，唇边的笑意不由更深几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席惜在半人深的水里挣扎。如若站起来势必胸前春光尽泄，坐下去则不但拿不到片衣遮身还刚好淹没口鼻。这般深浅的温泉很妙，非常之妙，看来他没选错嘛。
　　席惜挣扎了十秒钟，转而摸到池底那块让她脑门起包的石块，小心翼翼地采用半蹲半坐姿势辛苦地安顿好自己，抓过漂浮在水上的小毛巾展开捂在脖子下，才开口道：“我第一次来这儿时，是于文俊驾马车送我过来的。所以——他的另一个身份是你的人？”嗯，于文俊？这死冰狐安插眼线的手段可比鹦鹉哥哥他们高明几百倍啊，居然有能力将老狐狸的暗卫都网罗过去！还好他对她们没安什么坏心眼，要不然她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猜是老十三告的密？”四阿哥挑眉反问，啧，这死女人的脑袋瓜子转得可真快呀。
　　“十三只说过玉泉山下有温泉，可这里的温泉绝不止这一个，你说呢？”席惜的眉头比他挑得更高，呸！还想让我感激你？京城中人谁不知道玉泉山下有温泉呀？就算这个地点是他提供给十三的，可他偷窥她沐浴的登徒子行径值得她感激吗？
　　四阿哥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划过挺直的鼻梁，落在唇间停顿一秒钟，继而蹙眉低叹道：“席惜，你的锋芒是不是偶尔也可以藏拙一回？”
　　“除非我不想活了。”席惜耸耸肩，抖去肩头的一片雪花。对他这种语调非常非常之熟悉，一如她对某天才的慨叹。
　　“你刚才唱的小曲不错，再唱来听听？”四阿哥显然不愿与她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清。
　　席惜抛给他一个大白眼，嗤鼻道：“我又不是杨贵妃，不值得你来欣赏霉女出浴。甭想顾左右而言他，说吧，来意？”
　　“可爷咋觉着你好像不比杨贵妃差呢？”四阿哥面带微笑地调侃。
　　席惜的回应是丢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然后将脑袋扎进水里练闭气功，时间之久不得不让四阿哥说明真正的来意：“爷此次来只想问问你，为何你求的那道圣旨将爷也拒之门外？爷何时得罪于你了？”轻声细语中蕴含着隐忍的怒气，他都按照她的要求做得妥妥当当，到头来她却将他一脚踢开！这死女人真拿他当软柿子捏啊？
　　席惜徐徐从水中抬起头，恶劣地送给他一头水珠，看他一动不动任由她撒野，心底暗叹一口气，扯起唇角讥笑道：“那天您一语未发，对此事根本就是乐见其成。您愿意这样做的理由，无外乎不想八阿哥他们与我们有太多的交集，谁都知道皇上对我们恩宠有加，朝中宫里无人能比。我请您设宴赏‘景’似乎正中您下怀，您这一招叫做一箭三雕不是吗？既除去隐患又讨好我们更能间接讨好你皇阿玛，聪明的您何乐而不为呢？需要小女子我改天在皇上面前替您美言几句吗？四——爷。”
　　“原来你希望看到我扮和事佬的样子，那你为何不早说？说不定我劝得比老五老八更来劲儿。”四阿哥清冷幽黑的双眸定定锁住她的目光低声道，“我不想假惺惺地说违心话，只因我认为你说的‘长痛不如短痛’最是在理，浪荡如老九确实配不上小雨，你说的没错，我是对他们的分开乐见其成。小雨俏皮可爱，楚楚聪慧柔弱，她们值得更好的人去怜惜。别告诉我，你不这样认为。”
　　假惺惺地去劝这个劝那个的死冰狐？不，那只会更让席惜犯恶心，她虽承认死冰狐的话有理，可她就是想生气，因为她不想被他当作讨好皇帝的筹码！在政治漩涡中，身处有利位置的她不信有谁会愿意不计任何得失地与她相交！即使他看她的眼眸中总是隐含情意，即使他是冰焰的前世，可单纯的感情一旦沾染上最丑陋的政治色彩，那她宁可心痛死也绝不要一分半毫！
　　“席惜。”四阿哥话中的郑重之意不禁让席惜抬起头，直直看进他的冰冷黑眸，四阿哥的嘴角冷冷勾起一个傲然的弧度，“朝堂上的事，我想我还用不着任何女人来替我操心，尤其——是你，我有身为一个男人的骄傲和自尊。这一点，我希望你永远记住。”
　　惊讶莫名的席惜不由猛眨巴眼睛，这屌人！难道连她心里在想什么都猜得到？他这番话似在解释又似在对她承诺什么，她该如何应对？向来伶牙利齿的席惜居然被四阿哥几句话就震趴了，窝在水里呐呐不能成言，说出去有谁信呀？惹不起躲得起，她干脆一头扎进池底，决心不想清楚决不出水。可没憋气多久，水面上隐隐传来某人悠悠然的一句气炸她的话，“原来你喜欢喝爷的洗脚水，那你为何不早说？爷随时乐意奉陪。”
　　虾米东东？！席惜的脑袋飞速蹿上水面，不知何时四阿哥脱去衣物也下水泡澡来了，胸腹间白嫩的肌肤闪得她眼花腿软，“扑通”一声跌进水中，还当真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某人的洗脚水。她咳嗽连连指着四阿哥气急败坏地吼道：“你、你、你，谁允许你下水了？”
　　“我、我、我，我不可以下水吗？莫非这温泉是你挖的？”四阿哥如是反问。
　　“你——”皇帝之子，公众地盘，有她这小草根说话的份嘛？
　　“爷不是怕你不小心溺了水不好向皇阿玛交待吗？后来一想，你水性奇佳，连挽翠都说你敢在大冬天里游水，想来是不会溺水的。可是再一想，你在水底摸索那么久，爷还以为你发现什么好物事了，所以忍不住下水看看，兴许还能帮你一点儿忙。如果早知道你找到的宝是洗脚水，爷就不下来了。爷自认从来都不是笨蛋，想不到今儿终于蠢了一回，唉！”四阿哥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末了还像上了贼船似的哀叹一声。
　　这下席惜被气得连咳嗽都忘了，只得恨恨地瞪着他，这屌人，绝对有当腹黑男的潜质！不，他根本就是货真价实的腹黑男一枚！
　　于是乎，俊男霉女各一只，坦诚相见枉天寒，脉脉对视胜无言，火星溅处冬风破。这情形，嘿，真叫一个暧昧！

　　第四十五章 调戏个没完

　　“好！算你狠！我认输行了吧？”席惜忍无可忍地投降，僵硬地扯开一个虚伪的笑容说道，“四爷，既然您对我找到的‘宝’不感兴趣，那劳烦您移动尊脚上岸吧？”
　　“嗯，话是没错。可现在爷觉着在大冬天里泡泡温泉着实不错。”四阿哥四平八稳地坐在水中，摊开手脚撩着水花玩儿，那模样要有多舒坦就有多舒坦。他仿佛还没气够她似的，谦让的语气诚恳之极，“要不把爷这块石头让给你坐坐？这样你就不用蹲着马步泡澡了。”
　　“我、我乐意蹲马步，你、你管得着吗？屌人！”席火山彻底爆发，不顾背部春光外泄，转过身去恨恨地将装有替换衣服的包袱扯开，抽出一条大毛巾将自己从脖子底下围了个密不透风！
　　呃，是谁说人不能太生气，太生气就会犯错误捏？瞧，一个不留神，那黑色的蕾丝内衣不就华丽丽滴飘飞出去了嘛，还好死不死被某屌人捞到？满脸通红的席惜赶紧扭身去夺，可四阿哥的身手比她快一万倍，早绕在指间审视好几个来回了，最后得出正确结论：“亵衣？”
　　席惜险险煞住直冲入怀的身子，一手抓住毛巾，一手伸向他，羞恼道：“快还给我！”
　　“可以，但你须得答应爷一个很小很小的要求。”彻底占据上风的四阿哥笑得像个慈祥的肯德基老爷爷，只差没在脸上写上“赶紧应承我罢”这句话。
　　可席惜压根不上当，退回安全角落蹲好，“你先说说看。”
　　“别再将我拒之门外。”讲这话的调子，怎么说捏？温柔，粘腻，总之勾人得不得了。
　　席惜的眼珠子转了一转，今天无门可拒，可明天哪都有门，哪能不拒呀？再说了，我不能将你拒之门外，没说楚楚和小雨不可以呀？坏主意打定，为增强效果，她立即装作欣喜万分地伸出手：“这个要求贼简单，我发誓绝不将你拒之门外！现在可以还给我了吧？怎么？难道我不值得你信任嘛？”席惜见誓言好像力度不足，便学叶浅雨嘟起嘴扮可爱，誓将这男人迷翻！
　　要不说狐狸就是狐狸捏？四阿哥抬高手臂，微笑着追问道：“先别忙，我想先问问你这个誓言的期限有多长？不会只限今天吧？”这女人，只要一转眼珠子就准没好事，以为撒个娇就能蒙混过关吗？当他堂堂四贝勒有这么好骗嘛。
　　“你、你小人！”席惜不意被料中心意，只得狠狠瞪着他，最后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撒起无赖了，“随便你爱信不信，反正没内衣穿，我就在这破温泉泡死得了！麻烦我死后你给楚楚她们捎个口信，登徒子，啊不，四爷！”
　　“你呀，又撒赖皮。”四阿哥这回的语调又换了样，宠溺得不得了。听得席惜猛起鸡皮疙瘩，只觉眼前一片漆黑，直想找块豆腐撞上一回。四阿哥欣赏够了她的窘迫，才趟近两步将内衣递给她，柔声说道：“好了，别闹了，亏得你泡这么久还能不晕，快起身吧，看你全身皮肤都发皱了。”
　　什么贼眼啊？难道隔着毛巾也能看见她的皮肤？席惜并没感激他的风度，反而腹诽不断。她将内衣牢牢抓在手里，才敢理直气壮地吼人：“转过头去，本小姐要出浴了！如果你敢偷看一星半点，我若不淹死你我就不叫席惜！”
　　四阿哥顺从地转过身去，还不忘证明一下自己的君子本色，非常诚恳地说道：“放心，爷对皮肤发皱的女人还没兴趣动歪心思。”登徒子都不感兴趣的女人是哪种女人？哼！敢骂爷登徒子，看爷不气死你！
　　别说这时的席惜没闲功夫生他的气，就算有功夫也不会笨得自取其辱，她确定他不会偷窥后，飞快地爬上岸拿出军人的速度穿好衣物鞋袜，再收纳好那把明显引起四阿哥好奇心但没询问的手枪，又将换下的衣服裹成一团放进包袱里，顺便发个千真万确的誓言：杀了谁她都不来这泡温泉了！
　　一切弄妥之后，席惜这才回过身看向背对着她直直立在水中的四阿哥，水深刚及他的腰，那个结实挺翘的屁屁被亵裤包得死死的，湿湿的颇有欲遮还露的风格，但他后背的大片雪白肌肤大方地供她欣赏，于是自觉安全无比的女痞子又出笼鸟。
　　席惜吊儿郎当地吹声口哨，阴阳怪气地笑道：“哟嗬！看不出你白斩鸡似的又白又嫩，原来背部肌肉还满有料的嘛！”
　　四阿哥虽然不太懂肌肉有料什么的，但他顺着话头接了句将女登徒子噎得半死的话，语气还平静之极：“不止背部，前面更有料，你想看的话爷也没意见，要吗？”
　　“你、你说啥啊？我没听清楚！”席惜调戏不成反被调戏，只得装失聪人士。
　　“没听见？那就算了。爷也懒得再说一次，改天爷抽空领你去找太医看看耳疾。”四阿哥边说边哗啦啦地从水中跨上岸，就这样在席惜的瞪视下慢条斯理地换裤、穿衣。席惜赶紧将眼光投向雪花漫舞的夜空，欧卖噶！这清朝古董男的贞操观，真是有够那个滴！四阿哥MS漏了什么似的轻“咦”一声，于是席惜的视线不由往下瞄去，恰巧看到一部分让人长针眼的东东，吓得她立马将脖子拗成九十度直角，努力瞻仰夜色ING。
　　四阿哥拾掇完毕后撑起油伞提起灯笼，看着愣愣望天的席惜轻笑道：“怎么，爷穿个衣服也好看得要命？看你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这口吻分明就是剽窃自那天早晨席惜穿鞋时的语气，气她这么多回的四阿哥本料想她会雷霆大发，扑上来给他饱以老拳，心里很是期待能重演书房中的那一幕。
　　她在看天好不好？谁耐烦看他那个屁屁了？不过说实话，还蛮有看头的。席惜腹诽一通后，才神秘兮兮地笑道：“拜你所赐，我又发现了一个真理。”
　　“哦？说来听听。”有诈！四阿哥料定她绝无好话，不过还是抑止不住好奇心。
　　“大清不像西洋，清朝男人不准女人露胳膊露腿脚，一旦被不相干的人看了一眼便好像少了一大块肉似了的要命。不过男人嘛，尤其像你这种有身份有地位的男人，无论穿衣、沐浴恐怕都少不了丫头服侍吧？啧啧，男女之别可见极度不公平。”席惜摸着下巴装流氓，贼笑道，“所以这个真理就是：在清朝，男人的肉不如女人的肉值钱。嗯，鉴定完毕！”
　　这回轮到四阿哥挨噎了，“你这个真理比那个裤带典故更荒唐，看来爷非得给你好好说说做大清女子的规矩不可。”
　　“嘁！你愿意说难道我就得听啊？”总算扳回一城的席惜小人得志地竖起食指摇三摇，然后拂开树丛钻了出去，紧随在后的四阿哥低语道：“那爷以后沐浴穿衣不让人服侍便是，不过——你必须例外。”
　　席惜脚步一顿，系统自动过滤后半句，嘻嘻笑道：“你想惜肉如金轮不到我来说道，不过你别老爷爷爷的，听得我胃里酸气直冒泡，恶！”
　　“只要你不惹恼我，我才懒得摆架子。”四阿哥说得有些郁闷。
　　“我才懒得管你爱摆不摆什么臭架子。”席惜回头伸出手讨灯笼。
　　四阿哥沉默了一会才将灯笼递给她，低声说道：“也不是懒得摆，是舍不得摆。”
　　“咳咳咳。”席惜被口水狠狠呛了一下，“咳咳，我好像染上风寒了。”
　　“你这个死女人！”郁闷之极的四阿哥紧抓住她的手臂，抢步上前凑到她面前低吼，“你别告诉我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席惜不为所动，淡然抽离自己的手，转开头低声道：“你说出这句话的一切后果你想过没有？你确信你都能承担得起吗？”
　　四阿哥闻言一怔，好久好久才声音喑沉地开口说道：“我自然想过千次万次，若能——我自是不会说。自从那晚开始我几乎每晚夜不能寐，总想起你对老九那种决绝的神情。我相信自己，但我不能确定你真正的心意，更不知道皇阿玛他——”
　　席惜的眉毛跳起欢舞，狠狠出声打断他：“你不确定我的心意就敢调戏我？还三番四次？那你知道我心意岂不是——”直接要那个那个了！席惜险险咽回后半句，眼中怒焰蹿出三丈高！
　　四阿哥轻笑出声，那个该死的小酒窝又秀出来了，“这么说知道你的心意就可以调戏你了？那第一次见面时你为何含情脉脉地直盯着我看？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扑进我的怀里要我抱抱？如果这就是你对我的心意，那就证明我没调戏错人。”
　　我以为你是冰焰才要你抱！席惜气得眼冒金星却不敢吼出这一句，“去你的含情脉脉！去你的狗屁心意！我盯着你看是因为你先盯着我看！我要你抱抱是因为我睡得脑筋不清楚，才倒霉地碰上你这个屌人！”骂着嫌不够瘾，干脆抡脚开踹，谁知被脚下石块绊了一下，眼见就要摔个仰天八叉！
　　四阿哥飞步上前，一手执伞，一手姿势优美地救美女于怀中，眼神闪烁莫名亮光，口中却仍不忘调笑：“好好好，算我错了还不成嘛？我发誓不调戏你，只等你来调戏我，这样可好？”
　　腊月债，绝对要还得快！席惜手抵他的胸膛追问道：“誓言的期限有多长？”
　　四阿哥见招拆招：“你的誓言期限有多长我的便有多长，一切悉听尊便。”
　　于是席惜吼出对爱新觉罗·胤禛同志于康熙四十五年的最后一句话：“你——去——死！”
　　“我不要。”四阿哥的神情别提有多无辜了，只差没像动漫人物那样对对食指了。
　　身子抖得像筛糠似的席惜奋力推开他飞身上马，“驾！”的一声，一人一马已蹿出好几丈，精湛的骑术完全不像一个学会骑马没多久的人。唉，多么可怕滴潜能呀！
　　四阿哥丢开油纸伞，边慵懒地伸展四肢，边自言自语道：“唔，今儿这温泉泡得爷真是舒坦呀。”

　　第四十六章 瞧这年过的

　　大年三十的早晨，楚悠然等人齐聚一堂一起用早餐。挽翠看着席惜欣慰地笑，席惜三人无疑是她见过的最好伺侯的主子，可这么多日子以来席惜正常用三餐的日子用一只手就能数完，可把她给急的，生怕这最不像主子的主子万一有个头痛脑热的，她不好向皇上交待。
　　席惜喝一口粥，佐一个呵欠，一双筷子对着一大桌子的菜左右飘移无处着落，偶尔挟筷菜的力道猛得就像“亮剑”似的，看得楚悠然和叶浅雨心里直嘀咕，最后干脆放下碗筷盯着她搞研究工作。
　　“怎么了？温泉泡太多把骨头都泡散了？”楚悠然自已都觉得这个问题特小白。
　　“那温泉有这么神嘛？”叶浅雨鼓起嘴巴撇了撇，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惊叫，“惜惜，你昨晚不会见到鬼了吧？”
　　那屌人比鬼还可怕！席惜心里咕哝着，丢开筷子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说道：“俺没睡饱，俺还想觉觉。”于是楚悠然继续喝粥，叶浅雨则丢给她一个大白眼。
　　“那就再接着睡呗！”看不过眼的肖紫蝶走过去抓起她的手臂往自个肩膀上一放，席惜干脆扮死尸双脚拖地让她驮着走，刚挪到客厅，李德全便大驾光临了。
　　席惜仰起脑袋，问得很小人：“全哥，这一大早的您想干嘛呀？明天才正月初一呢，现在可没红包拿。”
　　“哪里哪里，我哪敢拿三位小姐的红包啊。”李德全在她们面前似乎格外的轻松，面带笑容地道，“皇上请三位小姐进宫一起过除夕，你们赶紧拾掇一下。”
　　楚悠然和叶浅雨闻言从餐厅走出来，楚悠然浅笑道：“李谙达，皇上前几日赏赐的东西足够我们这里这么多人过个好年了，劳烦您老人家跟皇上说说，这宴席我们就不参加了，皇上的美意容我们日后报答。”
　　叶浅雨也兴致缺缺地说道：“就是说啊，全哥，在哪过年不是过年啊？”想起清穿文里写的皇宫过年的那调调，嘁！拘束、无聊、特没劲！再说，她们三个外人参加皇帝的家宴算嘛东东？何况还得见到那个混帐王八！
　　“这事就交给你办了，全哥。”席惜摆摆手懒得废话，用下巴顶顶肖紫蝶的后脑勺说道，“继续驮啊，乖马儿。”肖紫蝶回头白她一眼，寸步不移。皇上的筵席有这么好推辞吗？
　　李德全一直微笑着听她们说完，才接道：“皇上说，如果三位小姐不去也无妨，只是乾清宫的家宴可能就要摆到异人居了，不知三位小姐意下如何？”
　　“啊呀！皇上哪能在宫外过年哪，这可不合老祖宗定下的规矩！”挽翠忍不住插嘴惊呼，随即对三个主子猛使眼色。
　　席惜三人相视一眼，这康师傅，摆明在威胁她们！席惜将两只手竖在肖紫蝶头上扮梅花鹿，气若游丝地呻吟：“俺无条件投降。”
　　楚悠然蹙眉轻声道：“挽翠，将丁大彪他们都叫来。”挽翠答应着跑出来去了，没多久丁大彪、于文俊、小禄子、小安子和陈妈就走了进来。两个小太监虽是第二次踏入这个“西洋”客厅，仍免不了东张西望一番，却见李德全不悦之极的脸色，赶紧低下头去。
　　楚悠然进房拿出本想在年夜饭后才发的红包发给他们，肖紫蝶拿着红包扭扭捏捏地说道：“我、我也有？”她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食客啊！
　　席惜笑着打下她的头，“不想要啊？那给我得了。”
　　肖紫蝶见状也笑道：“好啊，咱俩一人一半。”说完还当真拆开红包准备分赃，谁知一看就愣住了，直瞪着楚悠然呐呐说道，“八十八两？这、这也太多了吧？”虽然平时表面上和席惜等人打打闹闹，亦师亦友，可这只是演戏给人看的，说到底她只不过是皇上的一个奴才，每个月才几两俸银而已。
　　叶浅雨哈哈笑道：“楚楚给你就收着吧，叽歪啥呀？一点都不像平时的你。”
　　丁大彪等人也忍不住拆开自己的红包，一看都说太多了太多了，两个小太监更是吓得直接递回楚悠然的手里。楚悠然将红包硬塞到他们的怀里，浅笑着说道：“这大半年来你们都辛苦了，就当是月钱吧，都收好了，再推辞的话你们别呆在这儿了。”
　　“谢谢楚小姐，谢谢三位小姐。”穷苦人家出身的小安子、小禄子眼角湿润，一个劲地道谢，五十八两银子哎，月钱不到一两银子的他们一下子哪有过这么多银子啊。陈妈则喃喃念着“活菩萨啊，三位小姐真是活菩萨啊”。
　　李德全不禁失笑道：“那你们还不赶紧给三位小姐磕个头？才半年功夫连规矩都忘了？”
　　“不是不是，李谙达，楚小姐不许奴才们磕头的，奴才们要是磕了头楚小姐又该赶人了。”小禄子慌忙解释道，楚悠然也颔首称是，李德全这才释然，直说这两个傻小子肯定上辈子烧了好香才能奔来这儿当差。楚悠然闻言不禁心里一酸，要真烧了好香这辈子就不用当太监了。
　　“全哥，这里又不比宫里，别提规不规矩的。”席惜见状赶紧打断他们，从裤袋里摸出一叠红包向各人招手道，“来来来，大伙儿都过来领红包喽！你们小姐我呀，今年赚大发了，本想初一才发的，可你们这副模样我可不想再看一次，索性一起解决了。过来呀，干嘛都愣着？看不起本小姐唆？俺可是有钱大爷！”
　　叶浅雨看不惯某暴发户的人模狗样，干脆替她代劳了，将写有名字的红包整理一下分发给他们，再将剩下的交给丁大彪，嘱咐他去发给店里的伙计，预定的中午除夕会餐改在正月再聚，并说她的红包在初六重新开张时才一起给，让大伙儿过年都开开心心的，明年才有个好兆头。丁大彪脸上的神情又是喜悦又是感慨，话也说不全了，只是哎哎哎地连声应着。
　　李德全心里感叹着难怪皇上会如此宠爱她们，今天又实实在在目睹了一回，这三个姑娘当得起！
　　刚耍完大爷派头没半个时辰，席惜她们便在宫中当孙子当得不亦乐乎！
　　大半天都在弯腰谢赏中度过的席惜三人头晕眼花，脚步轻飘地尾随着康熙和太后走进乾清宫，虽知康师傅是历史上最高产的皇帝，可一见不下百桌的宴席时，还是忍不住在心底惊叹一声：饿滴神啊！这样的排场只是家宴，家宴哎！
　　早已等侯多时的各宫妃子、皇子、公主及家眷立即训练有素地起身、拜倒，整齐划一地山呼：“儿臣（妾身）恭迎皇上、恭迎太后！”
　　本来有些头晕兼犯困的席惜被吓了一大跳，不自觉地轻声咕哝一句“喝歌喝尾”，谁知此时正是山呼完毕，静等皇帝说“平身”的间隙，所以她小小的嘀咕声便像装了扩音器似的在鸦雀无声的乾清宫里传了开来。叶浅雨吓愣了，本想去捂席惜嘴巴的手僵在半空中进退两难。
　　康熙转过半个身子，面无表情地问道：“席丫头，嘀咕什么呢？”
　　不等席惜回话，楚悠然便开口答道：“回皇上，席惜说您是老虎。”此言一出，许多阿哥的手立时紧紧握成了拳头，某人的额头甚至已隐见汗意。
　　“哦？”康熙不痛不痒地哼了一声，静等下文。
　　“而我们三个则是狐狸。”此时的楚悠然可谓是数百人中最为镇静自若的人。
　　康熙斜睨席惜，似笑非笑地道：“狐假虎威？”
　　豁出去了的席惜答得有些赌气：“难道不像？”
　　有难同当的叶浅雨也低声道：“我们沾了您和太后的光，才能看到那么多人一齐大拜拜。”
　　康熙“嗯”一声扶起太后的手往前走，这下子席惜她们的脚步也不飘了，一步步扎实得如同踩蚂蚁似的。长长的红毯刚过一半，康熙发话了，“皇额娘，您平日见没见过席丫头像今儿这么老实啊？”
　　“嗯，还真没见过。这席丫头上回和楚丫头来慈宁宫时，对哀家鞠了个躬问了个好，没等赐座便自个儿坐下喝茶吃糕点，那小模样，啧啧，就跟在自个家里似的自在。不过说的话倒是逗趣，哀家到现在都忘不了她讲的笑话呢。”太后的话头被挑了起来，说得兴致盎然，而席惜的笑容别提有多尴尬了。
　　“哼哼，狐假虎威？亏你这鬼丫头想得出来！哈哈哈……”康熙忽然大笑出声，敢情他刚才是在逗席惜呢！这下子死寂的空气中总算有了呼吸声，干巴巴的陪笑声随即此起彼伏，紧张的气氛渐渐缓和过来。
　　“席丫头，既然皇额娘这么喜欢你讲的笑话儿，那你有空要多去去慈宁宫，说些笑话儿逗逗她老人家开心，嗯？”康熙貌似商量实则下旨来着。
　　席惜咬牙假笑说道：“是、是、是，承蒙太后垂青，这绝对是小的荣幸。”该死的狐狸族人！昨天刚被小狐狸整完今天就被老狐狸整了，衰啊。
　　康熙大笑道：“想不到啊想不到，咱们的席丫头居然肯自称小的？看来朕真吓着你了，哈哈。”
　　“嘿嘿，小的在皇上您面前哪敢有胆啊？”连席惜都快要忍不住PIA飞奴颜媚骨的自己了。
　　“哼哼，你若没胆天下何人敢有胆？”康熙又斜睨她一眼，才重新开路。
　　席惜三人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就这么段小破路走的，靠！真是有够艰难的！

　　第四十七章 让倒霉催的

　　“免礼，平身！”康熙坐上首席，大手一挥道。
　　都拜了才叫免礼，免个P礼啊？席惜这回学了乖，闭紧嘴巴才敢腹诽。
　　“开——席！”李德全那令人牙根痒痒的公鸭嗓响了起来，伺立的太监们便一声接一声地远远传了开去。趴地动物们起身陆陆续续落了座，这下子又让席惜傻眼了，她们坐哪呀？又不是农家喜宴，吆喝熟人随便拼一桌就开吃。
　　“仨丫头。”康熙一指太子爷那桌后面的席位说道，“坐下，不会又在想什么老虎狐狸的吧？”他这一指又将空气指得死一般的寂静，那效果，啧，比仙女棒还灵。
　　“啊？噢。”这回席惜真想直接哭给他看了，坐太子爷后面？那岂不是将大阿哥都挤到一边鸟？三人心里都明白这排位的敏感性，但更搞不懂康熙为何要将她们的地位抬得那么高！叶浅雨蓦然想到一句话“爬得高，摔得疼”，不由摸了摸小PP，扎实的脚步又轻飘飘了，飘的速度令乌龟都自叹弗如，打头的她如此，席惜和楚悠然不免受到影响，自然也就慢了下来。厅内所有人各怀心思看着她们学乌龟爬，有的想笑不敢笑，有的又嫉又恨却不敢显山露水……
　　“咳咳。”康熙刚清完嗓子就接收到三人满含希翼的目光，他殷殷询问道，“怎么？那桌的菜不合你们的胃口？那过来和朕一起用膳罢。”不出他所料，希翼之色立即消失无踪，瞬间演变成席惜的幽怨，楚悠然的无奈和叶浅雨的怕怕，还很大方地让他一览无余。康熙脸上装腔作势的慈祥笑容渐变成货真价实的狐狸笑容，抬手作势欲让李德全调整席位。
　　“不是不是不是……”席惜三人不约而同猛摇头，然后化身脱兔唆唆唆三步就蹿到桌边坐好，双手还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一动也不敢动。这个转变犹如电光火石似的移位大法，让康熙也不禁愣了愣，随即就明目张胆地大笑，巨像一只得了逞的老狐狸。
　　于是康熙四十五年乾清宫的除夕家宴就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下开席了，这时的山珍海味吃在各人的嘴里都有着不同的滋味罢？
　　因席位的更换，四阿哥一家的坐席处在了席惜那桌的对面，四阿哥偶尔冷眼瞟过，只见席惜抬箸举杯的优雅劲儿不输正统的皇室公主，可眼底隐隐闪烁的无奈和无趣只透露出一个信息：味同嚼腊。
　　好不容易安生了一阵子，康熙这老狐狸又出招了：“小雨丫头，朕常听老十三夸你唱的小曲儿乃是人间罕有的天籁之音，不如在这好日子里唱一曲，让朕和太后也饱饱耳福？”
　　一直低头猛吃以避开众人各种目光“问候”的叶浅雨冷不防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说是，席惜体贴地递过茶杯让她润喉，笑容满面地低声警告：“别唱情歌！”楚悠然轻声丢来命题作文一个：“刘德华的《恭喜发财》。”正急得满头冒汗想曲目的叶浅雨心里立马有了底，走到厅中央，对着康熙和一大堆妃子们拱拱手，大声唱了起来：“我恭喜你发财，我恭喜你发财，最好的请过来，不好的请走开。OH，礼多人不怪，OH，礼多人不怪……”席惜心里咯登一下，这丫该不会忘词了吧？
　　“我祝英明的好皇上，国泰民安笑不停，我祝最慈祥的太后，长命千岁胜寿星，我祝所有的娘娘们，美丽如花春永驻，我祝所有的阿哥们，聪明胜过状元，才气名扬全天下，我祝所有的格格们，嫁一个好额附，两小口永远在一起。OH，礼多人不怪，OH，礼多人不怪……”
　　这下席惜放心了，敢情她OH来OH去是在编词呢，急中生智憋出的词还算过得去。歌声在叶浅雨一连串的“恭喜发财”中结束了，太后特挺她，不住口地称赞这小雨丫头的曲儿特喜庆。一直微笑聆听的楚悠然和席惜刚放下心头大石，暗暗吐出一口气，叶浅雨却又出状况鸟。
　　“咦？你是白晋？”脑子少根筋的叶浅雨蓦然指着一个金发蓝眼的洋人叫出声来，这洋鬼子可是绝对滴名人啊！
　　那洋人立即走出席位，拱手施礼以洋人特有的腔调说道：“叶小姐，在下正是白晋，英明的皇上念在下身处异国他乡，特赐御宴共度除夕之夜，是以今日才有幸得闻叶小姐的天籁之音，实乃三生有幸也。”
　　叶浅雨被他的古白话文搞得有些头大，满面推笑地赞回几句：“白晋大人从故乡法兰西远赴大清，方始我等习得几何、算术之学识，大人此等壮举令小女子钦佩万分。”
　　白晋连道汗颜汗颜地谦让回来，两人一来一回，可把楚悠然和席惜给吓惨了，一颗心一会儿上一会下地吊在半空直晃悠。
　　“皇上，请容微臣求个恩典。”白晋忽然回头看眼席惜，向康熙请旨道。
　　席惜筷子上挟着的菜“叭嗒”一声掉在桌上，暗叫“不妙”！果然——白晋等到康熙点头便说道：“臣闻十三阿哥的洋文皆为席惜小姐所授，臣思乡心切欲与席小姐恳谈一番，不知席小姐能否成全？”
　　成全你个死人头！席惜咬紧牙根才笑出华丽丽滴八颗铁齿铜牙，走过去亲热地揽了揽叶浅雨的肩头，实则狠狠掐了一把。叶浅雨自知闯了祸，赶紧向康熙告了罪回到座位，看到楚悠然薄责的目光不禁更加羞愧，低着头竖起耳朵静听那边的动静。
　　席惜右手抚胸向白晋施了个西洋礼并致以亲切的问侯，而白晋也以英语回之，接着却以意大利语提了几个问题。席惜浑身一个激灵，当眼角余光看见康熙又露出他那标准的狐狸笑容，不由暗叹一声，原来这老小白是老狐狸找的托儿啊？小雨倒是白捱她这一掐了。母亲的！又将她当上试毒银针了是吧？好，我不管你这老狐狸想玩什么，今天我就给你玩大点！看你以后怎么自圆其说？！她腹诽不断，面上却毫不动容，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有礼浅笑，却以德语回答了他的提问，岂料白晋激动得大叫：“皇上，原来席小姐还会讲日尔曼语！”这次大家都听懂了，因为他讲的是洋腔洋调的汉语。
　　“席惜惭愧，仗着略通几国语言，便在白大人面前班门弄斧，让白大人见笑了。”此时的席惜犹如一个最出色的外交家，举止言谈大方得体，高雅与矜持并存的贵族特质仿佛与生俱来，显得她光彩非凡。她虽说着只有白晋才听得懂的语言，但所有人都从她声情并貌的表达中大致明白了她在谦虚。这就是语言的魅力，更是席惜专属的魅力！
　　“皇帝呀，哀家咋觉得席丫头说洋文像唱曲似的抑扬顿挫，倒比白晋这真洋人讲的还好听呢？”太后蓦然发了句感叹，惹得某些年纪较小的阿哥也点头不迭，就是呀，这有趣之极的假洋教席要是能替代白晋这个古板真洋教席该有多好啊。
　　娇俏艳丽中带着一丝骄横的宜妃插话道：“白大人，西洋人施礼都像席丫头这般嘛？”
　　“回宜妃娘娘的话，微臣想可能是席小姐不曾穿裙装，是以施的是西洋男子之礼。”白晋这次倒像个好人似的替席惜回了话。
　　宜妃拍手娇笑道：“那西洋女子又如何施礼呀？皇上，趁着今儿这个好机会，让他们展示一下可好？也好让咱们这些没去过西洋的人见识见识。”太后这老小孩也附和着，于是康熙点头示意他们继续唱洋戏。
　　这丫今天存心替儿子来找碴是吧？席惜心里暗骂着，脸上笑意依旧，只觉自己快人格分裂到发疯了！席惜盯着白晋官服上的莽龙猛转眼珠子，急切之间却也想不出好法子脱离这“小丑”的角色！
　　“禀宜妃娘娘，今日席惜的妆扮不宜行西洋女子之礼，容悠然展示可好？”楚悠然淡然的话语让席惜脱了困境，席惜赶紧向盈盈走来的她投去感激的一瞥。
　　“在西方国家，一般都是由男子施礼在先，女子回礼在后。席小姐、楚小姐，请。”白晋尽责地解释道。
　　于是刚觉得白晋有点像好人的席惜又恨死他了，无奈地朝楚悠然抚胸施礼，以英文致问，楚悠然浅笑着伸出右手，左手捉起裙摆微一蹲身，席惜握住她的指尖轻吻她子虚乌有的戒指，楚悠然也以英文回话，柔柔软软的好听极了。正当两人以为能功成身退的时候，白晋说了这辈子最让席惜痛恨的一句话：“皇上，这也是西洋某些国家邀舞的礼节。”
　　“不是的！皇上，西洋人邀舞不是这样邀的。”席惜慌不迭地解释，终于忍不住狠白了白晋一眼，白晋颇感无辜地傻笑。楚悠然微一蹙眉，席惜这话不是自掘陷阱吗？
　　“那照你说，该是如何邀法呢？不如你来展示一下，不许给朕说你不会。”康熙这老狐狸抢先封死了席惜的推托，朝叶浅雨那边笑道，“小雨丫头，楚丫头，你们谁来当被邀舞的西洋女子呀？老十三，你和这仨丫头最是熟谂，你来奏曲。”十三阿哥不敢怠慢，取出从不离身的玉笛站了起来。
　　中、招、了！席惜恨不得抽自己一大嘴巴子！眼看十三快步走过来，她眉毛一竖，豁出去了，母亲的！好在席惜学过一些交际舞以应付某些名人宴会，在港大歌舞社团举办的舞会里也曾当过几回叶浅雨的舞伴，“不用了，皇上。十三，继续喝你的酒！楚楚，狐步舞，你奏乐。”说完便朝叶浅雨大踏步走去，边走边深呼吸压制怒气。
　　叶浅雨听到她的话马上立正站好，席惜随手一邀，叶浅雨握住她的手转了个圈，浅绿色的裙摆旋舞出一个华丽丽的亮相动作，一直低着头的九阿哥此时也不由抬眼，首次直视睽违多日的三个人，十四阿哥的目光却紧紧盯着楚悠然……全场再次静默。
　　席惜和叶浅雨摆好开舞动作朝乐手眨眨眼，楚悠然微笑着以鼻音轻轻哼起了她深爱的小提琴曲——《梁祝》，两人在这舒缓优美的旋律中轻展舞姿，不停地旋转着，犹如两只依翅飞翔游戏花间的蝴蝶，轻盈而舒展，悠闲而从容……众人何曾见识过西方宫廷华丽优雅的狐步舞？不由看得如痴如醉。
　　唯有席惜咬紧牙根诅咒：“如果转着转着能将这帮好寻事的混帐东西转不见就好了。”
　　叶浅雨凄然回道：“是呀，如果转着转着能将我们转回家就好了。”
　　“小雨别怕，有我在呢，看我不整死这帮闲着没事尽找碴的混帐东西！”席惜明白她的“回家”之意，赶紧宽慰她。
　　后来很长一段日子里，一旦有人向席惜提起跳舞的事，轻则挨骂，重则挨揍，末了还奉送一句你丫是让倒霉催的！
　　唉，瞧这三枚“试毒银针”的年过的，霉啊！

　　第四十八章 免费去旅游

　　话说除夕宴让郁闷了半个月的席惜今天总算展露出一丝笑颜，明日就是元宵节，所以这两天店里的生意好得不得了，上架货品几乎被抢购一空。重赏之下必有勇妇，聘请的几个绣娘在后院加班加点地猛干，前铺两个精干的伙计笑容可掬地迎送客人，眼疾手快地补货上架，收钱找零，一切都井然有序。万恶的剥削阶级——席惜唯一能做的事便是不停地数票子，下订单，这会子数得正乐，四阿哥却晃进来了。
　　“您老还健在？”席惜向他致以康熙四十六年的第一句问候，使个眼色，两个伙计立即避到后院，四阿哥看着他们的背影点头赞许道，“调 教得不错。”顾自从书案上取来盏功夫茶浅抿一口，似乎感觉不错，便找了个沙发坐下细细品味。
　　“您都没入地，在下岂敢升天？”四阿哥瞥眼趴在书案上假寐的席惜悠悠挑衅，谨记前车之鉴的席惜没敢轻易回嘴，继续装睡霉人。四阿哥一手赏玩着小茶杯，“明儿就是上元节了，不去凑凑热闹？”
　　席惜百无聊赖地轻嗯一声，眼睛睁开一条缝却在瞬间瞪成水汪汪的大眼睛，只见某人翘着二郎腿，一手食指仿佛绕着什么似的晃悠，怒气不由腾地蹿上眸底，偏开头重重哼了一声，誓将屌人屏蔽到底。
　　四阿哥颇感无趣地轻叹一声，说明真正的来意，“皇阿玛定在正月二十二日南巡，随行名单中有你们三个。”
　　“南巡？”席惜水汪汪的大眼睛忽又眯成一条缝，脑中记忆库迅速开启，康熙四十六年是康熙第六次也是生平最后一次南巡，主旨为巡视黄河治理工程，来回历时三月有余，至于其他细节她倒记不太清楚，到底有没有发生啥特别的事情？会有清穿文中恶俗的巨雷情节——刺杀康熙吗？去，也许可以为将来的离京打个前站？不去，那该怎么应付老狐狸？四阿哥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猛转眼珠子，暗自揣测着静等她的回音。
　　“随行名单中阿哥有几人？”席惜问道，此问重点在于老九是否同行。
　　“太子监国，大阿哥、三哥、五弟和七弟留京辅佐太子。老八、老九已于昨日出发一路打点去了，老十、老十三、老十四，还有我随皇阿玛出行，同行妃子是良妃娘娘。”四阿哥细细解释完，看着席惜的两条眉毛皱得紧紧地频频摇头，“怎么？有何不妥？”
　　“有老九在的话，我不敢保证叶浅雨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席惜衡量许久决定不趟这趟混水，留在京中甩开康师傅的监视也许更容易为日后找寻退路。
　　四阿哥颇不以为然：“你的顾虑我想皇阿玛肯定也是思量再三后才令我来传旨，皇阿玛让我转告说让你们别老呆在家里，趁这次南巡好好玩乐一番，免得憋出病来。说句实话，席惜，我看这次随行怕是推辞不掉的，你还是早作准备罢。”
　　席惜想起老狐狸的各种招数一招接一招，招招令人防不胜防，只得咬牙应承道：“我去没问题！但楚楚从小体弱，况且现在小雨看似嘻嘻哈哈其实心情没完全平复，我看为免麻烦，她们还是不去为好。”
　　“嗯，其实我也有此想法。”四阿哥想起除夕宴上叶浅雨目不斜视的表现，显然对老九未能完全忘情，而老九似乎并不像表面那般绝情。他思忖一番提议道，“这样罢，这事由我去和皇阿玛说，免得你一时不慎又重蹈覆辙，陷入给众人跳舞的境地。不过，若这事成了，你该如何谢我？”说到后来已是语含调侃。
　　“呀——呸！我谢你个死人头！”这话自然将席惜激怒了，忿然起身边走边吆喝，“小李，小马，看着铺子！丁大彪，备马回家！”没等各人应答，便像个火箭炮似的冲出门去。四阿哥习以为常地笑笑，向两个伙计问了些铺里生意如何可有难处务必好好做事之类的废话，才施施然进宫复命去。
　　那日晚餐后席惜向楚、叶两人说起这事，叶浅雨听完偏头冷哼：“不去！”
　　楚悠然蹙眉看叶浅雨一眼，又看看席惜却欲言又止，左思右想终未说出她近几日所疑之事，末了只说嫌长徒跋涉累人，还是顾店轻松。
　　恰巧丁大彪来禀告说皇上应允了四阿哥的提议，于是席惜不顾天寒地冻一头扎进木屋，连着好几天闭关不出搞地下工作去了。楚悠然等人也不去打扰她，心知她在为远行做准备工作，只将家里铺里的各项事宜作了妥善安排。
　　正月二十二日，天还没亮，席惜将众人召集到客厅中，大到夜晚戒备工作，小到平日饮食等锁碎之事都郑重地交待了一番，众人唯唯诺诺应了。命众人退下后，席惜看着肖紫蝶沉声说道：“小雨和楚楚对于我的重要性，我想这些日子你应该很明白了，如今我就将她俩拜托给你了！”
　　“如有人要对她们不利，得先踩着我肖紫蝶的尸体走过去！”肖紫蝶斩钉截铁的回答令叶浅雨发噱不已，没心没肺地笑得直抹眼泪。
　　席惜笑着拍拍叶浅雨的肩膀说道：“不说了，我得走了。”
　　这是三人穿越到清朝的第一次分别，感性的叶浅雨瘪瘪小嘴，小声咕哝道：“记得早点回来啊，我会想你的，惜惜。”
　　“一路平安，我们等你回来。”楚悠然也难得露出淡然之外的情绪，话语中流露出一丝依依惜别之情。
　　“那是必须的！我不回这能回哪啊？”鼻子酸酸的席惜故作潇洒地将包袱往肩上一甩，头也不回地走人，“丁大彪，出发！”候在门外的丁大彪应了一声，扛起一个大得吓人的木箱尾随在后。
　　当席惜和丁大彪两人混进南巡队伍时，偌大一个北京城已是万人空巷，俱都聚在路旁拜送皇帝南巡。席惜一溜眼看过去，除了人头还是人头，一个个像排队等候下锅的馄饨似的。
　　浩浩荡荡的南巡队伍从永定门出发行进，席惜死拖着十三缀在队尾，一路不住问东问西，十足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这回十三的口才总算有了用武之地，尽责地解释这是皇舆，那是华盖，红、黄、白、蓝、绿的五色仪仗旗叫云彩旗，绣有云、雷和日月星辰的云彩旗，只有天子能用……席惜插嘴问道：“那华盖下面干嘛挂那么多铃铛啊？嫌路上闷当风铃听来着？”
　　“谁有你这么无聊啊，那风铃是用来驱邪的。”十三不屑地瞥她一眼，“你真以为南巡尽是游山玩水啊？皇阿玛日理万机，有这闲功夫嘛？”
　　席惜呵呵傻笑，其实她早做足功课，别说康熙南巡的目的，就连所到城市及回程日期都记得一清二楚。康熙六次南巡的目标相当明确，这次也不例外。一是为了缓和满汉之间的矛盾，二是视察沿途的水利工程，治理水患。此次行程共118天，途经东安、静海、沧州、德州、济宁、济南、清口、江宁、苏州、杭州等地，于五月二十二日回畅春园，也就是说，四个月后她就解放鸟。只是随行皇子名单与历史记载不符，不过席惜也懒得管，只要康师傅不中途挂掉就OK。
　　当十三絮絮叼叼地说着黄河运河洪泽湖啊什么的，十四策马来报，说皇阿玛在唠叼这席丫头躲哪旮旯去了，赶紧让她奔前头去。
　　这老狐狸又找我嘛事呀？席惜心里边嘀咕边催马赶去，此时康熙已从马上转乘到皇舆上，见她近得身来，便探头笑问道：“半天见不着影儿，咱们的大忙人席丫头捣鼓啥去了呀？”
　　“哎呀！皇上，咱俩可是好久没见喽！您老龙体可安好？小的给您请安了。”席惜嘻皮笑脸地顺着他的话头胡说八道，马鞭一指两旁跪地送行不时山呼万岁的老百姓们，不忘自嘲一番，“您问我忙啥呀？我不就是老老实实跟在您老身后装小狐狸呗。”
　　这话又让侍驾的阿哥们乐开了怀，康熙也笑骂她老没个正形儿，于是席惜立马装正经，不但举手投足像个僵硬的扯线木偶，连讲话都模仿着机器人的平板腔调，逗得康熙那个乐呀！就这样两人东拉西扯了半天，后来康熙嫌探头和席惜扯淡不痛快，索性赐她同乘皇舆。席惜早就哈那辆看看就爽到毙的“皇家劳斯莱斯”哈得要死，在阿哥们羡慕的目光中屁颠屁颠地爬了上去，蹭吃蹭喝蹭玩只差没蹭地儿睡觉了。
　　吃了三天灰尘疙瘩，康熙一行于二十五日在静海（今天津市静海县）杨柳青换乘龙船南下，途径桃源、清河等地，康熙率皇子大臣视察各地河堤及洪泽湖西北的淄淮套地区，为治理洪水之患每每与人商谈至深夜。偶尔问起席惜，李德全报说席小姐除了吃喝拉撒压根不出船舱半步，还在房门上大书一贴：“无事绕道，有事踹门！”这下又将康熙逗乐了，吩咐一切皆随她意，还严令所有人不得打扰，于是费尽心机谋得这次南巡的四阿哥无门可入，暗自扼腕不已。
　　三月中旬，刚抵达江宁（今南京）地界，席惜的房门被十三敲开了，说皇阿玛要去谒明孝陵问她去不去，席惜仅思考三秒钟便答应同去，还涎着脸逗十三：“要不咱俩晚上去秦淮河上溜溜？好歹上回俺还欠你一个小老婆滴说。”惹得十三一连丢给她十七八个去去去。席惜哈哈大笑着蹿到隔壁丁大彪的房间里，把主人踢出门外，自个捣鼓了半天才提着个小皮箱出现在康熙面前。
　　正待出发的康熙见状笑问：“席丫头，你这又是啥新鲜玩意儿啊？打开让朕看看。”
　　席惜撇唇淡笑道：“皇上，我倒希望这辈子都用不着打开这个箱子。”清朝皇帝本着讨好最有反清骨子的江南士子们去谒拜明朝皇帝，却不见得人家承不承情呢，清穿文不也常写刺客往往在这当儿现身滴说？
　　康熙目光一顿，随即若有所悟地“嗯”了一声，便下令出发。几乎睡足了一个月的席惜似乎依旧睡意十足，呵欠连天，但近身的十三和丁大彪却隐约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一股藏而不发的杀气。两人不由均想起深夜回宫遇袭之事，暗暗互递一个眼色，各自提高警惕，谨防非巧合出现。
　　康熙率领文武百官在百姓们的拥随中到达明孝陵，至大门下辇，康熙如同首次谒陵时一样，仍不走正门不走中道，从旁步行，一路上还行三跪九叩首的至高礼节，到得宝城前，则行三献大礼。这下可苦了席惜，从没磕过头的她今天可算磕过了瘾！康熙祭陵完毕后，宣来地方官，下旨严加保护陵墓，尾随观望的数万老百姓们不住喊着“万岁万岁万万岁”，其中不乏涕泪纵横的书生士子。
　　折腾了大半天，大部队才入驻吉祥街行宫，康熙挥退王公大臣皇子阿哥后，怜惜地揉着席惜略微红肿的脑门说道：“今儿没磕坏咱们小狐狸的头吧？”
　　席惜调皮地吐吐舌头，狡笑道：“我就第一个头是真磕，其他的都磕在手上了。我哪能让那个小心眼的朱元璋占便宜啊？所以磕第一个头时我就在心里念着：康老爹，您辛苦了，席惜给您磕头了。哈哈，老爹您有没有心灵感应到？”
　　这番话说得康熙哭笑不得，戳着她的额头直说胡闹胡闹，末了神情严肃地告诫她这种话乱说不得。
　　席惜赶紧捂着脑门避开去，白眼一翻说道：“刚出京时路旁百姓山呼万岁，我感受到了权力至高无上的魅力，可今天去谒明陵的您却让我真正认识到您的胸襟，还有、还有——”席惜的眼神躲躲闪闪，康熙以温暖的笑容鼓励她说下去，“您为当一个好皇帝所作的努力。老爹，我从未如此真心实意地佩服过您，像今天这样。”她心里虽感觉老狐狸一边逮着反清余党，一边去祭拜明皇有点那个，但对于他以大清皇帝肯向前朝皇帝下跪的这种做法还是相当佩服的，即使做戏但能做到这份上也算是能人中的能人了。
　　此时康熙脸上的神情难以用言语形容，只是慨叹着拍拍她的肩头，席惜揉揉鼻子贼笑道：“老爹，今晚允许我去秦淮河上溜溜，消受消受美人恩？”
　　康熙微起波澜的感动心情立即如死水一潭，不禁龙眉一扬假怒道：“你这小狐狸，又没正形儿了是不？”

　　第四十九章 衰人寻花记

　　天刚擦黑，席惜打扮得像个老大难首次去相亲似的焕然一新，一袭黑色绸袍外套一件杏色坎肩，头戴一顶黑底镶杏色边边的帽帽，还不惜脱下惯穿的皮靴换上薄底软靴，蹦达两下感觉脚感还不错，席惜很臭美地揽镜自赏一番，这玉树临风的“锅”真叫一个帅呀！不枉她砸了几十两雪花银。嗯？头发虽编起辫子可好像还是短了些，于是找了件黑色薄披风遮掩好，揪着不情不愿的十三向康熙告了假，便兴冲冲地朝素有“六朝金粉”之誉的十里秦淮出发了。
　　此时的秦淮河华灯初上，鳞次栉比的金粉楼台，纱幔翻飞的歌舞画舫，浆声悠悠，灯影重重，靡音绵绵，仙乐飘飘，与天上的星光交相辉映，构成一幅如梦如幻的绝美夜色图。
　　“哇噻，好高雅的红灯区啊！”自恃见多识广的席惜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二十一世纪世界各地的红灯区真该坐上时光列车来这里好好借鉴借鉴。
　　“红灯区？好怪的词儿。”十三一脸的不以为然，指着河畔林立的酒家食肆不厚道地引诱她，“席惜，咱们不如去那边逛逛罢。喝酒、听曲，还可以尝尝特色小吃，不赖罢？”
　　“不要！席少我喜欢美女滴说！”席惜拒绝他的提议，忽又想起什么似的凑到十三的耳边悄语，“你们男人能寻花问柳，还能养男宠，为嘛我一个女人就不能找美女聊个小天、摸个小手、偷个小情捏？”
　　“爷才没有养男宠！席惜，你、你还有女人的样吗你？”十三气急败坏地瞧瞧四周，压低声音急急说道，“我说席惜席大少爷！你现在是男子装扮，还跟爷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哪来那么多废话！侠少，赶紧找呀！嗯，估计越热闹的生意越好，美女也越多。”席惜懒得理他的唠叨，顾自踮脚找寻最热闹的画舫。
　　十三心里那叫一个苦啊！席惜是乐昏了头还是脑壳撞坏了？辞行前皇阿玛不置可否的嗯声可不能算肯定的答复啊，她就投胎似的抓着他跑出来，害他被某人的冰山眼神冻得直到现在脊梁骨还在发冷。从了她吧，回去皇阿玛怪罪下来咋办？不从她吧，那自己以后的日子就能和九哥相媲美了。到底该咋办嘞？十三正苦苦思索着能两全其美的对策，一声熟悉的咳嗽拯救了他。一抬头，眼前一群便装打扮的人不正是皇阿玛他们吗？十三向皇阿玛投去一个感激涕淋的眼神，赶紧拉拉席惜的衣摆，悄声提醒：“席惜！席大少！还不回头看看谁来了！”
　　“干嘛呀？谁来也不关——呃，老、老爷？您怎么来了？”席惜哆嗦着身子看向来坏她“好事”的康熙，他不是和曹寅叙旧去了嘛？出来时明明听见全哥禀报说曹大人求见啊。
　　康熙没理她，转头朝着身旁一个年约五十、面容清癯的老者面无表情地问道：“荔轩，听这位席大少的话好似老爷我来不得这里？”
　　“哪里哪里，艾老爷言重了，席少爷在和您老说笑呐！”被唤作“荔轩”的老者微弯着腰，恭恭敬敬地答道。
　　吓得小心肝儿扑扑跳的席惜立刻巴着人家架的梯子顺势爬了下来，露出一个特狗腿的谄笑，“就是就是，艾老爷说的哪里话呀？欢迎您莅临指导还来不及呢。”话一出口便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指导啥啊？画舫又不是她开滴说！果然，话音刚落，康熙的身后便传来几声忍俊不禁的闷笑，席惜探头一瞄，好嘛！老四、老十、老十四都在不说，连多日不见的老八、老九都“莅临”鸟。
　　“嗯咳！”康熙用折扇敲敲她的脑袋，笑得老奸巨猾，“小狐狸，随老爷我去罢，有你好消受的，哼哼。”席惜赶紧应是，哀怨地目送着“艾老爷”迈着八字步登上一块不知打哪冒出来的舢板，尽头处正是那艘席惜肖想了好久的华丽丽的特大号画舫，接着是“荔轩”老爷及陪同的阿哥们。
　　“席少，多日不见，可安好？”八阿哥温吞的语调永远像一杯不冷不热的白开水。
　　“哈哈，士别半日，当刮目相看哪。席少，我真服了你了！”十四笑歪了嘴，话没说完便俐落地跳上舢板，只因他看见某人的后爪已在蠢蠢欲动了。
　　“唔，爷会不吝赐教。”俊脸略显憔悴的人妖九正儿八经地丢下一句场面话，席惜以杀人眼刀恭送。
　　十阿哥永远是最实在的主儿，“席惜，你这打扮，啧，还真像个爷们。”
　　席惜依旧怒目相送，裹胸的白布条都缠了一百来圈，她能不爷们吗？转向欲笑不笑的十三磨“刀”嚯嚯，吓得十三将调侃的话咕咚一声咽回肚子里，闪为上策！
　　永远习惯走在最末的四阿哥冷冷瞟她一眼，几不可闻地吐出四个字：“自作自受。”
　　虾米东东？她做啥了呀她？她就算想自作孽可不是还没来得及做吗？席惜心里直喊冤枉，蔫了吧唧地跟了上去。哼！走路就走路，有必要将PP扭成这样嘛？流氓狐！我戳、戳、戳死你，让你扭、让你扭个够！
　　“席大少，爷不是青楼女子！”四阿哥低低的语调中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这死女人当着他的面跑来逛窑子也就罢了，这会子还拼命非礼他屁股干嘛？！
　　“呃？”席惜顿时傻了眼，欧卖噶！她的手何时落入一只冰冰凉凉又隐含灼灼热力的男人手掌中？难道她、她真戳过去了？！
　　前头的“青楼美男”又发话了：“死女人，有本事再戳爷一下试试？”
　　好嘛，她又不是故意戳他PP的，那是上帝的安排，阿门！席惜自知理亏，闷声不响地咬着牙根努力拯救落入敌人魔掌的前爪。
　　谁知四阿哥忽然回过头来，柔声的话语像极了一个曲意承欢的青楼女子，“席少，走慢些，当心落水。”
　　呜……寒！席惜的眉、眼、嘴角立马往下一耷拉，构成一个大大的“衰”字。这是赤 裸裸滴威胁！他眼底欢快跳跃的星星之火明摆着警告她：你再动，爷就拉着你跳水！于是，席惜唯有弃卒保车，任他握着自己的手晃晃悠悠地上了画舫。
　　一踏上坚实的甲板，席惜立即抽回手搁在背后正正反反搓了十几下外加甩臂N次，可快搓脱皮甩脱臼了，仍甩不开一只冰凉蚂蚁带着一丝热度在她掌心疯狂流蹿。四阿哥冷眼瞧着她这一连串动作，心中既是郁闷又是好笑，假笑问道：“怎么了？席大少。”
　　“呃？没事没事。”席惜不禁在心底狼嚎一声：衰啊！俺为嘛寻个残花问个败柳也要遭此非人折磨？
　　一行人走进画舫内，康熙在首位落了座后一挥手，众阿哥方才一一坐下，席惜思考一秒钟后决定在十阿哥身后“安居乐业”。只见荔轩老爷轻拍两掌，一个青衣小厮立即走进来禀告：“曹大人，一切均已备妥。”
　　曹、曹大人？莫非这位就是传说中挖百年大坑死都不填土滴曹雪芹滴爷爷曹寅同志？刚才在行宫没见到庐山真面目，不过在江宁的地盘上也只能是他了。席惜探出半个脑袋仔细瞄了两眼，旋即龟缩进壳。
　　曹寅略微颔首道：“让花想容好生伺候这几位爷，都仔细着点儿。”青衣小厮喏喏应了，飞快地跑了出去。
　　没多久，一个年约双十的绝色丽人娉娉婷婷走将进来，四个或执萧、或抱琴的侍女尾随在后，齐皆盈盈拜倒，当头的那女子声若出谷黄莺，“小女子花想容拜见各位大爷。”
　　席乌龟又探出头来，喔……想不到名字俗不可耐，样貌倒真算得上一流。以她有限之极的词汇只想到那几个最有名的，比如肤若凝脂、明眸皓齿啦，纤腰似柳、螓首蛾眉啦，手似柔荑、指若水葱啦。花想容身后的那几个侍女也是燕瘦环肥，各有特色，皆具看头。席惜一一打量过去，看到最末一个不禁暗自发笑，这丫真是波涛汹涌啊，即使比不上叶子媚，却拼得过叶玉卿了。只可惜这波 霸美眉冷眉淡目，一副高不可攀的清高模样，顿时兴致大减地转开头去，心里又习惯性地腹诽起来，男人出外寻荡 妇，回家喜贵妇。你丫倒好，翻了个个儿，没有职业道德嘛！
　　康熙笑问曹寅，“这位姑娘就是传闻中位居秦淮四艳之首的花想容？”
　　“是的，艾爷。花姑娘至幼熟读诗书，琴棋书画无不精通，只因家道败落以至流落风尘。但花姑娘出污泥而不染，向来深受各方文人诗客的追捧，如今花姑娘在十里秦淮四大花魁中最具才名，她的绝妙歌技更是艳名远扬，是人皆道路经此地若不赏花想容一曲歌舞，便是枉来一遭秦淮河。”言笑晏晏的曹寅半个屁股挨在椅子边上，随意中不失恭敬之态。
　　花想容纤腰袅娜地施礼谦声道：“曹爷谬赞，想容愧不敢当。”
　　“哦？那爷今儿可要洗耳恭听了。”康熙闻言浓眉微扬，笑道，“却不知比起咱们家的宝贝雨丫头如何？”
　　“父亲大人，儿子想小雨妹妹和花姑娘的歌技应是各有所长罢。”八阿哥轻展折扇，微笑接话道。席惜不屑地撇撇嘴，嘁！谁耐烦跟你家做亲戚啊？
　　“想容蒲柳之姿，粗冽之音，岂敢与爷的千金相比？”花想容毕竟是欢场中人，察言观色的本事自然不小，“今晚有幸得见各位贵客，想容献上一曲东坡居士的《水调歌头》，还望各位爷不至嫌——”
　　“唱罢。”康熙懒懒打断她的自谦之词。
　　花想容回身轻点螓首示意，四个侍女退到一边奏乐相和，箫声幽幽如私语，琴音铮铮若流水，花想容纤腰款摆，玉臂轻扬，微启朱唇，且歌且舞，“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众人或捋须聆听，或随着音律轻叩指节，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唯有席惜躲在暗处大翻白眼：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古代人喝花酒的调调？也忒没劲了滴说。本以为自己没得玩至少还能见到平日手执正经一本的阿哥们左拥右抱，亲来啃去的“韦爷”相。可现在，嘁！这帮人是来上音律课吗？恶！还明月几时有嘞！俺要听丽春院的十八摸啦……啊啊啊啊啊，早知如此，打死她也不来凑这热闹！
　　忽闻众人的叫好声，原来花想容SHOW完了撒。席惜正想找个借口溜回去，却听浑人老十彪乎乎地说道：“好听倒是好听，不过咱们的小雨妹妹也不会输给花姑娘啊！她也唱过这曲子，可唱法却完全不同嘞！”
　　一听搅局高手彪老十开口，席惜全身上下每个细胞立即进入红色警戒状态，饿滴神啊！千万别扯着扯着就扯到她身上啊！可能平时席惜作恶多端，众神也懒得受理她的祷告，这不——
　　“哦？爷倒没听过小雨丫头唱这曲子。咦？咱们家的小狐狸呢？他和他的小雨表妹成天儿粘在一起，应该也会唱罢？”康熙笑着左顾右盼，搜寻某乌龟，“人哪？”
　　就两句话的功夫，席惜已问候到狐狸一族的努字辈老祖宗了。听到这里，只得哆哆嗦嗦伸出一只爪子，“舅、舅老爷，我在、在这儿。”
　　“赶紧给爷出来！”康熙笑喝一声，席惜赶紧站起身来，哭丧着脸说，“舅老爷，我哪敢和表妹比歌技啊？再说我不是女子又怎唱得出表妹的韵味？”呜呜……您老就放过我吧。
　　康熙意味深长地长哦一声，“爷倒忘记这茬儿了。嗯，以后让小雨丫头唱给爷听得了。”
　　“是，谢舅老爷。”席惜暗舒一口气，真心实意地作了一个揖。
　　“那你唱首男子的曲儿罢。”康熙慢悠悠说道。
　　席惜那个揖登时僵在半空，微仰脑袋向老狐狸送去一个特大号的“衰”字脸，急转直下的形势导致她的呼吸系统工作极端不规律，呛声说道：“咳咳咳！这个、我——”，
　　康熙忽又一拍大腿，颇似自责地道：“哎呀！瞧爷这记性，楚大夫说过你风寒刚好，动不得嗓子的。得得得，你回座休息去罢。”
　　“谢、舅、老、爷！”席惜这回算是彻底明白鸟，敢情老狐狸又存心耍着她玩呀？啊啊啊……！她要出离愤怒鸟！
　　“哎，大伙儿都听曲罢，老爷我也就剩下这么点乐子了。”康熙乐呵呵地笑道，可小狐狸们都听得出他语含双关，都瞅着席惜暗暗发笑。
　　逛青楼——清穿女们轻而易举左拥右抱的热门戏码，唯有衰人席惜以不但玩不成美女钓不到美男，反而被人当成乐子的郁闷结局落幕。

　　第五十章 狼终于来了

　　话说康熙的“这点乐子”——席惜被俩狐狸耍得死去活来后，铁了心要将睡功修行到底，连吃喝拉撒都在房里解决掉。可怜的房门都快被敲穿了愣是没见她露一回脸，十阿哥请她去尝地方小吃，不吃！十三约她去游山玩水，不去！八阿哥邀她去购回京后送人的手信，没钱！十四花钱请她去赌坊玩乐，本少不甘堕落！总之一句话，宁可霉出白毛也决不出门！
　　深更半夜，又闻熟悉的敲门声，席惜像蚕宝宝似的往被窝里缩了缩，依旧当没听见。“席惜！席惜！出事了，快开门！”四阿哥紧张的叫喊声透过席惜严防死堵的手指，硬是钻进了耳膜。
　　哼！这回又玩嘛把戏？席惜扬声叫道：“知道知道席少我都知道，天塌了嘛，我当被子盖了。解决掉没？赶紧的，走走走！”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可怜的门宣告寿终正寝。蚕宝宝倏然瞪大眼睛，怒喝道：“死冰狐，你想找死啊？！”
　　“我们的船被敌人包围了，皇阿玛叫你赶紧过去！”四阿哥的语调是从未见过的仓促与紧绷，见到她怔愣的呆样不禁趋前一步在她耳边大喝一声，“席惜！”
　　“敌人是谁？曹大人呢？”席惜连忙扯紧被头，哦，妈妈咪呀！她只穿了三点式耶！
　　“什么曹大人？你睡了十几天睡昏头了罢！我们已离开杭州在返京途中了！”四阿哥恼得捧着她的脑袋瓜子拼命摇晃，“敌人竖着日月双旗，十之八九是反清复明的反贼。你听清——”忽见被子铺头盖脑地飞了过来，赶紧扯下来，却顿时呆在那里！
　　“闪开！”只知道狼来了的席惜顾不得春光尽泄，直接从床上蹦起冲向椅子上的衣物，抓起裤子两腿一伸，再一跳一提，黑色长裤已要掉不掉地悬在腰间，匆匆套上一件灰色外套，仅五秒钟功夫就把自己掩藏得密密实实！等四阿哥醒过神来，她已跳回床边一手穿鞋，一手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枪一插，边系皮带边跑到隔壁门口喊丁大彪。
　　这时，四阿哥的呼吸才恢复到正常频率，定定心神阻止道：“丁护卫在护驾，不用喊了！”
　　席惜一听立即踹门！冲进去直捣床底，拖出一只大木箱说道：“你去我床下拿那只小皮箱，然后在船头会合！”
　　“嗯。席惜，你要小心些，莫——”没等四阿哥把话说完，席惜已狂奔而去，只得闷头进房。
　　当席惜到达龙船的第二层时，只见手拿盾牌的御林军层层叠叠挡在船头，贴身暗卫和阿哥们手执武器团团围拥在皇帝周围，康熙挺拔的身姿迎风伫立，负在身后的双手紧紧交叠，透露出一丝不平常的气息。数百盏气死风灯从顶楼一直悬挂至底层，点点烛光在空中随风摇曳，而龙舟对面也是火光重重，人声鼎沸，“杀死满清狗皇帝！”“还我大明江山！”一浪高过一浪的呼喊声如潮水般涌进人们的耳膜中，一种紧绷的张力充斥在湿润的空气中，战争——一触即发！
　　“皇上！”席惜稳住气息，扬声叫道。
　　康熙回过头来，竟是一脸的平静，淡然道：“席惜，来了？”
　　“嗯，来了。”席惜的声调也毫无起伏，两人平淡得如同在聊天气似的，“情况如何？”
　　“首尾各五艘敌船，人数约在两百以上，近战不能，弓箭能及，但双方均有盾牌抵挡，是以各有死伤，局面僵持不下已有半个时辰。”康熙沉声解释道。
　　“皇阿玛已发过信号，苏州、杭州两地的护城军想来已在路上，只是——”十三话还没说完，十四便性急地插话道，“只是苏杭两地水陆两路离此均有百里之遥，万一敌军强攻的话，我们——”
　　“也就是说远水难救近火。”席惜挥手打断他，将木箱轻放到甲板上打开，取出一个狭长扁平的皮箱，打开密码锁，众人还没来得及细看她所取出的是何物事，只见几个黑色的小圆杆在她手上“喀喀喀”翻飞几下，眨眼间变成一个古怪物事矗立在众人面前。十四跨前一步正欲开口询问她在干啥闲事，却被康熙愠怒的眼神瞪了回去。
　　席惜立在三脚架前，一手扶住镜筒，一手轻调旋钮，53.78米！于是眉头便蹙了起来，紧咬下唇思忖：这龙船是三层式楼船，平时康熙饮食起居接皆在第二层，正是敌人正面进攻的范围，而顶层是康熙的独处空间，无诏不得入内，应该是最为安全的处所。嗯，先将他送上顶层才能放开手脚迎战。只是如果从中层进攻的话，目标在射程之内是没错，但两百多人凭一己之力在短时间内恐怕难以搞定。如果改从底层进攻呢？不行，距离还是太远，就算地瓜能丢到目标物恐怕也早在空中变烟花爆了。将船驶近二十米？更不行，前有狼后有虎，这样做只会导致两军短兵相接陷入混战，对方人数虽不怎么占便宜，但如果皇子参战万一有所不测？唔，不敢想。何况还有那么多手无缚鸡之力的宫女太监！
　　“靠！早知道我该在车上塞两个便携式导弹的！”席惜愤然骂了一句，蹲下身捧着脑袋苦思对策，怎么办？她该如何脱出这个困境？
　　“席惜。”站在檐下静待许久的四阿哥忍不住出声叫她，席惜下意识地仰头望过去，见他那修长瘦削的身体被烛光拉得长长的，影子在夜风的吹拂下诡异地飘来荡去。
　　“有了！”席惜脑中灵光一现，蹦起来噼哩啪拉地说道，“皇上，您守着这东东，我去底层看看情况，希望我回来时您已找出反贼头子在哪条破船上。死冰狐，小心轻放我的宝贝箱子！其他人呆在原地，千万不要轻举妄动，等我回来！”不等众人应答，人已蹿出三丈外。
　　“好！听到席惜这番话，我老十三算是吃下定心丸了！”十三不由精神大振，大笑道，“皇阿玛，您说是不是？”
　　康熙不耐地挥手挡开趋近的十三，语气中隐含兴奋，“赶紧一边呆着去，别挡着朕！”嗯嗯，这玩意儿比朕的千里目还神奇百倍啊！竟然连敌军的面目都看得一清二楚，虽然红红的颜色怪了些。他小心地移动一下架子，将镜头朝向河岸，咦？芦苇丛中是什么人？嗯？是弓箭手！一、二、三……康熙点清人数后又将镜头转至前方敌船，眯眼找寻贼首……
　　“蹬蹬蹬！”席惜跑了回来，喘口气问道，“皇上，找到没？”
　　“嗯，应该是那个文士模样装扮的人，和朕一般四周有人仗剑护卫，在左首第二艘船。”康熙直起身答道，“席惜，岸边芦苇丛中有弓箭手埋伏，总共六人。”
　　“OK！擒贼先擒王，我先拿他开刀！皇上，容我越疽代疱，可以吗？”见康熙微笑颔首，席惜不由兴奋地吹声口哨，精神抖擞得像喝了鸡血似的，一口气连下几个命令，“八阿哥、九阿哥，你们带八成羽林军将士去底层，三人一组每隔一丈沿着栏杆排开，前者将长矛之类的兵器绑上刀剑尽可能往水深处搅和，防止水鬼凿船！若有芦苇杆子浮过来，后面两人就拼命给我射箭！四阿哥、十阿哥，你们率领剩余人马来回巡视这一层，保护良妃娘娘。十四阿哥，你带最好的弓箭手先将岸边的六只猫头鹰给我解决掉，再到船头和我们会合！全哥，你找些木板和绳子去底层等我，绳子越长越好，木板宽度只要能站下人即可！皇上，您守顶层，别跟我讨价还价，事关您的安危，没得商量！十三、丁大彪拿好箱子，你们跟我——”
　　“席惜，我随你去，让老十三留守。”四阿哥第一个提出反对意见。这死女人，想独自迎战几百人吗？她不要命可他还不想她死哪！
　　“我也跟你去！看爷不打死这帮狗贼子！”十阿哥嚷嚷着又搞捋衣袖撩衣摆那一套，一副欲与反贼拼到底的模样。
　　看来都不服她嘛！席惜不悦地翻个白眼，“干嘛呀你们都？皇上都没反对！死冰狐，就你浑身没二两肉的样子，我看你也别守这层了，干脆和皇上去顶层喝酒聊天！你、你、你、还有你，一个个都甭废话！”
　　康熙嘿嘿一笑，道：“老四，你随朕去顶楼。其他人依言行事，不得有误！”走了两步又回头让四阿哥带走那新鲜玩意儿。席惜瞄他一眼，老狐狸干嘛笑得这么暧昧啊？若不是怕两代皇帝不小心翘掉一个，她才懒得将你们绑一块呢，哼！在这紧急关头居然还有心思耍她？
　　八阿哥难得不展笑颜，神情肃穆地说道：“席惜，千万要当心。”
　　“席惜，记着楚小姐她们。”九阿哥低语一句，随即向底层跑去。
　　“都别磨蹭了，赶紧分头行动！”席惜没闲功夫一一搭理他们，拎起小皮箱直接走人。各人不敢再拖延，迅速各就各位准备战斗。
　　底层的甲板上，御林军将士们正与敌军互赠羽箭，李德全一见席惜过来，立即指着三块宽约两尺左右长约丈半的木板和一大捆绳子问道：“席小姐，这些板子可成？”
　　席惜蹲身察看，抓过绳子将三块木板头尾相连，搁在栏杆上猛踩几步测试一下稳定性，又吩咐道：“全哥，麻烦你再给我找个小凳子来。嗯，绑上这个应该撑得住我。”
　　“好、好的，我这就去。”李德全呆了一呆，才转身去拿凳子。
　　十三顿时明白了席惜的意图，不由紧张万分地拉住她的手臂叫道：“席惜，难道你想在这板子上——不行不行！九哥说得没错，你可千万不能有事！还是让我去罢！”
　　“十三阿哥，您也去不得，还是让卑职去罢！”丁大彪接话道。
　　席惜打开小皮箱亮出两排手雷，懒懒挑眉说道：“好啊，不过你们会用这些东东吗？如果你们会用，我乐得不杀生。”
　　“这、这个——”两人立马被唬住，讷讷不能言。
　　席惜将皮带扣子松开些，将手雷一一挂好，捡起绳子往腰部紧紧一抽打个死结，将另一头甩给丁大彪，说道：“等我上去时，你将绳子绑在栏杆上，别绷得太紧。”
　　“嗯。”丁大彪立即死死抓住绳子，就像捏着席惜的小命似的。
　　“饿说老丁啊，放松点，放松点。饿老西胆小，你这个样子会吓着饿的。”席惜说笑道，“没事的，我上去赏他们几颗地瓜就回来，相信我！OK？”熟悉的语调令两人想起那晚的情形，不禁相视一笑，心情顿时放松许多。
　　李德全匆匆拿着个小凳子走过来，席惜将凳子绑在板首约两米处，左膝跪在板上，右脚支在凳子上试试牢固度，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随即又打开一个皮箱，取出一把95式自动步枪挂在脖颈里，往裤袋里装了几个弹匣。“不知十四那边怎样了？”唉，忘记带墨镜了，那啥又给老狐狸摸走了。
　　“我去看看。”十三扭头就走，席惜一把拉住他，“没时间等他了，记住！你们将木板架上栏杆时，尽量往对手那边靠，找两个力气大的扛住尾部左右移位，我用英吉利语说左、右，你指挥方向，三次以后我再说左、右，你得反着方向来，千万别搞错了！明白没有？”
　　“Left、Right！我记得！”十三将胸膛拍得咚咚响，“席惜，你让我们放心，我老十三不敢让你不放心！”
　　“OK！十三，现在让御林军退后！”席惜趴伏在木板上，右手略微支撑起身体，左手执枪，“开始行动！”

　　第五十一章 沧海一声笑

　　当两军弓箭手胶着对阵的时候，御林军忽然潮水般往后撤退，一块诡异的木板架在栏杆上升至半空中左右挪移却不见有任何动静，约摸过了两分钟，敌军弓箭手停止进攻，驱船驶前数丈，欲一探究竟。
　　此时不攻更待何时！席惜猛然起身断喝一声：“Left！”木板立即应声漂移至左方，只见席惜手一扬再扬，两颗“地瓜”丢向左首第二艘船，“轰……！”
　　“Right！”席惜完全不给对手反击的机会，轰轰两声巨响，两艘船立即灰飞烟灭，船体碎片四处飞溅，断肢残臂飞旋空中再落至水中，霎那间，血水滚滚，惨声四起！
　　“啊！主公！主公……！”
　　“快、快保护主——”
　　“绕过清狗的船，全速前进，支援主公！”
　　“俺劈死他娘的清狗！狗鞑子皇帝，看俺啊啊啊……”
　　……
　　那边呼叫声、哭喊声、怒骂声不绝于耳，这边也不输阵！
　　“九弟、十四弟！赶紧率弓箭手截住敌船，半艘都别放过去！”向来温言软语的八阿哥此刻亦是放声怒喝，指挥众人切断敌军的的支援。
　　“啊？！敢情这帮死贼子都反了天了！给爷戳！往死里戳！”浑人老十终于耐不住性子跑到下层来了，“掉水的贼子若有一个活着回去，爷就扭下自个的脑袋给贼子当凳子坐！放箭！快放箭！”
　　“席惜小心！”精于骑射的十三弓不断箭，箭箭中的，丁大彪学着席惜的法子将两杆长枪连接上舞得密不透风，将射向她背后的箭矢统统挡开去，大大地为席惜免去了后顾之忧。
　　然而，席惜对这一切充耳不闻，她右脚支凳左腿半跪在木板上，执枪疯狂扫射，“突突突……”偶尔回身支援一下己方人马，干掉几个落水后拼命攀船的危险人物，“突、突、突！”杀人不伤船才是王道！
　　在这场血腥而疯狂的战斗中，筝声突兀地响起！抚筝人似是信手闲闲抚来，乐声时而低吟浅诉若闲庭信步，时而慷慨激昂像厉言斥敌，时而金戈铁马如驰骋沙场，时而悲壮苍凉似俯仰苍生……
　　“四哥，好一曲豪情万丈的《沧海一声笑》，且待小弟以笛相和，何愁贼子不灭也！”十三抛开弓箭纵声长笑，果真取出玉笛吹奏起来，两人一上一下，筝笛合奏，王者气度与侠王风范立时彰显无遗，慑人于千里之外！
　　“说得好！侠少十三果然侠胆飘飘，豪气冲天！”席惜不甘寂寞地丢来一句，眼见前方敌人被消灭得差不多了，她射完最后一匣子弹后，转身欲回去支援后方，然险象徒生！一个白衣人竟从水中冲天而起，手中长剑向席惜迎面飞射！
　　弦断！笛寂！
　　“席惜！”奉旨奏乐的四阿哥猛然起身，踉跄奔上前去，两手死死抓住栏杆，随即又返身下楼。原本一直微笑观战的康熙也坐不住了，沉声命令道：“隐甲一号、二号、三号、四号下楼，随时准备支援！其余人原地待命。”四个身穿普通士兵服饰的男子鬼一样地从船舱各个角落冒出来，应声下楼混进陷入一片恐慌的人群中。
　　这边紧张布置，席惜那边自然更没闲着，她将腰部奋力往后一弯，长剑紧贴着她的脸面呼啸而过！席惜的反应可谓快到极致，她右手撑板，左手反扭拔出靴筒中的手枪欲瞄准射击，然长剑再度迎面而至，原来那白衣人使的竟是袖中飞剑！席惜已避无可避，唯有翻落木板，右手紧抓板沿，左手的USP不忘开火，“砰砰！”那白衣人脚尖轻点浮尸，竟是毫发无伤地又拔身而起！未等她翻上木板，那人双袖俱扬，长剑斜斜挥斩席惜缚身的长绳，三支银色小箭呈品字型亦同时飞射！
　　绳断！席惜拼尽全力将身体猛然一晃与木板达到平行角度，方险险避过胸腹间的两支箭，第三支箭却正中她支撑全身重心的右臂！这一幕犹如电光火石，没等船上众人反应过来，“扑通！”一声，席惜的身体已落入水中！
　　“席惜——！”凄厉的呼喊响彻夜空！
　　“扑通！扑通！扑通！”十三和丁大彪跃入河中，朝席惜的落水处游去，其中一个隐卫也飞跃落水。
　　“给爷射死这个狗娘养的王八蛋！”八阿哥的小宇宙彻底爆发鸟！
　　“传太医！快传太医！”李德全迅速安排善后事宜。
　　“竹杆！绳子！快快快！”九阿哥急速吩咐。
　　局面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沉入水底的席惜咬住手枪，左手捂住受伤部位，仅靠两腿奋力划水往上蹿去，“噗！”的一声从水中探出头来，原本快痛晕的她立即被冷洌的江风吹醒了，忙不迭取下口中的枪怒叫道：“那个该死的白无常呢？”
　　丁大彪率先游到她身边，“席小姐！你的伤——”
　　“席惜！席惜！你怎么样？冷、真冷，你、你没事吧？您老人家可别吓我啊！”十三紧随其后，扑愣着手脚大呼小叫，春天的江水依然寒冷，他的手脚都快抽筋了。
　　“我靠！这鸟人还真能飞，居然能避过子弹！”英勇负伤的席惜丝毫不改往日的痞子调调，见到那白衣鸟人顽强不屈，奋力仗剑阻搁箭雨，她立马开枪在他胸膛射出两朵大红花，那白衣人这才气绝身亡！那个跃入水中的隐卫见此情况，找个尸体随随便便掌掴几下后，便游回去了。
　　“该死的女人！你还不赶紧给爷上船！”四阿哥在船头跺脚怒吼！这小心眼的女人真TM找死，她当他们都是死人啊？这当儿不上船只顾给自己报仇！
　　“哼！有本事你这旱鸭子下来逮——喂！十三，你到底会不会游泳啊？”席惜确实找死，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有心思斗嘴，但她看到咕咚咕咚猛喝水兼手舞足蹈的十三，急得她慌忙双腿一蹬，潜入水中用背部顶起他，大声叫道，“十三，快抱住我的腰！”
　　“席、咳咳，席惜，让丁、丁护卫——”十三一边听话地抱住她的腰，一边艰难地提议。席惜没空理他，只忍痛抬起右手，食指将左腕的手表对准船头一按，救命冰丝隐隐发出嗖嗖声，旋即牢牢嵌入栏杆中，再按，两人顿如箭鱼般拔水而起，朝船头飞去！
　　“咦？啊啊啊……”十三还没明白状况，身子已随着惯性狠狠撞向船体，肉垫席惜闷哼一声，“靠！你个笨蛋还不快上去！”
　　十三被八阿哥他们七手八脚地拽上了船，四阿哥俯身猛然一把抓住席惜的左臂，恨声叫道：“回来！”
　　席惜咬咬牙，抬起无力的右臂收回冰丝后，才在他的携助下爬上了船，回头看到丁大彪抓着护卫丢去的绳子游过来，放心地舒出一口气。右臂伤口的巨痛再一次紧紧抓住她的神经，不由脚步一软顿时歪进四阿哥的怀里，朦胧中感觉他的身体在隐隐颤抖，死性不改地调笑道：“你抖啥呀？又、又不是你、你洗冷水澡，我——”
　　“你这死女人给爷闭嘴！”又急又怒的四阿哥狠瞪她一眼，双手紧紧搂拥住她的身体才感觉踏实一些，幸好她回来了，回来了。他抑制住狂乱的心跳，转头叫道，“李谙达，太医呢？”
　　“来了来了，在屋里候着，席小姐赶紧进屋去。”李德全边回答边吩咐，“绿漪，赶紧给席小姐置替换衣服和浴帕去，绿漪！”此时所有的宫女丫环均奉命呆在自个屋里，哪来的人供他差遣呀？
　　十四自告奋勇地边走边囔：“我去我去！席惜你赶紧治伤去！”
　　“哎，去我房里，记得多拿几条毛巾啊！噢……真TM痛！”痛得头昏眼花的席惜居然在这种时候仍记得自己用不惯所谓的浴帕，硬撑着喊了一嗓子。刚转身，便见康熙的面色阴暗得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不禁颤声叫道，“皇、皇上？”不会是在怪罪她拖累了他的宝贝儿子吧？那笨蛋十三不就喝了两口水嘛，用得着咳得呼天抢地嘛？
　　而康熙居然没理她，龙目瞪视着火光冲天的水面，右手如坠着千斤巨石般慢慢慢慢地抬高，正当席惜大惑不解时，他的手忽然猛然挥下，怒声喝道：“所有贼党分子，杀、无、赦！”
　　靠！吓死我了。席惜的脚步再度一软，下一秒种已被四阿哥打横抱起冲进了屋内。太医早已守候多时，立即以剪刀小心剪去席惜的袖子，细察一下箭失，不禁倒抽一口冷气：“皇上，这箭上有、有倒钩！轻易拔不得！”
　　怎么办？！双眉紧皱的四阿哥的一颗心再度被狠狠揪在半空中，焦急的眼眸看向死死咬唇忍痛的席惜。
　　康熙双拳紧握，沉声道：“李太医，延误不得，赶紧想法子取出来！”
　　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他们闻言也凑近身来察看，十三响亮地打了个喷嚏，咋舌道：“这使箭的人太阴狠了，若拔出来，会、会很痛罢？”
　　“你这不是废、废话吗？不过痛、痛才好，至少没毒。”席惜伏在矮几上，无力地翻了个白眼，转向李太医问道，“太医，你有麻沸散之类的药物吗？”
　　“对！用麻沸散！李太医你赶紧去配方熬药！”康熙眼睛一亮。
　　“要多久？”四阿哥追问道，皱眉看着案上一大滩血迹，这血流得这般凶猛……
　　李太医满头大汗地回道：“约摸小半个时辰。”若再不拔箭，恐怕要流成干尸了。
　　“拿来了拿来了！席惜！”十四阿哥手捧毛巾衣服奔了进来，展开毛巾就想给席惜擦满头冷汗。
　　席惜仰头避开，“别，你先去箱子里找一把小刀给我拿来，还有我床尾包袱中的小药包。然后将毛巾卷成一团让我咬，我没时间等太医熬药了！”话音刚落，九阿哥和十阿哥已闪身出门。
　　“席惜，若要割肉取箭，这痛你受、受得了？”八阿哥颤声问道。
　　康熙蹙眉劝道：“席惜，你再等一会儿，让太医先止住血再说。”
　　“不用，我受得住，让太医割肉取箭！”席惜的声音低如蚊呐，却坚定无比。刚取东西回来的九阿哥和十阿哥恰巧听到这句话，顿时呆在那里，这席惜是、是女人嘛？
　　席惜示意四阿哥接过九阿哥递来的瑞士军刀，说道：“全都打开，太医，你挑合用的下手。还有，先用烈酒浸泡再放在火上烤一会儿，消、消毒后再割！”
　　一切都按席惜的吩咐准备妥当，李太医执着“凶器”一步步靠近，咽咽唾沫说道：“席小姐，这箭若想取出来，只怕得割两刀才能少伤经脉，您看——”
　　“来吧！长痛不如短痛！”席惜左手抓住桌沿，心一横，眼一闭，“毛巾！”
　　十四赶紧将毛巾塞进她嘴里，口中安慰道：“忍着点儿，席惜，李太医医术高明，很快就好了。”
　　四阿哥握住席惜的右手，咬牙说道：“李太医，动手罢！”康熙也将手搭在她的肩上，免得她忍不住痛移动伤口。
　　李太医定定心神，顺着卡在骨骼里的箭矢从上至下割下第一刀，再迅速由箭的下方从左至右割下第二刀，血立即喷涌而出，溅了近旁的康熙一身！席惜闷哼一声，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滚而下，握得发白的左手指甲已将反向折断！四阿哥见状立即用力拗下她的手，死死握在自己掌中，恨不得将自己全身的力量都传递给她。
　　“喀！”李太医取出箭矢，“取出来了！席小姐，您再忍一会儿，微臣给您上金创药。”
　　席惜连点头的力气也没了，任他上药、包扎。迷迷糊糊中，忽听十三欢呼道：“好了！席惜，好了好了好了！”
　　“席丫头，好样的！”康熙竖起大拇指称赞道。
　　席惜吐出口中的毛巾，示意十三打开小药包，用下巴指着几盒西药说道：“我要吃止痛药、消炎药，给你自己找盒伤风——”四阿哥刚想打断她的碎碎念，却见她忽然往死里瞪着十四，如同看见白衣人再现似的。
　　十四困惑地摸着脑袋问道：“怎么了？席惜。”
　　“我和你有仇？”席惜双眼含泪，悲愤莫名。
　　不明就里的康熙刚松开的眉头又紧紧蹙起，不由手下一使力，惹得席惜痛呼连连：“噢……呜……痛！唔唔唔……”四阿哥眼疾手快地将自己的手臂塞进她嘴里帮她忍痛。
　　“没有啊！别说席惜今晚你护驾有功，就算平日我也和你没仇啊？我又不是九——”十四自觉冤枉无比，大呼小叫着忽然“啪”一声，两手牢牢遮住自己的大嘴巴，眼角余光偷偷溜向一直低头不语的九阿哥，其他人也不解地看向席惜。
　　席惜像小狗啃骨头似的甩开四阿哥的手臂，嘶声怒吼：“没仇你还拿擦脚布让我咬？！”
　　“啊？！”众人齐声大叫。
　　席惜白眼一翻，脑袋撞向桌面，“咚！”的一声，很好！牛人没被痛晕，却被十四活活气晕鸟！

　　第五十二章 心有千千结

　　第二天傍晚，被十四气晕的牛人席惜醒来后，却见四阿哥坐在椅中，一手支颐，一手握着她的左手，两条眉毛皱得死紧死紧地，白皙的眼窝下挂着两个黑眼圈，特别扎眼。她艰难地举起右手去拉他的衣袖，可刚挨着衣服边儿便无力垂了下来，无奈叫道：“冰山。”
　　“嗯？”四阿哥闻声睁开迷朦睡眼，见她醒转，脸上立即闪过狂喜之色，俯首问道，“你醒了？你先别动，小心碰到伤口，我这就去叫李——”
　　“水，我想喝水。”席惜低声打断他，只觉得喉咙干得快冒烟了。
　　四阿哥止住脚步，倒了杯茶，小心翼翼地扶起她，低沉沙哑的嗓音中带着一丝紧张，“喝慢些，小心呛着。”
　　席惜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光，四阿哥见状再去倒了一杯喂她喝了，她抬眼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四阿哥浅浅地笑了，伸出手背探探她的额头，感觉无异常才舒出一口气说道：“李太医说过只要不发烧，身子便恢复得快。”随后起身绞了条温毛巾欲替她擦脸，席惜一把夺过胡乱在脸上抹了几下，责问道：“我问你怎么在这！”昨晚他的态度已让人浮想联翩了，可他居然还守了她一夜！康熙到底在想什么？
　　“你昨晚晕倒后就一直死抓着我的手，掰也掰不开，所以皇阿玛叫我照顾你。”四阿哥轻声说道，见她挑眉表示不信的样子，便慢吞吞伸出被她掐得乌青的手掌凑到她眼前，脸上的笑容愉悦极了。
　　席惜愣愣看着他的小酒窝，呆怔好一会儿才哑声说道：“我想再睡一会。”
　　“好，我守着你。”四阿哥替她掖好被头，温柔地握住她的手靠坐在床头看着她入睡。没多久，席惜便发出均匀的鼻息声，似是睡得很沉。可四阿哥不知道席惜根本没睡着，思绪如潮的她想起十九岁那年，去英国度假兼充电的她在逛街时凑巧碰到足球流氓闹事，她为救一个老太太被啤酒瓶戳中肩窝，当时伤口深可见骨血流不止，可住进医院没半天，在法国出任务的冰焰便匆匆飞来，也是像他这样坐在床头握着她的手，守了她两天两夜才离开。
　　“席惜，我从未像昨晚那般害怕过，以后莫再独自一人去面对危险，即使要死也得带我一起去死，我不许你丢下我一个人，我绝不许有第二次。”四阿哥哑声说着，指腹轻轻抚过她紧蹙的双眉，翘挺的鼻子，最后落在她失去血色的双唇上似有若无地留恋不去。
　　席惜的心不由一紧，故作怕痒地撇开头，低声咕哝出一句：“唔，好痒。”她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莫名泪意涌上紧闭的双眼。四阿哥的手转向她散乱的长发，柔柔地满含深情地轻抚着，那熟悉又似陌生的温柔抚触渐渐使她抵挡不住睡意的侵袭，在凌乱的思绪中沉沉睡去……
　　当席惜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三天的早晨，见空无一人的床头，忍不住轻松一口气，挣扎着下了床倒水喝，勉强动了动右手，疼痛似乎丝毫未减，不由轻骂了一声：“靠！”
　　康熙特地从良妃那儿调来的宫女绿漪本守候在门外，一听屋里有动静立即走进来意欲服侍她，却被席惜冷漠的眼神吓退了，只得愣愣在旁干站着，呆怔好一会才跑到门口请丁大彪帮忙去找太医过来。席惜依照平日的习惯沐浴、穿衣、用餐、让太医换药，忙活一个多时辰愣是一言不发。绿漪不但说不上半句话，甚至毫无服侍的机会，最后被她木然呆坐的模样吓坏了，赶紧去报了皇上。
　　康熙得知后匆匆赶来，令丁大彪放下席惜的那口大箱子和他不敢拆分的新鲜玩意儿后，才问道：“席丫头，怎么了？”
　　“没事。”席惜神情木然，目光呆滞。
　　“还说没事？绿漪说你不顾她的劝阻硬要自个沐浴也就罢了，还不让她服侍你用餐？”康熙微微蹙眉看向她的右手，这丫头就算爱逞强也用不着如此罢？
　　席惜甩甩左手说道：“我从小就被父亲训练两手并用，所以用左手吃饭根本难不到我。”
　　康熙略微释然，“那你情绪为何如此低落，可是伤口疼得紧？朕唤太医——”
　　“老爹，昨晚死了多少人？”席惜蓦然打断他的话，盯着自己的双手，眸光黯淡。
　　“朕明白了，原来你是为这事。”康熙了然地点头道，“朕今儿晨起时已令李德全颁旨下去：全船所有人等斋戒一个月。席惜，朕能为你做的唯有这些。”
　　席惜闭闭眼，语气萧瑟，“谢谢老爹，可这么做真能洗净我满手的血腥吗？那些人——与我无怨无仇，可我却——”
　　“席惜，你忘了你的原则？你必须遵循的历史轨迹？”康熙正色道。
　　“我明白，这些我统统明白。老爹，昨晚之事我一点都不后悔，再发生类似事件我也照杀不误，更不是怕神佛会惩罚于我，只是我一时还过不了自己的心理关卡而已。”席惜满脸疲惫地揉揉额头，低声惨笑，“呵呵，我只恨自己轮回两世却依旧脱离不了杀戮的命运！”
　　“其实昨晚你来时两军对峙已超过两个时辰，若非实在无法可施，朕绝不会让老四去叫你。神仙说你们三人是大清福星，但朕更记着神仙的嘱咐，只是——”康熙沉默良久，方才吐出真相，他轻叹一声，道：“你也曾说过‘在其位，谋其政’。朕如今想再加一句‘有所为，有所不为’。席惜，朕和你一样——都脱离不了命运。既然如此，不如想开些。”
　　是的，这本是老天的安排罢？她无权不接受。席惜勉强打起精神，转开话题，“老爹，其实您的斋戒圣旨可有可无，另外一条圣旨却不能不颁。”
　　康熙不解地道：“哦？何旨未颁？”
　　“昨晚之事，所有人不得外泄，不得私下议论，违者，斩！”席惜刻意模仿他昨晚说“杀无赦”时的语气。
　　“嗯？嗯，这旨在昨晚你晕倒后朕便颁了。”康熙连嗯两声不同含义的哼哼，继而指着那只大木箱问道，“朕知道你有很多见不得人的玩意儿，可这些家伙好像也太猛了些罢？”那些个火力堪比神武大炮的家伙她居然只称之为地瓜？！还有那把古怪的长火器，指到哪儿人就死到哪儿，这后世的物事也太可怕了！
　　席惜唇角一翘，说道：“老爹，我就明说了吧。一箱两排共12颗手雷，昨晚过后只剩四颗，长火器叫95式自动步枪，若子弹用光就跟废铁没两样了。至于那个望远镜嘛，光一个专业术语就能让我解释到明年，反正您亲自看过我也就不介绍了，这些器械我平时都藏在车上的各个隐秘角落里以应付突发状况之用。不过您也知道我腿上常备着一把枪，这枪是德国，嗯，也就是日尔曼国生产的USP手枪，共四个弹匣，每匣容弹13发，在送您回京的那晚和昨晚我共使六发，现在总共还剩46发。靠！早知道我要穿越到清朝，还会遇上昨晚这种情况，我至少应该带上便携式导弹和AK—47才对，前后各赏一枚导弹，再用AK—47扫一通就CAME OVER，顶多也就喝盏茶的功夫，现在却搞得我好好的一条胳膊弄个十字架出来，气死我了！”最主要是听到某人表露了心声，彻底让她心烦意乱鸟。
　　康熙听得舌挢不下，惊叹道：“席惜，这得要过多少年才能整出这些物事啊？”
　　席惜失笑地扬扬眉，摇一摇食指说道：“老爹，您这话说的可太不够意思了哦。忘了我们的约定吗？历史，历史！”
　　康熙眼见套不出自己想知道的答案，心思一转，继而蹙眉问道：“席惜，你与老十三？嗯，还有与老四——”
　　席惜闻言不由在心底长叹一声，这就是皇帝！高处不胜寒的皇帝！她神情郑重地说道：“依十三的聪明才智，也许会猜到一点，但他向来遵守那晚车上的约定，从不多问一句，十三的为人我绝对信得过！至于四阿哥，他长像与颜寒，嗯，也就是冰焰有八分相似，冰焰是我养父唯一的儿子，又是我的师兄和上司，所以——”从未想过要在这种情况下揭开冰焰的身份，唉，怪只怪某人昨晚凄呼如厉鬼附身。
　　“唔，青梅竹马，情根早种。所以依神仙之言，老四就是你的命定之人？”康熙龙眉一挑，一副我猜就是那样嘛的得意相。
　　“所以我对四阿哥有些与众不同也在情理之中，老爹，我要说的是这个意思啦。”席惜郁闷之极地将话接了下去，却见康熙要笑不笑的模样，只得双手一摊说道，“好嘛！我是不敢保证将来会和他发生什么事情啦，但我和他之间绝对绝对不提嫁娶之事，老爹您到时别乱搅和，算我求您了！好歹昨晚我也算护驾有功滴说。”说到这里席惜就来劲了，嘿！坚决杜绝指婚，誓死抗争到底！
　　“哼！不提嫁娶难不成要像小雨丫头和老九那般不成？”康熙大大滴不以为然。
　　“唉唉唉！老爹，跟您说了也没用啦！我们那里提倡一夫一妻制，这里的三妻四妾、争风吃醋、母凭子贵的那一套我们实在消化不了。老爹，毕竟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自幼所处环境不同，所受教育也不同，我们三个不能也不敢勉强其他人，但别人也休想勉强我们。”席惜逮着机会拼命为自己争取自由之身，顺便给叶浅雨和楚悠然报名注册。
　　“得！此事以后再议罢。”康熙不置可否。
　　这么说还有指婚的可能？席惜赶紧补上一句，“老爹，此事莫再后议啦！顶多，嗯，顶多让冰山做我情人得了。”这是她的最后底线，谁说都不能让她跨线，死也不跨！
　　“情人？哼！你当老四这么容易摆平？给朕说说，你准备如何应付他？”看来康熙对儿子还蛮有信心的嘛。
　　“那是我的事啦！不劳您老操心。”席惜终于忍不住大翻白眼，这康师傅也太爱八卦了吧？眼见康熙还有话说，立马祭出最后一招，“该死的！伤口又痛了，嘶——”
　　康熙虽明知她在装，倒也不戳穿她，无奈地笑道：“好罢！朕回头令李太医替你拿些除疤的药膏来，你一个女孩子家家，最好莫留下伤疤。”
　　席惜无所谓地耸耸肩说道：“不就一个十字架呗，没啥大不了的。”
　　“你——”康熙话没说完，房门便被人砸得砰砰响还夹杂着老十的嚷嚷声。
　　两人相视一眼，席惜压低声音说道：“老爹，就这样说定了。”

　　第五十三章 沉重十字架

　　十阿哥大声嚷嚷道：“席惜，席惜！起床了没？咱们哥几个看你来了！”
　　“席惜，昨晚是我老十四对不住你，你就开门让我当面赔罪罢。”十四将新装的房门拍得直摇晃，大有不让他负荆请罪就绝不罢休的意思。
　　席惜彻底恢复痞子调调，吐吐舌头笑道：“哈！老爹，肯定是您颁的旨害十阿哥吃不到肉，今天特地上门找碴来了。”
　　康熙双眉微蹙，扬声叫道：“都进来罢！”
　　席惜打开门，只见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三和十四都杵在门口，唯独不见四阿哥。她朝打头的十阿哥眨眨眼睛，笑着打趣道：“十阿哥，众生平等，我这里也是无酒无肉哦！”
　　不等众阿哥请安，康熙便扬扬手，沉着脸丢下一句：“记得莫聊太久，让席丫头好好养伤。”便转身出去了。
　　大老虎不在，小狐狸们就活蹦乱跳了。
　　八阿哥盯着席惜右臂上的伤口，温言问道：“席惜，你的伤好些了没？”
　　“还好啦，痛过头就好了。”席惜笑道。
　　十阿哥刚张嘴欲言，便被十四打断了，他长长一揖到底，“席惜，昨晚真是对不住你了。都怪我老十四粗心大意，今儿我任你处罚，若有躲闪绝不算爷们！”
　　席惜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忙中出错是正常情况，既然事情过去了咱们就当没发生过，OK？”十四方才释然，眼含感激地笑笑。
　　十阿哥顶开十四嚷嚷着示好：“无肉无酒确实难捱，但为了席惜你，十爷我认了！”
　　席惜拱手嘻嘻一笑，说道：“多谢多谢。我方才还和皇上说来着，斋戒啥的其实没必要，但命令御林军将士们不得私下议论昨晚之事就非常有必要了。”瞧这帮小狐狸不时偷瞄屋角的那个木箱，脸上不时闪过或隐或明的恐惧和探究，决定还是再提醒一下为妙。
　　“昨晚之事已过，我们自是不再提起。”八阿哥笑说道，隐含警告的眼神瞟向众兄弟，“大伙儿来只是想来看看你，若有需要，你尽管开口，千万莫当我们是外人。”
　　席惜笑着打哈哈，“哪会呀，我有多不客气你们又不是没见识过，是不？”
　　“就是就是，咱们席惜是谁呀？厚脸皮天下第一呐！”十三神情轻松地调侃她，他见席惜的恢复能力比野兽还强几倍，悬了一夜的心终于安安稳稳回归原位。
　　九阿哥将一个画着宫装美人儿的精致小瓷瓶塞进席惜手里，低声说道：“这是凝肤玉露膏，伤好之后多抹抹，才不会留下疤。”
　　席惜立即接过也不道谢，只是颇似惋惜地叹道：“本来我还以为可以拿这疤唬唬小雨，如果她再敢做些不长眼睛的事来气我，我就对她说：‘嘿！要不咱给你割两块肉下来炒着吃吃？’唉，看来这回没戏了。”
　　十三曲起中指弹她的额头，假怒道：“席惜，要是你真这般去吓唬我老十三的小雨妹子，我就跟你没完！”
　　“哈哈哈！席惜，昨晚对自己那般狠，我想想都替你的胳膊感到委屈！今天又这般不在乎自己的皮相不说，还想去吓人，我说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啊？”插科打诨的十四倚着桌沿笑得前俯后仰，不着痕迹地将席惜的双关语牵扯开去。
　　十三仔仔细细将席惜打量一回，看向十四作茫然状，“我从没觉得席惜是女人啊？怎么，十四弟你认为她是女人嘛？”话刚说完，自个便被逗乐了。
　　席惜立即摆出最具女人味的S形Pose，操起地方口音粗着嗓子作声明：“各位爷啊，俺翘翘实实是个女娃子哎！”
　　“咚！哎哟！啊，痛！”这下十三和十四笑得脑袋都撞一块去了，互指着对方的狼狈相哈哈大笑，十阿哥也傻不拉叽地跟着笑。
　　八阿哥看着这三个活宝频频摇头，最后忍不住喷笑出声，连道：“服了服了”。九阿哥手抚额头笑得双肩狂颤，不示于人前的眸底却滑过一抹痛楚。
　　“咳咳。”正当众人快笑抽了的时候，四阿哥走进来，冷眸略略扫过席惜的伤处，问道，“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
　　“还不是这几个人又耍活宝来着？”八阿哥笑不可抑地指着十四他们说道。
　　四阿哥蹙蹙眉，一脸“我就知道是这样”的神情，朝席惜无奈地说：“都受这么重的伤了，你就不能安份点？”
　　“笑声是治疗伤口的良药嘛。”席惜眨眨眼，笑问道，“找我干嘛？”
　　“楚楚托五弟给你捎了信。喏，在这儿，好像晚了二十几日。”四阿哥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
　　席惜看到信封右下角小小的“MM”（秘密）字样，笑容顿敛，撕开来一看内容，不禁脸色骤变，不等众人询问，她已抄过瓷瓶朝九阿哥狠狠丢了过去，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瓷瓶在九阿哥脑门上磕出一个红印后掉到地上，摔成了碎片，一股清甜的药香味顿时蔓延开来。
　　众人的笑声嘎然而止，除了九阿哥，八阿哥他们都不约而同地瞅向十三。
　　“出什么事了？席惜。”十三趋前问道。
　　回答只有一个字：“滚！”
　　于是众人的目光转向四阿哥，可没等四阿哥问话，席惜已开口了，这次是三个字：“你、也、滚！”众人见状惊得面面相觑，最后在四阿哥的示意下悄声退出去。
　　席惜在房里呆了半个时辰后，向康熙提出自己想先行回京，康熙顾忌到她的伤口自是不允，她便又返回房中闭门不出，要么发呆，要么长叹，要么无声惨笑，偶尔也蹲到角落伸出爪子去挠船舱，惹得隔壁的丁大彪后半夜常被疑似老鼠出没的声音惊醒……这一切怪异情况皆来自楚悠然的来信，她按照两人的约定以中文拼音写道：小雨怀孕四个多月，盼回。
　　出行前席惜对楚悠然几度欲言又止的态度并没放在心上，她本以为细心的楚悠然想提醒她此次南巡中需要当心的某些细节而已，如今才明白她早就怀疑小雨怀孕来着，如今怀疑变成事实她才来信告知，当初不说大概是怕她不能安心随行或者干脆抗旨不遵引起风波吧？
　　席惜非常非常明白，经昨晚一役，再加上身怀天家骨肉的叶浅雨，老狐狸断然不肯放她们走了。三人一路艰难行来，时至今日，意欲离开皇宫奔向自由的美好理想终成泡沫。
　　三天后，众阿哥也从各自的渠道得知了这个消息，九阿哥立即成为睡神席惜的接班人，八阿哥、十阿哥和十四轮番敲门一日皆无果。次日清晨，康熙等阿哥们请过早安后，冷声问道：“昨儿个你们几个都在闹猛什么，说给朕听听。”
　　“儿臣有事启奏！”四阿哥“唰”地撩袍下跪。
　　“准奏！”康熙蹙眉看他，这事与他何干？
　　四阿哥朗声道：“皇阿玛，儿臣已知叶小姐之境况，愿娶之过门，此生以兄妹之礼待之，其腹中孩儿无论男女，儿臣皆视如己出。他日叶小姐若觅得更好去处，儿臣定当倾力相助，绝无虚言，求皇阿玛准奏！”
　　“哼！”康熙不置可否地目光投向嫌疑犯之一，问道，“老十三，你有何话说？”
　　十三跪地拱手说道：“皇阿玛，老十三向来将小雨当作自个的亲生妹子，若小雨以未嫁之身产子难堪，老十三也愿娶她过门，绝无二话！”
　　“老九，你又有何提议？”康熙这回总算点到正主儿了。
　　九阿哥“扑通”一声跪倒，伏地良久，方低声说道：“儿臣、儿臣无话可说。”
　　“你说甚？！”康熙两眉徒扬，勃然大怒，“朕怎生出你这等不肖子！”
　　八阿哥、十阿哥和十四赶紧为九阿哥求情：“皇阿玛，九弟（九哥）——”
　　康熙袖子一挥，恨声道：“滚！你们统统给朕滚出去！”
　　四阿哥等人只得退出去，却见席惜站在门外微微扬眉冷笑，不等他们发问，她已走进去，双膝一曲，郑重其事跪在那里，却一言不发。
　　康熙见状蹙眉长叹一声：“席丫头，你为何下跪？朕不是免了你的跪礼吗？”
　　“老爹，我有一事相求。”席惜不仅首次下跪，也第一次在人前透露出她与康熙的亲密。
　　“可是为了指婚之事？”康熙了然地点头道，门外的阿哥们立即竖起耳朵静听。
　　席惜大声说道：“老爹，念在我护驾有功的份上，请您这辈子都别为席惜、叶浅雨、楚悠然指婚！”
　　“可是小雨腹中的胎儿——”康熙迟疑不决。
　　席惜说得更大声：“此事老爹勿需操心，未婚先孕咋了？未婚产子又咋了？无论如何，小雨担当得起自己做过的事，我们三人以命相交，更是担当得起！”
　　康熙见她心意之坚绝无商榷余地，只得长叹一声，“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朕不闻不问便是了。”说完摆摆手令她退下，席惜重重磕了个头便走了出来。
　　“席惜！”十三低声唤她，其他阿哥也亦步亦趋。
　　席惜快走两步甩开他们，头也不回地冷声说道：“四阿哥、十三，你们的好意我替小雨心领了。不过若当我们是朋友就给我牢牢记住！以后别再做这种自以为是的傻事，我们自问做任何事都问心无愧，根本不需要别人的怜悯！谁若要施舍这等廉价的感情，就是不把我们当人看！”
　　“席惜，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求皇阿玛指婚绝不是可怜小雨，而是——”四阿哥欲详细解释。
　　“没有只是，这件事到此结束！”席惜回过来头，目光阴森地打断他的话，“这件事，谁若再提一个字，我就跟谁翻脸！”
　　这番话使得回京途上的睡神接班人又多了一个——四阿哥。

　　第五十四章 何谓真自由

　　五月下旬，南巡大部队返回京城，席惜匆匆向康熙道了别，和丁大彪奋力催马回到异人居。
　　早得知消息的楚悠然和叶浅雨已在门口守望多时，叶浅雨一见到风尘仆仆的席惜不禁“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惜惜，我想死你了！”
　　席惜赶紧将屁股曲后两尺容纳叶浅雨的大肚子，别扭的C型让她搂得相当辛苦，还得安慰她：“乖啦乖啦，我这不是回来了嘛？别哭别哭，哭了就不漂亮了。”
　　“呜呜呜……你不在我身边装脑残耍白痴讲笑话，我都快闷死了！还有，我天天起床就吐，闻到腥味也吐，看到蚯蚓也吐，我快吐得连命也没了！呜呜呜……”呜呜咽咽的叶浅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没事没事没事，咱吐啊吐啊吐习惯就好了，啊？不哭不哭。”席惜从没侍候过这样的叶浅雨，雷人之极的安慰话差点让楚悠然笑出声来。
　　“好啦，小雨，别撒娇了。”楚悠然笑吟吟地爆叶浅雨的料，“席，你别听她胡说八道，她总共也就孕吐半个月左右，我就没见过妊娠反应这么小的女人，还怀着双胞胎呢。”
　　“双胞胎？”席惜慌忙推开叶浅雨看她的大肚子，“我刚才还在想呢，六个多月的身孕怎么比临盆的还恐怖，抱得我腰酸背痛的。哈哈！小雨，你好有水平哦，一次居然下俩蛋！”
　　叶浅雨收起半真半假的泪雨，嘟嘴道：“我又不是高产母鸡，早上咯咯咯下一个，傍晚咯咯咯又下一个。”
　　席惜想象着她描述的情景不由哈哈大笑，楚悠然也笑道：“不是小雨有水平，而是遗传有水平。席，难道你忘了小雨有个双胞胎弟弟？”
　　“嗯，记得。”席惜耸耸肩，不屑地撇嘴说道，“现在他的小日子应该美得一塌糊涂了吧？小雨，别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压根就不值一信，知道不？”
　　叶浅雨甩甩脑袋，哼道：“是他们相信又不是我信，我若会信就活见鬼了！”
　　楚悠然打断她们回忆前尘旧事，笑道：“好啦好啦，都进去吧。席，你也该好好洗洗这身泥土了，真不像平时一天洗三次澡的你。”
　　“我这不是激动呢嘛？”席惜搂着叶浅雨往里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回头一看，靠！几乎所有阿哥都到齐了。
　　十阿哥边催马边咋呼：“席惜！小雨！楚楚！等等我们！九哥来看你们来了！”
　　叶浅雨的脚步不由自主慢了下来，驻足回望，只见九阿哥驭马落在最后，连脸面都看不太清楚，只隐约觉着似乎消瘦许多。她淡淡一笑，说道：“惜惜，我要听你讲南巡的故事。”
　　“没问题，保证精彩！”席惜一手伸向楚悠然，一手搂住叶浅雨的肩往里走。
　　楚悠然虽然神情冰冷，但仍不改以往的低柔语气，“丁护卫，不许放任何人进来。否则，你也休想再踏进此门一步。”
　　丁大彪毫不犹豫地答道：“是！楚小姐。”一手提行李，一手利落地关上了异人居的大门，身后的阿哥们只来得及看见三个女人相扶相携昂首离去的背影。
　　洗去一身风尘的席惜神清气爽，胡乱用了些点心后便支开肖紫蝶和挽翠，绘声绘色地讲起南巡的故事来了，不外乎说些风土人情秀山丽水什么的，当说到去秦淮河上寻花问柳的糗事，听得叶浅雨哈哈大笑，说席表哥太丢她小雨表妹的面子了。席惜趁机对两人一使眼色，叶浅雨立即大叫：“停停停，暂停暂停！你说的秦淮河夜色那么美，馋死我了！越发觉得这屋里闷得呆不下去了，惜惜，咱们去亭子里聊。”
　　“就你事多，好吧。”席惜作无奈状。
　　于是楚悠然让挽翠泡了一壶茶，准备足小雨爱吃的零嘴水果，转移了阵地。席惜先说些无关紧要的事，确定无人窃听后，才压低声音简明扼要地叙述了康熙遇袭的事，以及小雨怀孕后众阿哥的各种反应和自己的应对之策，现在的她们已无力又讲日语又笑开怀地去演戏了。
　　叶浅雨的胖胖脸皱成一团，问道：“惜惜，你的说法虽毫无破绽，也确实是我们三个人的心声，但你能确定康熙一点都不怀疑我们有离开京城的打算吗？”
　　“目前，我还没看出有这种迹象。”席惜叹出满心的疲惫。
　　叶浅雨转向楚悠然问道：“楚楚，你认为呢？”
　　楚悠然默默看着席惜良久，问道：“现在我只想知道席和四阿哥之间的事，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席惜小麦色的脸色立即向赤红靠拢，期期艾艾地张嘴，闭嘴好几次，最终在楚悠然和叶浅雨的逼视下，老老实实地将书房、温泉和舢板上的暧昧，遇袭那晚鬼叫似的呼喊、他在她睡梦中的表白，还有矮半仙与康熙之间的谈话统统招供了出来，说完后将脸蛋往沙发里一埋，又装起鸵鸟来了。
　　“哇靠！惜惜，你的保密工作做得好到家哦！”叶浅雨连连搓揉着自己的双臂低声惊叹道，“真没想到南极冰山似的四阿哥竟然这么闷骚！骚死了骚死了，骚出我一身鸡皮疙瘩！”
　　“席。”楚悠然轻轻叫她，鸵鸟席轻嗯一声仍不抬头。楚悠然加重语气再次叫唤，“席惜。”
　　叶浅雨干脆拔出鸵鸟的脖子，哈哈笑道：“乖，赶紧起来听听咱们大天才咋说的。”席惜捧着红红的脸蛋，哀怨地看着楚悠然。
　　“席惜，心若自由，无论人在京城还是江南都是自由的。可是现在你摸着自己的心问问看，它还是自由的吗？”楚悠然柔柔说道，“还有，小雨，你认为自己真的对九阿哥彻底忘情了吗？”
　　于是席惜紧咬着下唇说不出话来，叶浅雨也沉默了，下意识地轻抚着隆起的肚子。
　　“席惜，你现在需要的不是自由身，而是问清自己，你从小倾慕爱恋的冰焰与四阿哥在你心中到底孰重孰轻？”楚悠然将席惜的潜意识心态毫不留情地抽丝剥茧，“如果你只是将他当作冰焰的替身，那么我们就离开。如果不是，既然你的心都被绑在这里了，那我们还有什么理由离开京城？”
　　“我八岁时第一次见到冰焰就、就——所以现在，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席惜垂头嚅嚅低语。
　　“嗯，康熙不会轻易放我们离开。所以，你还有很多时间去考虑这个问题，认清自己的心。”楚悠然拍拍席惜的头安抚道。
　　席惜闷闷地问道：“你将我解剖完毕了，那小雨呢？”
　　“小雨现在只要照顾好自己和肚子里的宝宝就够了。”楚悠然轻笑道，“再过几个月，两个宝宝就要出生了。没有比小生命降临更值得令人期待的事了，不是吗？”
　　叶浅雨抚着肚子轻轻说道：“宝宝们，听见楚楚妈妈说的话了吗？你们很令楚楚妈妈、席惜老妈和妈咪期待呢。你们多幸福啊，有三个妈妈呢。千万要好好的，乖乖的，知不知道？不然老妈会打你们的小屁屁哦。”
　　夏日的阳光柔柔拂在她充满母爱的圆润俏脸上，楚悠然和席惜看着这一幕，不禁相视一笑。是呀，人世间的繁尘俗事都抵不过这一刹那母爱的幸福光辉。
　　然而幸福不但需要自由作为代价，甚至始终杂夹着一丝不安定因素。
　　当夜叶浅雨入睡后，楚悠然才告诉席惜一个惊人的消息。三天前，宫里派来一个太医说欲在异人居门房处替叶浅雨请脉，叶浅雨本不愿出去，但楚悠然对自己这大半年来学的中医诊法没什么信心，便拉着她去了。太医慢慢细细磨了半天，才说腹中双胎皆平安，只是母体稍弱，平日需仔细进补之类的废话。
　　然而当两人回主屋客厅时，楚悠然心中忽然有种不详的感觉，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她巡视屋内，眼前摆设、糕点似乎都没有曾被移动过的迹象。叶浅雨听她这么一说，便笑她疑心病比她这个大肚婆还重，然后坐回特置的孕妇座位准备继续吃酸梅，又拿起茶壶倒水喝。楚悠然这才寻到不对劲的源头，立即扑过去夺下茶壶，并叫来在后院洗衣的挽翠问话，一直陪同着她们的肖紫蝶也搞不懂她葫芦卖的是什么药。
　　“楚楚，你在发什么神经？”她这一举动吓得叶浅雨直拍着胸口大发娇嗔。
　　“我记得，我很清楚地记得！在我们离开前，我倒了一杯你的茶喝完才走出去的，当时我是用右手拿起茶壶倒水，壶嘴朝着屋里，而现在壶嘴却朝着门口的方向！紫蝶，既然挽翠没有进来动过这茶水，那么肯定有外人来过，而且这茶肯定有问题！还有，屋里有种怪怪的香味，很淡，但我闻得出来，好像是女人的脂粉味。”楚悠然紧紧握着那把茶壶，道出原因后冷声吩咐道，“挽翠，你去将那个钱太医叫过来，我想让他查查这茶水里是否有药物，快去！”挽翠赶紧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那个太医能、能查出来吗？”叶浅雨困难地咽了咽口水，她只能装一个笨蛋，她不能说出那个太医刚才是不是在拖延时间。
　　肖紫蝶经她提示也猛然醒悟过来，“如果这茶水确实有问题的话，难道那个钱太医也是同伙之一？他刚才是在故意拖延时间让一个女人来下药害小雨？”
　　这时挽翠和于文俊匆匆走进来，报告说那钱太医已走了。楚悠然蹙眉嗅闻茶水时，肖紫蝶亮出佩剑说道：“于护卫，这里交给你。我去追那个太医，顺便去附近林子里看看有没有外人出没。”说完施展轻功飞出屋去，眨眼间就不见了人影。
　　叶浅雨心情颇好地惊叹道：“原来这世上真有轻功这回事啊！”总之她将白痴装到底。
　　于文俊听楚悠然说出事情的前因后果后，便提议道：“楚小姐，如果钱太医有问题的话，我想不如让小安子和小禄子去请一个民间大夫来看看这茶水到底有何药物，可好？”如今皇上不在京城，宫中无人敢信。他身负四阿哥的嘱托，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楚悠然立即采纳了这个意见，叫来两个小太监嘱咐他们要乔装打扮，千万不能露出马脚。现在离皇帝回京的日子越来越近，恐怕是有些人实在按捺不住冒险行事了。
　　约摸半个时辰后，肖紫蝶绑了钱太医和一个女人回来，丢在客厅外，叫道：“小雨，你先进屋去，免得吓着动了胎气。”本想看好戏的的叶浅雨在楚悠然的瞪视下，乖乖地让挽翠搀扶进屋午歇去了。
　　席惜听到这里，连忙问道：“小蝶儿审出幕后主使人了吗？茶里放了什么药？”
　　楚悠然摇摇头，说道：“都审三天了还没结果，这两人现在还被于文俊关在他的房间里。Rain的水果茶里放的不是毒药，而是由藏红花和麝香混合的打胎药，但药量极轻，我这半调子中医根本闻不出来。”
　　“虽然不是致命毒药，但依Rain现在的身体状况就算是打胎药也极有可能一尸三命。”席惜的眼眸中又射出阴狠的光芒，“不敢下毒药肯定是怕我们追究到底，但打胎药嘛，也可推托说Rain在饮食上出了错，脱罪的可能性就大多了。”
　　楚悠然蹙眉轻声道：“Moon，我现在只希望这件事不是由King指使的便好。”虽说三人身受重恩，但所谓君心难测，谁知康熙会不会为顾全皇室体面，做出她们无法想像的事来呢？
　　“这个可能性目前来说不太可能，何况这次南巡我好歹还算是护驾有功。再说他就算冲着神仙的预言，也应该不会顾着皇家颜面出此下策。”席惜摇头否定她的怀疑，沉吟一番后说道，“依我看，大部分阿哥都随巡去了，留京的五阿哥与我们一向交好，七阿哥和十二阿哥和我们无怨无仇，至于太子的心思恐怕在你身上，只会讨好Rain而绝不会害她。所以我觉得这件事由女人指使的可能性比较大，如果真是女人的话，我们的调查范围便要小得多。Angel，这件事由我去查，你先瞒着Rain。万一我们当初怀疑人妖九的那种可能性不存在，查出幕后主使人是他的话，我怕她会受不了。”
　　楚悠然默然点头，如果真是九阿哥，让小雨情何以堪？

　　第五十五章 恶魔的刑法

　　两人的对谈结束后，席惜独自躺在客厅沙发上思索对策，默默抽烟到天色微亮，趁着楚悠然和叶浅雨都还没起床，她将心中的计划从头到尾再推敲一次，匆匆写好一封信让于文俊即刻去交给康熙，再打发丁大彪去帮她采办一些东西，又向挽翠交待要她拦住两位小姐千万别让她们靠近门房后，这才和肖紫蝶去门房处静等康熙等人的大驾光临。
　　大概一个多时辰后，身着便服的康熙带着一群阿哥来了，席惜请他们坐在隔壁只听勿看，再让于文俊提出那一男一女，开始执行恐怖的审讯行动。
　　“我听于护卫说了，你这太医是冒充的，这位小姐呢，我就更不识得了。”席惜坐在椅上品茶，施施然问道，“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是谁主使你们来给叶小姐打胎的？”
　　什么？给小雨打胎？！隔壁的阿哥们一听立马坐不住了，九阿哥的双手死死抓着扶手，身子止不住地轻颤，连气都喘不过来了。康熙的脸上寒云密布，一双锐利的龙目缓缓从他们身上扫过。
　　席惜静等两分钟，见那对男女仍无开口的模样，便轻笑道：“若你们有把柄落在主使者手里，不妨说出来，我一定替你们办妥。如果再不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你们还有一盏茶的时间可以考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耳听隔壁仍旧毫无动静，十三便忍不住要冲出去了，四阿哥见状赶紧拦住他，示意他绝不可冲动。十三狠狠瞪着九阿哥，牙齿咬得咯咯响，恨不得一口将他吞下去的吃人模样。
　　“咣啷！”席惜的耐心宣告到头了，她将茶盏往茶几上一丢，扬声叫道，“小蝶儿，拿把好点的菜刀来，席少我肚子饿了。”
　　肖紫蝶立即摸出一把小匕首递给她，席惜上前将那男人的上衣扒了下来，用匕首在他身上东戳西戳地搞了老半天，蹙眉说道：“你这身上好像也就胳膊上有点肉，嗯，你用右手给小雨诊脉，那我就礼尚往来割你右臂罢。”没等那男人反应过来，她便将匕首用力捅下去，一划一挑，一片人肉便割了下来！
　　“啊——！”那男人长声痛呼，旁边那女的吓得脸色惨白，双手双脚被绑的她死命往后挪去，眼中露出见到恶魔般的恐惧。
　　席惜站起身将匕首上的肉递给肖紫蝶，笑嘻嘻说道：“人肉有点酸，洗净后要用上好料酒、八角、茴香腌制一会再下锅，以猛火翻炒二十下，再放入盐、蒜末、葱花炒十下左右才可起锅。记住，多炒或少炒一下都不成，不然这盘爆炒人肉就没嚼头了，听明白没？”
　　肖紫蝶咽咽口水，明知待会炒出来的是盘爆炒猪肉丝，但听席惜讲得头头是道仿佛深谙此道的样子，她已经快吐出来了，爆炒人肉！还要有嚼头！可她还得接台词：“我从来没做过这道菜，如果、如果我炒坏了呢？”
　　“那就再炒一盘呗，反正这位钱太医身上的肉有那么多，割完胳膊割大腿，割完大腿割小腿，割完小腿割屁股，割完屁股就割——那个东东，嗯，吃不了就直接甩给李德全公公当徒弟去呗。喂！我说你不至于笨到将他身上的肉都割完了，还炒不出一盘像样的爆炒人肉给席少我填肚子罢？”席惜翘着二郎腿叽哩呱啦说着下刀的程序，还吩咐一旁观看的于文俊替钱太医包扎好伤口，说死人肉比馊猪肉还难吃，千万别让他死翘翘。那痛晕过去的男人刚刚醒来，又听到她这番长篇大论，立马又昏死过去，于文俊泼了两桶水才将他弄醒。
　　肖紫蝶一边口里应着，一边连忙躲进康熙他们的房间，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块肥猪肉开剁，丁丁当当剁完后，又拿出一盘早就炒好的肉丝放在小炉子上炒了起来，间歇还将茶杯当作料酒瓶摇两下，总之叮铃当啷地像极了在爆炒人肉。康熙和众阿哥明白了席惜耍的小把戏，不禁又是惊骇又觉好笑。四阿哥却双眉紧皱，这死女人真能折腾，审个人也能玩出这么多花样来！
　　席惜在外边喊了几嗓子后，肖紫蝶才将“爆炒人肉”端出去，席惜闻闻香味，拿起筷子尝了两口，“呸”地吐了出来，嫌弃道：“酒味太浓，盐放太少，真真儿浪费了一块好料！钱太医，又要麻烦你喽。”说完抡起匕首朝那男人走过去。
　　“我说，我说！大侠您饶了我，求求您饶了……”那男人软瘫的身子立即坐起身跪倒，一叠连声地叫道。
　　偏偏席惜挖挖耳朵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死相，“如果你乱说一气，那我岂不是吃不到爆炒人肉，还要冤枉好人？算了，这事过去了也就过去了，我看你还是别招出来的好。”
　　“大侠，小人若敢欺瞒大侠就让小人全家被雷劈死！”那男人将脑门磕得咚咚响，“小人叫王文亭，原本是住在南街巷口的一个小郎中，五天前有两个蒙面的年青妇人来问诊，一个让小人配副轻量打胎药，一个诊了脉。两位夫人都说小人的医术不错，给了五十两银子做诊金，还让小人今天来这儿给一位叶小姐诊脉，她们还说这事儿若办差了，不但要烧了小人的药铺，还要杀了小人的老婆孩子。大侠，小人实在不知道这两位夫人想害贵府小姐呐！”
　　“说完了？”席惜点点头，朝于文俊一扬下巴，说道，“替他的伤口上点金创药，再给他一百两银子，放他走。”于文俊依言行事，捡回一条小命的王文亭拿着银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呵呵，两位蒙面的夫人？有趣，真有趣。”席惜嘴里说着有趣，但脸上神情可就一点都不有趣了，向那个花容失色的女人问道，“你有何话说？”
　　那女人倒也倔强，挺直腰板说道：“我替我家主人扛下这件事便是了！这主意是我出的，这药也是我放的，有种你就杀了我！我化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席惜眉一挑，冷笑道：“好有骨气的奴才呀，你有资格做厉鬼吗？靠！你活着我都不怕你了还会怕你个死尸？！不招？OK！无妨无妨，丁大彪！”
　　丁大彪应声从门外进来，“席小姐，您要的东西都已备妥了。”
　　席惜唔一声，伸了个懒腰，笑眯眯说道：“小蝶儿，将这位好奴才的衣服给我剥光光。丁大彪，我让你找的公猪都是极其需要伴侣的那种吧？母猪的尿也取来了？嗯，都办妥了，很好，很强大。你先将母猪的尿淋在这位‘母猪’的身上然后关进笼子里，再送它们到市集去。对了，如果公猪嫌弃它的新婚夫人不够漂亮不够热情，麻烦你给新娘子喂点春 药促成那档子美事。嗯，然后就不关我的事了，你们不妨跟去看看，回来再来说给我听听。哈……我都两天两夜没睡觉了，不管了，我觉觉去。”
　　那女人早就听得心惊胆战，却仍硬撑着不肯出声，当肖紫蝶祭出宝剑划破她的衣服，再听到门外公猪兴奋难耐的昂昂叫声时，不由彻底软瘫了下去。
　　肖紫蝶见状将剑指在她咽喉处，喝道：“你究竟说是不说？再不说就照席小姐方才说的法子办了！”
　　那女人慌忙开口招供：“奴婢叫小桃，是、是九福晋的随嫁丫环，这事是八福晋和九福晋吩咐奴婢做的，九福晋怕叶小姐生下儿子，九爷会心软，便听了八福晋的计策让奴婢来下药。九福晋还许、许了我——”
　　“OK！你不用说了。”席惜扬声叫道，“皇上，各位阿哥，你们都出来罢。”
　　康熙等人现身，八阿哥上前狠狠踢了小桃一脚，九阿哥则直接抢过肖紫蝶的剑就刺下去！
　　康熙怒喝道：“老八！老九！在朕的面前你们还敢行凶伤人？你们眼里还有朕没有？！”
　　“儿臣不敢！儿臣该死，请皇阿玛降罪！”暴怒中的八阿哥和九阿哥醒过神来，赶紧跪地求饶。
　　“哼！你们有空在这儿跟朕求饶，却为何没空管管自家的恶毒婆娘？！”康熙气得猛拍桌子，食指直直点到八阿哥、九阿哥的鼻子上，“你家里那个无法无天的货色，朕、朕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还有你老九，你家的那个阴险婆娘也不是省事的主儿！成天搞些见不得人的烂事儿也就罢了，居然敢趁着朕不在京城的当儿使坏使到到异人居来，她还要不要活命了？啊？！”
　　席惜见状轻轻拉住康熙的袖子，淡然说道：“老爹，您老人家莫气坏身子，我今天请您和各位阿哥来，本意是想当面调查清楚此事。现在这事既然与八阿哥、九阿哥无关，那么两位福晋就由不得我处置了，我绝不会插手半点。另外小雨还不知道这件事，虽然她没喝下汤药，但她现在的身子非常虚弱，禁不起一点小折腾，所以还望各位也忘了罢。”
　　“席惜，那两个毒妇容不得！”康熙依然怒气冲天。
　　“老爹，儿辈们的这点破事您就别管了。”席惜好言相劝。
　　康熙无法，只得气乎乎地拂袖走人了。各位阿哥想探望叶浅雨都被席惜严词拒绝，最后只淡淡丢下一句话：“八爷、九爷，我说今天不插手并不表示我不想算这笔帐，请替我转告两位福晋，如此大恩大德，容我席惜日后报答。”
　　后来席惜听说，那日八阿哥回家后和八福晋起了前所未有的争执，甚至首次动手揍了一贯捧在手心呵抚的老婆大人，气得八福晋枉顾礼法，到处扬言要休了她的夫君！
　　至于九阿哥杀回府后，第一件事便是将九福晋身边的丫环统统赶出府去，丢给九福晋一纸休书和一把宝剑，要她选择其一自我了断，幸亏十阿哥和十四从旁劝阻，才没发生杀妻事件。九阿哥次日又将九福晋直接丢回丈人家，请老丈人管教好女儿再后议休妻之事。
　　两位阿哥如此大动干戈的唯一理由便是：敢动皇阿玛跟前的大红人，她们活得不耐烦了，爷还想活呢！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时间京城中人都在纷纷议论此事，所谓的真相被口耳相传，不但面目全非而且版本众多，经久不衰地成为人们茶余饭后最为津津乐道的头条新闻，历时月余方才平息下来。
　　从此，异人居的地位因康熙对席惜的言听计从，迅速飙升至王公贵族、大臣良将都无法企及的崇高地位。然席惜却将大门一关，以养伤为由，拒绝任何人探访。席惜三人每日翘着二郎腿，享受着某恶魔故意掀起滔天巨浪后的最大成果——美滋滋地过了一段与世隔绝的平静生活。

　　第五十六章 康熙又来了

　　“瞅瞅，你们都给俺仔细瞅瞅，俺这十字伤疤是不是特酷特帅？”席惜第N次向楚悠然和叶浅雨显摆她右臂上的英雌勋章。
　　叶浅雨摸着她刚长出粉红色新肉的伤疤，第N+1次发出真心的赞叹：“嗯，简直就像是特意纹上去似的，酷毙了！帅呆了！”
　　“内裤的裤，蟋蟀的蟀。”楚悠然依旧满脸不悦，讽刺地回以百次不变的台词。
　　席惜送她一个席式“衰”字脸，嘟囔道：“好啦好啦，没有下一次啦，我保证不让自己再受半点伤，成不？天才美眉，你就放过小的成不？”
　　“是呀，楚楚你就别念叨她了嘛。既成事实，说啥也没用啦。”叶浅雨也帮她求情，然后又多嘴地补上一句，“赞！这纹身真赞！”
　　“我算服了，你们两个真是——”楚悠然无奈地苦笑，话没说完，门外便传来李德全的公鸭嗓，“皇上驾到！”
　　席惜顿时呆住，康师傅不是答应了她拒客养伤嘛，不过安静了十天半月而已，他这又是干嘛来了？难道抓着两个福晋请罪来了？叶浅雨浑身一个激灵，康熙莫非是冲着自己来的？楚悠然一怔之后，随即向两人使个眼色，席惜和叶浅雨立马整顿好脸色，起身迎接康熙的第一次正式来访。
　　康熙独自一人踱进屋里，龙目扫视一圈，颔首微笑道：“老十三说的不错，这园子让你们整得还挺像回事的。”
　　席惜三人赶紧请他上座，奉茶，康熙轻抿一口，说道：“嗯，还不错。这是席丫头从杭州带回来的雨前龙井罢？”
　　席惜摸摸脑袋，讪笑道：“老爹，我没在杭州下船，这茶叶是十三差人送来的。”
　　康熙轻哦一声，朝叶浅雨招招手，“小雨丫头，过来，坐到朕身边来。楚丫头、席丫头，别杵在那儿，赶紧过来坐下，朕有话要问你们。”
　　楚悠然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康熙膝边，席惜见“天子脚下”这块宝地被她捷足先登，眼珠子一溜随即坐到茶几边上，叶浅雨惴惴不安地走过去与天子共享“龙椅”，低首轻叫一声，“皇上。”
　　“小雨丫头、楚丫头，以后你们都随席丫头叫朕老爹罢。”康熙看着她的大肚子皱起眉头，“今儿朕特特前来，是想问你一件事。那日席惜要求朕这辈子都不能给你们三个指婚，朕虽然应了她，但还是不放心你，你心里到底有何想法不妨都说出来，只要朕能做到的，一定遂了你的心意。”
　　“老爹，那日八福晋她们来店里，楚楚说她这辈子都不想穿什么嫡福晋的正红宫装侧福晋的粉红宫装，我、我也不要。别说现在我和九阿哥已经分手，就算没分手、就算九福晋将她的嫡福晋之位让给我，我也绝不会嫁给他！总之一句话，我们绝不嫁给任何一个阿哥！”叶浅雨的头越垂越低，但话语里的坚决之意不容不信。
　　“你们是为了皇家玉牒上的记录之事吗？史书都是皇帝遣人记载的，朕当然有法子改变，若为这事你们大可放心。”康熙试着说出他这几日来的猜想，“小雨，虽然你不怕人家说你未婚产子，但朕不想你独自一人受尽委屈。”
　　“我就一句话，我绝不要嫁人！”叶浅雨仰起小脸，说得斩钉截铁。
　　眼看康熙还有话说，楚悠然立即接话道：“老爹，我们不只是为了史书记载的事情。最主要的是清朝的皇子们大多早婚，三妻四妾最是平常不过，‘一生一代一双人’的爱情在这里只是痴想罢了，小雨虽情难自禁与九阿哥相恋，但她从没想过要独霸恩宠，却让九阿哥负尽其他妻妾。”
　　席惜也点头帮腔道：“楚楚说的没错，即使爱得再深，也不能将自己的快乐完全建立在其他女人的痛苦之上。小雨其实一开始就和九阿哥说过，她只要享受爱情带给她的快乐，绝不介入九阿哥原先的生活。再说那些妻妾毕竟跟随九阿哥多年，如果九阿哥的心完全在小雨身上，对她们来说已经是很大的伤害，所以小雨根本没想过要九阿哥抛妻弃儿只与她双宿双栖，人心都是肉长的，谁都不能这么自私嘛，不然要遭天谴的。”
　　“遭天谴？你这死丫头会怕老天神佛嘛？”康熙耐着性子听她说完，才不屑地斜眼睨她，“朕看你是不想过那种争风吃醋吵吵闹闹的日子罢？你是想一边和老四粘粘糊糊，一边自由自在地耍泼儿罢？哼！说得比唱的还好听，还人心都是肉长的。”
　　“啊呀呀！六月飞雪了飞雪了，我冤枉啊我！老爹——”正儿八经说回大实话的席惜感觉自己真是比窦娥还冤百倍。
　　康熙大手一挥，薄怒道：“你给朕闭嘴！明儿随朕去塞外，现在没你事儿，呆一边去！如果你再说一句话，朕就收了你的‘免跪金牌’！”
　　楚悠然和叶浅雨呆了一呆，康师傅干嘛发那么大的火呀？席惜闻言手指着自己鼻子嘴巴开开合合，却不敢蹦出一个字儿。母亲的！有她这免费保镖护驾，康师傅上瘾了是吧？可她不想当这劳什子保镖啊！他咋可以这么独断专行却偏不问问她嘞？她边腹诽着边蹭到角落里画圈圈，画呀画呀就想起一件大事来了。靠！她的笔记本还在木屋中充太阳能呢！现走就走？不走？怎么办？席惜一边猛转眼珠子一边怀着侥幸心理呆在屋角看大戏。
　　康熙转向叶浅雨时又变成一个慈祥的父亲，温言道：“小雨，这么说，你心意已决了？你——真的不想嫁给老九？”
　　“嗯。感情本是两厢情愿的事，心都不在了，我守着一个空空的躯壳又有何用？我想要的本不是什么名份地位，再说强求来的哪有幸福可言？老爹，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可毕竟我享受过这段爱情，如果这两个孩子是快乐的代价，我也绝不怨任何人，更不会怨他。老爹，我会将孩子好好抚养长大成人，这话席惜早替我说过了。”叶浅雨抬起头，眼眸虽隐含泪意，却有一丝淡淡的笑意，现在的她已看淡了，孩子才是她最重要的宝贝。
　　康熙轻抚她的黑发，长叹道：“孩子，是老爹教子无方，苦了你了。”连小雨这爱粘人的丫头尚且如此，淡漠的楚丫头和人精席丫头就更别提了，后世女子坚强独立的性子他算是彻底领教了。
　　“我听楚楚说过惜惜整他的事，今天又能听到您说这句话，就足够了，您以后就别再提这件事了。”叶浅雨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泪珠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老爹，谢谢您疼我，您比我亲生父亲好太多了。”
　　“记住，小雨，你在这儿一天，朕就当你的父亲一天。”康熙感慨万千地拍着她的背，忽然想到想到那枚神奇的“泻吐丸”，不禁问起这药丸的制造者楚悠然，“对了，楚丫头，你那药丸到底是咋整的？可有方子？”
　　“老爹，那药丸是我以前闲着没事做来给小雨减肥排毒用的，作用也很普通，只是让服用者的食欲减小、排泄增多而已。不过上次我将药量加了些，所以后果比较严重。方子我倒是记得牢牢的，只是没西洋药可配置了。”楚悠然浅笑着解释道，这康师傅对西洋医学的好奇之心始终不断根呢。不能说话的席惜听到这话脑筋便溜号了，一边朝她竖起大拇指，一边转着眼珠子想要是能做成药品销售就好了，准能赚大钱，可惜呀可惜。
　　康熙略显失望地哦了一声，又想起什么似的一拍大腿，说道：“对了，仨丫头，朕知道你们爱清静，但小雨生下孩子后，侍候的人手怕是不够罢？”
　　楚悠然稍作考虑后说道：“老爹，现在还不需要，如果生下宝宝后真忙不过来的话，我叫挽翠和肖紫蝶亲自去李谙达那里挑几个得用的人手，您说这样可好？”
　　“那就这样罢。好了，楚丫头、小雨丫头，你们都去歇着。”康熙起身朝席惜一勾手指说道，“唔，席惜，朕还想看看那个千里目，那玩意儿太神奇了。”
　　“啊？那个东东嘛，老爹您都玩过了，我看——”正待送客的席惜暗自叫苦不迭，那神奇的玩意儿就藏在木屋里啊！
　　“怎么？你这丫头又小气上了？”康熙又笑出狐狸样了，朝她伸出手掌，“金牌呢？”
　　席惜立马急急说道：“好好好！老爹您等着，我这就给您拿去。”不知情的楚悠然和叶浅雨对她的紧张反应奇怪得要死，却不敢插嘴。
　　康熙嘿嘿一笑，“不用，朕这就随你去。”这丫头，急得就像跳墙的小狗似的，肯定有事瞒着他。
　　席惜在无极限的大拜拜和暴露好玩意儿的两者之中艰难地选择了后者，她哀哀地送给康熙一张“衰”字脸，像只小蜗牛似的将他带到木屋。一进屋，她立马扑到矮桌上意图藏匿“罪证”。
　　“住手！”康熙一脸“果真如此”的得意表情，慌不迭地出声阻拦道。
　　席惜扁扁嘴，关上门窗，招呼康熙坐到懒骨头中，小小声地说道：“老爹，您待会可不能大呼小叫哦。”
　　这丫头当他什么人呐？康熙不满地横她一眼，席惜咽咽口水，得瑟着爪子开了机，幸好关于历史的文件她全用密码锁了。结果一看，乐了！原来充电时间不够，电量还不足呢。她立马笑说道：“不好意思啊，老爹。这机子电量不足，嗯，也就像那个车子没油一样，玩不了啊。”您老赶紧走走走吧。
　　康熙先是被悦耳之极的和弦音乐惊了一下，随即朝她丢过去一个狐狸笑容，“死丫头，看来你的好玩意儿藏得不少啊，趁着朕今儿有空，都拿出来给朕看看。”
　　“呃，除了武器，就是这个，真没了。”席惜小小声答道。
　　康熙哼哼道：“真没了？如果以后被朕看到新鲜玩意儿，朕非得治你欺君之罪不可！”这丫头，就是欠收拾。
　　欺君之罪？就这么点小破事老狐狸用不着上纲上线吧？席惜抱着脑袋瓜子哀叹一声，左思右想了一番，起身去扒床垫子，“您等等，我这就拿给你。”
　　康熙看着她挪开床垫，掀起木板，像只猫儿刨地似的从暗格里甩出一堆珠宝首饰，不禁蹙起眉头暗忖，这鬼丫头平日将守财奴的嘴脸装得挺像回事儿，现在却像丢垃圾似的，还真有意思。他冷眼看着席惜从最底层的暗格下摸出一只银色的小物事，然后两手又像扫把似的扫着珠宝，末了还曲起中指将一颗拇指大的珍珠一弹，准而快地送进暗格，这才起身将新鲜玩意儿递给他， “老爹，这是我最后一件宝贝了，您以后可不能自个来偷摸哈。”
　　康熙闻言又好笑又好气，冷笑说道：“上次深夜回宫时，你让朕坐在那堆杀人的玩意儿上，就不怕朕降罪于你？”
　　“嘁！您那时不也坐得挺乐呵的嘛，别想秋后算帐啊，不带这么玩的。”席惜才不怕他呢。她打开专与伙伴联系的太阳能手机，示意他将耳机塞到耳朵里，给他放了个猫和老鼠的片段。
　　“咦？这物事叫什么？”康熙好奇地睁大双眼屏息静看，没一会儿便被TOM的笨样惹笑了，“这猫儿，哈哈，真是笨得可以，哈哈哈……”
　　席惜见状赶紧拿下耳机，翻个白眼警告道：“老爹，您小点声啊。”靠！瞧这老狐狸的着迷样，他不会三天两头就跑来看一回吧？搞不好后宫妃子以为她将老狐狸勾搭上床了，寒！
　　“去去去！小气鬼，一边呆着去！”康熙用手去推趴在矮桌上的席惜，指着桌上的笔记本说道，“席丫头，去塞外无聊得紧，干脆将这玩意儿带去给朕解解闷，可好？”估计那个大家伙更有趣，嘿嘿。
　　“不好！”席惜一口拒绝，又觉得口气太强硬，赶紧柔声说道，“那个机子里有楚楚记录着小雨生宝宝时必须注意的事项，您老就等下回吧，好不好？”
　　“这样啊，那好罢，不许反悔啊，席丫头。”康熙蹙眉想了想便答应了，看了一会儿又嫌席惜瞎哼哼的歌声扰了他，又去推她，“哎呀呀，你别扰了朕呀，赶紧收拾衣物去，明儿就要启程了。”
　　席惜没法子，只得爬起来去收拾包袱。偶尔回头看看那个喜形于色的老顽童，忍不住偷偷暗笑，心想看来老狐狸真是把小雨当女儿看了，这对从未享受过父爱的小雨也是一个安慰吧？若非她们穿越到清朝，也许小雨这辈子都要过着有父有母却惨似孤儿的的日子，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第五十七章 人妖有秘密

　　次日清晨，席惜又见识了一回康熙华丽丽的北巡阵仗，只是比起南巡，这回多了阿哥们的后院大部队，一路上嘻笑吵闹的情景别提有多闹猛了。席惜相熟又交好的女人实在少之又少，四福晋每次见到她只是客气地笑笑，并不上前攀谈，也许四阿哥交待过什么？而涟蓉听说生了女儿后还在休养，十三这次带的是侧福晋瓜尔佳氏，席惜不认识自然也是无话可说。所以当一大帮女人拣自己相熟的伴儿一路玩笑遣闷，故意避着阿哥们的席惜自然无人问津，受过她“一饭之恩”的进喜看着不忍心，壮起胆子禀告康熙说要不要派两个宫女给席小姐解解闷儿，谁知康熙冷哼一声说道：“朕估摸着这会子那只小狐狸指不定过得多乐呵呢，你这奴才莫多管闲事，小心你被她整治。”这番话吓得进喜再也不敢“馋言进谏”。
　　可惜清静日子没过几天，席惜便遭到假狮王的挑衅鸟。每次当她嫌气闷去和车夫排排坐瞎唠嗑时，八福晋便策马从她眼前雄纠纠气昂昂地路过，顺便送她一个鄙视眼神或讥讽笑容，一连几天都是如此。哈！这丫敢情来示威啊！只可惜段数之低人数之少实在很难让席惜有心情应战，可她没兴致不代表人家没兴致呀，最终假狮王非常“幸运”，让无聊之极的席惜准备拿她当乐子耍了。
　　这一天早晨，大队人马离开驻地没多久，八福晋又演上这戏码了，于是席惜下车抢来丁大彪的马匹，高昂着不屈的头颅赶上她，狼嚎似的哼回N声兼丢白眼无数，才催骑朝前赶去。八福晋怒了，拼命拍马追赶。一时间，路上尘土飞扬，几乎所有人都看着这两个女人不要命地耍马术，席惜七倒八歪的姿势颇让阿哥们捏了一把汗，四阿哥担心她的半调子马术，立马扬鞭追了上去，想看好戏的十三自然也紧跟不舍。
　　谁知席惜奔到康熙的皇舆前一叠连声地大喊着：“老爹老爹老爹，我要死了要死了，快快救命啊！”
　　随后的八福晋、四阿哥和十三俱是一呆，她想干嘛呀？告状嘛？不合她的个性啊？
　　康熙慌忙探出头来，提声问道：“席丫头，咋了？”看到她身后的三骑男女，不禁蹙眉不已，老八家的不会又惹事生非了吧？还是这丫头闲着没事拿人开涮了？
　　“我骑马骑得屁屁都磨扁鸟，您让我上去吧？我有好东东哦。”席惜笑嘻嘻地指指耳朵说道，康熙不由眼睛一亮，赶紧叫她弃马上车。席惜洋洋得意地向八福晋伸出两指头叫声“哦也”！还朝十三眨眨眼睛，才站到马背上朝着“劳斯莱斯”一扑，享受皇帝待遇去鸟。
　　四阿哥和十三无奈地相视一笑，这女人可真会狐假虎威呀！八福晋见状沉着俏脸只策马小跑了几步，然后返回到后院大部队去了。
　　席惜拿出随身携带的手机，狗腿地奉给康熙解闷，还教会了他如何使用，把个老狐狸乐得呀，嘿，别提了！可没混几天，没人找碴寻事的席惜又觉得气闷了，便和十阿哥这傻蛋去侃大山。不料却得知了一件令众阿哥颇感诧异的事，向来喜带妻妾出游的九阿哥这回居然只带了一个丫头！
　　于是席惜便转开脑细胞了，想了半天后便对康熙说道：“老爹啊，您说我那马车咋会颠得这么厉害呢？害我睡不好觉不说，感觉右臂还犯疼。您能差人将马车整得舒服些不成嘛？”
　　玩着俄罗斯方块的康熙头也不抬，“嗯嗯嗯，你去找老九罢，这么多的马车就数他家的整得最舒坦，你想去就去罢，就说是朕的主意。”
　　席惜奸计得逞，立即携着虎威奔向九阿哥的马车，马鞭朝空中抽击一下，阴阳怪气地喊人：“哈罗！里面有人活着吗？”
　　九阿哥从车窗中探出头来，问道：“有事吗？席小姐。”
　　“席小姐？哈哈，好歹我也曾叫过你一声阿九妹夫，用不着如此生份罢？”席惜弃马跃上马车，反客为主地招呼道，“来来来，过来坐下，席少我有话要问你。”
　　九阿哥猫在车沿却不进去，只是淡然说道：“问罢。”
　　席惜像是第一次看到九阿哥似的将他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最后目光落在他憔悴的俊脸上，温柔地丢出一个炸弹，“时至今日，你可有后悔过？”
　　“爷对女人向来如此，喜则宠之，不喜则弃之，又何来后悔之说？”九阿哥撇开头，望着黄昏落日说得轻描淡写，可惜席惜看不到他搭在车壁上的手已然握得指节发白。
　　但席惜依旧不肯放弃楚悠然和自己的怀疑，问话也步步紧逼，“既然如此，你摆出这副为伊消得人憔悴的模样给谁看？”
　　“这还不是拜席小姐所赐？”九阿哥的声调略略提高，唇边泛起一个微讽的笑意。
　　席惜耸耸肩，撒赖道：“嘁！只不过让你减了几天肥绝了几天食，再说解药我早给你皇阿玛了，是他自己忘记给你服的，你别把帐都算到我头上来好不好？况且也没小偷光顾过你的九爷府，我和肖紫蝶、丁大彪替你的金库守了一夜呢！再说了，我还得半夜三更偷偷摸摸地挖池塘、扒煤灰、又拔草、又烧火、又抓虫的，我容易嘛我？”得！敢情她去整治人，人家还得慰问劳苦功高的她呢！
　　九阿哥转过头去淡淡笑问：“请问席小姐还有何事要问？”
　　“没了！不过我现在有个小小的要求。”情知不可能得到答案的席惜爽快地一挥手，“就是你马上给席少我滚下车去！如果你敢废话，看席少我不整死你！”
　　“让给你又何妨？爷有的是去处。”九阿哥说完，不等马车停下便跳下去了。
　　席惜立刻放下帘子，将车里的衣物、被枕、包袱都里里外外又捏又摸地检查一遍，没发现。再将小木箱里的物事都拿出来仔仔细细研究一番，甚至连车壁上的几道刻痕也不放过，只差没拿个放大镜出来了，可还是没什么大发现，唯一可疑之物是一把沾有血迹的小匕首和一瓶凝肤玉露膏。
　　席惜解开上衣，顺手掏了些药抹在右臂那个蟋蟀内裤式的伤疤上，然后对着这两样东西猛发呆。这些东西看上去似乎与叶浅雨搭不着半点皮毛关系，可她总觉得牵连得上，她相信自己的直觉，更相信楚悠然的分析。只是怎么想也想不通九阿哥为何会选择如此绝情的方式，这其中必定有她们甚至连叶浅雨都不知晓的内幕，但关键处在哪呢？根据叶浅雨同志的口供来看，她并未向九阿哥透露任何不该透露的事情，那他到底是为什么呢？连与她们接触最多的十三都没能想通的事，难道被九阿哥想通了？他凭什么想通了呢？
　　这个“为什么”一直困惑着鸠占鹊巢的席惜，直到有一天康熙命人来告诉她，“到地儿了，小狐狸该出窝整只鸡来吃吃了”，她这才重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康熙单独将席惜叫进皇帐，蹙眉细看她好久，才慢吞吞问道：“这几日，你干嘛呢？”
　　“没干嘛呀，您说得不错，九阿哥的马车睡起来实在是太舒服了，我现在三天三夜不睡都没问题。”席惜笑哈哈回道。
　　康熙将手机还给她，说道：“你先藏着，回京后再借给朕玩儿。”
　　“好的，老爹，您真是国事第一的明君哈，席惜佩服！”席惜嘻皮笑脸地拍着马屁，康熙笑瞪她一眼，放她走了。
　　天刚擦黑，席惜便偷溜到十三的帐篷中，非揪着十三去散步不可。十三自然顺从，两人走到无人之处，席惜轻声说道：“十三，你以后有机会扒扒人妖九的衣服，看看有没有新伤疤。”
　　“我说席少，你意欲何为？”十三大为不解。
　　席惜的神情非常认真，“你别追根刨底，照我说的话去做就好，原因我以后再告诉你。”
　　“你做任何事都不会毫无原由，我信你。如有发现，我会在第一时间通知你。”十三沉思一番后应承下来。
　　席惜拍拍他的肩膀，“是兄弟，不说谢了。”
　　十三轻嗯一声，问道：“四哥好几次特意去找你，可你为何避他避得紧？”
　　“这事嘛，我现在也说不上来。你别替你四哥做探子，我若不想说谁也休想撬开我的嘴。”席惜仰望星空，幽幽说道。
　　“那天晚上，四哥对你的心思，傻子都看得出来，你不可能不懂。”十三伸手轻扯她的耳朵，“席惜，我看你对四哥也并非全然无意，再说四嫂绝不像八嫂她们——”
　　“十三！你别说了，不然我踹飞你！”席惜猛然回头打断他，十三只得住口不言。两人沉默了一会，席惜忽然摊手摊脚倒在草地上，无比郁闷地说道，“我比任何人都想搞清楚，可我现在越想越不清楚，你说我能怎么办？”
　　十三蹲到她身边，双眸晶亮得犹如天上星，语含笑意，“想不清楚便不要想呗，你是聪明人，怎会傻得走进死胡同？”
　　“靠！有你说得这么简单就好了。”席惜提起后爪就踹过去，十三一手撑地避过她的突然袭击，大笑道，“来来来，席师傅，咱俩好久没练了，过几招如何？”
　　席惜兴致缺缺地晃晃后爪，“不要！”
　　“看来问题真的挺严重，不然你哪会放过揍我的机会啊。”十三见状也躺倒她身边，“兄弟，能和我说说嘛？”
　　“十四年能与几个月相比吗？”席惜轻声自言自语道。
　　“这个——你说的是冰焰和四哥？”十三立马进入主题，心中却为四哥担心不已，如果真是十四年的感情，那四哥咋斗过得啊。
　　席惜将脑袋枕到十三的肩窝里，看着星空发呆，十三耐不住性子又去扯她的头发，席惜拍开他的手轻声说道：“给我点时间。”
　　“我又不是四哥，你这话说给我听干嘛？”十三闷笑得胸膛震个不停。
　　席惜闷声道：“你以为我不知道？我们的事估计你能瞒着一两件，就算不错了。”
　　于是十三的笑声嘎然而止，的确，除了皇阿玛深夜回宫那件事，他对四哥几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十三，有时你知道得越多，可能对你越不利。”席惜戳戳发愣的十三警告道。
　　“好，我记着你的话就是。”十三转头一笑，“起风了，咱们回吧？”
　　“嗯，咱们偷情也偷够了，是得走了哈。”席惜又恢复了痞子样，边跑边回头笑道，“不然你小老婆追来，我这小狐狸精就惨喽。”
　　“哈哈哈……就你这男人婆还想做狐狸精？”十三大笑着追了上去，两人嘻闹着回了营地，一路上亲密的举动惹来不少人别有含义的窥视。

　　第五十八章 往事如云烟

　　席惜对这次塞外之行只有一个感觉：无趣之极。
　　木兰围场，乃是所有清穿文中不能不写的风水宝地。木兰秋狝，更是发生各种流血事件、英雄（雌）救爱、互诉衷肠、私定终生等等经典桥段的最佳温床。
　　可席惜将这一切可能都推拒到千里之外，重新祭出南巡船上的那一套。每当八阿哥、十阿哥、十四光临她的小帐篷，席惜便邀请他们切磋牌技，虽然她笑骂不断输赢皆无所谓，但拒绝讨论任何有关九阿哥和叶浅雨的话题。四阿哥、五阿哥和十三找她去溜马踏青、欣赏草原风光，对不起，怕溜出罗圈腿，不去。
　　在秋狝的第一天，席惜的无聊达到了极致点。当各族首领、皇子阿哥、八旗将士都随拥着康熙去围猎时，她却独自一人在出发点骑马玩“盛装舞步”。当十阿哥他们兴冲冲地来向她炫耀辉煌战绩时，她只施舍了两眼给绑在马脖上的各类动物耳朵，耸耸肩，摊摊手，道：“我去洗手，你们慢玩，失陪了。”留下一大堆面面相觑的人扬鞭而去。
　　后到的康熙听闻此事，蹙眉自问道：“这丫头还忘不了那件事嘛？”于是连十阿哥这傻蛋也明白席惜要去洗手的缘由了。至此，再也无人邀约她去狩猎。
　　有一天，席惜正被“为什么”闹得偏头疼，康熙遣了李德全找她去赴宴，她一想便装扮成小太监猫在康熙身后，看他如何会见各部落的头儿，谁知蒙古语、满语满天飞，砸得她头昏脑胀，偶尔听到几句汉语，也是什么土谢图汗啦，扎萨克图汗啦，车臣汗啦之类的，不但拗口而且极为难记。对于那几个叫什么博尔济吉特·班第啦，博尔济吉特·策凌啦，博尔济吉特·苍津啦，她连卫生球也懒得施舍半个。管它清穿文中都说策凌是个蒙古帅哥，还是十三的妹夫啥的，更偶尔会和女主对上眼君子好逑一下什么的。对不起，她一概称之为“博尔系鞋带人氏”，总之席少还是木有兴趣。
　　可温床毕竟是温床，某日傍晚，席惜找了个小山坡晒晒落日余辉，顺便想打个滚儿撒个欢儿，却被十三侠少逮住了。
　　“哈哈，原来咱们的席少溜到这来了。”十三往她身边一躺，笑道，“咋了？”
　　“思春了。”席惜懒洋洋答了一句让人喷笑的话。
　　十三大笑道：“好个不要脸的丫头片子！告诉十三侠少我，想谁了？”
　　“想小雨呗。”席惜双臂枕在脑下，踢了踢呈大字型的后爪幽幽答道。
　　十三笑声顿敛，低声问道：“席惜，那天赏梅宴上楚楚说本想说个故事——”话到一半，却再也问不下去了。
　　席惜只轻嗯了一声，默然闭上双眼，小麦色的脸上平静无波，唯有紧蹙的眉头才稍稍泄露出她心底的郁结，当十三以为她不想重提那晚的时候，她却低低说开了，“二十年前，有个叫陆虎的黑帮老大为生得一子，连娶几房妻妾，却始终未能遂愿。后来在烟花之地认识一个叫叶落的女子，叶落为他的黑道气质所心折，对他一见钟情，即使受尽其他妻妾的欺负，她的爱情依然如飞蛾扑火般疯狂，时隔一年后为爱人生下一对龙凤胎。
　　陆虎喜出望外，给男婴取名为陆添龙，只是小添龙打生下起便体弱多病，汤药当奶水喝，可是女婴却白胖健壮好养得不得了。陆虎为此忧心不已，于是听从属下的谏言，找了个江湖术士给小添龙算八字，结果那术士说的一句话使得那个女婴从此失去父母之爱，还不得入陆家族谱。不满周岁的她被带到异乡由保姆抚养长大。哼哼，‘龙潜则凤飞，凤隐则龙翔’，说也奇怪，自从女婴离开后，小添龙的身体状况竟然大为好转，爱子心切的陆虎自然欣喜若狂，于是严令女婴不得踏入家门半步，唯恐克了他的宝贝独子。”
　　十三静静聆听，都不敢大声呼吸一下，唯恐打断席惜展露心事的心情。
　　“后来那个女婴随了母姓，姓叶，名浅雨。”席惜说着说着便沉默了，许久后才继续开口说道，“叶落有时思女心切，忍不住偷偷去看叶浅雨，可回家后总被丈夫勒令至少七天不准接近添龙，说是怕她沾了叶浅雨的克弟之气伤了小添龙，甚至威胁要将她扫地出门，叶落为了保全爱情只得狠心放弃自己的女儿，只能用大量的金钱来弥补她的母爱。
　　有其母必有其女，失去家庭温暖的叶浅雨对爱情向来抱有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其实不用楚楚将那天她和小雨的对话告诉我，我便知道小雨和老九……伤心总是难免的。幸亏叶浅雨的保姆何妈是个老好人，总挂念她开不开心，快不快乐，常陪她闹陪她玩陪她睡，待她比亲生女儿还亲。也许是何妈开朗乐观的天性影响了叶浅雨，她懂事后便拒绝母亲来暗访，而且从来不哭不闹，像个拥有父母宠爱的平常小孩般坚强快乐地长大。一直到七岁那年，她因为跳舞扭伤了脚脖子，在医馆里认识了年仅六岁的天才儿童楚悠然。”说到这里席惜又沉默了，鞋跟却狠狠磨着满地青草。
　　“老天爷，你何苦如此为难小雨？”十三轻声叹息道，心中百感交集。
　　“这也算为难？嘿嘿，楚悠然的故事更有趣，你还要听不？”席惜忽然冷冷轻笑出声，不等十三接话便说了下去，“楚悠然的父母亲都是当地的名门望族，父亲楚潇然是医学界最负盛名的脑科大夫，母亲水若悠是音乐界的天才神童，尤其擅长小提琴。嗯，就是西洋的梵亚铃。水若悠的哥哥是楚潇然的同窗好友，有一天，他因同窗之邀去他家拜访，对水若悠惊为天人，可是水若悠自出娘胎起便患有严重心疾，根本不适宜成婚生子。为此，楚潇然舍弃原先的脑科专业转而专攻心脏科，他花了整整七年时间研究病情，携同各地知名心疾大夫成功地为水若悠做了难度极高的换心手术。
　　这对有情人在亲友的祝福中举行了盛大的婚礼，水若悠婚后两年便怀了孕，楚氏夫妇一心企盼着小宝宝的诞生，还决定不论男女都取名为悠然，以此纪念他们的美好爱情。可是在水若悠生产时，她原本良好的心脏突然出现异常，经竭力抢救虽然活了下来，身子却完全垮了，勉强拖了两年便去世了。楚潇然虽欲将爱女抚养成人后才随妻子而去，但他日日夜夜思妻若狂，终于在楚悠然六岁那年出了车祸提前去了。”
　　“怪不得楚楚的性子这么淡漠，原来她和小雨一样，不是孤儿却胜似孤儿。”十三这个大男人听到这里也忍不住泪意微涌，爱新觉罗家的典型黑眸里满是浓浓水气。
　　“嗯，楚楚的天才脑袋、自身经历和完美皮相带给她的烦恼，所以看淡世俗也在情理之中。但是小雨却因童年阴影，不想重蹈母亲的覆辙，反而更向往此生唯一的完美爱情和幸福美满的家庭生活，可惜，事与愿违。”席惜睁开双眼幽幽说道，眼看着最后一抹余晖隐没在天际，几颗淡淡的星子悄悄跃上夜幕，宣示着夜的降临，“十三，我真的不知道小雨的黑夜何时才能真正过去？”
　　“唉……可怜的小雨，可恶的人妖九！”十三恨得直捶地，席惜听到他哀叹转为愤慨，却扬眉笑了起来，“幸好生性乐观凡事大而化之的叶浅雨遇上了天资聪颖沉静淡漠的楚悠然，两人成为知心好友一路相扶相携走到现在，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常听人说上帝从你左手拿走一样东西，必定会在你的右手放入另一样东西。她们没了亲情，却有友情弥补，也够了。”
　　“也是，人的一生，谁能无憾呢？”十三颇有同感地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那席惜你又是如何和楚楚她们成为朋友的？反正你的话匣子打开了，干脆都说出来罢。”
　　“我啊？就一女痞子，没啥好说的。”席惜倏地撑地而起，伸了个懒腰，嘿嘿笑道，“现在我不但口渴，肚子也饿了，看来要劳烦十三侠少跑一趟喽。”
　　“你——好好好，我替你去拿些酒菜便是了，你先等着。”十三无奈地说道，转身向驻地跑去。偶尔回眼，只见席惜迎风站立在夜色中，挺直的背影有种难以言明的落寞和孤寂，不由暗叹一声，心想席惜必定也有不欲为人知的往事，不知谁能打开她的心扉？希望是四哥罢。
　　席惜正张开双臂，仰头闭眼接受晚风的洗礼，忽听背后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不是十三！她倏然回过头，只见她回避了一个多月的四阿哥提着食盒静静地立在那儿，一双眸子映着星辉隐约闪烁出一束亮芒。
　　“为嘛是你来？十三呢？”席惜淡然问道。
　　四阿哥将食盒中的酒菜一一放置在草地上，“十三弟临来时被皇阿玛找去，要他和策凌他们去拼酒，是以托了我来。”
　　席惜算算时间，十三应该没来得及和四阿哥汇报情况，不过她本就想借着十三的口传出去，以进一步试探人妖九的反应。现在的她才明白当初楚悠然想讲这个故事的深意，果然是天才，那时的她便欲以此找寻出人妖九如此做法的根源了，可能由于自己的阻止和顾忌到叶浅雨的感受才作罢吧？她一边想着一边盘膝而坐，拿起筷子默默开吃。
　　“你怎么穿这么少？草原的晨夜不比正午，今儿又风大，你喝些温酒暖暖身子罢。”四阿哥皱眉提议道。
　　“不要，我需要随时保持头脑清醒。”席惜一怔，随即瞎扯道。喝酒？岂不是要了她的小命？她虽然比小强还强百倍，但唯独对酒精没辙，一闻酒气就头晕，一杯落肚就倒下，两杯落肚就昏迷，任人宰割，至于三杯落肚还没试过，估计离死差不远了。这个致命弱点只有楚悠然和叶浅雨知晓，所以爱喝两口的叶浅雨什么玩笑都敢跟她开，就是不敢叫她喝酒。
　　四阿哥解下御寒的披风为她披上，轻声道：“随你，只要你不避着爷就好。”
　　又爷？看来这回冰狐狸又恼火了。席惜扯下披风丢还给他，忍气解释道：“我也不是存心避你，只是有个问题需要想想清楚。”楚楚的提议不错，只是现在她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人妖九身上，压根没去想过冰焰和冰山的问题。
　　“想冰焰吗？那个和我容貌相似的男子？”四阿哥拾起披风重新将席惜包裹起来，两手重重按着她的肩膀，不容她反抗。
　　“皇上告诉你的？”席惜的语气没露出半点惊讶，只是漠然问道。
　　“我又不是笨蛋，多想几回自然猜得到。”四阿哥坐到她身边，曲起双膝，以手托腮，望着她低声道，“离京前皇阿玛将那尊翡翠玉佛赏了我，只说要我好自为之，莫负人负己。”
　　席惜不由重重冷哼一声，“连你家老头子都答应了，那你岂不是可以为所欲为了？”
　　“是想为所欲为来着，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因为我的骄傲不容许我这么做。”四阿哥的话中仿似隐含一丝笑意，但真正的感受只有他自个心里明白。
　　“那我谢谢你了哈。”席惜粗着嗓子怒声道，对他的自信颇感恼怒。
　　四阿哥沉默了一会，蓦然起身拍拍她的脑袋瓜子丢下一句话，“我等你想清楚，希望不用等太久。”随即扬长而去，留下席惜一个人独自发呆。

　　第五十九章 剖腹产龙凤

　　七月中旬，席惜刚一进家门，就被叶浅雨吓得够呛。这时的叶浅雨怀胎八个多月，就算席惜的腰力最好也迁就不了她的大肚子了，双脚浮肿得连大象都脸红，一张原本小巧的俏脸更加珠圆玉润，让席惜恨不得扭下来踢一脚试试，心想铁定比足球还能滚。
　　“靠！怀孕真是毁人啊！”席惜小生怕怕地摸摸胸口，看着走路、落座和睡觉都喘粗气的叶浅雨直摇头。
　　叶浅雨郁闷之极地撇嘴说道：“我也想早点解放啊，可楚楚说宝宝不足月，又没有保温箱，宝宝即使生下来也会很难养，所以我只能忍了，能多忍一天是一天啦。”
　　楚悠然进房拿出一叠手写稿扔给席惜，说道：“你回来得正好，我准备在三日后给小雨做剖腹产手术。凭她现在的状况要顺产难度太大，万一生下一个宝宝后继无力，那另一个宝宝就得在子 宫里窒息而死了。”
　　席惜一目十行地翻翻稿子，“哈哈，俺是第一助理医生，挽翠是第一护士，OK！没问题，俺保证完成组织交给俺的任务。”
　　楚悠然蹙眉问道：“席，我记得你入学体检表上的血型好像是O型，刚好和小雨的血型相吻合。你没有乱写吧？”
　　“嗯，没有。”席惜抬头问道，“楚楚，怎么手术有难度吗？”
　　“我检查过剖腹产手术需要用到的所有药物，也亲自试过有效期最近的消炎类针剂，所以说药物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没有心脏检测仪之类的大型仪器，手术时心跳正常与否、血压高低之类的监测完全靠你用听诊器和血压机解决了，而且我们没有备用血浆，万一大出血的话，我就只能抽你的血了。如果手术不成功，那就等着替小雨办丧事吧。”楚悠然这个怪医生并不考虑病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反而细细说出手术的风险性。
　　“为了小雨能平安生下宝宝，我干啥都愿意，何况几滴血？再说了，我相信咱家的祸害绝不是短命的人，是不？准大婶。”席惜朝叶浅雨投去一个万事OK的笑容。
　　叶浅雨也笑着说道：“就是就是，我还想继续当狐狸精呢，哪那么容易就挂掉？”
　　“OK！那就这么办了，婴儿护理课程我大致向肖紫蝶和挽翠说过一些，你有空不妨再提醒一下她们，还有别忘记婴儿房的整洁性。”楚悠然起身说道，“我这两天要好好休息之外，还要准备手术的各项事宜，总之三天后我们一定要打个漂亮的胜仗！”
　　席惜伸出爪子往叶浅雨的熊掌上一拍，楚悠然也加上自己的纤手一只，三人齐声大叫道：“加油！”
　　三天后的近午时分，原本门庭冷落的异人居忽然一下子人声鼎沸，康熙、众阿哥，甚至连宫中的太医们也赶来了，俱欲一睹这骇人听闻的剖腹产子术。
　　席惜听闻丁大彪的禀告后，从权充手术室的客厅里探出半个脑袋，气咻咻吩咐道：“你只能放皇上和十三两个人进来，让他们坐在外面喝茶聊天，至于其他人一律在门房等消息！还有，叫皇上他们把身上有香味的东西都给我摘下来，没足月的孩子呼吸系统太弱，万一受感染会没命的懂不懂？”
　　丁大彪细细听完她的话，又非常委婉地转述给康熙听，康熙立即将身上的香袋等物取了下来交给李德全，还督促十三去洗了把脸，说他有汗臭。两人来到客厅前加盖的两间小屋里乖乖呆着，竖耳细听厅中的动静，猴急的十三甚至想找出一丝缝隙来偷窥剖腹产子的情况，被他老子狠狠赏了一扇柄才罢休。
　　厅中传出楚悠然的问话：“小雨，有痛感没有？”
　　“嗯？没啊，你这么快就动刀了？”叶浅雨仿佛很诧异。
　　“我拿针戳你脚底板了，看来你很卖麻醉药的帐嘛。”席惜笑嘻嘻地答道。
　　叶浅雨的语调听上去非常郁闷，“吖？是你戳的？靠！我知道你手贼狠，肯定戳出血了。”
　　“安啦安啦！现在你比国宝熊猫还宝贵，席少我哪敢下狠手啊。”席惜依旧笑嘻嘻。
　　楚悠然轻笑着插话道：“小雨，你可以不用丹田之气，来给我们唱首歌嘛？”
　　“不动丹田哪唱得出来啊？以前练气都练习惯了。要不解决掉这肚子，我飙串海豚音给你们听听？”叶浅雨开出支票，忽又惊疑道，“咦？我好像听到了嗤的一声，惜惜，你又戳我哪里了？我警告你，别瞎戳哦！”
　　“呵呵，小雨，你喜欢儿子呢，还是喜欢女儿？”席惜笑问。
　　叶浅雨答得很妙，“无所谓，只要像个人就行。”
　　“如果剖出个红皮小老鼠似的宝宝呢？你确实也喜欢？”这回轮到楚悠然提问了。
　　“那你们倒是说一声呀，到底剖出来没有？靠！竟然不让我看看自己的肚子里头长啥样，没天理。”叶浅雨不满地嘟囔着。
　　这回没人搭理她，门外的康熙和十三像两只壁虎似的紧贴着板壁侧耳细听。这到底是咋了？她们为嘛不说话呀？正当两人的心脏狂跳时，里面传来了婴儿两声闷闷的轻啼，紧接着是挽翠的欢呼声：“恭喜叶小姐，是个小少爷！”
　　“啊？抓出来了？这么快？”叶浅雨的话同时也问出了门外两人的疑问。
　　十三轻笑道：“皇阿玛，看来这回楚楚用了席惜的迷魂计呢。”康熙赶紧“嘘”了一声，示意他别出声，他老人家还没听出个二五六来呢，吵什么吵？
　　“哇哇！”这回婴儿的啼哭声就相当响亮了，肖紫蝶惊喜地笑道：“耶！这个是小千金呢。这么大的噪门，敢情像她娘亲一样爱唱歌呢！”
　　“哈哈，果然又是龙凤胎，遗传这东东可真是奇妙啊！”席惜哈哈大笑，随即语含戏谑地说道，“哎！叶大婶，你不是想看看自己的肚子里头长啥样嘛？我可以告诉你哦。”
　　“说说说，赶紧说给我听听。”比起孩子，叶浅雨似乎对自己的五脏庙更感兴趣，真是怪胎一个。
　　“嗯，你的肠子好肥哦，估计掰直了不但能当神鞭使，搞不好还能绕着屋子围一圈呢。咦？还有点黑黑的，靠！果然是黑心肠的黑道人物呀！”席惜说得煞有其事。
　　但怪胎叶浅雨关心的不是这个问题，“啊？肠子很肥？！惨了惨了惨了，楚楚，我以后会不会有个水桶腰啊？我不管，你要对我的小蛮腰负责到底哦。”
　　“OK！大功告成！”许久没出声的楚悠然忽然欢声叫道，“叶浅雨小姐，恭喜你正式晋升为大婶哦。”
　　“啊啊啊……！惜惜，你刚才又在骗我是不是？又摆我一道是不是？”叶浅雨惨呼连连。
　　“嘘，叶大婶，别用力哦！我看楚楚的绣功实在不咋样，要小心你的花肚肚崩溃哦。嗯！早知道让挽翠来缝了，顺便再绣朵花儿，多妙啊。”席惜依旧胡说八道着。
　　门外的两人长长舒出一口气，然后相视苦笑，这三个丫头是人不是？
　　客厅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半扇，席惜倒提着一个光屁股娃娃笑呵呵地走了出来，“恭喜老爹，您添了一个外孙和一个外孙女。”
　　康熙一时没看清她抱孩子的架势，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小雨她没大碍罢？”
　　席惜只将孩子高高提起，皱眉说道：“不过这小子是个懒鬼，不信您瞅瞅，喏。”她拍拍孩子的小屁屁，小懒鬼很给面子的“哇”了一声，再拍拍又是“哇”的一声。“瞧，拍一下，他就吱一声，不拍，就连屁都不放一个，真没劲。”
　　“哎呀！我的老天爷呀！席惜，你这是干嘛呀？”当爹当过好几回的十三被她吓得魂都没了。
　　康熙不由龙颜大怒，低声怒吼：“死丫头，有你这么抱孩子的嘛？”
　　楚悠然抱着小千金走了出来，笑道：“老爹，没事的。席这样做只是让宝宝吐出口中秽物罢了。”
　　此时门外传来丁大彪的问话：“楚小姐，刚产崽的母羊在外候着了，现在要用吗？”
　　楚悠然提声回答道：“现在还不用，一个时辰后看看再说，我会让挽翠来挤羊奶的。”看见康熙和十三一脸的不解和不赞同，轻声解释道，“老爹，让挽翠解释给你您听罢。我和席先得给宝宝洗澡去了。紫蝶，仔细看着小雨，有什么异常赶紧告诉我。”
　　“知道了，你的话我都记着呢。”护士肖紫蝶乖乖地应了一声。
　　趁着席惜和楚悠然去新辟的婴儿房拾掇孩子的当儿，康熙追问挽翠：“说说，干嘛不给孩子喂奶水，干嘛不用朕派来的奶娘？”
　　挽翠一一讲解道：“楚小姐说，新生的婴儿须得吐尽口中秽物，泻光腹中羊水后，才能进食，至少需要一个时辰左右。这两个奶娘都生过好几个孩子了，不合用。”
　　十三不懂了，问道：“皇阿玛挑选的可是宫里最好的奶娘啊，哪里不合用了？”
　　“楚小姐说，母亲第一次生娃娃，前四、五天那种黄黄的奶水才是最好的，是母亲给孩子出生后最好的第一份礼物呢。楚小姐还说只要孩子能吃到前几天的奶水，加上小心照顾，那么孩子至少有六个月不会生病，叫什么母体免疫力，奴婢也不是很懂。”
　　两个大男人半信半疑地互看一眼，康熙心想楚悠然是后世之人，医术先进，自然比他们更懂得如何照顾孩子，这样一想，也就不说话了。
　　“楚小姐还说——”挽翠眼见皇上沉默不语的样子便住了口，康熙扇柄一指叫她说下去，“不管孩子多小，都不能用襁褓紧紧裹着，楚小姐说最小的孩子也需要活动的地儿，裹紧了虽然大人容易抱，但对小孩子骨头的成长没啥好处呢。楚小姐还说，只要孩子不是空着肚子哭闹，平时就随他闹去，说哭闹的孩子是在锻炼身体，对心肺大有好处。”
　　挽翠一连串的“楚小姐说”让十三听得津津有味，这也难怪，谁让涟蓉三月十八日给他添了个乖巧漂亮的小女儿呢，还和皇阿玛同一个生日的，他那高兴劲就别提了，很想多学点西洋学识回家当个最佳阿玛呢。
　　“我说十三啊，你这舅舅再听下去就得付银子喽。”席惜抱着一身粉蓝衣裤的小懒鬼走出婴儿房，笑眯眯地准备替干儿子存讨老婆的银子了。
　　“咦？孩子的衣物很别致呢。”十三的耳朵自动忽略掉“银子”两字，指着孩子说道。
　　楚悠然也抱着个粉绿娃娃出来了，听他这么说便笑道：“涟蓉的宝宝庆过百日了是吧？前两天小雨还说起过，要送两套婴儿服当贺礼呢，我待会让挽翠上我房里取去，还有两瓶婴儿洗浴的物事如何使用我也记下来了，你叫人照着做就是了。”
　　席惜忙不迭补上一句，“如果衣服和洗浴用品不合身或者用完了的话，记得别丢掉，一定要烧掉。千万记住哈！”现代的东东最好别流传出去，如果换了别的阿哥，她们才懒得送呢。
　　十三眨眨眼，点头笑道：“嗯，我明白。”
　　康熙打断她们的谈话，朝席惜伸出双手，笑道：“来来来，让朕抱抱孩子。”
　　席惜小心翼翼地将软啦叭叽的婴儿放到他怀里，不忘剥削一下，“小懒鬼，您外祖父要赏你好东东喽。”
　　康熙细细打量着孩子，说的话却是冲着席惜去的，“不成，这两个孩子长大后得叫朕皇玛法，依汉人那般叫皇爷爷也成，就是不能叫外祖父。”
　　这老狐狸，还没死心呐！席惜和楚悠然苦笑着相视一眼，无奈地说道：“那以后再讨论这个问题吧。”
　　康熙没搭理她们，只吩咐十三道：“命李德全将朕赏赐的物事都先放在门房再作处置，老四他们送的丫环都留下，呆会让席丫头自个挑合用的去。”
　　于是楚悠然和席惜又苦笑了，丫环？得，这回康师傅亲自将儿子们的眼线送上门来鸟。

　　第六十章 超级酷奶妈

　　众阿哥送来的丫环们，席惜的处理很绝，她吩咐挽翠亲自去挑选合眼的，还耳提面命她最好从太子爷、四阿哥、八阿哥府上的挑。楚悠然曾私下问她为何不挑选十三府上的，席惜大摇其头，说去过几次十三阿哥府，侠少家的丫环太监们她大致都瞄过两眼，唯一感受是搞不好连十三自己都不清楚那些下人是谁的探子，与其挑他送的还不如直接挑其他阿哥送的还容易防备一些。而叶浅雨是个甩手掌柜，啥都不用操心，喂养好两个宝宝便万事OK。
　　挽翠是个负责的管家婆，逐个细问了老半天才挑出三个丫环，一个叫喜儿，沉默寡言，做事踏实细心，人道冰山治府甚严，从喜儿身上便可看出端倪。一个叫碧水，口齿伶俐，能言善道，自然是鹦鹉哥哥家出来的。太子爷送的丫环叫可馨，最爱咋呼，最会偷懒，也最不招人待见。但不管仨个丫环表现如何，席惜都将她们打发到太监那边的平房去住，帮着洗洗尿布衣物啥的，宝宝们洗澡喂食等事都由楚悠然和挽翠负责，肖紫蝶和席惜偶尔搭把手，至于客厅嘛，三个丫环的待遇和护卫、太监们一样，非召不得入内。
　　有一天叶浅雨忽发奇想，给这三个丫环各取了一个外号：可乐、雪碧、七喜！还说我若连着一吆喝百分百是个饮料西施。这话把个席惜乐得直在沙发上打滚，连向来只会微笑、淡笑、浅笑、冷笑的楚悠然也大笑出声，还飙出两滴稀世之泪，被调戏的丫环们不明所以地陪着三个怪主子嘻嘻哈哈。
　　现今的席惜也懒得敛财了，每日去铺子打理一个时辰，顺带着和各位阿哥玩躲猫猫，然后回家和楚悠然做奶妈。嘿！这两人绝对是大清朝最酷的两个奶妈！龙凤宝宝满月了，众阿哥趁机欲来祝贺一番，楚悠然推说母体虚弱，不宜见客，不设宴，拒探访。得！那给孩子们祝百日罢，可席惜说，龙凤胎是最难抚养的早产儿，须得好好调理，绝不设宴，严禁亮相！于是众阿哥没法子，只能翘首苦等孩子们的抓周宴了。
　　至于母体有多虚弱呢？叶浅雨生下孩子后除了喂奶，三个月过后唯一的工作就是拼命恢复她的苗条身材，每天在练舞房里折腾个没完，“舞”功可谓是突飞猛进，连席惜也得竖大拇指。
　　那么龙凤胎宝宝又有多难养呢？瞧瞧他们的酷奶妈现在的模样就晓得了。十一月的大冬天，虽然阳光明媚，但还是冻人地很。两个酷奶妈拉了把靠椅窝在枫树下晒太阳，两个宝宝趴俯在她们身上，裤子脱下一半，露出嫩嫩的小屁屁。不管挽翠如何跳脚劝说，席惜只笑着抛给她一句话：宝宝多晒太阳有利于吸收钙质，帮助骨骼健康成长，你丫不懂便不要瞎管鸟。挽翠的小胳膊自然拗不过主子们的大象腿，可日子一久，见这两个被怪奶妈们随便养养就养得白白胖胖健健壮壮的宝宝，从此对她们的任何做法都不再质疑半句。
　　这种悠闲自在的日子过到腊八那天，康师傅差人提前预约，说让她们一家五口去赴乾清宫除夕家宴。这回席惜学乖了，说做小狐狸无所谓，但怕那大场面吓到小宝宝们，想去都不敢去！这下让爱孙如命的康师傅也没法子了，无奈只得叫她们挑个暖和的日子将娃娃抱给他老人家瞅瞅。于是席惜这小混帐日日祈求雨神、雪仙别忘记本职工作，甚至连天雷公、闪电婆、冰雹叔那里都通知到了，幸亏老天开眼，终于让她们捱过了四十七年的元宵节。
　　乍暖还冷时节，席惜和楚悠然窝在为宝宝们特辟的“玩乐角”旁，替补眠的叶浅雨照顾两个七个多月大的小家伙。这对龙凤胎已由软体虫进化为爬虫了，跳跳正在地上乱爬一气，偶尔撞到小脑袋，便娇里娇气地流下两滴眼泪，爬到妈妈们跟前撒娇。席惜这个酷老妈通常只送上一句好话鼓励一下，她立马又笑嘻嘻地继续爬行活动。而豆豆却安静得不像一个小孩，不管跳跳怎么闹他，他都一直低头专心玩着席惜差人特制的益智玩具，如认颜色、形状、水果、物品之类的各种绒毛、木制玩具等等，自然也少不了殊意居出品的的小玩意儿。
　　确定房里的叶浅雨已睡熟后，席惜挪到楚悠然身边，小小声问道：“楚楚，我老觉得小雨不是被活蹦乱跳的跳跳缠得够呛才没空照顾豆豆，而是她故意避着豆豆，你说呢？”
　　“她怕触景生情吧，谁让豆豆长得这么像九阿哥呢？”楚悠然的观察力并不低于席惜，她早就发现这一点，曾经暗示过几次，但叶浅雨装白痴都装到她头上了。叶浅雨再怎么扮洒脱装开心，但她眸底的忧郁瞒不了任何人，除了替她分忧之外，难道还能硬逼她忘却不成？
　　“嗯，对着豆豆这张像足他老爸的妖孽小脸，恐怕小雨想忘也难吧？”席惜摸着下巴半是无奈半是惊奇，“楚楚，我说这龙凤胎还真够奇的，噢？豆豆像人妖九，跳跳却完全是小雨的翻版。乍看之下，以为跳跳和豆豆是娃娃年代的人妖九和小雨呢，真是绝了！”
　　楚悠然并不接话茬，默然好久才说道：“席，我发觉豆豆在四个月大的时候，只要有人一讲话，他就会牢牢盯着看，如果一旦有人插话，他就立即转移注意力，但他很少像跳跳那样兴奋地手舞足蹈。这样的小孩子一般都比较敏感聪慧，我怕小雨的冷落可能会让他的童年留下阴影。”
　　席惜也感觉很挫败，“是呀，即使我们付出再多，也不如小雨偶尔一次的抱抱亲亲让豆豆开心。”
　　“希望小雨的童年生活别被豆豆复制。”楚悠然淡淡说道。说起这事她也愁着呢，劝不了小雨，本想叫席惜再去调查一下九阿哥的秘密，便碍着她正在躲避四阿哥，也就不敢轻易开口了。爱情，都是爱情惹的祸啊！
　　“那倒不至于这么严重，起码还有我们两个啊，再说小雨也不是完全不管豆豆，只是相对跳跳来说少一些而已。如果豆豆这小子长大了敢叽叽歪歪，看我不PIA飞他！”席惜声音渐大，她的劝慰让人——很无语。
　　正在专心研究一只蓝色绒毛小球的豆豆许是听到席老妈叫他的名字，仰起小脸，略显惊讶地朝她“啊”了一声。席惜慌忙送上一个大大的笑容，柔声问道：“豆豆乖，球球好玩嘛？”豆豆胖乎乎的小手抓着小球挥舞几下，圆溜溜的大眼睛笑出两弯小月亮算是应答，随即又低头自个玩去了。
　　跳跳爱凑热闹的性子像极母亲，她一见豆豆获得两位妈妈的青睐，立即爬过来横插一脚，咿咿呀呀地说着外星话，小脸上满是欢喜。每当这时席惜便相当佩服楚悠然的耐心，看她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的，脸上表情也不停变换着，煞有其事地应对着这个问题宝宝。
　　“唉，楚楚，你说跳跳和豆豆的抓周宴不知道还能推得掉嘛？”席惜向来考虑长远，这个问题随同四十七年的塞外随行一样，已困扰她好几个晚上了。
　　楚悠然放下跳跳，塞给她一只绒毛鸭子，头痛地蹙起眉，“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慢慢想办法，总会想出来的。”
　　“你这天才的脑细胞别偷懒，更别想一些无聊事喔。”席惜半真半假的警告道。
　　楚悠然正想籍此询问她对四阿哥之事有何打算，却听到叶浅雨下床趿拖鞋的声音，于是两人的对话只得暂告一个段落。
　　欢喜笑闹中夹杂着一丝烦恼的生活日复一日，周而复始地流淌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
　　这一天，荣升大婶一级的叶浅雨不知哪根筋不对，竟然提出要让宝宝们自个选名字，席惜一听便来劲了，楚悠然也笑说这主意很酷。于是三人思考了半天，才将跳跳和豆豆的大名写在相同颜色大小的木片上，供两个爬虫自行选择。
　　席惜一边看着两个爬虫把玩那些小木片，一边问两人，“楚楚、小雨，你们给宝宝取了什么名字？”
　　“你先说。”叶浅雨很奸诈，楚悠然也笑而不答。
　　席惜耸耸肩，答得爽快，“豆豆叫叶默，因为他安静得像个隐形人，跳跳叫叶问，因为她是问题儿童的最佳代表。如何？”
　　“叶安然、叶惜颜。”叶浅雨笑吟吟说出答案，“两个名字中，咱们三人的姓或名各嵌一字，怎样？”
　　席惜轻轻念了一遍，笑道：“嗯，还不赖。”
　　两人的目光都转向楚悠然，她淡笑着报出名儿，“豆豆叫叶乐天，跳跳叫叶欢容。”
　　“咦？这不像楚楚的风格啊？”叶浅雨对这两个平凡之极的名字表示不解。
　　席惜却笑说道：“是你不懂楚楚对这两个孩子的美好愿望吧？平安快乐过一生，很简单很朴实的愿望，多好。”死丫头，都暗示到这份上了，她还故意耍白痴给她们看？！
　　“也对哦。哈！你们看，跳跳好像已经找到她的名字了。来，宝贝儿，到妈咪这边来。”叶浅雨朝着孩子们欢笑，跳跳爬过来仰高手中的木片给妈咪，快乐地发出一个个不明其义的单音节。
　　席惜凑过去一看，不禁大笑道：“叶问？哈哈，这小丫头真有见识啊！跳跳，来来来，和老妈啵一个！”跳跳扑过来抱住她送上一个滴滴答答的口水吻，叶浅雨却嘟嘴瞪眼地说她这个问题宝宝应该少问多想才对。
　　楚悠然朝着一手捏着一片木头，一手玩其他玩具的豆豆伸出手，“豆豆乖，让妈妈看看你小手中的玩具好嘛？”
　　豆豆听话地爬了过来，扶着席惜的膝盖颤颤巍巍地站立起来，楚悠然怕他站立太久影响腿部骨骼，慌忙抱他坐到膝头，柔声问道：“咱们来看看豆豆选了啥好名儿？”
　　席惜又将脑袋移了过来，一看豆豆选的名字，便将木片递给叶浅雨过目，背着她和楚悠然对视一眼，两人心中俱都暗暗苦笑，这个小不点的观察力和韧性让她们彻底无语了！
　　刚才两人就注意着豆豆，自叶浅雨抛下木片以来，他就捡起这个名字捏在手里，本以为小孩子心性会很快另找新的，但豆豆中途另一只手虽然拿过其他木片，却始终没放开过他第一次选择的名字——叶安然。
　　楚悠然略作思考后进行总结发言，“豆豆叫叶安然，字默欢，男孩子长大后无论成败、悲喜都必须担当得起。跳跳叫叶问，别名惜颜，女孩子要懂得珍惜自己和亲友，就如同珍惜自己的容貌一般。怎样？”
　　“完全OK！”叶浅雨和席惜相视一笑，击掌定论。
　　当晚，席惜本想告诉叶浅雨关于她们对九阿哥的推测，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忍住，毕竟她只有似是而非的证据，哪敢断定九阿哥定有隐情，而徒然引起叶浅雨的希望呢？

　　第六十一章 父子相见欢

　　康熙四十七年三月初的某一天，席惜一大早起来就蹲在屋角挠墙来着，楚悠然问她为嘛想不开？席惜悄声告诉她：“你这天才脑袋也有短路的时候啊？三月十八日是老狐狸的生辰，你忘了？我看这回那两个爬虫难免要去亮一回相了。我不正为这事烦着呢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也赶紧想想法子。”
　　楚悠然蹙眉沉思一番，说道：“亮得迟不如亮得早，我看今天天气不错，下午就进宫去给康师傅瞧瞧得了，免得他日思夜想的。至于抓周宴嘛，到时说宝宝伤风就OK了。”
　　“唔，听你的。”席惜叫来挽翠让她喂饱两个小爬虫，看着宝宝们屁屁上的尿不湿，第N次向楚悠然吹嘘起当年自己的善举。
　　楚悠然懒得理她，亲自替宝宝们穿上薄外套遮去某大善人在家乐福超市买来的现代婴儿服饰，和叶浅雨打过招呼后，这两个酷奶妈就进宫显摆儿女去鸟。
　　康熙得到李德全的通报后，立即放下国家大事，命人请她们去南书房。席惜和楚悠然看着几个大臣从身边拱手施礼而过，两人狐疑地相视一眼，一边忙着回礼，一边在心里暗自嘀咕：南书房？为嘛不是乾清宫？一进南书房，才明白老狐狸打的啥主意，从太子爷到十七阿哥几乎全在场呢，俩爬虫的亲爹当然也没缺席喽。
　　“席丫头、楚丫头，赶紧将娃娃抱过来给朕好好看看。”康熙忙不迭招呼道。
　　楚悠然和席惜越过众阿哥走上前去，初次开眼界的爬虫女立马兴奋地从楚悠然怀中探出半个身子，咿咿呀呀地挥舞着两只胖乎乎的小手要求抱抱。康熙眉开眼笑地抱她过去安置在膝上，慈眉祥目地逗弄着小娃娃，跳跳也很识宠地踢腾着小脚将口水奉送给他，还顺便揪着龙须玩儿。
　　康熙随口笑问道：“娃娃叫啥名儿啊？”
　　楚悠然答道：“女孩叫跳跳，男孩叫豆豆，都是小名儿。”
　　“这两个娃娃大名已经取好了，豆豆叫叶安然，字默欢，跳跳叫叶问，别名惜颜。小雨说这名儿挺好，不想改了。”席惜的脑子转得飞快，率先堵死老狐狸的赐名，怕他冷不丁冒出一句不如叫爱新觉罗弘啥啥的，后果就严重鸟。
　　康熙自是明白她言中深意，只轻哦一声，将跳跳放在软榻上，随手拿了只软枕给她玩儿，然后去抱席惜怀中的豆豆。谁知豆豆仅看他一眼，便将小脸蛋往席惜颈部一藏，压根不买大清最高统治者的帐。
　　席惜微显尴尬地解释道：“豆豆就这样，皇上您可别见怪。”
　　楚悠然向豆豆伸出双手，柔柔说道：“豆豆乖，来，妈妈抱抱。”豆豆立即张开小手扑了过去，漂亮的小脸蛋稍一亮相又埋进她的颈窝里了。楚悠然朝康熙眨眨眼，示意让他学自己的做法。康熙依样画葫芦，果然豆豆这次很给面子，不过没向康熙的颈部进攻，可能嫌他的龙须碍事了。
　　“吖！”豆豆咧开刚长出一颗门牙的小嘴快乐地发出一个单音节，一双乌漆漆的大眼睛朝阿哥们一个个看过去，偶尔听到楚悠然说一句：“乖，豆豆，笑一个。”他便皱着小鼻子扯开一个大大的笑脸，大眼睛笑成两个讨喜的弯月亮，但时间绝不超过三秒钟，立马又回到原先不冷不热的小面瘫模样，他这一妙招把阿哥们都逗乐了。
　　没多久，豆豆便挣扎着要下地，好奇的康熙便将他放到地上。豆豆虽只有八个多月大，但他的爬功已经相当厉害了，众人只见他手脚并用，呼哧呼哧地朝目标物爬去。
　　席惜和楚悠然都紧紧盯着他的爬行路线，当豆豆终于停下来时，两人忍不住对视一眼，心中暗叹道：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父子天性吗？
　　豆豆扯着九阿哥的袍摆摇摇晃晃挣扎着想站起来，可他那亲爹只顾着发呆，众叔伯又不敢打扰他们父子俩的初次见面，于是也不去扶豆豆。最后豆豆试了好几次都因无人携助而没能成功站立，他干脆借着小屁屁上的安全气囊往地上一坐，仰起小脸朝九阿哥伸出双手作邀请：“啊”！
　　九阿哥愣愣看着这张与自己有八九分相似的小脸，薄唇微张，神情茫然，却没有作出任何回应。离九阿哥最近的十四赶紧拉拉他的袖子，悄声提醒道：“九哥，你倒是抱抱豆豆啊！”八阿哥和十阿哥他们也连声附和，唯有十三略显不屑的神情，本想过去抱豆豆，却被四阿哥用眼神阻止了。
　　“啊？哦，好，好。”九阿哥这才反应过来，他慢慢弯下腰抱起豆豆，动作迟钝像迈克尔·杰克逊跳机器舞似的一板一眼。豆豆这回没藏起他的小脸蛋，而是好奇地歪着小脑袋看他，于是乎一大一小两个帅哥就大眼瞪小眼地痴痴相望着。众人静静观望着，康熙虽在那边陪着跳跳玩闹，眼角余光却也时刻注意着父子俩。
　　豆豆忽然将小手甩到九阿哥脸上摸了两把，兴奋地“啊啊”两声，似在和他打招呼，还笑出两个弯月亮，久久不曾消失。九阿哥不由双臂一紧，口中低喃道：“豆豆，阿——咱们去看鹦哥儿，好不好？”眼眸低垂的他边说边抱着豆豆飞快走出去。
　　众阿哥皆怀着复杂的心思目送着不顾君前之仪的九阿哥走人，这回居然连康熙都装作没看到，只专心和跳跳玩闹着。唯有四阿哥隐在众人身后，蹙眉悄悄打量脸显怒意的席惜。哼，看样子这死女人的日子好像过得挺乐呵的嘛！如果可以，他也想不顾规矩地捧着她的脑袋瓜子狠狠摇出那个问题的答案，都快十个月了，这死女人到底还有记性没有？！
　　专心搜寻线索的席惜哪知道冰山的心思正翻江倒海着啊，她还在耸眉横眼地暗骂人妖九呢！靠！不要脸的臭人妖，现在想做阿玛不嫌太晚了点吗？！楚悠然朝她抛过去一个无奈的眼神，从不主动要人抱的豆豆居然要九阿哥抱抱，不是“父子天性”是什么？
　　跳跳似乎不甘被冷落，在榻上爬来爬去兼咿咿呀呀，活泼得不得了。康熙抱起她走向众阿哥，嘴里介绍着：“跳跳宝贝儿，喏，这是太子伯伯，这是三伯伯，这是……”向来自来熟的跳跳非常乐意给老狐狸爷爷面子，见人就挥舞双手要抱抱，但每个人的怀里都呆不长，见到新人立马小脚狂踹扑将过去，偶尔送个奶香湿吻，惹得众阿哥笑个不停，直呼这娃儿一点都不怕生，忒有趣了。
　　跳跳挨个扑到比较熟悉的十三怀里，便快乐地发出几个单音节：久，久，久！众人不解，便问两人是何意思，席惜笑而不答，楚悠然解释说跳跳在叫舅舅。众阿哥的笑声立时停滞，十四打岔说跳跳是个小色女，尽爱抱漂亮伯伯，却不让他这漂亮叔叔抱，众人这才又笑出声来，纷纷掏出随身的玉佩之类的好物事赠送给这个小色女。跳跳小宝贝一圈交际下来，一跃成为一个小富婆，不过她颇有视钱财如粪土的派头，所有好东东都甩给楚妈妈保管鸟。
　　席惜趁着这热闹非凡的当儿，对楚悠然递了个眼色便闪身出门，候在门外的进喜告诉她九阿哥抱着豆豆去宜妃娘娘的景仁宫看鹦哥儿去了，问明路线后立即加快脚步追赶过去。
　　“九阿哥，等等。”席惜隐约见到九阿哥的身影在前面月亮门边一闪，赶紧叫道。
　　九阿哥回转身来，唇边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说道：“席小姐追得这么急，难道怕我亏待了豆豆不成？”
　　“NO！NO！NO！豆豆这么可爱的娃娃量你也舍不得亏待，我来只是想问你两个小小的私人问题。”席惜伸出食指摇三摇，走上前去，贼眼溜溜转着看向九阿哥的臀部。
　　九阿哥被她的色女目光略吓一跳，赶紧正面对着她问道：“席小姐，有事你就问，我答你便是。”
　　席惜悠悠然伸出两个指头，“OK！听好了！第一个问题：马车上的那把匕首和凝肤玉露膏是你自个用的吗？用在哪里？第二个问题：我们三个人的房间里都有一只从不借他人之手处理的废纸篓，有一天楚楚替小雨整理时，发现里面有个很小的彩色画片，上面画着一个裸背男人穿小内裤的图案。我敢肯定那条男人内裤被你穿走了，但我感兴趣的是如今你还在穿吗？”
　　席惜为何有此一问？这当然和购物狂叶浅雨有莫大的关联，因为叶浅雨的保姆何妈有个远房侄子在太子广场开了家情侣用品店，孝顺的叶浅雨每次去太子广场扫货都会去光顾一下，买回一些乱七八糟的情侣装，男装如果席惜消受不起便只能当抹布了，谁知穿越到大清朝却便宜了这个人妖秃瓢。
　　九阿哥的双臂不由又是一紧，夹得豆豆痛呼一声，席惜赶紧将“摇钱树”抢抱回来，瞪眼轻骂道：“叫你答个问题都这么用力，你想夹断豆豆的小腰腰啊？”如果不是时刻谨记在宝宝面前不能爆粗口，她早就问候他祖宗十八代了。
　　“这些前尘旧事，我已忘了，席小姐也莫再问了。”九阿哥默然一会，垂眸淡淡说道，从怀中摸出一对小金锁往豆豆怀里一塞，再深深作了一揖，然后抬腿便走。
　　他平白无顾拜她干嘛？要她好好照顾他的旧情人和私生儿嘛？席惜的食指晃着那对精致的小金锁，心里暗暗冷笑：“死人妖，你也太小看席少我了，哼！等着瞧罢，总有一天我会挖出你心底的秘密！”

　　第六十二章 断腕避风波

　　三月十八日的万寿节，康熙只差遣李德全过来问了问席惜的意思，参不参加随她们的意思。席惜对于这种宴会余悸犹存，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拒绝赴宴，而叶浅雨自然不想出门招白眼，刻意揉红自己的鼻子眼泪汪汪地谎称自己最近染了风寒极需静养。楚悠然便顺水推舟说豆豆也被她感染了，虽不严重但不宜外出吹风。康熙听闻李德全的回话倒也没有再罗嗦，只叫她们好好抚养孩子。
　　那天离开皇宫后的第二天早晨，席惜去铺子查帐时，便碰到一个书生模样的中年人购了一套小茶具，他递银票时的姿势颇为奇特，尾指很娘地翘起，其余四指却紧紧捏着银票的一头，还连声说道：“请掌柜的收好，收好，千万要收好，收好。这年头做生意不易呀。”
　　席惜不禁疑窦顿生，送他出门后立即避开两个伙计，将银票翻过来一看，只见银票的反面写着：九左臂裹白布，时日已久。席惜随手往裤袋里摸出一张同额的银票丢进抽屉里，然后趴在桌上装睡虫，脑细胞却极速转开了。
　　十三的字体一向洒脱狂放，席惜是看熟了的。而这种字体颇有康熙倍加推崇的前朝书法大家董其昌的风格，既隽秀柔和，又不失厚重雄浑，却是四阿哥的手笔。虽然她从未见过四阿哥亲自书写过这种字体，但她上次去讨笔筒时，在他书房墙上所挂字画中却看到过，署名是圆明居士，不是四阿哥写的又会是谁写的？但让席惜略感奇怪的是，十三为何让四阿哥帮她查这件事呢？算了，十三是冰山的铁杆粉丝，只要看过清穿小说的人都知道这个事实。但人妖九左臂有伤，而且长时间用白布裹着？带血的匕首，祛疤效果一极棒的凝肤玉露膏，难道人妖九在——自残？！如果真是自残的话，十有八九和叶浅雨脱不了关系，但关键问题还是在人妖九所知悉的秘密上。所以线索到这里依然回到起点，总归一句话，只有人妖九知道！
　　席惜心想最近的叶浅雨对豆豆的态度有明显转变，豆豆笑闹的时候也明显增多了。席惜和楚悠然是既希望叶浅雨能和人妖九重续前缘，又不想三人俱都深陷其中，总之也矛盾得很。席惜左思右想一番后，决定再等半年时间，一来看看小雨能否完全忘情，二来即使想行动也得避过一废太子事件再说。
　　时间的脚步似乎永远不紧不慢，但永远不会晃点任何人。
　　春暖花开后便轮到炎炎夏日登场了，随着康熙出巡塞外的时间越来越近，席惜躲在房中已两天没正式露面了。楚悠然和叶浅雨明白她在为躲避随行而伤脑筋，毕竟康熙四十七年的塞外之行是康熙一废太子之时，更是九龙夺嫡之战真正拉开序幕的非常时期。对于十三深受此事牵累而被圈禁的历史之谜，席惜三人自然也是好奇之极，但更怕身为穿越人的她们涉足其中，万一被老狐狸看出一丝端倪而改变了历史进程，她们即使死N回也不敢冒此风险。
　　席惜似乎终于睡饱了，出房后依旧嘻嘻哈哈地逗弄着正蹒跚学步的跳跳和豆豆，偶尔去练功房洒洒汗水，替她想辙想得头疼的楚悠然和叶浅雨放下心来，以为她已想好法子推却这次随行。而席惜也确实想到办法了，很绝，也很残忍，她准备寻机弄残自己的手或脚，总之不良于行就OK。
　　临近出巡之日还有十来天时间的某个傍晚，大家都围着跳跳和豆豆玩儿。席惜特意让两个爬虫玩打架游戏，肖紫蝶也嘻嘻哈哈过来帮跳跳打架，结果惹得席惜发飙了，大声嚷嚷道：“靠！俺说小蝶儿呀，俺听您这话咋就这么不爽嘞？敢情你真以为痞子派下任掌门人豆豆少侠斗不过你的高足跳跳女侠了？去去去，徒弟们都滚一边去，俩师傅先去外面斗上一场，回来再好好说道说道！”
　　肖紫蝶当然不会让她，“你皮痒了是吧？想找打那还不容易呀，我成全你便是了！”
　　“哈哈，这两个人真是的，一个比一个幼稚。”叶浅雨看着斗鸡似的两人哈哈大笑。
　　于是两人在练功房大战了三百回合，在和肖紫蝶这个半保镖半眼线喂招的过程中，后继乏力的席惜“不慎”跌倒在地，右手臂 “恰巧” 重重磕在身旁的梅花木桩上，响亮的“喀嚓”一声之后，席惜惨声痛呼：“啊！小蝶儿，我、我的手——”
　　肖紫蝶赶紧飞奔过去察看她的手臂，一搭脉一摸骨，额头不禁冷汗直流，低声说道：“小臂断了，你千万别乱动，我抱你过去。”将她稳稳抱好，施展轻功往客厅飞去，途中还扬声叫丁大彪去请骨科太医，向来一日说话不超三句的于文俊这回自动请缨，策马飞奔而去。
　　楚悠然见到面如金纸的席惜，蓦然明白了她的办法，心疼之余心里更是气苦，该死的恩宠！该死的历史！叶浅雨慌忙让挽翠带走跳跳豆豆，找出医疗箱准备给楚悠然做助手。
　　谁知楚悠然却低声道：“我、我现在手抖得厉害，还是让宫中太医来接骨罢。”席惜一边咬牙忍痛，一边点头同意，趁着众人不注意时和楚悠然交换了一个眼神，心思深沉的两人同时想到为免康熙以后起疑，就算痛死也要赚到太医的证词。
　　康熙听闻此事后，立即遣最好的骨科大夫宋太医出诊。等宋太医领命后前脚一走，李德全又后脚赶到异人居，送来一堆大滋大补的贵重药物，还宣了皇上的口谕，说是伤筋动骨一百天，让席惜好好养伤，千万莫再像不安分的小猴子似的上蹿下跳，若敢不听话，待他老人家从塞外回来后再好好治她。听到这个好不容易骗来的旨意，三人终于悄悄松了一口气，这趟废太子的混水她们至少不用直接介入了。
　　宋太医替席惜接好断骨后，开好方子让挽翠去熬汤药，又再三嘱咐了必须遵守的事宜，才和李德全离开异人居。约摸半个时辰后，十三闻讯匆匆赶到，避开肖紫蝶和挽翠后，向席惜低声说道：“席惜，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我那时正和四哥唠嗑呢，便听于文俊偷偷差人来报说你又受了伤。当时四哥一听，吓得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简直比死人还难看几分！可他又碍着门口那道圣旨不能赶来看你，实在被逼得没法子了，才叫我故意溜达到太医的必经之路，装作无意碰上李谙达才能替四哥来看你。我说席惜你啥时候才能不折腾啊？仅仅几日没见就将手给弄断了？”
　　“练武之人嘛，总免不了东碰西磕的。席又好强得很，老是生气打不过肖紫蝶，受伤的机会自然也就大了，请四阿哥不必过分担心。”楚悠然替席惜答道，眼中竟然掠过一丝笑意，十三这个媒人描述得也太仔细了吧？
　　我都快痛死了你还拿那个屌人来烦我？席惜幽幽瞄他一眼，故作搞笑地叹道，“唉，可怜我这多灾多难的右手啊！我说破上帝到底要给我啥好东东呢？会是让我打败小蝶儿的神力嘛？”
　　“席惜，你这个没心没肺的痞丫头！得得得！你无甚大碍我也就放下心了，我得向四哥转告一声，免得他为你担心得睡不着觉。”十三摇头笑叹，继续不遗余力地将话题扯到四阿哥身上去。
　　可席惜还没来得及接话，叶浅雨便将话头接了过去，“席惜的事要你瞎担心什么呀？你有空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她究竟是三人之中最感性的一个，自十三一进屋便幻想着他被圈禁的惨相来着。
　　“哟哟哟，小雨，你瞧你说的什么话儿？席惜是我兄弟，出了事我能不担心嘛？再说了，我好端端的又有啥事好担心？”十三闻言狠白了她一眼。
　　楚悠然略含警告地清了清嗓子，叶浅雨便低头不语了。席惜拍拍十三的肩膀，嘻笑道：“好兄弟，我没事，但需要静养。所以啊，我非常遗憾这回不能去塞外讲故事给你听了，你保重哈。”说完就起身回房养伤去也。
　　“替我们谢过四阿哥的关心，趁着城门未关你赶紧回罢。”楚悠然淡淡看他一眼，提起医疗箱也走人了。
　　叶浅雨站起身拍拍屁屁，干巴巴地笑道：“呃，跳跳和豆豆现在肯定在寻我了。十三，你慢走，不送哦。”
　　十三看着有些反常的“兄弟”们一个个起身离去，只得带着一肚子疑问走人鸟。几个月后，他才隐约明白席惜为何好端端会弄断手腕，叶浅雨为何会说 “担心担心你自己”，席惜虽满脸带笑但眼眸隐含凝重地说出那句“兄弟，你保重”的话了，他又将这两年多来的事情都细细回想了一遍，但他的认知和九阿哥一样，都不敢再往下深想。很长一段日子里，他只能天天灌酒度日来麻痹自己。

　　第六十三章 废储之闹剧

　　历史巨轮沿着轨迹慢条斯理地运转着，席惜三人暗借于文俊之手，如同听收音机般日复一日地听着“废太子连续剧”日日更新，偶尔还有坊间小道消息权充广告插播。
　　康熙四十七年八月二十八日，康师傅欲废太子的心意初现端倪，在行猎途中驻宿森济图哈达驻地时，命侍卫吴什等传谕给随从的诸位大臣：“近日闻诸阿哥常挞辱诸大臣、侍卫，又时常寻衅荼毒于诸王贝勒，此等劣行伤国家大体，此风断不可长……”
　　这个口谕虽说众阿哥但明摆着警告太子爷，暗示老子我还没翘辫子呢，哪轮得到你瞎搞一气，你就顾忌顾忌身份罢，莫以为自个稳坐太子宝座就能随意行使天子之权。但太子爷竟然胆气冲天，毫无收敛之意，没过几日竟将蒙古各族进贡给皇上的御马先行挑选并私自留下几匹，不料被心口俱不服的蒙古王公将此事细细上禀。
　　于是在九月初四那天，康师傅借着两日前因病早夭的十八阿哥之事，命太子爷跪在帐中，老泪纵横地训斥了一番，大意无非就是骂太子爷不遵从祖训、圣训，对幼弟之死毫无悲伤之意，枉为人兄。而且爆料说太子爷在日常生活中脾气暴躁乖戾，常常肆意凌虐官员、下人不说，还纵容门人奴仆到处胡作非为，贪赃敛财，此等劣行法理难容。康师傅自认已包容太子二十余年，曾屡次私下规劝无效，反而促其变本加厉等等。
　　更绝的是康师傅竟将五年前处死的索额图也拉拔出坟，仅凭“帐殿夜警”一事认定太子爷多年来结党营私，扩充实力，意欲给索额图报仇甚至妄图篡位。可怜自己日夜提心吊胆，不是怕被毒死就是被刺杀……听说康师傅伏地痛哭了一场，不但罢黜了太子，还将其党羽六人正法，四人充军盛京（今沈阳），众大臣皆跪地流泪泣奏说：“皇上所言皇太子诸事皆为确实，微臣俱无异议”。
　　九月初七，八阿哥升官鸟，出任美差——内务府总管事。
　　九月十六日，康师傅回京后，本由大阿哥看守的废太子被囚禁到上驷院旁，令大阿哥和四阿哥严加看守。当日又在午门前向诸王贝勒、满朝文武宣布废斥皇太子，并定在十八日告祭天地、太庙、社稷。次日康师傅又扬言，众阿哥中若有人借此机会结党营私，笼络人心，他绝不再姑息养奸，于是政治嗅觉敏锐的某些人觉得八爷党倒霉的日子也不远鸟。
　　身负赫赫战功的大阿哥眼见嫡子被废窃喜不已，以为太子爷的宝座终于轮到他这长子坐坐了，于是便傻乎乎地跑去向皇阿玛指天对地大表忠心，正义凛然地愿为皇父负起杀子之罪，下场当然众人皆知，捱到十月底便被囚禁去鸟。不但如此，康师傅还因他的一句话从而抓住了八阿哥的小辫子，最最倒霉的路人甲——曾断言八阿哥日后必大福大贵的相面师张明德锒铛入狱。就这样，老狐狸非常顺手地给八爷党敲了下警钟。
　　然而康师傅似乎还嫌闹腾得不过瘾似的，今日告诉众大臣说太子言行举止大异常人，昼伏夜出，怕打雷闪电刮风下雨，酒量却狂增，竟像是得了疯病一般，于是没过几日便将太子脖子上的家伙卸下鸟。明日却又离题万里，八阿哥奉旨查原内务府总管——太子爷乳公凌普的家产后回奏圣上，他老人家却说：“大伙儿都知道凌普贪婪巨富，你真查明白了嘛？如果敢不查清所有帐目，以欺君之罪斩首处置。”
　　过了几天康师傅又斥责八阿哥党羽众多，到处妄博虚名的事是众人皆知，他康师傅是谁呀？顶多将其当作另一个皇太子处理了嘛。如果有一个人敢在他老人家面前推荐八阿哥做太子的话，他老人家立马将他斩首示众，杀人这么有趣的事他老人家是绝不会假他人之手！可想而知不止八阿哥，怕是八爷党所有党羽都心惊肉跳了。
　　到了九月底，康师傅又玩新花样了，召来众阿哥到乾清宫听训：“前几日朕下的旨你们都还记得罢？以后哪个敢为太子宝座钻营就是国贼！哼哼，老大夸老八礼贤下士，依朕看老八是柔奸成性，妄蓄大志来着。你们联合起来陷害太子的事情，你们真以为能隐瞒得了朕？”训话完毕后不等八阿哥辩解，便即下令将他锁拿交给议政处审理。
　　九阿哥和十四不干了，启禀说八哥绝无此意，于是康师傅的小宇宙爆发鸟！大骂两人是想等老八坐上皇位好搞个亲王当当，还以为自个讲义气，依他老人家看全都是梁山伯义气，一个铜板都不值！小霸王十四也急了，口不择言地痛骂老头子识人不明，才被太子掏空国库导致朝政混乱之类的话。气得康师傅拔出宝剑就欲砍杀亲子，幸被五阿哥抱住大腿才没砍中，四阿哥等人也齐皆泣求，他才收起凶器，想想不甘心又操板子去打十四，谁知又被九阿哥拦住，替十四挨了两下，俊美的小脸蛋儿顿时肿得像个猪头阿三似的。可康师傅的怒气愣是消不下去，下令将十四重打二十大板才罢休。
　　康师傅折腾完了，便轮到三阿哥这书呆出镜鸟，上奏曰大阿哥暗中指使蒙古喇嘛巴汉格隆以咒术魇镇太子，才使太子状似疯魔。这下子康师傅被气病鸟，下令圈禁大阿哥，于是大阿哥胤（示是）彻底失去了争夺皇位的机会。
　　至此，废太子闹剧引起的一连串骨牌效应似乎暂告一个段落，其中最令人费解的便是十三阿哥亦身受牵累同受圈禁之谜。但四阿哥几乎每日必至的密函中竟然从不提起此事，大概他只是想让席惜三人明白如今朝中局势以避开不必要的麻烦，更不想因十三之事而让她们搅和进去而已。席惜三人自是不敢过问，窝在异人居继续当酷奶妈，然而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降。
　　十月二十三日，被气得病倒的康师傅不招楚悠然这西洋御医问诊，反将席惜这歧黄门外女召进宫去。李德全神情肃穆地替皇上宣了一个口谕，席惜连帝面都没见着，就莫名其妙抢了挽翠昔日的饭碗，荣升为御前侍茶宫女。于是，独臂宫女席惜被迫亲身经历废太子事件的余波，日日洗耳恭听康师傅处置这个罢免那个，一颗脆弱的小心脏成天起起落落，冷汗之多更是让爱干净的她欲效法时装模特儿时时更衣为乐。
　　这还算不难捱，毕竟事不关已，最难捱的身陷深宫无人可诉，更甭想找冰狐狸吵架斗嘴锻炼脑细胞了。因为四阿哥进进出出N回愣是不敢正眼看她一下，偶尔避开康师傅的时候才会抛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警告眼神，或者眼底露出一抹类似鼓励的温暖笑意。席惜自然明白时下局势万分敏感，他若真扑上来表示亲切慰问，更是害她害己。可她越想越亏，明知十三不久后便“刑满出狱”，可自己的“漫长工期”何时才到头呢？总而言之一句话，那小日子简直比十三还难过百倍！恶魔附身的席惜日子难过自然也不会让别人好过了，摆不平老狐狸耍耍宫女太监还是绰绰有余的。
　　结果，李德全已N年没患的偏头痛又患上了，独臂女侠兼冒牌宫女席惜在康熙面前恪守己任乖得要命，非问不答，就算答也言简意赅，绝不多浪费一滴口水。可是在人后嘛，那叫一个大牌啊！她老仗着自己是“伤残人士”支使这个差遣那位的，你说差遣也就算了，她每天非搞得鸡飞狗跳才罢休！最后，宫女、太监们一见到她就如避恶鬼般能躲多远就多远，恨不得当隐形人。但让人最牙痒痒的是每当没人的时候，席大牌便取下吊臂的物什，双手轮流捣鼓着耍花枪玩儿，一旦有人出没她不是捧着手腕呼天抢地喊痛，就是鬼吼狼嚎般地骂老天不长眼尽欺负她这可怜的小女子……
　　要统领这样难整治的冒牌宫女，你说李德全能不头痛嘛？他不敢私自猜测皇上招席惜进宫的真正目的，虽然平日皇上对席惜冷淡得如同普通宫女，可好歹以前对她是恩宠有加啊。若当她是个普通宫女吧，自然是要狠狠立规矩的，可这规矩搁谁身上都好立，但若换作席惜这个怪胎可就难说之极，搞不好规矩没立好，自己先被整惨了。再则，万一皇上又是逗着这小狐狸玩儿呢？若席惜一状将他告到御前，到时他找谁喊冤去？
　　李德全左思右想，在某天私下里暗示明说地告诫了N多，谁料席大牌反倒老神在在地告诉他：“全哥呀，俺说您也甭废话鸟，有空莫来教育俺。您呐，赶紧出门左转，找皇上哈啦去，请他将俺直接踢回家去不就一了百了嘛？唉唉唉，话说俺有多久没去铺里点票子了捏？手痒啊手痒啊！”
　　李德全彻底无语，只得撤回自个房里可了劲儿地丈量地板尺寸。天哪！谁能告诉他，他到底该怎么做这个谙达？

　　第六十四章 独臂难敌狐

　　十一月底的时候，康熙的病渐渐痊愈，允了四阿哥的奏请删去“喜怒不定”的评语，还在众大臣前盛赞唯一为废太子屡次说情的四阿哥性量过人，深明大义，不久又复封了八阿哥的贝勒之位。康熙折腾完了国家大事，这才有空儿以下象棋为名和席惜促膝深谈。
　　“朕说席丫头啊，你这次断臂的时机断得可真巧呀。来来来，仔细说说，到底咋断的？”康熙一上来就挖个不大不小的坑儿请席惜跳，态度也恢复到以前的亲热宠溺，仿佛这些日子来的冷淡疏离完全不关他老人家的事一样。
　　席惜自从被召进宫又晾在一边当宫女后，便明白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她一见康师傅这么“客气”地问话，立即识相地祭出女痞子样，嘻嘻贼笑道：“小蝶儿难道没禀告过您吗？老爹，那丫头当差不尽责，该打屁屁！”
　　“你想当宫女就继续给朕打哈哈罢。”康熙不以为意地轻敲着一个小卒子。
　　席惜叹气，再叹气，耷拉着脑袋说道：“不就如您所料，我不想趟这次混水呗。既然不能直说，只能壮女断腕喽。”眼尾往上一瞟，心想你这老狐狸没处出气便迁怒于我，最近不是将我耍得挺乐的嘛？哼，你虐我，我便虐宫女太监，走出这皇宫我还虐你儿子去，看谁头痛！总之要我吃亏，门都没有！不，缝都不留一条！
　　于是康熙也跟着叹气，再叹气，三叹气之后才说道：“太子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是彻底让朕失望了，可老八他们也没让朕省心过。”
　　席惜不敢随意接话，脑中的资料库却已飞速启动：史书上称康熙一废太子后，又说太子异行是被老大魇镇之故，罪不致死，并于四十八年三月复立为太子，但现在看来老狐狸没将老大、老二和老三放在眼里了嘛，这么说九龙中的前三条龙完全失去问鼎皇位的机会了？他如此忌讳八爷党的势力，难道正如后人猜测那样老狐狸复立太子只为稳定朝局，顺便对付广笼人心的老八来着？她这边脑子没闲着，康熙那边也没歇着，似自问自答又似殷殷垂询：“谁能告诉朕，究竟该如何处置呢？”
　　席惜不禁傻了眼，她总不能竹筒倒豆子从一废太子说到雍正即位罢？
　　“其实朕这几日已有主意，但还想听听你的看法。”康熙干脆直接讨要后世之人的标准答案，还掐着一截尾指尖儿说道，“朕只要听一丁点儿而已。”
　　“呃？”面对像个讨糖吃的老小孩，席惜艰难地咽咽唾沫，呐呐说道，“老爹，这、这个好像不太符合我们的约定吧？”
　　“嗯，朕只不过想印证一下，免得与你们所知的历史出现差错罢了。”康熙说得非常诚恳，但眼中透露出一丝凌厉的逼迫意味。
　　席惜苦恼地直糟蹋自己的头发，十分钟过后她才硬着头皮说道：“这样吧，老爹，您将您的主意写在纸上，我可以先演示给您看，再印证答案，不管一不一样总之咱们谁都别废话了。还有，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好不好？”
　　康熙沉思了会儿，点头说道：“好。”拿起笔在纸上刷刷刷地龙飞凤舞完，用奏折掩盖好，然后弃笔看她如何演示自己的主意。
　　死就死吧！席惜趁着这空档横下心，将桌上的棋子当道具摆弄了开来。她先将“将”放在上首，其余各子齐齐排列在前，再将“将”立起来显示出其位不正的模样，然后将各子向“将”靠近，排挤掉“将”原先的位置。摆弄到这里，席惜看看老狐狸，只见他蹙眉点头示意她继续。她接着郑重其事地将“将”端端正正放回原位，停顿几秒钟后，才将其余各子再次整整齐齐排列好，然后耸肩、摊手，表示演示完毕。
　　罢黜太子，又重立太子以安人心定朝局？康熙微微一笑，将自己的“主意”递给她，席惜一看，立马就想去撞墙！蒙古文？她看得懂才怪！“老爹，您耍我！”她委屈地控诉贼不厚道的老狐狸。
　　谁知康熙状似不解地问道：“怎么？老四没教过你蒙古文嘛？朕本以为你这丫头会那么多国的洋文，这区区蒙古文岂能难得到你？”
　　她才没兴趣当死冰狐的徒弟好不好？！席惜气得猛抖爪子，不但将“主意”撕成两半，还真拿脑袋去撞柱子！用力之猛吓了康熙一跳，赶紧揪住她扯将回来，笑得贼狐狸，“那朕就应你要求不讨论答案了，丫头。”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席惜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她真的要风中凌乱鸟！两手紧握衣领，张嘴晃脑大作喷血状，末了双手一掬呈上，颤声说道：“血，漆黑的鲜血……”然后歪软在地上扮垂死状，口中念念有词，“亲爱的阎王啊，求您老快快收了小女子罢。”
　　康熙笑意甚浓地欣赏她的加演戏码，心里却暗叹道：由此看来，历史竟正如朕所思虑的那般光景，罢罢罢，此乃时也命也。唉，不争气的老二啊，对不住朕也就罢了，却害朕势必要对不住你亲生额娘的临终之托了。朕可以对不住任何人，但万万不敢对不住祖先留下的基业以及天下的黎民百姓呐！
　　“朕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些，凭你那几根小鬼肚肠就妄想斗得过朕？哼哼，别装死了，起身罢！”康熙笑眯眯地轻踢她一脚，更让席惜以为他在为骗到她而得意呢。
　　“古人云：礼尚不往来非痞子所为。老爹，我也有话想问您，您可不许不答，不然我死都不起来！”席惜眼珠子一转，将双手往脑后一枕，翘起二郎腿像抽风似的抖个没完，死猪不怕开水烫地索要皇帝的承诺。
　　康熙蹙眉，眯眼，冷冷问道：“你可是想问老十三的事？”颇重情谊的她除了关心老十三之外还能有何事？也亏她一直忍到现在才问出口。
　　“Yes！”席惜答得飞快。
　　“你不是熟读我朝历史嘛？连这个都不知道？”康熙挡得有理有据。
　　席惜扬扬眉毛说道：“嘁！您也说过历史都是皇帝让人写的，后人哪会知道真相？我所知道的历史书上只说十三受废太子事件牵连被圈禁，至于具体情况无人知晓。”
　　康熙稍一思索，指着刚才席惜摆弄的象棋问道：“那你刚才所演示的可是百分之百准确无误？”
　　“奥夫烤死。”席惜想起前几日老狐狸和白晋以英文对答，便回他一句怪腔怪调的英文。
　　“那在你眼里，十三算不算一个忠臣孝子？”康熙不悦地横她一眼。
　　席惜认真地回道：“在这么多阿哥里，说实话，我只愿意和十三真心相交。无论我有着怎样严格的择友标准，他都够得着。”
　　康熙显然不信，重重哼了一声，“那老四呢？你当他什么？”
　　席惜翻个白眼，说道：“老爹，现在我们在讨论十三的事好不好？别想岔开话题哦。”
　　康熙的脸色黯然下来，沉声说道：“老十三曾是朕最喜欢的儿子之一，可是这次在塞外，老二隔三岔五地夜探朕所驻之布城，他帮着老二多次逃开朕的暗卫追捕也就罢了。当蒙古王公来御前告老二的状，他却又是帮腔最积极的那个人，比私下里撺掇群臣大举告状的老八他们还来劲。你说说，这两面三刀的东西朕要他何用？”
　　席惜闻言坐起来，托腮皱眉想了很久，才开口说道：“老爹，您要先保证您不罚我当这该死的宫女，我才敢说真心话。”
　　“说！朕倒想听听你怎么为老十三开脱来着！”康熙大手一挥，低声怒喝道。
　　“第一、十三幼时丧母，在皇宫中尝尽人间冷暖，也许您能猜到些却是不能全然感受的，而史书记载他小时候好像还嗅闻您的足迹来着，是不？可见他非常尊重和敬仰您老人家，而您自他十三岁起几乎次次带他随行，您自然也是喜欢这个儿子的。这次塞外之行，老十三帮太子避开追捕的行为，其实恰恰说明他是个孝子。有眼睛的人都知道您最宠爱的便是太子爷，如果让您知道太子这样做，您是不是会很伤心？我想他是宁愿自己替太子顶下这个罪名，也不想让您老人家伤心。”席惜整理一下心绪，将她和楚悠然的猜测娓娓道来。
　　康熙龙眉一扬，追问道：“那第二呢？”
　　席惜长长叹了口气，轻声道：“虽然十三从未对我说过太子爷的事，但我想太子爷的为人处事让侠肝义胆的他极为不满。有一次我和他去慈宁宫见太后的路上，遇到一个被太子爷打得遍体鳞伤的小太监，他当时的脸色我这辈子都记得，我本以为他——可他最后只是笑着安慰那个小太监几句，还给了他一锭银子去抓药。
　　您罢黜太子前，平日里大家对太子爷都敢怒不敢言，趁这次机会诉苦申冤甚至落井下石也在所难免。也许十三为王公大臣、奴仆下人的遭遇抱不平，也许他忧心若有朝一日太子爷登上帝位，他自身难保不说恐怕还得累及大清国运。所以我猜他积极指责太子爷的不是，甚至可能认为任谁当太子都会比太子爷当得像样，包括他自己在内。呵呵，人呐，谁能全无私心呢？蝼蚁尚且偷生呢，何况是人？他也是迫于无奈，毕竟人在皇宫，身不由己。老爹，十三也只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而已，您可以不追究老八他们，又为何非得重惩十三不可呢？我说句不好听的，您这样对他，只是爱之深，责之切罢了。”
　　康熙一直低首默然不语静听她的长篇大论，最后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席惜悄声走出去，抬眼凝视被浓浓夜色遮去光辉的那弯眉月，心里不由暗叹道：“十三啊十三，我这朋友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第六十五章 霉神又附身

　　那晚深谈过后，康熙的心情似乎更差了，对席惜又冷淡上了，只是吩咐李德全不再安排她当差，但也没说让她回家。于是席惜成了无所事事的大闲人一个，处在废太子的非常时期，别人无不战战兢兢地仔细说话留神当差，她却像个孤魂野鬼似的成天在皇宫里到处游荡，那人家霉神也闲呀，就找上逆众而行的席惜了。
　　腊月的某一天，康熙早朝后率着众皇子给太后请安去，行至某个偏僻院落处，忽闻一阵嘻笑声隐约传来，那熟悉的痞子调调使康熙顿住步伐，随即悄行过去，那众阿哥当然也得陪着喽。
　　“喂，小屁孩！刚才你说你叫弘什么来着？你再小小声我就将你煮了吃！”席惜恐吓着问道，恰也问出了刚刚走近的康熙等人心中的疑问，她在和谁玩闹来着？
　　康熙凭借着院门的遮掩向内望去，只见一个约摸五、六岁的小男孩正坐在屋前门坎上抹眼泪，而席惜半躺半坐地歪在他身边，优哉游哉地叼着根草儿瞎嚼一气，那件宫女棉袍被胡乱垫在屁股底下，露出里面单薄的西洋装束，这还不算，她又捋袖子又敞领子又吐舌头的，一副快热毙了的夏日死狗相。
　　康熙不禁皱紧双眉，瞧她满头大汗的模样，难道她又故意将宫女们的小厨房烧焦了？四阿哥的眉头比他家老头子皱得还狠，别说春天还没到，连冬天最冷的日子都刚摸着边儿，这死女人至于热成这副鬼样子嘛？他瞄瞄寂静的四周，心中嘀咕着这个以整人为乐的主儿不会是惹了事躲到这儿避难来了罢？一大帮人各自猜个没完，唯有三阿哥缩在墙角抖嗦。
　　那个小男孩显见被吓得不轻，腾地站起身回答道：“我、我叫弘曦，晨曦之曦。你、你是谁？我以前没见过你。”
　　“嘿！你这小屁孩才多大呀，能见过几个用两脚走路的动物？弘——曦？嗯，想不起来是谁家的孩子。哎，我叫席惜，可惜的惜。我们的名字同音哦！来，握爪先。”席惜不由分说地抓起弘曦的小手握摇两下，又问道，“你今年几岁了？还有你阿玛是谁啊？”别说席惜想不起来，连康熙也在使劲地想，这弘曦是谁家的孩子呀？嗯，孙子太多，记不住呐。
　　弘曦心慌慌地看她一眼，问道：“如果我答了，你、你是不是就不煮我了？”
　　“嘁！我没这闲功夫将你煮了吃，再说，有个叫李大嘴的人告诉我人肉酸得很，一点都不好吃，你放心，你席惜姐姐我是绝对不会吃你的。”席惜笑吟吟说道，面对小孩子轻松许多的她将《绝代双骄》中的吃人恶鬼李大嘴也扯了出来。众阿哥听她这么一说，想起她恐怖的审问法，不由暗笑不已。
　　弘曦这下放心了，摸出小手帕儿抹去眼泪，说道：“我叫弘曦，六岁了，我阿玛叫、叫胤——”
　　“不敢直说阿玛的名讳是不是？”席惜不耐地吐去青草，自个动口破解，“大阿哥？不是？那太、二阿哥？也不是？那三阿哥？宾果！果然是三书呆教出来的小老朽，连自个老子的名字都不敢说。哎，我说你没事跑这鬼地方来瞎哭什么？”
　　弘曦低下小脑袋，委屈地瘪起小嘴诉说道：“昨天阿玛说我读书不用功，还赏了我两下手板子，可我知道、知道他是为二伯的事情烦来着，却拿我出气。我去找额娘，可她一个劲儿地叫我背书写字，还不让我去找哥哥们玩儿，说我像个野猴子似的讨人厌。”说着说着又欲开哭的模样。
　　康熙听到这里，便向三阿哥横眼看过去，三阿哥慌忙欲作辩解，却被他摇头阻止，李德全见势不妙，立即无声地遣退随侍的宫女太监。
　　“喔，是这样啊？可怜的小弘曦。不过呢，大人有大人的烦恼事，咱们小孩当然也有小孩的烦心事，是不？但是大人做事很辛苦，所以身为小孩子呢，是不能给大人添乱滴，记住没？”席惜自动降级为小屁孩一族，拍拍他的小肩膀安慰道，“不过，小孩子光会背书也没用。嗯，既然你额娘说你像个野猴子，你有空就问问他们知不知道野猴子的远房表哥叫啥名字，如果连你阿玛、额娘都答不上来，我敢保证你以后做完功课后就有得玩儿，好不好？”
　　“真的吗？”被皇宫环境耳濡目染的弘曦再怎么敏感毕竟也只是个小孩子，一听有得玩便高兴起来了，仰起小脸求教道，“席姐姐，那你告诉我野猴子的表哥叫什么名字？如果我不知道额娘也不会相信我呀。”
　　这小屁孩的智商还不算低嘛。席惜似笑非笑地摸着他的小脑袋说道：“我只跟你说，你可不能告诉别人哦。听好了，野猴子的远房表哥叫大、猩、猩。”
　　“席姐姐，你骗人！星星在天上，压根就不是猴子的表哥！”感觉受当上骗的弘曦仰起红脸蛋儿气恼地指责这个骗小孩的坏姐姐。
　　“笨！我有说天上星星亮晶晶吗？你这小屁孩才是地上醉猫彪乎乎呢，哈哈！跟你那傻蛋十叔一样可爱。”此时的席惜做梦也没想到此时门外潜伏着十几号人，其中正有彪子十阿哥。康熙等人均向十阿哥偷看过去，只见他气得头顶快冒烟的样子，竭力忍住笑意转过脸继续看戏。
　　“不是星星？那你写来给我看看。”弘曦小朋友还是非常好学滴。
　　“喏，是这个‘猩’字，有犬字旁，表明这是动物，明白没？”席惜的食指一笔一划地在地上写给他看，弘曦这才点点头，算是相信她了。
　　“那大猩猩长得和猴子一样吗？”弘曦又追问道。
　　“差不多吧，猩猩比猴子要高大些，黑一些，凶猛一些，不过猩猩走路的样子怪有趣的。来，我学给你看看。”席惜站起身伸伸胳膊踢踢腿，将上唇包住门牙，举高双臂，拐着腿在院子里走了起来，还学人猿泰山那样怪叫两声兼拍拍胸口。她这怪模样不止惹笑了弘曦，连门外的那帮人都快笑喷了，原本怒气冲冲的十阿哥也咧着大嘴巴无声地笑。
　　偏偏席惜还嫌不够搞笑似的，硬拉着弘曦参加游戏，弘曦跟在席惜后面走得歪歪扭扭，席惜嫌他不像猩猩倒像一只丑小鸭，花了好大劲儿才教他学会如何走路、吼叫，最后两只野猴子的远房亲戚大猩猩姐弟便成功出笼鸟。
　　弘曦走着走着便走到院门口，徒然看到皇玛法、众位叔伯和阿玛都猫在门外，不禁失口叫出声来：“皇玛法？”
　　席惜的脑袋“嗡”地一声，心中惨叫不迭：“糗大了糗大了糗大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不过她的反应可真快，立马装作没听见似的叫道：“弘曦，学功夫可不能偷懒哦，你看看你，蹲个马步半天也蹲不好。喂！我说你蹦那干啥去呀？过来过来过来，我教你。”
　　弘曦见皇玛法示意他要噤声，便不解地回转身来跟着她蹲马步，席惜人模狗样地教得一板一眼，整得还挺像回事儿的。可是今天霉神似乎铁了心要和她过不去，席惜刚蹲好马步没多久，便听“哧啦”一声，裤子崩线了！“Oh！No！”她立马大叫着跳了起来，两手赶紧将屁屁捂得死死的。
　　这下子康熙等人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着走进院子，其中就数十阿哥笑得最大声，四阿哥的笑容最是幸灾乐祸，其他人也都是满脸期待看好戏的表情。呀呀呀，有好几个月不敢肆意狂笑了呢？今儿个笑得可真叫一个舒坦啊。
　　然席惜这女痞子也没让他们失望，一见他们进来就立即坐在地上，两腿交叉往后，左手抓右脚，右手抓左脚地摆出瑜珈姿势，还装出一副茫然样问道：“呃，皇上，各位阿哥，你们怎么来了？皇上，难道您也想跟我学瑜珈吗？”
　　康熙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一本正经地问道：“瑜珈？就是楚丫头常练的那静心功夫？你这野猴子的远房表姐学得来嘛？还想教朕？啧啧，朕实在很怀疑呐。”
　　欧卖噶！也就是说他们从头看到尾了？靠！席惜难堪地耷拉下脑袋，闭上眼睛装起鸵鸟不理人鸟。
　　“这瑜珈你还要练多久？朕看这地儿湿冷地很，要不别练了罢？来来来，赶紧起身随朕去给太后请安。”康熙笑得贼狐狸，真好，他的“那点乐子”又找着了呢。
　　席惜回给他一个特大号的“衰”字脸，郁闷万分地道：“俺不要！打死俺也不要！”
　　“真不要？你们说要不要呢？”康熙问身后的阿哥们。
　　众阿哥都不敢回答，免得一不小心就得罪了席老虎。八阿哥却“扑嗤”一声笑了出来，“席惜，你的脸好像写着一个大大的‘衰’字呢。”
　　感觉准确、形容无误，但席惜现在想劈死所有人！尤其想劈死神经大条的自己！她快幽怨死了，“不是好像，根本就是好不好？”
　　康熙终于笑了，还是开怀大笑，笑完才喘着气说道：“好了好了，你继续，朕得向皇额娘请安去了。”
　　“拜拜，您老慢走，俺不送了。”席惜有气无力地挥手道别。
　　康熙走了，阿哥们走了，三阿哥也携着弘曦走了，可恨的是每个人还送给席惜一个回眸一笑，脸上眸中俱都带着满满笑意，那神情餍足得像刚吃完仨小鸡的小狐狸，席惜唯有摆出一个长盛不衰的 “衰”字脸欢送。
　　然而席惜的霉运还没到头，当她起身去拿那套宫女服，忽然感觉到腿间有股熟悉的热流顺着大腿流了下去，MC？！这下席惜简直想昏死算了！这次的MC为嘛和上个月同时段驾到？平常不是要推迟一星期才来的嘛？啊啊啊……谁能好心借她一块豆腐或一根面线供她寻死？！
　　“喂！有人吗？有宫女姐姐在吗……”席惜瞄瞄鬼影子都没半个的小院子，扯开喉咙大呼小叫，然而回音袅袅，就是没人应答。现在她算是真正后悔平时将宫女们得罪得太狠了，估计即使有人听到也装作没听到，搞不好还绕远道避开她呢。
　　“靠！没法子了。”席惜想了又想，决定冒险一试，她将外套裹在腰腿间，偷偷摸到院门口，左右察看两眼，见无活物出没，立即两腿绷直，扮僵尸女跳出门去，谁知一个熟悉的咳嗽声突兀地在她身后响起，吓得她“扑通”一声原地坐倒。
　　天要亡吾矣！

　　第六十六章 谁吃谁的亏

　　“就算裤子撑破了也用不着这样走路罢？”请过安后的四阿哥特意折返回来，微微蹙眉看她贴着墙根瞎蹦达的德行，忍不住问道。
　　天呀！地呐！她喊的是宫女姐姐，而不是男人啊！尤其是这个冰狐男！雷公电婆啊，劳两位来个晴空霹雳劈死我吧！这回席惜真的快哭出来了，今天丢脸算是丢够了！
　　四阿哥被她货真价实的惨相吓了一跳，狐疑地将她从头细细看到脚，蓦然见到棉衣上沾着一抹新鲜无比的血迹，又看到她奇怪的两腿紧闭坐姿。于是他紧蹙的眉头便慢慢松开了，万分亲切地笑出一个甜美的小酒窝，“席惜，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要老老实实回答我，好不好？”
　　狐为刀殂，虎为鱼肉呀！席惜见到他的笑容便知道被他揪住小尾巴了，只得乖乖地低头答道：“嗯，好的。”——才怪！她在心里怒吼一句。
　　四阿哥蹲下身托着腮看她，深邃锐利的冰眸通过她的眼睛，仿佛直达她的心底一般，“十七个月还差十二天，我的耐心已够好了。那个问题你现在应该想得很清楚了罢，嗯？”
　　她就知道没好问题！这个小人，记性好到连时间都记得这么清楚！席惜鼓鼓嘴巴，蚊子哼哼似的声音让四阿哥只得将耳朵凑近半尺，然后他听到一句废话，“我想明白了，你不是冰焰，你是冰山，你只是长得像冰焰而已。”
　　“这个爷知道，用不着你再说一次。”四阿哥的语气依旧亲切无比，但代表他生气了的“爷”字又出笼了。
　　“你和他怎么比？他人都不在了。”被逼供的席惜气苦地低吼，在冰焰的世界里，她和死人无疑，在这里，冰焰也是死人一个，死冰山硬咬着这个结不放干嘛？不错，她是对他有动心，但是要她忘记冰焰，死也不可能！
　　四阿哥缩回脑袋，扬扬眉尖，问道：“那这些日子来，你有没有想我？”
　　“有。”席惜迟疑着答道。
　　“有没有想过他？”
　　“有。”这回她答得飞快。
　　“想谁的时候多些？”对于回答时间明显不同的她，四阿哥的眉头又蹙起来了。
　　“你干嘛非要和死人比？”席惜不干了，硬着头皮反问。
　　“爷不屑和死人比，但是爷也不想当别人的替身。”四阿哥将问题剖解至核心处。
　　席惜“哼”一声撇开头，闷闷说道：“我知道您四爷有贤妻美妾，像我这种草根女子您自然不屑在乎——”
　　“谁说我不在乎你？”四阿哥恨声打断她自贬身份的话，这死女人又在逃避问题！
　　“在乎我你还常常调戏我？现在还来欺负我？你在乎个屁！你在乎个——”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的席惜怒不可遏地谩骂，吼到一半突然住口，张大嘴巴傻傻看着他，他、他这算是表白的一种方式吗？
　　“别像见了鬼似的看爷，看得爷心里直窝火！”四阿哥别扭地撇开头，白嫩的耳根子却悄悄地红了。
　　于是席惜乐了，拽了叭叽的样儿像占了天大的便宜似的，腾出一只爪子扯扯他的衣摆，“喂！喂！我听到了哦，你可不能撒赖皮哦。以后你要是再戏弄我，我就，哼哼……”
　　“哼啥哼？”四阿哥猛地回过头来瞪着她，随即轻叹一声，“逗你，爷欢喜。”顿一顿又接道，“若换成其他女子，爷才懒得去理。”
　　“靠！敢情你和你家老头子一样，将我当乐子耍着玩儿！”席惜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睚眦必报的四阿哥立即出尔反尔，现在就懒得理她，顾自解下身上的大氅将她团团包住，打横抱起她直接走人。席惜不敢踢腾后爪，两只前爪却拼命肆虐他柔软的粉红耳垂，“快放我下来，我要自己走！”
　　“死女人，难道你想血洒皇宫？你不嫌丢脸爷还嫌丢脸呢！”四阿哥此刻的心情可谓是郁闷到极点了，今天没套出这死女人的话也就罢了，却不小心说出了自己的心意，先说出来也就罢了，还被她可了劲儿地嘲笑。他活了三十年从没被一个女人如此气过，这死女人，铁定是老天派来折磨他的！
　　席惜改爪为指去戳他的小酒窝，“你想抱我回我的住所？那里可是人多眼杂哦，我是死猪不怕开水烫，难道你拽到连你家老头子都不怕了？”
　　“养心殿。”四阿哥冷冷丢给她三个字。
　　喔，如果她没记错，养心殿好像是他在宫里的老巢哦。席惜眼珠子转一转，乖巧地抱着自己的脑袋不再非礼他半寸玉 体。
　　四阿哥对她的姿势颇不以为然，冷声问道：“胳膊好全了？”
　　“俺流血过多，阎王深情呼唤俺了。”席惜将眼睛一闭扮死尸给他看。
　　四阿哥闻言微微一笑，刚才她还难堪得要死，现在却又大大咧咧地胡说八道，这厚脸皮天下第一的死女人直面现实的能力很强嘛。两人沉默着抄近路跨宫穿院，一路上竟然幸运到没碰上一个人，闪进了养心殿，四阿哥将她放在他平日歇息的小榻上，轻笑道：“到了，你也该活了罢？”
　　席惜睁开眼，视线在屋内转了一圈，四个字：朴素、实用。四阿哥随即走出去了，约摸过了两盏茶功夫，一个宫女捧着席惜的包袱走进来，先福身一礼才递给她。席惜刚想道谢，她却又转身出房了，席惜心想：这个美眉好酷哦，不会是冰山在宫里安插的人手吧？不会是个哑巴吧？嗯，哑巴心思细又不会说话，多好呀……
　　席惜正瞎猜得欢，那宫女又捧着一个铜盆再次走进来，这回她总算出声了，毫无平常女子的娇柔，倒有蔡琴般的醉人低音，“席小姐，你用热水洗洗罢。四爷方才说您不喜欢有人侍候，那奴婢在房外候着，您若有事唤一声便可。”
　　“谢谢你。对了，我该怎么称呼你？”席惜解开包袱，找出贴身衣物和一包卫生棉，这是她唯一感谢人妖九的地方，因叶浅雨怀孕而省下不少卫生棉。自从见识过挽翠的MC用品，她发誓情愿使用过期卫生棉也绝不享用。嗯，也许以后可以开发开发像样些的MC用品自用，顺便大赚一笔？
　　“呃，席小姐言重了，奴婢叫梅影。”梅香似乎难得听到有人道谢，反应有些迟钝地施礼后，悄声退了出去。
　　没影？哈哈。席惜收拾好自己后对着那盆血水发愁，直接捧出去？倒进马桶？可马桶在哪？没法子只得叫人了，“梅影！进来帮我个忙好吗？”
　　梅影应声而进，“席小姐请吩咐。”席惜不太好意思地挠挠头，然后指着铜盆嘿嘿傻笑。梅影公式化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笑意，“这本是奴婢应做的事儿，您换下的衣物奴婢这就拿去洗，请问席小姐还有吩咐吗？”
　　“呃，不用不用，我自个拿回去洗，今天已经太麻烦你了，谢谢你。”席惜慌忙阻止她，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让人家帮她洗内裤啊！想想赶紧转开话题，“对了，四阿哥在哪？”
　　“回席小姐的话，四爷方才出去时让奴婢转告您，说他即刻就回，劳席小姐稍等片刻。”梅影的话虽然恭敬依旧，但眉眼间亲切了许多。
　　“噢，这样啊。我没事了，你去忙你的。”席惜又转开眼珠子，这死冰狐干嘛去了？她百无聊赖地品着一杯上好铁观音，边等某只狐狸回来。没多久她忽然一拍脑袋，她傻B呀！此时不溜更待何时？于是立即丢下茶盏包袱款款冲向门口，谁知这时四阿哥恰巧推门进来，里外一撞，便将她撞回房中。没等席惜开口，四阿哥反脚踢上房门，随即飞扑过来将她按倒在榻上，双手猛然扯她的上衣！
　　估计任谁在这种情况下都会产生一个念头：强 暴！席惜自然也不例外，一边拼命挣扎一边愤怒得想咬人！这死冰狐是不是想趁机那个那个呀？但潜意识告诉她这可能性好像不大，所以并没有大喊非礼。今天她丢脸已经丢够了，就算真被非礼她也要咬牙忍住，以后再伺机报仇！反正她就是不想再惹人来看笑话！
　　四阿哥毕竟是唯一战胜过席惜的人，身体虽颀长精瘦力气却着实不小。他轻轻松松地压住她乱踢腾的双腿，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就变成太监。右手将席惜的双手压在她肚子上，左手将她那件黑色V字领薄毛衣往下一拉，看着她右上臂那个粉色的十字疤痕猛蹙眉，“爷送的那瓶凝肤玉露膏你没用？”
　　“你叫高无庸送来的那瓶？早让小雨拿去抹肚子了。”席惜下意识地答话。妈妈咪呀！原来他扒她马甲就是为了这个？靠！早说不就OK了吗？吓得她半死，还以为今天难保清白呢！席惜松了一口气后立马送给他两粒卫生球，谁知四阿哥还有话说：“如果我不这样做，你会乖乖让我看嘛？”
　　“你、你还有理了你！你个大色狼！”席惜心头悬石放下，立即义正词严地破口大骂。
　　四阿哥依旧压着她，施施然笑道：“以你现在的身子，爷想做色狼也做不成。笨女人，你什么脑子嘛？”哼哼，总算扳回一局，心情大好。
　　席惜一听，对哦，她有MC护身呢。吖？他敢骂她笨？于是她气得全身发抖兼动手动脚。呃，这样一来嘛，四阿哥的注意力就被彻底转移了，幽深双眸徐徐扫过她大幅度起伏的胸口，黑色内衣的细肩带滑下香肩，让他颇有顺势宽衣解带的欲望……
　　席惜见他的眸色蓦然转深，似乎还有一簇火苗在跳动，不！不是怒火，是情 欲之火！她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有过前车之鉴的她再也不敢乱动下半身，拼命浪费脑细胞，怎么办？怎么办？
　　“嘘！好像有人在外面偷听。”四阿哥忽然俯首悄声说道。
　　嗯？难道被老狐狸的人发现了？席惜不疑有他，愣愣仰起脑袋侧耳细听，此举正中四阿哥下怀，他温热的双唇迅疾攫住她微张的樱唇，菜鸟席惜的脑细胞瞬间集体大罢工，傻乎乎地任由他肆意攻城掠地……由于四阿哥非礼得贼顺溜，心神荡漾间便放松了手劲，却不知席惜此时刚好清醒过来，她娇柔无力的两臂主动爬上他的肩，还欲火焚身似的扭扭小蛮腰，挪挪小屁屁……
　　知情识趣的四阿哥渐渐放松了压制，席惜瞅准时机立马抓起他的后领，朝他的肚子赏赐一个膝盖顶！四阿哥闷哼一声蜷缩起身子，她再大方地奉送一记降狐腿，“砰！”痛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四阿哥立即和地板相亲相爱去了。
　　“你个死、女、人！”四阿哥捧着肚子闷哼连连，这个死女人用力好狠！刚才眼眸中的柔情蜜意化作此刻的深仇大恨，狠狠瞪着她，额头上一颗颗豆大的汗珠缓缓滚进半敞的衣领中，在雪白的锁骨边欲滴不滴，散发出一种异样的勾人魅力。
　　不过像席惜这种菜鸟是不会注意到的，她还心想俺不直接顶你那个东东已经够对得起爱新觉罗家族了。见他一时半刻站不起来的样子，她便决心要气回来！先回忆一下青楼女子的招牌动作，然后一一施展出来……她妖媚地斜瞟他一眼，再翘着兰花指以蜗牛速度将毛衣往上拉，拉到中途还装作无力失手，使毛衣落下更多，然后又慢慢拉回去……四阿哥咬紧牙根看她那一连串刻意引诱他的惹火动作，气得光脑门上的青筋直蹦达！
　　席惜玩过瘾了才转身往外走，还很有礼貌地扬手道别：“拜拜了您呐！”她显然忘记今天自己是霉神罩着的人了，当腰部猛然被一双臂膀扯回去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得意得太早了！正待拼命挣扎，四阿哥却将嘴唇凑在她耳畔低声道：“别闹了，刚才皇阿玛允你回家了。你赶紧去收拾收拾物事，我在神武门那儿等你，可好？”
　　“真的？”席惜对这个放羊小孩的话不太敢信，他有那么好心去求老狐狸纵虎归山吗？
　　四阿哥轻嗯一声，注意到自己的鼻息使她耳畔的肌肤迅速浮起一粒粒小鸡皮疙瘩，便像个发现新萄萄园似的狐狸般偷偷笑了。

　　第六十七章 情至最深处

　　“嗯？关城门了，看来我今晚回不了府了。”马车刚驶出城，四阿哥便惊咦了一声。
　　席惜一听简直想PIA死他！怪不得他今天扯着自己东逛逛西荡荡，一会儿回府拿物事，一会儿又说她快两个月未去铺里必须去查查帐目啥的，敢情他是故意拖延时间啊！席惜郁闷地低声道：“现在这种非常时期，你不怕老狐狸给你吃排头？有空耍我却没空救救你的十三弟？”
　　四阿哥淡淡瞟她一眼，“这是男人的事，关女人啥事？你别问也别管，你只需给爷想清楚那个问题就好。”
　　嘿！够沉得住气呀！难道这死冰狐也是穿越来的？哈哈，这个骄傲的男人还挺守信的嘛。席惜的心情不由晴空万里清风飘，笑眯眯地瞅着他，四阿哥被她的无厘头笑容搞得有点纳闷，蹙眉问道：“你傻乐啥呢？”
　　“还好你不像鹦鹉哥哥、人妖老九他们那样，尽想利用女人来讨好你皇阿玛。”席惜笑着说出答案。
　　四阿哥想起那个愉快之极的夜晚，心领神会地笑出那个小酒窝，“可惜你身子不方便，不然我们可以再去泡回温泉。”
　　席惜立即赏他一个白眼，“誓言的期限我改了，但你好像没改嘛？不厚道的家伙。”
　　四阿哥嘿嘿一笑，却不答话。席惜问出心中的另一个疑问：“你是怎么跟你皇阿玛说的？他居然肯放我这个乐子回家？”
　　“照实说呗！我说你那个来了，肚子痛得紧却不肯喝汤药，想回家找楚楚拿西洋药。皇阿玛想了想说，嗯，这席丫头老呆在宫里也不成，搞得宫里鸡犬不宁的，还教坏小孩子。”四阿哥慵声答道。
　　“你不会编个好听点的理由啊？看我丢脸你很爽是不是？”席惜出离愤怒了！
　　四阿哥敛起笑容，沉声道：“你以为我不想？可是在皇阿玛的眼皮子底下，说实话才是最好的选择。”
　　席惜静心一想这也是实情，转而问道：“那你又是怎样让你皇阿玛相信，你不是利用我而是真的喜欢我？这个问题很重要，可能危及到小命呐！不许撒谎！”
　　他有说喜欢她吗？他只说过他喜欢调戏她而已。自觉很吃亏的四阿哥气闷地说道：“离京前一天皇阿玛特意单独留下我问起我们之间的事，我便将泡温泉那晚的对话告诉他听了。”眼看席惜要扑过来咬他的样子，慌忙解释道，“我只说我在树林外和你聊天来着，将你为什么不让我进异人居的理由和我的回答都说给皇阿玛听，然后皇阿玛踱了老半天，才将那尊玉佛赏给我，末了告诉我说如若有一天我不守信，他不杀我，但必定杀了你！”
　　“你个笨蛋狐狸！你是老天特意派来折磨我的恶魔！”席惜耐着性子听他讲完，吼出和四阿哥一样的心声，想想还不解气，便张牙舞爪地扑过去撕他的八卦嘴！
　　四阿哥擒住席惜的双手将她拥在怀里，幽幽说道：“我如若不说实话，皇阿玛绝不会允我和你在一起，谁让你向来锋芒毕露不懂收敛？我苦思冥想几个月才决定实话实说。”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法子还是戴铎的提议，为抱得美人归他可是煞费苦心呐，偏偏这个死女人一点都不领情。
　　去你的实话实说！你以为你是崔永元啊？席惜怒气冲冲地瞪着他有口难言，四阿哥哪知她生气确有理由，老狐狸贼相信命定姻缘，早就巴不得看好戏来着，他料定她不敢直说才敢玩深沉！不过最后一句话恐怕也有几分真意，想到这里席惜的心不由软了下来，轻声说道：“你个笨蛋狐狸，调戏我这么内行，却被你皇阿玛耍着玩都不知道。”
　　“哼，我是笨蛋，尽被你和那个死人耍着玩儿。”四阿哥放开她，撇开头哼道。
　　小气鬼！席惜哼回一声，坐回座位上不理他。马蹄声声，没多久，车夫便停车禀报道：“爷，到地儿了。”
　　席惜利落地跳下马车，咔嚓咔嚓蹦达着积雪，望向睽违两个月的家，张开双臂痛快地狠吸一口气，欢笑道：“哈哈！我席大少又回来了！”那架势颇得胡汉三的真传。
　　四阿哥站在她身后，就着一地银色月光静静看她，皑皑积雪映出他微勾的嘴角，似宠溺又似无奈。席惜头也不回地挥手道：“再见，不送。”
　　四阿哥闻言立即抓住她的手臂，另外一只手顺势扶上她的腰，低声道：“要爷走也可以，不过你得讲句中听的话。”不甘心，真是不甘心！
　　“嗯，让我想想。”席惜抬头望望月亮婆婆，又瞄瞄被暖帽遮住的月亮头，笑嘻嘻说道，“我嫉妒你，因为老天将最亮的星星送给你作眼睛！爷，这话中听不？”感谢湖南卫视，感谢李维嘉哥哥！
　　于是四阿哥的黑眸被怒火点亮了！他俯首吻住她的唇，用力凌虐一番后才刻意放轻力道，极具诱惑性地轻啄浅吻，恣意怜爱，舌尖欲拒还迎地和她嬉戏……菜鸟席惜这次被他高超的吻技彻底弄昏鸟！模模糊糊中隐约听到有个魔幻男声在问她：“告诉我，我是谁？”
　　“唔，你是——”席惜娇喘吁吁地将脑袋偏向肩膀，躲开耳畔颈边让她痒痒的火热气息，闪躲间只见眼前晃悠着一双狂放不羁的熟悉黑眸，便随口答了出来，“冰焰。”
　　四阿哥立即大力推开她，扭头就走！猝不及防的席惜脚下一打滑，小屁屁扎扎实实坐倒在雪地上，手掌被一根枯枝狠狠戳了一下，“噢，痛！”她甩了甩爪子，“靠！还出血了。”
　　四阿哥正欲喊远远避开的车夫，听到她的话，刚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脚步迟疑两秒钟左右，回转身来从怀中摸出一方罗帕，欲替她包扎伤口。
　　席惜抢来帕子闻一闻，嘟哝道：“好香的罗帕呀，我不要，还给你。”
　　“哼！不要便丢了罢。”四阿哥当真抓过帕子就丢，她不知道他府中有其他女人？耍小性子给他看？他才想灌醋好不好？吻了半天居然又被当作那个阴魂不散的死鬼！
　　“哼！小气鬼！”席惜重重哼一声往回走，坚决要和这睚眦必报的小气男人分道扬镳。四阿哥见状也愤愤然甩袖子走人，但两只耳朵却时刻留意着身后的脚步声，快走到马车那边仍未收到邀请函，便忍不住回头偷看了一眼，恰巧席惜这时也回过头来，这戏剧性的变化让两人同时一呆。
　　席惜仰望天空，皱眉思考十秒钟，说道：“我想给你看样东西，你要不要来？”
　　四阿哥也仰望天空，皱眉思考十五秒钟，眼角余光见到那死女人已不耐烦地踏出第一步，于是赶紧叫道：“要。”
　　席惜刚想伸手去敲门，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缩回手，扬眉问道：“你会不会红杏爬墙？”
　　“爷一向只走正道。”四阿哥冷冷回道，这死女人要他堂堂贝勒爷半夜三更爬墙头，想都甭想！
　　“OK！那随便你喽。”席惜右手食指摸上左手的救命冰丝欲飞渡进门。
　　四阿哥见状慌忙飞奔过去搂住她的腰，恨声道：“要爬一起爬。”
　　好心的席惜朝那个可怜的冻鬼车夫呶呶嘴，四阿哥腾出手赶走他。席惜这才射出冰丝嵌入院内的枫树中，“嗖”的一声，两人已“爬”回院内。她嘿嘿一笑，后爪一踢树杆，反身用力将肉垫往死里撞，于是四阿哥闷哼一声，低声道：“死女人，你今天整我整得还不够？”
　　席惜不答话，为免脚步声引出高手小蝶儿和两只大狼狗，继续朝枫树间射出冰丝向木屋行进。谁知刚到得廊前，便见肖紫蝶胡乱披着件外套，亮着宝剑指着他们低喝道：“谁？给我出来！呃？席惜？你怎么回来了？——呃？他是谁？席惜，你被挟持了？！”一连串问题后竟然一挽剑花，直刺四阿哥的脑袋！
　　“哎，别呀！小蝶儿，这是俺刚拐带回来的奸夫。”席惜笑嘻嘻地拦住她，四阿哥早已放开她避到一边，恼羞成怒地低吼，“死女人！你说谁是奸夫？！”
　　“呃？奸夫？”肖紫蝶一时没想起来这声音的主人是谁，不由愣愣追问道。
　　“奸夫听不懂，那姘头你懂不懂？”席惜继续胡说八道。
　　“死女人！你给爷闭嘴！”四阿哥快被莫名其妙的奸夫头衔气疯了！
　　“啊？你是四阿哥？”肖紫蝶这时才看清楚“奸夫”的真面目。
　　四阿哥一腔怒火全朝她喷过去，“这没你的事，睡你的觉去！”说完一把抓起席惜的胳膊朝木屋走。
　　两人进了冷嗖嗖凉津津的木屋，席惜刚摸出打火机点亮烛火，四阿哥便余怒未消地朝她吼，“你要给爷看啥物事？还不赶紧拿出来！”
　　席惜从褥子下摸出一个皮夹，将里面的照片拿出来递给他看，“喏，这就是冰焰，你生气时候的眼睛最像他。”
　　四阿哥狐疑地细看这张比真人还真的画像，一个长发及肩的黑衣男子搂着一头短发的席惜，她的左手轻轻叠着肩上的男子右手，两人神态极为亲密。那男子唇边的那抹笑意虽然不浓，却有着一种不容人忽视的傲然气势，宛似他将一切踩在脚底下一般，而席惜的笑容却很羞涩，在四阿哥看来她就是一副春情萌动的鬼样子。那男子的容貌的确非常像他，甚至比亲弟弟十四还要像上两分。
　　四阿哥暗吸一口气，死死捏着那个男人的头，蹙眉冷声问道：“容貌相像又怎样？爷哪儿比不上他？”她最好别告诉他见鬼的十四年和几个月之别！
　　席惜走到窗边，抬眼望向夜空，低声说道：“我八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他时，是个没人疼的病小孩，他放下一切功课陪了我两年，我十岁那年就决定这辈子只和他在一起。可是现在，我在这里，他却在我够不着的那个世界里。你说，十几年的感情你要我怎样才能忘却？何况，何况你和他长得这么像。是，我是喜欢你，一开始也许源自于你和他的相像，但你毕竟不是他。如果你硬要我忘记他，对不起，我办不到。”
　　“我是勉强不了你，可是我不甘心。”良久过后，四阿哥才轻声说道。
　　席惜轻叹一口气，“你不甘心，难道我就甘心了？我不甘心你的皇子身份，不甘心你有三妻四妾，不甘心离不开京城，不甘心不能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哼！敢情你比爷还委屈。”四阿哥好不容易压下的怒气又上来了。
　　席惜无声地苦笑一下，“在这里，我的爱情，比不上友情，而你的爱情，更不是你唯一的渴求，我们两个人的生命中都有比爱情更为重要的东西。所以，我想，不如我们到此结束，不用为情所困，也不用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又是一段长长的令人窒息的静默，四阿哥忽然拂袖而起，冷冷说道：“如果这一年多来你想到的只是这些，那爷就随了你的意！”
　　席惜的身体轻轻一颤，轻声道：“不送。”

　　第六十八章 绝妙的情书

　　天刚亮没多久，睡了顶多半个时辰的席惜便被两个八卦女吵醒了。
　　“喂喂喂！惜惜，你的奸夫呢？”披头散发的叶浅雨显然刚得知这一惊人消息，火烧屁股似的赶来，拼命扯她被子想严刑逼供套出真相。
　　“冷！”席惜急忙将被子扯回来裹紧，迷迷糊糊地答了一句：“走了。拜托你们别吵我，我还没睡饱。”
　　楚悠然手中捏着那张被弄皱了的照片，问道：“你跟冰山摊牌了？”
　　席惜唔了一声，将脸埋得更深，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叶浅雨一听更来劲了，四爪并用地将席惜的保护伞扯下床，冰凉的小手拼命往她的肋下钻，“好惜惜，不许睡！快说快说，我要听，我要听嘛。”
　　席惜头痛欲裂地爬起来靠在床头，揉揉酸涩的双眼，低声道：“我摊牌了，他吃醋了，然后就走人了，故事也完了。”
　　“你跟他说了冰焰的事，然后他就吃冰焰的醋，再然后就生气了，最后他就走了？可为嘛故事到这就完了呢？我也要听冰焰的故事，你都没讲过，你偏心！”叶浅雨嘟起小嘴，非常不满意这个结局。
　　“拜托！你都升级成大婶了，别老装嫩好不好？”席惜送她一个白眼。
　　叶浅雨伸出四个手指贼笑道：“哦也！我永远要比你嫩四岁哦。”
　　“哦也！妹妹你已半死会了，可姐姐我还能活标哦。”席惜也伸出两只指头弯一弯，表明她已是两个孩子的妈。
　　没等叶浅雨反驳，楚悠然已忍俊不禁地打断两人的无聊争论，“席惜，可是我也想知道事情的始末。”
　　席惜一听她叫自己全名，便知躲不过了，索性竹筒倒豆子将养心殿的事也招供出来，除了MC这件糗事。楚悠然微蹙柳眉问道：“我觉得他好像在背后为你做了不少事，你给过他机会让他说吗？”
　　“是呀，你一句‘不如到此结束’便将冰山振飞出局，听起来好像是你的不对哦。”叶浅雨难得肯为闷骚男抱不平。
　　“席，我觉得你至少该给他个机会解释一下。”楚悠然觉得这事席惜处理得过于草率，“在他的认知里，男人有三妻四妾是平常事，你单凭这个理由去刺激他，也许他认为府中所有女人加起来也不如你一个令他花心思，他当然会觉得委屈。”
　　席惜耸耸肩，无所谓之极，“这样也好，我现在没空为他费心。”现在的冰山还比不上身怀秘密的人妖九有魅力。
　　“我想，你的潜意识里是不敢相信自己会忘却对冰焰十几年的感情，转而爱上一个认识不到三年，单独相处时间不过几天的冰山。这样容易忘情的你是否连你自己也不屑呢？所以在冰山好不容易对你吐露心声的时候，你迫不及待地逼迫自己先逃开了。”楚悠然绝对是个一极棒的心理分析师。
　　“是呀是呀，本就是前生今世同一人嘛，你干嘛那么想不开呢？”叶浅雨也帮腔道。
　　席惜又缩回被子中去，咕哝道：“俺不知道，俺是当局者，俺有充足的理由不知道。”
　　“也许你只要先低个头，高傲的冰山可能就像只欢快的小兔子一样向你蹦来了呢？”楚悠然对席鸵鸟笑了笑，提出一个可行性极强的建议。
　　席惜眯眼想象冰山变成兔宝宝的小样，哆嗦着挤出一个字：“寒！”
　　叶浅雨的兴奋点却转移了，“惜惜，你们在养心殿小接过一吻，那昨晚你们到底有没有，嗯，趁热打铁攻全垒捏？”
　　天下有那对屌情人都快分手了还有心情玩全垒打？这白痴问题不止问得席惜翻白眼，连楚悠然这气质高雅的天才美眉也翻了个白眼送她。叶浅雨不服气地道：“我是不想惜惜步我的后尘嘛，我这样问有啥不对呢？”
　　席惜彻底被她打败，有气无力地朝她伸出手，呻吟道：“大婶，麻烦你借我两包卫生棉。还有，让挽翠替我煮一缸子红糖水，这几天我极度需要补血。”
　　“嘁！MC报到了呀？没劲。”叶浅雨兴致缺缺地走人了。
　　楚悠然走到窗边，回头低声说了一句：“席惜，如果真是姻缘天定，你逃避又有何用？如果兜兜转转还是他的话，岂不是累他又累己？最深的感情也经不起几回分分合合。”见席惜躺在床上扮死尸不接她的话，不由好笑地摇摇头，留给她一个独处的空间。
　　可席惜并未主动出击，每日依然以逗弄由爬行类动物进化成灵长类动物的小宝贝们为乐，只是眼底偶尔会飘过一丝落寞或深思。叶浅雨每当捕捉到这小异常时免不了调笑她，“哎！男人婆，春天还没到呐，你就忙着思春了？”
　　席惜依然一句话就堵住这个讨骂的主儿，“是啊，我思你前夫鸟。咋了，你超不爽的说？”
　　叶浅雨哈哈一笑，然后就轮到她眼含落寞了。楚悠然见她窝了一星期还毫无行动，撇开叶浅雨后忍不住问她：“Moon，觉得折磨自己折磨他好玩透了？”
　　“一半一半啦。”席惜懒洋洋窝在壁炉旁，光脚丫子恶劣地轻踢着跳跳的小屁屁，“Angel，说实话，我现在对人妖九更有兴趣。”
　　楚悠然默默将豆豆抱在怀中，开始惯常的大眼瞪小眼游戏，“他已抱过像自己的豆豆，但还没有染指过像小雨的跳跳。如果你我猜测无误，那跳跳岂不是更容易让他忘乎所以？”
　　“唔，有道理。匕首，凝肤玉露膏，小裤裤，没喊出口的阿玛。总之这人妖肯定有个连Rain都不知道的秘密。”席惜的思路被打通了，贼笑道，“Angel，我看今天阳光普照大地，我想带着跳跳去外面转一转，你说哩？”
　　“有何不可？最好顺带着将你自己的事也一并处理了。”楚悠然浅笑着提醒这个鸵鸟，席惜不置可否地轻笑一声，站起身作出门的准备工作去也。
　　半个时辰后，席惜抱着跳跳在大街上东晃悠西游荡，难得出来放风的跳跳兴奋地将肥肥的小身子扭来扭去，一岁多的她口齿已相当伶俐，不时奶声奶气地嚷着：“老妈，兔兔！要！跳跳要！”席惜嗯嗯啊啊地应着，其实哪有闲功夫理她啊。一大一小直至将九阿哥最常去的几家大商铺都转遍了，却仍未见到九阿哥的半根毛发，心中正思忖着该如何找个理由直接上门找碴去。
　　“小心！”有人忽然在她身后暴喝一声。
　　“跳跳！”另一个男声变调的叫唤听起来似乎紧张万分。
　　席惜还没反应过来，跳跳已被一个紫红衣着的男子抢走，自己却转了一个圈扑在一个人的怀里，她赶紧站稳身体急起直追，大叫道：“喂！把跳跳还给我！”
　　“是九弟。”冷冷的男音提醒道。
　　“呃？冰山？”席惜下意识地叫出声来，看见九阿哥对她做了个手势便进自家的古董行去了。她慢慢回转身，只见身着朝服的四阿哥冷目送走一辆装满菜果的木轮车后，才挑眉问道：“怎么？这回分得清是爷了？”
　　席惜看他紧皱双眉，右手不住揉着左手肘，赶紧问道：“喂！死冰狐，你的手没事吧？你可别想借此讹我银子！”
　　这死女人，关心的话也非要说得这么别扭不可嘛？四阿哥送给她冰冰凉的一瞥，默默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塞到席惜手里后转身就走，留给她一个无比潇洒的背影。
　　席惜愣愣神，随即将信胡乱往怀里一塞，便追九阿哥去了。凝古轩，正是九阿哥在京城最大的古董行。奇怪，刚才转了N久也没见到人妖九的人影，怎么她和跳跳差点撞上车时他就凭空而降？席惜心里边嘀咕边走进去，掌柜的一见立即起身招呼道：“这位大爷，面生得紧呐，请容小的给您介绍介绍，本店有各种唐宋元明——”
　　“席少我想买你家主子的项上人头，你肯卖不？”席惜酷酷丢下一句吓死人的话，迅疾推开他径直朝铺后走去。
　　帐房里，九阿哥正柔声哄着跳跳玩儿，跳跳看上去欢快极了，她一手拿块糕点捏捏撒撒，一手不住蹂躏他的脸，还欢嚷着：“漂漂！漂漂！”嚷一次就送上一个狼吻，九阿哥的俊脸涂满晶晶亮的口水，身上也全是糕点的碎末，看上去别提有多狼狈了。
　　像娘种！席惜暗嘁一声，找个椅子坐下，然后明目张胆地研究双眸微红的九阿哥。九阿哥清清嗓子，将跳跳抱到席惜面前，谁知跳跳这个小色女“呀”地一声反扑回去，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宣布道：“老妈，要漂漂，抱抱！”说完还“叭”地狠亲她老爹一口，搞得九阿哥尴尬万分地呆在那里，这小妮子该不会想乱 伦吧？
　　席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继而却压低声音说道：“第一、你还爱着叶浅雨。第二、你非常紧张跳跳和豆豆，虽然你拒绝承认这是你的种。第三、你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不过我好奇的是你这个秘密究竟和谁有关？为什么非得甩开叶浅雨？”
　　“席惜，你别再问了。”九阿哥硬将跳跳塞到她怀里，垂眸低声道，“无论如何，你只要记得那天早晨答应过我的事就好。”
　　“你！”席惜竖起一根指头在他面前晃悠了好大一会儿，才气不打一处来地下最后通牒，“要么你选择坦白从宽，要么你就乖乖等着我揭开谜底。一年，我顶多给你一年的时间！如果叶浅雨以后再也不避着豆豆，我就彻底放弃追究这件事，OK？”说完她抱着跳跳向外走，又不甘心地回头叫嚣道，“你以后休想再染指我的宝贝女儿！”
　　九阿哥又无语呆住，跳跳就算不是他的女儿也绝不会是席惜的女儿啊？她到底嚣张给谁看啊？
　　席惜带着跳跳回到家后，立马躲进房间看四阿哥塞给她的书信。没多久，楚悠然和叶浅雨便听到恐怖之极的怪笑声从房里传出来，两人相视一眼，没等敲门便闯进去，只见席惜手里抓着两张浅蓝色的薜涛笺，在床上笑得直打滚。叶浅雨扑过去抢来信纸一看，呆住，接着喷笑道，“好、好妙的情书啊！”
　　楚悠然赶紧拿来一看，不禁失笑道：“这冰山，不但闷骚，还挺孩子气的嘛。”
　　四阿哥的“情书”有两张，各画着一个心形，其中一个心被割据成三部分，最大的一块写着“皇阿玛、国事”，稍小的一块写着个“惜”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地方却写着四个字：“其余琐事”，心的右下角有个“禛”字。另一颗心形却是空白一片，只在同个角落里写着个“惜”字，显然是留给席惜填空来着。
　　于是席惜当着两人的面又拿尺子又拿笔地开始将自己的“心”瓜分起来，叶浅雨在旁边看得直摇头，“惜惜，我看你这是成心气冰山来着。”
　　楚悠然也丢给她俩字评语：“欠抽。”
　　果然，四阿哥第二天接到回信一看，立马恶狠狠地蹦出一句话：“这死女人，存心讨打来着！”他那“喜怒不定”的个性又恢复了，猛砸两个茶杯才罢休。
　　席惜的“心”被瓜分成四块，最大的一块是老爹、楚楚、小雨；稍小的一块是冰焰、十三，再小点的一份是银子，最小的一块才轮到他，眼屎大的“冰山”两个字都爬出“心”外了，更气人的是旁边还画了个捧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的卡通小狐狸。看来这死女人吃定他了！四阿哥好恨自己沉不住气呀，忍不住又猛砸了两个茶杯才安坐下来写回信。
　　第三天席惜收到的回信里上书：“不想讨打就给爷仔细想清楚！”
　　席惜再次拿起尺子进行“锯心”大事。这次的“冰山”改成了“禛”，地位和银子差不多了。可是四阿哥依然甩回一句话：“再想！”还附赠一张示范图，除最大那块的地位不变之外，将十三、银子统统挤到最末层，至于“冰焰”两个字压根就没写上，他大爷的那个“禛”字倒是大喇喇地占据着第二大版块。于是席惜不干鸟，没回信给他。
　　四阿哥等啊盼啊，过了三天坐不住了，让高无庸来催回信，可怜的高无庸跑到小腿肚儿瘦了一大圈都没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四阿哥无法，只得将“冰焰”添了上去，不过地盘小得可怜。席惜这才回信给他，将四阿哥的地位提升至第二位，十三第三位，至于银子彻底被排挤出“心”，冰焰窝在最底层，占的地盘比十三还小，大约是“禛”的四分之一。还有一句旁白：“这回没得商量了，再不同意就歇菜！”
　　然而这次轮到席惜伸长脖子等回信了，五天后，四阿哥的回信来了，只有一个字：“好。”席惜小人得志地伸出两个指头大叫：“哦也！”
　　从头看到尾的叶浅雨比席惜这当事人还兴奋百倍，直说这种情书真是有创意得乱七八糟，浪漫得一塌糊涂。
　　楚悠然对于两人这种孩子气的“锯心”举动，只有俩字赠言：“无聊。”但她淡淡的笑容泄露了她的心思——她欣慰于席惜终于解开心结，在这个男权至上的社会里，高傲如四阿哥竟然愿意尊重席惜的过往，选择为心爱的人作出这种不可思议的让步。她的朋友有这样一个男人宠着爱着，她又怎能不高兴？

　　第六十九章 爱并忙碌着

　　又到年尾了，难得一见的大好天气，席惜却愁得半死不活。为何？因为四阿哥又让高无庸扮鸿雁传书信，约她去泡温泉！理由非常之古怪，自康熙四十五年小年夜后，第二年一整个冬天，每当雪花飘飞的夜晚，冰山便独自一人去那个小温泉里泡澡，可等到快泡化了，她却愣是没出现一次！而今正是康熙四十七年的最后两天，所以他大爷不乐意极了，说她敢再让他等一次的话，他就上门直接逮人！
　　于是席惜那个愁啊！别说两人算是好上了，就算针尖对麦芒时她也不敢去自投“色”网呀！她丈量了半天地板，终于想出一个馊主意，抱着豆豆去！
　　傍晚时分，四阿哥依约定时间来到异人居门外，席惜啥也没收拾，就偷偷抱着豆豆溜出门去了。后来叶浅雨发现儿子莫名失踪后，楚悠然忍俊不禁地告诉她，豆豆被某只小狐狸拐去当挡箭牌了，叶浅雨一听顿时笑得满地打滚，大叫某人乃无胆鼠辈。
　　马车上，四阿哥刚坐定，便曲起中指敲敲席惜的脑袋瓜子，似笑非笑地道：“小人！”
　　席惜嘻笑着将怀中的豆豆一举，笑说道：“小人在这！”
　　“服了你了。”四阿哥轻叹着摇摇头，“你以为爷会在那种地方要了你？哼，爷就那么一试，瞧你这女人的小心眼儿。”
　　靠！他的意思是她自作多情？！要不是他素行不良前科累累，她会想歪嘛？！席惜气咻咻地鼓鼓嘴巴，怒道：“是，俺小人！那胸襟宽广虚怀若谷的大爷您干嘛非得和俺凑一块儿？”
　　“爷信佛。”四阿哥悠悠然丢给她三个字，表示他有责任改造某人的小鸡肚肠。话虽如此，他心里可爽着哩！嗯，有多久没和这死女人斗嘴了？像皇阿玛说的，生活中若少了“这点乐子”，日子真是有够难捱的。
　　“老妈。”豆豆仰起小脸喊她，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流露出小小的担心。
　　席惜赶紧摆出笑脸，解释道：“豆豆乖，老妈没生气，一点都没生气。”然后偷偷瞪了罪魁祸首一眼，四阿哥失笑地摇摇头，这小人儿是她硬要带出来的，和他可没半点皮毛关系。
　　“席惜，待会带豆豆去街上玩儿，好不好？”四阿哥赔罪道歉，顺带向豆豆送去一个货真价实的温柔笑容，这才让豆豆笑出两个弯月亮。
　　只要不泡温泉啥都好说！席惜叽叽歪歪地向豆豆说着天桥上的那些小玩意儿，豆豆很认真地听着，偶尔会好奇地轻啊一声，或者说一句“好玩！”话虽不多但吐字清晰，完全不像跳跳废话连篇，但模糊得令人很难明白她的意思。
　　四阿哥轻笑道：“豆豆的性子真够静的，照理说这般年岁的小孩子应该很闹才对。”
　　“豆豆乖，闭上小眼睛，小手手把小耳朵堵上。嗯，豆豆做得好极了。”席惜看着豆豆乖乖照办，才转向四阿哥轻声说道，“小雨很少抱豆豆，因为他长得太像老九。豆豆是个很敏感的孩子，所以性子自然不如跳跳活泼。”
　　四阿哥轻嗯一声，从腰间解下一个香袋凑到豆豆鼻子前轻晃，豆豆睁开眼睛好奇地看看，又将渴望的目光转向老妈，席惜鼓励地笑了笑，他才放下小手接过香袋顾自低头玩去了。
　　四阿哥瞅席惜一眼，慢吞吞低声问道：“你是不是想让我去查查老九的事？”
　　“哼！俺家的小于都被你那个过去了，估计你暗里的眼线更多，俺不找你找谁去？”席惜说得非常理所当然，还嘘了一声表示要极度保密。
　　四阿哥蹙眉说道：“老九的做法老八绝不会赞同，他必定使尽手段才压得老八不得不妥协。其实赏梅宴后我就着人调查此事，只不过老九隐藏得挺深，近几日我的人才查出一些蛛丝马迹——”
　　“你查出什么了？快说！”席惜急不可待地追问道。
　　四阿哥的容非常老奸巨滑，“我叫人查得够呛，你倒好，单凭一句话就想知道？”
　　“你——小人！”席惜又想发飙了，四阿哥慌忙指指豆豆，轻而易举地将她的小挡箭牌窃为己用。镇住席惜后，他敲敲车壁命令车夫去钟鼓楼那边。
　　钟鼓楼一带是正黄旗和镶黄旗的驻地，还是诸多王府所在之地，全京城大多超豪华的酒楼茶馆都建在这个地段，九阿哥的锦萃楼便是其中之一。马车刚驶过承天门，席惜便催促车夫去锦萃楼。车夫自是不敢怠慢，没一会功夫便到达锦萃楼门口。
　　“你来这儿碰运气还不如求爷比较省事。”四阿哥体贴地抱过豆豆语带嘲讽地低笑道。
　　席惜笑得巨妖娆，可她说出的话完全不是那回事，“你管我？”说完大摇大摆走进酒楼，向掌柜要了个二楼雅间。菜上齐后，席惜细心地喂着豆豆吃，四阿哥兴致颇高，点了一小壶陈年汾酒自酌自饮，那浓郁的酒香薰得席惜头痛死了，连连拿白眼翻他。
　　“怎么？你不来一杯？”四阿哥举杯至唇笑问，他以为她在怕他酒后乱性来着。
　　席惜难受地转开头，压低声音道：“我闻不得酒气，更不能喝酒。”
　　“为何？”四阿哥挑眉问道，虽未曾见过她喝酒，但不至于这么严重罢？
　　“我属于闻着酒气就头晕，喝一杯就倒，还满身长红斑，喝两杯就不省人事，半死不活的那种奇人。”席惜的声音低到不能再低，“酒，对我来说比毒药还可怕。十三曾问过我们家里为何从不备酒，知道这件事的楚楚和小雨都替我瞒住了，只说我酒量太浅，一喝酒就踹人，恐怖得很。上次来这里吃饭，你真以为我被小雨那句拜过来拜过去羞出去的？我本就是受不了酒气才避开的。”
　　四阿哥听完后愣了愣神，随即拿起酒壶酒杯走到外面让小二撤下去，连大爷派头都不耍了。他回转身又打开窗户，一股冷凛的寒风吹进来，席惜长长吐纳几下，这才感觉呼吸顺畅些，可她担心豆豆受凉，便侧过身替他挡风。
　　四阿哥见状拿起外衣包裹住豆豆，低声嘱咐道：“那你以后尽量少参加宴会，免得被人知道你这个弱点。如若是宫里的宴会推不掉，到时我会事先向皇阿玛禀告一声，不容人上酒、敬酒便是。”
　　嚯嚯！这男人很好用嘛。席惜正自暗喜，四阿哥却弯身朝豆豆浅笑道：“豆豆，眼睛闭上，耳朵堵上，咱们玩游戏。”豆豆听话之极，立马照办。四阿哥乘席惜抬头表示不解时，唇上新留不久的胡须轻轻擦过她的脸蛋，席惜反应极快地偏头避开，可他的唇也不慢，飞快地窃得香吻一个，随即迅疾退回到座位上去。
　　“你——教坏小孩子！”顾忌着豆豆的席惜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
　　四阿哥施施然卷起衣袖，露出左臂上的那个牙印，笑道：“怎么？想再咬一口？”
　　“哟，牙口还挺齐的嘛！哪个神人咬的？”席惜一看乐了，忽又脸色一沉，“我现在想咬的你喉咙喝你的血！你要奉陪不？”
　　“有何不可？”四阿哥伸出一根食指摸着胡须轻笑道，勾人的眼神朝她瞟呀瞟地。
　　席惜嫌恶地撇撇嘴说道：“留什么胡须呀你？恶！”
　　“男人年过三十岂能不留须？”四阿哥非常认真地解释道，顺带眼眸一扫，直直盯着她的颈部笑得暧昧极了，“而且爷发现这胡须有妙用之处，万万剪不得。”
　　席惜忍不住哆嗦一下，她知道自己的耳后颈背部分特敏感，通常有人站在她身后稍稍贴近一些，她就汗毛直竖贼难受，想不到这么快被死冰狐就发现了。
　　“老妈。”豆豆兀自捂着耳朵闭着眼睛，小小声地喊道。
　　“乖，豆豆，游戏结——”席惜正待轻声解释，却被一个大嗓门打断了。
　　“四哥、席惜！”十阿哥那浑人用力拍着房门，“听楼下掌柜的说，豆豆也来了？开门！快开门！我要抱抱豆豆这小子。”
　　席惜和四阿哥无奈地对视一眼，四阿哥起身打开门，打头的十阿哥已冲将进来，扑向豆豆双手大张，豆豆很不给面子地将小脸蛋往席惜颈窝一藏，眼尾往上一勾，嘴角吮着根胖乎乎的小手指要笑不笑，啧！那小模样儿媚死人了。
　　十阿哥身后的八阿哥、十四和九阿哥都进来了，招呼过后落了座。席惜将豆豆的小手举一举，说道：“豆豆乖，给叔叔伯伯们打个招呼，来，笑一个。”
　　豆豆听话地笑出两个弯月亮，八阿哥伸出手臂笑道：“来，伯父抱抱豆豆。”
　　十四却笑嘻嘻地看着席惜调侃道：“怎么？今儿不让豆豆叫我们舅舅了？”难得席惜没回嘴，只是笑而不答。
　　“去去去！老十四，咱们本就是豆豆的伯父、叔父，哪来的舅舅之说？”极爱狗尾续貂的十阿哥连声啐他。
　　八阿哥抱了豆豆没一会儿，便将他举向九阿哥那边，“来，豆豆，看看这是谁？”
　　“嗯！”豆豆这回又主动扑了过去，九阿哥忙不迭接抱住他，豆豆一指桌上的那杯白开水，字正腔圆地吐出一个字，“要！”
　　“好，慢点儿喝，小心呛着。”九阿哥将水杯取来，小心翼翼喂他喝了几口，谁知豆豆喝完后，小手又一指，对着那盘他刚才吃过的鸡蛋羹，仰起小脸又是一声“饿！”九阿哥呆了一呆，赶紧放下茶杯，拿起调羹舀来喂他，从没侍候过小孩的他行动间颇见慌乱。
　　微笑不语的众人都静静欣赏笨手笨脚的九阿哥服侍这个小祖宗，而席惜更是双手托腮，一副乐得清闲的样子，贼溜的双眼紧盯着九阿哥低垂的眼眸。
　　四阿哥虽笑得柔和，心里却气闷之极，这小心眼的死女人，干嘛带个小祖宗出来？当爷有这闲功夫天天陪你出门逛街来着？
　　而八阿哥、十阿哥和十四的脸上满是欣慰之色，尤其是十阿哥，恨不得告诉豆豆这就是你阿玛，亲生阿玛！只因他非常畏惧难缠的席惜才硬生生忍住。
　　好不容易吃完这顿饭，八阿哥提议去天桥给跳跳豆豆买些小礼物玩儿，却被席惜推说豆豆向来睡得早，改日得空再去无妨。八阿哥他们无法，只得约定改日再聚。十四很逗，强抱过豆豆非要他笑一笑才肯走人，豆豆很配合笑出两个弯月亮送给这个漂亮叔叔，维持三秒钟后紧接着秀秀气气地打了个呵欠，把众人都给逗笑了。
　　四阿哥护送两人回到异人居，将怀里熟睡的豆豆还给她，便欲转身走人。席惜心里念念不忘他的调查所得，刚才问了一路他都拿乔不告诉她，在这最后时刻自然不会放过他，她滕出一手牢牢抓住他的袖子追问道：“喂！死冰狐，你够了哦！”
　　四阿哥趁势将一大一小拥入怀里，轻笑道：“你真想知道？”
　　席惜给他一个“你这不是废话嘛”的眼神，四阿哥的眼眸注视着她的红唇，低笑道：“可爷向来不喜欢做赔本生意。”
　　“你是不是欠——”席惜还没骂完，她的唇已被四阿哥含入嘴里辗转轻吻，她的左手被他牢牢握在掌中，又得顾着豆豆，唯有随他去了。
　　四阿哥气息略急地将唇移到她的耳边，须角故意轻轻扫过那个敏感区域，抽空问道：“欠什么？”
　　“欠……抽。”席惜忙着躲避耳后痒痒的气息，早没了往日的骂架气势。
　　“非也，乃欠吻也。”四阿哥挑起右眉暧昧地笑，席惜一听立即用头顶开他。四阿哥略略松开怀抱，飞快地说道，“老九在书房中有间密室，除了他自己谁也没进去过，我的手下目前只探到那间密室里全都是女人的物事。”
　　“也就是说那些东西百分之九十九是小雨的？”席惜的脑细胞迅速开动，思忖着怎么溜到那间密室里去查探一番，兴许人妖九的秘密放在那里也说不定。
　　四阿哥却蹙眉拿下她的帽子，抚摸着她已长到背部的发辫闷声说道：“以后你别再穿男装和我出门好不好？像个男宠似的扎眼。”刚才在街上，街上行人对他们两个男人带着一个小孩神态亲密地逛街，那眼光别提有多怪异了。她也许没留意到，他可是饱受煎熬呢。
　　“俺不是男宠，你才是俺的男宠。”席惜坏笑道。
　　“别扭的女人。”四阿哥瞪她一眼，随即凑近轻笑，“再让我亲一下？”
　　席惜笑眯眯地邀请，“如果你想嘴上带着两排牙印去参加明晚的除夕家宴，我自然乐意奉陪。”
　　四阿哥相信这死女人绝对做得出来，郁闷地将帽子往她脑袋上一扣，甩出三个字：“爷走了。”不等她回话便头也不回地跳上马车走人了。
　　哈！这男人不难搞定嘛。席惜一直等马车看不见影子，才偷偷伸指轻抚犹有他气息的唇瓣……“嘻”！怀中的豆豆似乎梦到了什么好事突然笑出声来，却吓得他老妈赶紧四处瞅瞅，那鬼鬼祟祟的动作就像一个刚爬完墙偷溜回院的红杏。

　　第七十章 小纸条之谜

　　康师傅今年竟然不宣席惜三人进宫过除夕，让她们平安过渡到康熙四十八年的正月。虽然门房处的圣旨对四阿哥已不起约束作用，但他即使有心前来也被各种杂务缠得脱不开身，倒让席惜清闲了好一阵子。叶浅雨常笑她这新欢不如旧爱，楚悠然却说这四阿哥没一头扎进爱情海里，果然是个拎得清的男人。
　　不过正月里皇室戏码也没断过，康师傅恢复早朝后，第一件事便是召集群臣，厉言喝问谁是首先提议立八阿哥为太子的人，惶恐万分的大臣们无一人敢答。康师傅便问宠臣张廷玉，听闻是大学士富察·马齐，次日便罗列罪状下旨将其收押。不料没过几天康师傅又改变主意，称其被人诬陷，又放他回家了。所谓唇亡齿寒，阴晴不定、怪招迭出的康师傅搞得依附八阿哥的臣子们个个心跳失常，度日如年。
　　眼看着快到三月，二阿哥也将再次坐上太子宝座，席惜日日在家翘着二郎腿一边收阅于文俊送来的密报，一边盼着这一大戏码华丽丽上演。谁知康师傅赐了她一个VIP席位，帝曰：席惜殴打皇子十阿哥，令其司宫女之职一个月。
　　又要当该死的宫女！被帝谕砸得昏头转向的席惜在楚悠然和叶浅雨忧心的目光下进宫看戏去了。
　　康熙见到她第一眼时就说：“席惜，待会你去看看老十三，让他来见朕。”
　　“啊？噢！遵旨！”席惜闻言一呆，看来老狐狸想通了嘛，她醒悟过来转身便走。
　　“席丫头，听说你最近和老四粘乎得紧啊。”康熙慢吞吞丢来一句话，立马将席惜的脚步钉死在门口。
　　席惜回头无比幽怨地瞄他一眼，吐槽道：“老爹，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忙您的罢。”
　　康熙温言笑问：“朕现在不忙，来，说给朕听听，你俩咋好上的？”
　　“泡温泉泡上的呗。”席惜低头转着眼珠子，貌似害羞其实在迅速揣度老狐狸的心思。冰山都说出真相了，她若拆他的台就是自找麻烦。
　　“哦？朕还以为你们是为着老十三的事好上的呢。”康熙温柔地亮出一把两刃剑。
　　“是呀。我是问过冰山一次，可他说——”常处在生死边缘的席鸟人立即嗅出一丝危险的气息，她抬起头刻意清清嗓子，模仿着四阿哥的语气说道，“朝堂的事是男人的事，要你这女人关心作甚？你不要问，更不要管。”
　　“席丫头，想不到你挺服老四的嘛。”康熙的眼眸中迅疾闪过一束异芒。
　　席惜耸耸肩摊摊手，嘻笑道：“我们约定好只谈风月，不论国事。谁踩线都不行，他有他作为男人的骄傲和自尊，我也有我不能示人的底线。”
　　康熙笑打哈哈，“还真是众生平等啊。”
　　“老爹，那是必须的！我就算忘记自己是谁也不敢忘了和您的约定啊。”席惜伸出两只大拇指互相勾一勾，“恋爱就是恋爱，敢将我席惜当政治筹码的男人，我就一巴掌PIA飞他。嘁！我才不管他是不是冰焰的前世呢！”
　　这时康熙脸上的笑容才算真正有笑的味道，“这么说来，老四有你这种女人是幸或是不幸？”
　　席惜摸着下巴贼笑道：“嘿嘿，大概是不幸喽。他敢暗里整我一回，我就明里整他三回，看谁厉害！您老不是爱看戏嘛？擦亮眼睛瞅着好了呗。”
　　康熙也嘿嘿笑道：“朕看是一半一半罢，不过朕估摸着老四是甘之如饴，乐在其中罢？”
　　“嘁！”席惜摆摆手，边走边说，“老爹，我走了，您慢乐哈。”
　　康熙等她走远，方抬手轻拍两下，重重幔帘后立即闪出一个相貌平凡的中年男子，无声地作揖。康熙颔首示意，那男子闪身出门跟了上去，到得巷边死角脱下外衣，露出普通行人的衣着打扮，悄无声息地跟在席惜身后。
　　席惜冲出皇宫后，便催马直奔十三阿哥府，撇开门房，边跑边大呼小叫：“十三！十三！席少我来看你喽，快快出来接驾！”
　　十三从书房中急急迎出来，神色间毫无被幽禁多日的痕迹，爽朗之极地哈哈大笑道：“席惜，你怎么来了？稀客，真是稀客呀！”
　　席惜顾不得涟蓉在旁，扑过去就是一个熊抱，猛拍他的后背狂笑道：“啊哈！好兄弟，老爹召你进宫去哦！”
　　谁知十三只是淡淡“哦”了一声，偏头向涟蓉扬扬下巴，涟蓉立即福了一福，临走时偷偷向稀客投来一个大大的感激笑容，席惜也笑嘻嘻地眨眨眼睛。
　　“席惜，皇阿玛找我这不忠不孝的儿子能有何事？”十三眼眸微黯，脸上浮起一抹略带嘲讽的苦涩笑意。
　　席惜瞄瞄四周，收起嘻笑的神情，正色道：“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刑满出狱了！此地不宜深谈，走吧。”
　　两人旋即出门，特意弃车骑马向宫中行去。老狐狸老谋深算，小狐狸席惜也不枉多让，贼眼边瞄街上行人向十三示意，边笑眯眯大声问道：“十三侠少，最近的日子过得不舒坦吧？”随即低声悄语，“这次塞外之行，你到底惹什么事了？”
　　身处非常境地的十三自然明白，他满脸笑意地打了个哈哈，遂低声道：“还不是受二哥牵连，时过境迁，你莫管了。”
　　“呵呵，虽然老爹告诉过我事情的始末，可我想听听你的说法。”席惜笑容不改，语气却有些怅然若失，“我原以为临行前小雨那句话多多少少会引起你的警惕，想不到你——”
　　“席惜，若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你我又何必强求。”十三虽勉强维持笑容，但终究失了昔日神采，短短几个月的幽禁生活竟使他看透尘世般地了无生趣。
　　路经一个水果贩子时，十三下马买了些苹果扔给席惜啃，两人借着吃苹果的掩护，边大声说些跳跳豆豆的趣事，边低声交谈。席惜将康熙为何圈禁他的理由大致说了一遍，末了劝慰道：“十三，高处不胜寒，我看你皇阿玛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十三的语气淡漠之极，“席惜，借用你一句话，我自认我所作所为无愧于人，至于皇阿玛有何想法，我这做儿子的无权置喙。”他见席惜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不禁展颜而笑，“谢谢你，席惜。我们之间经历过这么多事，我明白你们有不得已的苦衷才难以——直言。我老十三无能，希望你、你以后多多帮衬四哥罢。”
　　席惜闻言干巴巴地苦笑，“来时你皇阿玛还问我和你四哥的事来着，我说我和你四哥只谈风月不论国事，其实这话不仅仅是为了应付他老人家，我自己也确实不想掺和进去。十三，那样的生活太沉重了，不适合我。若能选择，我情愿不是他。”
　　“是啊，若能选择，我也不想做这劳什子皇阿哥。仗剑走天涯，即使风餐宿露又何妨？我只求个随性自在，只可惜这人人羡慕的锦衣玉食已套定我这辈子。”十三对她的想法了然于胸，萧索的语气中饱含着他对自由的渴望，“那日在御花园你提醒我们都是局中人，那时我只是心存疑虑，但四哥却坚信皇阿玛和你们必定有个约定，要我别和你们提起朝中任何事，以免害你们又累及自身。这些年来，我们以为在看戏，却不知我们也是戏中人。我和四哥尚且如此，更何况八哥他们？”
　　“嗯，说白了，我们只是三枚小小的试毒银针而已，你自个明白就好。唉，现在你皇阿玛终于如愿以偿了。”席惜无奈地轻叹一声，对于八阿哥虽然只字不提，但十三想必有所感触吧。
　　“心寒，真是心寒。”十三低首惨然笑言。
　　“十三，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这是你皇阿玛教我的。”席惜欠过身去拍拍他的肩膀，“所以既然避不开就迎面直对，别无他法。咱们将苦难当成苹果嚼碎咽下去就是了，苦啊苦啊就苦习惯了，不是吗？”
　　十三闻言不禁哈哈大笑，“你这女痞子呀，难怪四哥说即使咒你千遍万遍死女人，你也不会乖乖去死的。”
　　“嗯嗯，俺不仅是千年祸害，俺更是打不死的怪物，乳名叫小强，大名叫蟑螂，不怕人咒，只怕拖鞋底PIA俺。”席惜见十三开心起来，不由更使劲地搞笑。
　　“原来蟑螂的小名叫小强？受教受教！哈哈哈……”
　　两人一路欢笑着向神武门行进，很远便看见进喜在门前翘首盼望，十三笑逐颜开地低语道：“席惜，回房后注意一下你的袖子。”
　　席惜笑嘻嘻地丢飞苹果核，下了马搭着十三的肩膀去晋见康熙，谁知刚一进去就被老狐狸轰了出来。她没胆偷听壁角，乖乖地跟李德全说要去瞎逛逛，回到以前住的宫女房中，关好门后立即脱去外衣，发现十三不知何时在她袖子里塞了张小纸条，上书：“席惜，莫让楚楚单独出门，你出行也要多加小心，提防太子。”所署日期竟是去年塞外返京后未多久！
　　席惜烧毁纸条后，出门瞎溜达去了，她一路亲和力十足地和人瞎哈啦，暗中却在拼命浪费脑细胞。看来十三府中的眼线比她当初预料的还要猖狂，一张小纸条十三居然过了大半年都递不出来，可见他处境之艰难。不知为何，她有种强烈的第六感，似乎这张小纸条和十三被圈禁颇有关联。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她，只是她费尽心机也找不到机会和十三细谈。
　　三月初，康熙昭告宗庙，颁诏天下，将二阿哥复立为太子，于是大清天下又在一派歌舞升平中迈向康熙帝的万寿节。席惜本懊恼自己躲不过三月十八日这场盛宴，谁知康熙又颁了个口谕将她轰回家了，说是宫女司期已满。
　　席惜心想皇帝果然拽，枉顾历法硬将二十天算成一个月！满就满吧，她也懒得揣测诡异龙心，高高兴兴收拾包袱回家去。只是李德全特意送她出宫时悄悄告诉她，皇上在不经意间曾说起过席丫头该将门房处的圣旨撤了。席惜听得老大不乐意，这表明异人居饭菜的消耗量又将大幅度递增，可她不敢在这关键时刻去惹老狐狸。
　　席惜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和跳跳豆豆疯玩了一回，避开肖紫蝶和挽翠后，她才和两人悄悄说了小纸条的事情。
　　“Moon，十三被King指责为两面三刀的做法，难道与我们的安危有关？”楚悠然蹙眉思索良久，问出与席惜相同的疑问。
　　叶浅雨一边和跳跳嘻嘻哈哈，一边压低声音说道：“我觉得依十三的性格，并非不可能。”
　　“Angle，我们虽然从未与太子正式打过交道，但凭他每次都死死盯着你看的样子，显然他对你肖想已久。”席惜不解地皱起眉头，“可十三为何要我提防太子？按理说我现在和冰山扯到一起，冰山又是太子的得力助手，我想不通那太子有何理由非要置我于死地？”
　　叶浅雨轻声道：“过几天就是万寿节了，我看那帮阿哥们搞不好第二天就会登门，到时你偷空逮住十三问个清楚，好过我们现在想破头。”
　　“好，都别说了。”楚悠然也深表赞同，忽尔笑问道，“Moon，这段时间你和冰山交过手没？”雌老虎和狐狸男对阵的戏码一向是她和小雨调节心情的佳品。
　　“两位八卦女，皇宫是个严肃的地儿，俺对冰狐狸是有色心没贼胆呢。”席惜的眼珠子转了一转，起身往外走，“这不，现在就有空去调戏调戏了。挽翠美眉，晚餐不用准备我的份，因为席少我佳人有约哦。”
　　叶浅雨故作捧腹大笑状，“哈哈，惜惜。别人也许会说你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看你是一日不囧，日子难过！”
　　楚悠然低笑提醒，“她愿意自投罗网，肯定与小纸条有关。不知道冰山挡不挡得住美人计？”
　　“哈哈哈，美人？我看是霉神吧。”叶浅雨抱着跳跳笑得东倒西歪，正在玩穿线玩具的豆豆好奇地抬头看看妈咪，楚悠然坐到他身边，轻言细语教他怎么玩儿……

　　第七十一章 甜蜜的阳谋

　　不同于进十三阿哥府的屌样，席惜进四贝勒府的过程正经之极，又是询问又是道谢地才进了府。四福晋迎了出来，亲热地拉着席惜的手寒暄，又殷勤地送她到书房，可没等四阿哥出来，她便托辞避开了。四福晋的欢迎仪式搞得席惜寒毛凛凛的，以为自己这第N者插足插得人家很爽似的，她向来不习惯与不熟悉的人有身体接触，一直忍到现在才偷偷将手搁在屁股上擦了好一会儿才进屋。
　　四阿哥坐在书案后挥毫疾书，抬眼见席惜进来，扬起下巴示意她坐下，“你先喝口茶，我还有几个公文要批。”
　　席惜瞄瞄案上那一大撂公文，无奈地撇撇嘴，眼睛溜到四阿哥的脸上，两条眉毛连成一气，小酒窝也没了，手中狼毫时停时书，估计一时半会完不了。她倒了盏茶闲闲喝着，视线偶尔扫过他那两撇小胡子，免不了嫌恶地翻个白眼，心中腹诽道：谁说全身心投入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眼前这个男人她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只爱假仙的狐狸而已。
　　四阿哥忽然长叹一声丢下笔，拉起她就往外走。席惜被吓了一跳，愣愣问道：“呃，你带我去哪里？想干嘛呀？说！”
　　“爷还想问你干嘛呢？死女人，你一双贼眼老瞟来瞟去，存心让爷做不了事是不是？”四阿哥不检讨自己的心猿意马，反将责任一古脑儿推到她头上。
　　席惜原本下意识地跟着走，可一听这话便恼得停下脚步，怒声道：“喂！死冰狐，你别没事讨打好不好？”
　　她想打他无所谓，但也要打得过他才行呀！一脸好笑的四阿哥改抓为握领她跨过月亮门，走进书院右角的“怜心阁”。席惜走进外室随便瞄了两眼，嗯，简洁明亮，毫无赘饰的风格颇得她心。
　　“喜欢这里吗？”四阿哥轻声笑问，不顾她的反抗牵着她走进内室，满室阳光照得人暖洋洋的，尤其是置在窗边的那张大软榻让席惜颇有睡上一觉的欲望。
　　席惜耸耸肩说道：“马马虎虎啦！哼，死冰狐，你这沙发搞得和我家的一样干嘛？真没创意。”
　　“小心眼的女人，我只不过照样弄一个，又没搬你家的沙发，难道这样你也要算我钱不成？”四阿哥好笑地点点她的额头。
　　“我想算钱难道你就愿意给啊？”席惜拍开他的手，心想反正你不懂啥叫版权专利的，咱就不跟你计较了。
　　四阿哥眸中含笑，“我愿意给你的可你不见得愿意要，你说我能咋办？”
　　“嘁！”又跟她玩双关语啊？席惜懒得理他，转头视察窗外、墙角、院外是否有人出没，思索着该如何盘问死冰狐，又不打破两人的温泉约定。
　　“席惜，我正想着给这院子改个名儿。”四阿哥悄悄打量她的神色，这死女人平时心细得吓人，这会子却又粗心大意得恼人，难道她完全看不出这院子是特意为她准备的嘛？他不甘心自己苦心布置两年的心血被忽视，不禁出声提醒道。
　　“原本叫什么？好端端的改什么名字？”刚才席惜压根就没去看那匾上写了什么字。
　　四阿哥眸中的笑意更浓，右颊的小酒窝忽隐忽现，“以前叫怜心阁，但我早在两年前就想改成‘怜惜阁’，不过没问过你的意见不好擅自更改。”
　　“怜惜阁？你别告诉我这个惜字跟我有关！真有关系？靠！你啥时改名我就啥时踹飞那块破匾！”席惜见四阿哥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不禁羞恼地张开爪子扑了过去。
　　“哈哈哈……”四阿哥趁机搂拥住投怀送抱的她，席惜从未见过开怀大笑的他，不禁仰头愣愣膜拜他的小酒窝。
　　“席惜，你真是个宝贝，我都记不起来何时像这般开心过了。”四阿哥拉着她往榻上一躺，悠悠笑问，“今儿怎么想到来找我？”
　　席惜不安地挪移半尺，可心思一转，反倒扑上去咬他的耳朵，四阿哥展开笑颜正欲反客为主，但席惜的一句悄悄话立即将他的猎艳之心轰到九宵云外。
　　“原来如此。”四阿哥敛起笑容轻声说道。
　　“怎么？你也清楚十三被圈禁的原因？”席惜虽知他必定有眼线，但不想他仅凭十三的一张小纸条就能明白事情的起因经过。
　　四阿哥默然好一会儿，“我本想不通为何十三弟护了太子后，转身又去揭发他夜窥皇帐的劣行，看来太子脱险后肯定跟他说过关于楚楚的事，迫得十三弟不得不出此下策。”
　　席惜不解地追问道：“但这和太子要除掉我有什么关系？”
　　四阿哥轻叹一声，“我本想既然你们三个都不知道，就没必要害你们瞎操心。其实太子自打见楚楚第一面起，便常在闲暇时向十三弟打听异人居的事情，每次都绕着楚楚打转，旁敲侧击地询问楚楚对十四弟和八弟的态度哪个更为亲密些，十三弟自然明白向来——好色的太子的心思，所以都东拉西扯地混过去了。可据我所知，他私下里曾多次向皇阿玛提出要娶楚楚过门，幸亏皇阿玛都以各种理由拒了他，想是怕他新鲜劲儿一过，反倒害苦楚楚。但太子并未就此死心，四十五年中秋节后你路上遇到的那些人，其中有一半是他派去的。南巡之事虽然皇阿玛严令所有人不准私议，但他还是有门路得知一些消息的，可能正因为——”
　　“正因为我不太好惹，所以他想除掉我以便偷猎美人归？”席惜这下可算是整明白了，迅速拼揍出最大的可能性，“太子可能因为感激十三的救助，对十三剖腹掏心了？太子在心情激荡下说过他对于朝政上作的某些安排，甚至说过将怎样对付我和楚楚？所以十三一为大清国运二为保护我们，宁愿被老爹误会他不忠不孝也要去揭发太子？可太子的事别说一个十三就算再加几个十三也管不了啊？而我们不是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他这又是何苦来着？”
　　四阿哥赞许的笑容之中略带苦涩，“席惜，你猜的和我相差无几。十三弟向来侠义心肠，既当你们是知己，他自然宁愿苦了自己也要先护你们周全。”
　　“傻！整个一傻蛋！”席惜挥拳狠揍榻沿，连声怒骂。
　　四阿哥赶紧握住她的手，幽幽说道，“席惜，我自认对太子向来尽心尽力，皇阿玛和各位兄弟也是有目共睹，可想不到他不顾手足之情、辅佐之功，竟然贪图美色到想对你下毒手。你说这样的他，让我情何以堪？”
　　席惜没感动一星半点，却歪头打量他郁结的神情，现在的死冰狐难道丝毫没有问鼎皇位的心思？四阿哥抬头疑惑地看着她，席惜立马笑道：“哈！今日我居然能看到冷面四爷垂头丧气的小模样，小女子我真是三生有幸啊！”
　　“没良心的死女人！”四阿哥不满地咕哝一句，掰过她的脸就欲吻上去，席惜慌忙推开他，笑说道：“别呀，我胆儿不肥，贼怕被人捉奸在床呢，再说十三的事——”
　　“放心，怜心阁除了我和打扫的小厮添墨之外，无人敢进来。十三弟的事我自有法子应付，你千万莫插手，免得皇阿玛又将你叫去当宫女，害得我时时担心你会惹祸上身。”四阿哥说完将她拥得更紧，俯唇凑到她耳边喃喃轻问，“这么久了，难道你一点都不想我，嗯？”
　　“我脑子又没残废，当然会想了，只不过绝不像当初小雨想人妖九那么疯狂而已。”席惜一边躲闪一边撇唇说道。
　　四阿哥闻言淡笑道：“嗯，一开始我就明白你绝不是那种缠人的菟丝花，我最欣赏你这一点。”随即邪邪一笑，“不过我有个好法子会让你更想我。”
　　席惜不信地挑眉冷哼，“嘁！你会有什么好办法？”
　　四阿哥拥着她笑而不答，眼眸却瞟向那张大得离谱的床，还暧昧地朝她眨眨眼。席惜立即明白过来，面红耳赤地推开他，“弹开！死狐狸！我要回家了。”
　　“想走也行，不过得让我亲一下。”四阿哥不依地贴得更紧，轻笑道，“你该明白，凭你那几下拳脚功夫是打不过我的。”
　　席惜努力挣扎两下，却觉腰间的两条胳膊缠得更紧，他的呼吸也越加急促火热。她猛然想起这男人的某个忠告，立马停止挣扎，低头作羞涩状，“好，不过我要吻你，而且吻一个特别的地方，你可不能反抗哦。”
　　“特别的地方？哪里？你不会是想使坏吧？”四阿哥被她这句话挑 逗得腹中热流翻滚，但仍勉力保持头脑清醒。
　　“我哪坏得过你呀？乖，闭上眼睛……”席惜温柔似水地捧住他的脸，魅惑的低语在两唇密合时自动消音。四阿哥的双臂一紧，欲加深这个来之不易的热吻，可席惜的唇却调皮地撤离开去，沿着他刚毅的下巴移向他的耳垂，巨妖孽地伸出舌尖轻舔细咬。四阿哥不禁浑身一颤，闭上眼睛屏息享受这甜蜜的非人折磨，脑中隐约闪过一个念头：这女人终于开窍了吗？他盼这一天盼了多久？
　　席惜悄悄抬眼望去，只见他双眉微蹙，唇泛笑意，似享受又似忍痛，一丝奸诈的笑意在她眸底掠过，又迅疾被长长翘翘的睫毛掩去。她灵活的唇舌在他耳边游走，还调皮地吹了一口气，痒得四阿哥不由偏头避开。席惜见状以气声送上糖衣炮弹一颗，“亲爱的，你这里好敏感哦，我好好喜欢你这样子哦。”一手温柔地轻抚他的眉眼，一手摸索他的衣襟。
　　如此亲密的称呼再加上如此催情的举动，本就心醉神迷的男人怎能抵挡得住？四阿哥不耐地引领她解开盘扣，露出比女人还白嫩滑腻的颈部肌肤。席惜心中大叫一声“哦也”！她飞快地往目的地大举进攻，蜻蜓点水式的轻吻瞬间转变成野蛮狼吻，“叭”！大功告成！欧卖噶！感谢叶大婶，感谢人妖九前辈！感谢伟大的A片！
　　“咝——”四阿哥闭眼蹙眉，倒抽冷气，手掌扶上席惜的后脑，示意她将这个吻回归正位，火热的唇舌自动寻觅他百尝不厌的红唇，另一只手在她身上四处游移，尽责地将他全身心的渴望传达给她……浪漫戏码似乎即将激情上演！
　　“不许反抗哦。”席惜不依地轻推一下他的肩膀，缓缓站起身，翘起兰花指徘徊在衣扣间，貌似要除去障碍物，却又娇羞地停住，春意萌动的眉眼朝他瞟了过去。
　　“席惜，你今天休想走了。”乖乖守诺的四阿哥哑声宣布道，炽热黑眸紧紧锁住她嫣红的俏脸，“过来。”
　　“来你个头！”谁知席惜蓦然跳离三尺远，哈哈大笑道，“亲爱的，麻烦你去照照镜子，席少我的吻很特别哦！”没等四阿哥反应过来，她已蹿到院子外，逃命去也。
　　特别的吻？四阿哥猛然想起那诡异的“叭”声！他顾不得去追她，迅疾起身去照镜子，只见一个娇艳欲滴的桃红色吻痕印在衣领、发辫皆遮掩不住的耳下肌肤，瞬间明白过来她打的鬼主意！他刚才真是乐昏头了，居然不曾想到这一层！
　　“这个该死的欠揍的女人！”四阿哥一身欲火化作冲天怒气，刚冲到门口又退了回来，现在的他怎出得了门？！无从解气的他顺手抓起茶几上的杯子就欲开砸，可在扬起手臂的刹那间又慌慌缩了回来，小心翼翼地将杯子放回原处。只因砸啥都行就是不能砸那死女人最喜爱的猫鼠杯，不然被她知道，他只会被整得更惨！四阿哥盯着猫鼠杯苦笑不迭，正如他当初所料，他成了那只被她耍着玩儿的笨猫了。
　　冷静，要冷静！眼下当务之急是除去那个该死的吻痕！
　　第二天早朝时，火眼金睛的阿哥们不时偷看四阿哥脖子上那个暧昧的浅红印记，刚解放的十三更是暗笑得欢，瞟一眼就偷偷朝他翘一回大拇指，气得四阿哥直想踹他两脚。
　　康熙后来也注意到了，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装作不经意地随口问道：“老四，你脖子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回皇阿玛的话，昨天不小心被虫子咬伤的。”四阿哥低首回话，心中不住哀叹自己成了“那点乐子”的替死鬼，杀了他都不信皇阿玛这等利眼会看不出来这是吻痕。
　　康熙的笑眸不置可否地扫过脸面抽筋的儿子们，漫不经心地道：“哦，这么大的伤痕，那只虫子的个儿应该不小罢？唔，早些灭了，省得遭罪。”昨天？那肯定是席丫头干的好事了，看来这丫头胆子不小嘛，居然敢整老四？还是席丫头被老四吃干抹净了？嗯嗯，有趣，有趣，好戏果然开场了。
　　“是，皇阿玛。儿臣这就回去让下人清扫全府，灭、灭虫。”四阿哥咬牙说道，他现在比谁都想消灭那只“害虫”！



第七十二章 灭虫之高招

　　下朝后，四阿哥飞也似的逃出皇宫，远远落在后面的阿哥们惋惜不已，听说异人居的免进圣旨撤 了，可现在奉了旨要去置办万寿节的各项事宜呢。哪像被皇阿玛特殊照顾的老四，居然有闲功夫去找 那点乐子。八百年才得见一回怒气冲天的老四，再加上那只母老虎，估计那场面肯定火爆得不得了。 唉，可惜无缘亲眼目睹了。
　　
　　“九哥，我敢跟你打赌，四哥脖子上的事儿肯定是席惜搞的鬼，四哥府上的那帮女人绝没这么大 胆。”十阿哥自以为聪明得紧。
　　
　　九阿哥嘲讽道：“你现在才知道？恐怕连四哥府上的蚂蚁都知道了。”
　　
　　“哎呀呀，瞧瞧四哥这样子，看来席惜小命堪忧呀。”十四颇为幸灾乐祸。
　　
　　八阿哥轻笑道：“是呀，皇阿玛刚允了四哥除去‘喜怒不定’的评语。可你们看看四哥现在的怒 气，啧啧，这席惜的本事真是大了去了。”
　　
　　五阿哥也插话道：“席惜这个人，好玩的时候特好玩，可一旦惹恼她，唔，那后果我想都不敢想 。”
　　
　　“哈哈，总之那个男人婆除了四哥没人消受得了，赶明儿得空再找小雨打听呗！我看咱们哥几个 都散了吧。”十三大笑着说完独自催马离去，阿哥们说笑一番后便各自散了。
　　
　　四阿哥策马狂奔到异人居，临近客厅时忽又定下神来，迟疑一下后方才换鞋进屋。刚进去，便见 一个浅绿影子飞奔过来，扯着他的袖子欢叫：“准姐夫！你怎么来了？啊啊啊，来报仇的嘛？”
　　
　　准姐夫？四阿哥讶异地眨眨眼，才明白是叶浅雨叫他来着。他温和地拍拍她的头，浅笑道：“小 雨，好久不见，你们都还好罢？跳跳和豆豆呢？”
　　
　　叶浅雨边点头边贼笑道：“好好好，都好着呐。准姐夫，让我欣赏欣赏你的耳朵，好不好？”话 说昨天席惜转播的那段子可真是精彩万分呀，不过没看过证据就是不过瘾。
　　
　　“呃？”四阿哥刚刚压制住的怒气又悄悄升温，“席惜和楚楚呢？”
　　
　　“楚楚和宝宝们在午睡，惜惜在木屋。”叶浅雨眨巴眨巴小鹿斑比的大眼睛，“我陪你去找她好 不好？”
　　
　　他又不是第一次来，需要她陪吗？这丫头是想看热闹吧。四阿哥无奈地笑笑，“不用，我自已去 就好。”
　　
　　“真不用？惜惜睡着了可是会踢人的哦！还是我陪你去吧。”叶浅雨不死心地跟在他身后亦步亦 趋，好不容易能现场偷窥两兽对阵的华丽场面，她哪舍得不去哦。
　　
　　四阿哥回头微微一笑，“小雨，看到你过得这么开心，我很是欣慰。不过，你还想着孩子的父亲 吗？”语毕他还做出一副准备深谈的样子。
　　
　　“呃？不要你管。”叶浅雨一听，顿时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转身回房了。
　　
　　四阿哥成功赶走了这个跟屁虫，直奔木屋算帐去也。此刻不知仇人驾到的席惜抱着一个一人多高 的海豚玩偶睡得正熟呢，四阿哥皱眉看看她令人不敢恭维的睡姿，悄声走过去席地而坐，定睛欣赏她 的睡容。小麦色的脸上没了醒时的坚硬棱角，只是顽劣依旧，鼻子偶尔会调皮地皱一皱，仿佛在和人 赌气斗嘴似的，眼神下滑至那缨红的双唇上，便再也移不开。
　　
　　“死女人，爷报仇来了。”四阿哥很小人地作无声宣战，想起昨日下午那个意犹未尽的吻，身子 不由越俯越低，终于在触及那唇瓣时满足地发出一声低叹。蜻蜒点水似的轻吻在她唇上留恋了一会儿 ，悄悄移向她敏感的耳后，恶意让须角轻拂过她小巧的耳垂。
　　
　　“痒，唔。”席惜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拂颈边的制痒物，睫毛颤动似欲醒来。四阿哥赶紧将身体压 上去代替海豚的地位，然后用力在她的颈子上制造出一个吻痕，得意地微抬起头，对上她惺忪的眸子 ，坏坏的笑容在唇边荡漾开来，扬眉笑问，“醒了？”
　　
　　席惜先揉揉脖子，再眨眨眼睛，忽然捧起他的脸在他额头“叭”地亲了一下，“乖，死一边去， 别吵我睡觉！”
　　
　　四阿哥呆了一呆，不死心地又往她颈子上用力吻下去，席惜一把推开他的脸，轻骂道：“印一个 不够，难道还要利钱啊？”刚睡醒的嗓音有些沙哑，却另有一种慵懒风情。
　　
　　“是要利钱。”原来她知道啊，四阿哥颇感无趣地随口应道。他灼热的视线再度下滑至春光乍泄 的胸前，唇边的坏笑霎时转变成别有意味的邪笑。
　　
　　席惜随着他的目光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衬衫不知何时松了两个扣子，半罩型的BRA再加上他胸膛 和手臂的挤压，那浑圆想不诱人都不行。她还没来得及遮掩，四阿哥便俯唇飞快在她的左乳上方印出 一个吻痕，调笑道：“你的心跳得好快，莫非你——想入非非了，嗯？”
　　
　　巨不要脸的色鬼！居然还敢恶人先告状？！席惜又羞又怒，俏脸憋得都快滴出血了。她用手抵开 他的胸膛，忍气吞声地问道：“现在本金利息都要回去了，你该爬开了吧？”
　　
　　“我不要。”不要脸的色鬼立即化身成被无良主人抛弃的可怜小狗，以一种无辜之极的眼神郁郁 瞅着她。
　　
　　欧卖噶！这男人不是在撒娇吧？席惜不敢置信地眨眨眼睛，可是越看他的眼神越觉得有这种可能 性。由于这个认知实在不符合冰山的光辉形象，惊得她直咽口水，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支离破碎的话 ，“大爷，我、我能否问一下，您、您老今年贵庚？”
　　
　　四阿哥斜眼丢回四个字，“不解风情。”说完又以唇舌去测量她的心跳。
　　
　　“我靠！”席惜七手八脚推开他，怒声辩解道，“我又不是死尸，没心跳才见鬼了！”
　　
　　四阿哥哈哈一笑，拉她起身，说道：“兴你捉弄爷，就不兴爷小小回敬一下？”
　　
　　“爷你个死人头！”席火山被他彻底点爆了，立马抡脚开踹。
　　
　　“学不乖的女人。”四阿哥轻笑着将身体微微一晃，右手抓住她的腿勾在自己腰上，左手搂着她 两个旋转，瞬间便已将她压在墙上，随即俯唇赏她一个毁天灭地的长吻。两舌交战间，晕乎乎的席惜 唯有一个想法：靠！这死冰狐的吻技不要太好哦。
　　
　　“我现在觉得你房间里的这面镜子非常讨喜。”四阿哥的唇恋恋不舍地离开怀中快晕厥的女人， 示意她去看墙角的镜子。
　　
　　“镜子？怎么了？”席惜不解地看过去，谁知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欧卖噶！那个满脸潮红、 眼神迷离、姿势暧昧的八爪女不会是她吧？她脱口说出一句让四阿哥笑喷的话，“那个女人不是我！ 我发誓我不认识魔镜里那个发情的八爪女！”
　　
　　“不是你还能是谁？我真服了你这个活宝，你的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四阿哥将脸埋在她 肩窝里笑得喘不过气来。
　　
　　可怜窘毙了的席惜一动都不敢动，因为她已感觉到他脐下三寸处的温度大有上升趋势。她强迫自 己冷静下来，两只手毛毛虫似的爬到他的肩膀上，涩声问道：“呃，算我白痴好不好？如果你笑够了 ，麻烦你能不能放我一马？”
　　
　　四阿哥察觉到她的僵硬，心思一转便明白这小心眼的女人在想什么了。可他偏偏紧拥住她，忍笑 说道：“如果下次你还敢整出一些让我出不了门的痕迹，我不但不会放过你而且会直接将你——嗯？ 明白没？”
　　
　　“好好好。”席惜此时哪敢不答应啊，虽然要让她乖乖听话不搞怪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其实你可以整治我。”四阿哥忽然脸色一正，“只要有了夫妻之实，你再怎么作弄我，我自然 只能认了。可是明明没有的事，你叫我怎么甘心被皇阿玛他们嘲笑，你说是不是？” 
　　
　　这问题真TM有水平！席惜咧咧嘴，这哪里是简简单单的是非题呀，他明摆着要她在作恶和做 爱 之间选择一项嘛。不甘被驯的她只能哀哀送上一张衰字脸，可四阿哥仍不放过她，追问道：“一句话 ，你要是不要？”
　　
　　“我不、不要。”席惜艰难地作出选择。
　　
　　四阿哥定定看她三秒钟后，非常干脆地放开她的长腿，拉起她往外走，“好罢，不过我奉劝你以 后别将你的床整得那么顺眼，因为我现在才发觉我引以为傲的定力其实不咋样。”
　　
　　靠！明明是他自己发骚却埋怨她的床勾引他？席惜不敢还嘴，回头幽怨地瞟了一眼那个席地而铺 的破床垫，心思飞转着要怎样才能让他失去睡下去的兴致。
　　
　　两人手拉手回到客厅，转眼之间，四阿哥又以正人君子的形象示人。叶浅雨和楚悠然正陪着两个 小屁孩玩乐，一见两人进来，叶浅雨盯着席惜红肿的双唇，吃吃地笑，“准姐夫，吃饱了没？”
　　
　　不等四阿哥回答，席惜便恶狠狠砸过去两个字：“去死！”
　　
　　“好了，我得走了。”四阿哥亲昵地拍拍席惜的头，向两人略略颔首后便欲走人。
　　
　　“准姐夫，容我送你一程。”楚悠然笑吟吟说道。
　　
　　“白目花痴耍疯也就算了，你这天才美眉来瞎掺和什么？”席惜一听简直要崩溃了！她纵身一跃 ，将自己砸进沙发里。
　　
　　四阿哥一怔，随即笑道：“好。”上回席惜陪老九聊天，这回轮到楚楚送他了吗？楚悠然伸出纤 纤玉手风情万种地勾住他的手肘，嘻笑着催他出门。
　　
　　“哎哟喂！谁能告诉我，眼前这位秀色可餐的漂亮哥哥到底是我的准姐夫还是我的准妹夫？”唯 恐天下不乱的叶浅雨在后头大声嚷嚷，席惜闻言从沙发里抬起脑袋一看，忍不住乐得直吹流氓口哨。
　　
　　四阿哥眉眼带笑地看看她们，轻笑道：“楚楚，你也学坏了。”
　　
　　“喜欢吗？”楚悠然淡淡笑问。
　　
　　四阿哥毫不犹豫地答道：“喜欢，只要你开心就好。”只要是席惜重视的人，便同样是他要保护 的人，更何况他一向将楚悠然和叶浅雨当妹妹看待。如此小小捉弄，他岂能不懂？
　　
　　叶浅雨闻言立即跟着席惜狂吹口哨，跳跳和豆豆也跟着大声瞎嚷嚷，惹得四阿哥回头皱眉道，“ 席惜，敢情你想请我吃饭留宿？”于是席惜的哨声戛然而止，叶浅雨却捧着肚子笑倒在地上。
　　
　　两人走到枫林大道上，楚悠然停下脚步，淡笑问道：“认定了？”
　　
　　“嗯。”四阿哥微微一笑，小酒窝里盛满浓浓的幸福味道。
　　
　　“我想送你们一个礼物。”楚悠然淡然的笑容变成真心实意的欢笑，她微敞开衣领，取下一条白 金链子，将链子上的两枚白金戒指递到他手心里，“在西洋，一对真心相爱的男女成亲时会在神父和 众多亲友的见证下，告诉对方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都将永远深 爱和珍惜对方，直到永远，然后为心爱的人在左手无名指戴上一枚婚戒，就算礼成了。这指环——守 住对方的心，也守住自己的心。”
　　
　　“可是——”四阿哥刚吐出两个字便被她打断，“婚姻只是一种形式，心才是最重要的。这是我 父母留给我的礼物，他们一直到死都不曾违背这个誓言，所以我祝福你和席惜也能够如此。”
　　
　　四阿哥蹙眉道：“可是我觉得你该自己留着。”
　　
　　“我不需要。”楚悠然淡然一笑。
　　
　　“可是，可是——”四阿哥踌躇了一会，“自从四十六年起，十四弟听说你不喜欢和有妻妾的男 人纠缠后，从此他便不踏进任何女人的房间，还搬到军营去住了。楚楚——”
　　
　　“我从不曾说过这句话，更不可能去要求他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楚悠然敛起笑容，冷冷说道 ，“所以，即便他如此，又与我何干？”
　　
　　“楚楚，十四弟对你用情至深，你能否再考虑——”四阿哥看着转身离去的背影，不由轻叹一口 气。正如席惜告诉十三弟的那个故事一般，如此淡漠的楚悠然绝不是一个轻易问情的女子。十四弟， 有得苦了。



作者有话要说：爬……爬回来了~~~~




第七十三章 不要的玄机

　　夏末秋初的某一天中午，席惜忽然兴致爆涨，先将叶浅雨尘封多日的现代服装都翻出来，筛选出 几套，嗯，比较有看头的衣服拿走了，又请叶浅雨将她四只爪子上的指甲都画上贼漂亮的图案。楚悠 然好奇地看着她扮“女人”，没等她发问便被席惜揪到房间里神神秘秘地嘀咕了半天，最后席惜外罩 一件长风衣像只花蝴蝶似的飘出门去了。
　　
　　叶浅雨的直觉告诉她，又有好戏可“看”了。她蹭到楚悠然身边低声问道：“楚楚，这风骚的女 人干嘛去了？”
　　
　　楚悠然忍俊不禁地耳语了一番，结果叶浅雨笑得眼泪飙飞，捧着肚子直叫唤：“天呐！天呐！天 呐！这是什么极品女人啊？啊啊啊啊~~~”
　　
　　这时的极品女人席惜规规矩矩坐在马车上，请丁大彪去问四阿哥是否在家。没多久，四阿哥便匆 匆出来迎接这个乖巧了十天的女人。
　　
　　“今儿怎么来了？”四阿哥撩起帘子，笑问道。
　　
　　“我想你了呗。”笑得无比温柔的席惜先奉送上第一桶迷魂汤，贼有大家风范的伸出一只精描细 绘的爪子给他。四阿哥挑眉笑笑，扶着她下了车，不意眼眸往下一瞄，微敞的风衣领口隐隐露出胸前 的春光，不禁偷偷倒抽了一口冷气。
　　
　　席惜抬头笑问：“皇上的万寿节好玩不？”
　　
　　“嗯，还好。你们怎么拒了皇阿玛的赐宴的？”四阿哥定定心神，丢开脑中的旖旎暇想。俗话说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死女人不会又在玩什么花样罢？
　　
　　席惜小鸟依人地偎在他身旁，仰脸黠笑道：“楚楚说跳跳和豆豆染上风寒了，皇上就免了我们赴 宴喽。”
　　
　　四阿哥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他现在需要单独冷静一下，“席惜，我还有公文急需处理，你 先去怜心阁那边等我，我待会再过去找你，好吗？”
　　
　　这话正中极品女人的下怀！席惜善解人意地点点头，“嗯，那我先去睡一会儿。不过你要快点哦 ，免得我一睡就睡到天黑。”
　　
　　于是两人在书房门口分道扬镳，男人去处理“公文”，女人去“午睡”。
　　
　　席惜慢慢踱进怜心阁，左右张望一番后确定没人监视，便扑上窗边的软榻滚了一圈，踢开那双从 叶浅雨那里拐来的GUCCI中跟水晶拖，暗骂道：靠！为嘛运动鞋借穿得贼舒服，这种淑女鞋就偏小了 呢？骂完又感觉不妙，又捡回来端端正正放在榻边，然后脱下风衣当被子盖好，开始装睡美人。
　　
　　一刻钟后，四阿哥将所有可能性都考虑了一遍，才走进怜心阁，抬眼便看到一幅赏心悦目的“海 棠秋睡图”。他悄悄走过去坐在榻沿，没等唤醒她，席惜便睡得“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风衣极巨 戏剧性地慢慢滑将下去，先露出一条烟灰色的棉麻长裤，然后是一件前后都开大V字领的黑色宽松针 织衫，黑瀑般的长发将胸前的春光似遮非遮，再加上一张天真无邪的睡脸，端的诱人。
　　
　　四阿哥的喉结上上下下滑动了好几回，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戳她的手背，柔声唤道：“席惜，醒 醒，快醒醒。”
　　
　　被扰了“好梦”的席惜不满地哼哼两声，勉强睁开惺忪睡眼，唇边绽开一抹羞涩的浅笑，两条玉 臂妖娆地缠上他的脖颈，爱娇地问道：“你来了？”
　　
　　“唔，来了。”四阿哥直接将答案送进她的嘴里，一个天雷勾动地火的热吻过后，他喘息着说道 ，“真想一口吃了你，省得被其它人惦记。”
　　
　　“谁会像你这么笨，会惦记我？”席惜状似娇羞地将脸埋进他的怀里，其实她是怕被他看到自己 一脸的坏笑，借着在他耳边印下一个吻痕的时间，才能保持原先的语气，“楚楚和小雨都说，只有温 柔似水的女人才会被男人喜欢，所以我——”
　　
　　“席惜，你刁蛮也罢，温柔也好，我都喜欢。”四阿哥喃喃说着羞人的情话，两只抚摸着她背后 的大手越来越灼热，也越来越不规矩，席惜的配合度非常之高……
　　
　　激情戏似乎即将上演，嗯，似乎而已。席惜仿似被他压痛了，不禁蹙眉轻轻嗯了一声，他立马放 轻了力道，颤声低问，“你，你真的想好了？”
　　
　　席惜装出一副意乱情迷的饥渴样，嘟嘴撒娇道：“我自动送上门来，好怕你嫌弃我。”
　　
　　“笨女人，我哪舍得嫌弃你？”四阿哥仅剩的理智被她这句话全炸飞到外层空间去了。他再次紧 拥住他渴慕已久的柔软身子，准备来一场抵死缠绵的欢爱，薄薄的唇瓣从她的颈部慢慢往下吻去，密 密印下他专属的印记，双手也顺着她曼妙的曲线往下溜去，最后落在她的俏臀上爱怜地轻抚……蓦然 “虎躯一震”，抬头问道，“席惜，这是什么？”
　　
　　“什么？”席惜一脸茫然，随即刚刚醒悟过来似的懊叫不迭，“哎呀，我忘了，我、我的信期来 了。”
　　
　　“什么？信期！”四阿哥顿时犹如醍醐灌顶，“你这该死的女人！你今儿个又成心耍爷来着？”
　　
　　席惜挣扎出两只手，学着他的小狗样，贼无辜地互戳着食指，垂眸哀诉，“人家是太想你了嘛， 人家是真的忘了嘛，还有还有，人家上回说不要了嘛。”
　　
　　哈，楚楚果然是天才！她仅仅从医学和心理学的角度详细分析了男性身体和心灵的敏感点，就能 悟出女人该如何点燃男人欲火的绝招。可是她只演习到第三招哎，为嘛这男人就满头瀑布汗即将崩溃 的模样？啧！还冰山呢，他的定力是不是也太差了点儿？嗯嗯，绝对是酷爱爬墙的潜力股啊！
　　
　　“你是太想捉弄我吧？一个女人连这种事也会忘？原来那天你说不要的含义这么深，爷倒真是没 想到，嗯？”四阿哥轻言细语地送上一连串疑问句，忽伸一指托起她的下巴，恰巧捕捉住她眼中抑制 不住的笑意！嗯，不要不捉弄他，不要他的欢爱，这就是她今天特意精心打扮来找他献媚的最终目的 ？很好，他认栽，因为他确实被这死女人耍得快发疯了！
　　
　　“呃，情到深处易忘事嘛。”席惜仍然狡辩有理，嘻嘻，谁不会讲双关语捏？
　　
　　“你——”四阿哥气得光脑门上的青筋突突跳，死死瞪着这个“温柔似水”的女人，蓦然将上身 的重量狠狠落在她身上，惹得她惨呼一声“痛”！他这才邪邪挑眉笑道，“爷还没将你那个呢，你痛 啥呀？笨女人，没事瞎叫什么？”
　　
　　“嘁！谁敢说俺笨？你有三妻四妾，俺的情人也多如过江之鲫呐！从无一人敢说俺笨哦，你可千 万别小看俺哦。”席惜莫名其妙的输人不输阵的劲头又来了，不脸红地将她见过的雄性动物都划到自 己的猎男花名册中。
　　
　　四阿哥敛起笑容，蹙眉凝视她好一会儿，幽幽吐出一句话：“席惜，你现在唯有我，忘了他罢。 ”
　　
　　啊？这男人真信了？！席惜顿时傻眼，愣愣看着他将自己的手引过去贴在他的心窝上，狂乱的心 跳声震得她说不出话来，却听到他在她耳边哑声说了一个字：“痛。”
　　
　　难道天才楚楚教授的绝招让她这个菜鸟的表现赶超床上高手了？还是这狐狸也变成恋爱白痴了？ 三条黑线慢慢爬上席惜的额头，她结结巴巴地说道：“其实我，我和他——”没有做那个，可惜被四 阿哥一口吃了，心怀戚戚的她唯有顺从地接受他的怜爱，眩晕中隐约感觉到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握住 她的腰部，上身也不再和她紧贴在一起。于是歉意立即化为怒意，干嘛？又想降火又要吃醋啊？偏不 要！她心里想着四肢又巴了上去。
　　
　　“这沙发虽然本是为你准备的，可爷还是不希望你故意弄脏它，而且你不怕像上回那样丢脸，可 爷怕。”四阿哥移开他的唇，嘴角含笑，眼神一片清明，哪还有欲火焚身的模样？
　　
　　呃，原来是这样啊。席惜为自己的小人之心感到羞愧了，怪不得楚楚最后语重心长地加了一句但 书：“他能停下来并不算稀奇，但如果他那时候还能为你考虑到其它事的话，嗯，至少证明你没爱错 人。”虽然他这句话好像有些变味儿，但估摸着也就是这个意思了。席惜嘻嘻一笑，说道：“真难得 ，我今天好像被你感动了两次。”
　　
　　“两次？”四阿哥不解地挑眉问道。
　　
　　席惜不答反问：“我现在真想睡觉了，你敢不敢陪我？”一连好几晚因为想着整他的法子，她会 睡得好才怪。
　　
　　四阿哥笑而不答，只起身去拿了床薄被盖在两人身上，从背后轻拥着她，低声说道：“我自然陪 你，你好好睡罢。”
　　
　　于是席惜安心地呼呼睡去，天都快黑了才醒转，她舒服地伸个懒腰，忽觉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花了 眼，定晴一看，“咦？哪来的指环？”左手无名指上的指环貌似很眼熟哦，这不是楚楚项链上的那对 婚戒吗？转头一看，只见四阿哥闭着眼睛说“梦话”：“楚楚送给我俩的礼物。”
　　
　　席惜感觉自己好像被卖了似的，神情郁闷之极，“凭这个你就想把我的大好青春套牢？”
　　
　　“楚楚说，它会替我守住你的心，我觉得蛮好。”四阿哥睁开眼睛，轻笑着将左手覆上她的，她 将手指与他交握，翻来覆去看了几回，笑道，“真神，尺寸刚刚好。哼，你的手指比我漂亮多了，难 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艺术家的手指？”
　　
　　四阿哥玩弄着她的指甲，轻笑道：“好美的兰花，为了捉弄我，肯下这么大功夫，嗯？”
　　
　　“好玩嘛。”席惜转着眼珠子嘻嘻笑道，“来，玩个游戏，测测你这奸夫是不是和席少我天生一 对，地设一双哈。”说完褪下指环往他的尾指上一套，又该死的刚刚好，不由冷哼一声，“靠！”
　　
　　四阿哥见状蹙眉问道：“这又能表明什么？”
　　
　　席惜耸耸肩说道：“喔，这是小雨那个花痴告诉我的，说女人的指环如果适合男人的尾指尺寸， 就表示那个那个喽。”
　　
　　于是四阿哥展颜而笑，“守得住了？”
　　
　　“好像勉强可行。”席惜依旧死鸭子嘴硬。
　　
　　四阿哥故作恼怒地敲敲她的额头，“死女人，说句你喜欢我就这么难？”
　　
　　“你喜欢我。”席惜从善如流。
　　
　　“不对，再说。”这下子四阿哥的怒气好像真的上来了。
　　
　　席惜“花容失色”地惊叫道：“不对？难道你不喜欢我？可我喜欢上你了，怎么办？”
　　
　　四阿哥定定看她一会儿，抿抿薄唇，要笑不笑地吐出一个字：“靠！”又被耍了。
　　
　　席惜一愣，随即笑倒在他身上，指着他笑道：“完了完了完了，你也学会骂脏话了！”
　　
　　“你都耍我很多次了，我不生气才怪。”四阿哥无奈地笑道，“不过，这是脏话吗？我问过十三 弟，他说这个字只是开口腔罢了，没啥意思。”
　　
　　席惜闻言再次笑抽，因为她又想起老狐狸的尴尬样了。四阿哥好不容易等她笑完，才催她解释， 她气喘吁吁地说道：“这个字的意思就是，嘿嘿，就是你今天想做但没做成的事。不过十三说得也没 错，不太文雅的口头禅而已。”
　　
　　四阿哥呆了一呆，然后巨没气质地翻了个白眼送给她，末了还一本正经地说了句，“记住了，以 后不许你和人家去‘靠’，说也不行！”说完连他自个都忍不住笑了。
　　
　　两人疯笑了一回，席惜作抹汗状，“呃，我们两个好像越来越恶趣味了。”
　　
　　“还不都是你惹的祸？”四阿哥立马推得一干二净。
　　
　　“是是是，高贵得一塌糊涂的四爷。哎，我走了。”席惜推开他站起身来说拜拜。
　　
　　四阿哥贼笑着拉住她的手挽留道：“今儿太晚了，留下罢，反正你有‘护身符’。”
　　
　　“NO！子曾经曰过：正经女人不能夜不归宿。”席惜还他“正经”一本。
　　
　　“这也能拿出来说事儿？尽爱瞎扯！”四阿哥牵起她的手往外走，“我送你回去。”
　　
　　席惜顿住脚步，扯住他的袖子说道：“真不用，有丁大彪在呢。”
　　
　　四阿哥蹙眉思量一番后说道：“那好罢，我还得去处理一下公文，不过我得多派两个人送你回去 ，不然我不放心。”
　　
　　席惜仰脸在他唇上轻啄一下，“再见，漂亮哥哥。”
　　
　　“路上小心，有空我去看你。”四阿哥笑出甜甜的小酒窝欢送她。
　　
　　“呃，您贵人多事，还是我来找您吧。”席惜感觉不太对劲，立马遁走。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我草草看了一文，看到后来竟想砸了计算机，问是谁的文？OMG！！！就是我自 己的文！罗里八嗦，字字垃圾。。。。。看朋友那古言文，字字珠玑，少一字不行，多一字不行。。 可为毛自个的文，随便砍砍就能砍去一大段一大段甚至N章呢？？？？？泪奔~~~~




第七十四章 趁机狂戏冰

　　第二天，在叶浅雨的纠缠下，席惜进行实况转播后，趁着两人笑抽的当儿，换了套新衣又准备出 门了。楚悠然笑问：“你不怕日后会被整得很惨？”
　　
　　“哼！就因为迟早会被整回去，我现在才要趁着这个大好机会恶整几回才够本啊。”席惜嘻嘻贼 笑道，要她吃亏一次，她自然得还他N次才解气。
　　
　　叶浅雨大笑道：“哈哈，你这纵火犯，我都想替冰山哥哥打你屁屁了。”
　　
　　“喂！你胳膊肘不许往外拐啊，不然我保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席惜连忙进行机会教育。
　　
　　叶浅雨摆摆手，“想归想，我们才是一国的，安啦安啦。”
　　
　　两人满面笑容地目送这个以整人为乐的极品女人出门，叶浅雨忽然悄声问道：“楚楚，真奇怪哦 ，那帮阿哥为何到现在还不上门来找我们哈啦呢？”
　　
　　“我想可能是八阿哥最近的境遇使得他们没空来和我们瞎搅和吧。小雨，这样岂不是更好，乐得 清静。”楚悠然淡笑道。
　　
　　“嗯嗯嗯，少惹为妙。”叶浅雨点头如捣蒜，“惜惜和冰山的对手戏比较有趣，嘻嘻。”
　　
　　席惜到了四阿哥府，故伎重施差使丁大彪去通知，四阿哥自然又得出来迎接她的芳驾。不过，他 扶着她下车时，先偷偷打量了一番她的衣着。很好嘛，水蓝色的高领子将他昨日辛苦制造的痕迹都掩 去了，只是脚上仍穿着那双古怪精致的拖鞋。于是四阿哥无气可抽，还暗暗松了口气。
　　
　　“今天我无需处理公文，陪你去怜心阁呆一会儿？”四阿哥率先封死她制造诱惑的机会。
　　
　　席惜大大方方地笑道：“那敢情好啊。”
　　
　　结果，四阿哥自然又被雷劈到了。因为席惜一进怜心阁，便脱了风衣，甩开拖鞋，爬上沙发翘起 二郎腿，还拿来一个苹果啃得不亦乐乎。
　　
　　“你这也算是衣服？”四阿哥双眉紧蹙审视她的西洋服饰，巨想揍这死女人！
　　
　　“唉唉唉，谁让秋老虎这么嚣张呢？于是我就穿成这样来了——而已。”席惜低头瞄瞄自己，多 么普通的现代衣着啊！一件高领短袖粉蓝紧身针织衫，加上一条闪亮的水钻腰带束住堪堪包住臀部的 白色牛仔短裤而已，要不是为了遮盖吻痕，她还想穿件小吊带呢。嘿嘿，雷人没商量啊。
　　
　　“而已？”四阿哥微微眯起冷眸，盘算着该如何教训这个学不乖的死女人。
　　
　　“Yes！”席惜不怕死地伸出两指朝他晃晃，兼晃两条光洁溜溜的诱人长腿。
　　
　　四阿哥倚着门框，双手抱胸思忖好一会儿，走过去往榻上一躺，为她盖上薄被才轻拥住她，闭眼 说道：“我困了，陪我午睡。”
　　
　　席惜轻嗯一声，丢开苹果核，恶劣地将粘腻的手在他胸前擦拭，蹭着蹭着便游走到他的腹部画起 圈圈来了，还悄悄往他耳朵里吹气。四阿哥一把抓住她不老实的手，睁开幽深的黑眸，轻笑道：“你 以为今天还能耍得了我？”
　　
　　席惜的眼珠子转了一转，咧嘴一笑，“不知道，您让俺耍不？”
　　
　　“昨晚我整晚没睡，早朝时一直偷偷打呵欠，万一皇阿玛怪罪下来，你也忍心？”四阿哥让她枕 着自己的肩，又把玩起两人的指环来了。
　　
　　“我只负责点火，但是灭火的人嘛，您府上还不是一抓一大把？”席惜打出的同情牌更猛，无比 哀怨地瞄他一眼。
　　
　　四阿哥闻言微仰起脑袋，静静剖析她似真似假的表演，末了淡淡说道：“昨晚你走后，我在书房 门口遇到李氏，她说给我炖了补品，请我过去喝。自从上回你来找我要笔筒后，她就被雅钰禁足了， 我想她也被晾得够久了，再说她毕竟跟了我这么多年——”
　　
　　“结果火灭得一干二净？”席惜兴奋地抬起半个身子挖八卦。
　　
　　四阿哥定定看着她的眸子，低声道：“没有。”
　　
　　“没有？！”席惜不敢置信地挑眉，楚楚不是说男人一旦被挑起欲火通常非那个那个灭不了吗？
　　
　　“真没有，我不骗你。我现在对别的女人，好像——提不起兴致了。嗯，这事得怨你，来，罚一 个。”四阿哥翻身将她压在身下，舔舔她的红唇，笑道，“好甜，我也要吃苹果。”说完又俯唇欲吻 。
　　
　　席惜赶紧推开他，戳戳他的小酒窝，“哎，我先问你几个问题。这个怜心阁只有我才能进来是吧 ？嗯，那我有权拒绝你其它女人在此出现？没问题？那就好。还有异人居，我绝不允许你其它女人学 假狮王来臭显摆身份。这两点要求不算过分吧？”
　　
　　四阿哥轻轻颔首，眸色转深，幽幽闪出一丝亮芒，“我倒希望你能过分些。”
　　
　　过分些？你最好别给我提什么嫁娶之事！席惜用眼神警告他，“OK！你在家里想玩谁就玩谁，我 懒得管，也没资格管。其实这个问题我早想过N次了，我是第N者插足，照理说该吃醋的人是她们，绝 轮不到我。只是——”手指慢慢移到他的心脏部位画圈圈，“你要牢记那颗画好的心，不许毁约。”
　　
　　四阿哥闻言呆怔良久，才将她的手牢牢按在自己的心窝处，哑声问道：“席惜，你的手摸出我的 心疼了吗？”
　　
　　“心疼？哼！我可没阻止你去怜香惜玉啊，你瞎心疼嘛呀？”席惜重重哼出鼻子里的酸气，嘻笑 着打岔，“小样，原来你还记得那句歌词啊？”
　　
　　“你才小样，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四阿哥神情郁郁地低声说道，“我原本怕你有一天厌了 ，便借这个理由离开。”
　　
　　“哎，我就明说了罢。如果实在看不开，我绝不会给你和自己机会，现在既然决定和你在一起， 我便迟早要学会看开，不然就是自寻烦恼。所以，我以后绝不会用、更不屑用这个理由来搪塞你或者 伺机离开，这种做法不符合我的个性。”席惜鼓足勇气一口气说完，她自认不是那种会随时随地表白 心意的女人。
　　
　　又是一段长长的静默过后，四阿哥将她搂回怀里，柔声道歉，“我不能像十四弟那样任性，对不 住，席惜。”
　　
　　“关十四什么事？”席惜大惑不解地斜眼瞥他。
　　
　　四阿哥的笑意略带苦涩和无奈，“那次你们去锦萃楼赴宴后没几天，十四弟便跑来我这儿来缠着 十三弟，硬要他讲你们三个的事。十三弟装作不经意地说起，异人居里的那三个大小姐，绝不能将她 们当成咱们惯见的女人来对待，否则绝无好下场。她们凡事都能看得开，唯有感情之事，非得一对一 ，不然就不玩，所以咱们那个席师傅才整天说自己这辈子绝不嫁人。你也曾亲口说过谁想娶你谁就倒 霉，不然我、我也不会磨蹭这么久才，才——”
　　
　　“嘁！这十三那么多嘴干嘛？”席惜故作不满地打断他，随即搔着他沾染红晕的耳垂狡笑道，“ 哈！敢情你那时就对俺居心不良了呀，俺说四爷您呐，就趁早从了俺罢。”
　　
　　四阿哥闻言又好气又好笑地横她一眼，没接她的话茬，“十三弟说这话的本意是半警告半规劝十 四弟，要他别将心思放在楚楚身上。可十四弟却认为楚楚老拿冷脸子给他瞧，是因为他妻妾太多，便 袖子一甩跑到军营中住去了。十四弟妹天天去额娘那儿哭诉，额娘被她磨得烦了便将十四弟骂回家， 可没过半个月他又走了。后来连皇阿玛都问起这事，他却以好男儿当志在军营为由，若实在被逼得紧 了，他才回府一趟，却极少宿夜，听说即使留下也是独自一人在书房，往往天未亮便跑了。”四阿哥 道出前因后果后，蹙眉问道，“上次楚楚送我指环的时候，我略略提过这事，可她拂袖就走，难道她 没和你们说过？”
　　
　　“对楚楚的个性，我彻底无语！现在的她只在意我和小雨，如果她认为十四对她的感情伤害不到 我们，她就不会说一个字，也不是她不愿意说，而是懒得说。别人都以为她好说话，其实她的脾气比 我们两个加起来还倔，只是没人真正领教过而已。”席惜苦笑连连，第一次向男性生物剖析楚悠然的 心思，“我记得几年前，有个同窗女友说嫉妒老天爷赏赐给她的完美容貌，她却说如果有无痛毁容她 很想试试看，美丽皮相只会带给人麻烦，不然也许只有死了才能清静。你想想看，一个既不在意容貌 又不想问情甚至不在乎生死的天才美女，这世上有哪个男人能搞定？唉，其实十三劝得半点没错，十 四如果继续单恋她，注定要落得伤心欲绝的下场。”
　　
　　对于楚悠然多次面对康熙时的镇定功夫，席惜心里一直有种莫名的恐惧，总觉得她不止是天才脑 袋能看透老狐狸的心思这么简单，却又说不出来恐惧的源头是什么。
　　
　　“嗯。在那次赏梅宴上，我才真正明白你们三个在乎彼此到了什么地步，当楚楚说应该如何惩罚 老九时，虽然平静冷淡一如往常，但我都觉得身上直冒寒气。我本好奇如此淡漠甚至有些残忍的性子 怎会出现在一个二八年华的女子身上，后来才知道原来和她的身世有关。”四阿哥的指尖绕着她的长 发转着玩儿，眉头越蹙越紧，“别说太子、老八的倾慕之心，连十四弟如此苦恋，她都不待见，我就 算想帮十四弟也有心无力，只能看他俩的缘份了。”
　　
　　“楚楚和小雨的身世你也知道了？十三这个大嘴公！”席惜虽然心里明白这是迟早的事，但仍不 悦地鼓起腮帮子。
　　
　　四阿哥展眉轻笑道：“幸亏十三弟是你们认可的朋友，也幸亏我爱听十三弟讲你们的事，不然我 也摸不准你的性子，才没让你给跑了。”说完还刻意扬扬左手的指环。
　　
　　“哈！听您的意思是逑到我这淑女了？那现在不妨换我来逮逮您这君子，看看成不成？”席惜嘻 皮笑脸地去推他，巨不要脸地将自己从痞子升华到淑女。
　　
　　“哼，算爷求你了，你莫糟蹋淑女这个称呼好不好？”四阿哥虽然嘴上非常不给她面子，身体却 顺从地站起来准备跑给她追。
　　
　　席惜指着他鼻子笑骂道：“哇靠！你这死冰狐，还真是给你点颜色你就开染坊，送你点阳光你就 灿烂起来装太阳神啊？你丫给我站住，看席少我怎么收拾你！”
　　
　　“那你还真说对了。”四阿哥在屋里绕着圈儿开跑了，“爷非常期待你来收拾。”
　　
　　“哈哈！看招！”席惜奋起直追，可绕得头都晕了，还是没逮到身轻如燕飘飞自如的太阳神，她 眼珠子一转又动歪脑筋了，追到床边时忽然捧腹痛叫一声，“啊啊啊，痛、好痛！”
　　
　　四阿哥见状连忙跑回去，抱起她轻放到床上，急声说道：“对不住，我忘了你这几天不能使力， 你先忍着点儿，我这就去叫大夫。”席惜“可怜兮兮”、“柔弱兮兮”地点了点头。
　　
　　四阿哥转身欲走，忽觉手臂被抓住，继尔身子飞了起来，还没等天旋地转的他明白怎么回事，席 惜的膝盖已死死压住他的腰背部位，两手也被她反扭到脑后。他顿时明白自己中了计，气得他大练狮 子吼，“死女人，你又耍阴招！看爷下次还心不——”心疼你？可这话说到一半却脸红红地卡住了， 真是可爱又纯洁的古董男啊。
　　
　　“哇卡卡~~~~~骗死你不偿命吧？我靠！谁叫你小看我？”席惜虽然仰头放声狂笑，可手脚的劲 一丁点都不敢放松，“说！从不从？还不说？哼哼~~那席少我就要——”
　　
　　“砰！”忽然随着一声巨响，一向无人敢进的怜心阁霎时房门大开！



作者有话要说：呃，所谓谈恋爱，不谈哪来的爱？？SO。。。继续玩暧昧米理由哈~~~




第七十五章 捉奸在床鸟

　　席惜张大嘴巴呆呆看着怜心阁立时成为秃瓢们的天下，只见康熙缓缓收回一只脚，面无表情地跨 进门来，身后跟着N只小狐狸。所有人的眼眸齐齐扫过衣着清凉的席惜和面红耳赤的四阿哥，脸上全 是强忍笑意的便秘表情，眼中均透露出一个信息：这种闺房之乐好难消受啊！某个出门不带眼睛的浑 人早就扶着门框放肆狂笑。
　　
　　康熙施施然落座，倒了杯凉茶慢慢品着，保养得极好的容长脸上喜怒难辨，唯有那几粒麻子似乎 在隐隐跳动。席惜咽咽口水，他、他们怎么来了？
　　
　　“快放手！”四阿哥原本白皙的俊脸变换着红黑青白，强忍恼意低声提醒道。这死女人的手法古 怪得要命，虽不曾拿住他的穴道，却硬是令他的手指到肩膀都酸软得动弹不了。
　　
　　席惜回过神来，慌忙放开他跳下床，搔搔脑袋东张西望找拖鞋，发现一只在床前，一只已飞到门 口处，她只得先趿回一只拖鞋，一高一低跷到康熙身边，小小声问道：“老爹，您怎么有空过来—— ”看戏？她艰难地咽回最后两个字，靠！这个该死的老狐狸！自己来看戏也就罢了，为嘛带一大群小 狐狸？
　　
　　“嗯，今儿朕得空，阿哥们便提议去察看一下民情，恰好路过此地，便来看看老四。”康熙淡淡 说道，将误闯之过推得一干二净。锐利龙眸细看她的脸，好家伙，只见疑惑不见羞愧呀！脸皮之厚确 实堪称天下第一！
　　
　　四阿哥走过来拱手低声请罪，“皇阿玛，请恕儿臣不曾接驾之罪。”不过尴尬万分的他并没忘记 将席惜的风衣取来递给她，顺便瞪她一眼。也难怪他介意，席惜的衣着在现代恐怕也和清凉挨上边了 ，何况是女人非得包成粽子状才能面众的大清朝呢？
　　
　　“谢谢。”席惜相敬如宾地道谢，接过来穿好，还温柔地向门口的那群阿哥投去一个风情万种的 妖媚笑容，可她闪亮的眼眸却让他们情不自禁齐刷刷倒退一步。
　　
　　哼！这老四，是在质问朕为何不遣人通报吧？康熙温和的笑容丝毫不减，“老四，吃了没？”
　　
　　吃了没？跷去捡鞋的席惜蓦然想起叶浅雨的那句双关语，不禁停步偷瞄已然面目安然的四阿哥。
　　
　　“皇阿玛，这种事——”四阿哥说到一半又卡住了，刚刚消褪的红晕又慢慢爬上白皙的脸颊，他 何德何能竟然让皇阿玛亲自来过问他和席惜的闺房之事？
　　
　　席惜忍不住翻个白眼，“老爹，您国事繁忙，日理万机，若连儿女们吃没吃饭这种小事都要管上 一管的话，恐怕您老会很伤神哦。”
　　
　　“嗯，也对，那么大的人了，哪会不懂得肚子饿了就得吃饭的理儿啊。”康熙不以为忤地顺着她 的话头胡扯，眼角余光扫过席惜，落在四阿哥脸上，“婉转”之极地再次问话，“唔，老四，前几日 你说的那只害虫，今儿可灭了没？”
　　
　　害虫？！席惜浑身一个激灵，敢情她变成害虫了？老狐狸要冰山灭了她？在床上消灭还是彻底消 灭？
　　
　　四阿哥冷眸瞥向席惜的脖颈，心一横，咬牙答道：“劳皇阿玛惦记，儿臣正在——灭。”都怪这 个该死的女人，老气得皇阿玛想看她的笑话，才祸害到他。今日这出好戏要是传了出去，他还要不要 出门了？！
　　
　　于是席惜明白了，敢情是那个吻痕惹的祸啊。靠！这老狐狸吓得她都快患上被害妄想症了。她慢 慢跷到十阿哥身边，眉眼含笑地看他好一会儿，才娇笑问道：“亲爱的十爷，您猜今晚天上的星星会 亮晶晶吗？”
　　
　　十阿哥听闻如此明显的威胁，干巴巴笑道：“呃，不会，应该不会。”眼中尚未笑出来的泪水顿 时变成豆大的汗珠，慢慢从额头渗出来……
　　
　　“那三阿哥、五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十七阿哥也如此认为吗？”席惜 颇感满意地拍拍他的肩，继尔看向阿哥们笑吟吟地一一点名。
　　
　　阿哥们立即乖乖点头，五阿哥甚至拾起她的另一只水晶拖鞋，恭敬之极地以双手呈献给她，故作 镇定地赞道：“席少，您的鞋子真别致。”
　　
　　席惜嗯了一声，淡淡说道：“这是小雨的，其实我很少穿这种中看不中用的鞋子，尤其是晚上。 嗯，五爷您该知道，我向来昼伏夜出，如果心情不太好的话——我便爱穿那双特中用的皮靴去串串门 子寻寻乐子啥的，因为爬墙容易嘛。您说是不，五爷？”
　　
　　于是五阿哥的额头也开始渗汗了，“是是是！呃，改日席少若有雅兴光临寒舍，请务必容在下扫 榻相迎，免得怠慢芳驾。在此，请容在下预祝席少天天好心情。”这女人好狠，竟敢当着皇帝的面威 胁皇子！可是，他不敢不信，更不敢冒险。
　　
　　席惜笑得像朵灿烂的向日葵，“那敢情好呀！请问各位阿哥也同礼相待嘛？”
　　
　　阿哥们再次齐齐点头，只有十三轻声笑道：“皇阿玛，儿臣府中琐事繁多，欲先走一步，请皇阿 玛恩准。”随即转向席惜挤挤眼，贼不怕死地说道，“今儿个我来得迟，啥也没看到，你们继续那个 那个。”
　　
　　“哪个呀？”席惜貌似不解地抓住他的袖子追问，顺便捏住他手臂上的一块肉扭来扭去，眸中的 怒焰却徒然蹿高三丈。这死十三，仗着是她兄弟就敢调侃她？！
　　
　　没等呲牙咧嘴的十三回答，康熙已开口说道：“不忙，待会一块走罢。”
　　
　　这死女人还真有两下子，明儿这事应该不会传得太过分了罢？四阿哥听到这里方才暗舒一口气， 说道：“皇阿玛，此处简陋，不宜待客。儿臣斗胆，想请皇阿玛移驾去前院的亭子中品茗赏荷，不知 皇阿玛意下如何？”
　　
　　哼！什么不宜待客，是不想别人进入怜心阁罢？当朕老眼昏花看不出这院子的用途？康熙心里嘀 咕着站起身来，正待开口应了四阿哥的邀请，谁知席惜却白痴之极地抢先问道：“老爹，您要走了吗 ？”
　　
　　“怎么？你想送朕一程？”康熙面容一僵，随即乐呵呵地问道。
　　
　　“好像不行哎！老爹，既然四阿哥要灭虫，我这闲人自然义不容辞，应该帮忙喽。”席惜笑得很 古怪，指着耳朵又摇头又耸肩的，“要不然，您老人家下回再这么客气地不让四阿哥迎接，万一那害 虫到处蹦达就失礼了，您说是不？”
　　
　　这死丫头，唬住了那帮胆小鬼，这会子居然连朕也威胁上了？康熙明白她的手势，闷声哼道：“ 嗯，此话有理。得，大伙儿走罢。老四，莫送莫送，灭虫要紧。”
　　
　　李德全慌忙在门外练起公鸭嗓，“皇上起驾回——宫~~~~”
　　
　　四阿哥闻言唯有恭恭敬敬地目送皇阿玛和众兄弟出门，最末的十阿哥还体贴地关上了房门，偶一 抬眼，看到席惜伸出两指交叉放在唇上，脸上的微笑，呃，很恶魔。
　　
　　康熙等人走到院外，面面相觑一番后，不约而同地止步不前。康熙向李德全使个眼色，那句“起 驾回宫”便一声声接了下去，直到府外方才停歇。众人静等良久，好戏果然再次上演。
　　“哎，都这么久了。我看那帮来看戏的，咔——嚓，应该走了吧？”席惜的问话中还夹杂着咬苹 果的声音。
　　
　　“应该是罢。席惜，我们是否应该将这两天的帐好好清算一下？”四阿哥温柔的语气忽然转成怒 吼，“你这该死的女人，害我丢脸你很高兴是不是？！”
　　
　　院外的众人立即点头，很好，老四果然开始反扑了。
　　
　　席惜也不甘示弱，“靠！你丫有胆啊，居然敢说席少我是害虫？”随即口气转向无奈的碎碎念， “嘁！要怪就怪你家那个闲得慌的老头子和那帮爱起哄的狐狸兄弟，不去抱小老婆玩乐，却偷偷跑来 听壁角？虽然非常恶趣味，但你这孝子贤兄就牺牲一下下喽，不是还有我陪你丢脸嘛？”
　　
　　康熙闻言不禁一僵，老脸有些挂不住了，偷瞄一下儿子们，还好，个个面无表情，还算识相。
　　
　　“你也会觉得丢脸？！”四阿哥的怒气丝毫未降，但院外众人不知他凑到她耳边补了一句，“你 似乎骂得太过份了。”
　　
　　“哼！杜绝后患，省得他们三天两头跑来看戏。”席惜轻轻说完，随即吼了回去，“别以为我厚 脸皮就没脸可丢啊，你——唔唔……”
　　
　　那可疑的“唔唔”声传入众多过来人的耳里，表示着某人的灭虫工作已进入初步阶段，最年少的 十七阿哥已经红了脸，欲提议大伙儿撤退，但康熙却仍杵着那儿，脸上表情郁闷之极。众人不敢擅自 离开，心中均暗忖莫非是那句“闲得慌”气着了皇阿玛？唯有十三悄悄蹙起了眉头，心中不住祈求房 中那两人千万莫说出不该说的话来。
　　
　　众人又静等良久，才听到一个物事在院中轻轻落地的声音，想来是苹果核罢？
　　
　　房里的席惜翘首望望窗外，欢声叫道：“哈！这回他们应该真走了吧？喂！死冰狐，你怎么不说 话？吓成哑巴了？”
　　
　　但四阿哥却做了个古怪的手势，然后重重哼了一声，倒进沙发里，双臂枕着脑袋，“爷在想，爷 应该将你这死女人绑在床上才对，三天三夜够不？”
　　
　　门外的众人偷偷咽了口唾沫，真是看不出来呀，老四居然这么暴力！
　　
　　“这种行为属于非法拘禁，你身为堂堂四贝勒竟然知法犯法，要坐牢的知不知道？”席惜坐在椅 子中抖着拖鞋玩儿，轻松的语气中毫无惧怕之意。
　　
　　“那爷三天之后上异人居找你算帐去？”四阿哥算准她受不了叶浅雨的调侃和凑对。
　　
　　席惜果然上当，“不、要！俺家的伙食最近不太够吃，就不劳您来抢俺的饭碗了。”
　　
　　“那么爷劝你，三天之内你最好莫再来。否则，哼哼，爷只能绑人了！”四阿哥非常无奈，这女 人吃准了他舍不得她受罪是不是？
　　
　　众人不懂了，最近这三天有啥要事妨碍到老四的灭虫大计嘛？
　　
　　“不、要！”席惜将拖鞋甩给他一只，双手环胸笑嘻嘻说道，“嘁！你当我傻啊？一个月也就这 几天安全些，不玩死你太对不起我自个了。放心，等我信期一过，就算你大爷跪求我也不来，惹不起 我躲得起，大不了席少我找老爹要求当那该死的宫女去！”
　　
　　“你——气死我了！”四阿哥气得将被子蒙头一盖，不理她了。
　　
　　可席惜居然还有话说，“气死人不用赔命的，气了也白气，不如不气。乖哈！”
　　
　　众人听到这里才明白缘由，敢情是这么回事呀。怪不得老四这么生气，应该的应该的，估计要是 换了他们不止绑人，早打人了也说不定。可怜的老四，竟然摊上这么个天下第一难搞的女人……
　　
　　“哎，我得走了。亲爱的冰山哥哥，来个吻别如何？”席惜走过去扯掉四阿哥的“盔甲”，红唇 送至他唇前一公分处，静等他回应。
　　
　　四阿哥一指抵开她的脸，眨眨眼提声说道：“你别告诉我，你一出门就去找十三弟他们算帐。”
　　
　　“放心啦！你不知道整人很累嘛？只要他们不到处歌颂传唱我们的闺房之乐，我自然懒得追究。 ”心有灵犀的席惜大方地给送给隔墙之耳们一粒定心丸，她的眸子落在他的薄唇上，扬眉偷笑。四阿 哥的手指改抵为抚，另一手扶住她的后脑，四片唇瓣纠缠在一起，分享彼此的甜蜜默契……
　　
　　众人听到这里已无戏可“听”，康熙首先开路落跑，阿哥们跟随的步伐快之又快，生怕被某人当 场逮倒似的。十三偷瞄一下皇阿玛的脸色，仿佛很是欣慰和满意的样子，不由轻吐出一口气，幸好幸 好！



作者有话要说：呃。。。。上古言分频首图图推鸟。。。。更新速度必须提快鸟，否则编辑大人非追 杀俺不可，寒！




第七十六章 算计着的爱

　　三天后，干清宫。康熙一脸微笑，静听席惜列举N条必须献身于宫女事业的理由后，垂眸淡淡说 道：“席丫头，今天的你让朕想起梁武帝时的云光法师。”
　　
　　“呃？啥意思？”席惜一愣，她只要求当宫女，没要求当假和尚呀？
　　
　　康熙唇边的笑意更浓，却并未答她的话，“嗯，你想当宫女？自然可以。不过，这几天老四告假 在家中养病，想必他正闲得慌，朕看你先去老四府上学学规矩，再来上任也不迟。你——意下如何？ ”
　　
　　席惜的脑袋立即像个拨浪鼓似的狠摇一通，“不如何，一点都不如何。”
　　
　　“那依你说，该怎么办？”康熙显示出一个明君必须具备的素质之一——不耻下问。
　　
　　“凉拌！您就当我浪费口水了呗。拜拜，老爹。”席惜送上一张“衰”字脸，点头哈腰地依依惜 别。
　　
　　康熙刻意等她走到门口，“席丫头，等等。”
　　
　　席惜的心“咯登”一下，老狐狸不会真想让她做宫女吧？她机械地回过头，堆上满脸欣喜看向老 狐狸。康熙指着一碟小点心说道：“朕刚才觉着这凤梨酥的味儿很好，想赏赐给老四尝尝。嗯，反正 你顺路，就替你全哥跑一趟罢。”
　　
　　“啊？呃，那好吧。”席惜暗松一口气，将点心连碟子都狠狠捏在手里，走了两步咬上半块点心 ，又换上哭丧脸给他看。康熙回她一身舒坦样，她才状似极不情愿地蹭到门口，再回首，似怒似怨地 瞟他一眼，眼中盛满期待……
　　
　　“看什么看？赶紧去罢！”康熙欣赏着她的衰鬼样，不由开心地哈哈大笑。
　　
　　席惜悲愤地狼嚎一声，飞快地跑出门。一登上马车便怒气冲冲地叫道：“快快快！席少我要砸死 冰山的场子去！”丁大彪不敢怠慢，眨眼功夫就将她送到四爷府，自动自发地替席惜将点心呈给四阿 哥，又请他出府迎接芳驾，这才驱马回异人居去。
　　
　　四阿哥站在门口并不过来，似笑非笑地打量一番，末了还很流氓地朝她勾勾食指。席惜狐疑地随 着他暧昧的目光瞄瞄自己，一件粉蓝间白色细条纹的长袖棉质衬衫，一根白色小皮带缚着一条蓝色牛 仔裤，再加一双矮帮皮靴，离粽子女差不远了。可死冰狐奸笑嘛呀？难道这样也涉嫌勾引男人罪？靠 ！他不会是在研究如何脱她的衣服吧？
　　
　　四阿哥懒得看她猛转眼珠子，叫下人牵出一匹马来，他利落地上了马，伸手笑道：“今天秋高气 爽，去香山走走，如何？”
　　
　　席惜蹙眉伸出俩指头，四阿哥却端坐如钟。席惜只得朝马倌柔笑道：“请帮我牵一匹马来，谢谢 。”可那马倌只看看四阿哥，愣是不敢动一动。席惜的牛劲也上来了，抱胸瞪着四阿哥，展开眼神拉 锯战。
　　
　　四阿哥微扬下巴，那马倌“嗖”地一下闪进去牵马了。席惜假笑道：“好厉害的规矩呀，四爷果 真够爷们！”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四阿哥意味深长地笑看她一眼。
　　
　　席惜接过马鞭再次礼貌地向马倌道谢，手搭马鞍潇洒地纵身上马，四阿哥赞许道：“不错，马术 有所长进。”
　　
　　“哼！马术又不是做规矩，自然好学。”席惜暗讽无人能将她搓成套子中的女人。
　　
　　四阿哥嘿嘿一笑，率先绝尘而去，席惜不甘示弱地紧跟不舍。约摸半个时辰后，两人到达香山脚 下，席惜懒懒丢出一句话，“喂！生病的大爷，要比赛爬香炉峰嘛？”
　　
　　“我告了三天假，不过我的病，你也应该知道是被某只虫子咬伤的小病罢？”四阿哥轻笑调侃完 ，随即面色一正，“对了，皇阿玛有没有中计？他没答应你做宫女吧？”
　　
　　“嗯。你果然没猜错，你皇阿玛这只老狐狸没被我亲苹果的唔唔声骗走，第二次才是真走。不然 我自动送上门去让他耍着玩，他肯放过我才怪。”席惜淡淡笑道，“都怪你的皇子身份，让我谈个小 恋爱也这么——费脑子，真累！”
　　
　　四阿哥闻言轻叹一声，默默牵起她的手往山上走去，一路嫣然红叶在秋风中摇曳飘舞，轻轻和着 潺潺流水声，奏出大自然的天籁妙音。行至半山腰，席惜见他眼眸中的忧郁并未因眼前美景随之散去 ，握着她的手掌反而越来越紧，强忍心中的苦涩，轻快地笑问：“冰狐狸，梁武帝时有个云光法师吗 ？”
　　
　　“怎么想起问这个？”四阿哥以问作答，引她在一弯小溪边驻足，拥着她在一方平石上坐定。
　　
　　席惜劈哩啪啦将早上和老狐狸对阵的情形说了一遍，四阿哥边听边笑，到最后已笑得趴在她肩上 直不起腰来。席惜怒了，拼命捏他腰间的嫩肉，“说！”
　　
　　四阿哥又笑了好一会儿才解释道：“《心经观经?序品》曰：‘六欲诸天来供养，天花乱坠遍虚 空。’意思是说梁武帝时，有个叫云光法师讲经感动了上天，天上落花纷纷。在法师身上是赞语，只 是用在你身上嘛——”
　　
　　“天花乱坠是嘛？仗着我读书不多就来讥讽我！哼，不怕我改天用他听不懂的西洋文骂回去吗？ ”席惜这时才明白她被老狐狸明嘲暗讽来着，气得她直蹦起来。
　　
　　“别，这不真是我们想要的结果嘛？我想，现在皇阿玛对我们应该放心多了，但还是不能大意。 ”四阿哥拉住暴走的她，“席惜，偷得浮生半日闲，咱们看看景致罢。”
　　
　　“嗯，偷得浮生半日闲，闲敲秃瓢落血花。哈哈哈……”席惜伸出爪子去敲他的光脑门。
　　
　　四阿哥仰头避开，从后面拥住她不容她作怪，顺便无偿授业，“这是南宋赵师秀的《约客》诗: ‘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这诗用在今天既不应景 又不应时，笨女人，不懂就不要乱掉书袋。”
　　
　　席惜推开在耳后吹气的他，“哎，以后别从后面抱我，搞得我汗毛直竖，难受！”
　　
　　“嗯，待会去我府上吃晚饭，然后……”四阿哥的未尽之言消失在她颊边。
　　
　　“然后？不干嘛！俺要回家去！”席惜的耳根悄悄红了，幸好她那小麦色的肤色也显眼不到哪去 。
　　
　　“然后，也许可以——去老九家！”四阿哥原先腻味的声音突然转了调子，成功地将席惜愤怒加 鄙视的眼神转化成两个粉色星星形状。
　　
　　“真的？晚上探密室去？”席惜得到肯定后，立马拉着他要往山下奔，四阿哥手腕一使劲，她便 飞回他怀里，下意识地仰头“送”上一个热吻……
　　
　　两人笑闹一阵后下了山，由于席惜的抵死不从，四阿哥只得将晚餐地点改为锦萃楼，同样的二楼 雅间。此时已穿上男装的席惜拿出大爷派头，拍着桌子笑道：“冰狐狸，今晚席少我请客，千万莫客 气！”
　　
　　四阿哥各点了重口味的和清淡口味的菜，等菜上齐后，将清淡的菜挪到自己面前，微笑道：“咱 俩各吃各的。”
　　
　　席惜眨眨眼，这男人的观察力好像无处不在啊？他那脑子存得过来嘛？她飞速举筷间不时抬眼偷 瞄他。四阿哥依旧一派优雅地用餐，像会读心术似的说了一句，“想记自然就记得了，爷又不是笨蛋 。”
　　
　　“我知道你不是笨蛋，但你每次猜出我心思后，偶尔是不是可以装作不知道？”席惜咽下一块未 经细细咀嚼的鸭肉，郁闷地说道，“不管在谁面前，我都不想变成一本类似三字经的幼儿书籍好不好 ？”
　　
　　四阿哥得意地笑了，“只有在我面前罢了，你还介意什么？”
　　
　　席惜懒得和他争辩，“快点吃，吃完好办事。”四阿哥赶紧指指耳朵和嘴巴，示意要噤声。席惜 点点头，风卷残云般低头猛吃，偶尔得空还催他别扮大家闺秀的吃法，要吃出男子气概来才有看头。 四阿哥被她的古怪言论搞得哭笑不得，但速度明显快了起来。
　　
　　两人吃完饭后又在街上溜达了好一会儿，才翻墙偷溜进九阿哥府。席惜的方向感非常好，没一会 功夫就找到九阿哥的书房，心急地拉住四阿哥的袖子悄声问道：“哪个是进入密室的机关？”
　　
　　四阿哥低声笑道：“你猜猜看？”
　　
　　“靠！现在可不是考我智商的时候！”席惜借着月光狠白他一眼，转眼去瞧墙上的装饰，“我不 懂这些东东，告诉我，哪幅字画最没看头？”
　　
　　四阿哥露出赞许的笑容，指着靠近书房最里侧的三幅画作，“这三幅都是前朝书画大家董其昌的 画作，九弟因皇阿玛喜欢才置办的，你再猜猜是哪一幅？”
　　
　　席惜又白他一眼，仗着月半的光亮一幅幅辛苦地看过去，“这幅《燕吴八景图》好多字，乱死了 ，估计欣赏的人特多，应该不在这儿。嗯，《青绿山水》、《草堂图》？我选这个，《草堂图》！哎 ，我蒙对了吗？”
　　
　　“不错嘛，还不算是白丁。”四阿哥轻笑着走近《青绿山水》图，掀起画卷，只见有个嵌在墙壁 里的八卦图，他东一下西一下地按了好多次，只听墙壁发出低沉的“咔咔”声，露出一扇仅供一人通 行的暗门。
　　
　　席惜一见目的达到，立即赶人，“喂！这没你的事了，你赶紧走吧！”
　　
　　四阿哥一把拉住她的手臂，语气隐含不悦，“又要将我踢走？万一你出事，怎办？”
　　
　　“放心，没事！人妖九不敢拿我怎么样。”席惜翘翘右脚，“再说我还有这个防身呢。”
　　
　　“不要！”四阿哥依旧死咬不放。
　　
　　“那你三个时辰后再来接我，好不好？如果我提前出去了，就去你书房外丢一个炮仗通知你我安 全返回，好不好？”席惜见他蹙眉的样子，赶紧扑过去献上深情一吻。
　　
　　四阿哥享受完这甜蜜的一吻，无奈地道：“好罢，你千万别乱碰密室中的东西。如无意外，老九 通常会在这个时辰回府，依照他这两年多来的习惯，顶多半个时辰后就会进入密室。记得早点出来， 别害我担心，嗯？”
　　
　　“嗯嗯嗯，明白明白，俺绝不会让奸夫您轻易失恋的。”席惜的吊儿郎当换来一个爆栗，四阿哥 又吻了她一下才偷溜出府。



作者有话要说：卡文！卡文！！持续卡文中！！！！某冰：捶地！撞墙！！暴走ING！！！




第七十七章 一切皆因梦

　　席惜点亮烛火，先巡视了约十平米大小的密室一圈，一床一桌四椅，再加一个衣橱，一梳妆台和 一首饰盒，别无他物。眼眸所到之处，尽是叶浅雨曾经极为喜爱的旧物，也有一些新添的小孩用品。 她心中泛起一股淡淡的失望，不死心地搜查一阵后，果然，期望中的“秘密”一无所获。灭去烛火， 席惜躲进衣橱中藏匿起来，推敲盘问人妖九的问话。
　　
　　大约半小时之后，密室再度发出“咔咔”声，听那人的脚步声竟是直奔衣橱。席惜赶紧悄悄摆好 姿势，衣橱“吱呀”一声，她便竖起两指欢笑道：“哈罗！阿九妹夫，好久不见！”
　　
　　取睡衣就寝的九阿哥顿时被她吓得“噔噔噔”倒退三大步，“你、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席惜蹿出衣橱，满脸堆笑，“嗯，我对你朝思暮想，茶饭不思，今晚特意赶来看看你这张俊美的 小脸蛋儿。怎么，不欢迎？”
　　
　　自是不欢迎之极！九阿哥惊魂稍定后，默然落座，“席小姐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我要听你说秘密！那个促使你离开小雨的秘密！”席惜大喇喇坐到他对面，指指室内摆饰，“ 事到如今，你对叶浅雨美眉的心思比和尚头上的虱子还明显，所以别拿小雨不是清白身这个破理由来 搪塞我！你就识相点统统招了罢，省得我想你想得心都痛了。”说完眼睛又往他的手臂和屁股贼兮兮 地瞄来瞄去。
　　
　　九阿哥的手死死捏着腰间的玉佩，浑身微微颤抖，席惜见状打出柔情牌，“哎！阿九，也许你知 道的秘密，对我们来说压根就不是秘密呢？你何必将自己搞得这么辛苦？更何必让小雨伤心到现在？ 难道你真忍心豆豆因为长得像你而不被小雨关爱吗？要知道，孩子是最无辜的哦。”
　　
　　“我、我……”九阿哥的心防似乎略有松动的迹象。
　　
　　席惜再接再厉，“还有，就是别我当死人，我的能力、楚楚的智慧、老爹的宠爱，你应该都看在 眼里吧？”
　　
　　“那、那你完全将——他整治服贴了？”九阿哥倏然抬起头，眼含莫名悲怆。
　　
　　“他？整治？你指的是冰山？”席惜蓦然跨过桌面扑过去，揪住他的衣领，耸眉冷声问道，“说 ！你到底知道什么？难道你知道一些老爹都不知道的事？！快说，小雨何时向你透露的？”她心中隐 隐升起一种极端不妙的感觉。
　　
　　九阿哥轻轻拿开她的手，语气空洞而乏力，“席惜，我是一个不祥人，我、我……”
　　
　　“你凭什么判定你是一个不祥人？”答案似乎呼之欲出，现在轮到席惜全身颤抖不已了。
　　
　　九阿哥沉默许久，几无声息地吐出一个字：“梦。”
　　
　　“梦？梦话？！小雨说了什么梦话？不会是……”席惜惊得跳了起来，靠！居然是梦话，难怪她 们想破头也想不通！
　　
　　又是一段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九阿哥才颤声转述道：“四四，四四……不要，不要这样绝情， 禟禟怎么说也是你的兄弟……我不要禟禟死，更不要他在四十四岁生辰时被你毒死，不要，不要！四 四，你做你的皇帝，我只求禟禟活着，陪我……”
　　
　　席惜屏息听完后，颓然落座，惨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真TM是天意弄人！”
　　
　　“我与四哥从小不睦，四哥的性情，绝不如你们表面所看到的那样良善。”九阿哥将脸埋进手掌 中，呜咽低语，“席惜，我没法子，真的没法子可想……”
　　
　　“所以你才想出这么一个下流的法子离开小雨？还自认为在保护小雨？”席惜努力消化掉这个惊 人秘密，怒火万丈地在屋子里暴走。
　　
　　“我不想连累小雨，害她送命，现在再加上跳跳和豆豆，我更不敢——”九阿哥的“自辩”还没 答完，便被暴怒的席惜恨声打断，“你丫给我闭嘴！”
　　
　　席惜暴走了一阵，忽然停步问道：“你这密室里哪样东西最不值钱？说！”
　　
　　九阿哥呆了一呆，俊脸满是费解之色，茫然地指指椅子。下一秒钟席惜已抄起沉甸甸的红木靠背 椅像甩沙包似的左摔右摔地猛摔一通，口里不住低声怒吼，“该死的小雨说嘛该死的梦话！该死的历 史！该死的笨蛋人妖！去TMD该死的皇位！该死该死该死……”直至砸成一堆碎片，她才气喘吁吁地 停下来问话，“你这个秘密可有透露给你八哥？老实回答我！”
　　
　　“没、没有。事关重大，我自然不敢透露丝毫。”九阿哥颤声答道，原来她刚才是在消气来着。
　　
　　“做得很好，记住！死也不能透露！”席惜将食指点到他脑门上冷声强调。
　　
　　九阿哥的嘴巴几度张张合合，最后才铁了心问道，“席惜，你们三个到底从何处而来，为何对我 朝未发过的事情如此清楚？”
　　
　　“未来。”席惜定定看着他，低声道，“我们因一次意外，从另一个时空穿越到几百年前，也就 是现在的大清朝。你们——对我们来说，只是存在于历史书上的人物。”
　　
　　“另一个时空？穿越？未来人？不可思议。怪不得，怪不得，原来你们是未来人……”九阿哥的 俊容煞白如纸，眼神散乱，“幸好我信了小雨的话，幸好我没告诉八哥我的怀疑……”
　　
　　“幸好你个头！”席惜又怒了，“啪”！她赏了他一招双雷贯耳，捧住他的脸恨声说道，“爱新 觉罗?胤禟，我下面讲的话你最好给我一字不漏的记住！听到没？”
　　
　　九阿哥俊美的脸蛋被她挤压得不象样儿，万分艰难地挤出一个字，“豁。”
　　
　　席惜审视他好久，才悻悻然放开他，换上一脸前所未有的肃穆神情，“第一、我们的来历你绝不 能泄露半点，不然引起历史变迁，你家浅浅的祖宗能不能投胎成人都是个未知数，更别提我们了。第 二、你趁早给我抛开离开小雨才能保住她母子三人的破观念。我告诉你，真正的爱情可以舍己救人， 但绝不是你这样的做法！再说，你的绝情离开对小雨难道就不是一种伤害？你不晓得把握二十年的美 好时光享受爱情，却被那尚未发生的死亡折磨她又折磨自己，你TMD有脑子没有？”话说到一半她又 转头想砸椅子出气了，深呼吸好几次，告诉自己这又破又重的古董椅可能价值上千万，这才堪堪把怒 火压下去，“第三、作为八爷党核心人物的你，平时该对付谁就对付谁，该干嘛就干嘛！千万别因为 你知道点未来历史就被你皇阿玛看出蛛丝马迹，不然不止是你，我们三个加上跳跳和豆豆都得陪你死 ！你丫记住没有？”
　　
　　“第一条和第三条，我自当遵循，可是关于浅浅母子，我不敢冒险。”九阿哥缓缓说道。
　　
　　“靠！你不想我把你当椅子砸就给我停止这种想法！”席惜被他的榆木脑袋气得狂拍桌子，于是 价值N万的古董茶杯又碎了两个，“你丫当我是死人啊！这件事交给我处理，为了小雨，我就算赔上 一条命也得让你们一家团聚！”
　　
　　九阿哥闻言慌忙抓住她的手臂，“我不求长命百岁，只求浅浅能原谅我！但我更不想你出事，否 则四哥他、他更不可能放过——”
　　
　　席惜PIA飞他的爪子，“哼！小雨那里由我和楚楚去说，但她愿不愿意原谅你，得看你自己的本 事。你好好想想，怎样才能弥补你犯下的狗屁错误！”
　　
　　九阿哥像溺水之人抓到救命稻草似的又紧握住她的手，强定心神思忖一番后说道：“席惜，你明 天是否能把豆豆带出来，我装作在街上碰到你，然后你谎称有事将豆豆交给我带，然后我送豆豆回异 人居，再趁机向浅浅赔礼道歉。你说这样可妥？”
　　
　　“自然不妥！”席惜狠狠抽回手，白他一眼，“我们当初从天而降时，就掉在你皇阿玛的皇帐里 ，他不但知道我们的来历，而且正以挖掘我们所知的历史秘密为乐。异人居除了我们，其它人全是眼 线好不好？你这样上门不是找死吗？”
　　
　　九阿哥大惊失色，“难道连肖紫蝶也是皇阿玛的探子？可她的出现毫无破绽呀！”
　　
　　“哼！如果我和肖紫蝶不演戏怎么瞒得过你们这帮小狐狸？她既是探子也是保镖，身份随着我们 的态度而改变。”席惜烦闷地抓下帽子，发狠地猛抓头发，“实话告诉你，我们三个和你皇阿玛这只 老狐狸斗得快累死了！哎，不说了，反正你也帮不上忙。嗯，我们得赶紧想出一个法子，你和小雨要 凭借某件事自然和好，做到水到渠成的样子，绝不能让人有丝毫怀疑。否则万一让你皇阿玛看出一丁 点儿，我铁定不止被罚当宫女这么简单！”
　　
　　“这么说，你前阵子当宫女是因为——”九阿哥突觉混乱的思绪一片清明，对皇阿玛某些不合理 的举措有了更进一步的认知。
　　
　　“嗯，他是气我宁愿自断手腕也不去趟废太子事件的混水，更不去小小提点他老人家一下下，其 实他明白他自己才是最不能违背历史走向的关键人物，哼！所以便拿我出气来着。”席惜耸耸肩，一 派无所谓的死相。
　　
　　“席惜，你宁肯断腕也不——你可真够狠的！”九阿哥再次拜倒在她对自己的狠劲下。
　　
　　席惜蹙眉道：“比起一条命，甚至改变历史引起的混乱，我这点痛算什么？哼！我们生活的时代 比你们这破清朝不知道美好几百倍！”
　　
　　九阿哥默然许久，低声笑道：“四哥有你这样的人在身边，他不登皇位才说不过去。”
　　
　　“喂！你别将他扯进来，别说他压根不知道我们的来历，甚至我们之间绝不谈国事。否则，哼哼 ，你皇阿玛第一个砍了我的脑袋当球踢！”席惜嚷嚷着先为自己叫了一通屈，随即平静地说道，“你 以后擦亮眼睛看着，他能冲出重围问鼎皇位，确实有他的成功之处，他没我有我一个样。送我们来清 朝的神仙说，我们为重续前世姻缘而来，但不能干涉历史变迁。”话虽如此，但席惜脑中开始打起如 何改变历史的歪主意来了，天有政策，人有对策嘛。
　　
　　“神仙？！”九阿哥闻言欣喜若狂，“这么说神仙也认定我和浅浅有前世姻缘？”
　　
　　“滚滚滚！你丫少得意！”席惜拿眼白睨他，“喂！我想到一个主意，还有十几年的时间，你应 该能找到一个长相身材和你差不多的人来作替死鬼吧？”
　　
　　“你、你想改变历史？！”九阿哥低声惊呼，“你不是说不能改变历史吗？不然——”
　　
　　“不然要我眼睁睁看着你们这对野鸳鸯家破人亡啊？哼！历史书上的记载不能改变，但人可以变 身嘛，笨蛋！这叫钻历史的空子，懂不懂？”席惜大翻白眼，看看手表上时间飞速而过，不禁心急如 焚，“我得走了，不然死冰狐搞不好冲上门来要人了。”
　　
　　“什么？不是你自己来的？是四哥带你来的？”九阿哥吓得立马起身，神情慌张地看向暗门，仿 似他最惧怕的四哥即将破门而入似的。
　　
　　“嗯，我哪来那么大的本事搞定那个破八卦？”席惜拍拍他的肩，难得给他一个好脸色，“没事 ，他那边也由我去搞定，他现在当小雨和楚楚是妹子，不会忍心看着小雨不开心下去的。”
　　
　　“真能如此？席惜，你确定？”九阿哥将信将疑，竭力压住心中喜悦的浪潮，他更怕到头来此事 变成镜花水月，自个仍落得形单影只的下场。
　　
　　席惜摸着下巴奸笑道：“嗯，看来和死冰狐谈恋爱还是有好处的嘛。还好那天我没死命甩了他， 也幸亏他脸皮够厚又粘上我，嘿嘿……”
　　
　　“你、你敢甩四哥？还是他先粘上你？！”这下九阿哥又惊着了。
　　
　　席惜闻言不屑地赏他一个白眼，“嘁！不就一个未来的皇帝嘛，有嘛了不起的？他若敢让我不高 兴，我照样踹他屁屁！”
　　
　　九阿哥定下心神，露出一个熏衣草的杀人微笑，“也对，依你的性子，恐怕在皇宫中实在很难呆 得住。”
　　
　　“嘁！你心里在骂我野猴子是不是？懒得理你！”席惜示意他打开密室，末了又不放心地追加一 句，“刚才我的话你要牢牢记住，千万别轻举妄动，一有机会我就通知你，让你去和你的浅浅抱头痛 哭，OK？”
　　
　　九阿哥轻轻颔首，“呃，谢了，席惜。”他傻傻地搓揉着双手，感激之情和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哎，我是为小雨，才不是为你嘞！不用感激我。”席惜好笑地看他一眼，借着浓浓夜色的遮掩 以救命冰丝飞渡出府。





第七十八章 云开始见日

　　席惜跑到四阿哥府，抓住一个守门的下人交待了几句后，立即狂奔回家。见众人都已歇了，便胡 乱洗个战斗澡，偷溜进楚悠然的房间，唤醒她将最新情报一字不漏地重述一次。
　　
　　楚悠然听完后暴怒地朝床上砸了个杯子，“死人妖，欠抽！”
　　
　　席惜看着那杯子在棉被上蹦达几下，完好无缺地被楚悠然放回桌子上，不禁暗自佩服她暴怒中尚 能保持冷静的功夫，“呃，Angel，莫激动，小心吵醒隔壁那只浑身长耳朵的小蝶儿。”
　　
　　“Moon，Rain那边我去解释。”楚悠然冷静下来后，天才脑袋立即思索出最佳方案，“这事必须 拉冰山下水，取得他的信任，他才会在King面前替我们说话。只有这样，才能使Rain和人妖九复合， 而且不引起别人怀疑。至于鹦鹉哥哥那些人，既然人妖九以前能骗到他们，现在他自然也有能耐圆这 个谎。”
　　
　　“嗯，我想啊，人妖九可能以十三和Rain举止太亲密引起他的怀疑，然后又借着Rain落红早失之 事，身为男人的他受不了戴绿帽的理由取得老八他们的信任，从而死守住这个秘密。要知道男人一旦 爱上女人，肯定会有独占欲，即使明知自己错了也要死挺到底，想必凡是男人都能理解他这种做法。 ”席惜想起四阿哥对她这“床上高手”的反应，不由轻笑着道出她设计好的桥段，“而现在嘛，大家 单看豆豆的相貌就认定人妖九当年因为用情太深，才会胡乱猜忌吃错飞醋，那么人妖九大可以摆出悔 之晚矣的面孔，然后我们再寻机让他们复合。我们这样设计估计大家都会相信吧？”
　　
　　楚悠然蹙眉想了想，点头道：“不错，这样应该能骗过他们了。人妖九面对跳跳和豆豆的反应本 就情难自禁，说不定现在的鹦鹉哥哥他们正在设法重新撮合Rain和人妖九呢。只是，Moom，你准备如 何对付冰山？”
　　
　　“先照设计陈述‘实情’，如果不行，再加上威胁、耍泼、撒娇、献吻等等。嗯，大不了我再小 小色诱一番。”席惜奸笑着说出她的计策，“成功率应该不会低。”
　　
　　楚悠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色诱？那你的损失未免太惨重了吧？”
　　
　　“嘁！别说接吻，就算那个那个，也是迟早的事。”席惜耸耸肩，懒洋洋地吐槽，“那丫的自制 力还算OK，但是定力不咋的，一挑就起火。如果我是Rain，估计早被他吃干抹净了。”
　　
　　楚悠然拉她上床，碰头碰脑地开始聊私密，“哎，你和冰山接吻的感觉如何？”
　　
　　“呃，一直晕乎乎，说不上来，怪怪的。啃完了，就没啥感觉，肉碰肉而已嘛。小说中描写的那 种接吻感受太夸张了。”席惜将嘴凑过去，调笑道，“嘻嘻，亲爱的，要不我牺牲一下陪你玩回百合 ？”
　　
　　“去死！”楚悠然一把推开她的脸，“看来你荷尔蒙极需加强，要不要我给你下点药？”
　　
　　“呃，不要不要千万不要！谢谢您了。”席惜赶紧乖乖躺好。
　　
　　两人叽叽咕咕笑闹了好一会儿才睡着，梦里全是对叶浅雨失而复得的爱情的美丽遐想。第二天， 楚悠然寻了个机会拉着叶浅雨去练瑜珈，想看花痴雨惊人反应的席惜硬是凑了过去，结果一说出人妖 九甩她的真相，叶浅雨立即避进竹楼里又哭又笑地足有半小时后，才红着两只兔子眼出来。
　　
　　“愿意原谅他了吗？”席惜半挂在竹栏杆上扮坠楼死尸瞎晃悠。
　　
　　“哼！我会原谅那个傻蛋才怪！”叶浅雨跺脚叉腰地大发雌威。
　　
　　楚悠然轻笑道：“可你男人傻得可爱呀，想你念你爱你却摸不到你，都迷上自残了。”
　　
　　叶浅雨狠踢栏杆几脚，又是心痛又是生气，“如果见到这天下第一的笨蛋，我一定要先甩他两耳 光再说！TMD他当我死尸啊？非要他保护我才能活命不成？”
　　
　　“花痴雨，认识你这么久，就数这话最合我脾气！”席惜哈哈大笑，“两位慢聊，我要走了。”
　　
　　叶浅雨皮笑肉不笑地追加一句，“记得回来要报告啊，越下流越要说得详细，记住没？”
　　
　　席惜头也不回地挥手走人，“没问题！俺是好心人，知道你吃不到你家男人便哈俺奸夫来着，哈 哈！”
　　
　　“靠！”叶浅雨笑骂一句，等她走远后，悄声说道，“楚楚，我看冰山哥哥爱上这个极品女人真 是倒了八辈子的老霉了！”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楚悠然淡笑道。
　　
　　确实，四阿哥不但对挑衅成瘾的席惜不以为忤，还非常享受这种以斗智为乐的相处方式。此时， 处理公文的他不时偷瞄品茶的席惜，只见她越来越坐立不安，一会儿翘起二郎腿晃悠，一会儿刚抬起 半个屁股又飞快落座，脸上表情也是变化万千，总之一副猫爪挠心的难受模样。
　　
　　“过来。”四阿哥盖上公文，朝她伸出手，“昨晚为何不亲自来找我？”
　　
　　席惜迟疑了一下才走过去，伸出爪子将公文推得远远的，四阿哥拉她侧坐在自己膝上，环住她的 小蛮腰，赏她一个惩罚意味甚重的深吻。席惜好不容易挣脱他，喘气说道：“哎，你先听我说嘛。”
　　
　　“你和老九谈得如何？”四阿哥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恶劣地以气声问她。
　　
　　席惜痒得直闪躲，最后没法子只得趴在书案上，用两手捂住耳颈部位，四阿哥不依不饶地将上半 身压了过去。啧，这种暧昧的姿势若让外人见了，如果不想入非非只有一个可能性，瞎子！
　　
　　席惜怒了，“你丫到底让不让我说话了？”
　　
　　“没不让，是你自己定力差，休想怨我。”四阿哥轻笑着往后一仰，放开对她的钳制。
　　
　　席惜趁势爬坐到书案上，摆好后爪准备随时开踹，前爪一拍大腿嚷嚷开了，“那个该死的人妖九 昨晚哭得唏哩哗啦的，说后悔不该小心眼，乱吃飞醋，冤枉了小雨和十三，现在后悔得半死，却碍着 大男人的臭架子宁愿天天玩自残，也不愿低头认错。靠！气死我了！”
　　
　　四阿哥冷声道：“活该他痛不欲生，谁让他得到珍宝却当垃圾丢？”
　　
　　“我告诉小雨和和楚楚了，依小雨受的委屈自然不会主动去示好，她现在还气得要咬人呢。”席 惜作头痛万分状，“可是楚楚说得对，咱们总不能让两个有情人天各一方吧？好歹小雨给他生了跳跳 和豆豆呢。你说，我该怎么帮他们？”
　　
　　四阿哥蓦然起身硬挤进席惜的两腿间，两臂撑在她腰侧，凌厉的眼神一点一点将她逼得仰躺到书 案上，他这才得意地笑出声来，“死女人，以后有要求就直说，别拐着弯儿来试探爷。”
　　
　　“呃？”这死冰狐的脑筋急转弯不要转得这么快行不行？席惜定定心神，身体不敢乱动分毫，嘴 里却飞快地说道，“我要求您想个让人妖九和小雨都不失体面的好法子，使他们一家团聚，而且老爹 那边您也得帮我搞定！”
　　
　　四阿哥俯唇轻啄她一下，爽快地答道：“好。”
　　
　　“那我不谢了哈。”席惜笑眯眯地戳戳他的小酒窝，“现在的你越来越可爱了哦。”
　　
　　可爱？她当他是小狗啊？四阿哥不悦地横她一眼，拍拍她的脸蛋，“死女人，目的达到了？乖， 别来吵我处理公文。”
　　
　　席惜听话地点点头，拿起她的马甲就欲回家汇报工作去。谁知四阿哥冷冷甩来一句话：“别溜， 你先去怜心阁看看，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啥礼物？”席惜好奇地眨眨眼。
　　
　　四阿哥摊开公文，头也不抬地说道：“一只小狗，还有一个蓝色丝绒——自己找去。”
　　
　　小狗？丝绒？难道是首饰盒？戒指？想套得更牢些？席惜抬起爪子看看那枚指环，满头雾水地去 怜心阁寻宝了。没过五分钟，她便怀抱一只雪白的小叭儿狗冲了进来，怒声叫嚣道：“死冰狐，你又 偷我的东西！还骂我是狗！”
　　
　　“爷是捡的。”四阿哥依旧埋首公文中。
　　
　　“捡了东西就应该还给我，不带你这样玩的！”席惜将小狗狗往书案上一放，解下它脖颈上一只 蓝色丝绒的小袋子，倒出那枚她丢失N年的钻饰领扣，拍案声讨这个拾金要昧的阴险男人。
　　
　　四阿哥轻叹一口气，安抚地拍拍狗狗的小脑袋，将席惜这个弑狗嫌疑犯拖到窗边，紧拥住她低声 问道：“你为何生这么大的气？这饰物是谁送给你的？莫非是——他？”
　　
　　“呃，是他送给我二十岁的生日礼物，还有这个——是他送我的最后一个礼物。”席惜咽咽口水 ，抬起左腕的救命冰丝给他看，“你不会要我全丢掉吧？”
　　
　　四阿哥伸出食指轻抚那个古怪的西洋表，慢吞吞地道：“这个物事我绝不允许你取下来，至于那 个饰品，你可以保存起来，但别给我看到，好不好？”
　　
　　席惜开心地笑了，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好，我答应你。”
　　
　　“如果你想要，我可以给你买更多更漂亮的首饰。嗯？”四阿哥将额头抵上她的，席惜却推开他 ，静静看了他好一会儿，笑靥如花地说了句德文。四阿哥挑眉意示不解，她又换成法语、日语、意大 利语、俄语……当四阿哥的耐心渐渐被她消磨光时，她才轻声细语说出一句他听得懂的话，“这么多 国的语言只代表一个意思，就是——I love you，我爱你。”
　　
　　四阿哥先是微微一怔，继尔眸中光芒渐炽，眉梢、嘴角俱都泛起浓浓笑意，他又将额头抵上她的 ，腻声问道：“那我该怎么回答你才好呢？”
　　
　　“你应该说：I love you too，我也爱你。”席惜笑嘻嘻地提供最佳男主角的专用台词。
　　
　　“I love you too。”四阿哥清冷的嗓音将这句英吉利语说得极富磁性，席惜正待赞许他的标准 发音，他却已将满腔柔情蜜意深深送进她的嘴里，这一次的亲吻不曾沾染丝毫情 欲之色，唯有醉死 人的爱怜直达彼此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认识你这么久，就数这次最乖。”四阿哥放开快吻到晕厥的她轻声笑言，薄唇恋恋不舍地在她 红透了的脸蛋上游移。
　　
　　“你别像小狗似的舔我！”席惜仰脸避开他的轻吻，“小女子我不就先说句我爱你嘛，大爷您不 用这么激动。”
　　
　　四阿哥如今的脑细胞也具备系统自动过滤功能了，冷眼横向那只在书案上嗅闻的小叭儿狗，“那 只死狗舔过你的脸？”
　　
　　“听人说，你最爱狗狗，难道传言有误？”席惜被他的飞醋所及范围逗乐了，“我刚才点它那个 凉渗渗的小黑鼻子，它舔我手指来着，嗯，感觉和你有点像哦。你是它徒弟，还是它师傅？”
　　
　　四阿哥白皙的俊脸闪过一丝羞红，刻意扯开话题，“我以前有阵子对你的那枚扣饰非常不待见， 不过现在嘛——”
　　
　　“现在咋了？”席惜似笑非笑地伸指戳他的小酒窝，“从实招来！为嘛偷捡我的东东却迟迟不还 给我？”
　　
　　四阿哥握住她肆虐的手，低笑坦言道：“就因为在马车上捡到这个东西，我才每天思考你的事， 越想越是对你好奇，越想越是头痛，时日一久，我便满脑子都是你了。你都不知道，你这刁钻古怪的 女人困扰了我多久，谋了我多少做正经事的时间。你说，此事皆因它而起，我不怨它怨谁？”
　　
　　“哈哈哈……你丫太有才了！八杆子都打不到的东东你都怨得着？”席惜笑倒在他怀里，泪水都 飙出来了。
　　
　　“死女人，有这么好笑吗？”四阿哥故作不悦地瞪她，可他抹她泪珠的手指温柔之极。
　　
　　“不好笑！一点都不好笑！你可以不怨我含情眸眸地送秋天的菠菜给你，不怨我主动投怀送抱， 不怨我冷落你，迁怒你，不怨我捉弄你，勾引你，你只怨那枚领扣害了你，对不对？不行不行，我要 成为大清朝第一个笑死的奇人了！哈哈哈……”席惜再次笑抽，若不是四阿哥紧紧拥住她，估计她早 瘫到地上去了。
　　
　　四阿哥朝她眨眨眼睛，轻笑道：“你心里明知道那枚扣饰就是你，可你为何非得明言不可？难道 你也要我学你的厚脸皮功夫，除非羞到极点或者吻到憋不住气了才会脸红吗？笨女人，我和你心有灵 犀却点不通啊点不通。”
　　
　　“去你的点不通！”席惜抡起粉拳使劲敲他的肩膀，“你丫少给我耍宝！”
　　
　　四阿哥任由她撒泼，似笑非笑地道：“耍宝是你的专长，不是我的。如果你硬要我妇唱夫随，我 自然舍命陪夫人。”
　　
　　“谁是你夫人？你是我奸夫好不好？不和你玩了，我要——”席惜话还没说完，四阿哥便接话道 ，“想回去了？还是不想让我送？”
　　
　　席惜耸耸肩，笑问：“你说呢？”
　　
　　四阿哥了然一笑，“随你，路上小心。对了，你出门在外若见到两个右手腕带翡翠佛珠手链的人 跟踪你，你千万别甩了他们，那是我的人。楚楚和小雨那边我也安排好了，你转告一声，嗯？”
　　
　　“谢谢。”席惜感觉很窝心，楚楚猜得半点没错，这男人果真在她背后为她做了很多很多。
　　
　　四阿哥体贴地侍候席惜穿好男装，又将小狗递到她怀里，“这小狗的脾性很温和，送给跳跳和豆 豆玩儿。”
　　
　　“嗯，好的。”席惜抱着小狗往外走，口里轻声警告，“小四四，如果我叫你不应的话，看我不 扁你！”在四阿哥听到这个狗名时，她已飞快蹿出去了，徒留他无奈长叹。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熬到凌晨四点多，好了，总算完成榜单任务了。。。。各位慢看，瓦下去睡鸟 ~~~




第七十九章 冰释前嫌计

　　第二天下午，“病中”的四阿哥上异人居请楚悠然问诊，借此机会向三人说出他的计谋。两个多 月后是四阿哥的生辰，他大爷想开个寿宴，请兄弟们和异人居的三位小姐赴宴。届时有个手脚不灵活 的下人会将“热茶”洒到叶浅雨身上，然后九阿哥奋不顾身地冲上去护住佳人，前提条件是必须先在 他左臂上的伤加点料，旧情难断的叶浅雨只需出演既心疼又恼怒地跺脚出门的小戏码，而九阿哥在众 人的劝和下追赶而去……结果嘛，自然是一家人得以团聚喽。三人听完后，面无表情地对视一眼，不 作任何评价。
　　
　　四阿哥挑眉问道：“小雨，有何不妥？”
　　
　　“真狗血！准姐夫，这一点都不像你会想出来的计谋。”叶浅雨嘟嘴说道。
　　
　　“老套，毫无创意！”席惜也嗤鼻不已，转而向叶浅雨低吼，“不许乱叫，不然我扁你！”
　　
　　楚悠然比较厚道，浅笑道：“虽然老套又狗血，但不能否认很实用，而且乐见其成的免费演员那 么多，应该没问题。”
　　
　　四阿哥轻咳一声，“此事本就简单之极，哪需耍花招，场面搞得过大反倒不易控制，水到渠成就 好。”
　　
　　“人妖九那边呢？”席惜追问男主角的准备情况。
　　
　　“如果你们都认为此计可行，我明天趁着转交公文的机会，将署名‘浅浅’的信一起亲自交给他 。席惜，你和小雨这两天待在铺子里的时间长些，等到九弟的回音后——”四阿哥从荷包里摸出一把 钥匙递给她，“你们装作出不了城夜宿殊意居，后院那棵老梅树旁边有个暗门，可直达隔壁书画铺子 的后院厢房，到时小雨和九弟可以在那里，嗯，商量具体事宜。”
　　
　　“我和那个笨蛋有啥好商量的？”叶浅雨羞红着脸抢过钥匙飞也似的跑出去了，楚悠然不禁噗哧 一声笑了出来，四阿哥也莞尔一笑。
　　
　　席惜却心思飞转，眯眼询问道：“你别告诉我，那个书画铺子的幕后老板是——你？”
　　
　　四阿哥笑而不答，窝在懒骨头的身体却舒展开来，取过矮桌上的一杯凉茶润嗓，楚悠然见状以教 跳跳唱儿歌为由离开了。席惜立马一手夺下茶杯，一手揪住他的耳朵喝问道：“招是不招？再不招你 就死定了！”
　　
　　四阿哥笑指茶杯，“你的姿势和这杯子挺相配的。”
　　
　　“我知道，茶壶式嘛。”席惜改狠揪为柔捏，尾指指甲轻轻扫他的耳下肌肤。哼哼！她也发现了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会敏感。
　　
　　四阿哥抓下席惜作恶的手，趁势一拉让她扑进他怀里，低声道：“隔壁的书画铺、对面的绸缎庄 ，附近的李记小酒馆、巷口的徐氏早点铺子，隔街的云来客栈、盛远布行，这些铺子都是我差最信得 过的门人办的，主事者三五不时会差门口迎客的小厮施舍点东西给一个乞丐——此事连十三弟都不太 清楚。如果你以后遇到急事又脱不开身的话，就近找这些铺子的人吩咐便可，信物便是你右腕的玉锁 ，到时我自然便知晓情况。记住没？”
　　
　　席惜眯眼细细回想这些设在她每天必经之路上的小店铺，店面货物皆无特色，至于人更是随手一 抓一大把。她想了又想，却只记得一个中年妇人的长相，因为她的烤饼味道很不错。她悻悻然骂道： “靠！难怪以前碰到这些人或买个东东啥的，他们就偷瞄我的玉锁来着，害我以为他们想打劫呢！敢 情这些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人都是你大爷的探子呀？你丫太过份了吧？居然放这么多眼线在我们身边 ，说！有何不良居心？”
　　
　　“居心嘛？就是——想吃了你。”笑吟吟的四阿哥突然发难，捧住她的俏脸，薄唇熟练地捕捉到 她的樱唇，深深吻了下去。
　　
　　“你少来！”席惜挣扎着推开他，“说！你布置这些有多久了？”
　　
　　“从第一次在无逸斋见到你起。”四阿哥的笑容丝毫不减，“起初，是为着十三弟才监视你们三 人，但自我布置怜心阁起，他们唯一的作用就是保护你们，尤其是你这个最会惹麻烦的死女人。我都 招了，你满意了罢，嗯？”
　　
　　“哼！这还差不多。”席惜故作不悦地斜瞟他一眼，此时的她浑然不知自己不时散发出一种恋爱 中女人特有的媚态，常常惹得眼前这个男人心猿意马，情难自禁。
　　
　　四阿哥转头看看身后新换的黑色床垫，调笑道：“你还真将你最喜欢的浅蓝色被褥都换了？在你 眼里，我真那么好色嘛？”
　　
　　“黑色比较不容易脏嘛。”席惜气定神闲地转着眼珠子，“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最喜欢浅蓝色？你 别自作聪明好不好？”
　　
　　“笨女人，我又不是瞎子。”四阿哥把玩着两人的指环，“你平日穿着最多的便是浅蓝色，偶尔 也有黑、白、灰。女人嘛，肯定选自己最喜欢的颜色往身上穿，难道我猜错了？”
　　
　　席惜抽出手，不服气地指着墙角的长衣架，“瞧，不是还有米色衣裤嘛？”
　　
　　四阿哥懒得与她在这种小问题上纠缠，将她的手又握回自己掌中，蹙眉说道：“你喜欢什么样的 首饰？”
　　
　　敛财奴席惜趁机狮子大开口，换上谄媚的笑容腻声道：“我呀，宝石、翡翠、水晶、珍珠、黄金 、白银无一不喜，多多益善，来者不拒，大爷您看着办吧。”
　　
　　这死女人又在耍他了，四阿哥嘿嘿一笑，“那爷给你先买个鸽蛋大的蓝宝石戒指，八两重的金锁 ，如何？”
　　
　　“好呀。”席惜眉开眼笑地应道，心中迅速盘算这两样东东能换多少银票。
　　
　　四阿哥加上但书，“不过，爷送你的首饰你必须戴，而且不许取下来。”
　　
　　“呃？”席惜呆住，真戴上这两样东东，她岂不是脖子要累死，挥拳打人时自己的手先要痛死？ 或者直接将鸽蛋大的蓝宝石送入人家眼里扮波斯猫玩？
　　
　　四阿哥见她一脸呆相，不禁轻笑出声，“你现在是否才明白有些人不太好耍弄？”
　　
　　“靠！我不刮你的地皮还不行嘛。”席惜满脸挫败地承认斗不过这只死冰狐，眼见四阿哥勾人的 眼神巡视她的全身，右手却在轻解衣襟，不禁惊吓道，“喂喂喂！你在干嘛？”
　　
　　“呵呵，你又在想入非非了。”四阿哥的小诡计百试百灵，他解下颈子上的黄玉龙佩，朝她挑眉 笑道，“给。”
　　
　　席惜不满地瞪他一眼，用食指尖儿挑起细银链子，仔细看看玉佩，一面是腾空飞翔的龙，一面刻 着个“禛”字，不由嫌恶地撇撇嘴，“一个字：俗！如果当定情信物，那就两个字：忒俗！”
　　
　　四阿哥不悦地冷哼一声，不由分说将玉佩挂在她的脖子里，叮嘱道：“收好了，银子不够花找我 要便是，不许动这玉佩的歪脑筋！”
　　
　　吓！她的银子只进不出，多得要死，谁耐烦花他的？席惜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貌似人妖九也 送过类似的玉佩给小雨，嘁！我说你们这些皇子阿哥的品味真够低级的，动不动就送雕龙玉佩给女人 ，生怕别人不记得你们的高贵身份嘛？”
　　
　　“哦？九弟的玉佩送给小雨了？如此看来九弟这两年来过得比小雨还苦。”四阿哥先是蹙眉表示 不信，继尔轻叹一声，苦笑道，“真是好事多磨，如果你早告诉我这件事，那小雨就不必为九弟伤心 至此了。九弟他真是——唉……”
　　
　　“啊？莫非这是神玉？有保护爱情的作用？”席惜睁大眼睛怪叫道。
　　
　　四阿哥无奈地捏捏她的鼻尖，“这雕龙玉佩是每个阿哥年满十二岁那天，由皇阿玛亲自佩戴上的 ，意义非凡。所以我们兄弟间有个心照不宣的约定，这玉佩要么不取下，要么只送给最心爱的女人， 而且此生绝不送第二次，也绝不收回。明白了？”这死女人到底懂不懂他送她玉佩的意思？
　　
　　“啊——哦。”席惜彻底无语，敢情叶浅雨同志这两年的泪还真是白流了，可怜的豆豆！
　　
　　四阿哥替她整理好衬衣领子，柔声道：“席惜，答应我，这辈子都别取下来。”
　　
　　这回席惜不敢怠慢，郑重其事地点头应好。可她眼珠子一溜，嘻嘻笑道：“那席少我该回送什么 给奸夫你呢？”
　　
　　“你给我这个就够了。”四阿哥微笑着伸指点点她的心窝，薄唇迅速覆上她的樱唇辗转缠绵，席 惜难得柔顺地全心回应他。当两人的唇好不容易分开时，四阿哥说出憋在心里N久的话，“死女人， 你以后别奸夫姘头的乱叫，难听之极。”
　　
　　“准确之极，嘁！你当作恋人之间的情趣不就得了？”席惜白他一眼，拖他起身向外走，“走走 走，我们去鉴定一下小雨的玉佩，幸好那傻丫头啥都送回去了，偏偏忘送那个东东。”
　　
　　“恶趣味。”谈判失败，四阿哥不悦地回她一句刚学会不久的现代词汇。
　　
　　席惜硬拉着不情不愿的四阿哥闯进叶浅雨香闺的时候，想不到她正对着那块白玉龙佩掉眼泪。席 惜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玉佩递给四阿哥作鉴定，他只看了一眼便确认无误。随之进来的楚悠然被他俩给 搞懵了，叶浅雨呐呐问道：“准姐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四阿哥不太自然地假咳两声，“这、这个让席惜告诉你罢。”
　　
　　偏偏席惜不识相地拉出自己的玉佩朝他晃一晃，气得他直接甩袖到客厅去了，楚悠然觉得这玉佩 大有八卦可挖，决定去盘问他本人。
　　
　　五分钟后，席惜懒洋洋地晃出来了，耸耸肩作现场转播，“又哭又笑，小狗撒尿。”
　　
　　被楚悠然逼供的四阿哥见她出来，不由暗暗松了口气。楚悠然笑问道：“呀，我这边费尽心机也 盘问不出准姐夫关于玉佩的秘密。席，麻烦你解说一下。”
　　
　　“不许乱叫！你别以为我不敢整美女！”席惜头痛万分地怒吼，楚悠然连忙扑到保护伞身边，花 容失色地大叫，“姐夫救命！”
　　
　　这自动升级的称呼气得席惜当真翘起两根食指扑了过去，四阿哥护美不遗余力，英勇替楚悠然挡 住她的呵痒神功，还抽空调侃她，“你害什么羞？这不是迟早的事嘛。”
　　
　　“靠！至少现在不是，你给我死一边去！”进攻无果的席惜怒气冲冲地双手抱胸，脚站丁字步， 拖鞋啪嗒啪嗒猛敲地板，那姿势，啧！整个一女流氓。
　　
　　四阿哥见状决定不捋虎须为妙，“楚楚，我改日再来看你们。”
　　
　　“算你聪明，还知道早走早安全！”席惜笑眯眯地补上一句，“亲爱的奸夫，要不要席少我赠你 一个临别之吻？”
　　
　　四阿哥的俊脸立时泛起红晕，看一眼捂嘴偷笑的楚悠然，低声骂道：“死女人，你当所有人都像 你一样厚脸皮？！爷走了，不用你送！”
　　
　　“OK！那这次吻别您就记帐好了哈。”席惜难得找到他的死穴，自然往死戳。眼见四阿哥头也不 回地奔出门去，不由和楚悠然笑倒在沙发上。
　　
　　唉唉唉，可怜的四阿哥再牛B，也搞不定俺们开放的现代人呐！



作者有话要说：嗯,呃.......狗血就狗血吧......




第八十章 重续前世缘

　　“浅浅，我、我来了。”随着房门“吱呀”一声，一身黑衣的九阿哥站在门口，憔悴的俊脸，微 红的狭长凤目，性感的薄唇颤颤叫出他日思夜想的名字，可惜沙哑的嗓音毫无昔日的低柔妖娆。
　　
　　叶浅雨坐在圈椅中，一手托腮，一手握着玉佩，酷酷地命令道：“关上房门，过来！”
　　
　　九阿哥依言关好房门，走到她面前，凝视着眼前这张令他魂牵梦萦的俏脸，“浅浅，这些年来， 是我对不住你，是我错了，都怪我——”
　　
　　叶浅雨笑容可掬地站起来，娇声笑问：“你哪里对不住我了？你哪里错了？”没等九阿哥忏悔， 她便朝他的俊脸赏了一座五指山！
　　
　　九阿哥一怔，随即抚摸着红肿的脸蛋傻笑起来，“我不该诬你不清白，不该拖十三弟下水，不该 丢下你们母子三人。浅浅，只要你能消气，随便你怎么打我都行。”说完还慌忙放下手立正站好讨打 ，比常常闯祸的跳跳小朋友还要乖。
　　
　　“错！再想！”叶浅雨强忍蠢蠢欲动的手掌，MD！她使了全力打他，他还笑得出来？！
　　
　　席惜狂砸椅子的行为让九阿哥对爱情有了新的认知，“我不该逃避现实，我不该自以为是、杞人 忧天，我不该懦弱胆小、没有担当，我不该自残身体，害你伤——”
　　
　　“闭嘴！你以为你是琼瑶阿姨啊？造什么狗屁排比句？”叶浅雨又好气又好笑地猛踹替罪羔羊— —圈椅，谁知椅子大爷很酷地反将一军，“哎哟”！痛得她抱着脚直转圈。
　　
　　九阿哥慌忙抱她到床上，紧张万分地连连追问：“浅浅，让我看看，伤着哪里了？痛得紧吗？浅 浅，你别去踢椅子，要踢就踢我，你想踢哪就踢哪，好不好？”
　　
　　“哇——”叶浅雨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兼粉拳侍候，九阿哥一边乖乖挨打，一边忙着替她擦滔滔 不绝的泪水，“乖，别哭，别哭，你哭得我心都痛了。”
　　
　　叶浅雨的哭声一顿，泪眼朦胧地低吼道：“我偏要哭！你也得陪我哭！”
　　
　　九阿哥一呆，随即紧紧拥住她，隐忍多年的情泪也肆意流淌下来，这下轮到叶浅雨发呆了，“喂 ！你真哭啊？你是男人哎！哭什么哭？”
　　
　　若叶浅雨这种无理取闹的招数施在席鸟人身上，估计早被她一掌PIA飞到火星了。可九阿哥对她 除了依言行事，根本无法可施，“好，我不哭，我不哭。浅浅，你也别哭了，好不好？不然明儿眼睛 肿了不好受。”
　　
　　两人泪眼相对，水汪汪一片，根本看不清朝思暮想的眼前人。九阿哥掏出一块帕子欲替她抹泪水 ，谁知深受席惜爱情故事影响的叶浅雨挥开他的手，凶巴巴问道：“这帕子是哪个女人绣的？如果你 敢给我用你小老婆的手帕，你就死定了！”
　　
　　“不是不是不是，真的不是。浅浅，你听我解释，千万别生气。”九阿哥慌忙解释道，“你也知 道我有个叫‘绣绝天下’的绣品店，这帕子不是我府上的女人绣的，只是店里的货品罢了。”
　　
　　“哼！难道绣娘就不是女人了？”叶浅雨摸出自己的手帕打理门面。
　　
　　“呃，那我丢了罢。”九阿哥的反应比四阿哥还快，一秒钟都不敢延误，而且非常聪明地对于叶 浅雨手中那块‘绣绝天下’的帕子视而不见。
　　
　　叶浅雨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玉佩一扬，“喏，给你。”
　　
　　九阿哥的俊脸立时变得煞煞白，颤声道：“浅浅，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笨蛋！冰山都知道要亲手替惜惜戴上，你这风流种子会不懂这个？”叶浅雨娇嗔道。
　　
　　“啊？哦，好好好。”九阿哥赶紧接过玉佩替她戴好，“浅浅，你吓死我了。”
　　
　　叶浅雨白他一眼，“你会那么容易死吗？”
　　
　　“可席惜说，我们在你们眼里本就是死人。浅浅，如果将来——”九阿哥想起自己的悲惨下场， 不由神情黯淡，眸中盛满忧思，“我只怕我牵连到你和孩子，浅浅。”
　　
　　“又来了不是？这事交给惜惜去搞定，总之我不管！要么你现在就走，从此当我是路人，要么你 乖乖当跳跳和豆豆的爸比。两条路，你自己选——”叶浅雨话还没说完，已被九阿哥拥入怀里，“浅 浅，我自然选择和你在一起，我再也不离开你了，我发誓！”
　　
　　“哼！如果男人的誓言可信，那母猪也会爬树了！”叶浅雨仰起俏脸，嘟嘴说出现代女人的名言 。
　　
　　“不，我绝不会违背誓言！再相信我一次，浅浅，求你了。”九阿哥怕她说出自己不敢听的话， 情急地用嘴先堵上她的，以吻封缄。
　　
　　“唔，不要——”叶浅雨状似不依，身体却主动贴了上去，快吻得断气了才使劲推开他，重新陈 述他的罪状，“那段日子里，如果不是有楚楚陪在我身边，如果不是肖紫蝶天天死守着我，如果不是 肚子里有了宝宝，我早就寻死好几回了，你究竟明不明白你这胆小鬼造了什么孽？”
　　
　　“我明白，我都明白！浅浅，以后我再也不气你，再也不害你伤心难过，好不好？”九阿哥的眼 眸又迷漫起氤氲雾气，“我只要你们母子三人好好活着，其它我什么都不求了。”
　　
　　“什么？听你的意思今天是为着跳跳和豆豆才来的？”叶浅雨别的没学好，席鸟人胡搅蛮缠的本 事倒是学全了。
　　
　　“浅浅，因为有你，才有跳跳和豆豆，所以这世上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人。”九阿哥有苦说不出， 谁让他有错在先呢。
　　
　　叶浅雨趁此良机给他洗脑子，“我警告你哦，跳跳叫叶问，豆豆叫叶安然，他们两个都是我的宝 贝，我绝不允许他们随父姓！如果你敢背着我乱来的话，我就彻底消失，让你这辈子都见不到我们母 子三人！”
　　
　　“好好好，不管任何人来说，我都不理便是。你别生气，千万别生气。”九阿哥做小伏低，唯愿 她能消气。他心慌意乱地抓住她的手软语相求，“浅浅，你答应我，不再离开我，不然，不然，我、 我不止拿刀割手臂这么——”
　　
　　“你还敢说？人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懂不懂？”叶浅雨气恨地捶他一拳，卷起他的衣袖察看， 只见淡淡的痕印布满他原本莹白无瑕的肌肤，不由又心疼地直落泪，“都怪我，如果我不说那梦话就 好了，呜呜呜~~~~~”
　　
　　“乖，别哭了。”九阿哥又忙着给她擦泪水，“没事，早不疼了，况且再疼也比不上我离开你时 的心疼。”
　　
　　“呜呜，以后我再乱讲梦话，你一定要告诉我，不然我不要和你在一起，呜呜~~~”叶浅雨哭得 上气不接下气，九阿哥的心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我答应你，我全都答应你。”九阿哥实在搞不定她，“时辰不早了，我们去找四哥和席惜好不 好？”
　　
　　叶浅雨飞快地抹去泪水，软软地窝进他怀里，腻声撒娇，“禟禟，我要你再抱我一会儿，谁也别 说话。”
　　
　　“好。”九阿哥听闻这睽违已久的甜蜜称呼，才真正放下一直悬在半空的心，消失多年的熏衣草 微笑再度绽放，叶浅雨痴痴看着他，无声地吐出爱语，“我爱你，禟禟。”
　　
　　九阿哥颤抖的手指轻抚她的俏脸，“浅浅，今生今世，我心里——唯有你。”
　　
　　这厢浪漫满屋，可是另外一对情人就没这么好命了。
　　
　　“靠！这小子打了鸡血针了？咋这么晚还不睡？”席惜在房间里玩暴走游戏，心中不住咒骂花痴 雨。这几天来叶浅雨晚晚将儿子当老公抱着睡，她这老妈好话说尽兼威逼利诱，可连阿哥们都怕怕的 招数施到豆豆小帅哥身上犹如泥牛入海，因为他从头到尾只甩出四个字：“妈咪抱抱。”
　　
　　“好了，席惜，豆豆困了自然会睡，你老这样晃来晃去，不是更扰他入睡？”四阿哥不明白她气 从何来。
　　
　　席惜跳过去捂住豆豆的小耳朵大爆粗口，“你丫懂个屁！如果被楚楚知道豆豆这么晚还不睡，扰 乱她的天才培养计划，那丫头不剥了我的皮才怪！”
　　
　　四阿哥闻言蹙蹙眉，抱起豆豆在院里转圈圈，指着月亮，摘朵花儿，清冷的男中音温柔似水地背 诗念词催眠他入睡，歪坐在窗台上看好戏的席惜不住嗤鼻冷哼。谁知豆豆似乎很吃这一套，没多久便 睡眼惺忪地打起呵欠来了，搞得她目瞪口呆。
　　
　　“瞧，这不就结了？偏你耍那么多花枪。”四阿哥轻声嘲笑道，将豆豆安放到床上，为他盖好被 子，轻轻抚拍他的后背，直至这小人儿安然入睡。他这一连串的动作熟练之极，整个一满分奶爸。
　　
　　席惜眼见这小麻烦搞定，又为邻院那两只大麻烦伤脑筋了，拼命在院子里转圈儿，糟蹋花花草草 ，都两个多小时了，那对狗男女到底搞完没有？她越想越急，不由轻骂出声：“靠！那两位不会又在 造人了吧？”
　　
　　四阿哥没听真切，不过也猜出几分，走到她身边轻笑道：“你这脑袋瓜里又在想什么龌龊的事儿 ？”
　　
　　“喂！虽然那两位是有实无名的夫妻，不过真干那种事也不能算龌龊吧？”席惜狠狠白他一眼， 挺身为死党辩护。
　　
　　四阿哥打蛇棍而上，“那我们这对有名无实的夫妻干那事也可以喽？”
　　
　　“靠！你——”席惜低声怒骂，顺便提爪开踹，四阿哥轻巧地躲过她的攻击，将她锁在怀里，他 手脚不慢，嘴皮子功夫也不含糊，“嗯，你靠近我就对了。”
　　
　　“放开我！再来，我就不信打不过你！”席惜不敢放声怒骂，憋得嗓子都疼了。
　　
　　“不要！除非你先吻我一下，就当输了的彩头。”四阿哥嘻笑着凑上唇去，忽闻那扇暗门传来声 响，紧接着是叶浅雨的调侃，“哎哟，准姐夫，你在欺负我们席姐姐哦？禟禟，上！”
　　
　　四阿哥连忙放开温香软玉装正人君子，席惜正待开骂这个好了伤疤忘了痛的花痴雨，九阿哥已走 过来朝着四阿哥一揖到底，“四哥，多谢你成全。”
　　
　　四阿哥温言笑道：“你我本是兄弟，何需如此多礼？况且，我与十三弟一般，待小雨犹如亲妹子 ，你们能和好如初，我这做兄长的自然替你们欢喜。”
　　
　　“好啦好啦，阿九，你以后别再乱吃飞醋，害人害己就好。”席惜笑着打岔道，隐含警告地轻轻 捏了九阿哥一把，“快进去看看豆豆吧。”
　　
　　可九阿哥纹丝不动，“四哥，我想单独和你谈一谈。”
　　
　　“我不要！”叶浅雨双手叉腰扮河东狮。
　　
　　“死人妖，你想讨打？”席惜阴阴笑问。
　　
　　四阿哥见状握住席惜的手，轻笑道：“九弟，莫非你想谈朝堂上的事？无妨，女人可以听，但男 人不必让女人掺和进去就是了。”
　　
　　“算你识相！”席惜拍拍他的肩膀，顺便趴了上去以节省力气，四阿哥竟然也不避讳，右臂亲昵 地搂上她的腰，让她依靠得更舒服些，他这举动看得叶浅雨呆了一呆，随即笑眯眯地朝他竖起大拇指 。
　　
　　九阿哥却目不斜视地低声说道：“四哥，今日我虽承你的情，但我一向与八哥交好，若以后有得 罪之处，还望四哥多多包涵。”
　　
　　“九弟，朝堂事上的事别牵连到自己的女人身上，尤其是你对小雨，千万莫存利用之心。否则， 别说席惜，连我都会后悔帮你这一次。”四阿哥苦口婆心地劝道，“皇阿玛明察秋毫，岂是好唬弄之 人？你和八弟当年的打算原本就错了，不过弄假成真，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多谢四哥提点，小弟自当铭记于心。”九阿哥温柔地看看叶浅雨，迟疑着说道，“四哥，你在 我书房里安插的下人，前些天被我打发出京了。”
　　
　　“这更无妨，我既然答应过席惜要帮小雨，自然早就另有安排，再说那个人本就是准备让你们发 现的诱饵而已，无甚价值。”四阿哥傲然一笑，莫说他不在乎这个眼线暴露，就算老九再发现两个又 有何妨？真正有用的人岂能轻易被人发现？
　　
　　九阿哥呆了一呆，随即低声笑语，“四哥，小弟佩服之至。”
　　
　　席惜听到这里，故意打了个大呵欠，“我说，咱们该散场了吧？”
　　
　　四阿哥立即接道：“九弟，容我先走一步。豆豆先让席惜看着，你和小雨再聊聊罢。”说完在席 惜的腰部轻捏一下算是道别，等她提脚踹过去时，他早翻墙出去了。
　　
　　九阿哥心知他生怕两人一同出门万一被人看到不好收场，对于他行事之慎密，安插眼线手段之高 超，不由再次慨叹八哥夺位无望已属必然。也许，不只是天意，更有人和罢？



作者有话要说：发觉男人的心理真的很难描写,昨晚熬到凌晨近五点才憋出这一章来....唉......... 泪奔~~~~




第八十一章 鹦鹉欲学舌

　　“That you are not alone，for I am here with you，though you're far away，I am here  to stay……You're always in my heart……”席惜窝在沙发上，枕着臂、翘着脚有一句没一句地哼 着歌，跳跳小朋友扭着小屁屁伴舞，豆豆小帅哥将手中的木头鸭子瞎敲一气给她伴奏，偌大的一个客 厅好不热闹。
　　
　　“席少，今儿个好兴致呀！”门口传来十四爽朗的笑嚷声，席惜还没来得及接话，便见呼啦啦涌 进一帮阿哥，她懒洋洋地抬抬后爪算是打招呼，扬声叫道：“姑娘们，有客到！上——茶！”挽翠应 声而出，依照各位阿哥的口味侍候上茶水。
　　
　　“噗！敢情席少这两天莅临过八大胡同？”十四小心避开席惜的地盘，拣了个较远的单人沙发坐 下。
　　
　　席惜挑挑眉，“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我许久未见，不知十四爷今日有何指教？嗯？”从低音 阶上升数个音阶的“嗯”声比四阿哥还要勾人几分，十四一听，自然不敢继续“莅临指导”的笑话。
　　
　　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各自挑了位置坐定，席惜见九阿哥的眼神四处巡视着，神色间隐显失落 。席惜见状踢踢跳跳和豆豆的小屁屁，“乖，跳豆宝贝，进去找你们的妈咪去，莫再烦老妈我哈。”
　　
　　“别呀席惜，跳跳、豆豆，好久不见喽！过来，让八伯父抱抱。”八阿哥微笑招呼双胞胎兄妹， 跳跳边看老妈边蹭了过去，豆豆迟疑一下，却走向紧邻八阿哥而坐的九阿哥。席惜淡淡瞟了瞟九阿哥 ，没再阻拦。戏演到这份上，就够了。
　　
　　“豆豆小子，让十四叔先抱抱！”十四抢先抱起豆豆，从怀中摸出两块碧绿欲滴的翡翠小玉佛， 将观世音佛像晃悠着吸引豆豆来拿。豆豆询问的眼神看向席惜，见她默然点头，这才接过来细细研究 这个新鲜玩具。
　　
　　席惜轻声笑问：“豆豆，楚楚妈妈教过你，叔叔送给你东西，你应该说什么呢？”
　　
　　“谢谢叔叔。”豆豆有礼地道谢，附赠两弯笑月亮，惹得十四在他的嫩脸蛋上狠亲一口，“咱们 的豆豆知书达礼了呢，真厉害！不愧是楚楚教出来的小人儿。”
　　
　　十阿哥自作聪明地嚷嚷，“瞎说，小雨和席惜也有份教啊。”
　　
　　十四只当没听见，将豆豆举向九阿哥，“九哥，劳烦你替豆豆戴上。”
　　
　　九阿哥刚接抱过去，豆豆便将玉佩举得高高的抢先说道：“谢谢叔叔。”九阿哥一怔，随即轻笑 应好，细心地替他戴好，又将腰间的玉佩解下来让他玩儿。
　　
　　十四又将另一尊弥勒佛替跳跳戴上，解释道：“跳跳，这玉玉是太奶奶送的，你和哥哥可要收好 哦。”
　　
　　“嗯！谢谢叔叔！”跳跳用力点头，从八阿哥怀里探出半个身子赠给十四一个香吻，还教育哥哥 ，“豆豆，你也要亲亲。”
　　
　　豆豆小帅哥抬起头酷酷地说道：“我是男生，不能乱亲。”
　　
　　这话将大人们都逗乐了，谁知跳跳小朋友更绝，转扑进九阿哥怀里，“叭”地狠亲一口，还骄傲 地竖起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指，“豆豆，我替你亲亲。”
　　
　　豆豆装酷到底，“嗯，不谢。”
　　
　　这下众人笑得更乐了，左拥右抱的九阿哥温柔地注视着这两个小宝贝，眼眶又悄悄地红了。十四 走到席惜身边，将沙发扶手上的两只后爪挤开落座，笑问道：“席惜，小雨和楚楚呢？”
　　
　　“睡觉。”席惜白他一眼，将脚搁上茶几，依旧懒懒不起身。其实早在这几位阿哥出宫后向异人 居赶来时，于文俊已收到飞鸽传书，借由喜儿的口告知她了。席惜故意让楚悠然和叶浅雨避开，是想 看看八阿哥突然来访，究竟意欲何为？毕竟离九阿哥与叶浅雨夜会殊意居相隔仅几天时间。
　　
　　“赶紧去叫出来罢，否则你们的宝贝儿女就要被拐跑了。”十四笑嘻嘻地朝她挤挤眼睛。
　　
　　“嘁！”席惜又送上两粒卫生球，转头朝两个小人儿轻笑，“跳跳、豆豆，以后别叫九叔叔，叫 阿玛就好，哦不！应该叫爸比。嗯，算了，你们叫啥顺口就叫啥吧。”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席惜— —雨过天晴鸟？
　　
　　跳跳欢快地搂住九阿哥的脖子，大声叫道：“爸比！跳跳要漂漂爸比！”九阿哥喜形于色，感激 不尽地看了席惜一眼，虽是演戏，却亦是真情流露。
　　
　　豆豆却貌似不解地看一眼九阿哥，歪头问老妈：“阿玛？爸比？”
　　
　　“是，叶安然。”席惜的冷眸扫过仍在愣神中的阿哥们，淡淡说道，“楚楚说得对，无论大人的 关系如何，终究与孩子无关，他们有权知道自己的身世。九阿哥，你的心思我想大伙都能看出几分， 但事隔多年，能否——呵呵，尽人事，听天命罢。至于我——抱歉，我不会帮你。”
　　
　　九阿哥自然得将戏演下去，双眸满含苦涩与自责，幽幽说道：“今日之果本是我咎由自取，我不 敢奢求浅浅会原谅我。席惜，你肯让跳跳和豆豆叫我一声阿玛，我已是受宠若惊。胤禟——在此多谢 你们两位了。”
　　
　　席惜淡笑依旧，却不再答话。八阿哥见状立即对两个小人儿笑道：“跳跳、豆豆，将太奶奶送的 玉佩给妈咪看看，好吗？”
　　
　　跳豆宝贝从九阿哥的膝上爬了下来，手拉手地找妈咪去了。十阿哥眼见九阿哥垂眸凝视双手，一 副怅然若失的模样，傻乎乎地挠挠头安慰道：“九哥，你先莫垂头丧气呀。小雨向来心软，你去求求 她嘛，若不成的话，大伙儿再帮你想法子便是。”
　　
　　八阿哥却笑说道：“九弟，我觉得你该向十三弟道声歉才是，再去求小雨原谅不迟。”
　　
　　席惜闻言微一挑眉，眼眸扫向局促不安的九阿哥，借着喝茶掩去唇边那抹玩味的笑意。她眼珠子 一转，伸手捅捅十四的腰，“哎，咱们的侠少怎么没来？为嘛？”
　　
　　十四促狭地以问作答，“四哥不也没来嘛？为何？”
　　
　　席惜不再追问，只嘻嘻笑道：“因为你四哥被席少我整怕了呗。”哦，原来如此，她彻底明白了 。敢情鹦鹉哥哥又将主意打到老九头上了，今天这番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吧？抱歉，她可不是当传声 筒的料。正如楚楚所料，死冰狐生辰寿宴上的那出大戏绝不会缺免费的群众演员，鹦鹉哥哥更是推波 助澜的高手。哼哼，这丫还真有趣。
　　
　　俗话说：白天不能念人，夜里不能说鬼。席惜刚说完，便听到十三的大笑声从门外传来，“哈哈 哈……四哥，你听听，某人又在大放厥词喽！”十四一听这话，立即识相地去和十阿哥排排坐，可席 惜立马又回到原先半躺半坐的懒散样。
　　
　　“哈哈，说曹操，曹操到。”八阿哥起身笑打哈哈，“九弟，择日不如撞日罢。”
　　
　　四阿哥和十三换好拖鞋后走进来，又表演了一出兄友弟恭的例行戏码。十三笑问道：“八哥，你 们在挑好日子？不知有何喜事？”
　　
　　八阿哥轻笑着指指满脸通红的九阿哥，一头雾水的十三问道：“席惜，怎么回事？”
　　
　　四阿哥却蹙紧眉头向席惜走了过去，略显不满地冷声道：“你一人霸占三个人的座位，你让客人 坐哪儿？”这死女人，在别的男人面前就不能扮一回正经嘛？
　　
　　“这是主位，不待客人。四爷，请问你是主人还是客人呢？”席惜悠哉游哉地抖着后爪，轻轻松 松反将他一军。
　　
　　众阿哥见席惜如此明显的挑衅，不由都将满含兴致的目光看向四阿哥，却见他直接朝她的双腿踹 了过去，逼得席惜飞快缩回爪子，自动让出座位。四阿哥趁势落座，眼见席惜的腿又搁上茶几，“你 就不能坐端庄一点？”
　　
　　“我不乐意！我就是这副死相，你管我？”席惜瞥见众阿哥对四阿哥一脸赞叹的模样，不由怒火 攻心，呸！他敢在人前给她立规矩？
　　
　　四阿哥深知纠缠下去肯定没完没了，端的让人看笑话，便微微一笑，“那随你罢。”他这一百八 十度的大转变让众阿哥齐皆一呆，这算啥？前倨后恭？进一步退两步？各胜一招？
　　
　　席惜耸耸肩，径自招呼十三落座，“十三，愣着干嘛？坐呀。”
　　
　　“呃，好。”十三醒过神来，屁股刚挨着沙发边儿，却见九阿哥朝他作揖施礼，吓得他赶紧蹦了 起来，挡住他的手臂惊叫道，“九哥，你这是干嘛？”
　　
　　“十三弟，当年是我太、太荒唐，冤枉浅浅和你——八哥说得没错，我应该向你赔罪，希望十三 弟莫嫌迟才好。”九阿哥期期艾艾地说道，俊脸上的红晕更深几分。
　　
　　“八哥，你刚才说择日不如撞日敢情就为这事？”十三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朗声笑道，“九哥 ，你我兄弟哪需这种虚礼？再说若不是我常和小雨丫头搂肩搭背，你和小雨也不会闹得劳燕分飞，这 事原也有我的不是。其实四哥曾多次骂我不该和这仨丫头打打闹闹，没的惹人闲话，可我随性惯了， 愣没放在心上。呀呀呀，该打该打！”
　　
　　九阿哥低头轻声说道：“十三弟哪里的话，是我自个小鸡肚肠。”
　　
　　八哥呵呵轻笑道：“痴情人儿的心眼总是小一些的。四哥，你说可是这个理儿？”
　　
　　四阿哥微笑颔首，笑眸睇向欣赏好戏的席惜，“可能是罢。”
　　
　　十四嘲笑道：“这点我老十四和十哥都可以作证，这两年多来，九哥整天摆出一副为伊消得人憔 悴的冷脸子给咱们兄弟瞧。十哥，你说是不是？”
　　
　　十阿哥一迭连声地附和，“就是就是，都怪九哥得罪了小雨丫头，不然我们哥几个这些年哪会过 得这么无聊啊？”
　　
　　众人闻言都笑了开来，八阿哥频频摇头，“十弟，你让我这做哥哥的说你什么才好？难怪席惜老 说你是傻乎乎，只配和弘曦去玩乐。”
　　
　　十阿哥正待反驳，却听九阿哥叫了声席惜，又脸红红地说不上话来。席惜摆摆手，慵声道：“你 对不起的人不是我，你丫千万别和我道歉，我可受不起。不然，好歹我莅临你家这么多次，真算起帐 来那我岂不是欠你更多？划不来的生意我可不做。”
　　
　　“是啊是啊，九哥，你快去找小雨道歉才对，你可以先去找楚楚商量商量嘛。”十四一边偷看席 惜的神色一边去推他，这回十阿哥很聪明地没跟着起哄，他可不像十四弟对楚楚朝思暮想来着，只怕 万一惹恼席惜，苦头吃个没完。
　　
　　“席惜，你能否叫楚楚出来，我想替太后娘娘问点事儿。”八阿哥随口扯了个理由。
　　
　　十四闻言干脆扯起嗓子喊道：“小雨、楚楚，接客了！”
　　
　　“你丫有病啊？”席惜虚踹他一脚，冷哼道，“我闲着没事学青楼老鸨嚷嚷，你一个大男人跟着 瞎起哄啥呀？”
　　
　　十四挺起胸膛，振振有辞，“你是我和十三哥的师傅嘛，我当然要有样学样！”
　　
　　“席惜！你给我滚进来！谁允许你让跳跳豆豆叫那烂人爸比的？！”忽然一声河东狮吼从叶浅雨 的房间里传出来。
　　
　　九阿哥顿时面如死灰，本就迟疑的脚步像被钉子死死钉住似的再也挪移不了。席惜从沙发上跳了 起来，耸耸肩、摊摊手，耷拉着脑袋进去了。
　　
　　众阿哥这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正踌躇时，却见另一扇房门无声地打开，巧笑倩兮的楚悠然站 在门口，柔声说道：“十四，你有空吗？我有话想和你说。”
　　
　　十四如同被雷劈中似的浑身一震，随即傻笑着猛点头，激动得连话都不会说了。楚悠然向四阿哥 他们微微一笑，伸手拉住十四的衣袖，轻声道：“我们去亭子里说。”十四大喜过望，反手紧紧握住 她的柔荑，却又急急放轻手劲，生怕弄疼了她。
　　
　　众阿哥愣神一番，随即状若无事地喝茶闲聊。没一会儿，屋里便传出砸东西的声音，紧接着房门 一开，席惜将一脸怕怕的跳豆宝贝推了出来，朝九阿哥使个眼色后又飞快缩了回去。九阿哥立即扮演 起慈父的角色，抱着跳跳，拉着豆豆到院子里玩秋千去了。
　　
　　八阿哥眼见两个小人儿脖子上的玉佛都好好戴着，不禁悄悄松了口气，轻笑道：“四哥，我怕九 弟治不了那个爱哭的跳跳，我得去看看，不然待会被席惜骂就惨了。”十阿哥一听，自然也嚷嚷着要 同去。
　　
　　“嗯，也好。”四阿哥抚着额角，蹙眉说道，“今儿天热，我想先歇会儿。”
　　
　　“八哥、十哥，你们去罢。”十三边进浴室边念叨，“四哥，我说这你怕暑的毛病咋就改不了呢 ？你先躺着，我给你绞条冷毛巾来，捂捂会好些。”
　　
　　“那好，四哥就劳十三弟照顾了。”八阿哥丢下一句场面话后，便和十阿哥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本以为送积分看书要通过编辑申请,谁知昨天和前天有两位新来的亲亲打了N个超过 25字的评后,才发觉作者可以自行送分,只是无法自定送多少分,是由系统判定给分的....有个叫娃娃 的亲打了很多可获得积分的评,结果她可能没回头看回复,不知我送分了.看到V章前猛然说:早知V文就 不跳坑了....我晕!捶地!!撞墙!!!...积分都送出近百分..她可以白看却弃文了!SO....评的字数比较 长的亲亲请注意一下自己的账号,看看有没有送分,一般只要我看到有提示定会送分..其实说白了,一 月总共也就300分上限,超送编辑要PIA我,组长要PIA编辑...




第八十二章 赠君千日约

　　亭子里，楚悠然背对着十四迎风而立，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可她却愣是一句话都不说。
　　
　　“楚楚，你、你要和我说什么？”十四惊喜过后，心中涌起浓浓的慌乱。
　　
　　楚悠然回过身来，静静凝视他好一会儿，才淡然问道：“十四，我听四阿哥说，你这两年来大部 分时间住在军营里，即使回府也很少过夜。他说你这样做是为了我，是真的吗？”
　　
　　“四哥为何会跟你说这事？”十四黝黑的俊脸霎时通红，“楚楚，我、我——”
　　
　　“这么说是真的了？”楚悠然柔声追问。
　　
　　十四低头看着脚尖，轻声说道：“楚楚，我知道自己很傻，我也知道你没将我放在心里，可我就 是想这么做，你不用在意的。”
　　
　　“哦，是吗？”楚悠然将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比对着两只手掌的肤色与大小，“可你为何要 这么做？”
　　
　　“因为我不想给你伤心的理由，以前、现在、将来、这辈子，我都不想。即使站在你身边的人永 远不是我，即使我只能永远看着你的背影。”十四一动都不敢动，任她雪白的小手躺在他的掌中比长 短大小，她柔软的指腹游走在他的薄茧上，他只觉一股异样的颤栗通过指尖直达心里。
　　
　　楚悠然将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缓缓收拢至十指相扣，然后抬头嫣然一笑，“可我不是死人，我 的心也会有感觉。”
　　
　　“你、你又叫我的名字？”十四不喜反惊，另一手紧紧护住两人交迭的手掌，“楚楚，我不要你 叫我名字，上次在锦萃楼你也是这般模样，结果你说只是演戏而已，害我空欢喜一场。”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楚悠然的水眸中柔情荡漾，“你不愿意相信我？”
　　
　　“不是的，不是的！”十四慌忙摇头，“我绝不是不愿意相信你，只是怕——”
　　
　　“这次是真的，除非我死。”楚悠然笑吟吟打断他的话。
　　
　　十四一愣，下意识地追问，“真的？真的？楚楚你——”
　　
　　楚悠然再次打断他，“可是我有个条件，你得答应我。”
　　
　　“什么条件？你快说，我一定办到！”十四从呆怔中醒过神来，心抑止不住地狂跳，全身的血液 甚至每一个毛孔都欢叫着喜悦之情。
　　
　　楚悠然又静静地凝神好一会儿，轻轻说道：“我要你再等我一千个日日夜夜。”
　　
　　“为什么？”十四先是一怔，随即笑道，“楚楚，我不问我不问。我等你，我就等你一千个日日 夜夜！”
　　
　　“为什么不可以问？”楚悠然浅笑着解释道，“其实刚才我在房中听到你们的谈话了，小雨和九 阿哥还没和好，豆豆因为小雨很少关心他的缘故，性子忧郁得让人心疼，我放心不下他。而且现在你 四哥和席也好上了，我想他们迟早也要生宝宝的，你想他们两人都这么忙，我怕他们会忽略了宝宝， 造成另一个豆豆。十四，你知道小雨和席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我想等她们两个都幸福了，我才能真正 安心和你在一起。只是，要委屈你等我了。”
　　
　　十四这时方敢确定她说的都是真的，心中狂喜的浪潮迅速涌上俊脸，眼眸，他梦呓般地喃喃低语 ，“楚楚，我现在心里好欢喜，好欢喜，我简直不敢相信老天会如此厚待我。”
　　
　　“傻瓜。”楚悠然失笑道，“把眼睛闭上。”
　　
　　“楚楚，你要做什么？好好好，我不问便是。”十四赶紧闭上眼睛，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
　　
　　楚悠然轻轻踮起脚尖，在他颊上柔柔印下一吻，笑问道：“这下你相信了嘛？”
　　
　　十四彻底石化了！十秒钟后，他蓦然睁开眼，语无伦次地欢叫：“啊啊啊！楚楚，我一定在做梦 ！一定在做梦！你千万莫叫醒我！我求你莫要叫醒我！”他嚷着嚷着便在亭子里蹿上跳下，他乐疯了 的样子让楚悠然咭咭娇笑不已。
　　
　　这一幕从头至尾都落在心怀鬼胎的众人眼里，房中的叶浅雨和席惜对视一眼，心中震惊万分，楚 楚到底怎么了？她的举动实在太不合常理了！
　　
　　叶浅雨低叫道：“啊啊啊，我不敢相信我的眼睛！惜惜，快捏我一把，我肯定看错了！这个楚楚 是火星来的！一定是！”
　　
　　席惜非常听话，一手在她脸上狠扭一把，一手猛挠头，“难道今天是四月一号愚人节？但清朝也 有愚人节嘛？有吗？没有吗？不行不行不行，我彻底被天才怪胎搞胡涂了，我肯定是被雷劈中了！”
　　
　　叶浅雨揉着脸颊惨呼不迭，“好痛，好痛！惜惜，你捏得我好痛！可我还是觉得自己在做梦！”
　　
　　“啪！”席惜一巴掌打在她的脑后勺，低声道，“猪，别叫得这么大声！晚上我们再拷问那个被 火星人附身的楚悠然！”
　　
　　房中人如此，客厅中的四阿哥和十三自然更是惊讶。十三刚想开口询问，四阿哥轻嘘一声，悄声 道：“这事先别忙下定论，一切静观其变。”他略作思忖，便去敲房门，席惜将门拉开一条缝，送上 一只眼睛观望，四阿哥一掌推开她的脑门直闯香闺。
　　
　　“准姐夫，你们看到楚楚和十四没？”叶浅雨像见到解签师傅似的扑了过来，“跳跳和豆豆有没 有被我吓坏？禟禟将他们带到哪去了？”
　　
　　四阿哥连忙示意她噤声，将声音压得最低，“十三弟还不知你和九弟的事，你别慌，九弟他们带 跳跳豆豆去院子里玩去了。席惜，我——”他看了眼叶浅雨，住口不言。
　　
　　叶浅雨二话不说，直接蹿到窗外的沿廊，避到隔壁席惜的房间去了。四阿哥搂住席惜附耳低语道 ：“席惜，我总觉得楚楚如此行事太过反常，也许——楚楚有个谁也不知道的秘密。不瞒你说，自从 我第一眼见到她起，我就有这种感觉。”
　　
　　席惜蹙眉回想许久，摇头说道：“据我所知，她应该没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对不住，席惜，我不想十四弟太过伤心，你还是多替我留意一下罢。”四阿哥软语相求，示意 她看向远处的楚悠然，“你仔细瞧瞧，不知为何我总觉着楚楚每次临风而立时，就仿似会随风而去一 般，没来由地让人心慌慌。”
　　
　　席惜闻言走到窗边，凝目注视良久，猛然转身扑进他的怀里，闷声道：“你别吓我。”
　　
　　四阿哥轻吻她的发际，“别怕，或许只是我多虑罢了。”席惜狠捏他腰际的肌肉，轻哼一声表示 不满之极，四阿哥抓住她的手往自个腰后一搂，便低头吻上她的樱唇……
　　
　　房里亭内皆是春色无边，但院子中的三个阿哥只能欣赏到亭中春色，傻傻的十阿哥嘴巴大张，下 巴仿似被人卸了似的合不拢。九阿哥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眼眸瞟向背对着他们的八阿哥，只见他负在 身后的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手上的青筋根根贲起，分外扎眼。他不由轻轻叫了声八哥。
　　
　　八阿哥浑身轻颤一下，放开手，回过头来，唇边泛起一丝浅浅笑意，“九弟、十弟，看来又多了 一桩喜事，真好，不是吗？”
　　
　　九阿哥却明明白白看到他的眸中滑过深深的痛楚，那抹牵强的笑容牢牢定格在唇边，收不拢也放 不开，他张张嘴又叫了声“八哥”，却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多余。楚悠然在八哥心中的份量有多重， 他是最最清楚明白的人。这几年来，八哥只要一得空便避开八嫂在书房中作画，画完后总是只略略瞧 上一眼，便细细收好藏进暗格里，日复一日，从草长鹰飞的塞外漠北画到桃红柳绿的烟雨江南，从满 园春色、骄阳繁花，画到萧萧秋风、漫天飞雪，从倚亭小坐画到闲庭信步，举凡天地之色、人间烟火 皆已画尽，可画中的人儿永远只有一个白衣飘飘的女子——楚悠然。
　　
　　“爸比，痛痛！呼呼！跳跳要爸比呼呼！”跳跳跑过来捂着小脸蛋呜呜撒娇，九阿哥赶紧蹲下身 去，抱起这个软软糯糯的小人儿柔声安慰，也趁机掩藏起满怀哀伤。
　　
　　八哥此生已与皇位无缘，可那轻轻一吻，亦令他与心中伊人缘尽今日。而他，作为八哥最知心的 兄弟，为了眼前这两个小人儿，为了最心爱的女人，为了不受皇阿玛待见的八哥在暗潮汹涌的朝局上 能尚存一席立足之地，更为了他对席惜的承诺，他除了沉默，还是只能选择沉默。也许，八哥这一辈 子注定失去太多太多，让他活在对皇位的憧憬中方能好过些罢？
　　
　　八阿哥轻责道：“豆豆，你明明看着妹妹摔跤，为何不扶她一把？”
　　
　　豆豆仰起小脸，很认真地告诉他，“不管在哪跌倒，都要自己爬起来！”
　　
　　“嗯，豆豆说得对极了。”八阿哥一怔，随即也蹲下身去，看着豆豆乌黑的眼睛问道，“告诉八 伯父，这话是谁告诉豆豆的？”
　　
　　“跳跳知道！是老妈说的！”跳跳搂着九阿哥的脖子大声嚷道。
　　
　　十阿哥噗嗤一声笑道：“也对，这种话好像还真只有席惜说得出来。”
　　
　　八阿哥拍拍九阿哥的肩膀，“九弟，有席惜和楚楚替你养儿育女，你真是有福了。”
　　
　　九阿哥莞尔轻笑，转脸问跳跳：“跳跳，告诉爸比，还有哪里疼？”
　　
　　“不疼！”跳跳抽抽小鼻子，“跳跳不哭，妈妈说，哭不能解释问题。”
　　
　　“笨！是解决问题。”豆豆酷酷地纠正她，还人小鬼大地作出一副无语望天的样儿。这个小小席 惜版的豆豆惹笑了三个大人。
　　
　　亭子中的两人被笑声吸引了注意力，楚悠然笑道：“十四，你去看看跳跳和豆豆在搞什么鬼？”
　　
　　十四哈哈一笑，“肯定是那两个妙人儿说了好笑的话呗！楚楚，我们一起去看看，可好？”
　　
　　“我不去，我才不要被你哥哥们笑话。”楚悠然俏脸飞红，连嗔带羞地转过身去。
　　
　　“那好罢，我待会再过来陪你。”十四一迭连声地应好，恋恋不舍地看了又看，一步三回头地走 了。回眼间，只见她衣袂飘飘，未曾束起的如墨发丝亦随风轻扬，恬淡娴静的侧脸上似乎唇角微翘， 犹如一个无意间闯入凡尘的谪仙人儿。在他心里，她是他唯一想放在手心里呵护一辈子的宝贝。可他 不知，他永远不知，此时的楚悠然一脸淡漠，似水眼眸里蕴含着永不示于人前的忧伤与凄苦。
　　
　　四阿哥随口一句感言，让席惜对楚悠然上了心，可有意无意观察了近两个月却一无所获，她曾不 死心地以逼问恋情为由，可楚悠然永远只用一句话打发她，“都说穿越女和数字军团恋爱没好下场， 原来也不尽然。所以，我心动了，就这么简单。”
　　
　　叶浅雨更绝，好几天晚上将跳豆宝贝甩给席惜，和楚悠然去挤着睡，以闺蜜身份去挖八卦，楚悠 然也有话回她，“你和席惜的恋情告诉我，爱人与被爱都是一件幸福的事，希望我没错，也希望我有 福，仅此而已。”
　　
　　四阿哥听闻席惜的汇报后，心思久久打转在“没错”两个字上，“没错？席惜，你猜楚楚的意思 是没看错人还是没做错事？”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不想说的事，我就算费尽心机也探不出半点口风。”席惜郁闷地直拿白眼 翻他，“十四那傻小子有多爱楚楚，我们都看在眼里，如果是说人，楚楚应该没看错。可这几个月来 ，楚楚对十四的态度说不上爱，不过至少比以前要亲近许多，偶尔也会开开他的玩笑。小雨说，楚楚 会不会因为我们这两个榜样在，楚楚也春心萌动了？”
　　
　　“不好说。”四阿哥依然持观望态度，“再看看罢。”
　　
　　席惜干脆将他的胸膛当墙撞，双手捂住耳朵低嚷道：“总之我不想听到任何一句不想听的话！”
　　
　　“好好好，我不说便是。”四阿哥无奈地拥她入怀，“希望，一切如众人所愿罢。”
　　
　　“楚楚人这么好，老天都不舍得不保佑她！”席惜这话与其说给四阿哥听，不如说是安慰自己日 渐生疑的心。
　　
　　这世上，希望永远是美好的，但不到希望变成现实或幻灭的那一天，就永远只能是个希望而已。




第八十三章 祸福总相倚

　　康熙四十八年十月，康师傅下旨册封三书呆为诚亲王、冰狐狸为雍亲王、刀疤男为恒亲王、七阿 哥为淳郡王，就连傻蛋十也被封为敦郡王，九阿哥、十二阿哥和霸十四俱都封为贝勒之位，唯有鹦鹉 哥哥无升无降，处境尴尬得很。
　　
　　而四阿哥更得额外赏赐，康师傅朱笔一挥，将京西畅春园北郊之地赐予他，即是后世称为“万园 之园”的圆明园。据说康师傅还私下里对四阿哥，哦不，对雍亲王说，这园子建成之后，千万记得要 带上席丫头去小住几日，言下之意显然是对他和席惜的相处之道颇为欣赏。如此一来，四阿哥月底所 设的寿宴自然更有说头了，数喜临门嘛，岂能不庆贺？
　　
　　席惜以道喜为名来雍亲王府找碴寻乐子，“死冰狐，啊不！雍亲王爷，小的来给您道喜了！呃， 这个，呃，那个——有红包拿嘛？”
　　
　　四阿哥斜睨她一眼，敲敲她的脑袋，轻笑道，“席少，三天后就是我的寿辰，你可有准备寿礼？ ”
　　
　　席惜抬头狡笑，“给你一千两，你自个想买啥就买啥。我省心，你称心。”
　　
　　“银票。”四阿哥板着脸大手一摊，席惜张开五指山高扬轻落地拍在他脸上，“喏，五百两。” 说完又扬起另一只手送上“五百两”，然后捧住他的脸嘻嘻贼笑。
　　
　　四阿哥面无表情地看她好一会儿，忽然扶住她的后脑狠狠吻了上去，霸道的唇舌撬开她的贝齿， 攫住她的丁香小舌缠绕嬉戏，冷不丁狠狠吸吮一口，痛得席惜“唔”了一声，他这才放开她，扬眉轻 笑道：“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再戏弄我？”
　　
　　“痛！我——”没等席惜哭诉完，四阿哥便轻巧地翻身将她压在软榻上，又祭出每次都将她吻得 晕陶陶的缠绵悱恻式深吻，一手在她耳后作怪，另一手悄然从她的衬衣下摆钻了进去，在她滑腻光洁 的肌肤上游移……那灼灼热力霎时让席惜醒过神来，正想推开他，忽听门外传来侍墨的禀告声，“爷 ，福晋遣奴才给爷和席小姐送酒酿丸子羹来尝尝，还有各位阿哥的贺礼单子请爷——”
　　
　　“知道了，你先下去罢。”四阿哥沉声命令道，忽又猛蹙眉头，“侍墨！”
　　
　　“奴才在。”
　　
　　四阿哥起身理了理衣服，匆匆走到外面低声吩咐道：“记住！以后不许任何人送带酒气酒味的食 物进怜心阁，你去转告福晋，寿宴上席小姐那桌千万莫上酒，听明白了？那还不赶紧给爷滚出去！” 侍墨赶紧唯唯诺诺退了出去。
　　
　　内室的席惜傻乎乎地低头看自己，天！就一愣神的功夫，衬衫扣子已解开一半，内衣貌似有移位 迹象，牛仔裤的铜扣松了，小裤裤的彩色边边都露相了。靠！这死冰狐有做牛郎的潜质，为人宽衣解 带的速度竟然这么快！连新式西洋服也不在话下！
　　
　　四阿哥悄然倚在门边，忍笑轻咳两声，“席惜，你的寿礼还要继续送吗？”
　　
　　“不要！”席惜惊得跳了起来，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整理好衣物，还将男装外套裹得严严实实的， 这才定下神来怒目相向，“我有说要将自己当礼物送给你吗？”
　　
　　“所以，你又要落荒而逃了？”四阿哥眸中满是促狭的笑意，可谁能知道他心中俱是挥散不去的 淡淡苦涩与醋意。他为她守身，而她，却为“他”守身。
　　
　　席惜边戒备地贴着墙壁走，边笑说道：“是是是，算我怕了大爷你还不成吗？”她行至门边，四 阿哥猝然抓住她的手臂，不依不饶地笑，“你好歹送个物事做寿礼。”
　　
　　席惜故作头痛地蹙眉思忖良久，遂抬头笑道：“哎呀，我实在想不起来有什么东西能送你。呃， 我送你几句话好不好？”
　　
　　“说。”四阿哥扬眉，什么话？讨打的话？
　　
　　“我答应你，我以后不再独自一人去面对危险，即使死也得拉你当垫背。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因为我不想让你心疼，也不想让自己心疼。”席惜调皮地眨眨眼，轻快的话语让这个男人甜甜地笑了 ，可她转眼间却猛搓双臂，意示鸡皮疙瘩满天飞。
　　
　　“死女人，原来那晚你装睡。”四阿哥轻敲她的脑袋，似笑非笑地道，“敢偷听爷说话，该当何 罪？嗯？”
　　
　　“嘻嘻，罚我吻你。”席惜搂住他的脖子响亮地赏了他一吻，然后飞速逃蹿出门。四阿哥抚颊苦 笑，只不过这回心里却甜丝丝的。
　　
　　十月三十日，四阿哥生辰的那天早晨，自觉超有爱的席惜还是送了个小礼物作贺礼，四阿哥拆开 一看，不由喷笑出声。席惜送的是两只猫鼠杯，一个茶杯上画着面目狰狞的猫儿伸出利爪制住小老鼠 ，猎物一脸谄笑地双手敬呈一颗红心，非常——恶趣味。另一个茶杯却画着须发皆白的鼠猫相亲相爱 地拥坐在沙发上看星辰日月。附赠一张警示小纸条：这两只茶杯是我自个偷偷烧制的，如果你敢让小 雨她们看到，我被她们笑多久我就拿这杯子砸你多久！
　　
　　四阿哥托腮痴痴看了好久，才伸指点点那只谄笑的小老鼠，“笨老鼠，明明是猫儿先掏的心。” 他将礼物放在博古架上，停顿两秒后又安置在枕边，他本想眯一会儿，可忍不住又把玩起来，直到侍 墨来请他出去迎客，他才整理一下衣衫，轻飘飘地走了出去。
　　
　　离开席约摸还有小半个时辰的光景，从三阿哥到十七阿哥却均已到席，连太子爷也早早赶了来。 原因嘛，自然是听闻异人居的三位大人物也将同赴此宴之故。福晋们或轻点妆容，或浓妆艳抹，姹紫 嫣红，倩影香风，放眼望去，好比一幅赏心悦目的《众美赴宴图》。四福晋言笑晏晏地周旋其中，言 行仔细周到，态度不偏不倚，让众阿哥再次感叹四阿哥的好福气，内有贤妻爱妾，外有妙趣情人，朝 堂之上亦是加官晋爵，红运当头。这日子过的，怎一个“乐”字了得？
　　
　　“席小姐，请！”门口的侍墨刻意提高了嗓门，“小阿哥、小格格请。”
　　
　　席惜本已跨过门坎的脚又缩了回去，转头认真解释，“侍墨，这是叶安然和叶问小朋友，不是小 阿哥，也不是小格格，记住没？”
　　
　　“侍墨，你下去罢。”四阿哥起身迎过去，“楚楚和小雨她们——”话音未落，却见跨门坎的跳 跳“砰”地摔进门来，小脸着地，两手却仍高捧一个礼盒，厅中众人齐皆呆住！九阿哥的脚步立即蠢 蠢欲动，偷看旁人一眼，方硬生生忍住不前。
　　
　　席惜见状轻踢一下跳跳的脚底板，却不言语。豆豆蹲到跳跳面前，第N次扮演起冷酷哥哥的角色 ，“跳跳，别撒娇，起来。”
　　
　　“四伯伯，呜呜~~这是给您的寿礼。”跳跳仰起小脸朝四阿哥呜呜两声，见他只接过礼物却并不 扶她，只得一骨碌爬了起来，拍拍膝盖拽拽衣服，很小淑女地立在席惜身边，还奉上一个讨好的笑容 。众人不由看得乐不可支，这小人儿，咳，假哭功夫还真有其母风范。
　　
　　四阿哥轻笑问道：“谢谢跳跳，妈妈和妈咪来了吗？”主角不到场，那戏如何演下去？他轻扬眉 尖询问席惜，眸中笑意盈盈。今晚她的打扮依旧洋味十足，黑色的毛衣，烟灰色的及膝薄呢裤，一双 黑色长靴，唯有那条烟灰色的披肩让她露出一丝女人味。
　　
　　席惜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刻意拉长衣袖罩住指环插进裤袋里，又看了一眼九阿哥，才耸 肩说道：“相见争如不见，某人在门外闹别扭呢。”
　　
　　四阿哥轻哦一声，随即出门迎接“闹别扭”的某人去了。席惜带着跳跳和豆豆先给诸位阿哥请了 安，又介绍给素未谋面的福晋们，首次见到这两个小人儿的福晋们满脸堆笑，赞美之声不绝于耳。跳 跳像个闺阁小千金似的一直甜笑奉送，叔叔婶婶喊不停，相比之下豆豆就沉默许多，只是站在跳跳身 后摆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如果席惜不提醒他便不叫人，甚至面对九阿哥时也是如此，八阿哥等人心知 肚明，这显然是席惜事前关照过的。
　　
　　如此一圈下来，跳跳和豆豆自然又大赚一笔，没等不堪重负的跳跳请老妈保管珠宝首饰，席惜便 摇头拒绝道：“别！你自个的东西自个保管，不然短少一件我就亏大发了。”
　　
　　众阿哥听闻不禁哈哈大笑，十四连声笑嚷席惜这老妈当得太不象话了，说笑间眼眸不时溜向门口 。这番情景落在他人眼里自然心中分明，八阿哥依旧笑得云淡风清，十四福晋却是一副如坐针毡的模 样。
　　
　　豆豆见跳跳嘟起小嘴一脸不乐意的样子，他想了想便走到十三面前，“舅，借我一块大帕子。”
　　
　　十三一怔，随即轻笑着请求四嫂支持。四福晋忙差遣贴身丫头去拿了块上好罗缎来给他，豆豆道 过谢后将两人的所得一古脑儿裹好，但是打不好结，又请十三帮忙才搞定。跳跳拍手笑道：“豆豆真 厉害！”
　　
　　正当众人暗赞这小人儿的心思利索时，豆豆将小包袱背在跳跳肩上，神情非常严肃说道： “全 给你，男人不需要嫁妆。”
　　
　　“哈哈哈……”众人的哄笑声再次爆发，除了老神在在的席惜没被呛到之外，其余几位正在喝茶 吃糕点的主儿全被呛到噎着，辛苦忍笑的丫环们忙着为自家主子抚背递茶。一时间，厅内气氛好不热 闹。
　　
　　豆豆见状不解地仰脸看向席惜，“老妈？”
　　
　　跳跳的大眼睛却好奇地审视着大人们，看到一脸欣慰笑容的九阿哥时，不由委屈地扁扁小嘴，拽 拽包袱，“呜呜~~好重哦。”
　　
　　“跳跳，等肖姨来了，让她帮你背包袱好不好？”席惜赶紧扯扯跳跳的小辫子，又转向豆豆，抚 着他长到肩背的柔软黑发轻笑道，“豆豆，你做得很好，真的。”心想多漂亮多有型的长发啊，可惜 再过几年就得整成毁尽无数帅哥的月亮头了。
　　
　　“叶问、叶安然！你们两个跑这么快干嘛？”叶浅雨站在门口跺脚大发娇嗔，众人眼前一花，只 见白裤绿衣的她像阵风似的飞向席惜，小手塞进她的衣领里直嚷嚷，“惜惜，今天风好大，冷死我了 ！”超没礼貌的她甚至连横眼都不带看一下众人，尤其是阿哥们那边。
　　
　　“嘁！”席惜抽出她的禄山之爪，瞄瞄她的粗线绿毛衣以日语低讽道，“谁让你爱臭美？你以为 你能有我的耐寒功力？你忘了楚楚说过，现在的地球正处于最寒冷的周期之中？冻死你这小骚包活该 ！”
　　
　　叶浅雨柳眉一竖，正想痛骂这个没人性的家伙，却见到四阿哥和楚悠然走进来，太子爷立即笑呵 呵地偕同众兄弟与姗姗来迟的楚悠然寒暄，叶浅雨只得不情不愿地蹭了过去打招呼，临到九阿哥时她 推说口渴，在他略显激动的注视下返身回座。众阿哥瞧得分明，不禁暗暗为九阿哥掬上一捧同情之泪 ，而九福晋却大松一口气。
　　
　　四阿哥向太子爷请示过后宣布开席，太子爷端坐首位，三阿哥、四阿哥和五阿哥同座相陪，另外 几个阿哥分成两桌而坐。厅中虽然未曾以屏风隔开男女宾客，但福晋们的席位排得更远些以避男女之 嫌，但异人居的“狐狸精”永远是例外，不仅三大两小自成一桌，还紧邻主位而坐，不过是人皆知席 惜与四阿哥的情谊，只觉此举理所当然。
　　
　　酒过三巡后，太子爷起身端杯说道：“四弟，今日是你寿辰，且让为兄敬你一杯。”四阿哥连道 不敢不敢，众阿哥、福晋见状也慌忙站起身来。席惜三人互看一眼，无奈地陪着太子爷罚站，听着这 帮小狐狸客套来客套去。丫环们忙着为主子们满上酒水，挨到她们这桌时上的却是桂花茶，席惜嫌恶 地闻闻甜腻浓馥的桂花香，刚好十三、十四正起着哄要所有人一齐敬寿星公，她便侧过身悄悄捏着鼻 子一饮而尽。谁知甜淡香浓的茶水刚落肚，她立即觉得头昏眼花，浑身就像着了火似的难受，这症状 的制造物只能是——酒！
　　
　　“咣啷！”一声，酒杯落地。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席惜已砰然倒地！
　　
　　“席惜！”四阿哥惊叫一声，抢步冲过来抱起席惜察看，楚悠然一惊之后，立即伸出两指轻搭席 惜的颈部大动脉，继尔听心跳、试鼻息、搭脉，嘴里也没闲着，冷声喝道：“小雨，酒杯！”
　　
　　“啊！惜惜！”叶浅雨失声尖叫，随即抓起席惜的茶杯嗅闻，十三还没来得及阻拦，她已伸舌轻 舔杯中的几滴残液，眉尖一挑，冷声说道，“楚楚，是烈酒，52度以上的烈酒，并非是我们喝的桂花 茶。很明显——今天有人刻意孝敬惜惜来了。”她眼含煞气一一扫过厅中众人，“肖紫蝶，让丁大彪 守住大门，只要活着的人就只准进，不准出！我叶浅雨倒想看看哪个浑蛋向天借了胆了！”





第八十四章 嗜血的本性

　　肖紫蝶应声前去，机灵的挽翠也带着跳豆宝贝避到了院外。众人又惊又疑地面面相觑，只是一杯 酒而已，为何楚悠然等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四阿哥抱着昏迷不醒的席惜朝四福晋低声怒吼：“我不是叫侍墨告诉你不许在这桌上酒吗？”
　　
　　未等四福晋开口，太子爷已抢先说道：“四弟，你先莫忙着责备四弟妹，赶紧去请太医来才是正 经。”说完捋须偷看楚悠然，神色间颇为自得。
　　
　　“太子爷，暂时不用麻烦太医。”楚悠然冷然阻止道，“四阿哥，你先抱席惜到床上去，以侧卧 姿势睡下，要注意保暖。十三，你叫人熬些绿豆汤，你亲自去看着。”两人立即照她的吩咐分头行事 。
　　
　　“楚楚，为何不让太医来诊脉？惜惜她——”叶浅雨不解她为何拒绝太子的提议，不由焦急地追 问。
　　
　　“急性酒精中毒。若是轻度，催吐过后，睡一觉自然无事。但依席惜对酒精过敏的体质来说，恐 怕不太乐观。”楚悠然淡然说道，“陷入昏睡状态中不能轻易催吐、洗胃，只能喝点绿豆汤试试再说 。”
　　
　　十四惶惶然催促道：“楚楚，你是西洋大夫，赶紧想法子救人啊！”众阿哥也围拢过来，有的七 嘴八舌地劝她请太医或赶紧施展西洋医术，有的则提供各种醒酒的法子。
　　
　　“哼，西洋大夫在这里一文不值！”楚悠然的唇边浮起一个冷冷的讥笑，“因为我没有1%的碳酸 氢钠溶液洗胃，没有5%的葡萄糖盐水溶液进行静脉注射，也没有心电图监测心律是否失常，心肌是否 损害，更没有可以促使酒精排出体外的血液透析或腹膜透析仪器来救席惜！”
　　
　　“楚楚，难道我们只有等席惜自救？还是等老天开眼，神佛保佑？”叶浅雨听完一大串医学名词 ，顿觉通体生寒，强忍的泪水随着轻颤的身体慢慢滑落。
　　
　　“小雨，我俩要有心理准备，席惜也许会死于一杯烈酒，生命有时就是这么脆弱。呵呵，人生真 有喜感，不是吗？”楚悠然对生命的冷漠和残酷本性再次显现在众人面前，她悠悠笑道，“小雨，如 果现在阎王已打算和席惜约会，那么我们必须做一件事——找出促成这次约会的牵线人，然后尽我们 所能，报答之。”
　　
　　恐惧！铺天盖地的恐惧罩住了所有人，只觉森森寒意从地底下冒出来，由脚底一点一滴地侵入骨 血，漫延至全身，呼吸也在她的绝美笑容中停顿……
　　
　　叶浅雨一愣，随即冲向内室，从席惜腿上取来USP后又返回厅中，在阿哥们恐惧的目光中熟练地 查弹匣、开保险、试准星。她嗜血的冷眸边缓缓扫描厅中男女，边吸着鼻子笑道：“席惜死，我叶浅 雨死，楚楚你？”
　　
　　“我警告你，叶浅雨，这种白痴问题别让我听到第二次！无论上天堂还是下地狱，我们三个一起 来便一起走，谁都没有独行的理由。”楚悠然冷冷打断她的话，走到九阿哥面前静默三秒，轻笑道， “记住，爱新觉罗?胤禟，我们三人若死，叶问和叶安然便是你此生的责任。”
　　
　　九阿哥浑身一个激灵，醒过神来立即冲向叶浅雨大叫，“浅浅，我不要你死！如果你非得死，也 得让我陪着你死！”
　　
　　“你想死？这容易得很。”花痴叶浅雨听到这番激情告白竟然毫不动容，只将枪口直指他的脑门 ，食指勾住扳机，唇角甚至还含着一抹嘲讽的笑意。
　　
　　厅中人刚缓过来的呼吸再次凝住，阿哥们俱都死死瞪住她的食指，心里不住祈祷老天施法定住她 的手指。十阿哥这浑人胆子较大，情急之下叫嚷道：“小雨，千万不要啊！你不能让跳跳和豆豆没有 亲阿玛啊！小雨，你听到没有？”
　　
　　“闭嘴十弟！”八阿哥赶紧用力拉住他的腰带，十阿哥刚迈出去的腿在空中转了半个圈，刚车转 身子便被五阿哥和八阿哥合力揪到角落去了。
　　
　　“谁都别管我和浅浅的事。”九阿哥巍然不动地轻声说道，他双拳紧握放在身侧，眸中丝毫没有 对脑门上那个杀人神器的畏惧，唯有醉死人的柔情，“浅浅，我再也无力承受没有你的日子了，你就 允我随你去罢。”
　　
　　良久过后，叶浅雨忽然将枪往桌上一拍，掩面痛哭起来，“禟禟，我好怕惜惜熬不过这一关！酒 对惜惜来说，比毒药还可怕！你知不知道？”
　　
　　“别怕，浅浅。席惜不会这么轻易死的，不会的，绝不会，相信我。”九阿哥温柔地搂她入怀， 掩住心中的惶然低声安慰。
　　
　　观望的众人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紧张得快昏厥的九福晋却砰然落座，手抚胸口喘息不止，她真 的吓坏了！爷的一条命比府中多个女人来说，她自然选择前者。
　　
　　想不到冰山苦心安排的大戏竟以这样的意外落幕，楚悠然轻松之极地调笑道：“漫漫黄泉路，四 人同行也不错。”
　　
　　十四的脸色犹如死人一样灰败，颤声说道：“楚楚你，我——”
　　
　　“对不起，十四。”楚悠然淡漠的口气如同在卖茶具一般，“如果席惜没事，我们再继续。如果 席惜死，我们便到此结束。”
　　
　　“不、不可能！楚楚，那天你在亭子里说的话——”十四踉跄倒退两步，又猛然冲过去握住她的 肩膀吼道，“谁都不可以死！如果老天非要谁死，就让我先死！”
　　
　　楚悠然微微蹙起眉尖，“第一、你不是马景涛，我也没失聪，所以你用不着咆哮。第二、你不用 COS九阿哥，这样很没格调。第三、你弄痛我了，所以请你放开我。”
　　
　　“我不放！我死都不放手！”十四闻言反将她死命搂进怀里，两臂紧紧箍住她纤细的身子。众人 见他偌大一个身子抖得像片风中残叶似的，逼得怀中人也随他发抖，如此可笑的情形现在却哪有笑的 理由？十四福晋见状霍然起立，眼中射出嫉恨的怒焰！一向乐于出风头的八福晋偷偷拉住九福晋的衣 袖使个眼色，浑身瘫软的九福晋便随着她悄悄往后退了几步，隐没于人群中。
　　
　　“楚小姐！”此时，消失许久的挽翠携着两个小人儿急步走进来，“丁护卫托了小主子给您送紧 要的物事来了！”
　　
　　丁大彪有紧要物事托跳跳豆豆给她？楚悠然听得满头雾水，却苦于挣不脱十四的蛮横双臂，不由 又急又怒，“放开我！”
　　
　　八阿哥暗叹一声，提醒道：“十四弟，你让楚楚先看看豆豆手中的物事再说不迟。”
　　
　　十四只得松开楚悠然，但仍紧紧抓握住她的手。楚悠然愤然踩他一脚，抢过豆豆手中的明黄布帛 展开一看，淡定如她也不禁倒抽一口冷气，随即将布帛递给太子，欠身说道：“太子爷，劳您宣读一 下皇上的密旨。”
　　
　　“除后宫嫔妃、皇子、三品以上官员，其余人等凡蓄意危及席惜、楚悠然、叶浅雨三人性命者， 怀此密旨之人可——先斩后奏。”太子爷朗声念出密旨内容，可越往下念声音越是艰涩，“钦此，康 熙四十六年四月二十二日。此旨为皇阿玛亲笔所书，我——以太子身份可作证明。”这、这分明是皇 阿玛南巡之时颁发的密旨，是了，定是遇袭之后作的决定。此旨一宣，这三个女子从今日起，天下还 有谁敢为其试君威！
　　
　　楚悠然浑然不顾不绝于耳的抽气声，冷然询问挽翠，“丁护卫呢？”
　　
　　挽翠恭声答道：“回楚小姐的话，丁护卫听闻席小姐出事后，便已入宫请皇上定夺去了，现在由 肖小姐在门口把守。”
　　
　　“四福晋，劳您找个清静的房间，让挽翠带跳跳和豆豆歇息。”叶浅雨转身向四福晋温言道。
　　
　　四福晋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慌忙说道：“去怜心阁罢，我这就差人送——”
　　
　　“不用了，九阿哥，你跟着去。”楚悠然打断她的话，顾自蹙眉道，“这十三怎么到现在还不来 ？难不成亲自种绿豆去了？”她讲冷笑话堪称一绝，如果不是情况紧急，估计叶浅雨早被她的“咆哮 马”给逗乐了。
　　
　　“好。”九阿哥踌躇一会儿，深深望了眼叶浅雨，默然无语地一手一个抱着呵欠连天的宝贝儿女 去怜心阁，挽翠欲接过跳跳，却被他拒绝了。
　　
　　十四自动请缨，“楚楚，你莫急，我这就找十三哥去。”
　　
　　“十四弟，不劳你驾了。”十四话音刚落，十三便端着两大碗绿豆汤匆匆跨进门来，“楚楚、小 雨，席惜现在情况如何？”
　　
　　楚悠然尝了尝绿豆汤，转脸向叶浅雨说道：“小雨，这里交给你了。”
　　
　　“没问题！”叶浅雨一脸煞气地应道，十三看得一呆，随即紧跟其后，走进内室。
　　
　　厅中气氛再次凝入死寂中，叶浅雨大马金刀地往椅中一坐，食指滴溜溜转着手枪，下巴朝那个被 五阿哥制住的斟酒丫环一扬，“太子爷，这里数您地位最尊，劳您差人审问审问这位丫环姐姐。一有 结果，我就大开杀戒，挡我者，死！”
　　
　　叶浅雨这几句话充分展露出本性中嗜血的黑道作风，她不同于痞子席惜的笑中含煞，而是纯粹的 阴狠毒辣。如果刚才厅中人只觉得平时活泼可爱，行事略显无脑的她颇有些应变之智，那么现在当真 正的刮目相看了。
　　
　　“太子哥哥，让我来！”十四抢步上前，抓住那丫环的手臂用力一扭，厉声喝问，“是谁支使你 这么做？”
　　
　　“你若不招，爷就割你的肉炒了吃！”十阿哥见状也立即扭住她的另一只手臂，还偷学席惜的审 问法。
　　
　　那丫环挣扎着喊冤，“太子爷，冤枉！奴婢冤枉啊！奴婢真的不知壶中是酒啊！”
　　
　　“哼！那为何你斟给他人的皆是桂花茶，斟给席惜的却是被桂花香掩住的烈酒？”五阿哥满脸的 怒意使得脸上那刀疤颤颤发抖，端的吓人，他抓住那丫环的发辫用力往后一扯，冷声问道，“这壶酒 水为何在你手上？说！”
　　
　　“福晋，奴婢冤枉！求您救救奴婢罢！”那丫环痛得汗如雨下，哀声乞求。
　　
　　四福晋也急得额头冒汗，两手狠揪着衣摆，“菊儿，这、这兹事体大，你叫我如何是好？菊儿， 你若不从实招来，无人帮得了你！”可菊儿一味嘤嘤哀泣，声嘶力竭地嚷着“奴婢冤枉”。
　　
　　八阿哥见状拿起茶壶仔细研究一番，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往桌沿一磕，茶壶摔成两半！众人立时闻 到一股浓郁的酒气，桂花瓣也撒了一地，不由都凑过去近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此壶是底部设有机 关的壶中壶！只要启动机关，便可任意斟酒斟茶，而席惜显然是被后斟的桂花香骗了去。八阿哥抬眼 看向四福晋，沉声道：“四嫂，你可知这桂花茶是何人置办的？有几人经手？最末一个是谁？”
　　
　　四福晋静心回想，“前儿爷遣侍墨来我房中禀告说，让我不得送任何带有酒味酒香的吃食去怜心 阁，还特意嘱咐我不能在席小姐这一桌上酒。我想席小姐的酒量可能极浅或身子不适饮不得酒，到今 儿早上还愁着不知上啥茶水为好，晴惠妹妹听闻便提议用新晒不久的桂花泡茶。我想这主意好，便与 她一起置办妥了放在侧厅中，一直由侍墨照看着，按理说不应出差错才对。”
　　
　　“可我比较有兴趣的是，除我们三人、四阿哥确知此事外，到底还有谁如四福晋这般猜得到这个 秘密？”叶浅雨低头作自问状。
　　
　　“四嫂，侍墨去禀告时，你房中可有其它人听闻此事？”五阿哥闻言不由扬唇一笑。
　　
　　“当时李妹妹、耿妹妹也在场。”四福晋沉静的眉眼看向角落的两人，本就胆小的耿氏立即吓得 捂嘴惊呼，泪水滚滚直下，而一脸惊慌的李氏则连连摇头，一迭连声地说着“不关我事”。
　　
　　五阿哥抓住疑点紧迫逼人，“那两位小嫂子这几日可有与外人接触？”
　　
　　“耿妹妹这几日未曾出门，但李妹妹昨日早晨曾遣她房中的丫环袖儿说，要出门购置今日赴宴的 首饰。”四福晋定晴细看李氏问道，“妹妹，我说得没错罢？”
　　
　　“冤枉啊姐姐！妹妹出门真的只为购镯子而去，压根就没去买这把如意酒壶啊！”李氏忙不迭地 叫起撞天屈来。
　　
　　叶浅雨阴阴笑问：“嘿嘿，原来这叫如意酒壶？李侧福晋好渊博的见识呀。”
　　
　　八阿哥摇首轻叹道：“我听闻过这种如意酒壶一般只在青楼出现，虽与兄弟们喝过花酒，却也是 首次亲眼目睹。小嫂子，你一个闺阁女子从何得知？”语气虽柔和，却不失逼人之势，温润的眼神亦 变得凌厉异常。叶浅雨扯扯唇角，莫非这才是真正的八阿哥？
　　
　　“我、我也是听说的！”李氏挺起胸膛大声说道，“如果叶小姐仅凭这一点就认定我李如玉害人 的话，我死也不服！”
　　
　　“服不服现在还轮不到你自个来定论！”门外蓦然传来康熙的暴喝声，众人又是一惊，继尔跪地 接驾，山呼万岁。
　　
　　康熙视若无睹，只急步走向叶浅雨，蹙眉问道：“小雨，席惜现下状况如何？”
　　
　　“老爹，我一直守在这儿，里面还没传出声响，要不我陪您进去看看？”叶浅雨习惯性地将USP 在指间转上两转，再往腰后一插，搞定！
　　
　　康熙见状眯眼轻笑一声，“小雨丫头，刚才在门外听你之言，朕昔日——似乎小看你了？”
　　
　　叶浅雨挽住他的手肘走进内室，哈哈笑道：“哎呀，人在江湖飘，哪能不留一手？老爹，您就饶 了我吧。”
　　
　　康熙负在身后的左手轻轻摆了摆，李德全一使眼色，护驾而来的丁大彪 “呛啷”一声抽出宝剑 指住李氏，豹眼也狠狠瞪她，一副要把这嫌疑犯吃将下去的凶恶模样。众人无皇命不敢起身，只得愣 愣跪在那里，竖起耳朵倾听里面的声音，心中祈求着席惜这大人物能安渡险境，自身方得安稳。
　　



作者有话要说：哎，各位，奉上特早餐一份，瓦就爬下去睡鸟~~~~




第八十五章 魔幻催眠术

　　四阿哥抱着席惜靠坐在床头，棉被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楚悠然一手拍她的背，一手轻抚她的喉 咙，两人俱都眉头紧蹙，难掩忧心。眼见康熙进来，四阿哥刚开口喊了声“皇阿玛”，便被康熙挥手 阻止，他悄声问楚悠然，“楚丫头，席丫头怎样了？”
　　
　　“我已给席惜喂服了一碗绿豆汤，但她仍未呕出酒液。刚才十三提议，是否请太医施针刺穴，可 、可我拿不定主意。”楚悠然光洁秀气的额头隐见汗意，“老爹，因为深度昏迷的醉酒者如果实行强 行催吐，稍有不慎秽物便会堵塞气管，只怕到时——”
　　
　　“楚丫头，事到如今，你是否太过小心行事了？”康熙的眉头蹙得更紧，沉声说道，“依朕看， 让席惜如此昏迷绝非好事，尽早施针或猛药催吐方是良策。”
　　
　　十三立即蹿出去，“我先去叫太医候在门外！”
　　
　　楚悠然和叶浅雨对视一眼，同时望向脸色惨白的四阿哥，他默默颔首，“楚楚，就按皇阿玛的意 思办罢。”
　　
　　“好，那我们博、一博。”楚悠然的指甲紧紧掐进掌心，使尽全身力气才逼出这几个字。
　　
　　为避男女之嫌，康熙、四阿哥和十三都退到门外，席惜在楚悠然和叶浅雨的守护下，由太医进行 施针催吐。约摸过了小半个时辰，正当众人等得心急欲焚时，内室忽然传出呕吐声，三人惊喜对望， 成了！
　　
　　“楚楚！席惜她是否醒——”四阿哥正欲冲进去，康熙却拦住他，沉声道，“老四，你先去查明 酒的事儿。”
　　
　　四阿哥一怔，随即恭声领命，刚才在内室他心忧席惜，听得并不真切。这时回到厅中，听八阿哥 说完事情始末，竟也不动怒，只对李氏冷然说道：“你无辜与否，你自个心里最清楚！你若在这里想 不起来，不妨到柴房去想个仔细！”
　　
　　“爷，您真是冤枉了妾身呀！”李氏叫得比窦娥还凄惨几分。
　　
　　“你冤不冤，本王自能查明真相，这事如有你的份子，即使席惜愿饶你，本王也绝不饶你！”四 阿哥冷冷说完，遂转头喝道，“侍墨，将这女人押下去！”
　　
　　“爷，好歹如玉我跟了您这么多年，怎能不允我有冤也不能喊！”李氏边嘶声嚎啕边挣扎不起， “爷自从与那女人好上之后，何时再瞧过我们一眼？雅钰姐姐、耿妹妹，所谓唇亡齿寒，你们好歹说 句话呀！我冤啊，冤啊……”
　　
　　“且慢！”楚悠然冷笑着走出来，“让我来问问这位侧福晋，到底冤是不冤？”
　　
　　四阿哥慌忙阻止住下人，“楚楚，刚才听到席惜呕吐之声，她的性命可无虞了？”
　　
　　“吐出来了，但尚在昏睡中，至于这烈酒损她的身子有多严重，只能等她醒来后才能确定。四阿 哥，你先去替我守着，可好？”楚悠然眉眼间的愁思郁郁不散，吓得四阿哥一个激灵，立马回转身走 进内室，差点和康熙撞个满怀。
　　
　　楚悠然向李氏投去一个温柔却冷彻心肺的笑容，随即缓步走到康熙跟前盈盈拜倒，“皇上，悠然 有个请求。不管是谁对席惜下毒手，请皇上不予深究，否则悠然宁愿不审此案。”
　　
　　康熙龙目一眯，随即轻笑着扶住她手臂引她起身，柔声说道：“朕依你便是。”这楚悠然的心思 真是深不可测，席惜处于如此危险境地，她竟然还顾应着历史，不想任何人死在不该死的时候！
　　
　　“四福晋，劳您让李侧福晋安坐。”楚悠然柔柔的请求自然无人能拒，李氏心慌不定地坐在椅中 ，一双略微上挑的三角眼死死盯住她的一举一动。
　　
　　楚悠然取下颈中空无一物的白金项链，向康熙讨了个玉扳指，轻声说道：“小雨，若中途有人大 喊大叫，你就露两手吧。”
　　
　　叶浅雨见状轻笑着以日语问道：“想玩催眠术？”
　　
　　“可不是嘛？一来让老爹开开眼界，看看西洋的小把戏。二来可能不用流血就可查明真相，我何 乐而不为？”楚悠然却以中文悠悠笑道，还神情轻松地朝康熙眨了眨眼，“我楚悠然一个柔弱女子， 怎学得来席惜的‘爆炒人肉’？”
　　
　　康熙听得分明，不由哈哈大笑，“楚丫头，赶紧开始罢！谁若扰你作法，朕替你办了他便是！”
　　
　　人头拥挤的客厅又回到死一般的寂静中，唯闻李氏气息略急的惊喘声，胆小的女人们更是用手捂 紧自己的嘴巴，生怕一不小心就枉丢性命。康熙丝毫不掩眸中的兴致，微笑着施施然落座，边品茶边 静等楚悠然的妙审术。但身旁的叶浅雨看得明白，康熙的右手尾指微微翘了两翘，李德全立即走到内 室门口站定，闭目聆听里面的动静。
　　
　　楚悠然走到李氏面前，柔柔一笑，安慰道：“你放心，我不会加害于你。其实我很明白，席惜明 明一介草根女子，却享尽雍亲王的恩宠，又得皇上厚爱，他人心怀不满也是人之常情。我觉得今天这 件事并不一定就是王府中人所为，但王爷刚才如此待你，显然太过武断了，只不过今日皇上亲临，此 事断不能草草了结。我奉劝你，若知道一些事情，不妨说出来，自有皇上替你作主。如果你知情不报 ，那就——”她轻叹摇首，脸上神色极为悲天悯人。
　　
　　“我、我……”楚悠然这招攻心为上似乎让李氏的心防有所松懈，她径直低下头去，死劲绞着手 中的帕子。
　　
　　“李姐姐，你千万莫怕，我所谓的作法其实只是个小游戏罢了。”楚悠然的声音更显温柔，“喏 ，我数到二十，你只要看住这晃来晃去的玉扳指不晕头的话，我便保证雍亲王爷不会赶你去柴房。”
　　
　　“真的？楚小姐，你可莫要骗——”李氏欣喜若狂地抬起头来，楚悠然伸指“嘘”一声，声音如 梦似幻，轻柔魅惑得不可思议，“你看好，要开始了噢。一、二、三、四……十一、十二、十三…… 如玉，你现在一定困了，睡吧，睡吧，安心地睡吧……”
　　
　　“唔，困，我好困……”李氏脸上的惊骇之色渐渐变成浓浓睡意，紧绷的身子也放松开来，没等 楚悠然数到二十，她已慢慢地歪头“睡”了过去。包括康熙在内的众人纷纷探头掂脚细看，心中对楚 悠然的西洋小把戏既充满了好奇，又有一种难言的恐惧。
　　
　　楚悠然见时机成熟，魔幻的嗓音再次轻轻响起，“如玉，告诉我，你从哪儿得知如意酒壶这种好 物事的？”
　　
　　“嗯，是、是——”李氏略略摇头，显见不愿轻易回答。楚悠然又柔声赞扬了她几句，她这才真 正松开心防，梦呓道，“昨日我去九爷家的珠宝行购镯子，恰巧碰到八福晋和九福晋也在挑首饰。嗯 ，我们便聊天来着，聊啊聊啊就聊到爷寿宴上的吃食，我说不知为何爷特意吩咐雅钰姐姐，说异人居 那三个狐狸精的那一桌千万不能摆酒。八福晋想了一想，便笑说，‘哟，敢情那仨个狐狸精中有人喝 不得酒呀？不过我倒想看看是何人喝不了？那该是怎样的丑态哦！’九福晋便说听闻过那个勾引九爷 的贱蹄子会喝酒，猜测是那个最会献媚的洋大夫，但八福晋却说应该是那个不男不女的恶女人，不然 爷不会这么上心。唔，我——”
　　
　　“哦，原来是这样啊。如玉，你说的故事可真真儿好听呢，继续说呀。”楚悠然柔声细语地诱她 说出全部事实，似水眼眸却蕴含绝冷笑意朝躲在人后的八、九两位福晋看了过去。哼！这两个女人真 是跳蚤，蹦到哪哪就不得清静。
　　
　　李氏受到了温言鼓励，自动自发地继续说故事，“嗯，八福晋着人给我张罗了一把如意酒壶，又 教会我如何使用，我怕事后被爷知道赶出府去，原本想推了去。可九福晋却说既然那个恶女人喝不得 酒，不如寻机整治她一番，也好出口恶气。八福晋也帮腔说只不过一杯酒而已，出不了大事，顶多让 那恶女人出出丑罢了。我心想也是，但我实在惧怕爷事后追究，可八福晋偏偏还、还——”说到这里 李氏腮染红晕，娇羞万分，“送了我一些欢好的药物，让我给爷送补品时，用这如意酒壶给爷斟茶， 我、我便一口应承了下来，回府让菊儿——”
　　
　　楚悠然听到这里，便打了个响指，柔声说道：“李侧福晋，你该醒了，王爷看你来了。”
　　
　　“啊？哦哦哦，我这就起，这就起。”李氏立即睁开眼睛，慌张地四处寻觅丫环的身影，“菊儿 ，菊儿，赶紧替我来梳头——啊！你们、你们——”
　　
　　“别啊啊，您全招了。”叶浅雨拍拍她的肩膀，阴恻恻一笑，“多谢您的合作。”
　　
　　楚悠然朝康熙欠身说道：“皇上，请允悠然去照顾席惜。”她挽起叶浅雨，漂亮之极地功成身退 ！
　　
　　“我有话和老爹说。”叶浅雨却推她独自进去，和康熙头碰头地咬起耳朵来了，“老爹，如果四 阿哥要严办李氏的话，您可千万要阻止住。拜托了！”
　　
　　“朕明白。”康熙抚着她的头顶笑说道，“希望席丫头没事，否则恐怕朕也没法子帮你。”
　　
　　“祸害遗千年，席惜不会这么轻易死的！”叶浅雨调皮地伸出两指，“神仙会保佑！嘎嘎！”
　　
　　“哈哈哈……祸害？神仙？是极是极！”康熙开怀大笑的样子吓坏了众人。
　　
　　没过多久，四阿哥急步冲将出来直奔李氏，叶浅雨见状赶紧拦下他，“冷静！”
　　
　　“小雨，席惜呕吐过后反倒睡得更沉了。”四阿哥僵硬地转过头去定定望着她，涩声道，“你— —要我怎么冷静？”
　　
　　“生死由天。”叶浅雨一脸平静，“不管如何，别在我们面前喊打喊杀，除非我们死了。可现在 ，不行！”
　　
　　四阿哥垂眸盯着脚尖良久，缓缓冷声说道：“李如玉，如果席惜出事，我不会杀你，我只会让你 ——生、不、如、死！”
　　
　　李氏尖叫一声，昏厥倒地。众女眷听得彻骨寒心，情不自禁倚着自家爷们或丫环们嗦嗦发抖，九 福晋紧紧握住八福晋的手企图寻得一丝慰籍，而八福晋自小依仗娘家权势，向来蛮横骄纵，胆子也比 天大，她朝八阿哥使个眼色，又朝叶浅雨呶呶嘴，要他出面向叶浅雨求求情。
　　
　　谁知八阿哥冷笑数声，扑通一声跪下，“皇阿玛，郭络罗?红玉如此恶毒行事已非一日，实乃儿 臣无能，管教无方。今日竟又害得席小姐这般，儿臣断断不敢替其求恕，请皇阿玛随意降罪便是。”
　　
　　“等席惜醒了再说罢。”康熙淡淡说道，随意降罪便是？哼，老八是巴不得借朕之手办了这泼妇 罢！
　　
　　“四哥！”不知何时十三悄然站在阴影里，轻声说道，“楚楚要我转告你一声，她说，一夜夫妻 百日恩，毕竟李嫂子也曾是你枕边人，请你别让席惜为难。”
　　
　　“十三弟，其实楚楚不说，我也能明白。”四阿哥闻言竟笑了开来，小酒窝里满是自嘲与无奈， “席惜自认对不起我的妻妾在先，她虽不曾明说，但我知道她这辈子绝不会嫁给我，我若强行嫁娶， 唯一的结果就是成为陌路人。她这般做法虽是真心实意，只是，也得别人领她的情，不是吗？”
　　
　　叶浅雨苦苦一笑，“谁让大清的男人喜娶三妻四妾？可惜人心只有一颗，伤人者亦自伤，我们认 了便是。”
　　
　　康熙蓦然拍案而起，怒声道：“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福晋们听明白没有？自个守不住自个的男人 ，便尽出些歪门邪道来害人！往后若再惹出此等恶事，休怪朕取尔等项上人头！”
　　
　　“奴婢不敢！”众女眷吓得跪了一地，“叩叩叩”的磕头声此起彼伏。
　　
　　“席惜！席惜！醒醒，醒醒……”内室忽然传出楚悠然惊慌的喊叫声。
　　
　　十三率先飞冲回房，康熙、四阿哥和叶浅雨不由心中大骇，随即抢步进房，只见楚悠然跪坐在席 惜旁边，不住轻拍她的脸颊，急声呼唤，“席惜，席惜，不许睡！听到没有？！”
　　
　　席惜双眉紧皱，面色绯红，呼吸急促，额头豆大的汗珠奔流如瀑，嘴巴微张，似在嘶声呼喊，却 发不出声响。她拼命地摇头晃脑，可四肢却安然不动，似乎无力挣扎，整个人看上去就像被恶魔缠身 似的痛苦万分。四阿哥撞开立在床前的十三，用手定扶住她的脸蛋，大声喊道：“席惜！醒来！你给 我醒过来！”
　　
　　“惜惜！你不要吓我！”叶浅雨也扑了上去，使劲摇晃着席惜的身体，吓得哭都哭不出来了。
　　
　　康熙猛然一把掐住太医的喉咙，暴喝道：“你怎么医治的？嫌自个的命长了？！”那太医脚尖点 地，想跪跪不下去，想说又说不出来，好不痛苦。
　　
　　“啊！”席惜忽然大叫一声，睁开眼睛，直直瞪着帐顶三秒钟，然后头一歪，再无声息。十三见 状顾不得君前之仪，慌忙掰开康熙的手臂叫道：“皇阿玛，放开吴太医！让他施针，施针救人！”
　　
　　急怒攻心的康熙顿时醒过神来，将吴太医丢到床前，恨声道：“若救不活，朕就杀你全家！”
　　
　　这吴太医倒也胆大，闻言只深吸一口气，略定心神，两指稍稍搭脉，随即捏起金针疾刺轻扎。眨 眼间，席惜身上的人体要穴就插满了金针，他手执针尾择穴或刺或捻，渐渐地，席惜又有了微弱的呼 吸，四阿哥也随即吐出一口气。
　　
　　吴太医取出金针，抹去额头薄汗，再次搭脉诊治，没多久，老脸便绽开一丝笑容，跪地启禀道： “皇上，席小姐应已无事，只是身子尚虚，睡醒过后需得好好进补才是。”
　　
　　楚悠然跳下床，朝吴太医曲膝一跪，“多谢吴太医救命之恩！恳请吴太医收我楚悠然为徒！”这 下可把吴太医给吓着了，慌忙回磕，他可受不起皇上跟前的大红人一拜啊！
　　
　　叶浅雨也欲跪拜，却被康熙一把抓住，“嗯，办得好，你先去外面候着。”他跌坐进椅中，朝十 三摆摆手，“老十三，替朕宣旨，吴太医官升一级，赏银五百两。”吴太医刚想谢主隆恩，便被十三 拖了出去。
　　
　　“嘻！嘿嘿。”睡梦中的席惜忽然低低笑出声来，脸上表情也展现出醒时的精灵古怪，硬生生将 四阿哥吓得心跳停摆，颤颤伸出两指试探，测得她的鼻息、心跳皆算正常，自个的心脏才恢复跳跃。 谁知席惜脸色一变，惊惶喊出声来，“血，一地的血……呜呜……”随即又沉沉入睡，没过多久，她 却又嘻笑开来……
　　
　　楚悠然蹙眉说道：“席惜在做梦？噩梦？还是好梦？”她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紧紧盯着席惜的脸 ，直想钻进她的脑子里去看看到底在想些什么！
　　
　　睡梦中的席惜精力旺盛不输醒时，竟然或哭或笑地说了一整夜的梦话，只是各国洋文大集合，根 本无人能懂。别说四阿哥，就是康熙等人的心也被她搞得一停一跳的，不但一夜无眠，连头发都白了 好几根。
　　
　　



作者有话要说：好累啊~~~~卡得好欢啊~~~~~~等文的小妖莫怪我哈~~~汗爬。。。。




第八十六章 惜夕的梦魇

　　此日傍晚，席惜悠悠醒转，守了她一天一夜的康熙等人方才真正松了口气。她无力地动了动手指 ，唇边浮起一丝莫名笑意，哑声说道：“我竟然还能活着？奇迹。”
　　
　　“席，除了乏力头晕之外，你身上还有没有其它异常感觉？”楚悠然赶紧揉揉充满血丝的双眼， 打开丁大彪拿来的医疗箱，想为她作个粗略检查。
　　
　　“我没事。”席惜往被窝中缩了缩，闭上眼睛涩声说道，“楚悠然、叶浅雨，我想起来了，我全 都想起来了。那晚，你们问我的问题我想可以回答了。”
　　
　　四阿哥小心地扶她坐起身，“席惜，你先喝口水，吃点粥再说罢，仔细累着。”
　　
　　闻讯赶来的跳跳和豆豆机灵地倒了杯茶水过来，席惜慢慢喝了，却拒绝叶浅雨喂到嘴边的粥，“ 不，我要说，我怕以后没勇气再说我的梦。”
　　
　　“席，如果往事让你不快乐，我们不知道又有何妨？”楚悠然柔声劝道。
　　
　　“答应过你们的事，我自然要做到。”席惜眼眸低垂，愣愣盯着自己的手指，低低说起她的梦来 ，“我梦见妈妈和爸爸了，他们天天不是吵架，就是打架。妈妈常常对着我说很多我听不懂的话，我 只知道她一直在哭，一直在哭。我去找爸爸，可他成天躲在小屋子里画画，画了好多我看不懂的画， 有一次我告诉他，我看不出来他在画什么，他很生气地把我丢到屋外，然后我好几天都没见着他，叫 他也不理我。我每天上学或放学经过他的小屋，总会去偷偷看一眼，很想求爸爸别再生我的气，可他 不是在画画就是在喝酒，我不敢，因为我怕他们吵架。
　　
　　我心里很难过，去问妈妈我该怎么做爸爸才能不生我的气，妈妈说等到晚上爸爸就不会生气了。 那天晚上，我记得妈妈做了一桌子的好菜，还陪爸爸喝了很多酒，爸爸喝得很高兴，我也很高兴，我 以为他们再也不会吵架了。可是，妈妈等爸爸睡觉的时候，用水果刀捅爸爸，还告诉我说爸爸永远不 会生气了——血，床上、地上都是血，我的衣服上，脸上，手上都是血，妈妈也一样，就像，就像爸 爸画的那些我永远看不懂的画。妈妈抱着我坐在爸爸身边给我讲故事，唱好听的歌，可我很害怕，很 想哭，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哭不出来……”
　　
　　“席惜，别说了。”四阿哥颤颤伸出双手将她的手捧握在掌心，如同捧着一个世上最易破碎的珍 宝，一点劲力都不敢使。
　　
　　席惜睁开眼睛，默默看了他一会儿，“不，我不叫席惜，我叫可惜的小夕阳。”
　　
　　“我不管你是谁，叫什么名字，你就是我认得的席惜，谁也改变不了。”四阿哥捂住她的嘴，哀 声乞求，“别再想了，别再说了，席惜。”
　　
　　席惜偏头躲开他的手，弯弯的唇角笑意满满，却不乏讽刺，旁人只觉凄然万分，她却兴致盎然地 说了下去，“我记得那是个炎热的夏天，天亮后，妈妈给我穿了我最喜欢的裙子，她自己也是，穿着 她一直舍不得穿的漂亮衣服，还涂了我偶尔会偷偷拿来玩的口红。我问妈妈去哪里，她说带我去儿童 乐园玩，可惜不是。那是一个陌生的地方，有非常漂亮的大门和房子，有绿油油的大树，还有好多漂 亮的花。
　　
　　妈妈说：‘如果人有下辈子，我绝不再嫁给穷画家，如果我下辈子还生女儿，我绝不会给她取你 这种烂名字。哈哈，可惜的小夕阳，谁让你投胎不长眼，活该你这辈子注定无父无母过日子。’我听 不太懂，只知道拉住她的衣服哭，可她说，‘我要走了，惜夕。’她将我抱到很高很高的栏杆上，头 也不回地跑走了。我哭了半天，有个解放军叔叔把我抱了下来，问了我很多事，可我只会说爸爸死了 ，妈妈不要我了，我要找妈妈，于是他答应带我去找妈妈。但是能找到吗？找到的只是一辆车和妈妈 的尸体，血，又是满地的血，我的眼前只有血色，很刺眼的血色，我不想看，一点都不想看到这种颜 色。”
　　
　　“席惜，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你就莫——”康熙趋近床前，温言说道。
　　
　　但席惜恍若未闻，“等我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一个雪白雪白的房间里，有个穿军装的伯伯坐在 我身边，我问他你是谁？他说他叫颜战，是我的新爸爸，我还有个新哥哥，叫颜寒，他过几天就来陪 我玩。”说到这里，她淡淡地笑了，“可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不像别的小孩子那样只有一个爸爸？我 问他那我的旧爸爸呢？还有我妈妈呢？他说等我长大就知道了。于是我天天盼着自己快快长大，可我 一直一直在生病，后来哥哥放假回来，他陪了我两年，教会我很多有趣的事。我的病终于好了，便听 新爸爸的话跟着哥哥训练，而且改了名字，哥哥叫我席惜，有时叫我冰月，我也不叫他哥哥，只叫他 冰焰。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越大越觉得无所谓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颜老爹说得好，人活一辈子， 有些事无须太执着。”
　　
　　楚悠然柔声道：“席，你养父的话说得很对。不管如何，过去永远只是过去，把握好现在才最重 要。”
　　
　　“可是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席惜木然凝视着眼前这群似陌生又似熟悉的人，最后呆滞 的目光投注在四阿哥脸上，她又像蚕宝宝一样一点一点蠕缩进被窝里，喃喃低语，“冷，我好冷…… ”
　　
　　四阿哥欠身轻拥住她，指尖滑过那枚指环，低低说道：“从今以后，有我守着你，你就不会冷。 席惜，想哭，你就哭出来罢。哭完了，便让一切都过去，好不好？”
　　
　　席惜猛然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哽咽着叫了声“冰山”，瞬间泪水狂泻如瀑，呜 呜咽咽的低泣声揪痛了室内所有人的心，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此时这些大男人都眸含湿意，雾气 朦朦。四阿哥柔柔拍抚着她，俊脸俯进她的颈窝里，几不可闻地说着只有她听得见的话语……
　　
　　这，是两个人的世界。
　　
　　康熙默然做个手势，众人悄无声息地走出门去，乖巧的跳豆宝贝极为小心地关上房门。一等走远 ，叶浅雨便蹲到地上抱头痛哭起来，“惜惜为嘛比我还命苦啊~~~”惹得九阿哥忙不迭效法四阿哥去 安慰她。
　　
　　而楚悠然不但没哭，还很不淑女地踢着树杆怒骂：“Shit！天底下怎会有这种不负责任的父母！ 既然生下孩子，就得尽心抚育才对，他们扮演不好父母的角色也就罢了，竟然还将自身的痛苦和不幸 全都加诸在席惜身上，他们还配不配做人啊？！”
　　
　　十三轻声说道：“不管席惜生母遭到何种不幸，但她如此做法，对一个孩子来说，确实太过残忍 。”
　　
　　“就是，哪有当着孩子的面将父亲杀了的母亲？还抱着孩子守着尸体讲故事唱小曲？不但将孩子 弃之街头，居然还说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话！若他们尚在人世，我若不揍他们一顿我就不是爷们！”十 四边愤然咬牙唾骂，边抡起拳头猛捶墙壁。
　　
　　康熙长叹一声，黯然道：“幸席惜有养父养兄妥善待之，日后千万莫在她面前提起往事，一字都 莫提。”
　　
　　众人俱都默然点头，跳跳和豆豆虽听不太懂大人们在说些什么，但敏感聪颖的他们看到老妈哭时 就欲开哭了，只是被十三和十四止住才忍着，可现在妈咪哭得这么伤心，大人们的神情又这么严肃， 自然跟着嚎啕大哭。一大两小的哭声加一起，那叫一个哭声震天啊！九阿哥既劝不住大的，又哄不了 小的，害得他大冬天都急出一头大汗来。若不是碍着皇阿玛和兄弟们，他真想直接用必杀吻技将某人 止哭算了，唉……
　　
　　楚悠然朝十三、十四呶呶嘴，两兄弟赶紧各抱起一个泪娃娃走人，留下一对刚复合的有情人单独 相处。得，这下子又多出一个两人世界了。
　　
　　“楚丫头，看情形小雨丫头和席丫头都已尘埃落定，那你呢？”在后花园逛了一会，康熙神情轻 松地曼声问道，龙目斜斜扫向十四。
　　
　　楚悠然早已收敛心神，闻言淡淡一笑道：“老爹，您今日兴致颇好啊。”
　　
　　“那是。”康熙捋着龙须停步不前，“依朕看呐，席丫头的戏恐怕没得看了，朕总得找点新乐子 罢？”
　　
　　“好戏一下子看完了也没意思，是不？”谁知楚悠然竟然不顾一脸失望的十四，挽住康熙的手暗 催他走人，“为不辜负老爹您的期望，我得仔细想想剧情。”
　　
　　“唉唉唉，你们这仨丫头，还真能折腾人呐。”康熙似乎有些哭笑不得。
　　
　　十三忽然插嘴问道：“楚楚，席惜为何酒醉后才会记起小时候的事？”
　　
　　“席惜看到母亲的惨况深受刺激，必定晕了过去。儿时的心理阴影最不利于孩子的成长，我想她 养父为免毁了她，可能给她做了心理治疗，类似于我审问李氏的催眠术，将席惜的记忆尘封了。”楚 悠然将自己的推测娓娓道来，“我怀疑席惜极可能因为父亲的悲剧，造成潜意识中对酒精的恐惧心理 ，从而转变成生理上的抗拒。可是经过旁人的硬性介入，醉酒事件如同一把开启记忆的钥匙，彻底将 她不愿忆起的往事给逼了出来。”
　　
　　“嗯，言之有理。”康熙经她提醒，想起席惜曾亲口说过自己若无养父，极可能变成一个痴儿的 话，不禁长吁短叹，“唉，真是造化弄人啊。”
　　
　　十四嘻笑道：“不管如何，只要席惜现在没事就好。刚才四哥那温柔的模样，哈哈，我长这么大 可是第一次看到呢。”
　　
　　众人不由莞尔轻笑，康熙略作思忖，提议道：“楚丫头，朕看让席丫头在这多待几日罢？”
　　
　　“也好，现在的席像个刚出世的婴儿一样，可不能随随便便挪地儿。”楚悠然轻笑应和，那两只 别扭好斗的爱情鸟经此一役，也该是真正享受甜蜜爱情的时候了。
　　
　　十三立马接上，“尤其不能少了某人的细心照顾。”
　　
　　十四喷笑道：“十三哥，听你的意思，敢情四哥成了——？”
　　
　　“温柔奶娘？好……恶寒！”一向淡然的楚悠然难得有兴致凑趣，俏皮地浑身抖嗦一下以示被雷 到了。
　　
　　十四故作幽怨地瞥她一眼，“楚楚，大伙心知肚明就好，你为何非得点明？”
　　
　　“哈哈哈……”十三笑得直打跌，跳豆宝贝似懂非懂地跟着傻笑。
　　
　　康熙忍俊不禁地摇摇头，轻啐道：“小心你们这两个浑小子被老四整治。”
　　
　　“呃，走罢走罢。”十三闻言赶紧抱着跳跳示意十四避祸去也。
　　
　　楚悠然笑嘻嘻地替四阿哥告长假，“老爹，看来您得给某人放放大假喽。”
　　
　　“那是自然。”康熙言出必行，未等回宫便遣李德全传旨，令四阿哥暂缓上早朝，小心照顾席惜 至其康复为止。于是四阿哥整整三天未出房门半步，如春风化雨般呵护着病怏怏的席惜，略有不解之 处立即命人转告楚悠然寻求解决方法。可席惜承受不起天天大补汤药的灌溉，没过几天便下床写了封 信给楚悠然和叶浅雨。两人接到信后，匆匆扫了几眼，不及回信便直接杀向怜心阁。
　　
　　路上，叶浅雨的好奇心猛冒泡泡，“Angel，你家医院真的有个位高权重的医生在卖死人器官， 还利用尸体贩毒到台湾？你经常在医院里走动，难道没有察觉到一丁点异常嘛？”
　　
　　“你别忘了，我当年只有十七岁，我再天才也只能当个实习医生，虽然在各科间走动较多，但仅 限于看诊、巡房、手术，哪会知道医院里竟有这么肮脏的违法交易？”楚悠然蹙眉冷然道，“楚家经 营三代的楚氏医院算是毁了，不过我两世为人，已管不了了。”
　　
　　叶浅雨默然点头，“Moon说从你家医院贩到台湾的毒品都由南部黑道接收，我和你又从小认识， 也难怪警方会怀疑到我父亲头上去。黑道嘛，干的违法事儿肯定少不了。”
　　
　　“我觉得Moon的养父还真有意思，辛苦训练出的优秀特工居然舍得踢到香港国际刑警特别行动组 去做个小小的卧底。不过幸亏这样，我们才会认识这个可爱可敬的女痞子。”楚悠然展颜笑道。
　　
　　“哈哈，可现在这个女痞子还怕我们不原谅她呢。”叶浅雨很辛苦地压住笑声，“她居然敢写信 道歉，该打！朋友可不带这样做的！”
　　
　　楚悠然想起三人认识的情形，轻笑道：“Rain，还记得那天下午我们抄近路回学校，结果在暗巷 里被人堵住的事？”
　　
　　“记得，当然记得！”叶浅雨兴奋地一拍大腿，“现在想起来那天的情形是很诡异，本来那流氓 调戏得很起劲，结果一等三个小混混出来搅和时，他只匆匆骂了几句就走人，紧接着Moon就来英雌救 美，原来那流氓是她同伴假扮的。哈哈！好老套好狗血的桥段啊！”
　　
　　楚悠然悠悠笑道：“因为你的热情，使得找房子找得很‘辛苦’的Moon和我们同居，才有今天的 三人行。这世上的事，有时真的只有缘份两字能解释得了。”
　　
　　“估计就算不因这事，我们三个还是会凑到一起的。”叶浅雨指指头顶，嘻嘻笑道，“天使在搞 怪哦。”
　　
　　“嘘！到了。”楚悠然撩起帘子看了看，“下车吧。”
　　
　　两人走进怜心阁，四阿哥正陪着席惜喝粥，见她们进来便托辞出去了。叶浅雨迫不及待地抢下席 惜的碗筷，佯怒道：“说！你丫是不是找抽？居然敢说对不起？”
　　
　　席惜可怜兮兮地眨眨眼，小小声问道：“真的不怪我瞒你们这么久？”
　　
　　“席惜小朋友，别说废话。”楚悠然轻笑道。
　　
　　“喔。”席惜傻乎乎地张张嘴，忽然扑向叶浅雨咬耳朵，“亲爱的，帮我拿几套有看头的睡衣好 不好？”
　　
　　“啊？惜惜你——”叶浅雨在席惜的瞪视下硬生生咽回“活过来了”这四个字。
　　
　　楚悠然噗哧一笑，轻声问道：“又想玩火了？”这女痞子身心恢复的速度俱是强人呐！
　　
　　席惜摆出一脸茫然，“小孩子可以玩火吗？妈妈没告诉过我啊？”
　　
　　“我非常期待某人暴跳如雷的场面。”叶浅雨兴奋得双眼直冒粉色心心。
　　
　　席惜弓着身子慢慢走向床头，回眸一笑，眼中灵光乍现，随即凄然道：“我好虚弱，我只能好好 休息，什么都不能玩，呜呜~~好可悲的人生啊。”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很狗血很狗血，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狗血，是非常非常滴狗血。。。




第八十七章 春宵意犹远

　　由于叶浅雨和楚悠然的高度配合，四阿哥这个月的夜晚难熬之极。伊人在怀，小鸟依人，柔弱睡 容令他唾涎欲滴，诱人睡姿更是令他欲火难耐，只可惜偶有动作，便换来一双泪意盈盈的迷茫眼眸， 饶是他绝世色魔附身也下不去手啊！
　　
　　“热！”刚睡下没多久，席惜便一脚踢飞被子，睡意朦胧地转过身去，双手摸索到一个冰冰凉的 物事立即顺顺溜溜地攀了过去。
　　
　　唉，又来了。缩在一旁扮挺尸的四阿哥再次施展出绝顶忍功，任由她柔软温热的身子趴在自己身 上纳凉，他暗叹一口气，伸出两指钳过被子轻轻盖住两人。虽已入冬，但他特意开了窗子让惧热的她 夜里能睡得安稳些，结果——她依然故我，唉唉唉，捱罢，继续捱罢。
　　
　　席惜火热的脸蛋往他颈窝里一埋，唇舌有意无意地轻触他的耳垂，手脚也渐渐不安分起来，上下 其手将他的衣服当成自个的扯解，“热！”
　　
　　这死女人今晚变本加厉了！四阿哥慌忙推开她，轻拍她的脸蛋，轻声唤道：“席惜，席惜，别这 样，好好睡。”
　　
　　席惜睁开睡眼，就着帐外微弱的烛光愣愣看了他一会，唇边猛然绽放出一个傻兮兮的笑容，“冰 ——”四阿哥的呼吸徒然一顿，这死女人可千万别叫错！只听她腻声问道，“我有说过我爱你吗？”
　　
　　“有，你说过。”四阿哥不慌不忙地答道，可惜喑哑的声音已泄露出心底的紧张。
　　
　　席惜爬起来骑坐在他腰腹间，星眸半开半闭，歪头笑问：“那你说过爱我吗？”
　　
　　“你——现在认得我是谁吗？”四阿哥欠起身以手肘支床，咬牙问出心中的疑问。
　　
　　“知道啊。”席惜用力点头的样子很像纯洁的小乖乖女，但诡异的是半透明的黑色丝质睡衣也随 着她点头的动作滑下香肩，“冰山、四四、冰狐狸、雍亲王、爱新觉罗?胤禛。”
　　
　　四阿哥终于感觉到不对劲了，他蹙眉思索好一会儿，沉声问道：“席惜，你好全了？”
　　
　　席惜眨眨眼睛，娇声笑问：“我哪儿不好了？”
　　
　　顾左右而言他的老招数！四阿哥眯起眼眸看这个该死的女人，可眼前春光无限明媚，红润的樱唇 噙着一抹魅惑的笑意，柔软的丰盈在他胸前若即若离，顶端的两粒粉色珍珠亦若隐若现，腰腹间的翘 臀更是时不时乱蹭一下……他的呼吸渐趋急促，体温亦随之急剧升高，席惜得意地低笑一声，翘起兰 花指轻扯他的中衣。谁知四阿哥猛然一个翻身将她甩到棉被里，随即撩开床幔就跳了下去！
　　
　　呃，这丫在干嘛？就算她自动献身也不用这么激动吧？满头雾水的席惜刚从幔帘间探出头去察看 ，却被四阿哥吼了回去，“不准看！你这个死女人，耍爷就这么好玩嘛？！”
　　
　　“我、我这是在耍你吗？你、你为嘛要生气？”缩回床角的席惜又变成小可怜了，“呃，那我不 说话了，你别生气哦。”
　　
　　“你还敢说没有？”四阿哥抖嗦着手拨亮烛火，怒气更甚，“一个月！我被你耍了足足一个月！ 敢情你自打穿这些西洋睡衣起就存了心耍我来着？”
　　
　　籍着他看不见，席惜吊儿郎当地翘起二郎腿，“弱弱”地辩解道：“人家真的没有耍你嘛。我一 个小草根哪敢耍王爷您呀，您可是堂堂雍亲王耶！”咦？这人暴走完了？咋没响动了呢？她悄悄撩开 帘子，惊见四阿哥直直杵在床前抱胸冷笑！吓得她跌回床角，“你、你想干嘛？”
　　
　　“报、仇！”四阿哥猛然扑过去将她压在身下，邪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死女人，你说爷该 如何惩罚——嗯，款待你这爱耍人的娇客呢？”
　　
　　席惜不慌不忙地以两指托住下巴作思考状，“嗯，身体力行的惩罚？以身相许的款待？”
　　
　　四阿哥挑眉笑问：“你这算是邀请吗？”
　　
　　“邀请函？”席惜以明媚忧伤的四十五度角侧脸仰望帐顶，忽打个响指，“嗯，将军请上马？请 君光顾？欢迎蹂躏？还是——”
　　
　　“只要是你，席惜……”四阿哥的黑眸迸出狂喜的亮芒，喃喃低语最终在两唇贴合处消失。他微 带凉意的手钻进她的睡衣深处，掌心的薄茧抚过她光洁滑腻的肌肤，探至她的柔软丰盈处，拇指隔着 薄透的蕾丝内衣爱怜顶端的珍珠，唇舌亦灵活游走着，所到之处留下深深浅浅的吻痕，“你的心跳得 好快，宝贝儿。”
　　
　　原本紧张得全身僵硬的席惜立即被他的雷人昵称震怒了，半仰起头怒道：“谁是你宝贝？还儿？ 恶！不许瞎叫！不然踹你下床！”
　　
　　四阿哥呆了呆，随即深吻住她的樱唇辗转蹂躏，一手摸到她背后按住内衣扣子轻轻一拨，另一手 一扯一扬，席惜全身上下的马甲立即只剩一条性感小裤裤！饶是她有所心理准备，也被他的飞速宽衣 术吓了一跳，“呃，你——”的速度也太牛郎了吧？
　　
　　“现在不管你说什么都没用，别以为爷会轻易饶了你！”四阿哥微扬的眉眼狂肆而邪魅，席惜一 怔，随即不甘示弱地反手扯他的衣裤。四阿哥顺从地由她褪去上衣，忽轻笑着将她的手按在贲起的胯 间，“你就这么猴急？”
　　
　　靠！好……那个，席惜被手心的灼热硬挺吓得暗暗抖嗦一下，咽咽唾沫逞强笑道，“真不解风情 ，我这叫热情似火好不好？”
　　
　　“很好，好极了。”四阿哥腻声回道，俯首与她的樱唇香舌缠绵起来，一手轻轻握拢她的双手置 在头顶上，一手悄悄往神秘的幽谷地带探去，修长的手指隔着薄薄的布料似有若无地挑逗着那粒敏感 的小核，时而轻揉慢捻，时而寻幽探密。
　　
　　菜鸟席惜情难自禁地轻呤出声，羞人处因他的爱抚而引起的异常电流迅速蹿遍全身，惹得她忍不 住夹紧双腿，引来他得意的轻笑。难为此刻席惜还能保持头脑清醒，她颇感狼狈地瞪他一眼，“你瞎 笑什么？”
　　
　　“死女人，你话太多了。”四阿哥不满地咕哝一声，再次展现高超吻技，直至将她吻得晕陶陶瘫 软下来，他迅疾除去两人身上最后的障碍物，膝盖强硬顶开她紧闭的双腿，一个挺身冲刺进去！
　　
　　“唔唔！”席惜霎时被撕裂的疼痛从迷朦中惊醒过来，使劲抵开他的脸，痛嚎出声，“啊——痛 ！死冰狐，滚开！”
　　
　　四阿哥被她的紧 窒搞得额头沁汗，半抬起身子，下意识地问道：“痛？！”她、她竟仍是、是 ——
　　
　　“靠！”席惜的两手死死抵住他的胸膛，飙飞出一滴眼泪，“靠靠靠！第一次，能不痛吗？”
　　
　　“第一次？！”四阿哥被真相震得再次呆怔住。
　　
　　席惜使劲蹙眉忍痛，深呼吸好几次才缓过神来，咬牙警告道：“你丫别动！”
　　
　　四阿哥彻底明白过来，俯身温柔地吻去她的泪珠，面带惭色，柔声道：“对不住，席惜，是我孟 浪了，我、我本以为你、你——”
　　
　　“我、我以为你、你破处会很惊、惊喜，呃，难道是惊吓嘛？”席惜故意学着他的结巴，谁知看 到四阿哥蹙眉咬唇的样子哪有惊喜的味儿？于是认为自己惊吓到他了，她疑惑地去戳他的小酒窝，“ 你真吓到了？”
　　
　　“闭嘴！死女人！”四阿哥咬牙低吼道，这死女人到底知不知道他忍得有多辛苦啊？
　　
　　菜鸟就是菜鸟，无论看过多H的A片但不曾亲身经历过的人还真不太了解这种状况。席惜困惑地直 挠头，她到底哪里惹到他了？她在身下秀天真无邪，四阿哥看得心神荡漾，忍不住轻轻动了一下，结 果马上惹来她又一声惨叫，“痛！”
　　
　　四阿哥喘息着俯身亲吻她的脸，“我已经尽量在忍了，乖，马上就不痛了。”
　　
　　“呃，原来不是你不高兴，而是在练忍功？”敢情席惜还不算太笨。
　　
　　“你说呢？死、女、人！”四阿哥直想敲她的脑袋瓜子。
　　
　　“我是第一次，自然有理由不懂。”席惜呐呐地回嘴，他额头的汗珠滴到她脸上，她痒腻得难受 ，不由偏脸避开，身体自然也跟着动了。忍耐到极致的四阿哥再也忍不住了，自轻而重，由慢而快地 律动起来……享受的同时，耳边却时常响起一声声“痛！痛！痛！”
　　
　　“你丫别这么激动嘛，悠着点不行嘛？”席惜的眼泪再次飙飞，四阿哥轻舔她的耳垂，粗喘连连 ，“闭、嘴！你以为我喜欢让你痛？”她是痛没错，但他比她忍得更痛苦更难受好不好？
　　
　　“靠！”怪胎席惜永远不会失去吵架的兴致，在这种特殊时刻居然还能掰出一大套歪理，“女人 的第一次是痛苦的，但照理说男人得到女人那张毫无用处的处女膜后会高兴死才对呀。你丫什么态度 啊？难道真喜欢身经百战的女人陪你玩这破运动？”
　　
　　“我有说过我不高兴吗？死、女、人！”四阿哥颇有去撞墙的冲动，这种时刻她为嘛还在喋喋不 休？他狠狠冲刺几下，强迫自己草草鸣金收兵，小心翼翼地抽出身去。
　　
　　席惜一呆，难道他要换姿势？四阿哥为她盖上被子，撩开床幔正欲下地，她这才明白过来——完 事了！她赶紧揪住他的辫子放狠话，“喂！你竟敢不穿裤子就下床溜达？现在你是我的人了，我有准 许你这么大方嘛？！”
　　
　　“我有说过我不穿裤子吗？”四阿哥欲哭无泪地辩解，叹了口气默默穿上衣裤，起身去绞了条热 帕子，欲为她擦抹身子，却被她飞快抢去，还面红耳赤地吼他一句，“猫哭老鼠假慈悲，哼！不要你 献假殷勤，我自己来！”
　　
　　这、这到底是谁点的火？有冤难诉的四阿哥郁闷得直叹气，稍微清洗一下自己后，便窝在软榻上 喝茶，喝着喝着怒气就上来了，摔飞茶杯，抢步到床边怒吼道：“死女人！你为何骗我你不是处子之 身？”
　　
　　正在休养生息的席惜闻言也来气了，腾地坐起身吼回去，“靠！我啥时说过我一双玉臂千人枕， 一点朱唇万人尝了？明明是你自己自以为是好不好！”
　　
　　“你——气死我了！”四阿哥气得提脚踹床，不料却踢痛了脚趾头，痛得他跌坐在床沿直抽气。
　　
　　这下席惜乐坏了，“哈哈，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可怜的床刚才乖乖承受了你的运 动量，现在你却不知感激地去踢它，难怪它要反咬你一口。哈哈哈……”
　　
　　“笨女人。”四阿哥幽幽叹息一声，“我是气自己被你骗过了，不但害得自己夜不能寐生那个男 人的气，还害得你那么痛，你到底明不明白？”
　　
　　“呃，对不起。”席惜拽过被子从盖到脚，只露出两只滴溜转的眼珠子，意思意思道个小歉，“ 都怪我嘴巴不输人，害你误会。不过你也真笨，你皇阿玛都不信，你为何偏偏信了？我可不是那种爱 标榜自己有多清白有多纯洁的小处女。”
　　
　　“笨，皇阿玛和我对你的心岂能一样？他自然辨得清楚，可我是局中人。”四阿哥吻着她的发际 轻轻诉说，“有一段时日，我想起你便想起他，我嫉妒得快——疯了。”
　　
　　席惜仰脸轻笑道：“那你现在不必吃飞醋了吧？”
　　
　　“不，我依然嫉妒，他为何比我早认识你。”四阿哥轻抚她左腕的冰丝，“不过我更该感激他， 因为有他送你的保命武器，你才会安然无恙留在我身边。”
　　
　　“你才是傻瓜。”席惜感觉鼻子酸酸的，不想哭给他看，只得搂住他的脖子，耳边却传来他的动 人低语，“夕儿，这辈子，我只为你傻。”
　　
　　席惜终于忍不住哽咽起来，“不够，我还要预约你的下辈子。”
　　
　　“好，我求之不得。”他低头温柔地吻她的泪水。
　　
　　谁知席惜一把推开他，抹去泪水吼道：“不许给我取这种腻歪的小号！”
　　
　　四阿哥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为何不许我这么叫你？以你我现在的关系，照理说我怎样叫你都不 过份。”
　　
　　“咋就不过分了？”席惜怨气冲天地责问，“我的名字不好听还是不好叫了？不就一个称呼嘛， 你干嘛非要搞特殊化？”
　　
　　“可我就是不想和别人一样叫你。”四阿哥的薄唇抿成一条线，这男人脾气来时也挺倔的，“夕 儿不好听？那叫你小夕如何？”
　　
　　“哼哼，我哥也叫我小惜。你不是不想和别人一样的叫法嘛？有种你想个特别的啊，但不许带儿 字。不然，哼！踹你下床没商量。”席惜从裹得毛毛虫似的被窝里伸出一个指头摇三摇，气势汹汹地 宣布游戏规则。
　　
　　“他也叫你小夕？是夕阳的夕还是可惜的惜？”四阿哥钻不进她的被窝，只得另拿一条被子过来 。
　　
　　“可惜的惜呀，难道你刚才叫的是夕阳的夕？发音基本一样，谁分辨得出来啊？”席惜懒懒睨他 一眼，干嘛要在这种小问题上斤斤计较，早点睡觉不好嘛？
　　
　　四阿哥轻笑着凑近她，“小夕？也不错，只要你别搞混就得了。”
　　
　　“滚开！你个小气鬼，喝凉水去！”席惜哼着鼻子转开头。
　　
　　四阿哥立即回以幽怨的表情，“我能不小气吗？你成天见心里都念着他想着他。”
　　
　　“你丫脑子进水了？你哪只贼眼看到我想他了？哪只猪耳听到我说想他了？”席惜又哼着转回头 ，小鸡肚肠的臭男人！早知今日，当初何必那么辛苦地画锯心图哟。
　　
　　“那听你的意思是你不再想他了？”四阿哥耐心地一步步下钩。
　　
　　于是某人上当了，“我就没想！咋了？你丫想咬我啊？”
　　
　　“嗯，这话中听，爷爱听。”四阿哥终于成功攻进被窝城堡，咸猪手咸猪腿立即巴住她不放，“ 不错，我就是想咬你，咬得你想不起他最好。”
　　
　　“你丫死一边去！别来抢——”刚等席惜反应过来自己上当受骗，四阿哥已封吻住她的嘴，朝怒 目瞪视的她眨眨眼，他笑眸中的意思贼明显，只有三个字：不、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泪奔~~~~~~~昨晚吃坏肚子，结果去医院挂了四个小时的点滴，回到家倒下便睡。衰 啊衰~~~




第八十八章 狐狸秀本色

　　第二天，四阿哥下朝后被太子唤去议事，时近申时方才回府，第一件事便是去探视席惜。他本以 为她至少会睡到午后才起床，谁知一进怜心阁便见席惜跷着二郎腿窝在软榻上，一手拿书，一手拿苹 果，一边啃一边碎碎念：“靠！这种破姿势也行？无语，彻底无语……靠靠靠！高难度啊高难度…… ”
　　
　　四阿哥不由大为好奇，近得身去探头一看，顿觉眼前一黑，她在看——春宫图？！他赶紧夺过书 随手丢飞，“你看劳什子淫书？从哪弄来的？”
　　
　　“嘁！为嘛你能做却不能让我观摩观摩？”席惜白他一眼，趿着拖鞋去捡书，谁知被他强硬搂进 怀里，她转头嚷道，“别呀！我好不容易从人妖九那里骗来的说。”
　　
　　“老九？怪不得没半天功夫你就能搞到这种书。”四阿哥无奈地叹息。
　　
　　席惜嘻皮笑脸地揉他的耳垂，“嘻嘻，俺不是为了大爷您的性福着想嘛。”
　　
　　“是嘛？”四阿哥眉眼轻扬，唇角漾起一抹暧昧的浅笑，“我教你便是，何劳你看书？”
　　
　　“不要！子曾经曰过：活到老，学到老。不管男人女人都要懂得与时俱进，席少我哪好意思让你 一个人操劳啊。”席惜挣扎开去欲去捡书“学习”，四阿哥被她的歪理彻底打败，干脆将她压在榻上 咬唇看着她，这死女人何时才能变得稍微正常些？
　　
　　席惜无所谓地鼓鼓嘴巴，“OK！不看就不看，好学如我者，过目不忘也。”
　　
　　“那你告诉我，都记着些什么？”四阿哥一听，两条眉毛顿时亲热得难分难解。
　　
　　席惜掰着手指一个个数来，“嗯，观音坐莲、老树盘根、老汉推车、分飞燕，还有——”喋喋不 休的樱唇蓦然被他吃进嘴里，直吻得她俏脸憋红，他才施施然笑问，“笨女人，懂这么多乱七八糟的 ，却学不会用鼻子吸气？”
　　
　　“咳咳咳……”深呼吸中的席惜被他噎得岔了气，不禁猛送卫生球给他。
　　
　　四阿哥幸灾乐祸地轻笑不迭，手却温柔地拍着她的背，笑眸瞟向大床，调笑道：“我好饿，我们 ——”眼见她耸眉瞪目的模样，“去书房吃饭？”
　　
　　席惜幽怨地剐他一眼，顺从地随他去用餐。书房的偏厅中，侍墨早已按四阿哥的吩咐置好饭菜， 见主子进来识相地退出书院。席惜霸占住四阿哥为她特置的柔软座位，据案大嚼起来。四阿哥对她的 饿虎吃相已是见怪不怪，一如往常慢条斯理地吃菜扒饭，偶尔为她挟菜舀汤，体贴无比。
　　
　　“你一夜几次郎？”埋首饭碗中的席惜忽然天外飞来一笔。
　　
　　四阿哥蹙眉、停筷，“什么意思？”
　　
　　“就是你一晚上能那个几次。”席惜剥好一只大虾放进他的碗里，甜甜笑问。
　　
　　“你——”四阿哥庆幸自己停筷，否则还不咳得呼天抢地？他怒瞪她一眼，“好好吃饭！”
　　
　　席惜瞄瞄他害羞的最早症状处——耳垂，果真已经红晕满布。当哩个当，古代男人纯洁死了，好 玩死了！她叼着一根青菜叽叽咕咕笑个不停，笑到后来便落菜丢筷，干脆趴在桌上捶桌大笑。四阿哥 那叫一个欲哭无泪啊，他瞅着这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怪女人，第N次尝到有口难言的滋味。
　　
　　好不容易吃完饭，四阿哥提议去后花园散散步，席惜怕被“姐姐们”撞破奸情，说啥也不肯去花 前月下。四阿哥既怕她去看那本书又怕她积了食，无奈只得回到怜心阁，命侍墨在院中置琴焚香，以 娱伊人。席惜对这东东无爱，便窝坐在窗台上吃梨听曲。四阿哥闲闲抚来，琴声叮咚，依然是那曲《 沧海一声笑》，但音色比南巡那回柔和许多，想是心境不同之故。
　　
　　“哎，我说你丫的记性还蛮好的嘛，好像我只唱过一次哎，你就全记住了？”席惜卡哧卡哧啃着 梨子，含含糊糊地说道。四阿哥自从发现她爱吃水果后，便命侍墨需得天天为她准备些新鲜果子，每 次看她的吃相，常引得不嗜甜食的他也胃口大开。
　　
　　四阿哥淡然笑道：“这曲子音律简单，来来去去就这么几句而已，要记住自然不难。”他走过去 搂住她的腰，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梨，轻笑道，“趁着闲来无事，我教你学琴如何？”
　　
　　“不要，我只知道宫商角徽羽，挑勾抹撮剔啥的，光听着就头大，这个高雅的东东不适合我这种 市井之徒学习。”席惜头摇得飞快，她有这闲功夫还不如去睡觉嘞。反正想听就有人奏给她听，她花 那个脑筋干嘛？
　　
　　四阿哥呵呵轻笑，“学琴能凝神静气，有何不好？”
　　
　　“然后俺就变成套子中的闺中怨女？喏，就是这个小样。”席惜的表演欲突然爆发，跳下窗台扮 淑女，缩着脖子、低着脑袋、双手互握放在腰侧，细声细气地说道，“爷，请慢走。爷，您回来了？ 爷，请喝茶。爷，让贱妾替您宽衣。爷，嗯，不要嘛，人家——嗯……呕——”还没表演完，她已扶 着墙作狂吐状。
　　
　　“放心，你穷尽此生都不可能变成大家闺秀。”四阿哥要笑不笑地敲敲她的头，眼前这个死女人 会变成那种无趣的女人？哼，杀了他都不信。
　　
　　席惜立即变成现代辣女，摆出最诱人的S形，媚眼乱飞，“哦也！女人不坏，男人不爱。”
　　
　　“坏你个头！”四阿哥拉起她往外走，“时候不早了，去洗个澡就歇了罢。哎，别回房了，你的 替换衣服我先前放新浴房去了。”
　　
　　席惜挠挠头，啥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新浴房？没听他说起过啊？等她一走进新浴房的时候 ，整个人呆住了。这叫浴房？哇哦！有五米宽十米长的浴池吗？都赶上公共大澡堂了，还有个嵌在地 板下的圆型木制大浴缸！这丫太奢侈了，一点都不符合他小气巴拉的性格！
　　
　　“先洗澡，再游水？”四阿哥试试水温，斜眼睨她，“不过，敢一起吗？”
　　
　　“嘁！都让你看光光了，席少我还有啥不敢的？”席惜在四阿哥微微呆怔的注视下飞快脱去衣裤 跳进浴缸里，快乐地泡了起来。不过她听到落水声后，回头一看，立刻怒了，“喂！你干嘛不洗澡就 游泳？呀！居然还玩裸泳？”
　　
　　“爷天天沐浴两次，干净得很。”四阿哥慢悠悠游到那一头，在池底的软木椅上坐了下来，挑眉 笑问，“要不你也来？”
　　
　　“奇怪，十三不是说你儿时溺过水，很怕下水不是吗？你什么时候学会游泳的？”席惜随手拿起 一块大浴巾裹身，转着眼珠子慢慢踱到他身边，揪住他的耳朵阴恻恻逼问，这男人真够小心眼的！南 巡遇袭那晚她不就激了他一句半嘛，他竟然真去学游泳了？
　　
　　四阿哥抓住她的手一使力，席惜便飞身下水，恰巧跌进他的怀里。他将额头抵住她的，轻笑道： “这个问题很重要吗？我倒觉得你刚才那个问题比较重要，你说呢？”
　　
　　“啊——哦。”席惜明白这男人在打什么鬼主意了，学唐僧瞎扯打混，“我的问题重要吗？不重 要吗？重要吗？不重要吗？嗯，这是个难解的谜题，劳您解解？”
　　
　　“你的问题嘛——我想，需要你亲身体会才能求得答案。”四阿哥邪邪一笑，俯首吻上她的樱唇 。席惜慌忙往后仰想来个仰泳脱身，可他顺势一手环住她的腰，钻入她的巾帕里，按住她的翘臀往自 己的欲望一压，另一手托住她的后脑，从她的脸蛋一路吮吻下去，牙齿咬住巾帕边缘一扯，紧接着手 一挥，丢飞碍眼之极的物事，未等席惜反抗，薄唇已迅速回到她的唇上啃吮，直至弄得她情迷心醉。 席惜的脚尖够不着池底，只得无助地攀住他的肩膀，承受他蓄谋已久的情 欲侵袭，要不是有他支撑 着，她可能早被他吻得软进水里去了。
　　
　　四阿哥睁眼偷偷看去，见她俏脸通红，星眸半闭，嘴角不禁泛起一抹得意之色，他蓦然托高她的 臀部，吻上她胸前的粉色珍珠，时而舔舐，时而啃咬，另一手却拨开她企图闭拢的双腿，拇指轻轻抚 弄着那粒敏感的小核，中指在幽谷边缘拨弄爱抚。一股似难受又似舒适的异样电流随着奔腾的血液迅 疾传遍全身，席惜挣不脱他的钳制，随着他手指动作的加快，她情不自禁轻哼出声，却被自己猫儿似 的呻吟声吓了一跳，羞得她硬生生咬唇忍住。
　　
　　“想叫就叫出来，为何要忍？”四阿哥凑到她耳边悄声低语，席惜努力抓回飘飞到外层空间的理 智，潇洒地一扬脑袋，嘴硬无比，“我才不要叫床！”
　　
　　看来神智还算清醒嘛，四阿哥暗哼一声，握住自己的欲望猛力挺进她的幽谷深处，抱着她立起身 狠狠肆虐起来。席惜死死咬住下唇，但细碎的诱人呻吟却不由控制地溢出口来，和着啪啪的水声奏起 一曲欢爱交响曲……
　　
　　他忽然停下动作，轻声问道：“今儿不痛了罢？”
　　
　　“嗯。”席惜呼出一口气，迷茫中有些奇怪这丫的语气为嘛能这么平静？心中隐约闪过一个念头 ，今晚这场戏，呃，他似乎不肯轻易落幕？
　　
　　“其实昨晚便该来这儿‘洗澡’，你说呢？”四阿哥坐回软木椅上挑眉轻笑，俯首以须角轻扫她 的耳后肌肤，双手引导她的腰臀轻轻摆动，“闭嘴。”席惜羞意难当地轻骂一句，却换来他更磨人的 爱抚。蓦然间，她只觉后颈寒毛直竖，身体不由自主地轻颤，羞人的深处有股莫名热流泄了出来，“ 啊~~~”她情不自禁地喊出声来，吓到了自己，也惹笑了他，害她赶紧低头咬住他的肩膀肌肉，“唔 唔~~~”靠！好、好刺激，出乎意料的刺激！
　　
　　这女人，有必要这么害羞吗？四阿哥不以为然地挑挑眉，邪笑道：“丢了？”
　　
　　丢了？啥丢了？呃，他说的是那啥，高 潮？席惜好不容易反应过来，抬起头疑惑地看他一眼， 娇喘吁吁地说道：“呃，我刚入门，不懂。别问了，我们去那边洗澡，别弄脏这里的池水。”
　　
　　四阿哥闻言大蹙眉头，“你完事了，那我呢？”
　　
　　“呃，难道你、你没有吗？”席惜惊讶地睁大眼睛，今晚的时间可比昨晚长多了呀？
　　
　　“哼，这才刚刚开始呢。”四阿哥冷哼一声，蓦然起身抱着她上岸，走向屏风后的欢爱之地，“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脑袋瓜里在想什么，今晚不让你讨饶，爷就不是男人！”他怜惜她，却被她当作无 用之人？
　　
　　“够了，谢谢，敬谢不敏！”这个惊人宣言吓得席惜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她才不要像AV女优那 样恶心叭啦地哼哼叽叽！四阿哥走到席地而铺的白狐毯子前，刻意顿住步伐，恶劣地挺一挺身，“真 不要？”
　　
　　“就不要！”席惜放开双手大喊一声，随即又紧紧捂住。
　　
　　四阿哥轻轻将她按倒在毯子上，留在她体内的灼热硬挺始终不曾离开过，他强势地掰下她的手， 俯耳轻笑问道：“你确信自己真能忍住不出声？”
　　
　　席惜扮不屈英雌，“哼！说不叫就不叫，死都不叫！”
　　
　　“是——嘛？”四阿哥悠悠笑问，趁她不备时急速抽 插起来，一指却停在两人的结合处，徐徐 绕着小核轻揉慢捻，莫名快感再次袭击席惜的身体，不过她也真够倔强的，不但没叫还骂出一个字： “靠！”
　　
　　“靠？嗯，早告诉过你靠近我便对了。”四阿哥气息略急地调侃道，她初经人事的紧 窒幽谷让 他的动作更加威猛有力，他转而爱抚她的丰盈，薄唇在她的耳边留恋嬉戏，灼热的呼吸刺激着她敏感 的肌肤泛起粒粒颤粟。
　　
　　“你丫小气鬼去……去喝凉……水……”席惜的双手紧紧抓住毯子，原应气势十足的叫骂终于变 成支离破碎的呻吟声，“你个闷……嗯，骚狐狸，噢——小鸡、鸡肚肠……”没一会儿她便不敢叫骂 了，因为她每骂一句，就引来他更凶猛的冲刺！
　　
　　四阿哥蓦然抽身而退，正当席惜松了一口气时，却被他翻转身子，他握住她的腰部由后位深深挺 入，贴着她的耳垂扬言道，“你不是观摩过春宫图的那些姿势吗？今晚我就好好教教你，嗯？”
　　
　　“呜~~~不要！以后再教不行嘛？呜呜~~~小心教完你、你就没得混了……”他更深入有力的冲刺 害得席惜只能咬着满嘴狐毛呜咽抗议，这个小人！彻头彻尾的小人！她不就看了一本春宫图嘛，他要 不要这么尽职地“教导”她啊？
　　
　　“不要？现在可由不得你了，能不能混那是我的事，不劳你操心。”四阿哥一边以身作则教育这 个满脑子异思奇想的女人，一边喘气责问道，“你不是怀疑我的能力吗？别告诉我你没这想法。”
　　
　　“我没听见，呜呜~~~我什么都没听见！”席惜心想此时不撒赖更待何时？靠！这体位太刺激了 ，她快忍不住要踹人了！不过脑中残存的一丝理智告诉她千万不能这么做，否则下场铁定凄惨无比。
　　
　　四阿哥见她双手捂住耳朵扮驼鸟，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可随即她的身体蓦然紧绷，幽谷也紧紧夹 住了他，他的动作越来越迅疾有力，最终他低吼一声，释放出他所有的热情与爱意，如他所愿，她同 时也喊了出来……
　　
　　席惜好不容易从满天星斗中重回凡间，郁闷地用手肘捅捅趴在她身上喘息的男人，“喂，爬下去 ！”
　　
　　“不要。”四阿哥话虽如此，身体却翻了个个儿，将她拥在怀里，手指柔柔梳理着她的长发，默 默倾听彼此激荡的心跳声慢慢平和下来。
　　
　　席惜的脑袋构造一向异于常人，她的食指在他身上戳戳点点，“你的皮肤为嘛养得比女人还白？ ”两人的肤色一对比，根本就是黑白巧克力对对碰嘛，越看越不爽。
　　
　　四阿哥随意轻哼一声算是回答，席惜不满地仰起脸追问，“干嘛？吃干抹尽了就不理人了？你要 是敢这——”
　　
　　“你在瞎想什么？不许胡说！”四阿哥斜睨她一眼，“我在想一件极为重要的事，你别扰我。待 会告诉你，嗯，别睡着了。”
　　
　　“好，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啥子来！”席惜乖乖趴在他身上，研究他还算OK的皮相，将五官一个 个打分数，鉴于他的薄唇常常吐出不可爱的话和那个破月亮头发型，于是开始倒扣，打完分又无聊地 去数他的睫毛……
　　
　　约摸过了大半个时辰后，四阿哥冷不防又将她压在身下，挑眉轻笑道：“你不是想知道我一夜几 次郎吗？现在就试试？”
　　
　　“啊？！”席惜惊得大叫出声，原来这就是他说的“极为重要”的事啊？她、她、她简直想将自 己PIA飞到火星去！
　　
　　“啊什么啊？我奉劝你，现在说什么都不如闭嘴来得好。”四阿哥伸出一指慢悠悠合上她能塞下 俩鸡蛋的大嘴巴，温柔而又邪恶地低声警告，“不过，我希望听到你的叫声，否则——”
　　
　　“呃，你是不是可以暂时失忆一下？呃，不可以？那我、我可不可以预约明晚午夜场？”席惜心 中尚存一丝侥幸心理，她是无意间质疑过这男人某方面的能力，可他一向不是挺疼惜她的嘛？如果她 现在撒撒娇还来不来得及？
　　
　　“爷是聪明人，无法失忆，而且今天该完成的事向来不喜欢留到明天做。”他以手肘支地抬起身 子，扬眉淡淡笑问，“所以，你说可不可以呢？”
　　
　　席惜随着他的动作感觉到腿间那重新傲然挺立的东东，脑中不由轰然一下炸开，完了完了完了， 这个既小心眼又好面子的男人今晚和她死挺上了……
　　
　　“夫人如有疑问，为夫自然尽力解答。”四阿哥轻笑不迭，“不过，现在为夫身子颇不爽利，劳 烦夫人您先纾解纾解？”
　　
　　“我、我沉默是金，雄辩是银！NO！大爷您干脆当我挺尸得了！”席惜干脆眼一闭，头一歪，无 语凝噎问苍天，岂料苍天不当差呀不当差。
　　
　　“为夫明白，沉默即是同意，雄辩亦是欲拒还休。很好，非常好，咱俩总算是心有灵犀点得通了 。当你是挺尸？不过，你真能挺住不动嘛？”他得意的轻笑声扬起，醉人春色亦再度悄悄迷漫开来… …
　　



作者有话要说：1、分分还有两分可送，先到者先得，后到者下月请早。2、贼CJ滴说明补充：上章内容简介：受得囧中囧；此章内容简介：方为人上人。无厘头横批：此地 8CJ，慎入。人上人？写H无能，请自行想象的说，哇卡卡~~~~3、上章有亲说太搞，呃，其实瓦想啊，那个啥第一次很少会到那啥啥潮的说。SO，米享受到那啥的 鸟银才会口出恶言以掩害羞之意。为毛会害羞？哎呀呀，只因主动勾引某狐狸的嘛，这个，呃，与厚 脸皮无关的说。泪，MS越描越黑鸟。。。无语，问天，不料老天开小差，米当差。4、某冰本欲闪电遁，可。。。反正瓦早已8CJ鸟，遁也米用。SO，砖头，来吧来吧来吧，瓦正好想盖 新房子的说。




第八十九章 楚楚的秘密

　　这回席惜还真睡到次日傍晚才醒来，她抬手欲揉眼，结果——全身酸软无力，用力眨巴眨巴眼睛 ，这才忆起昨晚她干了多久的“体力活”！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被大象或卡车辗压过的感觉”？靠 ！对于某男某方面的能力，她发誓终生不再多嘴半句！她恨楚楚，为嘛不提醒她不能质疑男人的那种 能力？即使是无意的！什么破天才，竟然害她这么惨！
　　
　　“咦？怎么回怜心阁睡了？难道是、是死冰狐抱我回来的？”席惜腹诽完压根不搭界的楚悠然后 ，才发现自己正睡在熟悉的大床上，吓！她记得睡觉时天都快亮了，囧！希望没被人逮个正着。
　　
　　“不然呢？你以为你自己能走得回来？”幔帘一动，露出四阿哥神清气爽的笑脸。
　　
　　这丫为嘛这么精神？席惜猛眨眼，随即激愤地吼道：“你干嘛不让我在那里睡到天黑再叫醒我？ 万一被人看到来糗我，我岂不是连回嘴的机会都没了？”可是刚吼完，却连她自己都觉得软啦叭叽， 不像骂人倒像在撒娇似的。
　　
　　四阿哥对于她掩耳盗铃的幼稚言行不予置评，轻扶她坐起身笑问：“饿坏了罢？起来漱洗一下吃 点东西。”
　　
　　席惜作小鸟依人状窝进他怀里转着眼珠子，算了！此地不宜久留，还是早早走为上策！主意打定 ，她抬头弱弱一笑，“嗯，肚子好饿。”幸好身上内衣加睡衣穿得整整齐齐，算他有良心。她推他下 床，“走开！我要穿衣服。”
　　
　　四阿哥取来外套递给她，“要我效劳吗？”
　　
　　“不许你偷看我穿衣服！”席惜放下幔帘飞速穿衣着裤，四阿哥揶揄道，“这会子倒害羞起来了 ，你全身上下还有哪里是我未看过的？”
　　
　　“那不一样！”席惜抽空探出头吼了一声，“女人要懂得害羞的艺术！”她听叶浅雨说过，即使 两人再亲密，女人也不能放弃矜持，若随时玩真空秀，男人极易日久生厌，那多划不来啊。
　　
　　“噗！”四阿哥忍俊不禁地嗤笑道，“你这女人满脑歪念，满嘴歪理。”
　　
　　席惜跳下床，谁知脚下一软，被四阿哥接个正着，她恼羞成怒地冷哼，“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 考的动物！”
　　
　　四阿哥搂拥着她走到桌边坐下，示意她用餐，轻笑道：“别将罪过都算我头上，是你先惹的我， 咱俩都有份儿。若真要算帐，晚上还有大把时间可以慢慢算。”
　　
　　晚上还要算帐？寒！席惜自知理亏，闷声不响地坐在他膝上扒饭，研究逃跑路线。说来也巧，这 时侍墨来禀告说宫里有人送公文来，四阿哥嘱咐她好好休息便出门去了。他前脚一走，席惜立马丢下 饭碗，连包袱都来不及整理就翻墙出府，而且翻的还是隔壁八阿哥家的墙，途中遇到花容憔悴的假狮 王，她还大度兼有礼地“嗨”了一声，大摇大摆地从她面前晃悠而过，身有密旨依仗的她自然一路无 阻地偷跑回了家。
　　
　　楚悠然和叶浅雨不曾料到席惜会回来，见她一副蔫啦叭叽的小模样，还以为她受了四阿哥的气， 两人忙不迭追问原因，可席惜哪好意思说？只推说闻腻了狐狸窝的气味，当然要打道回府。
　　
　　“席，是不是那些女人给了你气受，却又不屑去打小报告？”楚悠然蹙眉问道，她再天才也想不 到席惜落跑的真正原因呀。
　　
　　“没有啦！”席惜抚额作郁闷状，“那猪头天天只知道叫我休息、休息再休息，不然就是大补、 大补再大补，我不跑路才有鬼嘞！”
　　
　　“哈哈，看来某只老母鸡似乎称职过头了。”叶浅雨幸灾乐祸地捧腹大笑，楚悠然也觉得这理由 确实让某人必须逃跑，便不再追问。
　　
　　席惜强忍困倦陪跳豆宝贝去玩乐，她本以为躲过八卦女能养养精神，谁知得到父爱过分滋润的两 个小屁孩整得她头痛欲裂，尤其是豆豆，简直活泼得让她消受不起！没多久，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 她只得狼狈退场，谁知临近房间时竟然被叶浅雨发现她满脖子的瘀痕，八卦女化身为狼女猛扑了上去 ，“啊哈！惜惜，怪不得不打招呼就回来，原来你被冰山哥哥吃了！”
　　
　　楚悠然慌忙丢下医书过来看好戏，围着她左右打转，戏谑地道：“哟！敢情你撒谎的水平越来越 高了？嗯哼，看来某人所谓的休息和照顾大有玄机哦！”哈！没玄机才怪呢。
　　
　　席惜面红耳赤地扒拉开叶浅雨的爪子，强作镇定地装厚脸皮，“咋了咋了？我是将那只死冰狐非 礼了，你们两个有意见嘛？”
　　
　　“没~~有，我们哪敢有意见啊~~~~”两人异口同声地拉长音，嘁！当这么多年朋友是混假的哦， 这女人根本就是个光说不练的家伙，还敢大言不惭主动去扑人？
　　
　　“嗯咳！”门口徒然传来四阿哥刻意的清嗓声，席惜一听立马闪进房间，老天保佑他暂时失聪！
　　
　　“准姐夫！啊！不，姐夫！”叶浅雨的“啊不”出口腔又重出江湖。
　　
　　“姐夫好！”楚悠然立即调转枪口，朝男主角进攻，“逮人来了？”
　　
　　未等四阿哥回答，叶浅雨便往席惜的房门前一站，调皮地伸出手掌，“新郎要见新娘可是要给大 红包的哦。”
　　
　　四阿哥闻言微微一勾唇角，绕过“障碍物”便欲进房，谁知楚悠然拉住他笑问道：“姐夫，你昨 晚似乎让席劳累过度了？能否说一下你们究竟做了几次？正好让我研究研究男人的极限和女人的承欢 能力在哪里。”
　　
　　这、这三个女人的思维还真不是普通的吓人！一个未嫁女子问起这种事竟像问天气好不好一样！ 四阿哥尴尬地笑笑，呐呐说道：“楚楚，这事——你还是问席惜罢。”
　　
　　“不、要！”楚悠然斩钉截铁地送回两个字，逗弄古人实在很有趣，为飙升好心情指数她自然要 追问到底。
　　
　　叶浅雨难得见到楚悠然有八卦兴致，她自然更是乐意奉陪，腻腻叫了声“好姐夫”，笑嘻嘻地揪 住他腰间的香囊不让他进房，摆出一脸得不到答案便誓不甘休的表情。四阿哥蹙蹙眉头，咬牙低声答 道：“如席惜所说，是N+1次。”
　　
　　“啊？！”两人齐声大叫，彻底被他的现代词汇震傻了。
　　
　　“N是几？”叶浅雨首先醒过神来追根究底，但四阿哥机灵地避开她闯进香闺去了。
　　
　　房内从头听到尾的席惜慌忙蹦上床装睡神，四阿哥在她床前默然静立一会儿，悄声宽衣脱鞋，轻 手轻脚地从背后拥住她，试探着叫了声，“夕儿？”
　　
　　去你丫的夕儿！明明说好只叫小夕嘛！席惜心中怒骂不迭，身子却一动都不敢动。四阿哥屏息静 等许久，见无回应，明知她装睡，便将计就计哑声说道：“以后别不说一句话就离开，更别独自丢下 我一个人，你那天可是答应过我的。”
　　
　　席惜竖起耳朵倾听他的呼吸声，直至越来越平稳而规律，才悄悄转身看着他如刀削般的侧脸，刻 意轻声埋怨，“唉，不爱时冷酷到底，爱上了又粘人到底，真不知道是你倒霉还是我倒霉？傻瓜，都 妖精打架了还疑神疑鬼的，难道要我天天对着你唱情歌说爱你，你才会安心？靠！那样很恶心人好不 好？”
　　
　　没回应？他真睡着了？那——出去受刑？还是继续陪睡？可万一半夜他又想“教导”咋办？这房 间的隔音效果她可不敢肯定！她苦恼地直挠头，最后决定还是出去给两个损友逼供比较安全，于是给 他盖好被子爬下床，像个贼似的抓着拖鞋出了门。
　　
　　四阿哥听闻房门轻轻磕上的声音，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将脸往萦绕着她气息的枕头里蹭了 蹭，放松下来的心情再也抵挡不住睡意的侵袭，没多久便坠入黑甜乡。
　　
　　等四阿哥睡醒时已是寅时末，他悄悄走进浴房漱洗一番，正待上朝去，却见沙发背上诡异地挂着 一只脚丫子，他就着壁炉中微弱的光亮一看，不是席惜却又是谁？对她的睡姿他始终不敢恭维，轻轻 拿起沙发上的被子欲为她盖上，谁知刚近得身，席惜便跳了起来，睡意浓浓地低喝道：“谁？”定晴 一看，见是他便又软软歪倒在地，“要走了？不送。”
　　
　　“你怎会睡在这里？也不怕着凉。”四阿哥不悦地看着她趴在薄薄的地毯上，虽有炉火暖身，但 也不能不盖被子吧？他打横抱起她，柔声道，“我抱你去房里睡。”
　　
　　席惜迷迷糊糊地轻嗯一声，双手自动勾搂住他的脖子。四阿哥将她安放在床上，又捂暖她冰凉的 手，才低声说道：“我下朝后再过来陪你用膳，好不好？”
　　
　　“唔，记得自己带米买菜。”敢情席惜装守财奴的功夫已达炉火纯青之境。
　　
　　“那爷直接在你脖子上挂个金锁抵饭钱得了，也免得你偷跑。”四阿哥俯身以唇舌骚扰她的脸， 席惜不耐地推开他，嘟囔道，“你少来！珠宝首饰免谈，你干脆拿银票砸我就好。”四阿哥体贴地为 她掖好被头，轻笑着出门而去。
　　
　　下朝后，四阿哥又匆匆冒雪朝异人居赶，他本以为席惜会乖乖窝在家里，转着满肚子鬼主意伺机 整治他。谁知一进异人居的大门，于文俊便告知他席惜一早就出门去铺子里查帐了。他想起楚悠然和 叶浅雨打听闺房之事的劲头本欲就此回府，可又忆起一起用膳的承诺，便要了把油伞，在院子里玩踏 雪寻梅。
　　
　　没多久，四阿哥便见到竹楼那边的楚悠然朝他招手，他暗叹一口气，硬着头皮踱了过去。楚悠然 将他迎进竹楼里，“姐夫，听说你于茶道颇有研究，今日有空，演示一回如何？”
　　
　　“楚楚，你于茶道有何心得，不妨说说看。”四阿哥欣然落座，见水已沸，便掀盖嗅闻一下，“ 可是新融雪水？”
　　
　　楚悠然微笑点头，“我们曾路经东瀛，听闻那里的茶道高手最为推崇四个字：‘和、敬、清、寂 ’，颇有禅宗色彩，意境虽佳，但输在过程繁杂，过于矫情了。”
　　
　　“这铁观音色泽鲜绿，砂绿明显，且香气清高郁长，似有几分兰花之香，已属茶中极品。”四阿 哥缓缓烫杯、酙茶，将一小盏茶递到她面前，“古人所谓敬、清、寂、廉、俭、美、乐、静，终究抵 不过一个‘和’字。唯有此字，方能显出数千年来茶道的真谛。闲睱时，静坐伺茶品茗，如同礼佛养 性，实乃人生一大乐事。”
　　
　　“原来是茶禅一味也。”楚悠然呵呵轻笑，神色却不减凝重，“寿宴那日，你说不会硬逼席惜和 你成亲，此话可当真？你真能忍受她冠于你奸夫之名？甚至不惜皇家子息冠之外姓？你真能如九阿哥 那般嘛？”
　　
　　“有舍，才有得。”四阿哥闻言一怔，慢吞吞说道：“她既视名利为粪土，但求真心相待，我又 岂能将名利当作真心强加于她？而我要的何尝不是她的人与心？只要她肯陪在我身边，已是我幸。楚 楚，总之日后不管如何，我定当考虑她的意愿为先。”
　　
　　“你心如明镜懂得取舍，我自然放心，但我只怕如果皇上下旨要赐——”楚悠然话说一半，忽然 俏脸煞白，蹙眉咬牙地一手狠揪住胸口，一手紧握茶杯，呼吸急促无比，仿佛随时会接不上那口气似 的。
　　
　　四阿哥见状被她猛吓一跳，欠身抓住她的手臂急急问道：“楚楚，你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楚 楚，你先别慌，我立即带你去见太医——”
　　
　　“不、不用！我、我——”楚悠然猛吸几口气，才能将话说下去，“房里，书桌中间抽屉的暗格 里，有一、一个小透明瓶子，里面有浅绿色的小药丸。千万别给人知道，快、快去拿……”
　　
　　四阿哥闻言立即飞奔回宅，幸好这时叶浅雨等人都在睡午觉，才让他得以在最短时间内取药回来 。他将药瓶递给她，又倒了杯茶水，吹凉了欲凑到她唇边，谁知楚悠然直接取出两粒小药丸匆匆咽下 ，闭眼歇息良久才缓过气来，脸色也慢慢恢复到原先的红润，毫无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的迹象。
　　
　　“楚楚，你这病可是——心疾？”四阿哥沉声问道，对楚悠然的那种不祥预感经过这一幕已彻底 证实，这病极可能就是她不欲为人知的秘密。万一她有个好歹，他都不敢想象席惜和叶浅雨会有何反 应，十四弟又是否能捱得住？
　　
　　“先天性心疾，先母也有此症，本已被先父治愈，但因生我而再次发作，先父虽竭力救治，但只 勉强拖了两年，终究去了。所以，我常在想，若不是我，他们便可以白头到老。”楚悠然唇角微翘， 犹如说着别人的事般地淡然，“很多人说我集绝世美貌和天才智慧于一身，是老天的宠儿。可又有谁 知道，我是一个随时会去晋见阎王的人？呵呵，老天，在惩罚我的不孝呢。”
　　
　　四阿哥刚唤了声“楚楚”就被她打断了，“姐夫，这事你别告诉任何人，我不想看到任何人为我 担心。既然今天让你撞上，算你倒霉，请和我一起守住这个秘密，一定！”
　　
　　四阿哥沉吟良久，方才缓缓点头说道：“好，我信守此诺。不过我想暗中召集天下名医为你诊治 ，到时你可不许推辞。楚楚，天若有情天亦老，他如若真有情，便不应怠慢于你这样的女子，所以你 往后千万别再有什么惩不惩罚的傻念头，不然令堂令尊在九泉之下也难以瞑目。”
　　
　　楚悠然乖巧地点头应好，其实早她七岁那年在医院认识叶浅雨的时候，她已接受自己这辈子再也 无法做个健康人的残酷事实。自从父亲去世后，他生前费尽千辛万苦寻得的心脏竟也跟着去了。那时 正是父亲为她做过换心手术后的第三年，她因心脏功能出现异常反应，秘密住院接受观察治疗。她的 叔叔因顾忌到兄长生前在医学界的盛名，从而封锁了一切对外消息，所以警方提供给席惜的情报中并 无此事。这一切，她无法跟四阿哥解释，对于他的好意与希望，她只得统统心领了。
　　



作者有话要说：呃，各位看V的亲们，瓦能否提个小小小小的要求，就是。。。那些让瓦眼花花的数 字能不能改回原先的马甲，让瓦认清楚一点点？




第九十章 为伊心憔悴

　　
　　四阿哥刚走近怜心阁，便见一脸红肿的侍墨迎了上来，“爷，十四爷硬闯了进去，奴才拦、拦不 住，请爷责罚。”
　　
　　“十四弟？”四阿哥微蹙起眉，摆摆手说道，“此事你万莫声张，去账房支两银子，好好治治脸 上的伤。你先去叫侍剑来守着，如无爷亲口吩咐，任何人不得擅闯。”
　　
　　“奴才遵命，谢王爷赏赐。”侍墨谢了赏，捂着脸退走了。
　　
　　四阿哥在院外愣了一会儿才走进怜心阁，未见十四待在外室，眉头不由蹙得更紧，冷着脸奔进内 室，却惊见十四双手捂脸坐在软榻上，泪珠从指缝中滴答滴答地溅落，衣襟、地上已是湿意一片。
　　
　　“十四弟，你这是为何？”四阿哥的心中顿时升起不妙的感觉。
　　
　　“不为什么，我这做弟弟的想在这儿待会都不成嘛？”十四低吼道，侧过身去用袖子抹泪脸。
　　
　　四阿哥定定心神，轻声问道：“十四弟，你今日来——找我有事？”
　　
　　小霸王到底是小霸王，他腾地站起身来怒吼道：“我若无事找你干嘛？！”
　　
　　“你说，我在听。”四阿哥丝毫不为所动，依旧轻声细语。
　　
　　十四愣愣看着他，支支唔唔地说不全话，“我、我，楚楚她、她——”
　　
　　“你怎么了？她又怎么了？”四阿哥不动声色地追问道，心中却迅速回忆着他与楚悠然交谈时， 竹楼外是否有异常响动。
　　
　　“四哥，楚楚她、她真的随时会离开、离开人世？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快告诉我听错了！” 十四猛然揪住四阿哥的衣袖，如同一个急切需要大人肯定答案的小孩子。
　　
　　四阿哥沉声问道：“十四弟，你可听全了？”
　　
　　“我、我去异人居的时候，恰巧看到你飞也似的奔向竹楼，心里奇怪便跟了过去。谁知，谁知听 到——”十四不等四阿哥拉开他的手，便自个蔫了下去。
　　
　　四阿哥静默好久，方开口问道：“你预备怎么做？”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妥。”十四慢慢蹲下身去，声音微带哽咽，鼻音重重地咕 哝，“她这么好，为什么老天这么不待见她？为什么？！”
　　
　　“第一、你须装作不知此事，如平日那般好好待她，千万莫让她看出破绽。否则，她会离你更远 ，这事她连席惜和小雨这两个最要好的朋友都不曾说，必定更不想拖累旁人。第二、集你我之力暗请 天下名医为她诊治，我们要作最坏的打算。第三、十四弟，世事唯随缘。”四阿哥的手掌用力握住他 的肩膀缓缓道来。
　　
　　“你说得倒轻巧！敢情你有了席惜就不管不顾楚楚的死活了？！”十四斜肩避开他的手，愤愤然 嚷道，“什么叫世事唯随缘？我不管！我要楚楚活着！我只要她好好活着！”
　　
　　四阿哥苦苦一笑，踱到窗边，黯然黑眸凝注在沉沉夜色中，幽幽说道：“十四弟，谁不想楚楚好 好活着？你又不是不知她们三人的情谊，谁少了谁都不屑独活。楚楚若出事，难道我和九弟的心痛会 比你少一星半点？”
　　
　　“我不管！总之楚楚许我千日之约，她就必须给我好好活着！”十四明知若天意如此，根本半点 都由不得人，可他只觉此时无处可泄心中悲愤，挥拳狠击墙壁，直至将双手弄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
　　
　　四阿哥并不阻拦，任由他疯狂发泄，只冷声轻问：“十四弟，你现在可想明白楚楚为何要许你千 日之约？”
　　
　　“我不明白！我什么都不想明白！”十四猛然转身挥拳击向他，四阿哥动也不动地受了他一拳。 十四咬牙恨声责问，“你为何不还手？”
　　
　　“因为我永远没资格学你的任性。”四阿哥面无表情地抹去嘴角的血丝，“你打小就有额娘宠着 ，皇阿玛护着，你想要任何东西只需说一声便可得到，可别人呢？十四弟，你可知楚楚连亲生父母长 何模样都未记清楚就阴阳相隔？你可知楚楚将父母的过世都当成自个的罪孽扛在身上？你可知你的喜 欢给她惹了多少是非麻烦？这一切，你可曾仔细想过？你可曾为她考虑过？你当真以为，喜欢她仅仅 是你一个人的事？时至今日，我方才明白，她若不是怕你做出更出格的事来，以她不欲问情的心思岂 会甘愿许你千日之约？在她明知自己将不久于——”他蓦然住口，只因十四的男儿泪已再次喷涌而出 。
　　
　　“其实这一切我都清楚，可我管不住自己的心呀，四哥！”十四呜呜咽咽地又以手捂脸，泪水和 着血丝渗出指缝，好不狼狈。
　　
　　四阿哥见状发怒道：“知道了还哭？哭有个屁用？！连跳跳这三岁小儿都明白哭不能解决问题， 你一个大男人好意思哭嘛？”他猛然抓起十四的后衣领拽到屋角，指着脸盆架低吼，“将自己弄得像 个人样再来跟我说话！还有，今日也就罢了，以后没我的允许不许你擅闯怜心阁！”
　　
　　十四赌气甩开他的手，胡乱洗了把脸，回到榻前重重坐下。四阿哥从衣柜中取出一块白布条撕成 两半，冷声道：“过来！”见十四撇开头不理，不禁狠拍一下桌子怒吼道，“还不快过来！要我亲自 过去逮你不成？！”
　　
　　“不用你多事！这点小痛爷受得了！”十四的强脾气也上来了。
　　
　　四阿哥冷笑一声，“好！随你，我倒要听听楚楚看到你的手伤你能作甚解释！”
　　
　　“你、你不会好好说话啊？我就知道，你待十三哥比待我这个亲弟弟好百倍！”十四闻言立时蔫 了，嘟囔着蹭了过去，伸出双手让他包扎。
　　
　　四阿哥冷冷横他一眼，“十四弟，做人要懂得将心比心。敏妃娘娘去得早，十三弟被那些不长眼 的狗奴才常常挤兑不说，还得顾着亲妹子们，他过的日子有你舒心嘛？额娘都将你宠上天了，连皇阿 玛都唤你小霸王，我若再不顾青红皂白事事依着你，护着你，那你岂不是更无法无天了？”
　　
　　“哼！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你不是将那只母老虎宠上天了嘛？”嘴硬无比的十四竟然还有话说。
　　
　　“是，我是宠她！可她何时恃宠生骄过？！就算李氏害她至此，她也只当不知道，你说她何曾让 我真正难堪过？！皇阿玛都乐意宠她们三人，只因她们从来都懂得把握分寸！”四阿哥边说边手劲一 重，痛得十四直呲牙咧嘴。
　　
　　“四哥，这回席惜就算看在你的面子上不找李小嫂子的麻烦，但为何连八嫂和九嫂都不追究？她 再怎么大度，也至少得甩一句‘日后容我报答’的场面话才对啊。”十四问出连日来众人曾作多种猜 测的疑问。
　　
　　“十四弟，有些事，我不想去问一个字，我也不敢要答案。”四阿哥转脸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幽幽叹息，“她们从何处来，将何处去，谁也不晓得。我想，既然心里装了她，更放不开她，那么能 好好待她一天便是一天。若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老天不会赐我一个重来的机会。十四弟，听我一句 劝，得不到是福薄，若得到便要须懂得惜福，往后莫再任性，千万莫留给她和自己后悔的理由。如果 ，如果楚楚真是红颜薄命，那你更不能负了楚楚。”
　　
　　十四讶然惊叫道：“四哥，你究竟探出些什么？席惜跟你说了些什么？不然为何有这般说法？”
　　
　　“自南巡遇袭那晚起，难道你和八弟他们没任何想法？”四阿哥淡淡瞥他一眼，“席惜根本不可 能说，我更不会去问她，因为不敢，你明白嘛？”
　　
　　十四无力地坐下，“不敢？是的，不敢，不敢，谁敢呢？”
　　
　　“有些事，自个心里明白就好。只要楚楚愿意陪在你身边，你身为一个男人，如果连这点事都藏 不住，你又有何资格喜欢她？”四阿哥语重心长地缓缓说道。
　　
　　十四呆坐良久，猛然抬头，“我明白了，四哥。我要趁着手伤未愈这几日，替楚楚找天下最好的 心疾大夫！”
　　
　　“你准备遣何人去找？你的贴身长随小顺子嘛？”四阿哥慢吞吞地问道，“十四弟，你以为小顺 子真是你的心腹嘛？”
　　
　　“四哥，你的意思是——”十四闻言腾地起身惊问道。
　　
　　“十四弟，我无意离间你和八弟，只怕被八弟妹等人知悉，又闹出我们无法掌控的事来。此事一 来关系到楚楚的安危，二来席惜又刚脱离险境，我不敢冒任何风险。”四阿哥拍拍他的肩，“找大夫 的事，还是由我派人去办罢。”
　　
　　十四惊疑不定地呆看他，四阿哥见状轻声说道：“你与弟妹们不曾行房数年，那日却为何情难自 控？若不是小顺子，你会不知不觉喝下媚药？十四弟，告诉你也无妨，只因小顺子与八弟手下联络的 那个人实是我的人，我命他在八弟面前将此事隐瞒了过去，又使计让小顺子认为自己那次差使办得不 妥，否则你以为你能将你这几年的守身如玉说得响？”
　　
　　十四颓然落座，神色极度激昂愤慨，咬牙低声道：“小顺子自六岁净身后便跟随于我，我自认待 他一向不薄，可他竟然——好啊！我的好八哥！我只道他因我喜欢楚楚才甘愿退让，谁知他竟在背后 出此阴招！”
　　
　　“十四弟，你我身在皇宫，凡事须多留一个心眼，莫事事托大，轻易相信于人，否则极易害人害 己。”四阿哥沉声道，“今儿若不是为楚楚，我绝不会跟你说这些话，希望你别让我后悔。还有，你 往后对小顺子的态度——”
　　
　　“四哥，我自然会一如既往善待小顺子。”十四冷冷笑道。
　　
　　“如此最好。”四阿哥颔首微笑，取来一幅画递给他，“那日闲暇，我画了幅席惜三人的画，你 若不嫌弃，今儿便送给你罢，以后万一八弟问起你为何来我府上，你也好当个由头。”
　　
　　十四欣喜异常地接了过去，却又怕血迹沾染上去，如捧珍宝般仔细掬着，“谢谢四哥，我哪能嫌 弃呢？四哥的画功和书法在众兄弟中属个中翘楚，能差到哪儿去？”
　　
　　四阿哥宠溺地一笑，“马屁精！好了，时候不早了，你赶紧回府罢。记得回去好好养伤，免得留 下疤痕，楚楚以后不再拿你的手玩乐。”
　　
　　“我们小打小闹，哪比得过你和席惜别具一格的闺房之乐？”十四黝黑的俊脸立时飞起红晕，不 怕死地回了一句，不等冷眼瞪视的四阿哥回击，他已飞快跑出了怜心阁。
　　
　　四阿哥轻叹一声，慢慢踱到书房中，取出一管墨色玉箫立在窗边幽幽吹将起来，依然是那曲《沧 海一声笑》。一曲刚毕，黑暗处便掠出一个身着黑衣黑裤，黑巾蒙面的男人，他单膝跪地，抱拳低声 道：“爷，恕小的来迟，请爷吩咐。”
　　
　　“老八府上的暗探需另作安排，老十四府上的再插放两个，慎之。”四阿哥沉声吩咐道。
　　
　　“是，小的明白。”黑衣男人起身一揖，“爷放心，小的这就去办。”
　　
　　四阿哥轻嗯一声，随即蹙眉说道：“且慢！”他沉思良久，方摆摆手说道，“明日酉时约戴先生 于迎春楼饮酒，去罢。”
　　
　　“是！”黑衣男人恭声领命，犹如鬼魅般转身飞掠而去。
　　
　　四阿哥回到书案边落座，白皙俊脸上略略显出一丝疲惫，幽冷黑眸定定凝视着那只“丑不忍睹” 的笔筒，神情似叹似忧，寻思良久终忍不住轻叹出声，“夕儿，你的秘密我不敢探究，我的秘密你却 懒得涉足。罢罢罢，这般也好，你如能远离朝中是非，亦是我所求。只是，只是你能否守诺，常伴我 左右，不再离我而去？”
　　
　　窗外月色迷朦，屋内烛光闪烁，四阿哥的黯淡面容尽泄心中郁结，唯想起那个精灵古怪的女子， 方显出一丝笑意。他想着念着，身子虽疲累不堪，却丝毫兴不起睡意，这一坐，竟至东方露白……
　　



作者有话要说：唔，MS十四和楚楚相对于席惜和小雨两人的恋情来说，会比较平淡些~~~




第九十一章 爱意绕指柔

　　“阿玛！”在客厅中追着跳跳跑的豆豆蓦然欢声大叫。
　　
　　“漂漂爸比！”跳跳也发现了悄然立在门口的九阿哥，立即敞开双手奔了过去，“爸比抱抱！”
　　
　　九阿哥俯身抱起她，捏捏她粉嫩的小脸蛋，“跳跳宝贝今儿乖不乖呀？”
　　
　　“乖！跳跳和豆豆都很乖哦。”豆豆四肢并用爬了上去，霸住另一方地盘有礼地朝老爹身后的四 阿哥打招呼，“四伯伯安好。”
　　
　　跳跳口快地接上一句，“四伯伯好，十四叔叔呢？”
　　
　　四阿哥的黑眸微显笑意，向盘踞在各个沙发上的三个女人看了过去，“你十四叔今儿有事没空过 来，怎么？跳跳想十四叔的空中飞人了？”
　　
　　“爸比也会飞飞哦。”跳跳骄傲地搂住九阿哥的脖颈，嘟起小嘴索吻，“爸比，亲亲。”
　　
　　九阿哥宠溺地在她的小鼻子点一点，“乖，现在爸比和妈咪有事要谈，咱们待会再玩飞飞好不好 ？”
　　
　　跳跳歪着小脑袋想了两秒钟，用力点点头，“好的，跳跳等你，但爸比不能毁约哦！”
　　
　　九阿哥对于跳跳偶尔蹦出的大人词汇已是见怪不怪，只微笑答应着，唤来肖紫蝶带两个小人儿去 院子里玩耍。
　　
　　叶浅雨看到这时方才开口问道：“请问天天报到的九爷有何特别之事要和我谈呢？”
　　
　　席惜捧着脸蛋猛眨眼睛作纯洁状，“莫非想商量如何给跳豆宝贝添个弟弟或妹妹？”
　　
　　“非也！不是如何添，是何时添的问题。”楚悠然淡笑着奉上楚式损言，“如果再制造出一对龙 凤胎，我俩的奶妈事业可谓是蒸蒸日上啊。”
　　
　　“哼！不知道是哪个大天才说我这个亲妈不够格，非要自告奋勇当奶妈的？”叶浅雨脸不红气不 喘地白她一眼。
　　
　　而九阿哥早已被练得皮厚肉糙，闻言只轻笑道：“两个宝贝足够了，但如果浅浅想生，我自然乐 意效劳。”
　　
　　“咳咳，走走走，咱们赶紧挪地方让某两只造人去。”席惜故意悬悬屁股作离座状，嘻嘻贼笑道 ，“搞不好再过十个月咱俩又有小娃娃可以欺负喽，唉！谁让跳豆宝贝越大越难耍了呢？”
　　
　　“去！你们也是女人啊，干嘛不自己生去？”叶浅雨终于敌不住了，她含羞带恼地东啐西嗔，“ 你当女人怀孕很好玩啊？”
　　
　　九阿哥旁若无人地深情凝视她，“当年是我不好，害苦了你，你得允我慢慢改过呀。”
　　
　　“嘁！就算明知道会害苦女人，你们男人舍得不玩那前奏嘛？”席惜在旁边没好气地猛翻白眼， 不屑之极的眸光暗暗扫向端坐如钟的四阿哥。
　　
　　四阿哥视若不见地揉揉双臂，自言自语道：“嘶~~这天是越来越冷了。”
　　
　　楚悠然一听，差点喷笑出声，这冰山也挺有幽默感的嘛。她站起身提议道：“席，我们去竹楼如 何？姐夫泡的茶不错呢。”
　　
　　“嗯，去那里吹冷风也好过呆在这儿做全身护理。”席惜掸掸莫须有的鸡皮疙瘩，撇下一脸茫然 的九阿哥和嘟嘴顿足的叶浅雨率先出门。走在最末的四阿哥走了几步，又折回客厅取了狐裘外氅，向 两人投去一个戏谑的笑容才匆匆追赶而去。
　　
　　叶浅雨轻推一下九阿哥，娇嗔道：“都怪你，说话就说话，干嘛非得这么腻味？”
　　
　　“哪儿腻味了？”九阿哥顺势揽住她的肩催她往房里走，“本是真心话，何腻之有？是席惜爱讥 讽我才是。”
　　
　　两人窝进房里继续谈他们的“婚后”恋爱，而竹楼那边的三人行略嫌诡异。四阿哥和楚悠然兴致 浓厚地大谈茶道、禅学，可席惜听得那个昏啊，啥叫话不投机半句多？瞧她的模样就明白了。席惜不 想去当飞利浦，只得强打精神扮聋哑人，可渐渐地，脑袋就学着小鸡啄米一点一点，眼睛也快睁不开 了。四阿哥见状轻轻握过她支着脸颊的手，拥她入怀，取过狐裘外氅将她盖得严严实实的，轻声嘻笑 道：“朽木不可雕也。”席惜睡意朦胧地哼哼两声，便枕着他的腿搂着他的腰睡死过去了。
　　
　　楚悠然低低说道：“席越来越信任你了，恭喜你。”
　　
　　四阿哥微微一笑，以指蘸茶水在桌上写道：“明日午时，锦萃楼。”
　　
　　楚悠然歪头看完，扬起秀眉表示不解，四阿哥蹙眉指指心脏部位，用力点头，意示不容她拒绝。 楚悠然了然一笑，随即满脸疑问地向他伸出九个手指，四阿哥微微摇头，无声吐出两个字：“放心。 ”
　　
　　楚悠然轻哦一声，淡笑道：“看来明天席又有白食吃了？”
　　
　　四阿哥莞尔轻笑，正待回答，忽闻门外传来脚步声，顿时住口不言。竹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两人回首看去，只见一身积雪的十四站在门外，不待他开口，四阿哥慌忙轻嘘一下，低声道：“十四 弟，帮席惜取床厚毯子和被子，再唤人多弄个火盆过来，可好？”
　　
　　十四好笑地瞄瞄蜷缩在他怀里的席惜，关好竹门取物事去。楚悠然仔细抹了遍茶几，把玩着精致 的茶盏，蹙眉说道：“姐夫，你有空劝劝席，叫她莫在晚上画图，白天睡觉，女人常年昼夜颠倒老得 快呢。”
　　
　　“时间过得可真快，这一晃竟已三年多了。”四阿哥柔柔轻抚席惜的长发，低声道，“席惜也年 满二十五了罢？”
　　
　　楚悠然淡淡扬起一个笑容，“怎么？你受了小雨刚才那句话的启发，想和席生个宝宝了？”
　　
　　“说不想是假的，只怕她不愿意让孩子缚住手脚。”四阿哥对于席惜的心思不能说全都了如指掌 ，但大致还能猜出个七八分。
　　
　　楚悠然不置可否地轻笑道：“随缘吧。”
　　
　　竹门再次“吱呀”作响，十四拿棉褥，喜儿捧碳火盆，两人蹑手蹑脚走了进来。十四将褥子在茶 几旁铺好，“四哥，让席惜睡下罢，这样你腿麻，她也睡得不踏实。”
　　
　　“再等会儿，先烤热褥子不迟。”四阿哥示意喜儿将碳火盆挪到跟前，压低声音说道，“你去门 房那儿说一声，让车夫先回，明儿再来接爷上早朝。”
　　
　　“是，爷。”喜儿应了，细心地将被子摊开一半晾在火盆前方才出门。
　　
　　四阿哥轻笑道：“十四弟，难得今儿有空，咱兄弟俩砌磋一下棋艺如何？”
　　
　　十四歪头笑看楚悠然，“楚楚，你会下围棋嘛？”
　　
　　“我呀，从现在起请两位叫我张小姐。”楚悠然起身取来围棋放好，挟起一粒黑子笑问道，“哪 位高手执黑先行？”
　　
　　“嘿嘿，自然是我，谁让四哥棋艺高超。”十四抢过她指间的棋子在四阿哥眼前晃两晃，“四哥 ，前几日刚学了个新招，你来破解破解？”
　　
　　“我自当尽力而为。”四阿哥微笑说道，一手玩着白子，一手依然搭在席惜的肩旁。
　　
　　两人摆开棋盘你来我往厮杀开来，楚悠然似懂非懂地托腮看着他俩落子。没多久，四阿哥轻轻敲 下一子，抬眼轻瞟十四，“承让了，十四弟。”
　　
　　十四猛拍脑门懊恼地直喊哎呀，“大意，大意失荆州啊！四哥你好奸诈，刚才为何不吃？”
　　
　　“兵者诡道也。刚才若吃你五子，哪比得过现在的十六子及大块地盘？”四阿哥笑眯眯地以超慢 的速度捡黑子，嘴里还揶揄道，“天天呆在军营里过日子的你连这点都没整明白？”
　　
　　没等十四回嘴，楚悠然已笑说道：“姐夫，你这是‘善用兵者隐于形’啊，不过也太隐了吧？十 四起初在边角落子，而你一直在中间拓展地盘，似乎两不相干的阵势，可是几十子过后十四已完全按 照你的节奏在落子。我虽不懂棋，但也看出来了。”
　　
　　十四斜眼细看她好一会儿，疑惑地问道：“楚楚，你当真不会下棋？”
　　
　　“怎么？我说错了？”楚悠然对自己的评价强烈不确定中，她调皮地吐吐舌，“哎呀，我忘了观 棋不语真君子，两位请无视我，请继续。”
　　
　　四阿哥摇首叹息，“不是，楚楚，是你说得太对了。你这番评语很难让人相信你完全不懂棋，别 说十四弟，连我都在想你是否深藏不露呢。”
　　
　　“哦哦，敢情我真是天才。”楚悠然微扬下巴，骄傲地说道。
　　
　　十四呵呵轻笑，“现在的楚楚越来越俏皮了，四哥，你说是不？”
　　
　　四阿哥含笑以对，将睡得死猪一样的席惜挪到毯子上，替她盖好被子，又将火盆拿得另一边。十 四见状劝说道：“四哥，别拿开火盆，小心席惜着了凉。”
　　
　　“席的睡相超级差，不拿开火盆估计晚上会有烤猪蹄上桌。”楚悠然嘻嘻笑道。
　　
　　十四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朝四阿哥竖起大拇指调侃道：“四哥，当差当得不错哦。”
　　
　　四阿哥横他一眼，愠声道：“还下不下棋了？”
　　
　　“下！弟弟我哪敢不奉陪啊？”十四嘻皮笑脸地重新执子。
　　
　　四阿哥无奈地送他两字，“轻佻。”
　　
　　“活泼。”十四回赠一句。
　　
　　“可爱。”楚悠然也笑着凑趣道，“不过对你哥来说，是可以不爱。”
　　
　　十四一边看席惜一边捂嘴闷笑，四阿哥对这对最佳拍档无话可说，只得在棋盘上一决高下，不到 小半个时辰便将十四杀得片甲不留，俯首称臣。
　　
　　“呀呀呀，四哥，不和你下了。”十四哭丧着脸拂乱棋局，转而朝向楚悠然眨眼笑问，“楚楚， 你这天份不学棋太可惜了，不如我教你？”
　　
　　楚悠然歪头笑道：“可以呀，不过你得给我个理由，为何不找高手教，非要你这个半调子低手教 我下棋？”
　　
　　“呃，这、这个嘛……”十四搔搔头，“四哥比较忙，可我非常闲，这理由成不？”
　　
　　楚悠然思考几秒钟，浅笑吟吟地答道：“算。”
　　
　　十四大喜过望，赶紧重新捡好棋子，劈哩啪啦地讲解围棋规则。四阿哥见两人一问一答不亦乐乎 的模样，唇边淡淡浮起一抹欣慰的笑意，见席惜毫无醒转的迹象，便随便找了个由头，将这个寒意萧 萧却又温暖如春的空间留给了他们。
　　
　　“楚楚，明儿估摸天气不错，我们出去玩玩，可好？”十四边说边留神楚悠然的脸色。
　　
　　楚悠然淡笑道：“再说吧，你哥约了我们明天去阿九的锦萃楼吃中饭。”
　　
　　十四轻哦一声，“那饭后去街上逛逛，买些物什啥的，给跳跳和豆豆玩儿也不错。你身子骨柔弱 ，别老闷在家里看书写字。”
　　
　　“嗯，最近在研究吴端吴太医借给我的医书，所以看书的时间多了些。”楚悠然微蹙起眉尖诉苦 道，“不过子乎者也的很拗口，看得有些累。”
　　
　　“楚楚，你为何对中医这么有兴趣？西洋医术不好嘛？”十四小心再小心地探究她的秘密。
　　
　　“也不是特有兴趣，只是西洋医术如果没有西洋药物辅助治疗的话，根本起不了作用。有时光知 道症状和疗法，却苦于无药可用，那感觉非常——恨！”楚悠然朝席惜瞥了一眼，“如同上次席醉酒 ，我就算清楚如何治疗，可结果又怎样？还不是靠吴太医的金针刺穴术才奏效？中医能流传千年确实 不简单，绝不是我这个弊脚西洋大夫可比啊。”
　　
　　“你不为别的，只为席惜才学中医？”十四追问道，虽明知得不到答案，心中却总想她亲口告诉 他关于心疾的事。他不敢奢望沉浸在如四哥和九哥那般的甜蜜中，只求她的心能离他近一些，再近一 些而已。
　　
　　楚悠然托腮轻敲棋子，“嗯，是一部分的原因，不过主要是平时席将铺里、家里的事情打点得太 好，我无事可忙，学点医术打发打发时间呗。”
　　
　　“若医书中有不明白的地方，我替你问去，将吴太医的解释写好了再拿给你看，千万别累着自个 。”十四暗叹一声，柔声劝说道。
　　
　　“那敢情好啊，我先谢过十四爷了。”楚悠然严肃地拱手一揖，却又捉狭地挤挤眼睛，她难得一 现的活泼却让十四心中哀伤更甚。
　　
　　十四故意板起脸，拍案怒喝道：“嘿！区区小事你竟敢道谢？看爷如何整治你这个楚丫头！”
　　
　　没等楚悠然示意他小声，席惜已惊跳起来嚷嚷，“谁？谁要整治楚楚？丫的活得不耐烦了！”
　　
　　十四一惊，随即开骂，“臭席惜，你想吓死人啊？”他慌忙握住楚悠然的手柔声问道，“楚楚， 你没事吧？”
　　
　　楚悠然微微蹙起柳眉，淡然问道：“难道在你眼中，我柔弱得连这点惊吓都受不起？那打雷闪电 的时候我还要不要活命了？”
　　
　　“不是不是，我是怕你被吓着嘛。”十四连连摇头，“都怪席惜，连我都吓一跳，休说你了。”
　　
　　席惜困惑地挠挠头，“你们两个在搞嘛鬼？嘁！扰我好梦的人一概不予理睬。”她打了个呵欠， 晃晃悠悠出门去，“你们继续谈情说爱，我另找地方补眠。”
　　
　　十四闻言傻笑道：“呃，楚楚，那我们继续——下棋？”
　　
　　“不了，去客厅烤火罢，快到晚餐时间了。”楚悠然也起身开走，十四只得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心中盘算着去找四哥打听请名医的事儿办妥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哈，前两天事忙，没码字，昨晚熬到天亮本想发这一章，可惜没来得及睡下 便有事去城里的说。汗~~~睡去鸟~~




第九十二章 无言的痛楚

　　次日中午的锦萃楼，九阿哥一家五口，四阿哥、席惜，再加上十四和楚悠然这对准情人，坐了满 满一大桌，门外还有挽翠、于文俊和阿哥们的长随侍候着，欢声笑语硬是将窗外的寒风也逼退于千里 之外。
　　
　　说也奇怪，席惜明着暗着偷偷闻过酒气甚至试喝过烈酒，竟然不如以前那般畏酒了，她见四阿哥 特意不让小二上酒，便得意洋洋地宣布道：“各位，如果以后想用酒来整治俺的话，恐怕要让你们失 望了，因为俺再也不怕酒了！”
　　
　　“你莫拿此事乱开玩笑！”四阿哥不悦地蹙起眉头警告，九阿哥和十四大摇其头，都说不让她碰 酒为好，否则皇阿玛迟早得剥了他们的皮。
　　
　　“哟呵！敢情那密旨一公开，俺就变成螃蟹了？”竖眉瞪目的席惜以两指拈起一只应景之极的大 螃蟹，悻悻然说道。
　　
　　“小二哥，上酒！”叶浅雨立即扯开大嗓门招呼道，“啊哈！反正不用花我们的钱，尽管开吃！ 吃不了就打包！懒得打包就丢飞！”
　　
　　九阿哥轻笑着丢过去一句话，“咦？我的钱难道你没份子嘛？”
　　
　　“嘁！你的是你的，与我何干？”叶浅雨贼有志气地白他一眼，九阿哥笑叹着摇摇头，“胡闹， 胡闹。”
　　
　　楚悠然见四阿哥一脸的不赞同，便微笑解释道：“姐夫，你大可放心。前两天我亲自看着席喝过 两口竹叶青，皮肤完全不起反应，头也不晕，她还说味道不错，我真怕以后家里会多个酒鬼呢。”
　　
　　四阿哥面色稍霁，却仍不悦地埋怨道：“你胆子可真够大的，上回都遭了那么大的罪还学不乖， 若再伤着自己，那如何是好？”
　　
　　十四朝席惜竖起大拇指，啧啧连声，“服！服！服！”
　　
　　九阿哥微笑着调侃道：“席惜，莫非这就是你教给豆豆‘从哪跌倒便从哪爬起’的九字真言？”
　　
　　“我不允许自己有致命弱点被任何人利用摆布，如此而已。”席惜潇洒地打个响指，“况且有楚 楚在旁监护，我岂有不敢之理？”
　　
　　此时小二屁颠屁颠地端了两壶上好的竹叶青进来，机灵地禀告道：“九爷，小的刚看到八爷、十 爷和十三爷往这儿来了，您看——”
　　
　　“多日未聚，自然要一起。”九阿哥扬眉笑道，却趁十四不注意时朝四阿哥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 。
　　
　　四阿哥只作不见，招呼着众人挪座空位，叶浅雨让挽翠带着跳豆宝贝去隔壁包房用餐玩乐，九阿 哥忙要长随们跟去，吩咐千万看紧了才放心。
　　
　　这边刚布置妥当，三位阿哥便已跨进门来。
　　
　　“好呀！九哥，你请客咋能不叫上我们呢？”十阿哥的大嗓门在哪都小声不了。
　　
　　八阿哥在九阿哥身旁落座，殷殷问道：“席惜，好久未见，身子可大好了？”笑眸瞟向楚悠然， 十四猛然一翻手掌，紧握住楚悠然的纤手，一副宣示主权的模样。
　　
　　楚悠然任他握了一会，凑过头去轻声说了一句，十四蹙眉说道：“那我陪你去罢。”
　　
　　“男女有别呀。”楚悠然摔开他的手轻嗔道，起身略向众人点头示意便离席而去。
　　
　　叶浅雨忙问何事，十四呐呐道：“呃，方便呗。”
　　
　　席惜“噗”地喷了口酒，十三像只灵犬似的皱皱鼻子，眯着眼睛好奇地朝她手中的酒杯猛瞧，“ 席师尊，你别告诉我你又在‘以身试毒’了。”
　　
　　“可不是嘛？”席惜亮亮杯底轻笑道，“无妨，酒再也毒不翻我了。哈哈，八阿哥，亏得那一遭 ，否则我到死都不敢碰酒。”
　　
　　八阿哥的神情复杂难言，似感慨又似不安，“席惜，你——唉，你叫我如何说才好？”
　　
　　“呀呀呀！席惜，敢情你这是因祸得福了？”十阿哥这浑人可管不了这么多，喜滋滋地打断他俩 的对话，“此乃喜事，当浮三大白！”
　　
　　四阿哥慌忙拦住他递过去的酒杯，“十弟，席惜这是第一回试酒，万万不可贪杯。这样罢，我遣 人去找壶清淡一些的酒水来。”说完不等九阿哥这个主人吩咐下去，他便已出门而去。这番紧张模样 看得众人睨着席惜欲笑不笑，唯有知情的十四方明白他是追楚悠然去了。
　　
　　“席惜，瞧你这娘们，整得我们的冷面四哥多服贴呀。”十四刻意挑起争端，引开众人的注意力 。
　　
　　席惜将酒杯在桌上大力一顿，阴阴笑道：“咋的？你想打抱不平？”
　　
　　十三“哈”的一声，欠身过去搂着十四的肩膀，嘻笑道：“席师尊，这回我们哥俩定是站在同一 阵线的，谁让你老和四哥粘乎在一起，害得我都不敢去找四哥瞎聊？你说，该怎么赔我这几天的无聊 ？”
　　
　　席惜朝叶浅雨一使眼色，“死党，貌似有人对我们很不爽哦？好歹咱们妇女能顶起小半边天，赶 紧划个道儿，来招杯酒释恩仇？”
　　
　　谁知叶浅雨娇柔无力地歪向九阿哥，“你呀，本来就是有异性没人性嘛。根本怨不得十三找你麻 烦，我可不参与这档子闲事。”
　　
　　“席惜，你若真要拼酒，我替你全挡了便是。”八阿哥慌忙表示愿效犬马之劳，“上次那件事， 我本应该——”
　　
　　席惜竖起食指轻嘘一声，“哎，时过境迁，不开心的事莫提，莫提！否则，异人居不欢迎你来串 门哦。”
　　
　　八阿哥闻言一愣，随即满上一杯酒，恭恭敬敬地起身举杯说道：“席惜，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请 允我敬你这一杯。”
　　
　　席惜压住他的肩膀，“别呀，本就不关你事，你何错之有？我算是恩怨分明的人，可当不起你这 一敬。”
　　
　　“席惜，我们哥几个全敬你一杯，一敬你的大人大量，二来替那些女人赔罪罢。”九阿哥端起酒 杯说道，其它阿哥见状都端起酒静等席惜发话，谁知她仰脖子一饮而尽，辣得她直吐舌头，“往事莫 再提，哈哈，小雨，来首应景的歌吧。”
　　
　　叶浅雨歪头想了想，便以筷击杯轻吟浅唱一首姜育恒的老歌《跟往事干杯》，“经过了许多事， 你是不是觉得累？这样的心事，我曾有过几回，也许是被人伤了心，也许是无人可了解……人生际遇 就像酒，有的苦有的烈，这样的滋味，你我早晚要体会。也许那伤口还流着血，也许那眼角还有泪… …干杯，朋友，就让那一切成流水，把那往事，把那往事当作一场宿醉，明日的酒杯，莫再要装着昨 天的伤悲，请与我举起杯，跟往事干杯……”
　　
　　一曲未毕，十三已拍桌赞叹：“好一句‘明日的酒杯莫再要装着昨天的悲伤’！当浮三大白，当 浮三大白！”
　　
　　于是众人又笑又赞地推杯换盏，不过叶浅雨替席惜一一挡了酒，却惹来她的埋怨，“保姆刚走， 又来一免费的丫环，哼！”
　　
　　“哈哈哈……”
　　
　　这边热火朝天，楼梯转角边那间最不起眼的小包房中的气氛却异常肃穆，凝重得连呼吸声都难以 听闻。四阿哥负手站在楚悠然身后，冷眸紧盯着墙壁上一个直通隔壁房的小暗格，楚悠然的右手包着 手帕，只露出一小截肌肤的玉臂搁在小暗格里让隔壁的大夫诊脉。足足有一盏茶时分，隔壁那人方轻 叩墙壁三下，四阿哥俯耳低声说道：“为免他们起疑，你先回去，就说在楼道里碰到我与熟人寒暄， 待会就回去，嗯？”
　　
　　楚悠然也不追问大夫的问诊结果，只浅笑着端起早准备好的水果酒返回去。四阿哥目送她离去， 静等一会儿才轻敲墙壁，那边立时递来一张信签，他匆匆扫了一眼，不由面如死灰，颀长精瘦的身子 竟似承受不住那张纸的重量一般，猛地颓然落座！
　　
　　“纵使扁鹊华佗在世，亦无力回天矣。”
　　
　　没多久，托辞出来的十四便悄声进来，一见四阿哥的脸色，脚步立时顿在那里迈不动半分。他死 死握住拳头，硬逼自己问出口，“四哥，大夫诊断的结果如、何？”
　　
　　四阿哥霎时惊醒过来，慌乱地将那张纸拢进袖子里，淡淡说道：“吴太医只在宫中问诊，见识终 究太少。明儿江宁名医霍启仁应该到了，不妨再试一下罢。”
　　
　　十四突然扑过去抓住他的袖子硬掏出那张纸，一见那行字，顿时跌坐在地，一手抓着四阿哥的裤 腿，茫然低唤着“四哥，四哥”。
　　
　　四阿哥蹲下身，凌厉双眸锁住他呆滞的视线，“十四弟，别将这行字印在脑子里，更别将这行字 印在脸上，记住！你该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儿，为了楚楚，明白吗？！”
　　
　　十四一呆，狠狠撸了把脸，起身说道：“谢谢四哥提醒，我省得。”
　　
　　“你去如厕，我出来太久，该回席了。”四阿哥略感宽慰地拍拍他的肩膀。
　　
　　十四先闪身出门，见外面无人，便回首示意，四阿哥便急步回到热闹无比的包房中。他刚进去， 十阿哥便嚷嚷道：“四哥，您这是上哪拿酒去了？莫非是亲自酿酒去了不成？”
　　
　　四阿哥含笑瞥他一眼，“十弟，你现今的口吻越来越有席惜的风采了。”
　　
　　十三指着席惜喷笑道：“这就叫近墨者黑呀！”
　　
　　“哼！为嘛不是近朱者赤嘞？”席惜不服气地顶嘴。
　　
　　“来来来，大伙儿都把酒给满上，干了！”九阿哥这会子难得脱下最近的温柔相，豪情万丈地举 起酒杯招呼众人。
　　
　　“哈哈！九哥，要喝酒哪能落下我的份呀？”十四状似一身轻松地缓步走进门，二话不说连干三 大杯，笑叹一声，“舒坦！”
　　
　　“嘿！十四弟，今儿酒兴颇高啊！”十阿哥兴高采烈地拉起十三，“来来来，咱们不醉无归！谁 若不醉就不是，不是——”
　　
　　“不是啥呀？若说不是爷们、好汉、英雄，那么就是看不起我们三个女人，若说不是人嘛，我看 四阿哥和八阿哥肯定醉不了。哈哈，十阿哥，你倒是说下去呀。”叶浅雨笑嘻嘻地逗弄这个浑人。
　　
　　“不好意思，十阿哥，这个考题我也答不上来，你请自便。”楚悠然不顾十阿哥求救的目光，轻 笑着浅抿一口碧螺春。
　　
　　十阿哥被叶浅雨挤兑得满脸通红，看看全都一脸好笑的众人，他竟一拍桌子喝道：“不管了！总 之干了便是！”
　　
　　“就是就是，喝酒哪分男或女？小雨便算得上一个酒中巾帼！”十四唤来小二吩咐将酒杯换成大 碗，“爷今儿个高兴，岂能用这么小的杯子喝酒？十三哥，来，咱们拼了多年的酒，从未分出胜负， 今儿再拼！”
　　
　　“你丫的臭十四，出门才一会儿，咋就像喝了鸡血似的？”席惜歪头打量他，对他突然高涨的兴 致颇为不解。
　　
　　十四竖起两个手指头，再拱拱手，压低声音说道：“自从那事后，我们哪有尽情玩乐过？今儿个 喜事连连，咱能不放怀大喝嘛？”
　　
　　八阿哥薄责道：“十四弟，喝酒便喝酒，莫乱说话。”
　　
　　十四正待还嘴，九阿哥赶紧打圆场，“来，大伙儿都多喝多吃少说话。”
　　
　　四阿哥也赶紧扯开话题，在十阿哥、十三和十四的劝合下，除了楚悠然和席惜之外，其余人到最 后都有点喝高了。散席时，锦萃楼出来一大串醉鬼，十阿哥搭着东倒西歪的十四唱着小曲，如瞎子摸 象似的走在前头，可十四还硬握住楚悠然的手不放，席惜好不容易才扒拉开他的爪子，而八阿哥和十 三跟在两人后头左扶右搀地好不辛苦。
　　
　　薄醉的九阿哥为免酒气熏着宝贝儿女，首次反对抱粘人的跳豆宝贝，只搀着叶浅雨照顾从不醉酒 的四阿哥，“四哥，你今儿也喝多了，哈哈，难得啊难得。”
　　
　　席惜摸着下巴朝楚悠然眨眨眼睛，“看来他的酒量也不咋的，也许我将来可以赶超他？”
　　
　　楚悠然微微一笑并不答话，心中却凄苦万分，情知四阿哥听了问诊结果，深怕因自己的离世害得 他与九阿哥也情空缘逝，唯能借酒浇愁来着。她第一万次怨起自己的破败身体，害己无所谓，但害人 却非她甘愿，可她该怎么办？她能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先声明哈~~~表拍俺，各位亲亲放一万个心，楚楚不会和阎王约会滴说，乃们只要等 着看俺如何圆这个话好了。




第九十三章 情动岫云寺

　　幸福的日子总是流逝如光，一转眼已近年关，挽翠、肖紫蝶和丫环们早早忙碌起来，因为多了几 个男主人，她们的准备功夫比往年更繁杂更仔细了。
　　
　　对于除夕家宴，席惜正儿八经地以一句“咱仨名不正言不顺，不够格参加除夕家宴”的屁话，油 滑地堵住了康师父的嘴。康师傅又气又笑，只得在腊月十八那日，将异人居这三个似女似媳的丫头揪 到干清宫，又唤来四阿哥、九阿哥和十四，还捎上十三和跳豆宝贝，三代同堂其乐融融地过了个早年 。据说那次小家宴不比几百人参与的盛宴失色，热闹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跳豆宝贝还给皇爷爷表演 了一个节目，手舞足蹈地唱了首《感恩的心》，惹得他乱感动了一把不说，还龙爪一挥，将康熙四十 九年的万寿节贺寿节目全部交给叶浅雨办了！
　　
　　当时，叶浅雨三人一听，唯有一个感觉：囧！可面对康师傅不容拒绝的逼视，三位阿哥隐含无奈 的注视，再加上十三的起哄，始作俑者只能不情不愿应承了下来。于是乎，叶浅雨年后的日子可谓过 得风风火火，成天不是排练一帮歌女舞伎，就是冥思苦想适合古人欣赏又令人耳目一新的节目。她一 时兴起教跳豆宝贝唱歌不仅害了自己，也害了自称不擅歌舞的席惜，唯有楚悠然以身体孱弱为由撇得 清洁溜溜，借着与十四谈恋爱的由头天天踏青玩耍。
　　
　　“啊啊啊！我要疯了乱了死了挂了了了了了！”练舞厅中的席惜发出每天必将上演N次的孤狼悲 嚎声，她一边作着风中凌乱状，一边泪控叶浅雨，“都怪你都怨你都恨你这个没事找抽的丫！”
　　
　　“我也很无语好不好？我哪知道老爹心血来潮时会这么恐怖？”叶浅雨满头大汗地从一面特大号 的羊皮鼓上跳了下来，“事到如今，你怨我也没用。你不想陪我跳伦巴桑巴恰恰，好歹陪我跳支踢踏 舞，你不想陪我唱歌，好歹你独唱一首最简单的《白狐》嘛。”
　　
　　“去你丫的好歹！”席惜瘫软在地上吐槽不迭，“我不要出风头不要出风头啊啊啊啊！”
　　
　　“哈哈哈，看来咱们的席师尊又啊上了。”门口传来十三爽朗的笑声。
　　
　　席惜的脚跟抵着地面一转，微仰起脑袋看去，只见十三倚着门框，两臂环胸笑得正乐。她不由冷 哼一声，这臭十三被康师傅闲置得发慌，居然自告奋勇当起节目监制来了，不但天天往异人居跑，还 蹭吃蹭喝兼当飞利浦。她朝一旁微笑而立的十四和楚悠然呶呶嘴，“你们俩又要去踏哪门子的青啊？ ”
　　
　　“明天正月初九是十四的生日，我答应陪他出去玩玩。”楚悠然幸灾乐祸地轻笑道，“你们两位 艺术家慢慢修炼，等我回来再替老爹检验成果。”
　　
　　叶浅雨笑眯眯地扬扬手，“去吧去吧，玩得开心点。”
　　
　　十四笑着点点头，牵起楚悠然的手便往外走，耳听席惜丢来一句千篇一律的碎碎念，“记得照顾 好楚楚，否则我扒了你这小子的皮！”
　　
　　楚悠然朝十四眨眨眼睛，“席为何老说这么一句？她说不腻嘛？”
　　
　　“她常说我嘴上不长毛，办事不牢。”十四将她扶上马车，笑说道，“赶明儿我留了须她便会换 个说词啦。”
　　
　　楚悠然从车窗中探出头来，“十四，今天去哪玩？”
　　
　　十四扬扬马鞭，笑道：“你说罢。”
　　
　　“去岫云寺好嘛？听说老百姓们都唤作潭柘寺，你皇阿玛却命以此名，所以我想去看看。”楚悠 然咬唇思索一下，笑吟吟地问道。
　　
　　十四自然应好，“楚楚，你不是不爱去见秃驴的嘛？今儿为嘛想去？”
　　
　　“无聊呗。”楚悠然放下帘子，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十四闲聊着，水眸定定看着腰间的荷包发呆。
　　
　　这些日子来，她发病的间隙有缩短的趋势，由以往的一两个月到现在十天半月左右就要发作一次 。前些天在客厅闲谈时，她的心脏病曾突然发作，幸好那天席惜和叶浅雨在练舞厅排练，否则她还真 怕瞒不过席惜的火眼金睛。可当时陪她闲聊的四阿哥和十四的反应让她心中生疑，只因四阿哥只看了 眼十四，他便慌慌张张地托辞去看席惜的“猴子舞”。她的第六感告诉她，十四是存心避开！事后四 阿哥曾问她为何不将药物随身携带以防不测，她解释说是因为这种心疾药物须得低温冷藏，一旦受热 便药效全无。结果，没过两天十四便拿了个墨色凉玉小盒送她，说是让她闲时把玩。
　　
　　“把玩？我又不喜欢古董玉器，哪有兴趣玩这些。”当时楚悠然浅笑问他。
　　
　　十四漫不经心地答道：“这盒子是我额娘赏我的，这么小，啥也放不下，我一个大男人要来何用 ？你们女孩子家家不是最喜欢这种精巧的小物事嘛？哎呀，楚楚，既然给你就收下嘛，反正又不是啥 贵重物事。”
　　
　　楚悠然轻叹一口气，并非她多疑，实在是太过巧合，她若接受这个说词便是侮辱自己的智商。她 摸出荷包里藏药的小玉盒，确实很小，小到只能放下她的药瓶。她曾将玉盒放在被窝里捂了一夜，温 度居然只升高一点点，用来放药最是合适不过。她思来想去，才趁着寿辰这个借口约十四去寺庙玩拜 拜，看看是否能套出真相来。
　　
　　岫云寺位于北京城西面的潭柘山麓，距城里约摸有五、六十里的路程，十四生怕在外耽搁太久害 得席惜等人担心，便不住催车夫快马加鞭，他又不时询问楚悠然是否受得了马车的颠簸，总之小心万 分只怕她发起病来。大概一个多时辰后，一行几人到达潭柘山下，十四方轻舒一口气，亲自放好下马 小凳扶楚悠然下车。
　　
　　楚悠然驻足翘首顾盼许久，轻笑道：“千年古刹的气魄当真摄人，走，你去烧香拜拜，愿你年年 有明日，岁岁有明朝。”
　　
　　“不忙，咱们先观赏景致，再去拜见德彰法师不迟。”十四一路伴着楚悠然，指东点西地为她讲 解一些趣事。如元世祖忽必烈的女儿妙严公主为了替其父赎罪，出家、终老于此寺，她因每日在观音 殿中跪拜诵经礼佛，年深日久，竟在地上磨出两个清晰可见的脚窝，可见其侍佛之诚。又比如此寺上 任主持止安法师颇多传说，康熙三十九年止安法师与诸山长老应邀游玩畅春园，在晋见皇帝之前，忽 然听闻园中圈养猛虎吼声阵阵，无一人敢近身察看，唯有止安法师上前劝戒：“汝由性暴故坠虎身， 今犹不改，性必终迷。汝伏，吾为汝说三皈，可得解脱耳。”
　　
　　“后来怎样了？”楚悠然听得兴致盎然，不由停步追问道。
　　
　　“后来？”十四垂着双手装出伏首贴耳状，用脑袋抵着她走，“那猛虎就乖乖跟着止安法师走了 呗。”
　　
　　楚悠然的腰背被他弄得痒痒的，赶紧伸手去牵扯他的衣袖，十四翻手一握随即放开，“呃，此乃 佛门圣地，非礼勿牵，非礼勿牵。”
　　
　　两人相视一笑，偷偷吐一下舌头，一本正经地朝主殿走去。主持德漳法师早得报听闻当朝十四阿 哥携友拜佛，便早早在殿前等候。
　　
　　十四为两人略作引见，德漳法师凝目细察楚悠然良久，方微笑颔首，合什一礼说道：“今日老衲 沾了十四阿哥的光，竟得见如此出世女子。”
　　
　　“法师谬赞，小女子愧不敢当。”楚悠然欠身回礼，谦然道，“入世身，出世心，本是我所欲。 只因生性愚昧，今日特意劳烦法师指点，望法师不致嫌弃才好。”
　　
　　德漳法师赞许之意更甚，“恃色不生骄，恃才不傲物，难得，难得。”
　　
　　楚悠然微扬柳眉轻笑道：“在佛祖跟前，世间俗人何色之有？即使人心见色，也不过是红颜骷髅 ，一副臭皮囊罢了。”
　　
　　“哈哈哈……是极，是极！楚施主这番话，倒显得老衲俗了。”宝相端庄的德漳法师听到楚悠然 的回答，竟然扬声大笑起来，蓦然笑声一停，手指十四，“十四阿哥好福气！”
　　
　　楚悠然再度扬眉，反驳的话却未再说出口，福耶？祸耶？哼，唯有天知！十四脸颊微红，“法师 ，在下欲拜佛祖，是否——”
　　
　　德漳法师不应不拒，径自一拂衣袖转身便走，口吐似谒非谒之语，“有因必有果，无事莫自扰。 ”
　　
　　“呵呵，庸人多自扰啊。”楚悠然侧身微微蹙起眉，避过十四的视线笑说道。
　　
　　十四亦轻笑说道：“楚楚，一起去拜佛祖？”
　　
　　“不，今天你是主角，我在这附近走走看看。”楚悠然笑指心窝，“佛祖在我心中哦，我早拜过 了。”
　　
　　十四也不强求，兀自向小沙弥讨了香烛进殿跪拜，菩萨一个一个拜过去，佛殿一个一个敬过去， 比善男信女还虔诚百倍。楚悠然时而装作不经意地跟随，时而作自得其乐状，等到十四将拜到第五个 佛殿时，她瞅准时机率先冲进去，朝侍烛的小沙弥嘘了一声，亮出金字大招牌大打诳语，“我和德彰 法师有约在先哦，你千万莫说话。”
　　
　　小沙弥自然不敢怠慢，低首合什连连应好，楚悠然刚藏匿好没半分钟，十四便进殿遣开小沙弥， 独自焚烛跪拜，口中喃喃低语：“菩萨在上，请允善男胤祯毕生唯一请求，胤祯不求名望利禄，不求 长命百岁，但求菩萨保佑楚悠然无灾无难，福泽绵长，安渡百年。若菩萨因其疾为难，大可折去胤祯 的寿数相抵……”
　　
　　楚悠然慌乱中不知此殿供何方菩萨，只知殿中佛像颇多，她呆呆听着十四无数次的“菩萨在上” ，忽觉脸上凉凉的，伸手一抹，竟是泪水。她唇边不由扯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哦，原来她也会流泪， 真稀奇呢。有多久没哭了？八年？还是十年……
　　
　　当两人在主殿前会合时，眼睛都红得像只小白兔，十四一愣，急声问道：“楚楚，你的眼睛怎么 了？”
　　
　　“嗯，我没事。刚才在那边看寺中花草，起了阵逆风，眼睛进沙子了。”楚悠然随手往殿中花草 一指，“你的眼睛又是怎么回事？”
　　
　　“没事没事，给烟熏得呗。”十四避开她探究的眼神，望望天色，“楚楚，看模样似乎要下雪了 ，咱们早些回城罢。”
　　
　　楚悠然默然点头，两人去向德彰法师道别，却被小沙弥告知法师在做晚课，无奈只得悄然离寺。 回程未过一半，楚悠然忽说坐腻了马车，非要和十四共乘一骑，十四怕风大冻着她，可左劝右劝她愣 是不答应，两人相持了一会，最后以楚悠然获胜告终，但她被狐裘包裹得像个襁褓中的婴儿似的侧坐 在十四身前。
　　
　　十四催马急赶，时不时腾出手来整理怀中人的狐裘，可楚悠然很不乖，偶尔探出头来叫一声：“ 十四？”
　　
　　“嗯，怎么了？楚楚。”十四低首回应。
　　
　　“没事，闲的。”楚悠然巧笑倩兮地缩回温暖的天地中。
　　
　　一盏茶时光后，楚悠然又叫道：“十四？”
　　
　　“嗯，怎么了？”十四朝掌中呵口热气，将她的脸蛋推回狐裘中。
　　
　　楚悠然闷声送出一句回应，“没事，闲的。”
　　
　　……“十四？”
　　
　　“嗯，我在。”
　　
　　……“十四？”
　　
　　“嗯，我在。”
　　
　　一路上，楚悠然和十四像卡壳重放的对答机一样，耳畔响着绝无更改的叫唤和响应，只是两人互 问互答的语气越来越柔和，气氛越来越温馨，相拥得也更紧了。
　　
　　夜意渐浓，天地浑然一色，前路似乎晦暗难辨，可两人的心，却近了。



作者有话要说：卡文卡得欢，夜不能寐，无限痛苦ING~~~~




第九十四章 夜半诉衷情

　　
　　第二天十四的生辰寿宴楚悠然三人并未参加，只是派肖紫蝶送了礼物了事。但十四不肯，夜宴后 和一帮薄醉的兄弟们杀到异人居寻乐。
　　
　　席惜独自窝在窗台上边啃水果边看厅中其乐融融的情形，八爷党四人各据一方打马吊，叶浅雨和 楚悠然坐在九阿哥和十四身边观阵，偶尔递递茶水，嗑嗑瓜子，数数银子；四阿哥、五阿哥和十三窝 在火炉旁烤火，喝喝小酒，侃侃大山。可谓是各得其所，各有所娱。
　　
　　闲人席惜“嘘嘘”两声，四阿哥便踱了过来，两人装作你侬我侬的样子轻声交谈。四阿哥看她闷 闷不乐地打了个呵欠，略感讶异地轻笑问道：“怎么？夜猫子也困了？”
　　
　　“哎，你觉没觉得最近楚楚对十四的态度很奇怪，貌似真喜欢他了哎。”席惜“娇柔无力”地倚 进他怀里，凑到他耳边悄语。
　　
　　四阿哥眸光一闪，低眸轻笑道：“这样不好嘛？”
　　
　　“也不是啦，只是感觉有点突然。”席惜拂开四阿哥在她长发上作孽的手，“留长发真不方便， 好想念以前清清爽爽的短发。”
　　
　　“别，你可千万别剪发。”四阿哥蹙眉不已，出外男子装扮的她已让他头痛不已，若再剪成不伦 不类的短发可叫他如何是好？
　　
　　席惜抚平他深蹙的眉峰，叽叽咕咕地笑，“我发发牢骚而已，你干嘛这么当真？不管男子或女子 都得有头长发才能出门，你以为我真会剪掉这必须品？”
　　
　　“天底下有你不敢做的事儿嘛？竖着走的螃蟹，嗯？”四阿哥微笑调侃她。
　　
　　席惜一本正经地赞许道：“嗯，十三侠少，好油菜花。”
　　
　　“油菜花？啥意思？”四阿哥不解地挑眉，这女人的怪词总是让他不甚了了。
　　
　　“油菜花，有才华是也。”席惜打个响指揭晓答案。
　　
　　“无聊。”四阿哥好笑地瞟她一眼，随即朝房间呶呶嘴，“这两天练舞练得累了罢？要不我们先 去歇了？”
　　
　　“你就不怕他们这帮闲人起哄？”席惜最恨别人糗她，也最喜欢有人上门挨她糗。
　　
　　四阿哥附耳轻笑道：“都老夫老妻了，他们有啥好笑的？”
　　
　　“嘁！”席惜送他两粒卫生球，“我、不、要、睡、觉！”
　　
　　“你天天这么晚睡，身子哪受得了？要不你先去睡，等散席了我再去陪你，这样他们总没话说了 罢？”四阿哥奸诈地实行迂回战术。
　　
　　毕竟是“老夫老妻”，他这点小心思席惜岂会看不透？她不屑地斜乜着他，“哼！你不和他们同 时回去，改日照样会来笑话我。”
　　
　　四阿哥蹙眉慨叹，“谁让你喜欢名不正言不顺地吊着自个？却不知苦了我，成天东奔西走的。”
　　
　　“哟呵！雍亲王爷，我好像没请你来啊。”席惜的音阶顿时提到高八度，厅中众人不解地望了过 来，脸上都很不厚道地露出想看好戏的期盼之情。
　　
　　“咳咳！”十三一本正经地清清嗓子提议，“我说各位，咱们是不是都该散了？老打搅人家小两 口恩爱可不是个正经事儿啊。”
　　
　　“滚！臭十三！”席惜随手抓起一个果子丢过去。
　　
　　十三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没戏喽，侠少我是该滚喽！”
　　
　　八阿哥伸手推倒“万里长城”，笑道：“天色不早，是该回了。”
　　
　　“哎呀！八哥，可怜我的清一色啊！”十阿哥看着手中的好牌哀鸣。
　　
　　九阿哥顺势站起身，“可怜我的大四喜啊。”
　　
　　叶浅雨坏心地漏他的老底，“明明一副烂牌还说是大四喜，奸商！”
　　
　　九阿哥弯肘搂过她的脖子警告道：“喂喂喂，胳膊肘往外拐了，不乖！”
　　
　　十四瞧瞧楚悠然，“那——我们走？”
　　
　　“你今晚留下罢。”楚悠然淡笑道，“睡——我的房间。”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
　　
　　十四不敢置信地追问，“楚楚你——”
　　
　　“怎么？不要？大门随时开着，你尽管走便是。”楚悠然的眼风扫过面色微白的八阿哥，轻笑依 旧。
　　
　　十四的回应是朝众兄弟一拱手，“各位哥哥好走，小弟不送了。”说完立即抓起楚悠然的手走进 房里，“楚楚，我有话和你说。”
　　
　　十阿哥挠挠头，“呃，好像很不对劲啊。”
　　
　　“哪儿不对劲了？”八阿哥不知打哪来的怒气，恨恨瞪他一眼，“真是浑人！咱们该向十四弟道 喜才对，哪有当哥哥的这般说弟弟的？”
　　
　　一直悄无声息的五阿哥此时方才笑道：“八弟此言极是，十四弟今儿真是双喜临门，哈哈，改日 得好好敲他一竹杠。”
　　
　　九阿哥和叶浅雨相视一眼，抑住心底的震惊，看向窗边的席惜和四阿哥。席惜勾住四阿哥的手肘 笑道：“十三，恕不远送。”
　　
　　“嘁！席师尊何时送过客呀？”十三率先出门，嘴里还唱戏似的嚷嚷着，“打道回府喽！要看好 戏者，明儿请早~~~”
　　
　　阿哥们一溜儿笑着出了门，九阿哥发了一会呆，忽然拔足就追。早有准备的叶浅雨一把抓住他， “你想去安慰你八哥？”
　　
　　“浅浅，你放开我！”九阿哥压低声音急急说道，“你不知道八哥对楚楚的情意，我实在放心不 下他！”
　　
　　“九弟，莫去。”四阿哥不但摇首否决，还飞快关上了客厅大门，像尊门神似地守住那里。
　　
　　席惜冷然说道：“自那日在亭子中的情形来看，你八哥伤心是必然的。阿九，你应该明白长痛不 如短痛的道理，你的安慰非但无用，还徒增他的狼狈，提醒他的伤痛罢了。我想，他现在这个时候必 定不乐见任何人，尤其是最懂他心思的你。”
　　
　　“准确！我拦下你就是这个意图。”叶浅雨一个劲地点头附和。
　　
　　“四哥，你的意思——？”九阿哥似乎有些动摇，不自觉地想听听四阿哥的说法。
　　
　　“九弟，让八弟一个人静静罢，这一关他迟早要过的。”四阿哥淡淡说道，“楚楚做得很对，当 断不断，反受其乱。只不过乱的是八弟，其实他在楚楚许给十四弟千日之约那日就该死心了。”
　　
　　“千日之约？我们怎么不知道？”席惜和叶浅雨惊疑地面面相觑。
　　
　　四阿哥的心跳顿时漏跳一拍，“是十四弟告诉我的，难道楚楚没和你们说？”
　　
　　“那现在楚楚为何又将约期提前？”席惜眯起眼睛追根究底。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四阿哥收敛起心神笑看九阿哥，“这点，九弟应该深有体会。”
　　
　　九阿哥呐呐一笑，不敢随意答话，叶浅雨却撇嘴说道：“惜惜，你的男人越来越油嘴滑舌了！你 再不调教好，以后就轮到你餐餐吃鳖了。”
　　
　　“嘁！我乐意。”席惜眼珠子一转，推着四阿哥往房间走，“走走走，亲爱的奸夫，咱们也滚床 单去。”
　　
　　“到底谁最油嘴滑舌？”在九阿哥的偷笑声中，四阿哥无奈地叹息。
　　
　　两对情人嘻笑着各自回房，可没过一刻钟，左右两扇房门无声地打开一条缝隙，各探出一个脑袋 ，吓！席惜和叶浅雨先是一惊，然后为彼此的心有灵犀闷笑不已。两人同时朝楚悠然的房间呶呶嘴， 像只猫儿似的爬伏前进，将耳朵贴在门上倾听房里的动静。
　　
　　良久过后，叶浅雨揉揉酸疼的脖子，悄声问道：“惜惜，为啥子没响动？”
　　
　　“有这么纯洁嘛？”席惜狐疑地缩回脑袋，“盖棉被纯聊天？”
　　
　　叶浅雨仰望屋顶拼命思考可能性，“难道十四因爱生畏，不敢主动要求爱爱？”
　　
　　席惜一听，立即竖起大拇指兼大点其头，叶浅雨回给她一个“没戏，回吧？”的眼神，两人车转 身子欲偷爬回房，谁知刚爬得两步，眼前便出现一双绒毛拖鞋，两人将脖颈拗成九十度直角往上看去 ——俊美九皇子眼含无奈和好笑，冷面四王爷则双臂环胸，只见眼白不见眼珠，非常没有王爷该有的 威严相。
　　
　　两人回头相视苦笑一下，席惜蓦然起身跳到四阿哥的身上，两只脚勾住他的腰，调皮地双手叉腰 ，还将身子奋力拗向后面，考验某人的腰力极限。四阿哥慌忙搂住她的腰，狠狠瞪她一眼，抱着八爪 女回房，脚跟用力反踢房门，“砰”！无辜的房门发出一声惨叫。
　　
　　叶浅雨却嘟起嘴撒娇，“禟禟，我的腿好麻哦。”
　　
　　“调皮鬼。”九阿哥宠溺地捏捏她的鼻尖，俯身以她最喜欢的“公主抱”抱她进房，
　　
　　“砰”！咳咳，这扇门的下场也同样惨烈。
　　
　　“好了，这回她们真去睡了。”楚悠然下床拨亮烛火，回首笑问，“你想和我说什么？”
　　
　　“没什么，我只想好好看着你。”十四转过脸来痴痴望着她，伸出一只手掌，“给我你的手，楚 楚。”
　　
　　楚悠然顺从地将手放进他的掌心，“你和你四哥一样，都有一双精致的手，手指修长，瘦不露骨 ，指甲形状也很漂亮。”
　　
　　“哪有你的手精致？”十四的拇指轻抚着她手背上的小酒窝，“楚楚，你为何如此注意别人的手 ？”
　　
　　“因为在我儿时的记忆里，我父亲也有一双漂亮的手。”楚悠然低头轻轻诉说，“他告诉我，我 母亲有一双全世界最完美的手，能演奏出全世界最动听的乐曲。”
　　
　　“嗯，在孩子的心中，父母亲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十四坐起身，将她的双手握拢在自己的掌中 ，“我要你的双手永远如此漂亮，让孩子永远以你为傲。”
　　
　　“永远有多远？”
　　
　　“很远很远，一直到你我都白头。”
　　
　　楚悠然一双似水美眸直直望进他的黑眸，浅笑吟吟，“胤祯，我知道你知道我的秘密，谢谢你一 直以来当作不知道。”
　　
　　“楚楚你——”十四吓得站起身来，慌乱得不知所措，“那天我、我不是要故意偷听你和四哥谈 话的，楚楚，相信我。”
　　
　　“哦，原来如此，我本来奇怪为何以你四哥的性格怎会食言？”楚悠然蓦然绽开笑颜，“我庆幸 自己没误会你四哥，席也没有看错人。”
　　
　　十四涩声道：“楚楚，你到现在还只顾着别人，却不顾顾自己的身子？”
　　
　　“我顾着呢，真的。”楚悠然柔声安抚。
　　
　　“楚楚，你的心疾为何会如此严重？”十四小心翼翼地再度握住她的手，“四哥来来回回请了十 几个有名的大夫，却，却——”
　　
　　楚悠然默默地咬住下唇，低头不语。十四见状连忙说道：“楚楚，不想说就别说。再说四哥尚在 遍请天下名医，咱们总会有办法医好你的。放宽心，仔细忧思过度，反倒更伤身子。”
　　
　　“我也不是不愿意说，只是不知该如何解释。”楚悠然轻叹一口气，“我打生下来就有心疾，是 我母亲遗传给我的。我父亲替我做了换心手术，所以我的心脏是别人的。我父亲去世时对我唯一的嘱 咐便是叫我不能轻易动情，以免大悲大喜伤了心脏，可是他随我母亲而去，我能不悲伤嘛？三年后， 我的心脏终究不再为我完全所用，我叔父一直担心的事——排斥反应，勉强用药物控制到现在。这事 在这里太过骇人听闻，我更不想席和小雨为我担心，所以我才一直瞒着。”
　　
　　“换心手术？你父亲的医术怎如此高超？竟能将别人的心脏换给你？排斥反应？”十四茫然地重 复，随即摇摇头说道，“我不懂，楚楚，但今晚的谈话我不会泄露给任何人。其实四哥也曾嘱咐过我 ，他怕席惜和小雨着急。”
　　
　　楚悠然轻嗯一声，“你四哥这段日子恐怕也被我的病折腾得够呛，他既要骗过精明的席惜，又要 想各种借口请我出去让大夫诊治，真是难为他了。可惜我太不争气，否则——我只希望那天来临时， 席惜和小雨不会死守我们三人一同来去的承诺，否则我怎对得起你四哥和九哥？”
　　
　　“不会的，谁都舍不得怨你，怪你。”十四的脑袋慢慢依向她的腰部，“楚楚，我想抱抱你。”
　　
　　楚悠然听出他声音中的哽咽，抑住已到嘴边的叹息，轻搂住他，故作轻松地笑道：“谁说没人怨 我来着？恐怕你八哥、八嫂，还有你的完颜福晋——”
　　
　　“别理那些女人，她们不值得你浪费心思。”十四用力搂搂她的腰，闷声闷气地说道，“至于八 哥，就像刚才四哥他们所言，总会过去的，况且他的志向——”
　　
　　楚悠然慌忙打断他的话，“别说那些事，我不想听，更不想参与。”
　　
　　“嗯，我不说，免得烦着你。”
　　
　　“也不是烦，只不过那是你们男人的事，我们只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罢了。”楚悠然经他的提醒 ，不由想起他郁郁不得志的下场，轻声问道，“十四，如果我不在了，你也会好好的嘛？”
　　
　　十四的身躯猛然一颤，腾地站起身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 会。”
　　
　　“真好，好高兴你会这样回答我。”楚悠然第一次主动搂拥他，可她感觉到头顶传来一丝湿意， 一路蜿蜒而下，流进她的颈子里。她柔柔地拍抚他的背，“胤祯，我给你哼首我母亲生前最爱的曲子 ，好吗？”
　　
　　十四鼻音重重地嗯了一声，楚悠然笑道：“懒鬼，竟用鼻音回答我的表演？那我只好也用鼻音回 报你了。”不等十四回答，她便低低哼起了那首小提琴曲《梁祝》。
　　
　　“咳咳，好听。”十四偷偷揉了揉鼻子，清清嗓子赞扬她，“那回席惜和小雨跳西洋舞，你也用 这首曲子为她们奏乐来着，叫什么名儿？用何西洋乐器演奏？”
　　
　　“是一种叫梵哑铃的木琴，曲名叫——《化蝶飞》，是个不知道发生在哪朝哪代的爱情故事，不 过说来话长哦，想听吗？”楚悠然本想籍着讲故事引开他的注意力，可一想梁山伯和祝英台的悲剧， 便轻笑道，“算了，太晚了，先歇了吧。”
　　
　　两人上了床面对面地躺下，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忽然同时出声问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哼的曲子，想能不能改作箫曲或琴曲，改明儿叫四哥试试看。”十四率先说出自己的 想法。
　　
　　楚悠然浅浅笑道：“我也在想这个，不过我想的是小雨会唱一首同名的歌，她唱起来很热闹，很 有趣。”
　　
　　“是嘛？那得了空非叫她唱给我听听不可。”十四的兴致颇为浓厚。
　　
　　“小心她敲你竹杠。”
　　
　　“不怕，有九哥这个钱袋子顶着呢。”
　　
　　“哎，前些天你没来，席和小雨玩得可疯了。”
　　
　　“哦，都玩什么了？”
　　
　　“那两个怪胎，先是比拼谁荷包中的银票多，然后又将银票往空中洒，从一数到十，看谁抓得多 。我说她俩有病，谁知你九哥却说随她们去，只要她们开心就好。”
　　
　　“唉，服了。九哥也真是的，不怕教坏跳跳和豆豆吗？”
　　
　　“就是说嘛。”
　　
　　……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楚悠然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完全入睡。十四却睡意全无，怔怔凝视 着她柔美的睡颜，唯有在烛火将熄时才醒过神来，重新置上新的，然后又继续看她。他的身体离她足 有一尺之遥，绝不碰触她半寸肌肤，唯恐惊了她。他想起临睡前兄弟们的反应和两个怪胎的“听房” 举动，不由淡淡笑了开来，谁能相信他们仅仅是拥被而眠呢？
　　
　　可此刻，他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他离她如此之近，近得可以听到她心脏跳动的声音，这 ——是他幸福的源泉。他不敢入睡，怕这般幸福消失在梦里，他以为他醒着，这幸福便能延长些，再 延长些，哪怕只延长眨一下眼的功夫，也好。因为，他还未爱够她。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不好意思哈~~~又重装了机子，结果装机人员米装WORD，用写字板好不爽的说 ，下载的WORD更不爽~~~唉~~看来明天还得再装一个WORD，不然码起字来心里都没数，到现在还米搞 懂这章写了多少字？瀑布汗~~~




第九十五章 洋人来挑衅

　　
　　三月十五日午餐后，席惜和楚悠然或躺或坐窝在客厅里听叶浅雨的表演节目表。
　　
　　“首舞，《千手观音》，由十八名舞伎表演，着金色紧身服装，头戴……”叶浅雨还没报完第一 个开演节目，席惜已撇嘴丢来一个字，“雷！”
　　
　　叶浅雨将节目单往桌上一拍，怒气冲冲地反将一军，“那不如由你来跳开演舞？要不唱贺寿歌也 成。”都排练两个多月了，现在才说雷，早干嘛去了？
　　
　　“当小的没说，您老继续。”席惜连忙恭恭敬敬地作个手势，笑话！被雷一雷总好过做开演嘉宾 吧？
　　
　　楚悠然和一只蹲在茶几上的白色小狐狸静静对望，“席，反正老爹已经过目，而且也同意了，你 管它雷不雷人？”
　　
　　“就是就是。继续，惜惜，你最好别出声。不然，哼哼~~小心我请老爹赶鸭子上架！”叶浅雨酷 酷地发出最后警告，席惜作个嘴巴拉上拉链的手势，郁闷地将脸蛋埋进沙发里。
　　
　　“……歌曲《白狐》，表演者席惜美眉。”叶浅雨特意放大音量提醒席惜，然后满意地看着丢来 一张衰字脸的某人得意地笑，“话说十三真知趣啊，居然特意去搞只小白狐来应景，真棒！如果由某 王爷来个古琴伴奏就更妙不可言了。”
　　
　　席惜噘起双唇吐出一个悠悠扬扬的“P”音，楚悠然忍俊不禁地笑说道：“小雨，你表错情了。 那首《白狐》的意境可不太适合席和某王爷呢，瞧人家小两口多恩爱啊，哪有歌中的怅然悲苦？”
　　
　　席惜冷哼一声，这首歌由鹦鹉哥哥唱给楚楚听还适合些，不过她可不敢说，要不然十四还不砍了 她？
　　
　　“……四季之歌：春之曲，八阿哥先吟诵戴望舒先生的《雨巷》，再演唱唐磊的《丁香花》，由 八福晋伴舞；……冬之歌，由本人表演，吉他伴唱陈慧娴的《飘雪》，怎样？”叶浅雨不是很确定， “会不会现代感太强了？那些老古董不知道听不听得进去。”
　　
　　“有本事你搞些古意节目啊，不过你确信赢得过那帮各有所长的阿哥们嘛？”席惜嘁她没商量， “我觉着吧，反正你捣鼓啥都会有人捧场，随便玩下就OK了嘛。”
　　
　　“哎，那可不行！好歹是我第一次作大型表演，恐怕也是最后一次，自然要尽可能完美。”双鱼 女的星座特性——追求完美，在叶浅雨身上显露无遗。
　　
　　席惜懒懒瞥她一眼，“完美？嘁，光是灯光效果就能‘完美’地让人吐血！”
　　
　　楚悠然和叶浅雨相视一笑，席惜挑眉问道：“两位可爱的美眉，莫非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发生？” 但愿不是“可以不爱”的美眉！
　　
　　“灯光设计嘛，十三会搞定的，你到时好好欣赏就行了。”楚悠然笑得很神秘，吓得席惜直起鸡 皮疙瘩，这两个月来她可没少捣蛋，楚楚这阴险鬼不会算计她吧？叶浅雨继续报她的节目单，楚悠然 依旧静静聆听，而席惜时不时丢过去“天雷”，“雷得里焦外嫩”之类的评价，惹来不少白眼。
　　
　　正“雷”得热乎，忽见李德全气喘吁吁地奔跑进门，席惜被他吓了一跳，一向只踱步走的全哥竟 然练上短跑了？她慌忙蹦直身体问道：“全哥，干嘛干嘛？您老想当飞人啊？”
　　
　　李德全双手扶膝猛喘几口气，“三、三位小姐，皇上急召你们进宫，有、有洋人来挑衅，所献之 物无人能破解——快！换装！进宫见驾！”
　　
　　“洋人？哪国洋人？”席惜像只受到威胁的野猫般蹦了起来，“楚楚、小雨，你们去换装，汉服 ！挽翠，赶紧找找我的‘采花装’！”
　　
　　楚悠然和叶浅雨立即遁进各自房里，不消五分钟便打扮妥当袅袅婷婷地走出来。楚悠然一袭白衣 白裙，叶浅雨一身珍珠红汉服，而席惜所谓的“采花装”正是南巡时去游画舫的那一套。
　　
　　在路上，三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将李德全审了个遍，才弄明白法兰西帝国的使者拜访东方各国，这 几日刚巧到达京城，便以贺寿为名出了三个难题请大清人才破解。至于到底是啥好东东，李德全一时 也说不清楚，只说有无人会弹奏的西洋乐器、两把样式古怪的剑，和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稀奇小玩物 ，语无伦次的介绍搞得席惜的好奇心直冒泡泡。
　　
　　一路急驰到达皇宫，席惜三人首次得见康熙大帝上朝时的金銮殿，不免被威严肃杀的天家气势和 一溜儿朝臣吓回了原先的悠闲和散漫，不由都放轻了脚步。席惜一边走眼尾一边扫向站如松的阿哥们 ，瞧见目不斜视的四阿哥差点喷笑出声，这丫可真会装啊。
　　
　　当席惜看到三个洋鬼子以一副睥睨天下的高姿态立在队列前首，白晋一身清朝官服站在身侧陪同 ，脸上隐见尴尬之色。席惜不由冷冷扯了扯唇角，暗暗问候了他们的祖宗一声，才加快脚步走到康熙 近前，撩袍下跪以臣子之礼晋见康熙，“草民席惜叩见吾皇万岁！”
　　
　　“民女楚悠然（叶浅雨）叩见——”楚悠然和叶浅雨还未说完台词，便听闻康熙沉声说道，“免 礼，平身！”
　　
　　席惜趁势弹直尚未完全跪到底的双腿，低首抱拳轻声说道：“皇上，请吩咐。”
　　
　　康熙略略向白晋颔首，白晋立即手捧一个狭长盒子上前，恭敬地打开呈给席惜，“席——少爷， 这是法兰西帝国使臣克里斯提安呈给皇上的西洋剑器。使臣大人说只要大清有人能使这种剑器，便愿 赠予此人。”
　　
　　席惜顺眼一瞄，差点乐得笑出声来，靠！这就是难倒康熙一干人的西洋剑器？不就是现代奥运的 击剑运动嘛，哈哈！好说好说，想当年她因为瞅着击剑姿势贼帅气，特意抽空去港大击剑社混了两个 月的佩剑练习，虽不一定斗得过以命相搏的西洋骑士，但挥舞两下唬唬人还是没问题的。她拿起一把 剑举到唇边，笑眯眯虚吻一下刀把，眼眸斜向叶浅雨，“这两把剑我要定了！小雨，你要不要分一杯 羹？”
　　
　　叶浅雨兴致缺缺地指指自己的女子装束，郁闷地问道：“你觉得我学公孙大娘跳剑舞好看嘛？”
　　
　　席惜转了转眼珠子，向白晋笑道：“白大人，既然叶小姐无甚兴趣，不如叫使臣大人与在下小过 几招如何？”
　　
　　白晋岂敢答应？没等他回答，康熙便缓缓说道：“此乃两国友好砌磋武技，须点到为止，但为免 意外，不如刃裹白布，布沾红料，以分胜负。”白晋慌忙将康熙的意思向三个洋鬼子说了，只见一个 金色卷发碧蓝眼珠的洋人小声嘀咕一句，执剑走到殿中。
　　
　　席惜却听得分明，唇边不由再次冷冷笑开，母亲的！当真欺我中华无人哪！好歹还没到英法联军 侵略清朝的时候呢，现在就敢嚣张上了？！她扬起眉尖，冷冷淡淡地说道：“皇上，草民不想浪费时 间，干脆就这样斗罢。”
　　
　　这话虽说得轻巧温和，但相知甚深的阿哥们却立即明白那洋人的话惹毛席惜这只母老虎了！四阿 哥悄然上前一步，向席惜投去一个“千万要小心”的紧张眼神，谁知席惜连眼风都不施舍一个，直接 走到那洋鬼子面前，冷冷笑问：“白大人，劳烦您问问这位骑士准备来西方的决斗式？还是友好砌磋 式？”
　　
　　白晋顿时汗如雨下，席惜明明听得懂法兰西语却偏叫自己询问，压根就是说给皇上和众阿哥听的 ，她似乎有开杀戒的意向！他惶惶然搓着双手向康熙看去，尚未开口启奏，却被席惜抢了先，“皇上 ，草民有理由这么问，更有理由这么做。”
　　
　　康熙淡淡哦了一声，“准奏！”
　　
　　于是白晋只得回头去问，那洋鬼子先是一呆，叽叽咕咕说了一番话，还不时眼瞟席惜。白晋貌似 放下心头大石，神情轻松地说道：“克里斯提安大人说要友好较量。”
　　
　　“友好较量？嘁~~~你肯我还不肯呢！”席惜很诚恳地笑说道，搞得那洋鬼子以为她在说好听的 话呢。他一举手中剑，行个吻刀礼，左手抚胸弯腰施礼，生硬地吐出一句中文：“请赐教。”
　　
　　席惜的回礼比他更有教养，只是嘴中却笑说道：“滚！”众阿哥听闻都暗暗抖肩闷笑，这席惜， 实在是太搞了！白晋笑得很尴尬，唯有康熙微微蹙起眉头，貌似不是很赞同的模样，他朝李德全使个 眼色，楚悠然和叶浅雨立即被请到他身边，以确保安全无虞。
　　
　　殿中央的两人相对静默几秒钟，席惜点头示意，再转身走十步，回身站定。这是西方骑士决斗时 的必要前奏，克里斯提安一愣，方才明白这汉人确实会西洋剑术，他收起轻敌之心，静待时机以便搏 杀。
　　
　　席惜施施然撩起衣摆塞进腰带中，脚站丁字步，左手负身后，虚劈两下手中剑，还吊儿郎当地吹 声口哨。在对手愣神时她却双眉微扬，杀气腾腾地率先发起进攻，劈、刺、挑、斩等招数都用上了， 咄咄逼人的气势让克里斯提安有些手忙脚乱，不得不凝神应付。别看席惜的招数使得人模狗样的，若 在现代根本就是违规违规再违规！只因她完全不曾按照学剑时不能劈只能刺的击剑规则，只有将敌人 败于剑下的昂扬斗志！
　　
　　殿中诸人唯有叶浅雨和楚悠然两人明白她的杀气从何而来，清朝那段屈辱的历史有哪个国人不愤 恨的？！ 她们虽不懂法语，但至少会看席惜的脸色！
　　
　　席惜在武学上是个见猎心喜的人，所以她的所学颇杂，却绝不可能样样精通。克里斯提安的剑术 虽在席惜之上，但先是被她的气势震摄住，又忌惮于皇家威仪，自然不敢全力以赴，倒是被她大大占 了便宜。四阿哥等人见席惜稍占上风，不禁暗暗松了口气，但仍目不转睛地注意着激烈厮杀的两人， 时刻准备冒着被洋人耻笑，身负以众敌寡的污名予以救援。
　　
　　“靠！”忽然席惜断喝一声，猛地侧过身子，两手握剑抵住对手的护手盘，咬紧牙根使出全身力 气步步紧逼，克里斯提安“蹬蹬蹬”一连败退十几步！席惜蓦地一翻手腕，剑刃紧贴着自身腰侧，弓 腰向后刺去！
　　
　　“啊哈！这招莫非转化自东瀛剑术？！”叶浅雨看得目驰神迷，不由脱口而出。
　　
　　“叮！”的一声，席惜这一剑竟然刺在克里斯提安迅速回防至腹间的剑刃上！
　　
　　“停！停！停！”白晋急得连用多国语言喊停。
　　
　　席惜趁势收回剑，轻笑着用法语问道：“使臣大人，是否还要再战？”
　　
　　“啊？”克斯里提安惊呼出声，忽又指着她的喉间连连惊啊。
　　
　　席惜耸耸肩轻笑道：“怎么？没见过既会使西洋剑术又会讲法兰西语的大清女子吗？”她讲完法 语，又体贴地翻译成汉语说给众人听。
　　
　　“尊敬又美丽的小姐，本骑士将按照原先的约定将这对剑器赠送给您。”克里斯提安惊讶过后， 恭敬呈献上手中剑，但语气中仍不失傲慢，“请看本骑士带来的第二件乐器。”
　　
　　席惜随手接过，却不答他的话，只是翻译了一下，继尔摊摊手示意请他献宝。克里斯提安叫了声 “皮埃努”，另一个栗色头发，浅绿眼珠的洋人当即将一个大盒子献给白晋。白晋打开一看，喜呼道 ：“梵哑铃，梵哑铃！”等候多时的众阿哥一听，哟！文武皆是招啊！十四却满脸笑意地看向楚悠然 ，这下该楚楚出风头喽。
　　
　　席惜看也不看地扬手笑道：“楚楚，这是你的事儿，我剧场休息。”
　　
　　楚悠然一脸木然地缓步走过来，众人见她步步凝滞的步伐不禁心中暗惊，莫非她不会演奏这西洋 乐器？！十四更是上前两步欲作询问，却被八阿哥一把抓进队列，急得他直跺脚。
　　
　　楚悠然神色凄凄，微颤着纤手抚摸那把古小提琴，泪意渐渐渗出眼眶，席惜见状蹙眉叫道：“楚 楚，回神！”
　　
　　“席，我要这把琴，你替我翻译。”楚悠然抹去泪水，恢复了往日的淡然。
　　
　　未等席惜转头，克里斯提安竟似听懂了楚悠然的要求，“这位高贵而美丽的小姐，可是想要这把 梵哑铃？小姐，请别悲伤，无论您是否会这乐器，本骑士都愿意送给您。”
　　
　　臭洋人见到美女也晕头啊！席惜欲笑不笑地替他翻译了，楚悠然闻言淡笑道：“我若不会拉这琴 ，要来又有何用？”话音刚落，她便将琴搁上左肩，调试一下音准后，微闭着水眸凝神演奏起来，那 曲众人最熟悉不过的《梁祝》在金銮殿中幽幽响起，优美旋律如泣如诉，意境之缠绵胜过哼唱百倍！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连克里斯提安都兴奋地连连竖起大拇指赞叹，只是哪有人理他？
　　
　　曲尽，而意犹扬。楚悠然似回首往事中，又似沉浸在乐声中，良久过后才缓缓收琴，“此琴音色 还算不错，但比我母亲的琴差远了。不用翻译这句，席，替我谢过这位使臣大人。”
　　
　　端坐龙椅上的康熙满面含笑，率先鼓起掌来，众人方才惊醒过来，殿中立时掌声如雷，得意兴奋 的叫好声此起彼伏，十四等几个年少胆大的阿哥纷纷将不屑的目光射向三个洋人。
　　
　　克里斯提安傲然一笑，又叫了声“皮埃努”，于是乎，第三个考题新鲜出炉！
　　



作者有话要说：米话说哈，莫问为何要插进这两章，只因与50年后席惜的命运息息相关。




第九十六章 上帝的考验

　　当皮埃努恭而敬之地奉上一个镶嵌着红蓝宝石的小盒子，弓身退开时却朝席惜射来愤怒而鄙视的 目光。
　　
　　“呵呵。”席惜嘻皮笑脸地接过盒子，尾指轻挑，打开一看，顿时面色大变！她紧紧攥住拳头藏 在身后，冷然笑问：“使臣大人能否告诉我，这个东西从何而来？”
　　
　　“这是神奇魔盒，是本国一位宫廷技师所作的小玩具，此次带来仅供贵国皇帝赏玩。”克里斯提 安并未错过她刹那间变幻的脸色，心中不由涌起制胜一个回合的希望。
　　
　　席惜垂眸望着手中的魔方轻声追问道：“请问这位技师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何时进入宫廷？ 何时制造出这个神奇魔盒？他说的某些话贵国人是否全然能够理解？此次可曾随使臣大人同行？”
　　
　　“爱德华是英吉利人，五年前游学到本国，因擅长制造各种新奇玩具而得人引荐进入宫廷，专为 皇宫贵族服务，他此次不曾和本骑士出使东方各国。这个神奇魔盒约在三年前制造成功，是爱德华呕 心沥血之作。”克里斯提安对席惜一连串的问题略显不悦，但仍一一解释，“爱德华精通法兰西语， 本国人自然都能听懂。”
　　
　　“哦，那这个神奇魔盒可有人玩通过？”席惜边问边仔细翻看着木制魔方，低垂的眼眸蓦然眯了 起来，暴射出一股冲天怒气！
　　
　　“皇后曾召集全国所有聪明人来玩这个神奇魔盒，可是只有两人能玩通，一位就是本国英俊勇敢 、智慧过人的国王，另一位是一个闻名法兰西的智者。”克里斯提安的神情中充满得色，仿似他就是 两者之一。
　　
　　席惜漫不经心地轻嗯一声，强压下心中惊骇，一个多世纪前居然有魔方出现！一九七四年，匈牙 利布达佩斯建筑学院教授厄尔诺?鲁比克为帮助学生增强空间思维能力，特意制造出这个原名“魔术 方块”的教学工具。她绝对不会记错！因为魔方和扑克是她从小到大唯二的玩具，是颜老爹特意用来 训练她记忆力等各方面能力的工具！所以，如何叫她不吃惊？如何叫她不怀疑会有同样的穿越人在法 国？如果真是现代人，他会不会透露两国百年后的侵略历史？！这，是神仙出损招考验她们三人吗？
　　
　　克里斯提安见她只知道低头发呆，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不知这位小姐可有破解的办法？”
　　
　　众人见席惜顾自和洋人用法语交谈，却并未翻译，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不约而同地望 向白晋。康熙见状扬手示意，白晋赶紧急步走过去，低声为他翻译。而叶浅雨和楚悠然虽瞄到席惜手 中的魔方，但她们对魔方的了解并不深，因而对于她从未有过的郑重有些摸不着头脑。
　　
　　“呵呵，不就是一个小玩具嘛？使臣大人不妨猜猜看我需要多久能玩通？”席惜恢复女痞子的死 样，笑嘻嘻地抛了抛魔方，法语、汉语齐上阵，众人一听顿时大舒一口气，幸好！
　　
　　“大概需要很久很久，因为本国的智者花了整整一年多的时间才玩通！”克里斯提安像只骄傲的 孔雀般挺起胸膛，被席惜生生打压下去的不屑神情再次出现。
　　
　　席惜扬起下巴连哦三声，扯起嘴角笑道：“一年多时间才能玩通这个神奇魔盒？哈哈，看来贵国 的智者还不如大清帝国区区一个小女子我啊！”
　　
　　“你！请小姐证明给人看！”克里斯提安被她激得暴跳起来，另外两个洋人也气得浑身发抖，叽 哩咕噜地连声咒骂。
　　
　　“哟呵！说法兰西俚语呀？欺负我听不懂嘛？”席惜的恶搞之心大冒泡泡，她潇洒地朝十三一挥 手，“侠胆飘飘玉树临风的十三侠少，赶紧的，给克里斯提安大人秀段蒙古语！”
　　
　　十三和十四慌忙走出队列，笑容满面地丢过去一连串蒙古语和满语，差点饶昏那三个洋鬼子，但 懂这两种语言的人却都暗自偷笑，估计不是什么好话。克里斯提安貌似不太会吵架，只一个劲儿地催 着席惜破解。席惜理都不理他，一手再度翻看魔方，一手五指在腿侧迅速弹动。康熙见状赶紧厉声喝 止两个奉命胡闹的儿子，于是金銮殿上安静得出奇，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注视着席惜的双手，洋鬼子 们冷笑连连，另一方人马的神情却满含希翼或忧虑重重。
　　
　　“这个神奇魔盒分六面，由于盒子内部有一个中心转轴，所以能随意转动。每面各画一种图案， 太阳、月亮、星星、大海、法兰西帝国国王的头像，和——大清皇上的头像，一共六九五十四个小格 子。”席惜神情悠闲地解说着，“克里斯提安使臣所谓的破解之法便是让我将这六面被打乱的图案恢 复到清一色的状态，是不？”
　　
　　“正是。”克里斯提安听她迅速悟出这个玩具的玩法，不由又稍稍收敛起骄傲之色。
　　
　　“只不过——”席惜慵声说道，“贵国的宫廷技师画错图案，智者居然也能复原如初嘛？”
　　
　　“不可能！爱德华绝不可能画错图案！请小姐别再侮辱本国人民！”克里斯提安瞬间又被激怒， 这汉人女子实在太可恶了！一而再，再而三地侮辱法兰西这个无比高贵的民族！
　　
　　席惜冷冷一笑，“一切不可能皆在可能之中，若我在片刻之内能证明此事，不知使臣大人您—— ？”
　　
　　“本骑士谨以法兰西帝国的骑士精神发誓，如果大清有人能在片刻内破解此物，我愿以命相抵！ ”克里斯提安抽出骑士剑朝天一挥，指着身上的骑士勋章说道，“但如果小姐不能证明呢？”
　　
　　“也当以命赔罪！”席惜此言一出，莫说四阿哥惊跳起来，连康熙也坐不住了，但在楚悠然悄然 摆手的提示下，想起席惜绝非鲁莽之人，才勉强保持安然之态。
　　
　　“咳咳，雍亲王爷，劳烦您从一数到百。”席惜嘻笑着提出要求，贼不厚道地挑战某人的心理承 受极限。
　　
　　四阿哥咬紧牙根狠狠瞪着她，一字一顿地道：“你、敢、确、定、只、要、一、百、之、数？” 这该死的女人，居然敢拿自己的性命博弈！
　　
　　“咳咳，世界如此美好，本人如此美丽，自然不敢早赴黄泉。”席惜扬扬手中的魔方，“开始喽 ，哎，别太慢，不然席少我胜之不武。”
　　
　　四阿哥气得直想将这死女人的嘴拿针缝上！好在十三等阿哥龟缩在他身后，猛扯他身上可着落的 每一处，发辫、衣袖、衣摆都被人手扯弄着，甚至还有人拉扯他的裤腿！他用力反脚一踢，上前一步 ，缓缓报数：“一、二、三……”
　　
　　别人被席惜的百数之约紧张得半死，可她倒好，居然还哼着小曲！不过双手的速度倒是快速异常 ，众人明明看着有一面快挪弄齐整了，可她左转一下，右转两下，又回到面目全非的模样！
　　
　　“啊呀，不见了不见了，刚弄好的一面又不见了，可惜！可惜！”浑人十阿哥终于忍不住低叫出 声，脖子伸得老长。
　　
　　“闭嘴！”八阿哥恨声喝道。
　　
　　“唉唉唉，这回席惜不会玩出篓子来吧？真要是输了，可叫咱们将话咋说回来呢？赌命哎！”这 回连十三也有些信不过席惜了，忍不住说出憋闷腹中许久的话。阿哥们有的附和他，有的蹙眉不语， 众人中唯有九阿哥的神情还算镇定些，只因他已得到叶浅雨的肯定眼神，是的，相信席惜！席惜是那 种让人愿意无条件依赖与信任的人！
　　
　　“七十八、七十九……八十六……九十三……”越往下数，四阿哥的声音颤栗得更为明显，强作 镇定负在身后的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此时的他心中有太多的不安与恨意无处发泄！
　　
　　“停！OK啦！”席惜蓦然高声喊停，随即不满之极地自言自语，“咦？竟然数到九十五了？靠！ 敢情许久未玩，不但技艺生疏，连速度都慢得让人不齿了！照理说一分半钟不到就该搞定了。泪奔！ 十几年的苦功竟在这儿荒废了！”
　　
　　“呼——”原来吐气亦能成雷鸣呀！
　　
　　四阿哥紧缩的心脏极慢极慢地放松开来，脚步不由一软，若非背后全是人，他铁定当堂出丑！刚 才的担忧立时化为怒气冲向黑眸，死死瞪着席惜的后背，这死女人心里没底也敢托大到以命相搏？他 、他、他现在想咬、人！不！杀了这死女人都不解气！
　　
　　这、这还叫慢？！法兰西智者需花一年多时间方能玩就的神奇魔盒，她只需百数不说，还居然自 嫌太慢？！不知谁轻声嘀咕了一句：“她到底是不是人啊？依咱家看，神仙下凡也不过尔尔！”
　　
　　咱家？貌似是太监哥哥在发言？可惜除了席惜之外无人注意发言者，只觉此人言之有理！
　　
　　“啊！小姐您竟然真的成功了！”克里斯提安惊讶得大叫起来，可随即想起赌注，不禁冷汗直流 ，“呃，不知小姐刚才所说的错处在哪？”
　　
　　“在哪？喏，让你自个好好瞅瞅。”席惜高高举起魔方，一面一面地翻转，“这面是红太阳，没 错，这面是蓝月亮，没错，这面是……最后一面，哼！敢问使臣大人，为何我大清朝的帝王头像只有 八个，而且——中间竟是贵国国王的头像？不知呈献这小玩意儿究竟有何深意？！”
　　
　　“叭嗒！叭嗒！”莫说克里斯提安那三个洋人吓得够呛，就连大清官员队列中也有多人跌坐在地 ！
　　
　　“咣啷！”康熙黑着脸一扫御案，价值千万的古董茶盏立时摔成粉粉碎，可他却并未言语！
　　
　　“皇上！”席惜急走上前，撩袍下跪求旨，“能否允席惜全权处理此事？”
　　
　　康熙蹙眉看着她绝无半点偷巧的跪姿，心想如此看来这神奇魔盒与历史息息相关？是了，除却这 仨丫头不能改变历史的死穴，席惜断然不会真正下跪！
　　
　　“准、奏！”康熙沉吟许久才冷冷丢出两个字。
　　
　　“谢皇上恩准！”席惜丝毫不偷懒，中规中矩地磕头谢恩后，走到克里斯提安面前歪头笑问，“ 使臣大人，刚才您介绍技师的情况是否有所隐瞒？”
　　
　　“本骑士绝无隐瞒！小姐，您随时可将本骑士的命拿去！”克里斯提安还真有点骑士的风骨，但 轻微颤抖的双唇遮掩不住他对死亡的恐惧。
　　
　　“赌注嘛——”席惜坏心地停顿住，笑看他额头的汗珠，“使臣大人，两国相战，NO！两国相交 ，不斩来使。所以，请您放心，您会毫发无损地回到美丽的法兰西帝国。”
　　
　　殿中顿时一片哗然，有些较为冲动的臣子已小声嚷嚷起来，“岂能轻饶这个洋人？！”
　　
　　“斩了他还算便宜他了！”
　　
　　“席惜这葫芦里卖的是啥药啊？”
　　
　　“这是为何？这是为何？”阿哥们也忙着交头接耳。
　　
　　克里斯提安轻呀一声，貌似意外之极，但他不敢乱瞄旁人脸色，只惶惶然说道：“这个，这个— —”
　　
　　“但是——”席惜冷冷加上但书，“您必须以比生命更重要的骑士精神发誓，回到法兰西后一定 要将此事禀告贵国国王，用那个宫廷技师的贱命换取您的性命！如果您不敢答应，抱歉，为正我大清 国威，你们三位现在就得以死谢罪！” 为保险起见，她必须尽最大的可能让那个疑似穿越者的技师 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克里斯提安和另外两个洋人凑在一起低声商量了起来，席惜不顾殿中众人疑惑不解的目光，只凝 神静听三人的对话，其实她心中对于是否能以骑士精神挤兑住克里斯提安也没底气。大约十分钟后， 克里斯提安走过来朝席惜施以骑士之礼，郑重承诺道：“尊敬的小姐，我们三人愿以法兰西帝国的名 义起誓，一定达成您的心愿，请相信我们。”
　　
　　“好！身为国之子民，必以国家之名为重，我愿意相信你们绝不会食言！”席惜悄然松口气，事 已至此，她能做的都做了。为免两国交恶，绝不能扣留或斩杀使臣，不如姑且信之。但愿老天站在她 们这一边，那个技师真是古代人！
　　
　　“李德全！”康熙在一片嗡嗡私语声中猛然起身发话。
　　
　　李德全赶紧说出台词：“皇上有旨，退——朝~~~~！
　　
　　片刻之后，金銮殿中一片死寂，康熙狠狠蹙眉盯着那个神奇魔盒，席惜静立一旁，连大气都不敢 喘一下。 
　　
　　“席惜，对于这个礼物你有何看法？”许久过后，康熙恢复冷淡神色沉声问道。
　　
　　“没有看法，不！是不能有看法。”岂知席惜的神色更为冷淡，眸中闪过一丝杀气，“老爹，只 有死人才能真正守住秘密。”
　　
　　康熙挑眉轻哦一声，静等下文。席惜轻声说道：“从一开始克里斯提安就将这礼物的用意推到制 造者身上，若老爹以此为由与法兰西国交恶，实不可取。不如——等洋人的船途经东瀛海域时，可派 人扮作海上倭寇截杀三人！”
　　
　　“可你意欲追杀万里之外的技师，不仅仅是为了朕的颜面罢？”康熙轻笑着抛出问题的核心，可 他的眸中却毫无笑意。
　　
　　席惜暗叹一口气，她的小私心果真逃不过康师傅的利眼，“您手中这个魔方问世的时间只比我的 年纪大了几年而已，所以——老爹，您该明白。”
　　
　　康熙的目光回到手上，“嗯，朕猜得没错，看来果真与历史有关。席惜，你怀疑那个技师的来历 与你们相似？”
　　
　　“我不得不如此怀疑。”
　　
　　“那依你方才所言，那技师岂不是逃出生天？”
　　
　　“嗯，我现在仔细想想，如果那技师真是后世之人，既然会制造魔方，极可能知道魔方的起源。 如果克里斯提安将此事传回国内，他必定也会怀疑大清国有着和他同样来历的人。”席惜懊恼地拍拍 自己的脑袋，“刚才我处理得过于草率，万一那技师因为生命受到威胁而说出未来历史，那结果岂不 是更糟糕？所以，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人！”
　　
　　“你——退下罢。”康熙沉默良久才缓缓说道。
　　
　　席惜摸不准康师傅究竟作何打算，退却时转身好几次，硬是不敢追问。她飞也似地逃出皇宫，与 等得心焦的叶浅雨和楚悠然会合后，一声不吭地低头猛走。途中叶浅雨这个好奇宝宝追问起魔方的事 ，席惜只丢给她一个数字：“一九七四。”楚悠然和叶浅雨一听，心情简直比席惜还要沉重几分。
　　
　　“等等！不行，我得回去求个旨。”席惜忽然停下脚步，“你们两个从偏门走，如果碰到阿哥们 堵截，只说在殿外没听到我和老爹的谈话就成。”
　　
　　“惜惜，求啥旨意？”
　　
　　“应该又是想请老爹下旨勒令魔方之事不得外传吧？”楚悠然淡笑着猜测道，“谁让席不但行事 滴水不漏，做人又不爱出风头呢？不知朝中、民间要少多少谈资啊，唉……”
　　
　　“嗯嗯嗯，今天的惜惜帅得没话说！”
　　
　　“嘁！省省口水吧你们两个！”席惜哈哈笑着竖竖大拇指，飞也似地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更得有点晚了。这两天家里出了点事，汗~~~~现在也得出去了，老公的车 子在楼下按了N久的喇叭，瀑布汗。PS：对了，上章的“五十年后席惜的命运”我再解释一下，可能有些亲没看我的回复。是“康熙五十 年后”。。。。




第九十七章 怒放的生命

作者有话要说： 瀑布汗，不知道V文放歌会不会算字数，应该会吧，毕竟好长一串代码呢。SO，还是 放这里比较安全点。
　　三月十八日晚，金銮殿外的广场上人山人海，时而掌声如雷，时而静寂无声，唯有悠扬的乐声一 直不绝于耳。然，这一切都与席惜无关，她脱离群众已有一个多时辰了。
　　
　　“靠！”像个市井无赖般蹲在地上的席惜第N次轻骂出声，两指捏着烟屁股，徐徐喷出一团烟雾 ，“笨十三自制的土烟真不咋样，亏他还有脸吹得天花乱坠的。唉，郁闷，郁闷之极。”前天，那三 个洋人铩羽归去，而康熙却始终不曾给予席惜答复，这正是她郁闷的唯一理由。
　　
　　“妈了个——猫了个咪！”席惜实在气闷不过，便蹦起来对着玉柱狠练腿功，可她突然想起楚悠 然禁止讲脏话的规则，便临时换了个谐音。
　　
　　“猫咪惹到你什么了？小夕。”缓步走近的四阿哥笑问道。
　　
　　席惜慌忙狗腿地掸掸玉柱上子虚乌有的灰尘，“没啊，这里哪会有猫咪。”
　　
　　“为何不和大伙儿一起看小雨的精彩好戏，非得一个人躲在这儿生闷气？”四阿哥微微蹙眉，她 自大战洋人后便一副满怀心事的模样，虽然隐藏得颇深，嘻笑怒骂与往昔无异，但他这个枕边人岂能 察觉不到？光凭她每晚翻身的次数他就明了，她有了新的心事，不愿告诉他的心事。
　　
　　“我都说了没事嘛！我不去看表演是因为排练时都看腻了。”席惜情知被他找到肯定不得清静， 干脆挽起他的手往热闹中心跑，“前进！前进！前进进！让我们朝着外焦里嫩的境界出发吧！”
　　
　　“席惜，别故意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四阿哥硬是停住脚步，反手将她扯进怀里，“那天，你 和皇阿玛——？”
　　
　　席惜无奈地叹一口气，“我不想骗你，但我更不能说实话。做人，得守信。”普通的借口绝对瞒 不过这个狐狸一族中的翘楚角色，不如拿康师傅的名头压死他得了。
　　
　　四阿哥默默无语地看着她，握她手掌的力道却更大了几分。果然如他所料，她与皇阿玛确有不可 告人的约定，只是怎会秘密到这般地步？
　　
　　“OK！OK！我只能告诉你，我的人身安全没问题。”席惜作出一点点让步。
　　
　　四阿哥暗哼一声，她倒真懂得他心思，一句话就将他最惧怕的可能性抹杀掉了。不过他自然不会 傻得追问到底，只淡淡说道：“哦，那就好。”
　　
　　“哎，冰狐狸，小雨让十三匆忙赶制的架子鼓亮相了没？”席惜没话找话，只因四阿哥慢悠悠的 步伐连蜗牛要偷笑。唉，当是享受两人世界吧。
　　
　　“还没呢。刚才八弟一首似诗非诗的《雨巷》，一曲《丁香花》，再加上八弟妹伴舞，夫唱妇舞 ，恩爱异常，三哥看得雅兴大发，当下拨墨挥毫画就一幅《丁香怜春图》。三人不但赢得满堂喝彩， 还得了皇阿玛的重赏。”四阿哥顺着她的话头侃侃而谈，“不过，我倒是觉得小雨的心思最巧，她这 般安排，估摸十四弟也能去了不少心思。” 
　　
　　“哦，假狮王的舞技如何？”席惜转了转眼珠，这个节目是楚悠然拜托叶浅雨特意安排的。只因 楚悠然不希望八阿哥和十四为她这个“未知数”反目成仇，她想通过八福晋的伴舞，让八阿哥感知妻 子对他的情意，更想十四明白她与八阿哥之间绝无可能。想当初叶浅雨费尽口舌才说服八阿哥“处  男下海”，没想到让他一眼看出楚悠然的意图，若说谁是“透过现象看本质”的最佳代言人，非这冰 狐狸莫属。
　　
　　“还行，只是着装稍嫌艳丽，不符丁香淡郁幽静之韵。”
　　
　　“嘻嘻。”席惜为确定警卫工作滴水不漏，出来时曾去舞伎们歇息的耳房溜了一圈，当时有幸得 见正在揽镜自照的假狮王一面，差点笑喷，这丫简直就像一只孔雀狮子杂交的不知名动物嘛。
　　
　　“听，那边闹猛得很呢。咦？又静下来了，莫非小雨要上场了？”
　　
　　席惜赶紧拉着他飞奔，“那快走呀！这个神秘节目小雨闭关练了N久，我倒要看看她能整出啥好 玩意儿。”
　　
　　两人刚临近场边时，正赶上广场两旁八架木梯上的灯光师们换“灯光”，长竹竿徐徐缩回，将彩 色灯笼换成清一色的淡黄，再度伸到场中央轻轻颤动。四周的照明烛光却全都熄灭，地上映射出巨型 灯笼上画的黄河怒流图案，效果非常逼真。这般一明一暗的对比，不但将叶浅雨犹如众星捧月般烘托 出来，又巧妙地点明了表演曲目。
　　
　　“现在过去太惹眼了，先等会儿。”四阿哥握住席惜的手悄悄躲向人群后。
　　
　　“嘁！还真有点现代舞台的味道呢。”席惜暗赞一声，哈！不过奇怪的是场地湿漉漉的，问了四 阿哥才知道，原来鹦鹉哥哥唱《丁香花》时，舞台总监十三侠少指挥N多人造了场人工春雨。她听完 解释后，立马窝在四阿哥肩膀上叽叽咕咕地偷笑，“十三啊十三，席少我决定这辈子都叫你油菜花了 ！”
　　
　　四阿哥将席惜拉到身前，扶住她双臂示意她踮脚观看，“少给人取外号，快看！”
　　
　　场中的叶浅雨身穿一套白色休闲运动装，长发扎成清爽利落的马尾辫，衣袖捋得高高的，现代式 的架子鼓立在面前。她调整完乐器的摆放位置后，坐定深吸一口气，双手高举鼓槌，蓦然落下！一曲 激情昂扬、咆哮奔腾的《黄河颂》响彻全场！她时而双臂交叉击鼓，声如急雨；时而拨钹点鼓，声似 奔流……偶尔还耍个花枪，将鼓槌高高抛起，看也不看地随手一抓，鼓槌稳稳落入手中，引来一片叫 好声；偶尔弃槌，一手搓钹，一手拍鼓……每每演奏到一个小高 潮，观众们便自觉地整齐鼓掌，和 声呐喊，甚至连康师傅也乐在其中，频频带头鼓掌。
　　
　　“嘿！这丫真有两把刷子，没白练啊。”席惜看得目不转睛，难得万分真诚地赞了一句。
　　
　　“席惜。”四阿哥在人前又恢复到平时的称呼，“趁着这热闹当儿，我们回座罢？”
　　
　　“嗯嗯嗯，你先走，然后我再偷溜回去，免得被十三他们起哄。”席惜推了他一把，四阿哥反掌 握住她的手轻捏一把，小声嘱咐，“别再偷跑出去了，免得皇阿玛知晓。”
　　
　　席惜翻着白眼丢回一句，“您慢念，我走先。”不等四阿哥回话，她已隐在人群后猫向自己的座 位。谁知屁股则挨着凳子，进喜便走过来悄声耳语，“席小姐，李谙达要您过去一趟。”
　　
　　“衰啊！”席惜暗暗叫苦，心想不就偷溜一会嘛，难不成康师傅就要治她个君前不敬之罪？她悄 悄蹭到李德全的身边，“全哥，您找我？”
　　
　　“席小姐，方才皇上着老奴传句话。”李德全压低声音说道，“皇上说已按照你那日的提议去办 了。”
　　
　　“啊？噢！”席惜惊喜地眨眨眼，“谢了！全哥。”她正待向康师傅投去爱的秋波，却见叶浅雨 已表演完毕，在雷鸣般的掌声中急步走向康熙，谢意顿时化作好奇，歪头瞅着发丝微乱、香汗淋漓的 某人。
　　
　　“皇上，叶浅雨一介女子，不能为皇上治理水患出谋划策，今天借着为皇上贺寿的机会，特意敬 献一曲《黄河颂》，祈愿天佑我大清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叶浅雨单膝下跪，抱拳大声说道。
　　
　　“好一曲豪气冲天的《黄河颂》！好一个忧国忧民的小女子！” 康熙腾地立起，亲自将她扶起 ，“赐酒！”
　　
　　李德全迅速呈上两杯酒，康熙刚端起酒杯，叶浅雨已扬头笑道：“皇上，若黄河水尽皆盛在这杯 中，那我就算喝死也值了！”
　　
　　“哈哈哈……李德全！上三大碗酒！如此小巧的酒杯怎能显出小雨的豪气？”康熙闻言不由开怀 大笑，“小雨，你虽是汉人女子，但豪情犹胜喝大碗酒食大块肉的草原男儿，朕今儿算是大开眼界了 ！来，干了！”
　　
　　“干！”叶浅雨仰起脖子咕咚咕咚连喝三大碗烈酒，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一亮碗底，“谢皇上赐酒 。”
　　
　　“众爱卿，如叶浅雨这样的女子值得你们一敬乎？”康熙淡淡笑问。
　　
　　“值！太值了！”
　　
　　“不敬枉为人！”
　　
　　“来来来，大伙儿都敬叶小姐一杯。”
　　
　　……
　　
　　于是乎，好端端的贺寿宴差点变成敬酒大会，叶浅雨懵了！下面还有她的表演呢！恰巧瞄到躲在 李德全身后偷笑的席惜，立即将聚焦点转移，“可以不爱的白狐，下面是你的节目哦！”她刻意安排 柔情似水的《白狐》在激昂的《黄河颂》后，要的就是截然不同的效果啊。
　　
　　“呃……”可不是嘛？席惜眼珠子一转，手扶叉腰肌笑道，“不过我想临时改节目，可以嘛？皇 上。”
　　
　　“好啊，朕听老十三说你的歌唱得还不赖呢。”康熙对于她的不按理出牌慨然应允，“朕，洗耳 恭听。”
　　
　　“先别走呀，老爹，赏杯酒先。”席惜没大没小地扯住康熙的衣袖讨酒喝，“呃，俺需要壮壮胆 子，这么多人，俺有点怕怕。”嗯，豁出去了，就疯这一回吧！
　　
　　康熙好笑地朝李德全扬扬手，“你胆小？敢情你的小曲改成逗乐子了？”
　　
　　席惜接过酒一饮而尽，朝呆怔的叶浅雨挤挤眼睛，“亲爱的，麻烦你告诉楚楚美眉，将曲调改成 汪峰的《怒放的生命》。”
　　
　　“啊？好好好。”叶浅雨醒过神来，半是惊喜半是自责，“呀，我怎么没想到这首好歌呢？”
　　
　　“现在也不晚哦。”席惜将酒杯往她手中一塞，走到场中央，抬头瞄瞄那些“活动灯光”，“喂 ！兄弟们，你们可别给我整风雨雷电出来啊，不然我饶不了你们！”善意的嘲笑声顿时哄然而起，有 些相熟的干脆笑骂起来。
　　
　　楚悠然接到叶浅雨的紧急通知，轻笑着连连摇头，拿起小提琴走到她身边低声说道：“怎么？人 来疯了？”
　　
　　“嗯哼，我现在心情贼爽，不吼一回无法排解啊！”席惜贼笑着呼出一口酒气，由于没有登台经 验，她只敢看住伴奏的楚悠然，凭着一股天地唯我的傻气吼开了，
　　
　　“曾经多次跌倒在路上，曾经多少次折断过翅膀，如今我已不再感到彷徨~~~~
　　
　　我想超越这平凡的生活，我想要怒放的生命~~~~
　　
　　就像飞翔在辽阔天空，就像穿行在无边的旷野，拥有挣脱一切的力量……
　　
　　曾经多少次失去了方向，曾经多少次扑灭了梦想，如今我已不再感到迷茫~~~~
　　
　　我要我的生命得到解放，就像矗立在彩虹之巅，就像穿行在璀璨的星河……”
　　
　　席惜握拳扬眉唱得十分投入，受到感染的楚悠然飞快进入意境，硬将音色柔美的小提琴奏出澎湃 激越的曲调，身体也随着节奏不住俯仰摆动，发丝在晚风中飘飞，犹如沐浴在音乐海洋中的美丽精灵 。
　　
　　“天作之合，天作之合呀！”场边的叶浅雨又喜又怒，频频以拳击掌，“靠靠靠！席惜这死丫头 竟然隐藏实力这么久！想不到啊想不到，楚楚在舞台上竟然这么放得开！”
　　
　　“嗯，有一手，真有一手！”十三也在旁边连声赞扬。
　　
　　叶浅雨脑中蓦然灵光一闪，“喂，十三！将楚楚的道具准备好，等她们表演完后立即归位。我要 趁着她们情绪完全被调动起来的时候，将踢踏舞表演得完美无缺！”
　　
　　谁知十三眼风也不扫她一下，顾自盯着场中央，只朝身边的奴才挥挥手，“听到没？照叶小姐说 的做，快去快去！你杵在爷前头干嘛？滚滚滚，别碍着爷！”
　　
　　恨！“奴才”叶浅雨没辙地大翻白眼，认命地去做代理总监。当道具人员准备完毕的时候，席惜 刚好唱出最后一个音，她斜眼偷看那长几案上的各式盛水器皿，瓦罐、金杯、银盏、玻璃杯，银质小 敲击棒都出笼了，这是——踢踏舞表演？提前了？！母亲的，叶浅雨这混帐想干嘛？用得着这么快就 报复回去嘛？
　　
　　如痴如醉的观众们忽然眼前一花，只见席惜被一只黑手扯进了幕后，她的右脚还在空中晃了两晃 才全身进去，这是要干嘛呀？正大惑不解时，康熙忽然慢慢举起双掌，一下一下地鼓起掌来，神情中 却颇见凝重。众人见状不敢怠慢，慌忙跟进，雷鸣般的掌声再度响起。
　　
　　“猫了个咪！死丫头，原本《白狐》后的节目不是跳豆宝贝上场嘛？”席惜来不及喘口气，便眯 起眼瞪住叶浅雨怒吼，“你搞嘛鬼？！”
　　
　　“呀呀呀，你们两个情绪这么高昂，如果被软趴趴的儿歌串烧打断就可惜了。”叶浅雨耸耸肩， 丢来一双特制的皮靴，“喏，快点穿上，赶上架的鸭子。”
　　
　　席惜互击着叮当作响的鞋底，阴阴笑道，“叶浅雨美眉，到明天我再好好孝敬你。”
　　
　　“哈！爱咋咋的。”叶浅雨才不理刀子嘴豆腐心的席惜呢，一个劲儿地催促她换装穿鞋。
　　
　　“叮！叮！”席惜穿好皮靴蹦达两下，眉头皱得死紧死紧，“好变态的靴子。”
　　
　　“走走走，你管靴子变不变态，给我认真跳就OK！”叶浅雨怕她出题刁难，赶紧拖她出去。
　　
　　楚悠然在进喜敬呈的一杯御赐绿茶中缓过气来，正一边察看器皿中的水位，一边静等她们出场， 看到两个损友一拉一拖地走了出来，不禁轻笑着拿起敲击棒在最低排的玻璃杯上流畅地滑了一溜儿， 声音清脆动听，令人耳目一新。
　　
　　“哈哈，我猜得没错，楚楚果真要以杯子奏乐呢！”自以为聪明的傻蛋十阿哥永远第一个说出人 尽皆知的秘密，“不知道小雨和席惜会演啥？”
　　
　　凑成一大圈的阿哥们没一个理睬他，各自找伴儿聊天。十四拍腿慨叹，“哎，五哥，刚才席惜这 歌唱得，啧！我感觉自个就像在草原上策马奔驰似的，真是绝了！”
　　
　　“嗯，十四弟，莫说是你，连我都忆起当年出征准噶尔的情景了，历历在目啊，唉~~~”五阿哥 愁上心头啊愁上心头，咋就会被人砍上一刀呢？
　　
　　大胆十三可了劲儿地调侃，“哟嘿！四哥，你家的母老虎真是没得说啊！随时随地都拿得出手， 拿得出手！”
　　
　　“十三弟，要我一字不漏地转告席惜嘛？”四阿哥悠悠回问。
　　
　　十七阿哥甘为崇拜的席师尊两肋插刀，“十三哥，不许瞎说！席惜姐姐哪儿像母老虎了？她为人 好得很。”
　　
　　“闭嘴，小十七！你不知道席惜这怪胎，你越说她人好她心里就越不舒坦嘛？碰上她，你凡事要 反着来，知道不？”十三谆谆教诲这个纯洁的小傻瓜。
　　
　　于是十七阿哥彻底无语，“……”
　　
　　“九弟，席惜这人真是男儿心错投女儿身呀！”八阿哥第N次发出同样的感叹。
　　
　　“呵呵，八哥，你又感叹上了？哎，习惯就好，习惯就好啊！”九阿哥神定气闲地哄着两个吵闹 不休的宝贝儿女，“哎，宝贝儿，再等等好不？”
　　
　　“爸比，我要唱歌，我要唱歌嘛！”跳跳扭着蜡笔小新的屁屁舞撒娇。
　　
　　“跳跳，刚才肖姨说过，我们要等听妈咪表演完才可以唱。”豆豆空口白话乱忽悠这个最爱显的 妹子。
　　
　　“有吗？”跳跳歪转脑袋，食指点着小脸蛋，大眼睛忽闪忽闪地问哥哥。
　　
　　“有！有！”众大一小用力点头，集体玩忽悠。
　　
　　“喔。”女版小新上当受骗没商量。
　　
　　大伙儿正聊得热火朝天，场中央的三人已各就各位。身穿黑色衬衫、马裤的席惜摆好姿势，潇洒 地打个响指，闭眼轻嘘一声，等到全场寂静无声时，她双手扶腰，脚尖、脚跟各点一下，在薄铁板上 击出清脆的声音，“叮、叮”！朝舞伴作出邀请的手势。
　　
　　身穿一袭火红舞裙的叶浅雨娇笑着一手扶腰趋近席惜，一手甩着层层迭迭的裙摆，俏皮地耸肩回 应，“啊哈！”当初顾忌到没有音响的扩音效果，特意搞来的铁板还真管用。
　　
　　准备就绪的楚悠然立即挥舞敲击棒，一曲热情欢快的爱尔兰舞曲随之响起，“叮叮、咚咚、扑扑 、嘭嘭”……席惜表演的是英式踢踏舞，用尽心思苦练三月的脚下功夫已颇能唬人，她双脚交叉急速 叩击铁板，节奏清晰可辨，丝丝入扣，叶浅雨则以尖细的高跟鞋底击出略微低沉的声音应和；席惜表 演完一小段，便施出一个华丽丽的滑步退到一边，跳美式踢踏舞的叶浅雨甩着裙摆狂放地舞转到她面 前，两人犹如恋人重逢，相对起舞，没有愁怨，只有淋漓尽致的热情与爱意渲泄……
　　
　　无人鼓掌，无人喝彩。
　　
　　但是征服你，不需要理由！
　　
　　




第九十八章 狂欢的代价

　　
　　“叮~~~~~”随着楚悠然击出最后一串滑音，叶浅雨和席惜算是圆满“踢踏”完了。两人喘着粗 气互望一眼，心中咒骂不迭，“靠靠靠！楚悠然这天才美眉也疯上了！不但将乐曲连奏两回，而且节 奏一回比一回快！”
　　
　　“皇上，祝您岁岁有今朝，年年有今日。”叶浅雨训练这只舞的量与时都比席惜来得久，所以还 能强撑住一口气说出祝词。
　　
　　可席惜这习武之人却挺不住了，甚至累得连台词都忘了，在叶浅雨的提示下硬逼出一句韦小宝的 雷人台词，“皇上，席惜祝、祝您老人家千、千秋万代，洪福、齐、齐天……”
　　
　　“呵呵，两个丫头，跳累了？好歹也练了这么些时日啊。”康熙微笑着吹吹新泡的茶水调侃道。
　　
　　你丫的坐着观看当然不累！席惜气得忍不住狂丢白眼，却瞄到康熙身边各宫妃子惊骇的表情，尤 其是太后娘娘瞪圆了眯眯眼，就像一个见到好奇物事的小孩子！她这才醒悟到自己做了啥大逆不道的 事！她、她居然在众目睽睽下赏了当今圣上两枚大白眼！“咳咳咳……”瀑布汗~~~她累到咳，咳到 翻白眼能不能蒙混过去？
　　
　　“皇上，能不能容我们下去换个装束？”叶浅雨抖抖被汗水粘贴在身上的衣袖，怕怕地看着面色 徒变的娘娘们。
　　
　　“嗯，先下去罢。”谁知康熙这老狐狸装作压根没看到席惜的习惯动作，只淡淡吩咐道，“等会 儿再来领赏。”
　　
　　康熙话音刚落，原本累得像条将死之狗似的席惜不知打哪来的力气，抓着叶浅雨的手“嗖”地一 下就溜走了，再次大逆不道到忘了要说一句：“谢主隆恩”！
　　
　　这丫头，掌握生死大权的朕不怕，却偏偏怕一帮手无缚鸡之力的娘们，唉~~真不知该说她聪明还 是蠢笨？康熙借着喝茶不住偷笑，这席惜的为人，大处丝毫不出错，细枝末节却常常错得可乐。哈哈 ，这么有趣的女子难怪老四一旦得手便死都不肯放手呢。康熙闲闲品着茶，耳听宫里的戏班子卖力演 出，嗯，总之若非《蟠桃会》便是《八仙贺寿》。依他看哪，岁岁有今朝的是这贺寿曲子而不是他这 皇帝，是以听这老戏还不如喝茶——嗯，不如想想如何整治整治等会来“领赏”的席丫头呢。
　　
　　康熙的算盘打得呱呱响，然而席惜也不赖，又是洗澡换衣服，又是歇息吃点心，足足磨蹭了近一 个小时才返回来，却被“群魔乱舞”的诡异场面吓得差点摔趴！ 
　　
　　“这、这这这——我、我、我要风中凌乱了，乱了，全乱了……”席惜目光呆滞，边喃喃自语边 步步后蹭，“地球好危险，我要回火星，回火星……”
　　
　　“老妈！”豆豆响亮的呼声彻底破坏了席惜的伟大行程。
　　
　　“啊哈！鸵鸟席终于现身了！”叶浅雨雄纠纠气昂昂地朝被她拉下水跳恰恰的阿哥群一挥手，“ 亲爱的朋友们，让我们来迎接这位今晚诞生的舞王之王！”
　　
　　诞生？不不不，她想重新投胎可不可以？席惜只觉脑中蜜蜂乱飞，头顶乌鸦呱呱，她伸出三根手 指在颊旁抖嗦上下，这恐怖的夜晚真是令她满头黑线啊。都在跳现代舞？太雷了吧！嗯？嗯嗯嗯！哪 来的电子音乐？！席惜立马清醒过来，利眼四处扫射，蓦然发现康师傅的龙首不见了！啊啊啊~~~原 来他躲在高约尺半的黑布里，而那里面正飘出现代舞曲！这、这这是她的——手提电脑？！
　　
　　“叶浅雨，你在搞什么破飞机？！”席惜朝始作俑者大吼一声，快步走向康熙。猫了个咪！如果 这东东尽现人前，她们该怎么解释？！
　　
　　“站住席惜！不准过来！”黑布里探出一根笔直的食指点住席惜，闷声闷气的语调中充满兴奋， “不、准、过、来！”
　　
　　这老小孩！无计可施的席惜只得寻找也许唯一能说服康师傅的人，“楚楚呢？”
　　
　　十七阿哥殷勤地跑过来汇报情况，“刚才楚楚姐说有些累，十四哥便陪她去歇息了。”
　　
　　席惜蹙眉轻哦一声，冷不防被十七阿哥狠推一把，正手忙脚乱大出洋相的阿哥们如见到救星似的 将她团团围了起来，哄叫着“跳舞跳舞”！席惜顿时头大如斗，赶紧随手抓住一人吼道：“叶浅雨这 歌舞狂人玩上三天三夜都不累，你们舍了命也陪不起！都给我回去乖乖坐好！”
　　
　　“你以为我们想出丑啊？皇阿玛有命，谁敢抗旨不遵？”书呆子三阿哥立即为众兄弟请愿，“席 惜，你去说说，让我们别跳这猴子舞，可好？”
　　
　　“呃？三阿哥你也在？”席惜定定心神，一个个瞄过去，“咦？冰山呢？他能抗旨为何你们却抗 不得？”
　　
　　“四哥太奸诈了！”
　　
　　“就是就是！四哥起身的时候故意装作拐了脚，所以——”
　　
　　“明白！大家一字排开，跟在我和小雨身后仔细看，从最简单的恰恰舞动作开始学起。”席惜一 边指挥众猴子，一边越过人群找寻四阿哥的身影。吓！这丫悠闲得人神共愤啊！满面笑意的四阿哥翘 着二郎腿，喝着小酒，吃着水果，跟前还跪着个奴才给他按摩脚腕子！
　　
　　“一、二、三、四、恰恰恰！转身，再来！一、二、三、四、恰恰恰……”叶浅雨边示范边喊着 拍子，来回几次后阿哥们渐渐摸索出了门道，从起初你踩我一脚印、我撞你一拐子的慌乱状态中渐入 佳境，越跳越整齐，越跳越来劲了。
　　
　　坏心的席惜每次等叶浅雨喊到“恰恰恰”的时候，便化身为双枪老太婆，两指作枪指向四阿哥， 轻声改词：“鄙视你！”到后来耳聪目明的阿哥们都发现了，于是跟着她狂作手势，从小声埋怨变成 集体喊话，“一、二、三、四、鄙视你！”四阿哥也不甘示弱，随手招了个小太监替他按摩肩膀，还 和邻座腿脚不便的七阿哥侃得不亦乐乎，丝毫不鸟他们。
　　
　　这番情形落在各人眼里，那叫一个乐啊！康师傅偶尔探头一回，见到这般模样以为这恰恰舞就是 如此跳的嘞！太后娘娘笑得眼泪纷飞，猛拍身边婢女的手臂，却愣是说不出话来。宜妃娘娘揉着肚子 直喊哎哟，德妃娘娘以帕遮唇，难见笑颜，肩膀却暗暗抖颤着。良妃娘娘静静微笑着，只是眸中难掩 惆怅之意。阿哥们的福晋群忙着交头接耳，汇报谁家爷们的舞姿如何如何，偶尔你捶我一下，我搡你 一记的……
　　
　　不乱咋脱身？席惜眼珠子一转，倒出满肚子坏水，“阿哥们，此舞非常有利于身体康健，不如叫 福晋们下场来学习学习。”
　　
　　阿哥们正气被自家女人们耻笑呢，岂有不愿之理？于是乎，众阿哥呼啦啦散开，拖着一个个含羞 带怯的女人又呼啦啦凑近，集体出丑没商量！
　　
　　哦也！诡计得逞的席惜跳啊跳地，刻意跳到四阿哥那儿的人墙边，瞅准时机像只小狐狸似的电闪 过去，迅速窝到七阿哥的椅背后，以手作扇狂扇风，“热死了！谁能好心借我一把扇子？或者一桶冰 水也成。”
　　
　　话音未落，一盏茶已递到鼻子底下，席惜抬头一瞄，只见不知何时四阿哥的座位跟七阿哥的贴得 贼近，反手一伸就奉上一盏她此刻极度需要的冷茶。
　　
　　“呃……我——”席惜呐呐地看看四阿哥唇角微翘的侧脸，再望望他身后的那群女人，一时接了 不是，不接也不是。不接，当众拂了他的面子，接了，将人家N多正妻侧妻妾室的脸面置于何地？两 难啊！谁让她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小外室哩？
　　
　　四福晋见状接了过去，揭开盖子轻轻吹了一口，柔声笑道：“席小姐，这茶水凉了，赶紧润润嗓 子罢。累坏了吧？瞧你满头大汗的模样，看来这舞真能强身健体呢。”
　　
　　“呃，谢谢王妃。”席惜小小口喝着茶水，一边偷瞄唇角弧度不住上弯的四阿哥，一边心里暗骂 ，哼！要不是就你这边人多，打死我也不来这儿找不自在！
　　
　　“妹妹们，我们也去凑凑趣，学一学这恰恰舞？”四福晋起身招呼众女眷，想来她平日为人颇得 众望，这一招呼竟连七阿哥府上的女人们都站起身应和。
　　
　　席惜大舒一口气，正待找碴责问四阿哥为何当众献殷勤让她难做？不料刚探出半个头，却看到纽 祜禄氏和耿氏怯怯站在最后排，被人推来搡去的，吓得几乎泪洒当场。她不禁暗骂道：“丫的，尽会 欺负柔弱女子！”
　　
　　“席惜，你——”四阿哥刚唤了一声，忽见眼前一花，好不容易脱身的席惜已重入“魔窟”，一 左一右拉着纽祜禄氏和耿氏，隐身在光圈外，亲自教导舞艺。他不由轻笑一声，“真爱多管闲事。”
　　
　　“相敬如宾，值得庆贺啊，四哥。”七阿哥调侃他。
　　
　　“哪里，只是她看不过眼有人被欺负罢了。”
　　
　　“也不然啊，四哥。我倒觉得席小姐向来极少管他人闲事，却独独对两位小嫂子照拂有加，定是 看在您的面子上的缘故。”人道旁观者清，七阿哥随口一句话竟将席惜极欲护牢小干亲娘的心思点了 出来。
　　
　　四阿哥微微挑眉，但笑不语，心中却迅速忆起席惜首次闯府的情形，七弟说得没错，席惜对那两 个胆小如鼠的女人确实另眼相看，尤其是纽祜禄氏。据他对她的认知，席惜绝不会做无缘无故的事， 更不会为了两个毫无地位和威胁的女人自涉困境。只是，原因为何呢？难道仅仅是看在他的面子上？ 恐怕不止罢。唉，席惜，你的秘密恐怕我费尽一生也挖不完啊。
　　
　　约摸过了一盏茶时分，席惜轻飘飘舞了回来，得意洋洋地显摆，“怎样？我教得还不错吧？”
　　
　　四阿哥和七阿哥朝她指点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纽祜禄氏和耿氏两人独占一个小角落跳得像模象 样的，脸上漾开欣喜的笑容，竟平凭几分姿色。四阿哥淡淡瞟了一眼，原来纽祜禄氏的细腰能扭得这 般柔软？他轻笑道：“孬师出高徒，不易。”
　　
　　这回全民皆舞，乐在其中，席惜也不用躲了，“嘁！懒得理你。哎，楚楚和十四怎么还不回来？ ”
　　
　　“可能在踏月畅谈罢？估摸十四弟乐不思蜀了，呵呵。”七阿哥弟代兄职，轻笑着递过去一盏茶 水。
　　
　　席惜一气喝完，斜眼问道：“雍亲王爷，我说平时见到七爷常常一脸正气的君子样，想不到今儿 一闲谈，原来还挺会调侃人的嘛？”
　　
　　四阿哥薄责道：“你仅凭三言两语，怎能领略到七弟的才学之高？”
　　
　　“啊哦！”席惜眼珠子一转，伸出手掌在七阿哥面前一摊，“七爷，那咱俩也去花前月下一番， 诉个小情，吟首小诗，顺便再找找乐不思蜀的某对爱侣？”
　　
　　“岂敢岂敢，在下岂敢分享四哥的美福？”七阿哥哈哈笑道。
　　
　　四阿哥率先起身，“七弟，我正坐得烦闷，你陪我们一起走走罢。”
　　
　　七阿哥了然地看两人一眼，心知他们怕他独自一人呆在这儿领教“鸡立鹤群”的滋味，推辞不掉 便只得随他们而去。
　　
　　席惜问了小太监，得知十四陪着楚悠然去偏殿小憩，三人便漫步行去。四阿哥悄悄握着席惜的手 ，刻意拖缓步伐，与一瘸一拐的七阿哥并排走。饶是如此，席惜仍瞄到七阿哥跟得颇为吃力，便时不 时拉着四阿哥走开去观看月下的花草，让七阿哥赶超几步。然七阿哥装作不知，他们一停他也停，披 着月光一身傲骨地立在那里，静等两人回来。席惜尴尬万分，向七阿哥深深一鞠躬，郑重其事地道歉 ，“对不住，七阿哥。”
　　
　　“席小姐这话从何说起？”七阿哥微笑反问。
　　
　　“这个——七阿哥，我只想说一句，在我眼里，只看到你这个人。”
　　
　　七阿哥拱手回礼，“有太多人在照顾我这个残废，并非只有你。是以，席小姐根本不用致歉。”
　　
　　“七弟，兄弟间互相照拂本是应该，而你只是略微不灵便，怎能自称残——”四阿哥蹙眉愠声说 道。
　　
　　“错！”席惜打断他的话，摸着下巴犹豫不决，七阿哥眼含迫切希望地看着她。她心一横便脱口 而出，“如果我是七阿哥，我也不希望被别人当成残废来看待，我只想做个普通人、平凡人。如果我 力所能及的事情都要别人来替我做的话，我只会觉得这是廉价的同情，是对我能力的否定，甚至是侮 辱！所以，我必须为自己自以为强者的姿态向你道歉！”
　　
　　四阿哥呆住！七阿哥却一揖到底，“多谢席小姐替我说出我这番憋闷十余年的话。”
　　
　　“七弟，如此说来，四哥也应该向你道歉，我以前自认体贴，却不知反让你难受了。”四阿哥醒 过神来，随即慨叹道，“对不住，七弟。席惜，多谢你点醒我。”
　　
　　“以前常听人叹四哥福气好，我本不以为然，今日——”七阿哥话说一半，突然被远处奔来的十 四打断。
　　
　　“四哥！四哥！楚楚她——”十四惊见席惜也在场，顿时住口不言。
　　
　　“楚楚怎么了？”席惜惊跳起来！
　　
　　“她、她不见了！”十四满头大汗，神情惶急地说道，“方才楚楚说心里闷得慌，我陪她出来， 她便感到身子、身子不适——”
　　
　　“她哪里不舒服了？快说呀！笨蛋！”席惜猛然揪住十四的衣领怒吼，“别吞吞吐吐的，快说！ ”
　　
　　“席惜，事到如今，这事也不能瞒着你了，但先听十四弟说完再追究，可好？” 四阿哥慌忙解 救下十四，“十四弟，你怎能留下楚楚独自一人？”
　　
　　十四得了亲哥首肯，才敢将事情经过说出来，“四哥，我也不想啊！可楚楚说适才的衣装藏不了 物事，那装药的小玉盒便放在耳房里，让挽翠看守着。当时临近只有我们两人，找不到奴才差遣，可 当我拿了药回来，楚楚却、却不见了！”
　　
　　四阿哥来回踱了几步，沉声吩咐道：“沉住气！十四弟，你将药给我，你赶紧去禀告皇阿玛，取 得令牌率众兄弟、大内侍卫四处搜索楚楚的踪迹。七弟，你先去找所有太医在宫中各个角落候着，一 有消息立即赶去施救！我和席惜先在这附近查探查探，碰上奴才便差过来互通消息。快，楚楚的心疾 片刻延误不得！”
　　
　　“心疾？心疾！”席惜怪叫一声，“我怎么不知道？楚楚何时得了心疾？”
　　
　　“席惜，现在没空解释！找人要紧！”四阿哥沉声命令道。
　　
　　三组人马各自行动，四阿哥拉起席惜的手一边飞奔查看可疑踪迹，一边细诉发现楚悠然心疾的经 过。席惜越听越心惊，越心惊越不能冷静！
　　
　　“冷静！席惜，你千万要冷静！”四阿哥紧紧握住她用力甩摆的手，“等救了楚楚，你想如何骂 我打我都成，我只求你现在切莫慌了阵脚！”
　　
　　“你告诉我要如何才能不慌？心脏病发作到死亡只需要几分钟，几分钟，你明白吗？”席惜失控 地怒吼！
　　
　　“我明白！我亲眼见过楚楚心疾发作的模样！我更明白如果楚楚活不成，那我的心就要跟着死了 ！”四阿哥生平首次发出吼声，“只因若楚楚去了，你们也必定要跟着去，是吗？你们三个与我们不 是同一片天空下的人，是吗？所以，你若不在了，我的心还怎么活得了？”
　　
　　“你、你知道什么？难道我也说梦话了？”四阿哥的话和楚悠然有心脏病的事实犹如双雷齐下， 轰得席惜魂飞魄散，“你你你告诉我，什么叫不是同一片天空下的人？告诉我！”
　　
　　“这事以后再说，别愣着，快找人！走啊！”
　　
　　席惜傻愣愣地任他拖着自己东奔西走，心中茫然一片，楚楚真的要结束这次穿清之旅了吗？那小 十四该怎么办？小雨呢？跳豆宝贝和阿九怎么办？眼前模模糊糊地晃悠着他结实宽阔的背，莫非—— 离开的时候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唉，地球好危险，瓦要回床上觉觉~~~




第九十九章 天使很难缠

　　楚悠然在锥心的痛楚中悠悠醒转，眼前一片暧昧淫 靡的粉色，粉红的纱幔，粉红的宫灯，粉红 的被褥，这是哪里？她为什么会在这儿？她不是和十四在——想起来了，当时她隐约觉得心脏病有发 作的迹象，便先让十四去拿药，自己正在努力调整呼吸时，突然后颈挨了一记，然后——就晕到这儿 来了？
　　
　　“请问有人吗？”楚悠然发觉自己的嗓音涩哑得吓人。
　　
　　“楚小姐，先莫动，待微臣为您拔去金针。方才您心疾差点发作，幸亏发现得早，不然——”
　　
　　楚悠然忍着脖颈的钝痛转头一看，竟是年逾花甲的吴太医！她淡淡一笑，“吴太医，多谢您救我 一命。”
　　
　　“楚小姐切莫客气，微臣实不敢当。”吴太医整理着金针，目光躲躲闪闪，就是不敢正眼瞧她。
　　
　　“吴太医，您是否应雍亲王爷之邀，在锦萃楼为人诊过心疾？”冰雪聪明的楚悠然轻巧地将话题 扯开。
　　
　　“楚小姐，微臣也是刚才为您诊脉时，方知那日的病患就是您。”
　　
　　“那日，您是否下了定论？是以雍亲王爷才如走马观灯般的为我遍请名医？”
　　
　　吴太医先是一怔，随即轻声道：“楚小姐天资过人，又深谙歧黄之术，想必对自身的病情认知远 胜于微臣的拙见。”
　　
　　“等死罢了，药尽，我的命也到尽头。”楚悠然凄然一笑。
　　
　　“什么？楚小姐竟有治此等重疾的药物？可否让微臣见识一番？” 毕生醉心于医学的吴太医闻 言顿时犹如初进书塾的好学幼童，浑浊的老眼大放异芒，喜不自禁地要求道。
　　
　　楚悠然好笑地摇摇头，“可惜现在不在我身上呢，以后——能不能吃到那药物也是个未知数。”
　　
　　“楚小姐，微臣——”吴太医踌躇良久，横下心说道，“微臣此次前来问诊，怕是一踏出这门便 时日无久。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楚小姐，此次掳您来的人是——”
　　
　　“太子。”楚悠然淡淡打断他的话，定睛瞧着博古架上的那尊欢喜佛，“此地奢侈更胜皇上的干 清宫，所摆物事如此淫 靡且明目张胆，宫中除颇好男女之道的太子之外，还能有何人？”
　　
　　吴太医扑通一声跪在床前，面容惨淡，“楚小姐，只因微臣家中妻小皆由太子爷看管，请恕微臣 无能为力。”
　　
　　“吴太医，您这又是何必呢？”楚悠然挣扎着起身去扶他，“我根本没有怪您的意思，快快请起 。我这做晚辈的无官无职，怎能当得起您老人家一拜？”
　　
　　吴太医颤颤起身，低声说道：“楚小姐，您来此将近一个时辰，想必席小姐等人已在找寻您。如 果微臣能安然出去，定会禀告此事，您切莫担忧。”
　　
　　“我不担心，只怕十四乱来。”楚悠然柳眉深锁，忧心忡忡，“吴太医，照您刚才所说，恐怕您 很难走出此门。倒不如在此装作替我诊治，一来可以保命，二来可以尽量拖延时间等席惜她们。”
　　
　　“是是是，此计甚妙，甚妙。”吴太医立即打开药箱，重新取出金针等物，低声嘱咐，“万一太 子爷进来，楚小姐假寐便可，一切由微臣来应付。”
　　
　　“哈哈哈哈~~~~~”突然，一个男人的大笑声从房中的各个角落里传出来，回音阵阵！
　　
　　吴太医吓得抖落手中金针，颤声道：“楚小姐，是、是太子爷！”
　　
　　“嗯，原来这个房间的隔音这么差劲。”楚悠然淡淡一笑，想不到看似无窗无门的密室竟然有偷 听监视的设备，古人还真不能小看了呢。
　　
　　只听空无一物的墙壁轧轧作响，一身明黄软袍的太子爷优哉游哉地踱了进来，轻佻地拱手作揖， “楚小姐，许久未见。”
　　
　　“楚悠然今晚能见到太子爷两次，何其有幸。”楚悠然不慌不忙地欠身回礼。
　　
　　太子爷哈哈一笑，“楚小姐，不但是个美人儿，更是个妙人儿。”他转头看向抖颤的吴太医，面 色倏然冷硬无比，“狗奴才！想一家子共赴黄泉不成？”
　　
　　吴太医老泪纵横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奴才甘愿领死，但求太子爷能放过奴才的家人。”
　　
　　“哼！你想得倒美！”太子爷丝毫不为所动，举掌轻拍两下，“来人！”
　　
　　两个仗剑男子应声而进，拖起吴太医就走，吴太医踢腾着双脚嘶叫，“太子爷开恩，太子爷开恩 呐！”
　　
　　“开恩？要本太子放了你这狗奴才去通风报信不成？”太子爷嗤鼻笑道。
　　
　　楚悠然笑吟吟问道：“太子爷，在吴太医临死之前，能否请他帮我做一件事？”
　　
　　“楚小姐，你莫非是想——？”太子的脸色霎时冷了下来。
　　
　　“太子爷，您想差了。只因我治疗心疾的药物留在那边耳房里，想劳烦吴太医帮我走一趟罢了。 ”楚悠然柔声解释道，“我楚悠然一介弱女子，岂敢质疑太子爷的决定？”
　　
　　“非也！楚小姐是想让这狗奴才伺机逃脱罢？”太子爷冷冷笑道。
　　
　　楚悠然似笑非笑地瞟他一眼，“太子爷，敢情您这两位手下是光看不练的主儿？”
　　
　　“素问楚小姐聪慧过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太子爷自信满满地撩袍落座，“可惜此等激 将法对本太子无用。”
　　
　　楚悠然重重往床沿一坐，千年难得一见的坏脾气蓦然发作，抓起枕头胡乱丢飞，“既然如此，当 我没说！这么一点小要求都不依我，你掳我来作甚？你想眼睁睁看着我心疾发作死在你面前嘛？！”
　　
　　“哎呀呀，美人儿，切莫生气，切莫生气。”太子爷被瞬间哭得梨雨带花般的楚悠然弄慌了手脚 ，忙不迭躲开枕头飞袭走过去安慰她，“若是发起病来该如何是好？”
　　
　　“发病就发病，不就是死嘛？”楚悠然见他走近，丢得更是起劲，“死了才好！省得被你们兄弟 霸来掳去的不得清静！呜呜~~~”
　　
　　“好好好，本太子允了你还不成嘛？”太子爷好不容易才夺下她手中狂挥的枕头，“莫哭莫哭， 小心伤了身子。你们三个还愣着作甚？还不赶紧滚——给楚小姐取药去！”
　　
　　“等一下！”楚悠然抬起泪脸，抽抽噎噎地嘱咐，“若取药时碰到他人，明日再取便可，小心莫 要泄露行踪。”
　　
　　“若碰到十四弟呢？”太子爷追问道。
　　
　　“你们方才怎样敲昏我，就怎样敲昏他呗！”楚悠然偏过脸去，抹抹如断线珍珠似的泪水，轻嗔 道，“这种事还要我来教嘛？”
　　
　　“听到没？快去快去！”太子爷只道楚悠然一心向着自己，心里如灌了蜜似的受用无比。
　　
　　两人推着吴太医往外走，吴太医频频回头观望，岂料楚悠然理也不理他，腮飞娇羞，轻推了直愣 愣看着她的太子爷一把，“干嘛这样看着我？不认识我嘛？”
　　
　　“确实是不太认得你了，楚小——楚楚，听闻你与十四弟非常要好，怎得刚才听你所言竟似对他 心存不满，这又是为——？”太子爷竭力把持住心神，问出心中所疑。
　　
　　楚悠然轻叹一声，刚止住的泪水又潺潺而流，“外人都说他体贴万分，关怀异常，可又谁知他天 天管头管脚，不准这个不许那样的，我一个好好的人儿，怎受得了这种非人约束？可、可是连皇上和 德妃娘娘都默许了，我岂敢、岂敢拂了皇上的美意？今儿遇上你，我、我……”她满含希望的美眸盈 盈注视着他，咬着下唇欲言又止。
　　
　　太子爷乃是聪明人，怎听不出这美妙之极的弦外之音？他摸出帕子替佳人温柔拭泪，柔声安慰道 ：“想不到十四弟的霸道竟害得你如此难受，今日你既然说了出来，我自然替你料理好这事。楚楚， 你尽管放宽心。”
　　
　　楚悠然闻言惊喜地媚瞟他一眼，随即嘟嘴埋怨，“你现下倒说得好听，莫要改日又说办不妥。席 惜说得对，男人的话不能信，尤其是好听的话。”
　　
　　“呵呵呵，那肯定是冷面冷心的四弟对她照拂不够，是以才有这般话罢？”太子爷笑得颇为自得 ，凑过去淫 邪地低笑，“至于本太子会对你如何，来日你自然知晓。”
　　
　　“那——你在我面前可不可以莫自称本太子本太子的？听不习惯呢。”楚悠然娇笑着勾起眼尾看 他，真叫一个媚态横生啊。
　　
　　“美人儿有求，我岂敢不允？”这下子太子爷不但将仅有的一点质疑全都丢飞到爪哇国去，连骨 头都被她酥麻了。
　　
　　“贫嘴！”楚悠然欲拒还迎，作势要起身避开。
　　
　　太子爷慌忙伸手拦住她软语相求，“别呀，歇息时候尚早，咱俩好好聊聊。”嗯，千万不能唐突 了好不容易方得手的佳人，来日方长呐！
　　
　　“聊什么？”楚悠然蓦然面色一正，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面前，严肃得犹如一个审问官，“太子 爷，你真的不在意我和十四曾经同床共枕？”
　　
　　“咳咳……我并非小气之人。”太子爷貌似有些被吓到。
　　
　　“哦，莫非太子爷喜与成熟妇人共赴巫山？”
　　
　　“呃，也不尽然。”太子爷呐呐回道，心想自西洋归来的女子果真与众不同。
　　
　　“嗯，那太子爷觉得处 子的床 第表现和妇人有何不同？你更喜欢哪一种？”楚悠然从审问官变 成八卦小报记者。
　　
　　太子爷面色微窘，“这个，这个嘛……呃，只能说各有风情。”
　　
　　“各有风情？不妨让我来猜猜。”楚悠然托腮看着他，狡黠地笑笑，“处 子，胜在羞中带怯， 我见犹怜，只不过也可能像一条死鱼躺在床上任人为所欲为，或者哭闹不休使人缺了兴致。至于徐娘 嘛，熟谙此道，知晓男人的需要是其最大的长处，但也可能因为反客为主的做法，让男人失去主导权 ，没了怜惜的心情。那么，太子爷，你猜我是哪种女人？”
　　
　　“呃……”太子爷彻底傻眼，楚悠然从惯见的淡然，不曾示于人前的哭诉怒骂、娇嗔爱媚，一直 演变到现在的精灵古怪，莫说连席惜她们都未曾见过千面女郎般的她，更别提仅算点头之交的太子爷 了。
　　
　　“唉，男人啊，回答不上来了吧？”楚悠然低低叹息，装作异常失望的样子站起来，“我再给你 一盏茶时辰，你好好想想答案罢。”
　　
　　“楚楚你——？”
　　
　　楚悠然头也不回地冷声丢下一句，“若答不好这个问题，那就劳烦太子爷您收回楚楚这个叫法。 ”
　　
　　“呃，你莫生气，我仔细想便是。”太子爷慌忙应承。
　　
　　楚悠然不再理他，双眼飞快巡视屋中摆饰。可惜，大清国的太子爷在这密室中除了摆放一些淫  秽玩乐的物事，竟无刀剑之类的利器装饰，这叫她如何防身？她心中不由焦急万分，时间已经拖延得 够久，如果太子回过神来识破她的小诡计而用强的话，她该咋办？
　　
　　“楚楚，我想你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美人儿，无论你是处——”
　　
　　“咣啷啷！”楚悠然受惊回身时，衣袖将桌上的茶盏扫落在地，她蓦然计上心来，急忙说道，“ 太子爷，由我处理便可，你莫过来，免得伤了手。”
　　
　　“哎呀，由奴才来打扫便可，怎用得着你收拾？”太子爷见状心痛地上前欲扶她起身，突然面色 一厉，“楚楚，你这是作甚？为何藏碎片于袖中？”
　　
　　楚悠然暗叹一口气，徐徐起身，恢复往昔的淡然，“不为何，若保不住清白，用来寻死总是可以 的。”
　　
　　“嘿！敢情你方才所言所行皆是在演戏？”太子爷眼眸一眯，厉声喝问。
　　
　　“你才知道？”楚悠然淡淡笑道，眉眼间满是讽刺。
　　
　　“你、你这贱人！”太子爷气得竟然枉顾身份，口出秽言。
　　
　　楚悠然缓缓将瓷片横在脖颈间悠悠笑问：“太子爷，你想和一个花脸的女子享受鱼水之欢？或是 和一具死尸翻云覆雨？不管何种选择，您贵为大清太子，我楚悠然奉陪到底便是！”
　　
　　太子爷从靴筒中抽出一把匕首横在胸前，阴笑道：“你，当真不怕死？你拖延时辰不就是为了想 等十四弟来救你吗？嘿嘿，此间密室除本太子及心腹外，从无人能活着出去，你说十四弟能找到这里 吗？”
　　
　　“我本是将死之人，早死晚死有何区别？”楚悠然微一用劲，光洁白皙的脖子上顿时渗出血丝， 衬着脸上那抹清艳绝丽的笑容，显出一种别样的凄美。她望着太子与十四那双相似的漆黑双眸，心， 蓦然抽痛起来。十四，我似乎感觉昨日才爱上你呢，可是终究要负你千日之约了。她刚一走神，太子 爷已飞步上前，拽下她的手夺去瓷片，顺便将地上的碎瓷踢得四处飞散。
　　
　　“太子爷，你究竟看中我楚悠然什么？是这张脸？还是整个人？”楚悠然忍住右手彻骨的疼痛， 左手腕一翻，另一块瓷片再度抵住自己的脖颈！趁太子爷愣神间，迅速施出席惜传授的防狼术绝招— —抬起膝盖狠命撞向他的子孙根！饶是太子爷是习武之人，也不曾料到弱不禁风的闺阁女子竟然如此 泼辣，当下狠狠挨了一撞，霎时痛得直不起身子。
　　
　　楚悠然见状想拿椅子砸人，谁知她竟提不起那死重的古董椅！她急忙退到博古架边，吃力地捧着 那尊最是碍眼不过的欢喜玉佛砸！太子爷伸臂一挡，又急又怒地吼骂不绝：“你这该死的贱人！竟然 敢伤本太子？！”
　　
　　“我就砸你个、个叉叉太子爷！”楚悠然毕竟不习惯爆粗口，也没时间研究席惜那绝妙的阴损骂 法，只一味抡起所有她拿得动的物事统统喂给太子爷。
　　
　　太子爷缓过痛来愤然起身去追楚悠然，口中淫 笑连连，“好个泼辣的娘们！这绝美的小脸蛋儿 配上这泼辣的性子，想必在床上的滋味更是妙不可言，本太子欢喜得紧。嘿嘿，小美人儿，本太子倒 要看看你今日如何翻得出爷的手掌！”
　　
　　“哼！那你和尸体去寻乐子吧！”楚悠然被他逼到屋角，已然无处可逃，她猛然抬起鲜血淋淋的 左手，一直未曾丢弃的瓷片奋力划向脖颈，竟欲刎颈自尽！
　　
　　“楚悠然你今日想死也死不成！”太子爷反应奇快，狠狠抓住她的手反扣到头顶，“要死也得本 太子消受过美人恩——”
　　
　　“轧轧轧……”墙壁上的机关再次转动，暗门刚开启一丝缝隙，一个愤怒的暴喝声已在耳边轰鸣 ，“住手！”
　　
　　



作者有话要说：嘎嘎，瓦不厚道，瓦真不厚道，硬是在这关键时刻停住聊~~~




第一百章 失心的天使

　　
　　“住手！你这个畜生！”
　　
　　太子爷眼前一花，颊上已挨了一记重拳，顿时眼冒金星，随即手腕传来一阵巨痛，迫得他不得不 放开了楚悠然，耳边传来十四的怒骂声，“你这禽兽不如的——”
　　
　　“十四弟！”四阿哥、八阿哥和十三阿哥抢步上前，欲阻拦状若疯虎的十四，却差点被他乱拳击 中。
　　
　　十六阿哥和十七阿哥也慌忙过去劝阻，“十四哥，十四哥！”
　　
　　席惜和叶浅雨冲上前拨开人群，扶起瘫软倒地的楚悠然，“楚楚！楚楚！你怎样？”
　　
　　“楚楚你——竟然以自、自杀保清白？”叶浅雨颤抖的手指轻触她颈间那道妖艳的血痕，自责地 痛哭出声，“都怪我！都怪我！只顾自己玩乐，竟然忽略了你！”
　　
　　“没事，我这、这不都好好的嘛？”楚悠然竭力弯起唇角安慰她。
　　
　　“你这还叫没事？！楚楚，你的左手差点儿全毁了，以后还怎么拉小提琴？！”席惜痛心疾首地 挥拳狠击墙壁，说自责，她比叶浅雨更自责百倍千倍，只因她一直以她们的保护人自居！她愤然起身 ，阴冷的笑容犹如地狱使者，“太子爷，您真是叫我刮目相看啊！”
　　
　　康熙木然负手立在门外，冗长脸上变幻着不敢置信、愤怒、哀伤、自责，但更多的是绝望。他望 着眼前一团混乱，沉声喝道：“统统给朕住手！”
　　
　　四阿哥等人刚刚制住十四，可他趁着众人听命肃立时，飞快拔出靴筒中的匕首朝太子爷刺了过去 ！“我今天不杀了你这个淫贼我就不是——”
　　
　　“十四弟万万使不得！”四阿哥和十三两人一个抱住十四，一个拖开鼻青脸肿的太子爷。
　　
　　“老十四，弟弑兄，不合伦常，你给朕站一边去！”康熙微一扬手，两个侍卫立即仗剑看守住十 四。康熙转向太子爷缓缓说道，“你有何话说？”
　　
　　太子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竟然大声叫起冤来，“皇阿玛明鉴！适才楚小姐独自在外，差点儿心 疾发作，是儿臣遣吴太医为其施针方才幸免一死。只因儿臣唯恐楚小姐有个好歹，是以一直在旁守护 来着，一时情急竟忘了通知皇阿玛和众兄弟，确是儿臣的疏忽，请皇阿玛降罪。”
　　
　　“你放屁！楚楚若不是因你用强逼奸，她会自刎吗？不然这满地破碎又该作何解释？”十四边恨 声怒喝，边拼命想突破侍卫们的防线。
　　
　　“十四弟此言差矣！楚小姐醒来时发觉自个衣衫不整，误以为我欲对她图谋不轨，其实哪是这样 啊！实是吴太医为其施针才不得以解开外衣所致，可楚小姐不听我解释，一味胡搅蛮缠来着，我、我 冤枉啊我！”太子爷唱作俱佳，故事越编越顺溜，他指着楚悠然的伤痕邀功，“若不是我机警，恐怕 楚小姐已然——唉！”
　　
　　“那好，朕问你！治病为何不能在外室治？为何非得在这间密室治？为何要遣人将吴太医杀人灭 口？你一时情急不能汇报楚丫头的行踪，难道你的下人都哑巴了？还是都死了不成？”康熙冷冷丢出 一连串问题，毫不留情地戳破这个经不起任何推敲的谎言，“你当朕不知道你有这间专供淫乐的密室 ？你当朕的暗卫查不出这里一向只有走着进来横着出去的女子？你曾多次讨要楚丫头，朕一直好言相 劝乃至厉言警告，你非但不听竟还做出这种无耻之举！太子啊太子，你真以为朕能容忍你胡作非为一 辈子？！”
　　
　　“皇阿玛，儿臣一时胡涂，求皇——”太子爷吓得磕头如捣蒜，爬伏到康熙脚前扯住他的裤腿不 住求饶。
　　
　　“滚！朕没你这种不肖儿！”康熙恨恨赏他一脚，他走过去亲自搀扶住楚悠然，柔声说道，“楚 丫头，随朕出去治伤，莫留在这种龌龊地儿。”
　　
　　“多谢老爹，我无甚大碍，只是流了一点点血而已。”楚悠然感激地朝他一笑，“老爹，我想和 十四一起出去，可以吗？”
　　
　　“你这傻丫头，到现在竟还顾着老十四怕他闯祸？”康熙嗔怪地睇她一眼，朝两名侍卫颔首示意 。
　　
　　十四冲出剑阵飞一般地扑了上来，撞开叶浅雨，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处扶住她，“我该死！我该死 ！让你担心了，楚楚。”
　　
　　十四和叶浅雨一左一右扶着楚悠然出门，康熙再也不看伏地痛责自己的太子爷一眼，也不曾发话 。他刚拂袖而去，门口便被两个暗卫给堵上了。
　　
　　“呵呵，今晚的老爹真是可亲可敬啊。”席惜对于康熙给予自己痛扁太子爷的机会感到非常满意 ，她施施然捋起衣袖，将指关节捏得“啪啪”响，阴笑着走了过去，“太子爷，您对咱们楚楚的特殊 照顾，席少我心领了！人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席少我是个明白人，岂能不好好回报于您？”
　　
　　“席惜！休得无礼！”四阿哥脱口而出，但当他看到席惜似要噬人般的嗜血目光，竟然情不自禁 打了个寒颤，音量顿时降了下来，“此事自有皇阿玛处置，你莫冲动。”
　　
　　席惜“嚓”地提起后爪撑在墙上，一扯裤腿露出靴筒里的手枪，冷笑着竖起三个指头，“你们现 在有三个选择，一、当瞎子；二、自动消失；三、当替死鬼！”
　　
　　众阿哥齐皆后退一步，十三眼珠子一转，扑到四阿哥身边耳语几句，四阿哥蹙眉不语，微微摇头 。十三一跺脚，转身又对八阿哥他们咬耳朵，这回意见似乎达成了一致。
　　
　　席惜懒得理睬他们，直接走向太子爷，谁知八阿哥他们齐齐涌了过来，七手八脚地拉扯着吓到腿 软的太子爷，口里嚷嚷着，“哎呀，席惜，莫动气嘛。好歹楚楚没事，你就饶太子哥哥这一回吧。”
　　
　　席惜眼一眯，这群小狐狸在搞嘛鬼？话虽说得好听，可手下功夫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儿啊？否则干 嘛扯着太子爷直接送到她跟前来？十三油菜花啊，学八福晋砸店时的手段嘛？她嘿嘿一笑，上前一把 攫住太子爷的喉咙，“你们少给我扯淡！滚开！否则我扭断他的脖子！”
　　
　　“呃，你快放、放开本太——”太子爷呼吸顿窒，脸色也由白转青。
　　
　　众阿哥不敢再耍滑头，飞快放开手脚退到一旁，十七阿哥小小声地劝告，“席姐姐，你、你悠着 点来啊。”
　　
　　“闭嘴！”席惜冷哼一声，转身将太子爷按到墙壁上，手劲略松，等他刚吸得两口新鲜空气时又 立即收拢五指，俯耳过去，只用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道，“太子爷，这是我最后一次这般叫您。我 会好好活着，笑看你那可歌可泣的大结局。”
　　
　　“什么？！你竟敢咒本——”太子爷由惊吓变成暴怒，用力扯着席惜的手臂欲自救。
　　
　　“揍您？好吧，席少我奉命开揍！”未曾太子爷回过神来，席惜已使出十分劲力，一拳击在他的 胃部，随即松开手跳到一旁。
　　
　　“呕——哇~~~”太子爷将隔夜饭都呕了出来，一股酸臭气顿时弥漫开来，熏得众人全都掩鼻退 避三舍。
　　
　　席惜捏着鼻子扇扇风，笑嘻嘻地说道：“说得多错得多，吃得多吐得多，哈哈！”她脸上笑意虽 浓，但眸中却森冷依旧。
　　
　　四阿哥蹙眉拉住她，低声说道：“你够了没？还不快走？”
　　
　　席惜冷不防在他脸上“叭”了一口，眨眨眼笑道：“亲爱的，劳烦你殿后喽。”
　　
　　四阿哥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咬牙吐出两个字，“出去！”
　　
　　“朋友们，散场喽。”席惜笑着一扬手，众阿哥忍着笑意低着脑袋一溜儿随她出去了，独留四阿 哥在那儿玩“兄友弟恭”。
　　
　　一帮人刚走出延禧宫没几步，便见李德全飞也似地奔了过来，“席、席小姐，不好了！楚小姐的 心疾又发作了！快、快去！”
　　
　　“什么？！”席惜的魂都吓没了！
　　
　　“李谙达，楚楚在哪儿？”八阿哥猛然揪住李德全的衣襟急声问道。
　　
　　“前、前儿养、养心殿，咳咳，快！”李德全被他揪得直咳嗽，幸亏他仍强撑着一口气说出了答 案。
　　
　　八阿哥拔足便跑，“十弟，快去告诉四哥！”
　　
　　十三抓住呆怔中的席惜使劲摇晃几下，“还愣着干嘛？快走啊，席惜！”
　　
　　“啊？噢！”席惜回过神来立即飞奔，急得九阿哥在后头边跑边嚷，“席惜，跑错地儿了！左边 ，往左边！”
　　
　　“知道了！左边，左边在哪？噢，这边，这边。”席惜慌不择路地见院跨院，甚至为少走几步而 借助救命冰丝跳墙跃树，搞得后头的阿哥们深怕她走错地方，不得不死命跟上。
　　
　　前面的席惜忽然胡乱嚷嚷起来，“咦？怎么会下雨？为什么？为什么？该死！这里为嘛会有这么 高的墙？该死该死N个该死！”
　　
　　“哪、哪有下雨啊？”十六阿哥跟得气都没了，可好奇心丝毫不减。
　　
　　“闭嘴笨蛋！哪来的雨？那是席惜的泪水！”十三气急地低吼一声，随即发现席惜跑岔了路，“ 席惜，往右拐！再过一个小院就到养心殿了！”
　　
　　席惜刚跑到养心殿门口，里头突然传来叶浅雨凄厉的呼喊声，“楚楚，楚楚！”不由眼前一黑， 身体晃了两晃，一时没留神，脚下一个趔趄，竟然直接摔了进去，紧跟在后的阿哥们自然也一个接一 个地跌了进去！
　　
　　十三慌不迭爬起来，扶起腿软倒地的席惜连滚带爬地冲到榻前，忽觉眼前一个黑影闪过，只见四 阿哥喘息着紧握住一个小玉盒，“药！快给楚楚服下！”
　　
　　十四立马抢过去，打开玉盒取出药瓶，顿时呆在那里，“这、这药怎么都粘在一起了？四哥，这 是咋回事？”
　　
　　“什么？！不可能！你交给我后就没打开过！”四阿哥也呆立当场。
　　
　　“莫废话！赶紧先给楚丫头喂药！”康熙不明其中玄机，喝令正在施针的吴太医喂药。
　　
　　吴太医颤抖着手接过传说中的“神药”，细细端详一眼，恭声问道：“十四阿哥，喂几粒方可奏 效？”
　　
　　“这，原本楚楚说两粒，可现在这药看似受了热，这药效怕是——”十四迟疑着看向四阿哥，四 阿哥却看向席惜，“这西洋药物除却你们三人，此地无人敢下决定，席惜你？”
　　
　　“两粒，两粒不够就三粒，三粒不够就四粒，甚至全部！”席惜握拳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只要 楚楚活着！”
　　
　　吴太医遵照席惜的吩咐喂进两粒后搭脉，蹙眉说道：“楚小姐心脏部位的血液似乎仍未畅通。”
　　
　　“再喂！”康熙沉声吩咐。
　　
　　吴太医又喂进两粒，再搭脉，依旧无甚变化，额头不由隐隐渗出汗珠。
　　
　　“皇阿玛，这药会不会仍卡在楚楚的喉咙里？不知吴太医能否催药下肚？”八阿哥突然提声说道 。
　　
　　“嗯，有可能。”康熙蹙眉沉思一番，举掌猛拍两下，“隐卫天字甲一号！”
　　
　　一个蒙面黑衣人无声无息地从窗边飞身而入，不等行礼，康熙已然吩咐道：“内力催药！”
　　
　　黑衣人不敢怠慢，像只猫儿似的蹿上软榻，示意十四和叶浅雨扶起楚悠然，运起内功抵住她的后 背徐徐催吐内力，约摸一盏茶时分后，他跳下床单膝跪地，禀告道：“皇上，属下敢确定药已下肚。 但这位小姐心脉俱损，属下的内力无法助其打通，天下间恐怕唯有神医萧乐山尚有方法可治，只是， 只是——”
　　
　　“只是什么？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席惜被他搞得心急如焚。
　　
　　“只是萧乐山因与一妖媚男子纠缠不清，为江湖人所不齿，是以消失江湖数年。”
　　
　　“那你不是废话连篇吗？”希望骤灭的叶浅雨哭嚷着丢来一个软枕。
　　
　　黑衣人一动不动受了下来，还尽责地补充道：“而且这位小姐顶多只能再等一个时辰，除非现在 就能召得萧乐山进宫，否则后果堪虑。”
　　
　　“靠！TMD什么后果堪虑？根本就是等死嘛！”这下子连强作镇定的席惜也发作了，四处暴走。
　　
　　四阿哥紧接着将她搂进怀里低声安慰，“席惜，别这样。我们再想想法子，再想想。”
　　
　　“还能想什么法子？啊？你说啊！你有本事给我找来手术室！给我找来心脏病权威！你去啊，去 啊！”席惜气苦地大吼，四阿哥默然无语，只紧紧抱住她的腰，任她拳打脚踢。
　　
　　“楚悠然，坏心的楚悠然。”十四忽然凄声惨笑，轻抚着楚悠然失去血色的俏脸喃喃低语，“你 骗我，今儿还未到一千天呢。你总是在骗我，不然你为何要叫我的名字？为何要许我千日之约？为何 要让我等得这么开心？不！楚楚，我不怪你！我只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再走，好不好？我只要你再看 我一眼，就一眼，好不好？好不好……”
　　
　　十四这番哀声低诉惹得众阿哥红了眼，皆不忍地转过头去，八阿哥愣愣盯着楚悠然，似笑似哭， 似悲似叹，难以言明。九阿哥一步步蹭到叶浅雨身边，“浅浅，不要，求你不要。”
　　
　　“惜惜，楚楚她是不是真的要——”叶浅雨撇开九阿哥，扑到身陷囵圄的席惜的背上，“惜惜， 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楚楚不会死的，她这么好，老天肯定舍不得她死的，对不对？”
　　
　　“哼！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席惜忽然冷哼一声，“我突然想到，为什么楚楚的药会受热 ？如果让我查出有人在搞鬼，我一定剁那个贱人八百遍！”
　　
　　“对！楚楚的药为何会好端端受热？！我、我要找到那个贱人替楚楚报仇！”十四腾地立起身， 谁知他魁梧的身子晃了两晃，“哇”地一声，鲜血如箭一般地溅射了楚悠然一身！
　　
　　“老十四！”
　　
　　“十四弟！”
　　
　　……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噢不！前晚呢，计算机被老公霸占着，瓦便想睡一会儿就起床码字，结果。。 。一觉睡到大天亮，下午断电，于是继续睡，这下倒好，似乎将以前的睡眠全补回来了，但米得更新 。昨晚呢，猫了个咪！打雷下雨兼闪电！鉴于瓦家破计算机被雷公轰坏过一次，于是关机，大扫除， 一扫扫到大半夜，花了几十大洋新画的指甲全部泡汤，但换来满屋清爽。唉~~好不容易老天可怜瓦， 熄了脾气，SO。。码啊码啊，码到现在，总算可以小交一差了。唉~~~~爬下去，觉觉！




第一○一章 是人干的嘛

　　“滚开！谁都不许碰我！”十四一把推开上前诊治的吴太医，顾自将脸埋进楚悠然的手中呜咽， “楚楚，你醒来好不好？你不在，我没法子好好的，不是我耍小性子，是真没法子，楚楚……你别生 我的气，是我不好，是我没顾好你……要不，咱俩一起走好不好？你说话啊，楚楚！”泪水和着鲜血 从楚悠然的指缝中蜿蜒而下，“滴答滴答”，一声声，一滴滴，濡湿了地板，更溅痛了在场所有人的 心。
　　
　　“作孽，作孽啊！”康熙惨然低语，刹那间竟似老了十几岁一般，双腿似乎再也撑不住疲累的身 子，软软歪进椅子里，低垂的眼眸呆呆注视着颤抖不已的十指，“老天爷，朕究竟作了什么孽？竟害 人害己到这般地步？”
　　
　　“十四弟，你莫这样，千万——”十阿哥在众多呆愣的兄弟中脱颖而出，上前劝告道。
　　
　　十四扬起一张血泪纵横的脸，嘶声怒吼：“我不这样还能怎样？！你问问九哥，如果躺在这里的 是小雨，他会怎样？！你再去问问四哥，如果换了席惜，他又会怎样？！”
　　
　　“呃——我、我……”十阿哥哑口无言，茫然不安地看向两个被点名的哥哥。
　　
　　九阿哥恍若不闻不问，只看着叶浅雨拼命摇头，“浅浅，不要，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不要，求你 不要……”
　　
　　四阿哥却紧紧握拳看着席惜，咬牙挤出一句话，“十四弟，若天意如此，当受则受！”
　　
　　“去你娘的天意！”十四指着四阿哥朝席惜吼道，“你听听你的男人说的什么狗屁话！”
　　
　　谁知席惜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十四，你忘了？你骂他的娘等于是骂自己的娘呢。”她抹去泪 水，笑得疯狂，“他说的一点都没错，你们是男儿，生命中有比女人更重要的东西。”
　　
　　“席惜我——”四阿哥急走两步紧握住席惜的手，她转身拥住他，拍着他的背柔声说道，“我明 白，我都明白，胤禛，谢谢你爱得如此理智，让我可以安心地走。”
　　
　　“小夕，我可不可以任性一回，这辈子就任性这一回，你——能不能别走？”
　　
　　“我想，可我更不想楚楚一个人走，她孤单了一辈子，不能没有我们陪伴。”席惜轻抚着他的脸 ，“对不起。”
　　
　　四阿哥了然地闭上眼睛，埋进她的肩窝里闷声低语，“小夕，再等会儿。我不想，不想忘记你的 味道，不想下辈子找不到你。”
　　
　　滚烫的泪水浸透了席惜单薄的衣物，原来这个冰山一样的男人也会流泪呢。她笑了笑，偏头贴着 他的耳朵悄语，“不会的，你不会找不到我的，因为我早已在你身边，下辈子都在。”
　　
　　“我不信，我才不要相信你的鬼话。”
　　
　　“别撒赖。”席惜好笑地推开他，“当受则受，你自己刚说的，忘了？”
　　
　　四阿哥转过脸去闪开席惜替他拭泪的手，忍不住吼了出来，“死女人，我受不起不行啊？”而手 上的劲道却始终没有松开过一分一毫。
　　
　　“小雨。”席惜只淡淡唤了声，低下头去，一个手指一个手指地掰，好不容易才掰开一个换一个 掰，可那个掰开的手指又握了上来。席惜的眉毛不悦地扬起，可末了却叹息道，“也好，你送我一程 。”
　　
　　“不，我才不要看着你走。”
　　
　　“那你放开我。”席惜朝康熙、阿哥们，包括李德全，一个个看了过去，无声地作着口型，“再 见。”她不等张口欲劝的阿哥们说出一个字，已看向紧拥在一起哭泣的九阿哥和叶浅雨，哭着笑了出 来，“腻了一辈子还不够啊？阿九妹夫，还不回家好好看着跳豆宝贝？”
　　
　　岂料九阿哥甩着泪水吼了一句：“你不是人！”
　　
　　席惜轻笑不语，忽然拖着四阿哥朝床边扑去，狠扯十四的手臂，“十四，起来！别忘了对楚楚的 承诺，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十四咬牙死死地和楚悠然的手指扣在一起，直至握得十指咯咯作响。泪眼模糊的叶浅雨见状也拖 拉着九阿哥艰难地扑了上来，“都想死是吧？好！一起死就一起死！”
　　
　　席惜和叶浅雨的手同时搭上楚悠然和十四交握的手，蓦然，三人右腕上的玉锁同时发出红、绿、 白三种夺目的光彩！眨眼间，光彩变成一个巨大的三色光晕散在半空中，笼罩住牵扯成一团的她们！
　　
　　“啪嗒”一声，李德全跪坐在地在，指着天空颤声惊呼，“皇、皇上，玉锁！是矮、矮半仙！矮 半仙送的玉锁！”
　　
　　康熙经他提醒，猛然惊觉，迅疾撩袍下跪，朝天拱手朗声说道：“红衣仙人在上，爱新觉罗?玄 烨敬求仙人救楚悠然一命！”
　　
　　被绝世异象惊呆住的众阿哥均下意识地跪拜磕头，嘴里茫然低语着，“求仙人救命，求仙人…… ”
　　
　　席惜首先醒过神来，转头奇怪地自言自语，“冰山，你皇阿玛他们在干嘛？”
　　
　　“你、你难道看不见有异光罩着你们嘛？”九阿哥愣愣问道，她们是、是神仙派来的？还是仙女 下凡尘？
　　
　　四阿哥搂抱住席惜的腰，在她耳边放声大吼，“我才不管神不神仙！我不许你走，你听到没？死 女人！不许走！”
　　
　　十四却扑到楚悠然身上，用尽全身力气巴住她，“楚楚，带我一起走，我死也要和你一起走！”
　　
　　“哦呵呵呵~~~~~”一阵怪笑声隐约从天际传来，鼓荡着众人的耳膜！
　　
　　“你丫的狗屁矮半仙！要救人就救得快点，要送我们走就送得快点！”席惜忽然跳脚大骂，“臭 啦叭叽的破神仙，一次又一次，你TMD搞什么破飞机？！猫了个——唔唔……”她这一骂不打紧，却 吓得康熙等人冷汗飙飞，腾不出双手的四阿哥更是急得直接用嘴堵上她的！
　　
　　“哼~~~一众痴儿，一众痴儿啊！唉~~~月老送什么玉锁啊，害得本仙人又得跑这一趟……”红衣 人仙影全无，只闻睡意未醒似的慵懒嘀咕声，可话音刚落，一缕柔和的微风轻拂过众人，吹向床上的 楚悠然，三色光晕聚在楚悠然和十四交握的手腕上流转溢彩，只一瞬间又消褪干净，再也没了响动。
　　
　　叶浅雨疑惑地挠挠头，迟疑着问出声，“这就完、完了？惜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唔唔……”席惜甩头脱离四阿哥的“冰唇封印”，气喘吁吁地吼道，“笨蛋花痴！你问我，我 问谁？还愣着干嘛？快看看楚楚！”
　　
　　“噢！”叶浅雨将挨的骂统统甩给九阿哥，“死人！还愣着干嘛？快看看楚楚！”
　　
　　“好、好的，好的。”夫妻俩合力将莫名昏厥过去的十四拔拉下床，叶浅雨忽然惊叫一声，“惜 惜，楚楚的玉锁，玉锁！”
　　
　　席惜仍辛苦地与四阿哥搏斗着，好不容易从八爪男怀里探出半个头去，“怎么了？说啊！”
　　
　　“楚楚的红玉锁分成了两半，一半在十四弟的腕子上！”九阿哥如实汇报情况，“啊！楚楚的心 窝好像，好像在起伏！不，我看不清楚，浅浅，你看到了嘛？是我眼花了嘛？”
　　
　　叶浅雨尚未答话，康熙便急声唤道：“太医，太医！赶紧诊治！”
　　
　　惊魂未定的吴太医在十三的帮助下连滚带爬地来到床边，硬扯开十四的手，在被他握得乌青的肌 肤上落指，刚搭上脉便惊跳了起来，“咦？咦？”
　　
　　九阿哥狂燥地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咦个屁！快说！”
　　
　　吴太医恍若死人一般毫无感觉，只惊疑地咦个不停，“耶？心脉怎得全然畅通无阻了？楚小姐的 心疾呢？奇哉，怪也。哦，是了是了，定是神仙显灵了……”
　　
　　“扑通、扑通”！刚爬起来的一干阿哥在吴太医一句“神仙显灵”中统统大松一口气，跌坐在地 互相寻求支撑。亲娘哎，终于找回了呼吸哎！
　　
　　康熙却急声追问，“吴太医，你可诊仔细了？诊明白了？”
　　
　　“回皇上，楚小姐的脉息与康健人无异，甚至胜过常人。”吴太医的老脸笑意满满，“恭喜皇上 ，恭喜三位小姐，恭喜王爷，恭喜九——”
　　
　　“停停停！听你的意思是楚楚完全好了？不会死了？”叶浅雨头大地打断吴太医一连串的恭喜， 在得到他的肯定后，扑进九阿哥的怀里欢呼，“啊哈！禟禟，我们不用死了！”
　　
　　“可、可是楚楚怎么还不醒？还有十四弟他——”九阿哥笑中带愁，他话还没说完，十四便悠悠 醒转，茫然四顾，“九哥、小雨，我们这是在哪？呃，席惜，四哥他怎么了？”
　　
　　“你活了，楚楚也活了，可你四哥他要死了，羞死了！”席惜耳听喜讯和十四的愣头青问话，不 由翻着白眼大吐某人的槽。
　　
　　“谁、谁要羞死了？”楚悠然嘤咛一声，从床上慢慢坐将起来，如同睡了一长觉似的打个呵欠， “席，你又在糗哪个倒霉蛋了？”
　　
　　四阿哥全身一颤，紧接着拉住席惜的手向外飞奔，众阿哥昏昏然欲起身跟随看个究竟，十三慌忙 拦住他们，嘻笑道：“喂喂喂，我说各位兄弟，人家夫妻俩有帐要算，你们跟去算个啥事儿啊？”
　　
　　“嗯？噢、噢！明白，哈哈，明白了！”众阿哥全都笑了开来。
　　
　　养心殿中一片欢腾，阿哥们七嘴八舌地向楚悠然和十四诉说刚发生的奇事，楚悠然睁圆了一双如 水美眸，不住轻问，“哦，真的吗？”“不会吧？吐血有这么容易嘛？”她偶尔和痴痴凝望的十四对 上眼，便羞怯地轻骂一句，“傻瓜！”
　　
　　“我才不傻呢。”十四轻声回嘴，举起两人的手腕，骄傲地显摆一分为二的红玉锁，“瞧，这是 神仙成就的好事儿，可不是我傻呢。”
　　
　　“喔，怪不得一开始我的玉锁就有切割的痕迹，原来是送人用的。”楚悠然了然低语，“可为嘛 席和小雨的玉锁不能送人呢？”
　　
　　“别管了，楚楚。这是神仙的事儿，不关我们的事。”十四心疼地抚摸着她手腕上的瘀青，“都 怪我太用力了，很疼吧？”
　　
　　“嗯，有一点。”楚悠然安慰地拍拍他的手，“去洗洗，一脸血迹，怪吓人的。”
　　
　　“待会好嘛？”十四不依地摇摇头，楚悠然浅笑着柔声应好，摸出手帕替他擦拭着半干的血迹， “哎，你干嘛吐这么多血？很伤身的，知不知道？”
　　
　　“没事，我人壮，血也多。”十四满不在乎地傻笑。
　　
　　十三啧啧连声，随便拢住一个兄弟的脖子便说道：“腻人啊！”
　　
　　远在人群外的康熙假咳两声，大声吩咐道：“李德全，摆驾回宫。”
　　
　　看好戏的众阿哥这才回过神来，纷纷托辞退走，嘻嘻哈哈地出了养心殿，方发觉叶浅雨和九阿哥 早不见了踪影，刚要打趣几句，却发现八阿哥也不见了，立时唏嘘慨叹起来。
　　
　　“唉，天意如此，八哥硬是没这命啊。”十阿哥的叹声鼻音重重。
　　
　　十三也望天轻叹，“想是十四弟的痴情连神仙也不忍心为难了罢。”
　　
　　“对啊对啊，原来这世上真有神仙！”十七阿哥毕竟年少，喜不自禁地抓耳挠腮，“改日我定要 叫楚姐姐她们为神仙姐姐！”
　　
　　“嘘！”老成持重的三阿哥紧张地嘘声示警，“各位弟弟，打现在起千万莫再提神仙之事，对外 须声称是吴太医医术高超，方使楚楚得救，这回可千万莫等皇阿玛发话禁言了。”
　　
　　“是是是，碰上那三位主儿的事情，就得三缄其口才是正经。”
　　
　　“三哥说得没错。”
　　
　　“哎，不知道四哥和席惜干嘛去了？”十阿哥这浑人永远是搅局高手，他这一问问出了一阵大笑 声。
　　
　　“嘁！那两人，肯定是斗法去了呗！这还用猜嘛？”十三哈哈大笑，“可惜啊可惜，看不到好戏 呐！”
　　
　　“那小雨和九哥呢？”十阿哥挠头再问。
　　
　　五阿哥没辙地白他一眼，“嗨！那更不用猜了，生孩子去了呗！”
　　
　　“哈哈哈……”
　　
　　四阿哥和席惜在斗法吗？NO！NO！NO！话说四阿哥一路抓着席惜出宫、上马、回府，席惜难得顺 从地由着他去，一声不吭，只悄悄看着他的侧脸，无声地笑。
　　
　　刚进怜心阁，四阿哥便紧拥住席惜，浑身轻颤。席惜静静地，柔顺地窝在他怀里，一动也不动， 直至他平静下来，才出声问道：“好了？”
　　
　　四阿哥轻嗯一声，从她肩膀里抬起头，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心窝上，“终于活过来了，真好。小 夕，你明白嘛？”
　　
　　“彼此彼此。”席惜的双手环上他的脖颈，送上安慰的红唇，“对不起了，亲爱的。”
　　
　　四阿哥似忍了几辈子的思念似的，攫住她的唇瓣辗转狂吻，前所未有的激 情热吻弄痛了席惜， 气得她狠捶他的肩背抗议。他恋恋不舍地放开，望着她红肿的双唇，低声叫了声小夕又吻了上去，爱 怜地轻描细绘着她的唇形，不时喃喃轻诉，“你活着，我也活着，真好。只要楚楚活着，你就再也不 会离开我了，是嘛？我再也不用担心了，真好。”
　　
　　席惜暗中翻个白眼，捉住他的辫子往后扯，“喂，你腻够了没？”
　　
　　谁知浓情蜜意的四阿哥蓦然变脸兼暴跳，“死女人！爷还要问你吓够人没！你自个说说，都第几 次了？不是在干清宫家宴上大放厥词，就是在太后面前胡说八道，骗人为乐，这还算是小、小什么？ ”
　　
　　“小Cass。”席惜无奈地仰望屋顶，接上自己惯用的台词。
　　
　　“对，小Cass！可你在南巡那次就差点吓死爷，还有醉酒，还有方才！若不是爷死命抱着你，你 指不定早抽出你腿上的那个鬼东西轰自己的脑袋几百次了！”四阿哥边愤怒暴走边控诉席惜的“斑斑 劣迹”，“迟早有一天，爷也得心疾发作而死！你自个说说，要怎样才能让爷不担心你？”
　　
　　“简单，别爱我就成。”
　　
　　“什么？你有种再说一次？！”四阿哥将脸贴近她的，吼声震得牢固的屋顶也抖三抖。
　　
　　席惜极其顺溜地顶嘴，“我没种，但你有种。”
　　
　　“嗯？好！这可是你自个说的！”四阿哥先是一呆，然后扛起席惜往床边走，“看爷今晚不好好 收拾你这死女人！爷得让你明白，这便是你吓爷的代价！”
　　
　　靠！瞧这丫激动的，明摆着是坦白从严，抗拒无用嘛。席惜对着帐顶大翻白眼，无语啊无语，谁 耐烦吓他了？压根就不是她爱吓他好不好？如果那个破神仙早出现不就啥事都没了？猫了个咪！神仙 犯的错，为嘛要拿她的性福来替罪？
　　
　　



第一○三章 如是报答法

　　
　　“最最亲爱的十四妹夫，俺来看看你病好了没？顺便请你告诉俺，那个痛哭流涕的谁谁谁，嗯， 真不知道玉盒的用途嘛？”如是探病者，唯有席惜也。
　　
　　赖在异人居养病的十四一大清早便被偷溜进房的席惜吵醒，他慌忙轻捂住楚悠然的耳朵，“席惜 ，你小点声。呃，你咋进来的？”
　　
　　席惜摸出瑞士军刀晃一晃，表示她是用这个东东撬开门栓的。
　　
　　十四瞪了她一会儿，哑声问道：“天都没亮呢，你作甚提这败兴的事？”
　　
　　“因为我想她想得睡不着，十四，你再不说我就——”席惜将两手圈在嘴边作势要河东狮吼。
　　
　　十四万分无奈，只得说出实情，“这种冰墨玉极为难得，娘娘们若得了皇阿玛的赏赐，向来用以 藏些不宜受潮、受热的药丸之物。我额娘本有一个冰墨玉观音，可她听我说要毁了雕成玉盒，自然不 允我。其实，这个小玉盒是——我托了八哥找来一块拳头大的碎玉，遣人连夜赶工制成的。”
　　
　　“也就是说，她不但知道这种玉盒的用途，而且非常清楚里面的药丸不能受热喽？”席惜轻声轻 气的话语中顿时有阵寒风呼啸而过。
　　
　　十四静静看着她，“我拦不住你，也压根不想拦你。只是连皇阿玛都——”
　　
　　“我明白。”席惜无声地丢下一句便转身就走。
　　
　　十四看着房门无声无息地合拢，才挪开自己的手，谁知楚悠然转过身来，伸出纤手在他胸口轻拍 两下，闭着眼睛说道：“还早呢，再睡一会儿。”
　　
　　“楚楚你——”十四只缩回一半的手顿时僵在半空中。
　　
　　楚悠然的唇边浮起一抹笑意，“我什么都没听见。”
　　
　　“嗯，睡罢。”十四呆了呆，手试探性地落在她的肩头，见她笑意更浓，才放心地将她轻拥进怀 里，低低叹息，“都是我没用，委屈了你。”
　　
　　“与你无关，她早就看我不顺眼了。”楚悠然依旧闭着眼睛，手指却悄悄摸上自己的脖颈，“要 怪只能怪我这副皮相，我早认命了。”
　　
　　“淑女无罪，绝美其罪。”十四将下巴搁在她头顶偷笑，可随即察觉到她的动作，俯首一看，想 起那时情景，不禁余悸犹存地说道，“楚楚，以后你可莫再犯傻——不！我绝不会再让你遇险！”
　　
　　“嗯，那我不出门乖乖呆在家里好了，你也别杞人忧天。”楚悠然柔声笑答。可这话说完还没半 天，她便被席惜硬扯到宫里去了，理由非常让人无语，说是怕她太有丫头相，不该老照顾那个好手好 脚爱吐狗血的十四。
　　
　　途中，经过叶浅雨解释真正的理由——原来席惜早就让于文俊出去打听八福晋的动向，得知她今 天午后要进宫去拜见许久未联络的婆婆——良妃娘娘，她才明白席惜是让她当面发句狠话去的。于是 ，楚悠然有些哭笑不得，八福晋的可悲下场早已注定，说到底，她再怎么作恶都逃不脱雍正的辣手， 她又何必再去和那个可怜的女人计较呢？席惜这般有仇必报地对着干，不怕她狗急跳墙出杀招嘛？她 弄不明白席惜心里究竟有何打算，只好跟在她后头欣赏她的“前戏”。
　　
　　“楚楚，惜惜似乎在学《灌篮高手》中樱木花道哥哥失恋时的动作，听！连歌也一模一样！”叶 浅雨凑到她耳边贼兮兮地笑。
　　
　　“呀！是哦，我也想起来了，怪不得这么耳熟呢。”楚悠然嘻嘻轻笑。
　　
　　前面双肩下垂，手插裤袋，学着樱木走路的席惜嗯咳一声，嘴里“淅沥沥”地更起劲了。她回头 丢来一个哀怨的眼神，“亲爱的楚楚淑女，想好骂人的话没？”
　　
　　楚悠然轻啐道：“无聊。”
　　
　　“我有准备！我要替禟禟出气！”叶浅雨倒是积极得很，嘟着小嘴大晒性福，“昨晚我被他缠了 一夜，累惨我了！哼！都是那个该死的假狮王惹的祸！”
　　
　　两人同时丢去一个白眼以表示对叶浅雨的无限鄙视，岂料刚拐进一扇月亮门，便差点和八福晋撞 上鼻尖！席惜像个黑道反派大哥似的一挥手，“叶浅雨，上！”然后立即跳开两步，贼怕死的躲在叶 浅雨身后。
　　
　　叶浅雨二话不说，一扬手，便赏了八福晋一个大耳光！这下别说八福晋，连席惜和楚悠然也愣在 当场！她倒好，猛眨巴两下大眼睛，掩嘴惊呼不迭，“哎呀！原来是八福晋呀？呀呀呀，瞧我这破眼 神，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狗奴才挡路呢！”
　　
　　“你这个浪蹄子！找死不成？”八福晋捂着脸呆愣三秒钟，随即破口大骂。
　　
　　叶浅雨闻言立时泪如泉涌，泣不成声，“呜呜呜~~~我本是良家女子，可谁知硬被九阿哥要了去 ，还生下两个不成器的孩子，都说母凭子贵，现在我是比那些无子无女却又爱作恶的女人高了一点点 的地位，可日子难过着嘞！虽说生孩子这种小事容易得很，但您以为是我自个愿意嘛？我一个弱女子 ，哪强得过皇亲国戚呀！八福晋，麻烦您和九阿哥去说说，叫他放过我吧。要不然我既无名无份又拖 儿带女的，以后的日子还咋过哟？呜哇哇~~~~”
　　
　　“你你你——”八福晋气得浑身发抖，跺脚大发雌威，“来人！”
　　
　　“来了！”席惜乐呵呵地抽出腿上的USP随手一丢，“叶浅雨，喏，给你威风一把！”
　　
　　“哦也！”叶浅雨利落地接过枪转个身，摆个CS女的甫士，“不好意，八福晋，我变身了！来呀 ，来呀，我叶浅雨倒要看看又有哪个狗奴才敢不长眼来找死？！”
　　
　　八福晋情不自禁倒退一步，只因她曾在书房外偷听过八阿哥他们说起这个西洋火器的厉害之处！ 而叶浅雨眸中的肃杀气息又令她倒退两步，可她看到一脸看好戏的席惜和饱含同情和悲悯之色的楚悠 然，实在难以下台，便色厉内荏地低喝，“狗、狗奴才！还愣着作甚？！”
　　
　　八福晋身后的两个贴身长随却不太明白此物的厉害，闻言立即直挺挺杵在她面前。可惜行动虽然 迅速，但脸上却微显怯意，对于皇上跟前大红人之一的叶浅雨，岂敢胡乱出手啊？相反叶浅雨却一点 顾忌都没有，她奋起一脚朝其中一个长随的肚子狠踹过去，一手握拳挥击另一个人的脸面！
　　
　　“啊——”
　　
　　“哎哟，我的眼睛！”两个长随相继中招，惨叫连连。
　　
　　“操！温柔如我不出手，你丫的还真当我是病猫啊？！”叶浅雨爆着粗口，一脚踢飞一个，另一 个则用枪托敲晕，顺便再踩上两脚。
　　
　　“你、你——光天化日之下，你敢辱骂皇亲国戚？”八福晋眼见叶浅雨一下子干掉两个大男人， 顿时吓得由假狮王变成纸老虎，紧贴着墙壁弱弱叫嚣。
　　
　　席惜吹声口哨，阴阴笑说道：“咱们就是喜欢在光天化日之下揍人，最不屑学下流如鼠的某些人 尽爱在晚上干坏事！猫了个咪！叶浅雨，继续！”
　　
　　“席，小雨，不要了。”楚悠然微微蹙起眉头，“别再惹事了。”
　　
　　“哼！待我做掉这个爱惹是生非的畜生，天下才无事可惹！”此时的叶浅雨阴冷如勾魂使者，抬 手将枪口顶在八福晋的脑门上，“我很想听听你头上爆洞的声音，麻烦你一定要清醒，别害我没有杀 人的快感！”
　　
　　八福晋立马被她吓去大半条命！她死命翻着眼珠子盯紧脑门上的夺命利器，满头珠翠乱颤不已， “不要，不要，求你放过我，放过我——”
　　
　　“你敢给我晕过去试试看？！”叶浅雨恶声恶气地喝醒即将吓晕过去的八福晋，“你以为跑到皇 上面前假哭一回就没事了？告诉你，天底下没这么便宜的事！”
　　
　　“我、我、我……”
　　
　　“你你你个屁！有贼心做坏事却没胆子担当嘛？”叶浅雨冷哼一声，倏然移开手枪，正当八福晋 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的时候——“砰”！震耳欲聋的枪声在耳边爆开！
　　
　　“啊~~~~！”八福晋捂脸惊叫，“扑通”！她跌坐倒地，一口气似喘未喘，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
　　
　　席惜一把搂过被枪声吓一跳的楚悠然拍抚，另一手还不满地挖挖耳朵，“喂！没叫你玩真的好不 好？”
　　
　　“她丫的欠修理！”叶浅雨冷冷回了她一句，“走吧，枪声该吸引大内侍卫过来了。”
　　
　　“哎！好嘞，要亡命天涯喽！”笑嘻嘻的席惜哪有要“亡命”去的迹象？楚悠然定下心神，忍不 住幽怨地横她一眼，敢情两人都合计好了，故意叫她看戏来着？
　　
　　席惜只作不见，将楚悠然推向叶浅雨，顺便伸出两根手指头叼回“罪证”，口中啧啧称奇，“呀 呀呀，这果真是好物事呀！来来来，让席少我保管罢。你们走先，我来殿后。”
　　
　　叶浅雨嘁了一声，搂着楚悠然哼着小曲儿“逃离”现场。楚悠然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看，只见席惜 围着八福晋打转，双手不住做着拍照的姿势，犹如法医在现场取证似的，忍不住又好气又好笑，“叶 女侠，接下来我们去哪？”
　　
　　“呜呜~~我做了错事，自然要去皇上跟前跪求原谅喽。”叶浅雨像只猫儿似的瞎呜呜两声，以示 悔改之意，惹得楚悠然咭咭发笑，原来今天要大玩特玩COS游戏呀？
　　
　　席惜等两人走远，眼见地上的那两个长随偷偷爬伏着欲逃命而去，八福晋的两个丫环却抱作一团 ，倚着墙根嗦嗦发抖，居然没晕过去，真难得。她扬扬下巴，勾勾食指，“哎，我说，你们四个，过 来过来。怎么？还要席少我过去请你们这帮奴才的大驾不成？”说完一扬手枪，鼻子里发出抑扬顿挫 的“嗯”声。
　　
　　四个奴才慌不迭爬了过来，嘴里不住叫着，“席小姐饶命！”
　　
　　“席少爷饶命！”
　　
　　“哟呵！那你们倒是说说看，我究竟是男是女？还是和太监哥哥那样亦男亦女？”席惜悠悠然施 出胡搅蛮缠这一老招。
　　
　　这煞星明明是女的，却偏偏自称为男人，这叫他们如何是好？四人惶然对望，谁也不敢拿主意， 心中暗暗祈祷侍卫们快来快来。真是的，平时有点儿风吹草动，来得贼及时，现在都闹出这么大动静 ，却硬是连半个鬼影子都没有！
　　
　　席惜也不等他们回答自己的无厘头问题，手起“刀”落，一人赏一记手刀弄晕先，然后走到昏厥 的八福晋跟前，蹲下身查看两秒钟，随即摸出瑞士军刀挑选出一把细剪刀，一手先捂住她的嘴，另一 手在她虎口边缘剪了下去！虽然只剪坏一毫米左右的嫩肉，但也足够痛醒八福晋了！
　　
　　“啊——唔唔唔~~”八福晋一双妙目瞪得铜铃似的，双手刚攀上席惜的手臂，席惜已甩手躲了开 去，紧接着枪口再度抵上她的脑门，柔声细语地吐出恶魔的诅咒，“楚悠然祝福八福晋您的身材永远 如此苗条纤细，叶浅雨祝福您不需要如她那般母凭子贵，而席少我呢？呵呵，我会在不久的将来，去 你的灵堂上柱香，也不枉我们相识一场。”
　　
　　“你、你这个恶魔！”八福晋惊极反怒，恨声骂道。
　　
　　“嗯哼~~先入魔障的是你，可不是我。”席惜温柔地拍拍她惨无人色的脸蛋，凑近她耳边轻声说 道，“请您记住，今天只是我们三个女人对您的回报，至于我们的男人会如何回报嘛？很抱歉，我们 虽然不会出主意，但是也掌控不了哦。请您慢慢享受等待惩罚来临的美妙滋味！”
　　
　　八福晋猛然打个寒颤，嘶声惊吼，“你、你这个恶魔！魔女！狐狸精！我要诅咒你！日日夜夜诅 咒你不得好死！！！！”
　　
　　“随你，爱咋咋的。得，您慢咒，席少我走了。”席惜满不在乎地嘻笑着起身离去，唯留一地软 瘫的男女和刺耳的谩骂声。
　　
　　当席惜匆匆赶到离干清宫还有十分钟路程的地方时，便被前来迎接的进喜迎了回去。席惜情知三 人的行动逃不过老狐狸的法眼，见此情景不禁心里突地一跳，莫非康师傅怒了？谁知未等走近干清宫 西暖阁，便听到叶浅雨发出一阵恐怖的大笑声，才大松一口气，暗骂一声，“死花痴！又在卖弄风骚 了！”
　　
　　“席丫头，这下心里可舒坦了？”康熙笑眯眯地问甫一进门的席惜。
　　
　　“如此大好晴天，春意暖心，岂有不舒坦之理？”席惜嘻皮笑脸地蹭过去挑个较远的座位安坐， 询问的眼神暗暗抛向楚悠然，见她安然一笑，情知没受到康师傅的责罚，不由挑眉嘻笑起来。
　　
　　康熙欲笑不笑地喝了口茶，“真舒坦了？朕那三个儿子的日子也能好过些了？”
　　
　　“嘻，他们好不好过不重要，您老人家的日子好过才是最主要的。”席惜如是回答。
　　
　　康熙笑哼一声，“你们这三个丫头，何时让朕省心过了？先是小雨丫头和老九闹别扭，接着是你 这贼丫头醉酒，前儿又轮到最让朕省心的楚丫头闹出这么大一个乱子，你们说说，朕的日子能好过嘛 ？”
　　
　　“哎呀，老爹，我们仨不都好好趟过这些坎了嘛？”叶浅雨趋近康熙，为他满上茶水，祭出叶氏 撒娇术，将他的身子摇来晃去的，“我说老爹呀，您就别不开心了，笑一个，来嘛，笑一个！”
　　
　　“打住打住！朕的脑袋都快被你这死丫头给摇下来了。”康熙极为受用地佯怒笑骂，叶浅雨轻吐 一下舌头，乖乖地坐在他身边。
　　
　　楚悠然见状也闹得差不多了，便提议道：“老爹，您该歇午了，咱们也该走了。”
　　
　　“怎么？怕老十四寻你不成？”康熙居然调侃起晚辈来了，龙目微微扫过楚悠然和席惜两人，“ 嗯咳，你们俩何时让朕抱孙子啊？”
　　
　　“噗！咳咳咳……”正在喝茶的席惜顿时将茶水如箭一般射了出去，随即咳得直趴在茶几上猛拍 腿，“老、老爹，咳咳，您莫，咳咳，瞎要求行不行？”
　　
　　“哼！难道你们好的不学非得学老八家的不成？”康熙微显不悦地横她一眼，“你年岁也不小了 ，小心过几年想生也难生。”
　　
　　“呃，老爹，三十五岁才算是高龄产妇呢，没事没事。”楚悠然一边传授现代医学，一边偷偷抹 一下额头的汗意。这康师傅，也太鸡婆了吧？
　　
　　席惜没大没小地瞪了回去，嘴里嘟囔了一句，“您管我爱生不生？您的孙儿辈还少嘛？也不怕抱 不过来。”
　　
　　“朕懒得管你们，总之你们早些弄个儿女给朕那几个儿子去玩儿才是正经，不然那几个小子时不 时摆个哭丧脸给朕看，朕心里舒坦不起来。”康熙的理由让席惜想吐血三升。
　　
　　席惜立马摆出哭丧脸威胁他的好心情，“老爹，您慢舒坦，俺们走先。”
　　
　　不等康熙回话，席惜已揪着楚悠然和偷笑的叶浅雨飞快退场。
　　
　　呀呀呀，皇宫堪比龙潭虎穴呀！
　　



第一○二章 无语的后续
　　四阿哥奸奸地笑了笑，摇身一变成了一只酷酷的小狐狸，小狐狸又奸奸地笑了笑，再一变，竟化 身为一只“酷斯拉”式巨狐纵身一跃，优雅地伸出一根爪子捺住席惜奸笑，“看爷如何收拾你！”
　　
　　“啊啊啊~~~大象辗压？不要！”席惜惊叫着——醒了过来，原来是噩梦！可这梦境也太真实了 吧？否则她的身体为何酸软得不可思议呢？
　　
　　床边的四阿哥伸出食指搔搔她的脸蛋，轻笑道：“什么大象？不要什么？做噩梦了？”
　　
　　“呃——你还好好的？”没变？席惜轻舒一口气，看来她再这么牛B也禁不起昨晚那般激烈而频 繁的“夜生活”啊！
　　
　　“我应该不好吗？”四阿哥挑眉问道，这死女人的噩梦最好不要与他有关系。
　　
　　席惜听出他话里的威胁，籍着揉眼睛避开雷区，“听不懂你在说啥，嗯，你老看着我干嘛？没见 过美女消灭眼屎嘛？”
　　
　　“爷挺好的，但八弟妹似乎不太好。”四阿哥轻声丢出一个天雷，黑眸中的厉色久久未消。 
　　
　　“她又怎么了？难道楚楚——”席惜感受到他的异常气息，敏感的她第一反应便觉得假狮王与楚 楚的药有关。
　　
　　“还真是她。”四阿哥起身走到窗边，“今儿早朝前，她突然去求见皇阿玛，说昨晚一时好奇， 趁挽翠不注意，开了楚楚的药盒子，在灯下把玩许久，浑然不知自个差点酿成大祸，她还一把鼻涕一 把泪地恳求皇阿玛治她的罪。可皇阿玛却不置一词，只是下旨今日不上朝。”
　　
　　“哦。”席惜似笑非笑地下结论，“她总算学乖了啊。”
　　
　　“哼！那个泼妇永远学不乖，昨晚之惊爷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四阿哥蓦然一掌击在窗棱上， “喀嚓”！可怜的窗棱立时断为两截，摇摇欲坠。
　　
　　“爷啊，那啥，呃，窗子会很痛的说。”席惜吓得直摸自己的脖子，这狠招可千万别往她身上招 呼啊！
　　
　　四阿哥微侧过脸，“你少装。”
　　
　　席惜暗嘁一声，望着他僵直的背，寒意从脚底往全身蔓延，难道这就是假狮挫骨扬灰下场的由来 ？这、这太玄乎了吧？也太看得起她们了吧？！她艰难地咽咽唾沫，“那你皇阿玛又如何关照密室的 主人？”哼！狗屁太子，说不叫就不叫！
　　
　　“对外声称太子身染小恙，令其在延禧宫静养。”四阿哥低声解释，语调毫无起伏，让席惜难以 分辨他真正的心思。
　　
　　“咳咳，我说，你每次非得比我早起床嘛？”席惜故作轻松地扯开话题，“你的精力也太那个了 吧？小心精，嗯，注意身体。”她险险缩回“精尽人亡”这个词，啥叫祸从口出啊？这就是了，若真 蹦出口，爱表现的某人铁定以行动为她解惑。
　　
　　四阿哥慢慢转过身来笑，“有你这猴子的远房亲戚在，我想精力不旺盛都不成。”
　　
　　席惜愤愤然朝他投去两枚大白眼，“笑笑笑！你笑够了没有？”
　　
　　“没，爷早打算好要笑你一辈子呢。”哪个不长眼的说四阿哥冷面冷心来着，瞧他现在的样儿， 简直笑得比席惜还痞，若叫外人看见了，指不定会说他们贼有夫妻相嘞。
　　
　　“出去！我要起床了！”席惜还是不能忍受当着他的面穿衣着装，可越是这样越会惹来他的嘲笑 。
　　
　　四阿哥照平日习惯替她取来衣物放在床头，轻笑着走出门去，然又回眸一笑，“你也就这时候才 有点女人该有的样儿。”
　　
　　“你——去——死——！”
　　
　　嗯，这似乎已成为她每宿怜心阁时必有的起床之吼。四阿哥微笑着抬头望望天，无语，但心情非 常之好。
　　
　　这两只上演着另类调 情戏码，却不知另两只闹了个不大不小的笑话。此事起因于十四与楚悠然 你侬我侬完后出门的一霎那，十四猛然一头栽到地上！吓得楚悠然忘记自己身为半调子中医，只知惊 呼“来人啊！来人啊！”
　　
　　于是乎，刚在太医院睡了半个圄囵觉的吴太医又匆匆赶来，结果一诊脉——吴太医很不给面子地 问楚悠然，“楚小姐，十四阿哥只因吐血过多一时昏厥而已，凭您学了一年多的医术怎得诊不出来？ ”
　　
　　楚悠然俏脸飞红，“这个，呃，我急得忘了。”
　　
　　“嗯，也对，情根深种，难免出错，人之常情，人之常情啊。”吴太医头也不抬地写着方子慢悠 悠说道。
　　
　　啐！这吴老太医还真如别人所说的一根肠子通到底啊，有啥说啥，一点都不顾忌被他调侃的人是 啥身份，他就不怕十四翻脸嘛？楚悠然装作未听见，“吴太医，该如何休养才好？”
　　
　　“卧床休息，莫动气，少用劲，加上补血补气之方，只需半月便可大好。”吴太医微抬起眼强调 再强调，“切记千万莫滥用劲力，以免气血两亏难以补救。年轻时或许无甚大碍，但仔细老来受罪。 嗯，楚小姐，您也是，来日方长啊。”
　　
　　楚悠然握紧椅子扶手，一脸淡然地应是。此刻她恨不得能像席惜那样嘻皮笑脸地讨教房事招术， 然后看似礼貌实则威胁地要求晚上去他家卧房拜访拜访，又或者像叶浅雨那样娇嗔着依上去瞎调 戏 一气，吓得人家落荒而逃，免得被醋海生波的九阿哥举国追杀！可是——她是楚悠然，她做不到，永 远做不到。恨啊！她为嘛只会做淑女，却做不了痞子或者狐狸精呢？
　　
　　当十四醒来听闻自己的病因以及吴太医的“医嘱”之后，立马气得直捶床板，“该死的狗——吴 太医！这个老不羞说甚混帐话！”万幸，万幸，差点儿忘了楚楚最不喜听到奴才之称。
　　
　　“请十四爷谨遵医嘱，别生气，别用劲。”楚悠然将一碗药放在他面前，有礼地过分，“请您喝 药。”
　　
　　“哎呀！楚楚，我这不是被吴太医气的嘛。你可千万别爷啊请啊的，我听着心里堵得慌。”十四 可怜兮兮地抚着胸口讨饶。
　　
　　楚悠然这才笑出声来，“其实也怪不得你，毕竟你们从小就爷啊奴才啊的叫惯了，是我太苛求了 。”
　　
　　“这世上顶顶好的就是你了，这哪能算苛求呢。”十四放下心头大石傻乐呵。
　　
　　“你别老把这种话挂在嘴上，你自个傻，当别人都如你这般傻嘛？”
　　
　　“哈哈，谁说我傻了？就算是我傻，我这也叫傻人有傻福，否则哪能和你——”十四的“这种话 ”尚未说完，养心殿外便传来十阿哥的大嗓门。
　　
　　“楚楚！听说十四弟像个娘们似的栽了个大跟头，这是真的嘛？哈哈哈……”
　　
　　于是十四又作践床板了，难道他晕倒之事已传遍整个皇宫了？听十哥的口气，敢情要被人笑上一 辈子？恨啊！实乃一晕倒成千古恨啊！
　　
　　话说十阿哥力劝众兄弟前来看好戏，然竟无人肯作陪，只得孤身前来叙述今儿早上的稀奇事。想 不到啊想不到啊，八嫂竟然会道歉？何时学会的啊？他搞不懂，是以非得问问当事人不可。他手舞足 蹈唱作俱佳地转述完八福晋催人泪下的戏码，睁大双眼静等十四弟发狠话。
　　
　　“皇阿玛当真一言不发嘛？”十四沉声问道。
　　
　　“嗯。”十阿哥小小声地汇报情况，“不过兄弟们私下都有话说呢。”
　　
　　“何话？”十四悄然注意楚悠然的脸色。
　　
　　“呃，总之都是些不太中听的话。”十阿哥从茶杯盖后抬起双眼看楚悠然，“其实我觉着吧，八 嫂也不是存心的，毕竟除了你们俩和四哥之外，谁也不知道那药物不能受热呀，是不？况且，楚楚吉 人天相，大难之后必有大福啊！哈哈，八哥方才还说，我们兄弟之中就属于你最有福，真真儿羡煞旁 人呐！”
　　
　　楚悠然听到这里不由微微一笑，敢情这十阿哥也不算太浑嘛！也对，在皇宫混了几十年的人岂会 是简单人物？不但懂得先抑后扬，为人求情的理由也在情在理，敲边鼓的技巧更是有品。作为八爷党 一员的十四估计该心软了，就算心存怨恨，恐怕也得碍着八哥的面子不好发作了吧？
　　
　　果然，十四垂眸低声说道：“十哥，弟弟我省得。只是楚楚她——”
　　
　　楚悠然淡笑道：“幸亏八福晋这一搅和，否则我的心疾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好呢。所以我哪会怪她 呢，倒是应该谢她一声才对。”
　　
　　“哈哈哈哈……”身负重任的十阿哥听闻她如此说，不由开怀大笑，“楚楚，您雅人有雅量，老 十我佩服，佩服！若此事换了老十我，还不气得杀进八哥府上去？十四弟你——”
　　
　　楚悠然轻笑打断他，“十阿哥，不知我那、姐、夫说了何话？”
　　
　　“呃，四哥？”十阿哥一愣，随即笑道，“没说啥啊？噢，对了，他仿似对十三弟说了句话。”
　　
　　“啥话？”十四连忙追问。
　　
　　“嗨！其实我也没听分明，好像四哥就笑眯眯地说了四个字，‘非常之好’。”十阿哥继续乐哈 哈，“我估摸着四哥也在为楚楚能痊愈而欢喜罢。”
　　
　　非常之好？楚悠然和十四默默对视一眼，随即跟着十阿哥笑不停。哼！这不是明摆着爱记仇的冰 山姐夫彻底对八福晋怀恨在心了嘛？还说是为她欢喜，胡说八道！
　　
　　十四又和十阿哥瞎扯了一会儿，便推说在养心殿呆不习惯，想去异人居养伤。于是乎，十阿哥立 马为十四张罗来藤榻，可十四硬是拒绝了他的好意，非得和楚悠然携手同归。十阿哥无法，只得又奔 去宫门口布置适宜卧躺的马车。
　　
　　“楚楚，你真的不怪八——那女人嘛？”十四始终不太放心。
　　
　　“我想说的话刚才已经说了。瞧，今天天气多好？”楚悠然示意他抬头望天，“胤祯，我只说一 次。你做你想做的事，做你该做的事，但别告诉我，更别来问我的意见。”
　　
　　“楚楚你，我——”十四握紧了她的手，脸上神情似满怀欣喜又似为难之极。
　　
　　“我什么？我只是一介女子，男人的事，我向来——无话想说。”楚悠然说得云淡风清，犹如天 际悠悠飘过的白云，不留一丝痕迹。
　　
　　两人默然伫立良久，十四轻拥住她，哑声说了句，“楚楚，多谢。”
　　
　　“走吧。”楚悠然嫣然一笑。
　　
　　豪华犹胜九阿哥之车驾的马车蜗速行到异人居，恰逢挽翠和于文俊带着跳豆宝贝在院子里玩耍。 两人一见主子们手携手进来，立即各抱一个娃娃过来悄声道贺，“恭喜楚小姐大病痊愈。”
　　楚悠然忍不住惊奇地咦了一声，昨晚他们并未在场啊？十四也不禁讶然追问，“你们怎知楚楚好 全了？”
　　
　　“回十四阿哥，九阿哥说昨晚楚小姐病发，是吴太医妙手回春呢。”挽翠直盯着俩主子欣慰地笑 ，天可怜见，最温柔最可人的楚主子也有着落了呢。
　　
　　十四了然地“哦”一声，携起楚悠然便欲走人。谁知挽翠往他身前一站，局促不安地呐呐说道： “十四阿哥，今儿天气真好，不如在院子里置个躺椅，您和楚小姐晒会太阳罢？”
　　
　　“怎么回事？挽翠。”楚悠然感觉其中大有蹊跷。
　　
　　“哟呵！怪了，竟然连自个的家都进不得了？什么世道啊！赶紧地，说说说！”十四打趣不已， 顺带将自己的地位成功升级。
　　
　　“这个——”挽翠似乎拿不定主意该不该说，不由偷偷瞟了眼身边人。于文俊望着楚悠然迟疑再 迟疑，才慷慨激昂勇赴刑场似的张开嘴——忽见到席惜和四阿哥踱进门来，立马又紧紧闭上嘴巴。
　　
　　“说！”席惜利落地擒住于文俊的手肘逼问，她憋了半天都没听到答案，早不耐烦了。四阿哥刚 蹙起的眉头遂悄悄放松，哼！如果这死女人敢随意碰触其它男人的肌肤，看他不好好收拾她！
　　
　　“席小姐、楚小姐，两位爷，事情是这样的。”挽翠见状慌忙开口，“早上喜儿她们三个在院子 里晾衣嘻闹，碧水说她家八爷如何如何，可馨却一直说她表哥的鼻子跟谁长得一模一样啥的。谁知九 阿哥进来一听到这话，不知怎地突然发怒，奔过去就抬手打人。若不是叶小姐拦着他，恐怕碧水和可 馨非得挨两大耳括子不可。九阿哥还说不许在他面前提‘八’字和‘表’字，否则迟早宰了她们，所 以，所以奴婢想劝两位小姐来着。”
　　
　　“表？”席惜摸摸鼻子，不是很懂。
　　
　　四阿哥轻声解释道：“八弟妹和九弟是表兄妹。”
　　
　　席惜这才了然地拍拍自个的脑袋瓜，“是哦，我忘了。”
　　
　　笔记本中的数据你记哪去了？楚悠然淡淡瞟她一眼，“那小雨说什么来着？”
　　
　　“呃，叶小姐啥都没说，只一直哼歌来着，很、很开心。”这回轮到挽翠想挠头了。
　　
　　于是席惜以眼白仰望碧海云天，楚悠然则长叹不已，而四阿哥欲笑不笑，十四阿哥却喷笑出声， “小雨呀小雨，亏你平日自诩是最会体贴男人的主儿，可为何今日只顾自己偷乐呢？”
　　
　　楚悠然轻叹一声，“别问我，我已彻底无语。”
　　
　　“花痴呗！”席惜忍不住抛出答案，随即趴在她肩上捧腹大笑。
　　
　　两位阿哥也呵呵轻笑，但都不曾忽略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恨意，似乎继得知楚悠然的心疾后，这 对一向面和心不和的亲兄弟第二次有了新的契约，只因——郭络罗?红玉！
　　
　　




第一○四章 笑闹皆是戏

　　话说席惜被康师傅这么一刺激，强撑了几天，终于忍不住偷偷向楚悠然讨教避孕的法子。因为楚 悠然一向不许她服避孕药物，她自然乐得不喝那些苦得要死的中药，所以一直以来她都贼辛苦地扳着 手指脚趾算安全期来着。说也奇怪，自从和某冰狐那个以后，她的例假每个月都准得要死，可她听叶 浅雨说安全期也不是绝对安全的，所以她还是不放心啊！
　　
　　“你不是做得挺好的？每到危险期便天天呆在家里，就算冰山来了，你也会硬抢挽翠的育儿工作 避开他。”楚悠然对于她的行动及心思可说是了如指掌，“然后安全期到了，你就偷偷爬墙去勾搭男 人。你还想怎样？别告诉我你想吃一辈子都不会怀孕的药物，以求一了百了？”
　　
　　“奴家没名没份的，怎好生娃娃？”席惜故作幽怨地伸出食指点点眼角作拭泪状，这死怪胎！成 天没事呆在家里尽留意这些破事干嘛？
　　
　　“咱姐夫他有——告诉过你，他非常非常想你怀上他的孩子？”难得楚悠然大发善心，愿意替四 阿哥打探一下他女人的心思。
　　
　　“嘁！除非我想活得不自在，否则我才不整个小恶魔出来呢。跳豆宝贝睡着时贼像纯洁无暇的小 天使，可醒来时，却比撒旦还恶魔！”席惜撇嘴碎碎念，其实她何尝不明白死冰狐的心意呢？最近两 个月几乎每次爱爱后，他的手总在她的肚子上留恋，还曾暗示过她一次，要个似她一样的小宝贝。可 她当时装作有听没懂混过去了，敏感如四阿哥自然不会再提此事。
　　
　　“席，人算不如天算，凡事听天由命罢。”楚悠然下完结论，就欲起身回房。
　　
　　“喂喂喂！站住，不许溜！”席惜揪住她的衣领，斜乜着眼奸笑，“你别忘了你也有任务在身呢 。”
　　
　　楚悠然似笑非笑，“我？目前暂时不可能喽。”
　　
　　“为嘛？难道他爱你爱到不——”席惜大奇，下流地伸出食指弯一弯，“举？”
　　
　　于是楚悠然也大秀演技，趁势窝进她怀里哀哀诉苦，“奴家的命比你更苦啊，日日夜夜承欢在那 男人的怀里，可他、他、他他他却是柳下惠再世啊！”
　　
　　靠！敢情十四到现在还不敢开吃啊！席惜明白了，“嘁！那奴家你不会主动要求来一回更深层次 的交流啊？我就不信他不会食髓知味。”
　　
　　“奴家不懂嘛。”楚悠然仰起小脸扮好学状，“要不姐姐您教教奴家？”
　　
　　“哈！简单之极，奴家你直接扒光他衣服，上下其手N把，然后，嗯？你的，明白不？”席惜老 神在在地教授房中术。
　　
　　“嘻嘻，原来姐姐您就是这样搞定姐夫的啊？”
　　
　　“靠！一码事归一码事，你家的事别扯到我头上来好不好？”席惜的眼神闪烁不停，小麦色的肤 色似有变深的趋势，“俺和那谁谁谁的事另当别论，小处 女莫乱打听。”
　　
　　“哎，无聊。”楚悠然秀气地打个小呵欠，“说白了，那事不就是荷尔蒙在作祟嘛？古老的活塞 运动而已，我知道，是你先吃的他嘛。其实谁主动都没关系，你也不要装害羞啦，不然一点都不像你 。”
　　
　　席惜猛抓头发以示无辜，“可可可我没主动啊，当时我真的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楚悠然眼睛一亮，啊哈！这女人总算愿意秀重点了？叶浅雨可是追问了好几个月 都没问出所以然呢，难道今天她想不打自招？
　　
　　“只是装睡的时候乱蹭了两下，然后睡衣不小心，呃，其实也不是不小心才掉的啦。”席惜越说 越小声，一脚蹭着地板，还食指对食指，表情贼无辜，“然后，就、就那个那个了呗。”
　　
　　楚悠然忍住满腹笑意，很认真地拍拍她的手，“我明白，你在床上是清纯与性感，温柔与狂野并 存的极品女人。甚好甚好，请继续保持。”
　　
　　“噗嗤！”
　　
　　“啊哈哈哈哈……”
　　
　　两人飞快回头，只见叶浅雨的房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一下一下露出两个脑袋，上面的九阿哥 一手抚额抵在门框上，貌似忍笑忍得很辛苦，下面的叶浅雨干脆坐在地上捧腹狂笑。显然，两人偷听 的时间不短了。
　　
　　席惜的小宇宙彻底爆发了！她恼羞成怒地飞扑过去，“你们偷听也就算了，居然还敢笑出声来！ 猫了个咪，还想不想活命了？！”
　　
　　“姐姐饶命！”叶浅雨娇笑着躲到九阿哥身后，不怕死地调侃，“姐姐，小心你的衣服掉下来！ 请注意形象！”
　　
　　“靠！你还说？！”席惜PIA飞九阿哥，拉扯住叶浅雨往床上一丢便压了上去“上下其手”，怕 痒的叶浅雨顿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讨饶的话断断续续地说不出来，“不要！啊！哈哈哈……救命啊 ……”
　　
　　“哎，你们慢玩，我去看看跳跳豆豆醒了没？”九阿哥无奈又好笑地关上房门，他可不敢趟这种 混水，不然席惜这小人天天有“好听话”等着他，还是浅浅容易应付些。经过楚悠然身边时，他悄声 说了句，“楚楚，莫太小瞧了男人。”嘿嘿，如果他猜得没错，十四弟正在房里等着她呢。唉，谁让 他刚才听到隔壁房中传出一声某重物落地的声音呢！
　　
　　羞红飞上楚悠然的俏脸，落荒逃进房中，谁知——应该午睡的十四居然正儿八经地端坐在床头， 见她进来，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浅笑。
　　
　　“呃，你醒了？”楚悠然愣了愣，他不会——
　　
　　“楚楚，过来。”十四拍拍床沿，见楚悠然反而倒退一步，便低笑了开来，“楚楚，我不知道我 原来还是柳下惠，还害你闺怨颇深呢。”
　　
　　“呃，玩笑话而已，你也当真？”楚悠然脸上的红晕不由更深，但还算镇定。
　　
　　十四慢悠悠下了床，趿着拖鞋走向她，他走一步，楚悠然便退一步，退到门边时，十四突然伸手 抵住房门，俯首低低地笑，“以前碍着你身子弱，我不敢，可现在——”
　　
　　“可现在你身体不好，你不能！”楚悠然慌忙打断他的话，要死了！他不会大白天的就想圆房吧 ？古代这房子的隔音效果她算是彻底失望了！
　　
　　“可现在碍着你我无名无份，我也不敢。”十四唇边的笑意更浓，“只是若你如席惜那般，一辈 子都不肯嫁给我，我是否可以将我们的洞房夜提前——那么几天呢？”
　　
　　楚悠然很无语，他都将话说死了，她还怎么反驳？
　　
　　“人人都说我老十四是宫中小霸王，可是——”十四笑叹一声，“遇上你，楚楚，我却怎得想霸 道也霸道不起来呢？”
　　
　　“因为你成熟了，不会不讲道理了呗。”楚悠然胡乱扯个理由。
　　
　　十四静静笑看她好一会儿，从脖颈上取下那块具有特殊意义的雕龙玉佩放在她的掌心，两手轻轻 握拢她纤细得不象话的小手，“如果你愿意，就戴上它，我会等你。”
　　
　　楚悠然一呆，随即浅浅地笑了，“说来说去，还是要我主动呢。”
　　
　　十四立马自告奋勇，“那我现在就替你戴上？”
　　
　　“呃，还是我自己来吧。”楚悠然慌忙摇头拒绝他的“好意”。
　　
　　十四轻拥她入怀，在她头顶柔柔笑骂一声，“傻丫头。”
　　
　　“我哪里傻了？你没听见小雨她们老叫我天才嘛？”楚悠然千年难得自夸一次，垂眸看着玉佩上 那个小小的“祯”字，心底不禁涌起一股淡淡的喜悦之情。
　　
　　“你傻呀，男人有几个是柳下惠的？”十四凑近她耳边低声诉说，“其实晚上看着你睡，很难熬 ，只有醒着才能捱过去呢。”
　　
　　“醒着就能不想吗？”楚悠然随口笑问。
　　
　　十四推开她，无奈地在她红透了的小脸蛋上轻刮一下，“也想，但是至少能管住自己不是？”
　　
　　楚悠然只作没听清楚，“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醒了？”怪不得他每天午睡这么长时间，原来晚上 都没睡呢。
　　
　　“我——”十四张张嘴却又住口不言，这叫他怎么解释？方才睡到一半口渴，欲出去喝水，冷不 防听到她在向席惜倾诉“闺怨”，于是就扎扎实实摔了一跤，到现在屁股还疼着呢。
　　
　　“快去睡吧。”楚悠然微微蹙起眉尖，“昨天吴太医还让你静养来着，忘了？”
　　
　　十四不依地拉着她的衣袖，“你——陪我睡一会儿？”
　　
　　楚悠然踌躇一番，见他似乎笑不可抑的模样，眸中也尽是捉弄之色，不由赌气地一咬贝齿，“陪 睡就陪睡！”
　　
　　“呵呵呵……”十四终于绷不住笑了开来，边笑还边抚她的头，“真是个傻丫头。”
　　
　　楚悠然气得柳眉倒竖，学着席惜的母老虎样去钳他的耳朵，十四飞快闪了过去。她娇嗔地斜眼看 他，“你还笑？哼！不许躲！”
　　
　　“好好好，我不笑，不笑。”十四乖乖地将脑袋伸到她面前，笑意浓浓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唇角却止不住地往上弯。
　　
　　“去休息了啦！”楚悠然轻推开他的脑袋，一手扬起玉佩，“不然，遥遥无期哦。”
　　
　　“啊？好！”十四立马化身成乖宝宝，连转个身都嫌浪费时间，直接将自己摔上床，踢飞拖鞋盖 好被子，伸手邀请她，“来，你也来睡呀。”
　　
　　楚悠然被他如脱兔般的动作吓了一跳，随即轻笑道：“这样也能上床？我算服了你了。”她一如 往常爬上床睡到里边，闭上眼睛假寐，可没过几秒钟便觉两道灼热的视线一直绕着她的脸打转，刚消 褪的红云又悄悄飞上脸颊。她伸手捂住他的眼睛，“你要我说几次？睡觉！”
　　
　　“嗯，我这就闭眼、睡觉。”十四明显是个心口不一的家伙，他非但没闭眼，长长的睫毛还在她 掌心刷呀刷地，惹得楚悠然干脆转过身去不理他了。十四低笑一声，埋进她如黑瀑般的秀发里，心满 意足地蹭了蹭，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此时，门外潜伏老半天的席惜和叶浅雨愤怒地对望一眼，猫了个咪！又没录着美妙的那啥声！失 望之极的席惜退出手机的录音功能，无趣地耸肩说道：“得！又没戏。”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叶浅雨似乎万分不满楚悠然仍能保持处子之身。
　　
　　“情到浓时情转薄，没法子啊没法子。”席惜打着呵欠走人，出了个馊主意，“叶大婶， 要不 你让你家男人在某两只的食物里下点猛料试试看？”
　　
　　“去死！居然陷害到我头上来！”叶浅雨抡起粉拳开打，“有本事你去惹那个怪胎！我可不要吃 那些恐怖的菜！”
　　
　　“嘁！我不陷害你陷害谁去？”席惜边往外跑边小声嚷嚷，“第一你够笨，容易陷害，第二谁让 你是我朋友？朋友就是用来陷害的。咋的？想咬我？来啊来啊！”
　　
　　“呀呀呀！有种你别跑！”叶浅雨干脆脱下脚上碍事的拖鞋奋起直追，“你个死小强，给我站住 ！”
　　
　　“你当我傻啊？不跑才怪嘞！啊——哦！”席惜刚回头做了个鬼脸，身体便撞进一个硬实的男人 怀里，抬头一瞄，立马笑靥如花，“哎呀！亲爱的奸夫，为嘛你每次都出现得这么及时嘞？来来来， 席少我惹上河东狮了，麻烦你替我挡住先。”
　　
　　四阿哥单臂搂住她，非常中肯地表达了他的看法，“肯定是你先惹的小雨。”
　　
　　“姐夫，你真是个大好人！”叶浅雨谄笑着奉上一顶高帽子。
　　
　　席惜岂能示弱呀，她立马接上一句，“奸夫，你真是个大坏人！”
　　
　　“你都这般叫我了，我不奸不坏怎衬你？”四阿哥搂住她往回走，“小雨，今儿晚上有庙会，你 不叫九弟陪你去逛逛？”
　　
　　“呀呀呀，约会！我也要去约会！哇噻，两人世界哦！”叶浅雨嘴里哇哇乱叫着找她家男人去了 。
　　
　　“我才不要去大街上人挤人，没劲！” 席惜不情不愿地磨蹭着脚底，身子后仰由他推着走。
　　
　　四阿哥以她惯用的理由堵住她，“你都好多天没出门了，莫非想学那些套子中的女人？”
　　
　　奸诈小人！席惜幽怨地回眸，嗯，看来下次出门瞎溜得找个不一样的理由了。她一路嘀咕着随四 阿哥回到怜心阁，原先打算好酉时末尾便逛庙会去，谁知刚过申时，老天竟淅淅沥沥地哭个没完了。
　　
　　这下子惹得本想带席惜去购首饰的四阿哥也失了兴致，怏怏不乐地搬了公文来批阅。不贤慧如席 惜自然不会给他红袖添香，她像只无头苍蝇似的瞎转悠许久，才请侍墨找来一张懒人藤椅置在檐下， 身上盖了条薄毯子，一手伸出檐下，边玩雨水边唱歌。
　　
　　屋内的四阿哥不时掏掏耳朵，蹙眉抿唇的样子让人觉得公文处理起来很棘手，可谁知道他的大半 注意力倒是在听她在干嚎呢。
　　
　　“雨一直下，气氛不算融洽，在同个屋桅下，渐渐感到心在变化，你爱着他，也许还带着恨吧… …为何当初那么傻，还一心想要嫁给他，就是爱到深处才由他，舍不舍得都断了吧……”
　　
　　四阿哥悄悄横她一眼，哪来的狗屁曲子？气氛咋不融洽了？谁的心在变化？她有一丁点想嫁给他 的意思嘛？这个欠修理的死女人！她敢断给他试试看！如有心灵感应似的，席惜没唱几句就换曲了。
　　
　　“……听，海哭的声音，叹息着谁又被伤了心，却还不清醒，一定不是我，至少我很冷静，可是 泪水，就连泪水，也都不相信。听，海哭的声音，这片海未免也太多情，悲泣到天明……” 
　　
　　哼！她冷静，可他却越来越坐不住了！可接下来的曲子——他几乎一字都听不懂！很好，听不懂 也好过被她气死。席惜可不知他独自狂生闷气，尽找着自认为极应景的歌东一句西一句地瞎哼哼，直 至屋内的男人气咻咻地揪她上床，将满腔的不悦经由某种缠绵销 魂的运动传递给她……
　　
　　春雨已歇，可屋内春意仍浓着呢。唉，春天来了，秋收季节还晚得了嘛？
　　
　　



第一○五章 不跑不成仁

　　“呱、呱、呱~~~”一阵凄惨无比的乌鸦叫声吵醒了席惜，她睁眼一看，靠！哪来的乌鸦呀？明 明是奸夫在玩她的手机嘛！她不是藏得好好的嘛，这男人何时摸出来还学会开机了？
　　
　　四阿哥见她醒来，小手儿明显颤了一下，将手机往枕头下一塞，“还早，你再睡一会儿。”
　　
　　席惜暗叹口气，这男人似乎趁她熟睡时挖她的秘密挖得不亦乐乎呢！她挠头想了三秒钟，摸出手 机，调小音量，放了首阿信的《海阔天空》给他欣赏。
　　
　　“小夕，你——”四阿哥眸中难掩惊奇，但更多的是欣慰与满足。
　　
　　“嘘，你听歌，我睡觉。还有，这事别告诉你皇阿玛，不然你们爷俩抢玩具，我可帮不了你。哎 ，我只是日行一善而已，你不用太感动，小心伤身体哦。”席惜很不厚道地自恋兼警告完毕，又蒙上 被子继续睡她的大头觉。
　　
　　“死女人，就爱强嘴。”四阿哥轻声笑骂，将手机放在枕头上，一手轻拥住她，一手不住抚弄她 的耳垂。
　　
　　“PIA飞！”席惜不耐地扯下他的手丢开，“不许吵我睡觉！”
　　
　　“陪我玩会儿。”四阿哥腻声软语相求，还故意朝她耳朵里吹气。
　　
　　席惜没好气地吼了回去，“本小姐只陪睡，不陪玩！”
　　
　　“那咱俩就睡呗。”四阿哥立马将陪睡的“真谛”贯彻到底。
　　
　　“停！”席惜抽出他两只作乱的手，“拜托！你不用这么感动吧？不就一个破手机嘛？能有啥秘 密呀？”
　　
　　“你莫管，总之爷心里高兴就是了。”四阿哥如是回答。
　　
　　“你爽，可我不爽！”某人继续吼。
　　
　　“那是你的事，关我何事？”
　　
　　“……”
　　
　　从此，由手机引发的殴斗案隔三岔五就发生一回，而怜心阁的晨起之吼也改了词儿，“你丫的找 死！猫了个咪！接——招！”
　　
　　“砰！嘭！咣啷……”
　　
　　“呵呵，你玩不过爷的。”
　　
　　“呼哧——呼哧——”
　　
　　……
　　
　　如此这般，反反复复，春去夏来，秋逝冬至，某一天席某人却屌不起来了。只因四阿哥的寿辰没 过几天，以安全期沾沾自喜了大半年的席惜终于中招了！
　　
　　那日，席惜悠悠赶着小马车儿去铺子里，谁知一下车就吐了个昏天黑地！伙计们不敢怠慢，立即 原车将她送回异人居，结果——居然又吐一回！这异常情况惊动了自称尚属大半桶水的中医楚悠然， 两根葱指搭上脉没一分钟，便轻轻吐出两个字：“滑脉。”
　　
　　“滑啥脉呀？说清楚点！”席惜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恭喜你，席惜少爷，您中了冰山哥哥的大奖了。”
　　
　　挽翠却在一旁欢呼雀跃，“哎呀，席小姐，滑脉就表示您有喜了呢。”
　　
　　“砰！”挽翠话音刚落，席惜已一头栽进沙发里，“靠靠靠！死老天！贼老天！你又忽悠俺！”
　　
　　“听天由命，当受则受。”楚悠然丢下八字真言，回房翻出一撂医书研究，全程安全周到的妇产 护理是她必须做好的工作。
　　
　　可席惜却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在房里郁闷了大半天，连午饭、晚餐都没吃，这下可把挽翠急坏了 。一张嘴得喂饱两个人呢，不吃饭咋成？正主儿正出京办公差，据说得过几日方能回来，她想来想去 只得和于文俊去商量，说席小姐为了四爷变得茶饭不思，都一天没进食了，要不请十三爷出马劝告劝 告席主子？
　　
　　什么？席小姐闹绝食？！身负四阿哥重托的于文俊听完一半重点，立即飞马而去，平时半个时辰 的脚程他愣是只用半刻钟就赶到了，气喘如牛地汇报完情况，惹得十三也慌了，“你赶紧进宫去找太 医，我这就去看看。”
　　
　　一刻钟后，异人居多了一个喘得像条临死老狗似的十三侠少，他刚匀得一口气，便立马砸开房门 ，将装死状态中的席惜揪到餐厅，将饭菜往她跟前一推，“吃！赶紧地，给爷吃！不就是小别几天嘛 ？用得着闹绝食以示恩爱嘛？”
　　
　　“我？绝食？还恩爱？”席惜的食指直直指着自己的鼻子怪叫，“我不吃饭和他有一个子儿的关 系嘛？”
　　
　　“和他没关系那和谁有关系？！”十三言之凿凿地指控，“休想骗我你已经用过膳了！于侍卫都 说了！”
　　
　　“靠！一天不吃不会死好不好？”席惜翻翻白眼，耷拉着脑袋欲回房继续郁闷。也对哦，那个死 冰狐还是经手人呢，哪能没关系哦。
　　
　　十三连忙拦住她，“爷再说一次：吃、饭！”老天爷，四哥吩咐的差事真不好当，这席惜随便惹 点麻烦就够他忙得焦头烂额了。
　　
　　“我再回答一次：我、不、要！”席惜也怒了，摆出茶壶式大练“虎门”狮子吼。猫了个咪！天 都要塌了，还吃个P饭呀！
　　
　　下午楚悠然从门底下递进一张小纸条，明确告诉她腹中宝宝的预产期与小干同志非常之接近，惹 得她想死的心都有了！目前来看，嫁不嫁人已是最小的小事儿，生个小女痞子还好，最怕生个男孩， 万一被那冰狐狸拐去随便当作府中某个女人下的蛋，譬如说托词颇不受宠的纽祜禄氏生？那就惨毙了 ！打死她都不要没品到生出个好大喜功、风流好色的乾隆爷！
　　
　　十三可不知道她有这么多的花花肠子，见硬的不行便来软的，“哎呀，我的席大少，席大小姐！ 算我老十三求您了成不？四哥没几天就能回京了，到时您爱咋样都成，麻烦您老人家先用膳好不？”
　　
　　新晋孕妇席某人兀自被自己的猜测吓得神智不清，一边有听没懂地瞎嗯嗯，一边往房里走。这回 十三彻底被她的反常吓倒了！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猛发愁。
　　
　　偷窥瘾患者叶浅雨将房门打开一条细缝，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不时轻叹一声：“唉，惜 惜真可怜啊。”
　　
　　“不就是一个孩子罢了，干啥闹出这么大动静？”九阿哥早就觉察出不寻常，不动声色地套着叶 浅雨的话。
　　
　　“唉，你不懂。这个BB来得太巧了，也难怪惜惜这么敏感。唉~~~愁啊。”感同身受的叶浅雨长 嘘短叹，愁了个半死。
　　
　　九阿哥施出向来能将叶浅雨熏得晕晕然的柔声细语，“哦，怎么个敏感法？”
　　
　　“因为有可能是小干——嗯？”叶浅雨倏然住口，“死鬼！你套我的话？”
　　
　　“唉，为夫的小伎俩全被夫人您看穿了。”九阿哥皮皮地笑拥住她，压低声音问道，“连我都不 能告诉的事，似乎真的很严重，有我需要帮忙的嘛？”
　　
　　叶浅雨狠捶他两下才作罢，嘟起小嘴警告道：“你不许说漏一个字！只要惜惜不求你，你啥也别 说、别管，知道不？”
　　
　　“依四哥对席惜的宠爱，你们所担忧的事其实我也能猜出几分。”九阿哥淡淡说道，事到如今， 他早已将那个尚未成为事实的事实消化殆尽了。
　　
　　“所以惜惜才会变成这副鬼样啊。”
　　
　　“莫担心，我们去找楚楚商量商——”九阿哥的话还没说完，忽听闻客厅大门发出一声惨叫，紧 接着便是李德全紧张万分的叫嚷声，“挽翠！席小姐人呢？在哪儿？吴太医，赶紧去张罗呀！”
　　
　　这天大的动静将房中所有人都轰了出来，唯有席惜焉了叭唧地蹭过去，“干嘛呀？全哥，火烧屁 股似的？”
　　
　　“哎呀，我的小祖宗！您啥不好玩偏要玩绝食？”李德全摆出一张欲哭无泪的老脸，“连皇上都 快急上火了，何况是别人？”
　　
　　“有啥好急的？我又没说一辈子不吃饭，放心，两餐不吃饿不死。”席惜窝在沙发上，捧着在李 德全看来消瘦N多的小脸蛋儿郁郁说道。
　　
　　“李谙达，请转告皇上无须多虑。”楚悠然轻笑着解释，“席怀孕了，一时不能接受这个事实而 已，待我劝劝就没事了。”
　　
　　“什么？！”
　　
　　“怀孕？！”
　　
　　十三、十四和李德全同时大吼，怀孕！天哪！又一个未婚生子的主儿！
　　
　　席惜掏掏耳朵，不满地瞪着楚悠然，说的话却是冲着那三人去的，“干嘛？我又不是假狮王，难 道我不能怀孕嘛？”
　　
　　十四率先醒过神来，“哈哈，这下四哥可要乐坏了。”
　　
　　“屁！四哥要愁死了才对！”十三震惊过后，大不以为然地谴责某人，“你瞧瞧咱们席师尊，有 怀孕的样儿嘛？都不好好吃饭！”
　　
　　“哎哟喂！这可是大喜事嘞！”李德全兴奋地直得瑟，赶着吴太医在为席惜请脉，不住在一旁打 转儿，“怎样？真啥事也没有？席小姐没事？胎儿也安好之极？哎呀，太好了太好了，我这就禀告皇 上去！”
　　
　　骚乱一盏茶时间后，席惜被N多人轰到餐桌边，乖乖地扒饭吃菜。她扒一口饭便朝始作俑者投去 一记幽怨的眼刀。旁人都激动成老母鸡了，那经手人岂不是比老母鸡还老母鸡？她要当自由的席大少 爷，她不要下蛋，她不要当娘……咦？要不尝试一下古代的打胎术？
　　
　　“不许给我转歪念头！”楚悠然像是看透了她的想法，趴在桌子上和她鼻对鼻，眼对眼，“就算 一点点都不可以！”
　　
　　“您站着说话不腰疼，您损人不利己，您害我变成缚手缚脚的玻璃人，您不是好人，呜呜呜~~~ ”席惜控诉这个没事丢炸弹的闲人。
　　
　　楚悠然轻笑出声，扬声叫道：“十四，进来一下。”
　　
　　“咋了？是席大少，啊不！席夫人有何吩咐？”十四嘻笑着走进来，顺便损席惜一句。
　　
　　“十四，席的情绪非常不稳定，恐怕没姐夫不成呢。所以我想你能不能亲自跑一趟，将这个喜讯 告诉姐夫？”楚悠然柔声提出要求。
　　
　　十四貌似不是很情愿，“这个，让丁侍卫去不就得了？我好不容易休假不用去军营，你就让我好 好歇息几天嘛。”
　　
　　楚悠然趋过去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十四蓦地眼睛一亮，“真的？好好好！我现在就出发！ ”
　　
　　席惜不解地看着十四像只快乐的小鸟似的飞了出去，斜眼问道：“喂，你给了他啥好处？”
　　
　　“玉佩。”楚悠然吐出两个字。
　　
　　这下席惜的眼睛也亮了，“啊？同床共枕N久，难道你们到现在都还没那个那个？哇靠！楚悠然 ，你是不是人啊？也不怕人家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被你搞得不举、早泄加阳——”
　　
　　“闭嘴！想自由的话就少给我下流！”
　　
　　“啊？！你有法子？”席惜的眼睛顿时变得更亮更大，“天才美眉，快快快！说说说！”
　　
　　楚悠然学她平时的痞样竖起一根食指摇三摇，用日语说道：“一个字，走！”
　　
　　“嘁~~~”席惜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般瘫进椅子中，“普天之下，莫非皇土，躲个啥劲儿啊？死 Angel，你也忽悠我是不是？”
　　
　　楚悠然笑得很笃定，“Moon，你走的话，一来可以避过众人对你的过分关爱，二来可以让位给正 主儿生产正牌BB，三来也不用面对你奸夫娶新妇的尴尬，不好嘛？”
　　
　　席惜转了转眼珠子，托起腮帮子装可爱状，“可是亲爱的，如何俺家奸夫只认定俺，不认其它人 ，咋办？如果King想俺想得紧，来个天下通缉令，又咋办？”
　　
　　“Moon，那是我的事，你只要高高兴兴出门去，等小干他娘的肚子一有消息，你再平平安安回家 来就好，OK？”楚悠然摸出一把席惜专用的炭笔，附耳过去如此这般地交待一番。
　　
　　席惜的眼睛一会儿睁大，一会儿眯小的，末了在楚悠然的脸颊上狠“叭”一口，“Angel，怪不 得你要支走你男人，真是天才！不谢不谢，至少你将自个推销出去了。哈哈，等俺回来再好好审问详 细过程，知道不？”
　　
　　“一个字。”楚悠然又竖起一根食指。
　　
　　“啥？”席惜眨眨眼，还有锦囊妙计？
　　
　　“滚！”能将脏话说得如此优雅高贵者，唯有楚悠然也。
　　
　　“靠！”而能将脏话骂得正气凛然者，恐唯有席惜也。
　　
　　第二天，席惜在九阿哥的掩护下，悄然出了城。她化妆成一个衣衫整洁却打满补丁的糟老头儿， 驾着一辆小马车，载上一点小货郎的丝线布匹之物，悠哉游哉地朝九阿哥罩得住的势力范围内行去， 心里乐滋滋的，呀呀呀！自由的空气呼吸起来都贼带劲呐。
　　
　　没走多久，忽闻前路马蹄声声，眨眼间，几骑良驹载着风尘仆仆的赶路人擦身而过，尘土飞扬间 ，席惜轻咦一声，哟呵！不是说还要好几天才能回京嘛？她偷偷回首又望了一眼，挥挥子虚乌有的帕 子，假哭一声，“奸夫哎，奴家命苦哎，眼下就要和您拜别嘞。奴家可不想看您既娶新妇，又提枪上 他人的床哎！嗯？不对，应该这样说，另抱旧欢？也不对。靠！不管了，创造历史要紧。猫了个咪！ 管你丫上谁的床，回来再劳动改造也不晚！”
　　
　　就这样，可怜的雍亲王爷和孩子儿他娘分道扬镳，当N年后某人不小心说漏嘴时方才明白，他那 叫一个恨啊。
　　
　　“什么？！离家出走？！该死的谁能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雍亲王爷此时可一点都没有雍容 华贵的样儿，气急地连连咆哮。呀呀呀，其势犹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贼有看头。
　　
　　屋内众人均怕怕地倒退三步，齐齐指向竹楼，“出门左转，找楚楚！”
　　
　　于是雍亲王爷车转身子，飞速奔向竹楼讨要答案。刚推开吱呀作响的竹门，楚悠然便轻轻丢来一 句话，“姐夫，是我叫席走的。”
　　
　　“为何？”四阿哥深深吐纳两下，事情似乎没他想象中的简单？
　　
　　“也不为何。”楚悠然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棋子，美眸直直盯着他低声说道，“只因明年八月、 十月，王爷您将喜得两位小阿哥，而明年的某月某日，您将迎得美妾归。席惜此番出走，只为贺您三 喜临门而已。”
　　
　　“楚楚，影子都没的事儿，何喜可贺？对你们三个，我自认从无违心之论，打和席惜在一起后， 我亦如十四弟一般，绝少踏进其它妻妾的房间一步！可为何席惜却这般猜度我？”四阿哥气不打一处 来，猛然一掌击在竹门上！
　　
　　楚悠然微微摇头苦笑，“难道你还不懂？你不妨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你不是须为席惜负尽三妻四 妾，便是要出于身份地位的考虑而负了席惜。然你是——皇室中人，这一点你一辈子也改变不了，我 们亦如此。所以，不能改变的就别改变，该来的便让他来便是。你所说没影子的事，我们却必须让其 成为板上钉钉的事，我们有——我们的苦衷。”
　　
　　“她去了哪里？大致总有个方向罢？”
　　
　　“如果纽祜禄氏和耿氏相继怀上你的骨肉，席惜自然会回来。”楚悠然索性挑明了说。
　　
　　纽祜禄氏？耿氏？原来如此，怪不得席惜仿似对她们另眼相待的样子！四阿哥咬牙恨声道：“那 她不会自个跟我说？非得怀着孩子瞎跑？”
　　
　　“吴太医都说席的身子壮得像头牛，带球跑也没关系。”楚悠然见他似有软化的迹象，不由轻笑 道，“倒是你，如何少作努力多收果实才是你目前最需考虑的事。毕竟席也是女人，若你宠幸他人太 多，她自然也会捧醋狂饮。”
　　
　　“哼！她都不告而别了，爷还管她饮不饮醋？”四阿哥赌气的意味十足，可眸中却飞速掠过一丝 ——心疼？
　　
　　“这么说来，我给王爷您准备的易受孕期知识也不必传授了？”楚悠然呵呵轻笑，就不信你不怕 席给你排头吃！
　　
　　“爷干嘛不听？反正闲来无事。”四阿哥撩起袍摆，坐落在案边，俊脸染上一抹红晕，“讲啊， 楚大夫，你还真当我闲得慌不成？”
　　
　　这冰山男人别扭起来还蛮可爱嘛。楚悠然忍住满腹笑意，拿出早就准备妥的手稿柔声讲解起来， 四阿哥虽满脸通红，但却听得异常认真。
　　
　　嗯嗯嗯，看来被硬逼着去摘墙内红杏，不是一般人能干得了啊！
　　
　　




第一○六章 浆糊不好熬

　　“当哩个当，当，当——没啥好当的呀？”席惜摊手摊脚地窝在一张藤榻中，百无聊赖地自娱自 乐中，“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感情多深，只有这样才足够表白，死了都要爱，不哭到微 笑不痛快，宇宙毁灭，心还在……咳咳，貌似起调太高了。喂，美蝈蝈，笑一个嘛！”
　　
　　约摸一丈之外的“揽月亭”中，被席痞子称为美蝈蝈的明月楼非常听话地弯了弯菱形小嘴，“你 又无聊了？”
　　
　　席惜随口应了声，第N次痴痴看着一身道袍的明月楼，天人！真是惊为天人呐！她本以为老九是 大清天下最妖孽的妖孽男，谁知竟有比他更妖孽的极品柔弱小受不说，最令人垂涎三尺的是他竟然没 剃发！呀呀呀，她首次发现道教不用剃度的规矩真是可爱到爆！可惜人无完人，如此花样美男却是一 个瞎子！
　　
　　“哎，花满楼蝈蝈，席少我教你唱歌好不好？”席惜自从见到这位绝世蓝颜后，常将他当成古龙 笔下的花满楼看待。
　　
　　明月楼轻轻一笑，一双毫无焦距的凤目忽然转向一旁，席惜见状飞快缩回张望中的脖子，果然！ 0.01秒后，一把柳叶刀已插在藤榻的枕头处！
　　
　　“席惜，不许带坏月儿！”一个低沉的男声冷冷响起，“不想你的伤口养上一年半载的话，就给 我学会当哑巴！”
　　
　　“风景这边独好，且有美人相伴，养伤又有何妨？”席惜不怕死地奋勇抗争。
　　
　　“你想你肚子里的娃娃现在就和你道别？”那男人的声音顿显怒意。
　　
　　“嘁~~~那席少我就得感谢仁心仁术的小土哥哥您了！”
　　
　　“席惜！你究竟是不是女人？！”咯~咯~咯~~小土哥哥似乎在咬牙切齿。
　　
　　“当然是！不但是女人，还是前凸后翘的女人！”席少卖瓜，更胜王婆。
　　
　　“哼！不知害臊！”
　　
　　“啊哈！席少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自个不再厚脸皮！”
　　
　　“你！你——”小土哥哥终于反驳无道也。
　　
　　明月楼再次发出轻笑声，“你们俩每天斗嘴就这么几句，怎得还不厌烦？”他扶着黄花梨木桌站 了起来，不料脚下一个打滑，眼见就要摔出亭去！
　　
　　“飞人乔丹来也！”席惜吊儿郎当地吹声口哨，果然“嗖”的一声，一个湛蓝的影子飞身而至， 稳而准地接住明月楼轻搂进怀里，“月儿，又不记得了？有事叫我便可。”
　　
　　“我没事，笑尘。”明月楼轻轻挣脱他的怀抱，笑容略显伤感。
　　
　　“月儿你——”被唤作笑尘的男人忽然一皱眉，暗含警告地瞪着啧啧有声的席惜。
　　
　　可席惜岂会鸟他？她发出这一个多月来新培养的每日一叹，“真爱无罪乎？无罪。真爱无敌乎， 无敌。我说小月儿，咱们不就是男人爱男人嘛，有嘛大不了的呀？就你那小体格，还每日长吁短叹的 ，有这必要嘛？”
　　
　　明月楼摇头轻叹，“惜，哪有你说的这么容易？若世人都如你这般，我和笑尘也不必避世而居， 正道中人也不必日日夜夜追杀我们了。”
　　
　　“啊啊啊~~~！”于是席惜捶胸顿足兼求天求地，“苍天啊！劳您来道闪电劈死俺吧！大地呐！ 劳您开条小缝吞了俺吧！面对这个榆木脑袋，俺无限悲愤ING！”
　　
　　笑尘的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可看向明月楼却多了一抹悲痛。月儿何错之有？那些自诩名门 正派却做尽卑鄙之事的江湖中人又懂什么？可月儿却偏偏以此自缚，总认为是他害得自己身败名裂， 从小便体弱的他又怎受得起这般郁结？亏得席惜天天逗乐，日日开解，月儿似乎才有了点笑容。只是 这女人就不能委婉些劝解吗？
　　
　　席惜偷偷朝他做个鬼脸，继续狼嚎，“啊啊啊~~~那日俺为嘛要跑到你家来？美到没天理的蝈蝈 是极品小受也就罢了，偏偏笑尘兄不但是个王者强攻，还贼腹黑啊！非人折磨啊！能忍者，得道也！ ”
　　
　　“那日我就不该一时心软听了月儿的话救你！”笑尘兄明明气黑了脸，却硬生生扯出一个恐怖的 笑容，“席惜，你最好解释清楚小受、强攻、腹黑是何意，否则休怪我怠慢于你。”
　　
　　“靠！你个腹黑攻，你啥时善待过我了？我一睁眼你就拿鞋底擦我的脸！”一提起这碴儿，席惜 便彻底怒了！
　　
　　话说那天，席惜与奸夫对面相逢不相识后，过了没半个时辰，忽闻身后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 声，吓得她以为死冰狐认出她追捕来了。谁知回头一瞄，竟然是十来个蒙面黑衣人，个个手执明晃晃 的兵器，一见她的面目便呼朋引伴，“就是她！兄弟们，上啊！千万莫负了太子爷的大恩大德！”
　　
　　靠！大白天杀人还明打着旗号？不是太过自信，便是借刀杀人！难为这当儿席惜还有闲情逸致分 析来敌的意图，她斩断马车的缰绳飞身上马，一边将身子紧贴在马背上，一边抽出手枪不住回头观望 ，脑袋更没闲着：往树林走？虽易藏匿，但对方跟得如此紧迫，搞不好更容易被对方围捕！往官道走 ？这帮人会见人杀人，遇鬼杀鬼嘛？靠靠靠！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顾自个的小命要紧！就往人多的 地方蹿！
　　
　　“操他娘的蛋！那娘们的坐骑脚力不弱呀！兄弟们，围堵住她！太子爷有令，死的也成，活捉更 好！哈哈，叫这贱人好好享受享受男人的真功夫！”貌似首领模样的黑衣人口吐秽语，指挥手下催马 包围前行。
　　
　　席惜的坐骑看上去虽然瘦弱，却是九阿哥精挑细选的良驹，那帮人一时倒也追不上她。眼见前方 小山头露出一方城墙的角檐，炊烟袅袅，显见与城镇已不远。席惜精神一震，无论如何，先混进闹市 再寻求脱身之法。她这算盘打得贼响，可这时身后却传来箭矢破空的刺耳呼啸声！疾驰中的马儿蓦然 嘶声悲鸣，随即软卧在地！
　　
　　“靠！”席惜非常庆幸这几年没白挨肖紫蝶的揍！她在半空中一个翻身稳稳落地，回身便是一枪 ，“砰”！一个黑衣人立马中枪落地。席惜举起手枪阴笑道，“射人先射马，真TM够屌！来啊！想见 阎王爷的就尽管来！”话虽说得彪悍，心中却暗自着急，眼睛也往两旁观望。只因这点功夫，她已数 清人数，十二个！USP的弹匣她一直没换，可备用弹匣却在背上的包袱里，就算有时间拿出来也不一 定够喂这些移动靶！看来只有朝左边的树林躲避了。
　　
　　“这娘们有厉害的西洋火器！拿暗青子好好招呼她！”黑衣首领发出命令后，率先下马躲在马身 后叫嚣，“兄弟们，弄死这贱人！”
　　
　　席惜见状顾不得开枪，飞快旋开救命冰丝朝最近的大树射了出去，人在半空中仍不忘射翻两个黑 衣人，可随即感觉右臂一震，“猫了个咪！干嘛非破坏我的酷疤啊？！”麻的？不痛？靠！有毒！席 惜脑中刚闪过最新信息，便觉眼前的黑衣人的数目又多出N个！她猛然咬破下唇，疼痛使得她的神智 稍稍清醒，强撑住最后一口气连连射出救命冰丝，往树林深处蹿去，隐约听见身后传来混乱的脚步声 和黑衣人的叫嚣声。
　　
　　“兄弟们上啊！那娘们中招了！”
　　
　　“哈哈，敢情吴兄弟的迷魂药还有此妙用呀！”
　　
　　“……”
　　
　　此时慌不择路的席惜看见前面有幢精致的小庄园！她随手拗了根树枝，狠戳手臂力求保持清醒， 于昏昏然中飞渡进院，无力地摔落在一座临水亭阁边，朦胧间只见一蓝一红的男女相拥而坐，“美女 ，打扰一下……”
　　
　　晕！当席惜勉力张开眼睛时，却见头顶低悬一个——鞋底？！她随手PIA飞，“靠！谁的破鞋？ ”
　　
　　“你说什么？！”一个冷冷的男声飘然而至。
　　
　　席惜慌忙以手肘支地挪开几步坐起身，忽觉眼前怪怪的，赶紧垂眼望去，眼睛顿时成了斗鸡眼！ 猫了个咪！人中穴上为嘛有根针？她想都不想立马拔了出来，“噢！痛痛痛！”
　　
　　男声的主人——蓝衣人揪住她的长发拎到眼前，“说！哪个门派的走狗？”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鸟人席惜是也！”席惜拼命挥舞前爪上摸下掏，手枪呢？老伙计死哪去 了？
　　
　　“无名小卒？哼！谅你这个怀着身子的女人也不敢说谎！”蓝衣人手一扬，席惜已飘飞出去，安 全降落。咦？这地还蛮软的嘛。啊！人肉躺椅？！她赶紧看爬起来跳开两步，一望四周，好家伙！十 二减三，九个黑衣人，一个都不少！
　　
　　“这些人都是你杀的？”席惜抖嗦着问道，难道她狗血地遇上江湖侠士了？啊呸！侠个屁士！哪 个侠士会让她躺在鞋底下，会揪她头发，会丢飞她！
　　
　　“念你是妇道人家，又有孕在身，我姑且饶你一命。若你敢泄露此地行踪，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 也不会放过你！”蓝衣人指着地上的尸首命令道，“记得将这些尸体处理干净再走。”
　　
　　“你杀的干嘛要我处理？”席惜忿忿然开骂，“我刚才手里拿的东西在哪？还给我！”
　　
　　“谁耐烦要你的破物事！”蓝衣人随手一扬，“还不快滚？”
　　
　　“噢！痛！”席惜的脑门一痛，啊哈！老伙计！她像变了个人似的嘻笑道，“帅哥，美女，谢谢 两位的救命之恩。”手一点也不麻，这人又会施针刺穴，估计毒被他顺手解了吧？
　　
　　“我不是女人。”红衣人轻轻说道。
　　
　　“啊？”席惜机灵地瞧向“美女”的脖颈，有喉结！啊啊啊~~~为嘛这男人能留发？清朝不是有 个“留发不留头”的破规矩嘛？咦？道袍？难道是道士？可可可这两个男人之间的亲昵程度似乎不亚 于她和死冰狐啊？难道是——她失声惊叫出来，“男男恋？”
　　
　　“你再多说一句？”蓝衣人面色骤沉，杀气徒现！
　　
　　席惜顾自低头察看右臂的伤处，“我才懒得管你们呢，男人爱男人，见得多了。”
　　
　　“难道你一点都不觉得有违伦常？”红衣人似乎很惊讶。
　　
　　席惜耸耸肩，“嘁！想爱就爱呗！只要是真爱，是男是女又有何关系？”
　　
　　“说得倒中听，哼！”蓝衣人话虽如此，但杀气却已消去几分。
　　
　　席惜紧紧背上的包袱，“哎，我得走了，不然被我奸夫抓回家去就惨了。如果京城有人打听到这 里，麻烦你们说连只陌生蚊子都没见过！”
　　
　　“你不会是想让江湖人士来此一聚罢？”蓝衣人跨前一步拦住她。
　　
　　靠！这死耽美男的疑心病好重！席惜头大地瞄瞄四周环境，“行，我不走。前提条件是你必须养 我个一年半载，好吃好喝好睡好玩一样都不能少，最主要的是不能泄露我的行踪。”
　　
　　蓝衣人尚在杀与放两者中犹疑不定，而红衣人却柔声应承，“好。”
　　
　　“好？”席惜狐疑地看看红衣人的神色，仿似遇到一根救命稻草——席少她是根稻草？！
　　
　　于是，席惜这一留就是一个多月，每天闲着没事养养胎，不是和那个小心眼的耽美男笑尘兄对吼 几句，再不然就和极品小受明月楼胡说八道一番，时不时给他洗洗脑，塞一些现代的爱情观。比较可 恨的是笑尘兄是个百分之一万的同性恋，对于她这个女人可谓是丝毫不假辞色，一旦说错一个字便绝 不手软，立马飞刀侍候。虽不曾真下狠手，却也成就了她一身闪躲飞刀的绝技。
　　
　　不过话说回来，席惜天天套呀猜呀，基本将两人的底摸了个透。原来明月楼出身江南世家，其父 年逾五十方得一子，可独子自小体弱多病，大夫曾明言其活不过二十岁。于是明父听从他人建议，让 其出家做道士，以求道家延寿之法。五年前，明月楼年近弱冠，其父坐立难安，适逢江湖侠医途经杭 州，使尽法子请他回府治病。谁知笑尘对明月楼一见钟情，再见已此生非君相伴不可，于是携其私奔 ，流落江湖数载。然纸包不住火，江湖人士在明父的重金悬赏之下，得知大名鼎鼎的侠医误入魔障， 拐骗病儿供己凌 辱（当然也有人说是妖道祸害侠医），均不禁群情激愤，每每相邀堵截，欲正侠道 之风。双方厮杀五年，江湖正派人士死伤无数，而明月楼却被人射瞎了一双善睐明眸。人道最危险之 处即是最安全之地，笑尘带着明月楼购置京城富贵人家的闲置小庄园，一为藏身，二为寻求某种药物 而来。
　　
　　回忆到此，席惜第N次问笑尘，“我说你丫的，倒是说呀！究竟想找啥药嘞？搞不好席少我可以 帮到你哦。”京城？药物最多最好的地方不就是大内皇宫嘛？
　　
　　“一种稀世珍药，你一介妇人，怎能帮得了？”每被问及这事，笑尘依然苦笑以对。
　　
　　“靠！你说一下会死哦？”
　　
　　“笑尘，你就告诉她罢。否则，她天天问个没完没了。”
　　
　　“就是就是，听你爱人的话，赶紧揭晓答案啦！”席惜见笑尘似有开口的迹象，立马加上一记猛 料，“要不我先说我的猜测，这药呢，只有皇宫才有对不对？
　　
　　“你，唉，我知你是聪明人，只是——”笑尘微睇明月楼一眼，他并不意外席惜能猜中。只因这 些日子以来，刁钻机灵的席惜怪招迭出，他早领教够了。
　　
　　“我要听药名！”席惜非常不满吞吞吐吐的笑尘。
　　
　　笑尘沉吟许久，方低低开口说道：“此药名叫‘续命神丹’，由世间多种珍奇药物炼制而成，据 闻当今皇上每年服一粒，以保身健力壮。”
　　
　　“续命神丹？没听说过啊？”席惜疑惑地追问道，“你确定真有此药？不是传说？”
　　
　　“确有此药，我师傅生前曾远赴塞外采得其中一味，半途却被大内密探夺去不说，几乎命丧当场 ，幸而命大逃出生天。但我师傅对此耿耿于怀，没过几年便郁郁而终。”笑尘的语气平淡，但紧握的 拳头可不是这么回事。明月楼虽眼未能见，可他的手却悄悄握住了他的。笑尘微笑着咕哝了一句吴侬 软语，两人十指紧扣相对而笑，感情之深可见一斑。
　　
　　“那——依小月儿的病情需要多少粒药？”席惜蹙眉问道，听起来这药真的很珍贵呢，不知道康 师傅愿不愿割爱？
　　
　　“一粒至少能延五年寿命，我若能与月儿再共度五年，也够了。”笑尘凝睇着明月楼淡淡笑说道 。
　　
　　“噢！这样啊？”席惜飞奔回房，在楚悠然为她准备的包袱中找出一匹白布帛，当着两人的面以 炭笔写上，“我遇见一个花满楼式的人物，需要老爹的续命神丹治病，最少三粒，多多益善，来者不 拒。请老爹追查太子或八爷府上是否派人进行过追杀行动。PS：我过得很好，乐不思蜀，勿念。”
　　
　　“席惜，你写的是什么字？”笑尘看着一连串古怪的文字，不解地问道。
　　
　　“让我朋友试着帮你找找药呗。”席惜一边检查汉语拼音，一边随口解释。
　　
　　明月楼一直沉默不语，到此时方才出声问道：“惜，这药不是能找就找得来的。你那朋友是何人 ？”
　　
　　“我孩子的父亲，别问我为嘛要逃出来，问一万遍我也不说。”席惜扭一扭依旧苗条的小蛮腰， “笑尘，你信得过我的话现在就进京，趁着深夜时分，将这布条挂在京城第一大酒楼锦萃楼的顶楼上 ，三日后再去取回应布条。不过千万别被人跟踪，不然我铁定被抓回去。”
　　
　　“锦萃楼？可是当朝九阿哥的产业？”笑尘紧蹙一双浓眉，“席惜，莫非那个风流无双的九爷就 是你孩子的父亲？”
　　
　　“呸！我才不屑爬他家的墙呢！去放个炮仗倒是乐意。”席惜又从包袱中摸出一个殊意居特制的 小锦囊，放进一粒子弹，硬塞进他手中，“喏，记得把这个也一起绑上去，记得下次要拿回来。天色 快黑了，你快去快回，不然我拐了小月儿笑熬浆湖去。”
　　
　　笑尘双眼紧盯席惜良久，猛然一跺脚沉声说道：“好，我信你一次！”说完卷起布帛飞掠而去。
　　
　　席惜幽幽长叹一声，“小月儿，他就是萧乐山，是不？”
　　
　　“你、你怎知晓？”明月楼瘦弱的身子徒然一震，席惜笑嘻嘻地搂住他的肩，“安啦安啦，以前 听人说起过，凭我这天才脑袋，不想猜到也难啊。”
　　
　　“也对，江湖传言颇多。”明月楼慢慢低下头，一滴晶莹的泪珠滑下他秀气的脸蛋，“终究是我 害苦了他。”
　　
　　“嘁！你少来，我可不会像你的小土哥哥那样安慰个没完。”席惜推着他往厨房走，“走走走， 我做饭给你吃。”
　　
　　



作者有话要说：某冰在开新坑与填旧坑拼命纠结ING。。。。




第一○七章 为伊费思量

　　
　　三日后的午夜，笑尘在N多暗桩环伺下，飘然取了一个小包袱安然返回。刚踏进房门，他便急声 呼唤席惜：“席惜，有回音了。快看看，说甚来着？”
　　
　　席惜打开包袱，取出一张小纸条一看，笑了。她将一个小檀木盒递给笑尘，“盒子里有服用的方 法，你自己看。”
　　
　　笑尘接过檀木盒仔细审视一番，盒盖一角镌刻着一个细小的篆书“密”字，他紧张地看了一旁静 坐无声的明月楼一眼，犹如捧着他的生命一般，微颤着双手轻轻打开——稍显粗浊的呼吸立马停顿， “五、五粒？”
　　
　　“嗯哼~~如果你把席少俺伺候好了，也许还有赏——还有药可拿的说。”席惜笑眯眯地说道，嘻 嘻，楚楚出马，一个顶仨！
　　
　　笑尘狐疑地看着她，并未听漏那个“赏”字，他曾无数次揣测过席惜的身份。只因这女子看上去 虽毫无大家闺秀、名门淑媛该有的仪姿与礼节，装扮更逊色于平常百姓，可她自从进入此地起，却从 不曾对屋内精致异常的陈设多看一眼或赞叹一声。他有时故意随口问起，而她信口说来，虽多是奇谈 怪论却也头头是道，让人叹服。如今她随手一纸书函，竟能要到如此稀世之药，这一切怎能叫他不起 疑？
　　
　　对于笑尘堂而皇之的研究工作，席惜撇嘴问道：“让小月儿服药去啊，发什么愣呀你？”
　　
　　笑尘依然浓眉紧蹙，指指盒底的书签，“此药需晨起时空腹服用，是以明儿再服也不迟。”他转 身将檀木盒塞进呆怔的明月楼手里，“月儿，你有救了。”
　　
　　“真的？笑尘，笑尘。”明月楼此时方敢确信，不禁泪珠盈睫，喜不自禁地扑进他怀里，泣不成 声地喃喃低语，“席惜，您的大恩大德，我与笑尘无以为报，请受我们一拜。”
　　
　　“哎哎哎！别呀，举手之劳而已。”席惜慌忙拦住下跪的两人，“嘁！又不用我自掏腰包，你们 拜嘛呀？小土哥哥替我送信，我给你弄药，扯平了。”
　　
　　“这如何能比？席惜，往后若有用我之处，只管开口。只要我萧乐山办得到的事，定当不遗余力 。”萧乐山终于自报家门，他摸出一把柳叶刀递给席惜，“我和月儿约定，不想再过居无定所的日子 ，是以最近几年会在京城附近落脚。这小刀也算是我在江湖上的信物，你只需遣人在京城茶馆内散布 意欲找我的消息，我自会到府听候差遣。”
　　
　　席惜虽不曾闯荡过江湖，却也明白这个所谓的约定其实就是江湖人物有恩必报的作风，她郑重其 事地接过这把N次“危及”她小命的柳叶刀，挠着脑袋苦思“定情之物”，忽然眼睛一亮，“啊哈！ 就这个！”
　　
　　“什么？”萧乐山和明月楼齐声发问。
　　
　　“喏，这个小东西叫——嗨！你们管它叫什么？”席惜摸出一粒子弹回敬萧乐山，“你有事的话 ，就直接拿这个去锦萃楼找人。嘿嘿，不过没女人帮你，男人倒应该不少。”
　　
　　“你——胡说八道！”萧乐山闻弦歌而知不雅意，不禁怒目瞪视。
　　
　　“嘻，我懒得理你吹胡子瞪眼睛的！”席惜打个小呵欠，挥手走人时仍不忘调侃一句，“小土哥 哥，今晚虽值得庆贺，但仍要悠着点来啊！哈哈，我住你们隔壁呢，又是夜猫子的说。”
　　
　　“席惜！”这下连明月楼的脸红得都能滴出血了。
　　
　　“月儿，你莫理她胡说——”
　　
　　“九道！哈哈~~~”席惜反手关上房门，披月戴月，踏歌离去，“爱你不是两三天，每天却想你 很多遍，还不习惯孤独一人，狗屁江湖，没你相伴……”
　　
　　屋内两人不住摇头笑叹，“这丫头，太不象话了。”
　　
　　“呀呀呀，不知俺那奸夫在干啥子嘞？”席惜本想捉弄耽美哥哥，却不知竟将自己的思念引了出 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呜呼哀哉，死冰狐，几十年没见，不知您老还健在乎？”
　　
　　远在百里之外的四阿哥此时正秉烛夜思呢，忽然莫名奇妙打了个喷嚏！他起身去关窗，然刚走到 窗边却缩回手来，“不能关，不然那死女人非将我当成被子踢下床不可。”随即苦笑开来，其实毁了 这房子都无妨，反正那死女人不在。
　　
　　唉，这都算啥事儿啊？席惜这没良心的死女人怀着孩子跑得无影无踪，哼哼，还乐不思蜀？午夜 刚过，老九便让倒夜香的老头子送来一封密函，说席惜有确信儿了。据楚楚猜测，席惜出行时极可能 遭到过追杀，所幸为人所救，且救她之人重病在身，席惜似为报答才不得不提前来信，让楚楚索要皇 阿玛的续命神丹。老九细细转述了楚楚求药时的情形，说当时皇阿玛得知席惜的来信内容后大为震怒 ，厉声说了句“死性不改！”
　　
　　依此看来，追杀席惜的人确实如她所疑，不外乎是太子和老八。可太子自那日之后，一直安分守 己呆在延禧宫，手下无人来报异常情况。可是老八最近称病告假，于城外别园中休养，却不知是他在 背后操纵此事，还是那女人自作主张，狠下杀手欲置席惜于死地？总之不管如何，一旦查出，他必当 还其十倍、百倍之痛楚！
　　
　　短短数十天，四阿哥每日上下朝都饱受众人谴责目光的洗礼，五弟、十三弟等人都对他的“负心 之举”相当不满。当然，幸灾乐祸之人也不少，譬如老十，曾当众放言他日席惜回京，必定大闹雍亲 王府。
　　
　　这一切只因席惜私自离京没几天，四阿哥便在纽祜禄氏房中连宿三夜，前几日大夫刚诊出他临幸 有果。若不是他整日黑着一张脸，估计他那贤慧的王妃要大肆欢庆了，谁让他的子嗣在众兄弟中是最 少的呢？若非她还算是个明白人，铁定要嫌弃席惜这外室专房霸宠了。五弟曾托十三弟私下屡次暗劝 ，可又谁知他是有苦难言，此等艳福不欲享也得享啊？更可气的是他非但不能解释，而且还得紧赶慢 赶地“负心”去，但愿前几夜对耿氏的宠幸也能如愿罢。
　　
　　如今只余最后一件“喜”事——迎娶年氏，他本以为这事最易摆平，皆因年羹尧昔日三番四次提 起其妹容貌姣好，才情过人，且仰慕于己多年，言下之意实为联姻而来。前儿托人去提亲，岂知年羹 尧这厮竟然左推右诿，字字句句皆指向席惜，说是怕自家妹子受委屈。哼？怕受委屈就不会送妹子给 人家做妾侍，无非就是想讨个稳妥点的名位罢了。昨日再叫人许以侧福晋之位，那厮当即应允了。哼 ！甚么内阁学士？甚么四川巡抚？甚么封疆大吏？还不是一介钻营官场的小人罢了。若非这厮将来能 派上点用场，又经楚楚提醒，凭他这般前恭后倨的样儿，他岂愿礼贤于斯？
　　
　　四阿哥正想得出神，忽闻窗外传来“啾啾”的蛐蛐儿叫声，他立即起身走到窗边，轻咳一声，“ 何事禀报？”
　　
　　“爷，不知这可是席小姐的物事？”墙角蹿出来一个玄衣男子，急急递上一粒弹壳。
　　
　　“嗯。”四阿哥轻捏着弹壳翻看，南巡那晚他曾特意捡了一粒弹壳，送给戴铎去调查席惜的身份 。虽然两者不一样，但他能确定这是席惜独有的。
　　
　　“爷，属下还察看到一些树杆上有硬物嵌入的痕迹，还、还有血迹。”玄衣男子略微有些口吃， “但属下不敢肯定席小姐是否受了伤。”
　　
　　“嗯？”四阿哥原本淡漠的鼻音顿时浓重许多，席惜只说救她之人有伤，可不曾说过她受了伤？ ！可是，想想也对，那死女人就算受伤也不会告诉任何人。现在，他非常怀疑她的“乐不思蜀”另有 深意。这事该不该禀告皇阿玛呢？一旦惊动了皇阿玛大举搜查，自然能加速找到她，可是也极可能暴 露自己暗中培养多年的势力。相信她的能力按兵不动？还是——
　　
　　“爷，您是否还有吩咐？”玄衣男子见四阿哥不像往常那般果断命令，反而迟迟不曾开口，禁不 住出声提醒。
　　
　　“唔，请戴先生过来，现在。席小姐之事，需加派人手搜查，一有消息当即来报。”四阿哥沉声 说完，便即转身回房。
　　
　　“是！”
　　
　　约摸一刻钟后，一位身着青衣的中年男子匆匆翻墙而入，尚未进房，已朝临窗而立的四阿哥问道 ：“四爷，深夜召在下前来，可是有甚异变？”
　　
　　“戴先生，确有要事相商，快快请进。”四阿哥迎他进房，取出弹壳递给他，“据手下调查所得 ，席惜与对方交手时可能受了伤，我虽已加派人手查她行踪，却怕她知我甚深，有的是法子避过我的 追查。我欲将此事禀告皇阿玛，只因眼下也只有皇阿玛的暗探无孔不入，无所不能了，不知戴先生有 何高见？”
　　
　　“自然不妥。四爷，皇上万寿节那晚，因楚小姐意外，使您得知皇上身边除却常见的暗卫之外， 尚有更隐蔽的暗线。如今多方人马皆在追查席小姐的下落，连皇上都不曾查探到的事，您若贸然禀告 ，万一被皇上得知，那您多年的苦心布置便要付于一旦了。”戴铎微一拱手，“此招甚为凶险，请四 爷三思啊。”
　　
　　“我所思虑的正是此因。”四阿哥抚额苦笑，“戴先生，可她——不是其它寻常女子，若叫我撒 手不管，我委实难以做到。”
　　
　　“四爷，那日承您开怀畅谈，在下亦知席小姐乃是世间少有的奇女子，您付心于她原是应该，何 况她还怀有您的骨肉。”戴铎见状苦苦劝告，“可席小姐自身功夫不俗，智谋过人，且向来能逢凶化 吉，依在下看四爷不必多虑，您就等着喜抱麟儿罢。”
　　
　　“依你所说，此事作罢便了？”
　　
　　“四爷，您可别生气，在下说句不中听的话，任何女子都比不过您所图谋的大事啊！”
　　
　　“戴先生的意思我自然明白，我暂且依你所言，观望几日再作打算。”四阿哥徒然收拢掌心的弹 壳，“那个位置我势在必得，我心爱的女人也当如斯！”
　　
　　“四爷您雄才大略，胸揽天下，自不会如八爷那般受女人左右，更不会如九爷倾情于女子。在下 窃认为，依目前情形来看，最需注意的反而是四爷您的亲兄弟——”戴铎偷偷观望四阿哥的脸色，语 气颇为迟疑。
　　
　　四阿哥轻哼一声，“无妨，老十四想与我斗，还早着呢。”并非他自视过高，刚愎自用，撇去各 自的势力不谈，单凭楚悠然在自己面前的言行，他便觉自己的胜算更大一些。他极为信任自己的预感 ，如同那次他预感楚悠然有秘密一般。
　　
　　“四爷，众多对手都对那宝座虎视眈眈，凡事需小心为上。皇上既然对席小姐这般看重，再依您 和席小姐的情义，想必能助您一臂之力。”戴铎虽心折于他身上隐隐散发出的王者之气，但仍难免忧 心，毕竟眼下形势太过复杂，朝堂之事可谓是瞬息万变，无论何时都得慎之又慎。
　　
　　四阿哥断然拒绝，“不，我应允过她，也曾对己发誓，朝堂之事绝不容她插手。戴先生，此事以 后莫再提起。”
　　
　　“唉，可惜了。若席小姐能与十三爷联合当您的左膀右臂，那您可是如虎添翼呀！”戴铎扼腕叹 息，“不过，现今太子虽失了皇上欢心，但确实仍不宜过早透露您的意图，免得皇上生疑见弃。”
　　
　　“无用之人或锋芒毕露之人都宜被皇阿玛嫌弃，这是为臣子之道。当日幸亏戴先生提醒，我虽身 居太子麾下，也方可安然无恙。”四阿哥微微一笑，态度恭敬却不失身份地赞上一句。
　　
　　“四爷言重了。”戴铎也莞尔以对，“是八爷的前车之鉴真正提醒了您，实非在下之功。”
　　
　　四阿哥呵呵轻笑，“据我情报所得，当年叶小姐与老九闹翻后，席惜在其府上曾慨叹成也萧何， 败也萧何，其实说的正是郭络罗氏。”
　　
　　“原来竟还有这种事？”戴铎深以为然地频频颔首，“席小姐的见解确实非凡，想那八爷当年若 非恭亲王力荐，再加上人品也算俊朗，不然以郭络罗氏一族的势力也并不是非他当乘龙快婿不可。只 可惜八福晋的为人就——”
　　
　　“戴先生，这事你我心知肚明就好。嘿嘿，老八嘛，我不会再给他半点机会去讨皇阿玛的欢心。 ”四阿哥冷冷笑道，“至于老十四，目前敌友难辨，防范在先就是了。”
　　
　　“如此甚好，甚好。”戴铎眼见劝诫有功，不禁轻松一口气。
　　
　　四阿哥忽尔蹙眉道：“戴先生，我尚有一事相求。”
　　
　　“四爷请讲。”
　　
　　“我想劳烦你这几日抽个空儿，亲自出马查探查探席惜的消息。”四阿哥的指节轻叩书案，眸中 难掩忧虑。
　　
　　戴铎当即应允，“莫说四爷您开口，但凭席小姐的为人，在下也愿效犬马之劳。四爷请放心，在 下现下就与谭兄弟他们联络，布置妥当后立即出发。”
　　
　　“有劳了。戴先生，有你襄助于我，实是我幸。”
　　
　　“哈哈，在下却认为席小姐有您眷宠，才是大幸。”戴铎起身抱拳告退，“四爷，告辞！”
　　
　　“请。”四阿哥微笑相送。
　　
　　幸事？嗯，有她相伴确是他人生一大幸事，却不知席惜是否也有同感？至于谁才是最幸福的人， 呵呵，来日方长，往后再作定论也不迟。
　　
　　





第一○八章 逃妻不好逮

　　“真的好想你，真的好想你，真的好想你……”叶浅雨甩着“水袖”招魂似的围着四阿哥转悠， 已将这句歌词唱了几百遍。
　　
　　四阿哥无奈地瞥她一眼，他的冰山气势在异人居完全失效，甚至已具备搞笑的潜质。他起身敲敲 房门，“九弟，麻烦你管管你的女人。”
　　
　　正在哄跳豆宝贝午睡的九阿哥探出半个头，悄声说道：“四哥，麻烦你快找到你的女人，不然你 我的耳朵都不好受。”
　　
　　四阿哥瞪视他两秒钟，拂袖转身，重重落座。他看着趴俯在茶几上埋头苦算的楚悠然和肖紫蝶， “楚楚，今日已是第五日，席惜怎的还不来信？”
　　
　　楚悠然浅笑吟吟地伸出一只手翻转两下，再竖起两根指头，“小雨。”
　　
　　“姐夫，你来了没多久，但这个问题已问了十二次，OK？”叶浅雨学着席惜的痞样大翻白眼，拖 鞋啪嗒啪嗒拍着地板，“楚楚与惜惜约好五日一信没错，今天是第五日也没错，但是！但是因为姐夫 您、各位阿哥，包括老爹的大匹人马都围了锦萃楼一个多月，人家会来才怪呢。要不然，为嘛上次那 白布条都插到殊意居去了？呃，楚楚，你说我今晚头上会不会多块包头巾？”
　　
　　“阿拉伯王子？唔，那也挺酷的。”楚悠然揉着额角，这算帐的事还真让人头痛，以前见守财奴 席惜不用半小时就能搞定，为嘛她这天才反而被一堆大写数字整得七荤八素？十三在锦萃楼当看门人 ，十四又去军营了，唯一貌似精通帐簿的九阿哥却以不易介入别人生意为由拒绝帮忙，至于四阿哥？ 唉，得了吧，求人不如求己。
　　
　　四阿哥闻言长叹一声，习惯性地以手支颐，扮起沉思者来了。肖紫蝶见他一副容颜憔悴，茶饭不 思的愁模样，不禁轻声劝道：“王爷，以席小姐眼下的功夫，既有火器傍身，人又机灵， 我想她自 保绝无问题。您不如放宽心，静等神秘人晚上送信来罢。”
　　
　　“我明白，可她这四个多月来的来信尽说安然无恙，乐不思蜀，谁敢确信她是不是在讲瞎话？” 四阿哥顾自忧叹如诗人，“唉~~~再说她还怀着身子，身手断不可能如以前那般利索了。”或许，他 当初根本就不应该听戴铎的话，现在搞得自己进也不成，退也不妥！他瞄瞄墙上的西洋挂钟，不知道 皇阿玛这会子午歇起了没？不管了，进宫再作打算罢！
　　
　　“姐夫，要走了？”楚悠然见四阿哥猛然起身，似乎作了一个非常重大的决定一般，不由出声问 道。
　　
　　四阿哥向众人点头道别，“嗯，有杂务尚需处理，我先回了。”说完不等应答，飞快出了门。
　　
　　“楚楚，姐夫他——”
　　
　　“静观其变。”楚悠然淡淡笑道，这几个月来最处之泰然的人莫过于她了，原因很简单，相信席 惜。然四阿哥关心则乱，希望他别搞出什么不必要的乱子才好。
　　
　　四阿哥一只脚刚蹬上马车，便见于文俊疯狂拍马而至，他来不及下马便急声禀告，“王爷，卑职 方才在茶馆打探消息时，听闻江湖人士谈及，饭后将去围剿萧乐山和那个妖孽男子，所说的地点似乎 与当日席小姐与杀手交战地处在同一个方向。据江湖传言那妖孽男子乃从小重病之人，全凭萧乐山的 神仙医术吊着一口气儿，是以卑职突然想起，席小姐上回讨要皇上的珍药，不知是否与这两人有所关 联？”
　　
　　“难道她并未远离京城，而是出城不久就落了脚？”四阿哥略一思忖，随即恍然大悟，“五日一 信，本就是近地信约，而非当初和楚楚约定的远地十天半月一信。嗯？为何前两次却相隔十天才来信 ？该死的！那死女人忒奸诈了！故布疑阵唬弄爷来着！”
　　
　　“王爷您——”
　　
　　“我先赶去，你将此事说与楚小姐听，再来与我汇合！”四阿哥一吩咐完，便抢了于文俊的马绝 尘而去。
　　
　　“但王爷您不可孤身一人……前去啊。”尘土满天，一人一骑早没了踪影，于文俊的大呼也变成 了小叫，他狠狠跺下脚急步返回园中，迅疾发出飞鸽传书，指挥手下援助主子，这才向楚悠然等人禀 告去。
　　
　　而四阿哥也在路过某个联络铺子时，顺手抓过门口的小厮丢下一句：“快去锦萃楼找十三爷，通 知他率人去城外那个树林子！”
　　
　　“爷，哪个？哪个树林子？”那小厮正欲问清楚，却见主子不见了人影，只得飞奔赶去禀告十三 阿哥。唉，城外颇多树林子，主子交待得不清不楚的，可千万莫误了事才好，不然他项上人头难保啊 。
　　
　　当十三听完小厮转述的消息后，眼睛一亮，“哇靠！难道席师尊有消息了？各位兄弟，有想和老 十三一起瞧热闹去的不？”
　　
　　五阿哥和十阿哥这几个月日日厮守在锦萃楼欲一睹神秘送信人的风采，今日恰巧连病愈回城的八 阿哥也赶来探听，三人一听有了音讯，立马就起身出门，各自招呼随身护卫同去赶场子，当然也没忘 记遣人去宫里禀告一声。
　　
　　于是乎，一行数十人快马赶到城外那个树林子，见四阿哥的手下正在那里观望，见他们到来，立 即迎了上来，“各位爷，方才王爷已着人打探到树林深处有户人家，现下正赶去呢。”
　　
　　众人一听，纷纷弃马，“赶紧的，快去快去！”
　　
　　“小李子，拿爷的剑来！”
　　
　　“小——”
　　
　　“砰！”众人正忙活间，忽闻树林深处传来一声熟悉的枪声，相视一眼后猛然大呼，“那是席惜 的火器！走啊！还愣着干嘛？”
　　
　　“喂！十三，等等我，等等我！”
　　
　　十三刚蹿出两步，身后却传来叶浅雨的娇呼声，他头也不回地嚷了一句，“小雨，快点儿跟上！ 席惜仿似出事了！”
　　
　　“啊？我咒他娘的叉叉叉！哪个不长眼的敢和惜惜对阵？”叶浅雨慌忙四爪并用地滚落下马，一 旁的九阿哥立即拉住她，紧跟在众人身后飞跑。
　　
　　此时，席惜护在明月楼身前，持枪指着眼前一群江湖人士拽拽叫嚣，“来啊！有种的上来啊！你 们这帮脑子不清不楚的狗屁名门正派，人家爱男爱女关你们鸟事？有本事说出个四五六来啊！他俩相 爱是害人了？还是碍着你们啥了？噢，我明白了，不会是害得各位大侠的女儿们嫁不出去了吧？哈哈 哈……你们这帮人见人厌、道貌岸然的假道学、伪侠士！想死的话就——”
　　
　　“席惜，莫胡言乱语。”一旁的萧乐山听她越讲越不象话，不禁蹙眉轻声警告。
　　
　　“哎！大爷，我说的可是大实话！你——喂！你想干嘛？”席惜原本轻松的语调忽然阴森冷硬， “这位白衣大虾，你那贵手偷偷摸摸地在摸什么？摸暗器嘛？有喂毒嘛？来啊，咱俩比比，是你发暗 器快，还是俺这西洋火器快！”
　　
　　被席惜点名的白衣青年拱手微笑，“非也非也！在下甄清成，承蒙江湖朋友抬爱，人称玉面郎君 ，人尽皆知在下只使剑，不屑以暗器伤人。”
　　
　　“真清纯？还真以为你一身白衣飘飘，就称得上玉面狼君了？我呸！你丫清纯个屁！”席惜狠啐 一口，斜乜着眼瞄他，“真不使暗器的话，那刚才你的爪子朝身后摸什么？向同伴发指令如何围攻我 们？还是你TMD痔疮患了？”
　　
　　萧乐山在旁边暗暗笑叹，席惜这丫头永远有气死人不赔命的本事。嗯？又有人马来了，看来今日 之事难以善了了。
　　
　　“你这女子竟敢——好，很好！念姑娘你乃女流之辈，在下让你三招便是！”玉面郎君瞬间气得 红了脸，想他自出道以来，何时曾被人如此侮辱过？若此事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在江湖上立足了？他 抽出青钢剑一挽剑花，誓欲将席惜斩杀于剑下，以雪此耻！
　　
　　席惜挺一挺微隆的小腹，“为了俺家孩子，俺不和你喊声喊杀。”
　　
　　七八个江湖人士顿时大蹙眉头，萧乐山这帮手究竟懂不懂江湖规矩？人家都划下道儿来了，刚喊 打喊杀得最起劲的人却不干了？！
　　
　　“席惜，你还算聪明。”四阿哥悄无声息地缓步而入，摆出一张阎王爷的黑脸朝孩儿他娘走了过 去，“难为你还记得自个怀着身子，嗯？”
　　
　　席惜咽咽唾沫，怕怕地往萧乐山身后一躲，可说出的话却全不是那回事儿，“哎，萧大爷，瞧见 没？收尸的来了。”
　　
　　四阿哥的一脸冷漠终于崩溃了，他跨前一步抓来席惜护在身后，这才拱手说道：“萧先生，幸会 。那日内子出城遇刺，多蒙萧先生搭救，胤禛感激不尽。”
　　
　　“谁是你内子？”席惜不满地嘀咕。
　　
　　“你给我闭嘴！回去有得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间！”四阿哥恨得直咬牙。
　　
　　“应兄你言重——”萧乐山客套了半句蓦然住口，应真？胤禛？难道是当今四皇子！怪不得讨药 如此轻而易举，原来席惜常挂在嘴边的奸夫竟是雍亲王！
　　
　　“四哥！”
　　
　　“席惜！”
　　
　　“席师尊！您老人家没啥事罢？您吓坏我老十三不要紧，可千万莫吓着四哥啊。”
　　
　　随着乱哄哄的一片叫嚷声，五阿哥等人相继走了进来，各自和席惜打招呼，但对相拥而立的萧乐 山和明月楼只略作寒暄，连多看一眼都没有。
　　
　　席惜一见十阿哥指着自己的肚子瞪眼傻笑，貌似想调侃几句的样子，连忙截住他的话头，“十阿 哥，好久不见了，最近讨新媳妇没？”
　　
　　“嗨！家里有那个笨女人还不够啊？非得再去讨一房找不自在？”十阿哥没心没肺地嚷嚷着，忽 然凑近她的耳朵小小声报告，“四哥倒是好事将近喽，嘿嘿~~”
　　
　　“好事将近？这么说还没搞定？”席惜飞起一脚朝四阿哥踢了过去，“喂！讨个小老婆而已，干 嘛磨蹭到现在？”
　　
　　“席惜，莫动气， 小心身子！此事容我待会慢慢解释给你听。”四阿哥冷冷横了十阿哥一眼， 嘴里却说得客气，“五弟、八弟、十弟，你们怎的都来了？”
　　
　　“四哥客气了，不知能否帮上一点小忙？”五阿哥面色一沉，利眸扫过亭外的江湖人士，昔年驰 骋沙场的大将军气势立时显露无遗，“席惜，这几位是何方神圣？”
　　
　　席惜尚未开口，萧乐山已往前一步，“各位，所谓江湖事江湖了，我萧乐——”
　　
　　“好你个萧乐山！”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中年汉子突然哇哇大叫起来，“你和妖道纠缠不清也就 罢了，竟然还勾结满清鞑子！看来自今日起，江湖上再无‘侠医’萧乐山的名号了。”
　　
　　“你说谁是妖道？！”萧乐山和席惜同时吼问！明月楼是萧乐山唯一碰触不得的死穴，而席惜最 恨“妖道”两字，在她看来“妖孽美男”是赞誉，但叫妖道就是不行！
　　
　　“猫了个咪！浆糊啥时由你说了算？”席惜不屑地呸了两声，“萧乐山，原来这就是你们所谓的 江湖？嘁~~~我看不混也罢！”
　　
　　十三却彬彬有礼地笑说道：“各位，在下想奉劝一句，‘满清鞑子’这四个字只有一种人能叫得 ——死人。”
　　
　　那络腮汉子见自个一句话竟引来两方人马的杀气，又见己方人马已被侍卫们团团包围，不由抽出 腰刀虎吼一声，“俺就要叫满清鞑子！俺金刀吕今儿和你们这些清狗拼了！”
　　
　　四阿哥一扬眉，冷冷笑了开来，“杀、无、赦！”侍卫们立即施展出全身解数，欲将这些逆贼灭 杀殆尽！
　　
　　好斗的十阿哥、十三仗剑欲冲入战区，却被席惜喝住，“十阿哥、十三，给我回来！”
　　
　　十阿哥的眼睛瞪成铜铃似的，“席惜，为嘛不让爷打架？”
　　
　　因为怕十三的右膝受伤，落得啥鹤膝风的破毛病！可这能和人说嘛？席惜狠狠瞪了回去，“你们 在旁掠阵就好，江湖人多有暗器，小心着点。还有，就凭你那几下布库，打得过人家几十年的内家功 夫嘛？”
　　
　　十阿哥原先并不服气，但看见曾教过自己功夫的侍卫们也应付得颇为艰难，才明白她所言非虚， 只得讪笑着退避到一旁。
　　
　　萧乐山将明月楼往席惜身边一推，“席惜，能帮我照看一下月儿嘛？”
　　
　　“笑尘，不要，不要。”明月楼死死拽着他的袖角不放。
　　
　　“不能，因为席少我没空。”席惜淡笑着从腰带中抽出消声器，刚才为了震摄敌人才故意拿掉的 ，现在真要开杀戒，倒怕惊着面如死灰，一直抖嗦不停的明月楼了。
　　
　　四阿哥手臂一伸，将席惜搂回怀里，怒声道：“你现在还能打打杀杀嘛？”
　　
　　“不明白，因为——”席惜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娇滴滴的呼唤声打断了。
　　
　　“惜惜~~~~”叶浅雨从墙头飞扑而下，“扑倒惜惜！调戏惜惜！”
　　
　　四阿哥飞快地往前一杵，双手扶住飞奔入怀的叶浅雨，头痛地叹息，“小雨，席惜有身子了，可 禁不得你这么一扑。”
　　
　　“哇哇哇~~~”别误会，这不是谁受伤的惨叫，而是叶浅雨发现美女帅哥时表达惊喜的方式，“ 美女！我要抱美女！”
　　
　　这回换作萧乐山当柱子了，“这位小姐，他——”
　　
　　“我不是女子。”明月楼对待这个问题永远只有这句解释，然而脸色更见黯然。
　　
　　“哇靠！不是美女？那是帅哥喽？”叶浅雨继续哇不停，围着明月楼猛打转，“禟禟，我要抱抱 这帅哥！你不许阻拦，不然我休了你！”
　　
　　“休？休……”明月楼似乎被狼女吓倒了，不禁朝席惜依偎了过去，那小模样儿楚楚可怜极了。
　　
　　席惜与随后赶到的九阿哥同时翻个白眼，“花痴雨，要抱美男可以，不过得先问问人家的爱人同 不同意。”
　　
　　九阿哥暗暗朝萧乐山拱拱手，投去一个无奈的眼神，“请多包涵。”
　　
　　“嗯？”叶浅雨的脑袋忽左忽右地瞄两人，“惜惜，耽美男？”
　　
　　席惜嗯哼一声，顾自紧盯场中战况，耳听叶浅雨欢嚷着，“我喜欢！啊哈！我喜欢你们！我叫叶 浅雨，是惜惜的……”
　　
　　没过两分钟，席惜突然拉过叶浅雨，将USP往她手中一塞，搀扶起明月楼撤退，“小雨，记住！ 要手稳、眼快，看准了再射，别误伤自己人。还有——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活着离开！”
　　
　　“OK！”叶浅雨一昂头，娇声喝道，“你们都守到墙上去，堵死他们的退路！”
　　
　　阿哥们闻言均抬手指挥手下让开路，那些江湖人士情知西洋火器的厉害，但仍想作番殊死搏斗， 手执兵器背靠背围成一圈，戒备地看着叶浅雨。
　　
　　叶浅雨忽然娇笑不断，旋身急舞，层层迭迭的裙摆泛起阵阵绿浪，正当众人搞不清楚她的意图时 ，她忽然停步、射击！“砰！砰！砰！……”
　　
　　“倒倒倒倒……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小雨，七个人，你却用了九枪。”十三 仿似对她的成绩非常不满意，“你太浪费咱们席师尊的、的子弹，对，子弹！”
　　
　　“嘁！不理你，我去找惜惜！”叶浅雨拍拍呆愣中的萧乐山，“哎，美男攻，快醒醒，赶紧带路 啊！”
　　
　　萧乐山猛眨两下眼睛，见那帮江湖人士全都气绝身亡不说，侍卫们连埋尸的坑都在开挖了！他慌 忙一边将众人领向后院，一边诉说认识席惜的前因后果，众人不时提些问题，但都有礼地不提及任何 关于明月楼的话题，甚至连萧乐山拜谢赠药之恩时，也都淡淡避了过去，俱说小事一桩而已，不足挂 齿之类的客套话。
　　
　　



作者有话要说：据说夏天只有白痴才会感冒，好吧，那瓦承认瓦是白痴，还是挂了两天点滴的白痴。 泪奔~~~~




第一○九章 小泄下天机

作者有话要说： 汗一个先~~~因重装过机子，以前搜索的资料全没了。凭着记忆以为年氏是康熙五十 年进入雍亲王府的，而今晚开写前又去查了资料，才知是五十三年进的府。如果现在拗回来也不是不 可以，但恐怕会毁了具有天才记忆能力的楚楚美眉的光辉形象，SO……将错就错罢，行不？表PIA俺 ~~~

资料一：敦肃皇贵妃年氏，湖北巡抚、后加太傅、一等公年遐龄之女，原授一等公、抚远大将军、川 陕总督年羹尧之妹也。雍正帝妃嫔之一，雍正帝在藩邸时年氏为侧妃，康熙五十四年，生皇四女。五 十九年，生皇子福宜。六十年，生皇子赠怀亲王福慧。雍正元年五月，生皇子福沛。十二月，册封贵 妃。三年乙巳十一月，病亟，晋皇贵妃。旋于是月二十三日。
　　年氏入雍邸差不多应该在康熙五十三年。她是雍邸所有妻妾中最年轻的一位。并在康熙五十九年 到雍正元年，连续生下三位皇子，可见她在这几年颇为受宠。当然和她的兄长年羹尧有一点关系，但 大部分还是她本人得到了雍正的喜爱。 
　　她入雍邸为侧福晋，雍正元年被封为贵妃。年龄最小，地位仅次于皇后那拉氏。而和她在藩邸并 肩的另一位侧福晋李氏，入府比她早，年龄也比她大，却只封了齐妃。 这么看来，年妃似乎很受宠。不过雍正三十月年，雍正为皇后举行了册后大典，皇妃公主及命妇们要 向皇后朝贺。本来按照惯例，向皇后朝贺后，还要向贵妃也祝贺一下。但雍正却取消了向贵妃祝贺行 礼，他以此表示在这个国家里只有一位皇帝，一位皇后，他不愿意让女人们来左右他。

资料二：敦肃皇贵妃，年氏，巡抚遐龄女。事世宗潜邸，为侧福晋。雍正元年，封贵妃。三年十一月 ，妃病笃，进皇贵妃。并谕妃病如不起，礼仪视皇贵妃例行。妃薨逾月，妃兄羹尧得罪死。谥曰敦肃 皇贵妃。乾隆初，从葬泰陵。子三：福宜、福惠、福沛，皆殇。女一，亦殇。

　　“站住！爬墙男，不许过来！不然我虐你儿子！”席惜恶狠狠地叫嚣，说到“儿子”两字时还死 蹙着眉头，靠！那死耽美男每搭一次脉，便说她十成十生儿子。倒霉啊！若是个女儿多好啊，看她不 教唆女儿将天下帅美秃瓢男们祸害得清洁溜溜！
　　
　　四阿哥第N次止住脚步，“我爬——我进她们的房间，本就是依楚楚所言，实非我甘愿。”
　　
　　“嘁！席少我不管，总之你碰过别的女人，今年都别想碰我一根手指头。”席惜翘起脚瞎晃悠， 顺手抓来一杯茶很淑女地轻抿一口，“靠！小土哥哥弄的破安胎茶还真不是一般的难喝。”
　　
　　“小夕，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就不讲！亲爱的王爷，难道您没听说过女人怀孕脾气会变差嘛？”席惜的歪理顺手一抓一大把 。
　　
　　四阿哥不管不顾地上前两步，“其实我也没去宿几夜，就——自从她俩有孕后，这几个月来别说 我没碰过任何女人，而且除出京办差之外，剩下的时间都夜宿异人居，不信你去问问小雨。”
　　
　　你是高科技新型播种机啊？成功率有这么高嘛？席惜斜眼睨他，哼！信男人的话不如相信母猪会 爬树。她用酸死人的语调问道：“哟，亲爱的，说说，您究竟花了几晚时间去蓝田种玉啊？”
　　
　　“真的小夕，相信我，我是照着楚楚的法子做的。”四阿哥脸显愁色，可心中却有一丝窃喜，原 来她也会吃醋啊。
　　
　　席惜眼珠子一转，“哦哦哦，天才美眉不会是教你啥受孕期安全期的知识吧？”
　　
　　“聪明。小夕，都这么多日子没见了，你让我抱你一会儿好不好？”四阿哥见她似有软化的迹象 ，赶紧再越线两步，“况且我光这一会儿就洗了三回脸和手，再去清洗的话，那十三弟他们还不都得 笑话我？”
　　
　　席惜歪头思考足足有三分钟，眼见他的表情越来越紧张，不禁喷笑出声，“好了啦，逗你的。来 ，奸夫，好久不见，握个手先。”
　　
　　“你——唉，你能少耍我一回不成嘛？”四阿哥吐出一口长气，轻握住她的手一拉，将她紧紧拥 入怀里，似埋怨又似自责地低语，“小夕，你为何老忘记生辰那日你许我的承诺？你说你不会不告而 别，这回虽是我的错，可你也不该不守诺。当我听到你被袭击的事，吓得差点魂飞魄散，你可知道？ ”
　　
　　席惜满意地拍拍他刻意往后翘的屁股，继续捧醋小饮，“哼！魂飞魄散的人还能播种嘛？”
　　
　　四阿哥稍稍移开身子，捧住她略显丰腴的脸蛋儿，“若不是楚楚非让我去，我只会急着找你，哪 能落下一个负心薄幸的臭名儿让十弟他们嚼舌头？旁人不懂个中原由，难道你还不清楚？”
　　
　　“清不清楚是一回事，可接不接受又是另一回事。”席惜气乎乎地嘟起嘴，总算说了句大实话。
　　
　　四阿哥轻叹道：“将心比心，我自然明白你的心思。可我不明白的是——你为何非让纽祜禄氏和 耿氏怀上我的子嗣，又为何非要我娶年氏过门？年家老二本是皇阿玛在我成年时配给我的佐领，说白 了就是我门下的包衣奴才，可我从来不曾和你提起这人，你怎的——”
　　
　　这死冰狐憋了这么久终于问到重点了！席惜眨巴眨巴眼睛，装出一脸纯洁状，“真的嘛？你真没 和我说过嘛？你真的不喜欢秀色可餐的年美人嘛？”
　　
　　“爷的记性好得很，又向来守诺，自然不曾和你讲官场上的事。”四阿哥撇清之余，还不忘倒打 一耙，“不像你，自己应诺过的事老忘记得一干二净。”
　　
　　席惜仰望屋顶傻傻地哦了一声，“咦？哦？难道是哪个算命的告诉过我，你不但和年美人有一段 好姻缘，还一宠就是十年？”
　　
　　四阿哥闻言紧紧蹙起眉头，静静注视她许久，才慢吞吞开口说道：“有你在，我这辈子、下辈子 都忙活不过来了，岂能傻得再去招惹其它女子？你当爷这么闲天天泡在女人堆里混饭吃？”
　　
　　席惜搔搔鼻子嘻嘻贼笑，“这情话貌似不太中听。”
　　
　　“我说过的每字每句，我都牢牢记着。”四阿哥轻哼一声，摸摸她的脑袋，“可你这里面装的东 西，恐怕我这一生都猜不透。”
　　
　　“要我——告诉你嘛？”席惜眨眨眼，小作试探。
　　
　　四阿哥也眨眨眼，轻笑反问，“你愿意说嘛？爷洗耳恭听。”
　　
　　“不愿意。”席惜答得飞快，不贼不是狐狸啊！
　　
　　“好，那换我问你，你为何认为我愿意娶年氏？”
　　
　　席惜不悦地鼓鼓嘴巴，“因为你喜欢她哥呗。”
　　
　　四阿哥“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若别人这般说，我只会认为她聪明，可换作是你，我不会讶异 一丝一毫。可惜我只能说——”他再次点着她的脑袋轻叹不已，“你太聪明，聪明得吓人。”
　　
　　席惜反摸他的光脑门，“现在我只想说——适合，贼适合舀水。”
　　
　　“嗯？你这死女人，明着暗着就爱骂爷秃瓢是不是？”四阿哥拂开脑门上的爪子，将鼻尖抵上她 的，“亲一个？别躲，我发誓我没亲过她们。”
　　
　　可席惜偏偏躲得远远的，手还抵开他的脸，“不亲嘴咋爱爱呢？”
　　
　　“那事又不是非得亲嘴才能做。”四阿哥将她重搂回怀里，“刚说你聪明，你这会子又变笨了， 不晓得知道得越清楚，心里越不舒坦嘛？你不舒坦，我心里比你更不舒坦。”
　　
　　“俺是女人。”席惜无辜地猛眨眼睛，希冀能挤出一滴泪珠。
　　
　　“你是女人，可你更是一个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的女人，虽然你的目的无人清楚，可我就是知 道。那天你都能狠得下心割肉疗伤，我就明白你这死女人不但对自己狠，对我自然更不会手下留情。 ”四阿哥这话虽说得认真，手指却配合异常地拭她的眼角，“嗯，这叫动物的本能？不对，是咱俩心 有灵犀才对。”
　　
　　“哈哈哈……奸夫，就凭你这句话，席少我决定不再追究你爬墙了。”席惜扶着他的肩膀笑得前 仰后合，嘿！这小狐狸比老狐狸要沉得住气呀。
　　
　　听到这句话，四阿哥才真正舒出心底的一口闷气，学着席惜的痞样甩甩汗，“多谢夫人。”
　　
　　“嘁！”席惜拽拽地仰起下巴，“俺是孕妇，脾气上来随时都有翻案的可能，你丫给我仔细侍候 着。”
　　
　　四阿哥轻笑着捏她的鼻尖，忽而蹙起眉尖，“小夕，以后你别再逼我进她们的房，不然你一躲就 是一年半载的，想你的滋味——真不好受。”
　　
　　“好像不用了。”席惜耸耸肩，她又不是脑子进水了，逼他爬墙逼出瘾头来了。
　　
　　“那——年氏呢？”四阿哥小心翼翼地看她一眼，“你方才不是说我应该宠她十年之久？”
　　
　　死冰狐！刚还夸过他沉得住气呢！席惜眯眼看他好一会儿，伸出四个指头，压低声音说道：“三 子一女，皆早殇，最长命的一个儿子也只活到八岁。”
　　
　　四阿哥愣愣看住她，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末了却只轻叹一声，“倒霉。”
　　
　　“噗！”席惜失笑地摇摇头，“爷啊，你可怜自己努力播种没大赚头，还是可怜她倒霉？”
　　
　　“呵呵，为夫明白该如何处置了。”四阿哥笑得巨奸诈，色色地摸着小胡子朝她抛媚眼，“多谢 夫人指点。”
　　
　　“呃？你这死冰狐在打什么鬼主意？你可别害我！”席惜感觉很不妙，小泄一下天机而已，但愿 这男人不会闹出天大的动静来，否则康师傅还不扒了她的皮？！
　　
　　四阿哥脸色一正，“席惜，就算负尽所有女人，我也舍不得多负你一次。”
　　
　　哼！你负我的时候多着嘞！未来皇帝！席惜还他一个冰冰凉透心凉的假笑，“喏，有你儿子作证 ，到时你可别抵赖啊。”
　　
　　“儿子？”四阿哥闻言欣喜地抚着她的肚子，“儿子最好，长大了可以保护他额娘。”
　　
　　“是老妈！不是额娘！”席惜赶紧宣布所有权，“俺肚子里的货色姓席，你丫的没份，不许你染 指他！记得不？”
　　
　　四阿哥气得直瞪她，“就算姓席也是爷的儿子，谁敢否认？！”
　　
　　“我敢！”席惜双手叉腰，勇敢地挑战雍亲王的无上权威。
　　
　　“你——好歹我也出了力，你总得让孩子叫我一声阿玛罢？”四阿哥惨败于眼神大战之中，眼见 席惜眉尖一挑，立马改口，“不叫阿玛也成，但不能让孩子不知道父亲是谁。”
　　
　　席惜继续耍酷，“这可以考虑考虑。”
　　
　　“死女人，爷迟早有一天会被你活活气死，你一点都不心疼爷……”四阿哥的嘀咕声在吻上她的 红唇时消了音……
　　
　　“唔唔，放开、开我！”席惜在舌战转向脱衣战时紧急喊停，“不行！”
　　
　　四阿哥意犹未尽地在她唇角轻啄一下，喉间不满地轻哼出声，“这儿子真是个麻烦精，尽碍着他 老子疼他娘。”
　　
　　席惜忍俊不禁地轻捶他，“至于嘛你？现在就嫌弃他了，以后他还咋活哦？要不我现在就去求萧 乐山废了他？”
　　
　　“哎，别别别！玩笑话呢，哪能当真？”四阿哥赶紧搂住拔腿欲走的她，“笨女人，爷努力了这 么些年，才有了这儿子，宝贝他还来不及呢。”
　　
　　“哼哼~~~一口一个儿子，你种儿子种出心得来了吧？”席惜再次提起醋缸子小品一番，孕妇的 脾气果真说来就来，愁得四阿哥哀怨死了，“小夕，回家后我天天守着你们娘俩，哪儿也不去，可好 ？”
　　
　　“不好！我不要回家！”席惜示意他察看四周，“这儿多好，有美男欣赏，又有帅哥侍候着，我 才不要笨得回去喝王爷您的喜酒！”
　　
　　“哼，哪需要酒席？随便挑个日子由侧门抬进后院就是，凭她的身份哪配出入正门？”四阿哥顿 时冷下脸来，“她根本怨不得爷，谁让她只是一个被兄长用来献媚的工具罢了？”
　　
　　席惜啧啧连声，“男人呀，真不是东西！还未临幸呢，就薄情到这地步了？”
　　
　　“你少来！搞不好你心里正舒坦着呢。”四阿哥一下就戳破她的假慈悲面具，“爷是人，当然不 是东西。”
　　
　　“喂！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心里——”席惜的狡辩还没结束，便被砰砰嘭嘭的拍门声给打断了。
　　
　　“席惜，姐夫！出来，俺听人家说了，大白天的男子不宜待在闺房里！你们俩磨叽这么久，成何 体统？”叶浅雨这话说得非常冠冕堂皇，但那兴奋的语调只表明她颇有偷窥的心思。
　　
　　“嘘！小声点，小雨，莫瞎说。”十三压得低低的声音仍穿过窗纸飘然入耳，“所谓小别胜新婚 ，咱们可不能打扰了人家的好事，不然要遭天谴。”
　　
　　“呃，四哥，席惜，开席了。”唉，还是九阿哥最厚道，说出来搅局的最终目的。
　　
　　席惜忍不住大翻白眼，聋子都能听见十三的调侃之词，他们会听不到？靠！这臭十三多日不修理 ，皮痒了是吧？四阿哥搂拥着席惜打开房门，笑得很客气，“十三爷，今日这情形您也清楚不是？为 兄不成材，沉溺于美色之中，是以麻烦您替为兄的公务代办了罢。”
　　
　　“呃？四哥您说啥话呢！小弟我对您向来都敬重得很，再则您的公务小弟岂敢逾越呀？”十三这 几年闲散惯了，要他放弃逍遥日子不过，却去处理得罪死人不赔命的公务？嘿！那不如干脆杀了他罢 。四阿哥嘿嘿一笑，不再回话。
　　
　　叶浅雨翘起大拇指赞叹，“酷！咱姐夫玩腹黑也这么酷！”
　　
　　席惜懒洋洋地挥挥手，“小Cass，兄弟，你要淡定，淡定。”
　　
　　叶浅雨咬着食指，故作怯生生地点点头，小鸟依人地偎向身边人，“怕怕。”
　　
　　九阿哥好笑地拍拍她的头，“快走罢，再玩闹下去，菜都要冷了。”
　　
　　墙角忽然蹦出一个人，正是前来请客吃饭的萧乐山，“席惜，原来腹黑竟是这般解释的？”
　　
　　“可不是嘛？”席惜勾着四阿哥的手臂晃过他，哼！有冰山挡着，有本事喂她飞刀啊！
　　
　　“那耽美、强攻、小受又是何意？”萧乐山始终纠结于和席惜吵架时赋予他的不明称谓。
　　
　　“我知道我知道！”叶浅雨立即高举小手大声回答，“耽美就是男男恋，强攻是男男恋中的男人 ，小受类似于男女恋中的女人。”
　　
　　萧乐山张张嘴，尚未答上话来，九阿哥便眼冒怒火地柔声问道：“叶浅雨，叶大小姐，原来那回 你笑着叫爷极品小受时，尚有此等深意？”
　　
　　“呃？你记错了，我没说过。”叶浅雨最怕九阿哥叫她全名兼大小姐，她飞快地跑到萧乐山身边 ，自来熟地搭上他的手臂便欲开溜——
　　
　　九阿哥立即怒吼出声，“叶浅雨，你敢碰其它男人一下试试看？！”
　　
　　于是叶浅雨啊啊惊叫着东绕西躲地跑进席惜的临时闺房，“砰！”九阿哥英勇地一脚踹开门……
　　
　　萧乐山眼见四阿哥和席惜见怪不怪地开走，而十三却扳着手指计数，这诡异情景害他愣在当地， 许久过后才呐呐问出声，“叶、叶小姐会没事罢？”怪人，真是一群怪人。
　　
　　十三拍拍他的肩膀，好心地为兄长作答辩，“放心，其实咱九哥很爱小雨碰其它男人的，因为这 样子才有理由，嗯？明白？你还没想明白？唉，当一回强攻嘛！”
　　
　　“哦？哦哦哦。这情趣可真——”呃，真特别。
　　
　　两人还未说完，九阿哥便在房中硬梆梆地甩出一句话，“十三弟，你不想我收购你名下所有产业 的话，就给我闭紧嘴巴滚远些！”
　　
　　“呃？萧兄，今天天气真好，值得浮三大白。走走走，小弟素喜与江湖侠士打交道，何况是神医 您呐！”十三慌得逢人就送高帽子，呀呀呀，谁让他是众兄弟之中的穷人呢？百十来个十三的财产也 禁不住巨富九爷小撒一把银子玩收购啊！
　　
　　“哪里哪里，十三阿哥谬赞，在下愧不敢当。”萧乐山回过神来微笑不已，这帮人真是皇子阿哥 嘛？他曾以为天潢贵胄必定喜以鼻孔看人，谁知他们不但有礼到不曾言及月儿半句，甚至一个比一个 有趣，好感不禁油然而生。然如此想法，竟也成就了萧乐山与席惜等人之间扯也扯不断的缘份。
　　
　　




第一一十章 爱是门艺术

　　四阿哥软磨硬泡了三天，可席惜就是不肯回家，说来说去就一个破理由，不想喝喜酒。四阿哥没 法子，怏怏不乐回了京，令人着手准备娶新妇的事宜。这一回就是十天半月，期间无任何片言只字， 只一味加派人手赶往城外，隔三五里地就设路哨、开茶棚，暗中监视江湖人物的行踪，以确保席惜母 子的安全。
　　
　　康师傅听了楚悠然和四阿哥两种截然不同的解释后，居然没追问半句，还上道得很，人前宣旨令 十四率领一支为数不少的军队进驻城防，一旦席惜那儿有风吹草动，立即大举进发。不但如此，他老 人家还当着楚悠然的面，下旨派出四个武功高强的隐卫昼夜换班潜伏在小树林中，密旨如下：一有剿 杀萧乐山、明月楼两人的江湖人物出没，格杀勿论。
　　
　　鉴于老狐狸不同寻常的保卫工作，楚悠然觉得很有必要向席惜报告一下她受重视的程度。而叶浅 雨自被九阿哥死拉活拽地抓回异人居后，一直对国色天香的明月楼念念不忘，一听楚悠然要出行，立 马拖家带口整装待发，惹得甚少出门的跳豆宝贝兴奋不已。九阿哥虽许之今年塞外之行带孩子们同行 ，可年满四岁且又学了半年功课的豆豆答得很赞，“妈咪说男人的话不可尽信，是以儿子认为还是先 落实此行为好。”九阿哥那是相当的无语呀！
　　
　　于是乎，一行十数人浩浩荡荡开往城外，还未下马车，便听骑马护卫的九阿哥惊咦一声，“非桃 源居？呃，是人止步？”
　　
　　“看来席闲得发慌呢。”妙趣横生的儿童体和得罪人没商量的口吻，不是席惜的杰作还能是谁？
　　
　　“噢噢噢！惜惜嫌我们妨碍她勾搭帅哥嘛？”叶浅雨气乎乎地跳下车去踹门，“不行！我也要掺 一脚！”
　　
　　楚悠然收起膝上的医书下了车，慢悠悠地说了句，“她是在嫌某只没讨到小老婆的小狐狸而已。 ”
　　
　　“吱呀”一声，大门不攻自开，萧乐山笑眯眯地打招呼，“早闻会有贵客驾临，在下已扫榻相候 多时了。”
　　
　　九阿哥无奈地拱手作揖，“对不住，萧兄，又来打扰了。”
　　
　　“哪里哪里，九爷您客气了。”萧乐山客套回去，打量间见到楚悠然手中的医书，两条眉毛立时 打了个结，“这位可是楚小姐？恕在下冒昧奉劝一句，此书不看也罢。”
　　
　　“哦？”楚悠然顺手将书丢进马车中。
　　
　　“书中谬误不下十处。”萧乐山赞赏地一笑，侧身迎众人进门，“请。”
　　
　　楚悠然等人一进后院，便听席惜在吊嗓子，“啊啊啊~~~无~聊~啊~~~”
　　
　　“有聊的来了，席。”楚悠然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笑，数月不见，席惜一点都没变呢。孕的还挺漂 亮的，后看不见腰粗臀肥，等她转身时才明白，敢情肚子全往前凸了。呵呵，要熊抱一个颇有难度呐 。
　　
　　席惜毫不讶异地歪头笑问：“如何有聊法？”
　　
　　楚悠然也不避讳九阿哥和萧乐山在场，用日语轻描淡写地说起康师傅的安排，“是我先去找King ，说你玩得很乐，懒得回京。可你奸夫却说你胎气不稳，需要强攻助你安胎。一前一后两种解释只隔 半小时，但King却一句话都没问，只作了如上安排。Moon，你有何看法？”
　　
　　席惜眯起眼睛思索，手下意识地轻抚着肚子，“不管King作何猜测，总之我的孩子不想和皇家扯 上任何关系。”
　　
　　“只要小干他娘安然无恙，你自然万事OK。”叶浅雨笑嘻嘻地插嘴。
　　
　　“哈！太狗血的情节应该轮不到性格小生——席少我的头上。”席惜巨自恋地甩一下长发。
　　
　　“那——搞定？” 楚悠然看看一旁蠢蠢欲动的跳豆宝贝，“跳跳、豆豆，快去和老妈肚子里的 小宝宝打个招呼。”
　　
　　“耶！老妈老妈，是男生还是女生哦？”跳跳率先扑过去将耳朵贴到席惜的肚子上，“乖宝宝， 快跟姐姐say hello。”
　　
　　豆豆安静依旧，微微弯起嘴角叫了声老妈，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却紧盯着肚子，忽然“呀”的一声 欢叫起来，“老妈，你的肚子在动！为嘛会动呀？”
　　
　　“嗯，宝宝睡醒了在伸懒腰呗。”席惜撇撇嘴，貌似毫无做母亲的喜悦，“都六个多月了，不会 动就见鬼了。”
　　
　　楚悠然示意叶浅雨带开跳豆宝贝，“席，剩下的日子你作何打算？”
　　
　　“继续桃源小住，带发修行呗，谁让俺是弃妇呢？”席惜说得贼委屈巨伤感，还大作拭泪状，要 是四阿哥见了铁定被她气疯。
　　
　　九阿哥忍不住插嘴，“席惜，你真不考虑回京？四哥都明说不会设席宴客了。”
　　
　　“不行哪，依俺的风度雅量，若连奸夫娶新欢都不吭声的话，未免太说不过去。所以啊，不回京 才是王道。”席惜依然咬定青山不放松。
　　
　　“十弟他们那里，我可以去说，保证没人敢说三道四。”其实九阿哥对于将小事化大兼无中生有 的十阿哥也颇为不齿。
　　
　　席惜翻个白眼，“妹夫，俺啥也没听见。”
　　
　　楚悠然微微一笑，“萧先生，不知能否收留我们几月？我想向您讨教医术，望您不吝赐教。”
　　
　　“欢迎之至。”萧乐山抱拳回礼，“在下常听席惜谈起你及西洋医术，是以赐教万万不——”
　　
　　“楚悠然，或者楚楚。”楚悠然淡笑打断他，“还有，请替我向明月楼带一句话：情爱如靴，合 不合适唯有自知，能爱当爱，莫轻易被他人左右。如陷于流言之中难以自拔，有负当今皇上赐药之恩 。”
　　
　　萧乐山一愣，随即苦笑道：“楚小姐有心了，只怕月儿，唉！”
　　
　　“萧兄，心结易结不易解，你姑且慢慢来罢。”九阿哥亦如是劝说。
　　
　　可萧乐山仍低叹不已，众人见状便扯开了话题，闲聊至天黑时分，挽翠来禀告说可用晚膳了才移 师餐厅。席间，叶浅雨依旧频频耍宝，“禟禟，要不你也出家吧？”
　　
　　“噗！”席惜刚喝进的一口汤顿时奉送给对座的明月楼，萧乐山的反应快得离奇，一扬手，便用 衣袖全数接下。明月楼浑然不觉，静静地低首扒饭吃菜，嘴角噙着一丝遮掩不住的笑意，偶尔向替他 挟菜的小色女跳跳道声谢。
　　
　　“咳咳，小雨，麻烦你低调点，好不好？”楚悠然也被呛到了。
　　
　　九阿哥郁闷之极，“都这么些年了，你还没习惯？”发型真有这么重要嘛？
　　
　　“呃，七年之痒啊，正常。”叶浅雨继续雷人不倦。
　　
　　“啥意思？”萧乐山颇有当年好奇宝宝十三的风采。
　　
　　席惜“好心”地解释，“就是偷摘墙外红杏的时候到了呗。”
　　
　　“嗯？”九阿哥的光脑门上立马蹿出三昧真火，萧乐山也不枉多让，数千把眼刀射向女色狼—— 的母亲。
　　
　　“安啦安啦！”叶浅雨招架不住了，“我是良家妇女，向来只说不做。小土哥哥，我这人就爱开 两句玩笑而已，想掰正你家月儿的心思一点都没有，你放一万个心，OK？”将俩耽美男抚慰得妥妥贴 贴后，她转向九阿哥便化身为河东狮，“我是你的谁啊？老婆哎！你天天勇浴醋海你累不累啊？怀疑 你老婆我就是怀疑你自己看人的眼光，懂不懂？”
　　
　　“I服了YOU！”席惜朝叶浅雨竖起大拇指赞叹，“几日不见，骂人的艺术大有长进啊。老九，灭 了她！俺挺你到底！”
　　
　　这回轮到萧乐山呛着了，有席惜这种损友还真是不幸。他偷看一脸泰然的九阿哥，只听他呵呵轻 笑，“傻浅浅，难道你不明白我是在陪着你玩儿嘛？不然日子多无聊，我总不能和你们俩一样，将银 票撒得满天飞来练眼力吧？”
　　
　　“妹夫，您可以拿银票来砸俺来练手力，俺一点都不介意。”席惜的馊主意永远层出不穷。
　　
　　楚悠然放下碗筷起身往外走，“唉~~~本是月朗星稀夜，岂知天雷滚滚不绝，真是雷死人不偿命 啊。”
　　
　　“那啥，俺为奸夫风露立中宵去，闪了。” 席惜见状立马跟进，还学着孙悟空追唐僧的死样， 挺着个肚子边作慢镜头跑步状，边一路咋呼而去，“西夫，西夫，等等瓦，等等瓦……”
　　
　　这恶形恶状自然引出身后众人一片大笑声，而席惜追上楚悠然时说了一句话，“Angel，小干一 出世，天下准太平，所以只要King不出招，我们俩就白痴到底。”
　　
　　“可是你那奸夫怎么办？昨晚他夜宿异人居时，特意单独和我聊了半天，隐约透露出他需要知道 那块小年糕所生子女生亡的具体年月，我推说要夜观天象才能有个大概日期。”楚悠然挽起席惜的手 ，低声商讨最重要的历史事件之一，“Moon，这事我一个人不敢拿主意，虽然你可能向他透露了一些 情况，否则他不会来打探。”
　　
　　“他若再问起，你就照实说。”席惜沉浸在暮色中的眼眸悄悄掠过一抹苦涩，“其实无论他做什 么，我都不会惊讶。毕竟能坐上那个位置的人，他的背后肯定暗黑一片，而台前的那些戏，他爱咋演 就咋演，我只希望他别在我面前装金像奖影帝。”
　　
　　“那他——还好吧？”楚悠然将头轻靠在她肩膀上，“Moon，你是我们三个之中爱得最累的那个 人。”
　　
　　“目前挺好的，只是我不敢奢求永远。说实话，他离那个位置还有很多年，我没有足够的信心彼 此依然能维持现状，谁知道权力会将他变成怎样？谁又知道你我的结局会怎样？”席惜故作满不在乎 地耸肩甩开她，“活着的一大乐趣不就是看不到明天的模样嘛？无论享受还是遭罪，我都已作好思想 准备，总之当受则受罢。你别担心我，我不是小雨那种无爱不能生存的单细胞动物。”
　　
　　“Moon，我真佩服你，有时你比我还看得开。”楚悠然垂眸看着她的肚子轻叹，“如果是个女孩 ，我们不必操任何心。”
　　
　　“哎，别尽说我的事，报告一下你和小十四的进展如何？”席惜丝毫不乐意想到那个微乎其微的 可能性，如果祈祷有用的话，她愿日夜祈祷一千遍，祝愿纽祜禄氏母子好生好养。
　　
　　楚悠然的脸色顿时变得郁闷起来，“做了。”
　　
　　“有享受到不？”席惜呵呵轻笑，如果小十四到现在都没搞定楚悠然的话，那实在是逊到家了。
　　
　　“第一次，哪那么容易就享受到？”楚悠然蓦然轻笑起来，“不过，他好像有被我整到。”
　　
　　席惜兴致大起，“嗯嗯嗯？咋个整到法？”
　　
　　“那晚，他紧张得半死，全身僵硬躺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差点等我睡着了，才敢来抱我。我 就问他，做那事不用脱衣服嘛？结果他——席，骂句粗口，我骂不出来。”楚悠然理所当然地求人代 骂。
　　
　　“猫了个咪！结果他咋了？”席惜骂得飞快，问得也飞快。她心中又惊奇又好笑，天才果然是天 才，思维永远与众不同。大胆如自己也不敢轻言房中事，可楚悠然说来却如同切白菜那么平常。
　　
　　“结果他就丢开我，害我撞到头！眨眼间他就脱光衣物又来抱我，我再问他，我的衣服是你来脱 比较好还是我自己脱比较好？然后他——席，再骂！”
　　
　　“靠！然后他咋了？”心急如焚的席惜越骂越省事，憋笑憋得肚子里的宝宝都有意见了，疯狂胎 动呢。
　　
　　“然后他发呆，发N久的呆，我几乎又要睡着了，他才说只想抱着我，和我聊聊天。可是哪来那 么多的话题可聊？聊完你们两对的事，就没啥可聊了。恰好那几天我正在背人体穴位图什么的，就顺 手拿他当刺穴铜人练了，我还挺好心地告诉他这里是脾脏，有啥穴位，要如何保养，那里是啥啥啥的 ，后来——他说我引诱他，就、就莫名其妙被他吃了！我靠！”俏脸通红的楚悠然终于成功骂出生平 第一骂，她一不做二不休地将淑女形象颠覆到底，送上白眼N枚，“你想笑就笑吧，不用憋得这么辛 苦，我也知道我这天才其实就住在白痴的隔壁。”
　　
　　“对不起，楚楚，请原谅我的不厚道。”席惜一本正经地道完歉，随即转身扶着叉腰肌仰天大笑 ，“天才啊，哈哈哈~~~噢，别踢！哈哈哈~~~~白痴隔壁？根本就——死小子还踢？靠！……”
　　
　　如此愁并快乐着的日子慢悠悠地滑过，鉴于耳报神十阿哥的全程实况转播，席惜对于四阿哥的最 新境况可说是了如指掌，连他昨日替新妇购了一钱首饰，今日买了一块帕子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都一 清二楚，然她通常都一笑而过。唯有一件事让她咀嚼良久，据说年氏进府未过半月，四阿哥便在人烟 稀少的南郊替她置办下房产，还扬言此别院专予体素羸弱的年氏养病之用，并下令外人不得轻扰，如 有违者从严处置等等。用叶浅雨的话来形容就是“诡异”，而楚悠然则以“前戏？”质疑之，席惜对 此问题向来不予回答，顶多丢几句荒腔走板的叉叉歌，“叉叉你，那双眼叉叉，笑声更叉叉，愿再可 ，狠叉你一顿……”
　　
　　“呜呜~~黄家驹的经典歌曲咋能改成这叉样啊？”叶浅雨哭笑不得，却和楚悠然放下了心，看来 席惜不可能闹情变嘛。
　　
　　十阿哥请教两人咱席师尊唱的是啥小曲儿啊？叶浅雨回之此乃黑道集体开战前的“扁人歌”，惹 得他扼腕暗叹，实则却日日翘首以盼，静等席惜修理四阿哥的大戏上演。而谁都不知道，隔三岔五进 城购置日需品的萧乐山每次都秘密带回一纸信笺，字体无一次相同，笺纸之色是各式深浅的蓝，而内 容却永远只有两个字：“信我”。记得某次席惜莫名抖嗦了一整天，吓得众人以为她染上风寒，瞎忙 活了老半天，她却说闲着无事抖着玩儿的，其实嘞？那是因为某人闷骚到随信附了一朵带着露珠的花 朵，并以指甲在花瓣上刻就四个字：“吾爱唯夕”。这本是挺浪漫的一件事儿，可笑席惜竟联想到某 个QQ表情，好像是只母的想非礼公的，而公的在哭嚷“别当瓦是娇花，请尽情蹂躏~~”所以，席惜不 可避免地被恶心到了。
　　
　　唉，爱情啊爱情，你真叉叉叉的是一门高深的艺术啊！
　　


第一一一章 活宝产子记


　　“嗯~~~~Oh~~Yean~~~噢！嗯~~~~啊啊啊！！！痛~~~亲爱的，轻点儿——踢……”房中传出某种 令人想入非非的——噪音，请纯洁地深呼吸N次，千万莫想歪了。
　　
　　“席，初步阵痛而已，你可不可以别叫得这么——投入？”楚悠然杵在床头，秀气的柳眉足有三 个褶子。什么人哪这是？这种享受式的呻吟不让候在门外的男人们不脸红才怪嘞！
　　
　　“我这不是闲着无聊嘛？”席惜枕着双臂嘻嘻一笑，若不是大肚子碍着她翘脚，估计两只后爪早 晃悠开了。
　　
　　叶浅雨在一边气乎乎地控诉，“喂，你够了哦！不知道跳跳豆豆在外面啊？你少给我教坏小孩子 好不好？”
　　
　　“你不示范真人秀他们能懂个球？！”席惜撇撇嘴予以反击，然门外的豆豆却拍着房门嚷嚷，“ 老妈！老妈！是弟弟还是妹妹啊？”她立马竖起三根指头在额边哆嗦，意示满头黑线。
　　
　　“还没呢！豆豆，去看看四伯伯赶到没？”叶浅雨回了儿子的话，转身嘲讽某弃妇，“喂，可怜 哦。经手人咋还没到呢？不会在南郊和小年糕演奏某种特殊乐曲吧？”
　　
　　“嗯嗯嗯，有可能，要不咱们赶去观摩观摩？好过俺独自一人在这儿苦练。”两眼绽放万丈绿光 的席惜腾地坐起身，她这大幅度的动作害得楚悠然飙出一头冷汗，“你给我躺好了！”
　　
　　“你这该死的女人！给爷好好生孩子！不然爷劈了你！”刚刚赶到现场的四阿哥恰巧听到这段对 话，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唉，没得玩喽！”席惜翻个白眼，重新躺回去继续无聊兼郁闷，“我说楚楚大夫啊，究竟要痛 多久才能下蛋呢？”
　　
　　“你现在的阵痛不算太剧烈和频繁，看情况恐怕要等到半夜了。你要么吃要么喝，就是别给我干 嚎，否则别怪我拿擦脚布给你堵上！”楚悠然没好气地答道。
　　
　　席惜见楚悠然贡献出一年两次的生气机会，吓得缩缩脖子小小声控诉，“您这是虐待临盆产妇， 不人道，不厚道，不——”当看到她解下腰带要动真格的模样，立马乖乖不出声，暗自忍受偶尔来袭 的胀痛。随着窗外夜色降临，疼痛越来越频繁及加剧，到这时她却只蹙着眉头一声不吭，听着门外不 曾停歇过的来回踱步声暗骂不绝，猫了个咪！为嘛快乐男女同享，痛苦却要女人独担？！命苦啊，如 果当年穿越到女尊国就爽歪歪了，只管享受甭下蛋，还能看看男人如何下蛋，那多美妙啊……
　　
　　楚悠然一直注视着席惜的脸，见她一会儿蹙眉发怒一会儿眯眼偷乐的样子，心知她又在胡思乱想 了。也好，好歹能转移她对疼痛的注意力。楚悠然不时搭脉、检查产道、注意胎动，偶尔向门外的萧 乐山提些问题。时间飞快地溜过，可四阿哥却觉得出奇难捱，他都等得快发疯了！那女人究竟咋了？ 不会傻乎乎地睡着了吧？他忍无可忍地便欲推门而进——
　　
　　“小雨，快！宝宝要出来了！”楚悠然语调颇为沉稳，还不忘调侃一句，“叫啊，现在怎么不叫 了？刚才不是叫得挺欢的嘛。”
　　
　　“没意思，一个人懒得叫床。”席惜死要面子地咬紧牙关忍痛。
　　
　　四阿哥、九阿哥和萧乐山不约而同地大摇其头，生个孩子也能搞怪到如此地步者，天下唯席惜一 人。明月楼一左一右牵着跳跳豆豆也不禁轻笑出声，柔声细语地响应两个好奇宝宝N个千奇百怪的问 题。
　　
　　“四哥！四哥！席惜的蛋能收了不？”身后蓦然传来十三的欢叫声，萧乐山却蹙眉不已，以他的 耳力竟然不曾察觉到有人近身？唉，都是被席惜这怪丫头闹的。
　　
　　四阿哥等人回头一看，惊见一身便服的康熙走近身来，不由呆了一呆。四阿哥慌忙下跪迎驾，“ 皇阿玛，您怎地来了？”
　　
　　“闲着无聊，便过来看看。”康熙轻描淡写地回了句，向呆愣中的萧乐山和明月楼扫了一眼，“ 朕的药可有效用？”
　　
　　萧乐山被九阿哥轻捏了一把才回过神来，惶惶然与明月楼跪地拜谢，“回皇上，月楼已无大碍， 多谢皇上赐药，草民——”
　　
　　“都平身罢。”康熙摆摆手微笑道，“能让席丫头认可的人自然不俗，楚丫头又难得有求于朕， 是以朕只不过做个顺水人情罢了。”
　　
　　萧乐山呆了一呆，原来求药的不是雍亲王爷，而是楚悠然？听当今圣上的意思竟是碍着席惜两人 的面子才赐的药？他正自怔忡时，忽闻房内的席惜愤怒地骂了声，“靠！好痛！”
　　
　　“你少骂几句，保存体力生孩子。来，听我口令，吸气，吐气。嗯，很好，保持这样的呼吸频率 ，再来一次，吸气……”楚悠然不慌不忙地作指导，但助产士叶浅雨却有捣乱的嫌疑，“哈哈！惜惜 ，你也有今天！痛死你活该，谁让你平时没少欺负我？”
　　
　　“你丫的……欠揍！嗷呜~~~好痛！”席惜痛得直翻滚，叶浅雨立即扑上去压住她的前爪，岂料 席惜嘿嘿一笑，死命掐住她的手臂，“有难同当，俺咋能便宜你呢？”
　　
　　“哇呜~~轻点，大姐，拜托你轻点！”叶浅雨那叫一个后悔啊，她怎会这么傻呢！要不再拖一个 下水？好主意！她立马扯起嗓门大叫，“姐夫救命！我压不住惜惜，你快点进来帮帮忙！”
　　
　　“砰！”房门应声而开，四阿哥冲了进来，一迭连声地嚷嚷，“席惜，莫乱动，千万莫乱动！”
　　
　　“靠！把门关上先！”席惜斜眼瞥见门口探进两颗小脑袋，气得直捶床板，“你丫的给我滚出去 ！添什么乱子？”
　　
　　九阿哥也在门外劝说，“四哥，你还是出来罢，男人进产房，呃，不太吉利。”
　　
　　“去你丫的不吉利！你给我闭嘴！”叶浅雨像头小狮子似的发狂了，“男人就该陪着女人一起迎 接宝宝的到来，你自己做不到别害人家也做不到！”
　　
　　九阿哥自知理亏，慌忙关上房门缩到一旁，哪还敢吭声？康熙冷冷横了他一眼，“你干什么吃的 ？至今仍未搞明白她们三人的怪理儿？活该挨骂！”
　　
　　于是九阿哥的缩骨功又更进一层，跳跳心疼地直拍他的手，“爸比，乖，不哭，不哭。”这下躲 在一旁偷笑的十三再也忍不住了，刚咧开嘴想大笑，却被康熙瞪了回去，差点儿岔了气。而四阿哥对 于这一切都不闻不问，只紧紧握住席惜的手，眼不错珠地盯着她皱成一团的脸，不停拭着她额头滚滚 而下的汗珠，语无伦次地重复着，“莫乱动，莫吓我，你再忍忍，再忍一会儿就好了。”
　　
　　“啊啊啊——痛死我了！”席惜终于痛得眼泪直飙，她反手掐住四阿哥手臂内侧的嫩肉往死里捏 ，口中还叫骂不绝，“该死的！为嘛爽的是你，痛的却是我？你别溜！不然我扁得你妈妈都认不出你 ！”
　　
　　“我不走，我不走，我哪会走啊。”四阿哥急忙撤回本欲换个位置的身子，“是我不好，都是我 不好，等孩子生下来，随便你拿我怎么样，可好？”
　　
　　“这可是你说的！猫了个咪！我要——嗷呜~~~好痛！”席惜还没“要”出来，便被痛了个半死 ，咬了N回牙才憋出下文，“我要阉了你！”
　　
　　“好好好，你说咋样便咋——嗯？阉？你这死女人说的什么混帐话！”反应过来的四阿哥顿时被 她气得青筋突突跳，“你有种再说一次试试看？”
　　
　　“我没种！都是你的种！”席惜大声吼了回去，“你这个该砍头一万次的播种机！”
　　
　　四阿哥欲哭无泪地直发愣，他和眼前这个痛得神智不清的女人较什么劲呀？耳听门外不绝于耳的 闷笑声，不由怒上心来，“老十三！你给爷死一边去！”
　　
　　“你们俩有完没完？是来生孩子的还是来吵架的？都给我闭嘴！”楚悠然实在受不了这对活宝夫 妻，“用力席惜！你听到没有？看到宝宝的头了，用力挤！再挤一下下就大功告成啦！”
　　
　　“你不厚道！你骗人！你刚才还说宝宝的手出来了！”席惜的记忆力好得惊人，不过还算听话， 咬紧牙关拼命挤呀挤，忽觉肚子里的存货全都清空似的一泻，听到比天籁之音更动听百倍的婴儿啼哭 声，不由呼出一口长气，“爽啊，总算挤完了。嗷~~~为嘛还这么痛？”
　　
　　“因为你儿子出来时顺便踢了你一脚呗。”叶浅雨幸灾乐祸地大笑。
　　
　　“替我扁他！”席惜一听，简直郁闷死了。对于楚悠然抱着“儿子”这个产物凑到眼前来给她欣 赏时，她只匆匆瞄了一眼，“我靠！真不是一般的丑。嗯？貌似就眉毛和鼻子生得好看点儿，眼睛呢 ？眼睛在哪儿？不会是个——”
　　
　　“你好好歇息一下，哪来那么多的话？”四阿哥这个父亲似乎也不怎么待见儿子，“小雨，孩子 麻烦你照顾一下，记得叫挽翠拿补品进来。楚楚，席惜她没事吧？你是否再诊下脉？”
　　
　　只疼媳妇不疼儿的男人怎能没眼力到这种程度？楚悠然指着正在尝试挪动四爪的席惜嗤笑道：“ 你瞧她有不好的样子嘛？放心，用温水擦拭一下身体，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真的？”四阿哥心疼地看着运动无能的席惜弱弱喘气，老人们说女人生孩子好比一条腿跨进棺 材似的凶险，看她疼得这般厉害，不会落下啥病根吧？
　　
　　“我敢保证不出三天，她铁定活泼得让你想撞墙。”楚悠然递来一迭帕子，一盆热水和替换衣物 ，“麻烦你这当爹的伺候一下孩儿他妈，因为我得伺候令郎了。”
　　
　　于是乎，当门外众人围着小宝贝品头论足时，四阿哥却开始了手忙脚乱的不眠夜。男人不能进产 房？瞎话！男人碰不得女人的污血？欠揍！总之一句话，孩儿他妈好，孩儿他爹才会好，孩儿自然更 会好。
　　
　　席惜昏睡了一日一夜，才算恢复些元气，她看着怀中喝奶的儿子不住皱鼻子蹙眉头，像只鹦鹉似 的只会说一句话，“咋会这么丑？席少我的产品咋能丑成这样？”
　　
　　而孩儿他爹永远力挺儿子，“哪丑了？尽瞎说！咱们的儿子漂亮得紧，连皇阿玛都这般说，不信 你问去。”
　　
　　席惜连嘁三声回应之，可到了晚上她蓦然想到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一连追问三个人，得知儿子 的生辰是康熙五十年八月十三日子时，便陷入了极度郁闷中。一万个猫了个咪！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儿子貌似与小干同一天生日？幸而第二天雍亲王妃遣人来报，说纽祜禄氏在昨日午后诞下麟儿，且母 子平安，她这才笑逐颜开，呀呀呀！真是值得普天同庆呀。
　　
　　席惜高兴了，可四阿哥却愁上了。只因不出楚悠然所料，果真没过几天，席惜便耍泼开了。她一 会儿说自己变成臭咸鱼干了，死活闹着要洗浴，幸好楚悠然还算治得住她，让她洗了个头淋了回温水 澡才算勉强搞定。可一会儿她又出新花样，说再让她吃一回鼻涕她就掐一回儿子！天可怜见，那是御 赐的极品血燕好不好？行，不吃就不吃，那改喝千年参汤吧，这下子总不像鼻涕了吧？席惜答曰：确 实不像，但俺是贱民体质，吃萝卜咸菜窝窝头没啥事，这人参一吃铁定整出个大肥猪，为免影响市容 ，所以不喝有理。
　　
　　又三天过后，四阿哥心疼席惜晚上喂奶辛苦，便欲让皇阿玛遣来的乳娘们代劳，谁知被劈头盖脸 地痛骂了一顿，“有你这么教儿子的嘛？非礼老娘不够，还想让儿子去非礼别人的老婆？”
　　
　　“这、这这都是哪跟哪呀？”四阿哥替儿子委屈得直想撞墙，儿子不过在吃奶时不小心摸了把他 老娘的胸而已，与非礼罪扯得上关系嘛？还说是他教的？巴掌大的毛头小子就算他想教也教不会啊？ 此事又经楚悠然出马调停才罢休，四阿哥从而也得知了母乳喂养的重要性，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将乳 娘们遣回府去伺候纽祜禄氏母子。
　　
　　阿哥们得闻席惜喜得贵子，贺礼自然如流水般地涌进“非桃源居”，那势头之猛估计等席惜坐满 月子后，非得动用十几辆大车才能装得下。当阿哥们见到四哥愁眉不展的模样不禁大奇，四哥向来子 嗣不丰，一连喜得两子，却怎的高兴不起来呢？暗地里问十三才明白，原来痞子席的怪招异论将四哥 整得惨无人道不说，还日日夜夜被她赶，说是不待见他碍手碍脚。其实四哥啥也没碍着这顶顶难伺候 的姑奶奶啊，只不过她偷偷洗澡时被四哥逮到骂了几句而已，却硬被扣上一顶只要儿子不要小外室的 大帽子。
　　
　　于是每逢下朝时，阿哥们都会向苦命的兄弟投去似同情又似感慨的一瞥或一劝，“四哥（弟）， 你好歹再忍些日子，等席惜出了月子，咱兄弟们再帮着哄哄就是了。”又或者说，“唉，咱是男人， 有啥苦受不住啊？你多让着她一点儿也就太平了。”
　　
　　四阿哥无处可泄怒，便日日死抓着八卦公十三差遣东指派西的，害得十三成天见像只陀螺似的转 个不停。这么一来，恼恨席惜的队伍自然又多一员猛将。用康师傅的话说，哪儿有席丫头，哪儿便有 好戏瞧，哈哈！
　　

第一一二章 地盘争夺战


　　好不容易熬出月子，席惜总算愿意打道回府了，不过她以身体极端虚弱，唯有萧乐山能调理妥善 为由，硬将两只耽美男拐回了家。萧乐山明白她是怕他们遭受江湖人士的追杀才有此邀，本欲推却了 事，可转而一想明月楼的身体刚有所好转，确实不易四处奔波，再加上楚悠然三番四次欲拜师学艺， 于是便顺水推舟住进了竹楼里，自成一方天地，倒也享受了好一段逍遥快活的日子。只是席惜三五不 时来骚扰一番，且骂架时戏称萧乐山为“朝廷走狗”，而跳跳和豆豆却成天粘着温柔似水的明月楼嘻 笑玩闹。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一晃眼，席惜的儿子已经双满月了，十三怂恿着设个小家宴热闹热闹，自然被孩儿他妈一掌拍飞 。四阿哥当然不会傻得再提此事，甚至已作好心理准备这个儿子的百日宴、周岁宴统统都省了。但膝 下无子的雍亲王妃却想给两个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孩子办次百日宴，而且耿氏诞下不久的小阿哥到那时 也该满月了，一宴三贺，那有多喜庆呐！但又怕席惜不肯，便私下托了十三来探个底儿，得知席惜的 回应后，连操办宴席的劲头都减了大半。
　　
　　话说席惜窝在异人居整整好几个月未出门，一天十二个时辰几乎都在床上渡过，可愣是没睡过一 个长觉。因为一来怕门口传来公鸭嗓，唯恐康师傅给儿子赐名叫弘啥啥的，二来小祖宗白天呼呼大睡 ，晚上却像打了兴奋剂似的，吃完奶要尿尿，尿完了又要拉臭臭，排泄完了肚子又饿了，于是又得吃 上一回，就算不吃奶他也不睡，咿咿呀呀地瞎嚷嚷，总之基本到天亮才能合眼。所以，席惜的身材恢 复之快令人瞠目结舌，当儿子两个月大时，以前的旧衣裤已能勉强穿上，到了三个月时不但能穿上， 甚至还略微显肥，而一直陪着娘俩的四阿哥向来浅眠易醒，被折腾得自然越发清瘦。唯一能让席惜欣 慰的是肚子上的妊娠纹几乎消失干净了，如同没生养过一样，叶浅雨那叫一个羡慕呀！哈喇子流得都 能洗地板了。她天天都要提一提这事：“怒啊！为嘛我的就消失不了呢？亏我还抹这么多好药！”
　　
　　这不，难得今儿老天赏个好脸子，席惜有兴致出门溜溜，却又被叶浅雨嫉妒了一回，才抱着儿子 和肖紫蝶出了门。马车慢悠悠走着，席惜和儿子咿哩哇啦说着天书，一边心事重重地想着给儿子取名 的事。她一直压着冰山不让取，只说等小娃娃长大后再取不迟，要不人如其名，要不反则行之。四阿 哥想想也是这个理儿，便搁下了。
　　
　　等席惜下了车，才知到了雍亲王府，不禁苦笑一下，原本她想去铺子里查帐的，可能忘了吩咐， 丁大彪便自作主张拉她上这儿来了。眼见守门的小厮飞也似的跑进去禀告了，算了，进就进吧。
　　
　　席惜抱着儿子刻意从后花园绕道去怜心阁，四个多月大的小娃儿第一次出门，见到一园傲立雪中 的红梅，刚刚能挺立起脖颈的他兴奋地左看右瞧，还不时扑腾着小手直嚷嚷。席惜不禁笑骂一声：“ 真是个小土包子！几朵梅花就值得你乐成这样嘛？”小娃儿瞪眼瞧她好一会儿，才像模象样“吖”地 应了一声，把两人都逗乐了。
　　
　　“这孩子真是活泼，比跳跳那个光景还——”肖紫蝶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个柔得能掐出水似的 声音给打断了。
　　
　　“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席——小姐罢？”怜心阁院外一株老梅村的阴影下，一个身穿粉色旗 袍外罩白狐裘衣的妙龄女子柔声笑问，一双晶莹美眸在席惜身上打了个转，便弱弱地笑了开来。
　　
　　“这位想必就是极受恩宠的年——侧福晋？哦，久仰久仰。”席惜随口反问了回去，微眯的眼眸 越过年氏的头顶看向怜心阁，希望这年糕能聪明点儿，最好别踩到她的底线。
　　
　　虽说她奸夫的门面功夫做得挺到家，除却少数知情人士之外，是人皆认为雍亲王爷最近极为宠爱 新娶的娇妾，而她这个旧欢一不肯嫁人，二不肯让儿子纳入皇家玉牒，在外人看来矫情如她离失宠已 不远矣。但即使如此，某些人仍不肯放过她，比如眼前这位。这小年糕再怎么装也逃不过席惜的毒眼 ，她笑得再柔弱也遮不住心底的自傲和轻松，哼！以为自个姿色胜她几分，便想专房霸宠来着？弱弱 的笑容，弱弱的智商！
　　
　　年氏优雅地福了一福，“姐姐如此说法，妹妹我怎的敢当？久闻姐姐你——”
　　
　　“年侧福晋，对不住，在这里我没有任何姐妹。”席惜干脆将话说死，有空与她在这纠缠，她还 不如进屋去。
　　
　　“珊儿愚笨，讨不得姐姐的欢心，自然更讨不了爷的欢喜。”年氏纤巧的颈子垂得更低，露出一 截羊脂白玉般的肌肤，惹得席惜直想掐一把，奸夫的雪肌嫩肤咋也掐不进，软糯年糕的一定很好掐吧 ？
　　
　　“哎？”席惜神游得正起劲呢，怀里的儿子却忽然发出和人打招呼的怪叫声，抬头一看，不禁暗 自发噱，是她的人缘忒差还是忒好？只见未来皇后率领一大帮未来妃子翩然而至，嗯，应该是好的。
　　
　　“席惜，你咋不叫下人通告一声呢？怕我缠住你的宝贝儿子不放嘛？”雍亲王妃的态度异常亲热 ，笑逐颜开地朝小娃娃伸出双手，“呀，这娃娃长得可真精灵呀！让姨抱抱，肯不？”
　　
　　“啊！”儿子立即撇下老娘向他人投怀送抱去，席惜无奈地笑说道，“哎，小心你的钗子不保， 这小子最爱拔人家的饰物。”
　　
　　“没事没事，小孩子要活泼些才好。”雍亲王妃抱住小娃娃，不住向在她头上忙活着的小娃娃劝 说，“哎，宝贝儿，别乱动，小心戳着自个。哎哎，别往姨脸上招呼呀！姨原就老了，你若再来这一 下，姨就甭想见人喽……”
　　
　　席惜越往下听，唇角的弧度越往上弯，将来冰山登基后，应该给嫡妻颁个“最佳女配角终生成就 奖”才对嘛，哈哈。这就是宫廷式女人，有温柔与亲切，也有利用和算计。不过，这一次的利用在她 可接受的范围内。她绕过年氏走到纽祜禄氏面前，“晴惠，你的宝宝呢？对了，还有耿姐姐娘儿俩呢 ？都好久没见了。”
　　
　　纽祜禄氏先是一呆，紧接着怯怯摇了摇头，低低地笑，“我在房中坐得气闷，恰好宋姐姐唤我一 起出来折梅，孩子便由乳娘先带着呢。耿姐姐坐完月子没多久，出来吹风怕是对身子不好，是以没去 叫她。”
　　
　　席惜边听边哦哦应着，雍亲王妃能玩亲密，为啥她就不敢？反正闲着无聊，就装一回好姐妹呗！ 她哥俩好地拍拍纽祜禄氏的肩膀，眼角余光瞥见年氏那张俏嫩小脸上的笑容恰似镜头定格一般，不由 笑得更欢，“哎，晴惠，别老闷在屋里，有空和雅钰姐去我铺里转转，喜欢啥就拿啥，让伙计告诉我 一声就成，千万别客气，记得不？”
　　
　　“呃，我，那我先谢了。”纽祜禄氏见雍亲王妃借着小娃娃作屏障拼命朝她使眼色，就算再傻也 明白是咋回事了，“大伙儿都惦记着你的笑话儿呢，你若得空就过来坐坐，陪我们几个唠唠嗑，这样 孩子们也好有个伴儿。”
　　
　　席惜的眼珠子一转，心想自己“亲疏分明”的下马威也耍得差不多了，再搅下去天都要黑喽。于 是她哈哈一笑，“我还有事，先闪了。”说完朝雍亲王妃眨眨眼，抱过儿子便开走，刚走得两步，身 后便传来叫停声。
　　
　　“席惜，你在学大禹嘛？”刚办事归来由侧门进院的四阿哥笑意浓浓地轻问道。
　　
　　席惜翻个白眼，转过身没好气地责问：“你怎么才来？你儿子都闹腾老半天了。”
　　
　　“啊？这娃娃竟是爷的——骨肉？”年氏蓦地惊叫起来，花容惨淡，泪花闪闪，好不凄惨。
　　
　　这女人有完没完？席惜冷冷眯起眼，“雍亲王爷啦，怜心阁旧啦，我不喜欢啦，你不妨将怜心阁 送人好啦，我看年侧福晋就是最适合的人啦。”
　　
　　“你当爷有那么闲嘛？”一连串怪腔怪调的“啦”惹得四阿哥轻哼一声，将手里的公文递给侍墨 ，“赶紧给爷磨墨去，爷待会要批公文。”
　　
　　侍墨喏喏应了，接过公文刚走进怜心阁便发出一声怒喝：“谁？谁在里面？出来！”
　　
　　四阿哥和席惜顿时黑了脸，怒气冲冲地欲冲进怜心阁，谁知一个绿色的影子飘了出来，在年氏身 边站定，手上高举着一卷书册跪倒在地，“王爷，袖儿奉了小姐之命来这儿找本书看，其它的袖儿啥 也没动。”
　　
　　四阿哥不言不语地默思半晌，转向席惜问道：“你说？”
　　
　　“烧了，就现在。”席惜淡淡丢出五个字。
　　
　　四阿哥轻嗯一声，唤来侍墨吩咐道：“先将爷的公文及枕边的两个杯子搬到书房去，再叫上侍剑 和侍琴去库房领些火油将这儿烧了，一定要烧得干干净净，否则爷将你也一块烧了！”
　　
　　侍墨二话不说，立马去找人烧房。雍亲王妃惶急地劝说道：“爷，为何非得烧房子不成？叫下人 清洗——”
　　
　　四阿哥便将冷脸子甩给了她，“难道爷烧个房子也要你允了不成？”
　　
　　“席惜，你就消消气，莫——”
　　
　　“怎么？席少我穷得连个房子都建不起了嘛？”席惜自然更没好气，猫了个咪的臭年糕！今天这 笔帐她狠狠地、用力地记下了！
　　
　　“席小姐，袖儿她——”年氏欲为贴身丫环撑腰。
　　
　　席惜打个呵欠，懒洋洋说道：“我的地盘我做主，我爱烧就烧，谁敢管，哈~~~我就劈了谁。”
　　
　　“可、可不是这个理儿啊？只是一个下人不小心闯进去罢了。”雍亲王妃眼见两只强牛都撇开脑 袋，一副各自生闷气的模样，情知劝说已毫无用处。她见袖儿一双含春大眼和年氏眼来眉去的样子，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袖儿喝骂，“袖儿，你是房里的陪嫁丫头，我平时自是极少管你。可你第一 天进府时，府里的规矩我绝没说漏一条，说！第一条是什么？”
　　
　　“不、不得私自进入书房、怜心、心阁。”本仗着主子受宠的袖儿这下可算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 子了。
　　
　　“你知道还敢擅进怜心阁？你这狗奴才有没有将本王妃放在眼里？”雍亲王妃气得脸色发青，“ 来人！将她带下去，家法伺候！”
　　
　　“姐姐，求您饶袖儿这一回罢。”年氏隐忍的泪水终于一泻如瀑。
　　
　　然雍亲王妃依旧不假以词色，“断断不可！在家法面前无姐妹情谊可议，否则王爷就白立这些规 矩了。”
　　
　　四阿哥轻咳两声，插嘴问道：“府中可有人请过年氏回府？”冰眸一扫众人，见无一人应声，声 音顿时冷了好几度，“年关将近，府中杂务繁多，又将赶着建新房，怕是要吵着你，是以爷认为还是 南郊别园较适宜你调养身子，等天气暖了，爷再遣人接你回府。”
　　
　　“爷，我不要——”年氏这下岂止泪奔？连全身都颤抖上了，天气暖了？年年都有天暖的时候， 可爷没说是哪一年啊？！
　　
　　“怎么？爷这一家之主的话就这么不中听？”四阿哥冷冷丢下一句话，快步走向肖紫蝶怀里的儿 子，立马笑开了脸，“宝贝儿子，来，让阿玛抱抱。”
　　
　　被冷落许久的小娃娃一下子就乐开了，手舞足蹈地向老爹炫耀手中的战利品，咿哩哇啦地乱叫一 通。四阿哥一边煞有其事地应对着，一边偷瞅席惜的脸色，只见她一脸郁闷状，不由轻声问道：“怎 的？还不能消气嘛？”
　　
　　“不是，我肚子气饿了。”席惜的眼珠子一转，憋出一个奇怪的理由。
　　
　　四阿哥轻舒一口气，“哦，想吃啥？我让厨子做去。”
　　
　　“螃、蟹、炒、年、糕！”席惜答得响亮极了，年氏这时并未走远，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粘乎乎软趴趴的年糕有啥好吃的？爷又不爱这些南方吃食，家中未曾备下，劳烦席少您换一种 ？”四阿哥无奈地暗叹一口气，得！顺了她的意罢，否则伤心伤肺伤肝伤脾的就是他了。
　　
　　席惜巧笑倩兮地凑到他身边，扬着脸笑问：“那您爱吃啥？”
　　
　　四阿哥眼风一扫，见再无旁人碍事，便轻捏着她的脸颊低笑，“爷爱吃面食呗，还不是顶白顶好 的那种，却是这种——”指尖转抚向她的红唇，嘴也凑了上去——忽然怀里的儿子“啪”地一下赏了 他一耳光！
　　
　　“哇靠！儿子，教训得好！以后见到这老登徒子你就给俺往死里拍！”席惜捧着肚子笑得直捶树 ，“席少我后继有人了！哇卡卡~~~”
　　
　　“你、你这死女人！都怪你，看儿子都给你教成啥样了？！”四阿哥对儿子下不了手，只有迁怒 于孩儿他娘了。他握住儿子执凶器的手，想板起脸作威严状又怕吓着孩子，想夺下钗子又怕孩子握得 紧伤了手，无奈向席惜投去求救的眼神。
　　
　　谁知席惜顾自笑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扑了过来咬他的耳朵，“亲爱的，你真舍得烧房子 ？”
　　
　　“为何不烧？”四阿哥略感奇怪地瞄她一眼，“爷对你的心思，容不得她们来窥探，更容不得她 们乱嚼舌头。”
　　
　　“如果新建的房子我故意叫外人来捣一下蛋呢？你也烧？”席惜心里乐滋滋的，可嘴里却不依不 饶地追问着。
　　
　　“不可能，因为你比爷更舍不得。”四阿哥笑得很笃定，于是得到孩儿他娘的两枚大白眼。
　　
　　



作者有话要说：惜惜（脚尖蹭地，对食指）：其实瓦对冰山的那种事儿真米兴趣滴说，都素因为亲亲 们滴好奇心快压死瓦了，瓦迫不得已才替乃们问问滴。请相信瓦，瓦真滴素很CJ很CJ滴一个好银！！




第一一三章 天意能否违

　　康熙五十年匆匆而过，又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席惜和楚悠然窝在客厅中讨论何时断奶的问题， “唉，怎么说至少得捱到八个月才能断喽？”
　　
　　“这已是极限了，半个月你都等不及？”楚悠然不以为然地白她一眼，虽然有辅食顶替，可席惜 仍嫌按时喂奶不自由，依她的心思最好小御风呼啦啦长到好几岁，不用时时刻刻守着最OK。
　　
　　“我忍！我忍忍忍！我就再忍半个月，到时非得将胸前这两颗小玉西瓜给消灭掉不可！”席惜愤 恨地拍着大腿，“怒啊！真是乐极生悲，一失算成一生烦啊！”
　　
　　“不是吧？御风挺可爱的，而且咱姐夫应该对波涛汹涌的你欢喜还来不及吧？”楚悠然忍不住调 笑她，“我记得你前几个月还羞于自称妈妈，现在不是喊得挺溜的嘛？”
　　
　　席惜故作羞怯地朝沙发里蜷缩一下，“人家不是怕未婚生子被人知道要掉身价嘛？”
　　
　　“哈！我看你是一直拒绝接受御风的生辰八字吧？”楚悠然一针见血地指出她的纠结所在。
　　
　　席惜丢给她一个“知道了还说？”的眼神，极度郁闷地摊开四爪，第N次陷入自怨自艾中，“啊 啊啊啊~~~~为嘛俺的肚子这么不争气呢？为嘛为嘛为嘛呀？！”
　　
　　“瞎嚷啥呢？”四阿哥脚步轻快地飘然而进，脸上满是笑意，“席惜，皇阿玛给风儿赐大名了。 ”
　　
　　“啊？”席惜顿时惊跳起来，“上个月不是告诉过老爹，我儿子叫御风吗？”前些日子五阿哥偕 同十三来看望儿子，得知尚未起名时，便说不如请皇阿玛赐个名儿，吓得席惜寒毛直竖，立马胡谄了 一个名字上达天听。
　　
　　四阿哥面色一正，“席惜，这可是天大的恩宠，要知道皇阿玛向来不给孙儿辈取名。这回皇阿玛 可是想了好几晚，才给风儿取名叫潜——”
　　
　　“干！干什么？”席惜的小心肝猛颤两下，随即连同呼吸一起凝滞。
　　
　　楚悠然也坐不住了，强抑着快跳到嗓子眼的心脏，“姐夫，是哪个qian字？老爹他——可有赐姓 ？”
　　
　　“沉潜之潜。”对于两人的异常，四阿哥想当然地归结到席惜不愿儿子入皇家姓氏的缘由中，“ 席潜之，表字隐，乳名仍叫御风。这下你可放心了罢？没人抢你儿子，哼！”
　　
　　“席潜之、席隐、席御风，需不需要搞这么多名字啊？真是书生多别字。”席惜干巴巴地揶揄了 一句，讪笑着和楚悠然对望一眼，两人不禁都暗舒一口气，满头冷汗也悄悄“潜隐”了下去。
　　
　　“怎么？莫非这个‘潜’字另有玄机？”四阿哥终究看出一丝不寻常来，一双黑眸不着痕迹地注 意着席惜的手，见她悄悄握起拳头塞进裤袋中，不禁微微蹙拢双眉，莫非他一语中的？
　　
　　席惜的指甲死死掐住掌心的嫩肉，强作镇定地哈哈大笑，“哈哈！你又不是算命的，哪来的东玄 机西玄机？只要御风不用入皇家玉牒，叫啥都无所谓啊。是不？楚楚。”
　　
　　“嗯，我也怕御风这孩子的性子适应不了天家之仪。”楚悠然的理由比较中听，“如果孩子的天 性过早地被各种规矩框住，无疑是在扼杀他的创造力。”
　　
　　“放心楚楚，往后御风的功课由我亲自来教，尽量顾着他的性子就是了。”四阿哥对楚悠然的教 育方式向来推崇，忽然一拍额头笑道，“哎呀，忘了告诉你们，皇阿玛也给耿氏她们的娃娃赐了名。 ”
　　
　　“叫什么？快说快说，有俺儿子的名字酷嘛？”席惜貌似兴奋地扑到他身边打探。
　　
　　“纽祜禄氏的娃儿叫——弘历，历法之历，耿氏的娃儿叫——弘昼，昼夜之昼。”四阿哥故意慢 吞吞地钓她的胃口，眼也不眨地暗察她的神色。
　　
　　“哦~~~”席惜努力将心中的欣喜化作淡然一哦，“还算OK啦，至少比弘暾、弘皎的强些。”
　　
　　“那是，比起咱们风儿就差远了，是不？”四阿哥轻捏她的脸蛋，“风儿在午睡嘛？你怎的不去 陪他？昨儿是谁告诉我爹娘定要有一个得陪着儿子歇息，否则儿子会缺少安全感？”
　　
　　“OK！OK！我这就去，行了吧大爷？”席惜翻个白眼，歪歪斜斜地起身走人，四阿哥轻拥住她的 腰低笑，“我先去冲个凉，待会再去陪你们。”
　　
　　席惜赶紧退开三尺，“记得多泡一会，天还没热呢，就一身汗味，臭死了。”四阿哥凑近她耳边 嘀咕了一句，惹得席惜将他追着踢进了浴房。
　　
　　楚悠然不禁摇头笑叹，因席惜怀孕、坐月子，再加上将她交待的产后禁欲两个月硬是拖延到四个 月，所以最近的冰山忘乎所以，连人前都粘糊得紧，却偏偏老打着儿子的旗号行事，搞得惧怕再次中 奖的席惜非常郁闷。唉~~看来太过受宠也不是好事呢，如果不设防或防备不周，便可与母猪相媲美了 。值得庆幸的是十四对于自己那次心脏病发仍心有余悸，唯恐怀孕会搞垮她的身子，一直都算着安全 期行房，平时若压得狠了无处发泄，宁可去军营挥汗如雨，也不敢碰自己一下。十四还说“咱俩这般 才好，没孩子烦着。”呵呵，想不到十四的思想还挺丁客的呢……
　　
　　楚悠然边想边朝竹楼走去，冬眠出洞的叶浅雨最近逮着机会就和九阿哥去郊外踏青、野餐，享受 两人世界不说，还极不厚道地将两个小麻烦鬼丢给萧乐山和明月楼，惹得萧乐山成天摆个马脸给人看 。咳咳，不管了，看马脸总好过欣赏某些特殊音乐。嗯，也许改天和老九商量商量，再建两栋楼才行 ，免得她这孤家寡人避来避去地好不辛苦。
　　
　　而此时干清宫的康熙对着小御风的生辰八字发愣，“此子生于辛卯、丁酉、庚午、丙子之佳期吉 时，命格富贵天然，自不用说，且占得性情异常，聪明秀气出众，为人仁孝，学必文武精微。幼岁， 总见浮灾，然并无碍。运交一十六岁，该当身健，诸事遂心，志向更佳。命中看得妻星最贤，子息极 多，寿元高厚。如此天赋甚厚的强势命格，实乃世间少有。”
　　
　　“老五，席惜之子的八字乃朕极其信得过的相师所批，你对之有何看法？”康熙缓缓问道。
　　
　　五阿哥垂首低声说道：“皇阿玛，以四哥及席惜的资质，能得此佳儿当在情理之中。”
　　
　　康熙似有若无地轻哼一声，双指拈起批纸再细细看了一眼，遂凑近烛火燃了。良久，他方才下定 决心似的一握拳，沉声说道：“老五，那件事——即日开始罢。”
　　
　　“护龙营内卫统领胤祺，遵旨。”五阿哥跪地领旨，缩于袖中的双拳暗里握得死紧死紧。
　　
　　康熙和颜扶起他，老脸尽显疲惫，“老五，我知你与席惜、老十三私交甚厚，可是你要记住，无 论何事都比不上老祖宗打拼下来的大清基业。我身为大清皇帝，更无情义可施，我——终究要对不住 席惜这孩子，但至少对得住先皇传予我的大清天下。”
　　
　　“皇阿玛，儿臣明白。”五阿哥耳听康熙一口一个我，不禁泪洒衣襟，“当日儿臣曾对楚悠然笑 言，请她施展西洋医术除去脸上这道疤，可她却说有这疤未必是坏事，至少能落得个清静。儿臣无能 ，探听不出皇阿玛想知的未来事。”
　　
　　“呵呵，时至今日知与不知已无妨，那年于热河行宫初遇楚悠然，她一语惊醒我这梦中人，做好 今日事便可，明朝事岂容逝者左右？”康熙忆起往事不禁展颜微笑，“楚丫头虽知未来事，可她的性 子最是通透不过，可笑我为虚名所困，一直执着于身后事，枉我年长她数十载。”
　　
　　“皇阿玛为治理大清天下呕心沥血，无人能指责您的不是。”五阿哥轻声劝慰，“儿臣相信后辈 们必定多方追忆皇阿玛一生之壮举明德。”
　　
　　康熙的笑容中满是自嘲，“是呀，我也唯此聊以自 慰矣。”
　　
　　“皇阿玛，最近您身子不太爽利，心情也不舒畅，依儿臣看不如——去异人居找找乐子？”五阿 哥小心地提议，异人居可说是皇阿玛唯一能安心寻乐的地方了。
　　
　　“不妥，席丫头往死里遮掩着御风这孩子，今儿朕遣老四赐名潜之，且让她乐呵几日罢。”康熙 轻叹一声，“这几个月朕得少给老四派些事才是。老五，等你准备就绪之时，便是朕再废太子之日。 ”
　　
　　“儿臣遵旨。”事关皇阿玛从小宠到大的太子爷，五阿哥自然不好表现太过。
　　
　　“朕乏了，你跪安罢。”康熙摆摆手，转身踱进内室，忽而回首问道，“老五，老四家的纽祜禄 氏母子近况如何？”
　　
　　“儿臣听闻纽祜禄氏产下的小阿哥身子似乎有些弱，其它的倒没什么。”临近门口的五阿哥立即 恭声应答。
　　
　　康熙闻言龙眉再度蹙起，“虽说席惜一向遵循历史，但对这两人颇似另眼相看，这却又是为何？ 莫非这两个孩子将来有了不起的成就？”
　　
　　五阿哥轻轻摇首，不敢冒然应答。依他这几年的观察所得，席惜虽然对纽祜禄氏和耿氏的关注极 其隐晦，但程度绝不亚于对皇阿玛行事的关注，其中原由恐怕不止只与历史有关这么简单。这一点， 他相信皇阿玛也明白，但他更明白皇阿玛只是自问罢了，这层窗户纸断断不能由他来捅破。
　　
　　“嗯，你下去罢。”康熙淡然吩咐道，“叫李德全去趟异人居，让席惜得空便来见朕。”
　　
　　然席惜有空吗？自然没空，她正享受着断奶的痛苦呢。她天天痛哭流涕N回，“猫了个咪呀，简 直比TMD生孩子还痛！当年俺割肉拔箭顶多痛上几分钟，可这件小破事却要折磨俺好几天！”
　　
　　断奶期间，席惜的一举一动犹如扯线木偶一般，不敢乱动双臂及被儿子触碰胸乳，否则立马痛得 犹如肌肉被生生撕裂开一般。若实在胀痛得受不了，便稍稍挤掉些许奶汁纾缓一下。整整七个日夜， 她不能跑，不能跳，吃饭都要顾着不让臂膀挨擦到胸肌。她坐着痛，睡也痛，不能侧睡更不能趴睡， 只能像个挺尸似的平躺，这让好动的她都快疯了！她几乎每见一次四阿哥便要吼他一回，“你敢再让 我有个屁喜，我就照一日三餐扁你到死！”
　　
　　四阿哥虽心痛她所受苦楚，但对于这恐吓却不以为然，甚至受虐狂似的提出要再生个女儿，以凑 成一个“好”字，气得席惜操起菜刀追得他满屋子跑。这事自然被众阿哥津津乐道了好长一段日子， 都说继老九过后咱兄弟中又出一妻奴。
　　
　　一眨眼，六月初的塞外之行临近，四阿哥也在随行之列，念在要分离一个多月，这日便特意从百 忙之中抽出时间，舍了儿子陪席惜去什刹海游水。这一去不打紧，却害得楚悠然差点吓破了胆！
　　
　　话说那日楚悠然正照顾着小御风玩爬爬乐，于文俊来报说雍亲王妃求见。楚悠然心下诧异，向来 稳重的她怎会乱踩席惜的地盘？便托了午睡中的叶浅雨代为照顾，遂出门欲一探究竟。
　　
　　雍亲王妃一见楚悠然便不管不顾地拉着她的手，“楚小姐，真是对不住，我也是实在无法才上门 打搅，望你见谅。”
　　
　　“王妃言重了，不知你今日来——？”楚悠然柔声问道，见她神情焦急，大失平日仪态，心中更 是疑惑。
　　
　　“这个月来历儿的病情越加见重，爷虽遣了太医日日问诊，可是今日太医说他已江郎才尽，我找 不到爷商量，只得来请你去一趟。”雍亲王妃握着帕子的手不住抚着胸口，“晴惠妹妹似我一般命苦 ，提前一月有余经历难产之苦方才生下历儿，太医说她大有不孕之兆，千叮万嘱要她好好调理身子， 可历儿身子孱弱得紧，她日夜忧心爱儿，岂能安下心来养病？”
　　
　　“弘历病重？怎么可能？为何我从来没听四阿哥说起过？”楚悠然极力按耐着性子听她说完，才 一迭连声地追问。
　　
　　“楚小姐，我们边说边赶路罢。”雍亲王妃亲自扶着楚悠然上了马车，长吁短叹地说起因由，“ 楚小姐，你比我更清楚席小姐的性子，自从上次年氏私自回府闹了一闹，气得爷烧了怜心阁不说，还 下令府内之事绝不许外传。至于他自个儿，自然更不会向席小姐提起弘历的事儿，生怕席小姐她、她 ——唉……”
　　
　　“哦。”楚悠然目光呆滞地盯着掌心那道粉红色的刀痕，一颗心颤抖不已，万一弘历夭折，那她 们熟知的历史岂不是全乱套了？还是席惜终究得失去她的儿子？由于她全部心思放在这个可能性上， 以至于一见弘历不禁惊得心脏猛然抽痛，几乎使她以为心脏病再度复发了！
　　
　　乳娘怀里脸色通红、满头大汗的小弘历正在努力吞咽奶水，眉头蹙得紧紧的，眼睛时闭时开，毫 无平常婴儿吃奶时的满足表情，却反似无比痛苦的模样。再细细一瞧，不但面黄肌瘦，八个多月大的 身子骨小小的，竟比御风六个月大时还不如。楚悠然微颤着手摸索他头顶的囟门，更是骇得倒退一步 ！弘历百日宴之时，她代表异人居去献贺礼，抱着小弘历的那会儿，她因习惯使然，曾摸过他的囟门 ，而如今理应愈合大半的囟门竟与那时一模一样！
　　
　　“于文俊，快去找萧先生过来！”楚悠然强定心神，颤声吩咐道，“还有，席惜去了什刹海，赶 紧去叫人找回来！”于文俊领命而去，雍亲王妃也赶紧遣了侍墨去什刹海。
　　
　　楚悠然在心里默默数到二十，等平心静气后，才咬紧牙根上前握住那只瘦弱得不象话的小胳膊搭 脉。小弘历感觉到有人吵到他吃奶，便转脸瞧她，可小嘴刚脱离生命之源，方落肚的奶水便如箭一般 喷射出来，溅了楚悠然一身！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楚小姐，是奴婢没看好小阿哥，请您责罚。”乳娘忙不迭地替小主子担 下过错。
　　
　　但楚悠然丝毫不搭理她，顾自喃喃自语着，“面黄肌瘦、营养不良，身高体重低于正常儿，生长 发育迟缓，骨骺不能及时闭合，呕奶时又呈激烈的喷射状，极可能是先天性甲状腺功能低下，此症会 导致脑发育障碍、智力低下，呆小症，呆小症？几千甚至几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怎会让弘历赶上？不， 不一定，喷射状呕奶也有可能是上呼吸道感染、肺炎或败血症引起，也许是神经系统疾病或消化道感 染性疾病引起的呕吐？脑炎？脑膜炎？还是肠炎？不不不，也不一定，如果内耳的前庭功能失调，或 者患有美尼尔氏病呢？先天性消化道畸型？肥大性幽门梗阻？对了，小干——不，弘历平时的大小便 有何异常？谁能告诉我？不，我该查出是什么原因引起，才能试着对症下药，可如果万一要动手术呢 ？我哪来的设备药物可用？我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不对，要先找到席惜，找康熙……”
　　
　　雍亲王妃从未见过如此慌乱的楚悠然，顿时仿似一盆冰山从头浇到脚，盼望爷的骨血获救的最后 一丝希望也没了。她扶着桌沿慢慢跌坐进椅子里，“难道历儿真的要没了？没了？”
　　
　　



作者有话要说：曾有亲说席惜的母亲是变态，冷血，无情等等，我虽在回复里有过解释，但觉得还是 放在这里比较有人看。席惜的母亲因长期受生活所逼，导致心理不正常，所以思考的方式当然与我们平常人有所不同。在她的认知里，杀死酗酒的丈夫是为了保证女儿的生命安全，最后的晚餐也许是她 想对这段感情、婚姻作个完美的落幕。自她起杀心之时，亦是决定自杀的时候，所以当她抱着席惜对 着丈夫的尸体唱歌说故事，也许只是想给女儿最后一次母爱。我想她是爱女儿的，否则精神处于巅狂 状态中的她不会将席惜丢在孤儿院门口，更不会警告席惜不能投胎什么的。对于她的行为，我是如此 理解的，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臆测，作不得准，毕竟我没学过心理学。各位亲亲，看过便算了，莫 追根究源。PS：作者收，是瓦心底的一根刺~~~~~




第一一四章 真假小乾隆

　　
　　“先天不足，能养到这份上已属不易。”萧乐山给小弘历把脉后如是说。
　　
　　雍亲王妃哆嗦着嘴唇颤声问道：“萧先生的意思是这孩子没、没救了？”
　　
　　“恕在下直言，恐怕也就在这几日了。王妃，节哀顺变，小心自个身子。”萧乐山这人向来不多 言，但在行医时却性喜直言无讳。
　　
　　“我苦命的儿啊！”午歇方起的纽祜禄氏刚走到门口，便听到爱子的死亡宣判，立时惨呼一声， 晕厥倒地。
　　
　　萧乐山抢步上前欲掐她人中穴，手指刚点到唇前却又缩了回来搭上手腕，继而轻叹一声，起身疾 书一纸药方，递给纽祜禄氏的贴身丫环，“照此方连服七日后，我再来问诊换方。多劝慰劝慰你家主 子，叫她莫再日思夜忧不成眠，更不能饮食不进，否则常此以往，怕是此生难孕。”
　　
　　“多谢神医赐方，我家主子的身子就全靠您了，多……谢。”那丫环泣不成声地道过谢后，携同 乳娘搀扶着纽祜禄氏出去了。
　　
　　雍亲王妃原本苍白的脸色更显得死一般的灰败，呆滞的眼神投在小弘历身上茫然自问，“爷呢？ 爷怎的还未回府？”
　　
　　楚悠然从她怀里抱过小弘历，颤抖的纤手轻抚着他柔嫩的小脸蛋，“弘历，你怎会是这样的孩子 呢？老天怎能这么残忍呢？”她蓦然抬起头，目光凌厉地逼视萧乐山，“萧先生，你确定这孩子不是 被人下毒所致？”
　　
　　“若曾中毒我绝不可能诊不出来。”萧乐山断然答道。
　　
　　楚悠然的眼神慢慢黯淡下去，“哦，这么说，真是先天不足，后天难养了。难道真是天意如此？ 可这天意谁能受得了？谁能——”
　　
　　“楚楚！弘历怎么了？”门口冲进来两个人，正是四阿哥和席惜。
　　
　　“萧先生，历儿还有救吗？”四阿哥急声问道，可他一见萧乐山和妻子的神色，顿时明白过来， 缓缓朝楚悠然伸出双手，“楚楚，让我抱抱历儿，我已许久未曾抱他了。”
　　
　　“姐夫，你轻点儿抱，轻点儿。”楚悠然如同毕生希望付诸东流般难舍难离，惨笑着将小弘历递 到他怀里。
　　
　　小弘历刚被四阿哥抱上手，就咧开小嘴笑了起来，还挥了挥小手。四阿哥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抱 起孩子往内室走，口里柔声哼着，“历儿乖，阿玛陪你歇午去，好不好？是阿玛不好，没好好陪历儿 ，你莫生阿玛的气……”
　　
　　“各位，请恕我们招呼不周，先，先失陪一会儿。”雍亲王妃转眼看看呆若木鸡的席惜，跟着进 去了。
　　
　　楚悠然悄然握住席惜的手，“席，怎么办？弘历他——席惜！醒醒！”
　　
　　“我不信！弘历他绝不可能死！绝不可能！”席惜猛然大叫，随即冲到萧乐山面前，揪住他的衣 领喝问，“凭你的医术肯定能救活他，你只是在耍我对不对？对不对？！”
　　
　　“只要有一丝希望，我定当竭尽全力救治，可是——这孩子，我无能为力。”萧乐山如实说道， 他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席惜，实在想不通她为何这么在意情敌的儿子，竟似她自个的孩儿要死了一般 的难受。
　　
　　“先天不足的弘历是遭了老天的暗算，非人力能挽救。”楚悠然已然平静下来，垂眸望着腕子上 的半丬红玉锁低语如梦呓，“天意不可测，当受则受罢。”
　　
　　“我不要！狗屁老天凭什么来耍我？啊？他凭什么？！”席惜踉踉跄跄奔到院子中，犹如疯子般 的踢打着眼睛所能看到的一切事物，花盆、树木、墙壁、柱子，甚至狠揍自己的脑袋……
　　
　　萧乐山看不过眼欲上前阻拦，却被楚悠然拦下，“随她去吧，因为她学不会哭泣。”
　　
　　“这，席惜与王爷的情谊真——好。”萧乐山只能如此评价。
　　
　　“呵呵，你不用懂。”楚悠然苦笑不已，“我得进趟宫，麻烦你替我守着席惜。还有，请王爷务 必封锁弘历的病情，一有外泄，定斩不饶，切记切记。”
　　
　　萧乐山轻轻点头，“好，你尽管去罢。”
　　
　　楚悠然直至席惜累垮了蹲在地上狠命揪草，才走到她身边抱住她，“席惜，我要去见老爹，别让 我担心你，好嘛？”
　　
　　席惜用额头撞撞她的肩膀，“嗯，你去，我说不出口。”
　　
　　“听，他在唱歌呢。”楚悠然将席惜鬓边散乱的发丝掠到耳后，“我想，他会是一个好父亲。”
　　
　　“嗯，我知道。”席惜渐趋浓重的鼻音听起来比嚎啕大哭还让人难受。
　　
　　房中的四阿哥低低唱着一首蒙古小曲儿，歌声从最初的颤音渐渐变得流畅动听，歌词也愈加清晰 可闻，偶尔间杂着王妃隐忍的啜泣声。不知四阿哥说了句什么，王妃婉转柔和的歌声也和了进去，小 弘历似乎很开心，不时发出欢快的嘻笑声。温馨如斯，却更添几分伤感。
　　
　　楚悠然早已悄然离去，席惜低头抱膝发呆，房中歌声低徊不绝，孤立在落日余晖中的萧乐山亦是 落寞满怀，可怜天下父母心，贵为王爷又如何？终究留不住自己的孩子。他知这位父亲将失去自己的 孩子，可他怎能知道席惜也将失去自己的孩子？
　　
　　干清宫。楚悠然一见康熙便默然下跪，唬得康熙急步走来扶起她，“楚丫头，何事至此？”说话 间已挥手遣退宫中所有侍者。
　　
　　“老爹，弘历夭折在即。”楚悠然微仰起脸，苍白的俏脸上满是泪水，“可他死不得。”
　　
　　“你的意思是弘历这孩子——”康熙掏帕子的手立时停顿，“有何说头？你能否直言？”
　　
　　楚悠然直直望进他的双眼，“弘时英年早逝，是以承袭雍亲王爵位之人便是四阿哥弘历，他被后 世之人称为逍遥小王爷，史书上不能没有弘历这个人。”
　　
　　“原来如此。”康熙了然地轻哦一声，“那你的意思是要将席丫头的孩子——”
　　
　　“是，望老爹成全，想个法子暗里将御风过继给纽祜禄氏。”楚悠然闭闭眼睛，“既不让雍亲王 爷起疑心，又能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唯有老爹您能做到。”
　　
　　“朕知席丫头为着历史连命都可以舍弃，可这事与以往不同，潜之毕竟是她的亲生儿子，她能眼 睁睁看着潜之认纽祜禄氏为亲额娘？”康熙蹙眉追问，席惜真能牺牲到如此地步？
　　
　　“不得已，而为之。”楚悠然淡然答道。
　　
　　康熙抚额沉思良久，方摆手说道：“朕明白了，你回去罢。”
　　
　　楚悠然无声地退了出来，又迅疾赶向雍亲王府，得知席惜已回异人居，于是又匆匆赶回家。刚走 进客厅，便见席惜貌似没心没肺地陪着小御风玩乐，依然笑得肆无忌惮的痞样，只是再无平日坐不住 的模样，反倒时时刻刻粘着儿子似的。楚悠然心里不由一酸，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失去了才知道要珍 惜”嘛？
　　
　　三天了，宫里没任何消息传来，连日日都要报到一回的四阿哥也不再出现，楚悠然等人只能盼着 问诊归来的萧乐山带回一些消息，她们甚至傻傻地紧握着各自的玉锁，盼望神仙再次出现救人一命， 然终不得。而这日，萧乐山回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怕不是今晚便是明晨了。”
　　
　　同时，宫里的圣旨也到了，李德全恭请席惜和席潜之进宫见驾。母子俩一进干清宫，康熙便吩咐 李德全带潜之下去玩儿，席惜苦苦一笑，叫了声“老爹”便静坐不语。
　　
　　康熙抬手轻拍两下，一个黑衣人闪身而出，却是五阿哥！席惜眯眼，挑眉，“老爹？”
　　
　　康熙并不答话，只向五阿哥颔首示意，五阿哥递上一迭纸，“席惜，请过目。”
　　
　　席惜狐疑地接过，随手翻了一翻，随即皱紧眉头细细从头看到尾，足足有半个时辰，她才抬头问 道：“外城统领？我？”
　　
　　康熙轻嗯一声，“内有皇子结党争位，外有朝臣沆瀣一气，朕实乃处于内忧外患的境地，是以需 要借助你的能力。席惜，就算不为朕、不为大清天下，你也得为历史着想不是？”
　　
　　“这——算是代价？”席惜冷声笑问。
　　
　　“若这般你肯就此应允，那朕当一回小人又如何？”康熙如是回答。
　　
　　五阿哥却轻声说道：“席惜，你并非庸才，更非可有可无的鸡肋。”
　　
　　“我太能干也是一种过错？”席惜猛然扬起眉尖，怒声责问，“活该我去做信鸽、猫头鹰、秃鹫 ？活该我回到过去那种见不得天日的生活？”
　　
　　“席惜——”五阿哥正待再度劝说，却被席惜挥手打断，“别，别说话！我需要仔细想想。”
　　
　　于是康熙和五阿哥齐皆静默，席惜蹲到椅子上抱着脑袋，就像一只碰到危险钻进沙堆里的鸵鸟， 直至李德全悄无声息地猫腰进来静候康熙的指示时，她才抬起头闷声问道：“十三知道他升官了嘛？ ”
　　
　　“你升他即升。”康熙原本紧绷的唇线微微漾了开来。
　　
　　“也就是说，这事还得由我出马去劝说？行，我认栽！”席惜跳下椅子，将那迭纸还给五阿哥， “合作愉快，内城统领。”
　　
　　“欢迎加入，外城统领。”五阿哥很夸张地松出一口气。
　　
　　“那么我还能在京城和您儿子缠绵多久？”席惜似是换了一个人般，歪着脑袋俏皮地问康熙。
　　
　　康熙伸出手掌晃一晃，“五个月，最晚六个月。”他从案上又取过一个折子，“这便是缘由。”
　　
　　“半年？还不错，老爹，您挺有人性的。”席惜吹声口哨，飞快翻看着内容，“哇哦，看来花痴 雨有得忙了。”
　　
　　康熙并不答话，只朝李德全微一扬下巴，李德全便惊慌失措地喊叫起来，“不好了不好了！皇上 ，席小姐的公子从假山上摔下来了！”
　　
　　“你说什么？！”席惜顿时吓去半条命，刚冲到李德全面前，却又停了下来，“靠！老爹，不带 这么玩的。”
　　
　　五阿哥笑着摊摊手，“席统领，鄙人非常期待您的演技。”
　　
　　“疤统领，鄙人非常想PIA飞您。”席惜狠狠白他一眼，一袖掩面，一手后扬地踏着小碎步边奔 边轻呼，“我的乖孩儿啊~~~~~”可一出门口便立即吼声连连，“我儿子摔成啥样了？猫了个咪！人 都死光了？给席少我滚出来！”
　　
　　康熙和五阿哥相视一眼，均不禁轻笑出声。康熙笑叹道：“纵使面对天崩地裂之巨变，席惜亦能 以最快的速度全盘接受，朕算是再次见识了。”
　　
　　当席惜找到不慎失足而死的“儿子”时便昏了过去，一路时醒时昏地回到了异人居，楚悠然惊闻 这个“噩耗”时忍不住痛哭出声，更莫说爱哭鬼叶浅雨和极宠御风的肖紫蝶她们了。此时唯一的男主 人九阿哥当即指挥下人给席潜之设灵堂，且下令不允任何人进入异人居，可私下里却又暗暗托了于文 俊去报丧。
　　
　　四阿哥骤闻这事，几欲昏死过去！这边纽祜禄氏的孩儿只有出气没了进气，眼看就要去了，岂知 席惜那活蹦乱跳的孩儿竟也没了？！
　　
　　“怎会这样？我们家究竟惹了啥瘟神恶鬼啊？”雍亲王妃不禁拍桌痛哭。
　　
　　纽祜禄氏却轻声劝道：“爷，弘历有我看着，您还是去看看席姐姐罢。”
　　
　　四阿哥闻言立即冲出去，谁知刚打开房门便见康熙杵立在门外，怀里那笑嘻嘻的孩子不是席潜之 又是谁？他顿时惊呆当场！
　　
　　“进去！”康熙低喝一声，四阿哥不由连连退入房中，却见黑暗处蹿出一个黑衣人，飞入房中掠 走了奄奄一息的小弘历！
　　
　　纽祜禄氏刚开口欲呼，却被李德全牢牢捂住了嘴，康熙沉声说道：“今儿席惜母子俩进宫见朕， 因潜之从假山上不慎失足，竟惨死在一帮照顾不周的狗奴才手中。朕虽绞杀了那几个奴才，但实难消 气，更怕席惜痛失爱子欲寻短见，是以携老四同去探望。至于病中弘历，由其额娘照顾便可，相信有 萧神医在，必定能妙手回春，安然成人。”
　　
　　四阿哥呆呆地看着扑进怀里的儿子，“皇阿玛，这、这是为何？”
　　
　　“这是楚悠然的意思，朕只是照办而已。”康熙淡然答道，转脸细细察看获得自由的纽祜禄氏， 瞧了半天也没瞧出啥名堂来，便蹙眉吩咐道，“纽祜禄氏，往后照顾好朕的爱孙，若弘历再有半点儿 差池，朕——灭纽祜禄氏九族！”
　　
　　“儿臣谢皇阿玛恩典。”四阿哥首先醒过神来，似悲又似喜地拜伏在地，紧接着雍亲王妃揪住怔 愣中的纽祜禄氏硬跪下去叩谢圣恩。
　　
　　于是乎，席潜之替代爱新觉罗?弘历的戏码宣告成功。
　　
　　



作者有话要说：奇迹呀，瓦居然能在前半夜憋出一章来~~~




第一一五章 风起云涌时

　　
　　席惜爱子不幸失足身亡的消息传开后，阿哥们悉数到场表示慰问，甚至包括久未出宫的太子爷， 满面病容的八阿哥也在十四的陪同下赶来去灵前上了一柱香，在兄弟们劝说下才回府。在他走后少不 得又议论一番，直说自从良妃娘娘没了后，老八的身子竟似垮了一般，休养近半年仍不良于行，但对 康熙不闻不问的态度自是不敢多提一个字。
　　
　　悲痛过度的席惜无心应酬于人，只露了个面便去灵堂陪爱儿了，连四阿哥每日也只是匆匆来去一 回。众阿哥起初大为不解，然从楚悠然口中得知纽祜禄氏的孩子亦正处在生死边缘，江湖神医萧乐山 已三日三夜不曾合眼，携同吴太医于竭力救治中，不禁都唏嘘不已。想去年这个时候，老四不但升官 晋爵，情场更是得意得紧，左拥美人，右抱爱子，那是多么的风光啊。唉，所谓世事难料亦莫过于此 了。
　　
　　然席惜似乎也因爱子夭折而性情大变，一改昔日不喜操办的习惯，法事做足七七四十九日，和尚 、道士、萨满法师轮番上场，她自己更是日夜背对众人，枯坐在爱儿棺木前神游物外，对于外界的一 切都不闻不问。每日前来吊唁的众阿哥见此情景，总少不得挤出两颗泪珠，感天慨地一番。
　　
　　这一切悲伤随着席潜之下葬于异人居最南端的角落里而落幕，而四阿哥终于不用两头跑了，皆因 萧乐山妙手回春，致使小弘历从鬼门关溜了一圈重返阳间，亦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康熙给了四阿哥 半个月长假，令他好好守护尚未从丧子之痛中缓过来的席惜。
　　
　　席惜确实很痛苦，以前天天想着如何摆脱爱粘人的小狗皮膏药，可如今想见儿子却见不到，于是 成天摆出一张臭脸给四阿哥瞻仰。两人独处时，席惜一想到儿子便要痛骂他一顿，拐骗儿童的罪名算 是最轻的了，更稀奇的理由都有呢。
　　
　　“死女人，你说够了没有？爷都查仔细了也跟你说了，纽祜禄氏家族中也有和弘历同样病情而夭 折的孩子，绝不是爷故意办事不力的缘故。”四阿哥钳住席惜压在床上，咬牙切齿地低骂，“你别以 为这几日爷陪着你挨饿就没力气办事了，不信现在就让你瞧瞧爷办事的力度？”
　　
　　“靠！你是不是人啊？你儿子都挂了，你竟然还有心思想那事儿？”席惜气得提起膝盖踹他的要 害。
　　
　　四阿哥悻悻然放开她，“你以为好好的一个孩子没了爷不心疼？只是没了就是没了，难不成爷也 得陪他一起去了？”
　　
　　“没天良，俺就没见你伤心过，说！你有流一滴泪嘛？”
　　
　　“伤心是做给人看的吗？”四阿哥没好气地瞥她一眼，随即幽幽叹息，“晴惠叫我替她谢谢你， 肯让历儿待在这儿，说有你们这些好人守着，历儿下辈子定能投户好人家。如果可以——”
　　
　　“嗯，我过几天便找个理由将老八和太子的丫环都打发出去，你让晴惠来找楚楚治病，记住！要 对外宣称是妇女病哦，不然人家太医和萧乐山是干嘛吃的？”席惜强调了一句，“到时先打个招呼， 我让肖紫蝶、挽翠和丁大彪陪我去散心，估计你家老狐狸能猜到晴惠来扫墓，不过也不会放在心上就 是了。”
　　
　　四阿哥颇感欣慰地拥她入怀，“我看还是过一阵子再作打算罢，现在楚楚哪能让外人打扰正在休 养的你？再则各府的女人们从来不曾登门，我怕如此做法会引起别人的疑心。这事我和她去说，你有 这心就够了。”
　　
　　“唉，如果她能赶得及再给你生一个儿子就好了。”席惜一想到这事，就憋屈得要死不活的。
　　
　　四阿哥怒哼一声，“你是不是又想给爷扣罪名了？什么精子不健康不活泼，什么染色体异常，关 爷屁事？如果爷不行，那风儿又作如何解释？”
　　
　　“噗！你记这么清楚干嘛？”席惜无声地笑倒在被窝里。
　　
　　“你说的我哪能不记得？”四阿哥坏笑着凑过去，“夕儿——”
　　
　　“打住！你最好别说下文，不然我踹你下床！”再生一个？靠，杀了她吧。她即使有这心，恐怕 老狐狸也不愿给她时间生吧？
　　
　　四阿哥识相地转换话题，“咱们的风儿会叫阿玛了呢。”
　　
　　“你自个美去，别来刺激我。”席惜郁闷地翻过身去，感觉鼻子酸酸的。
　　
　　四阿哥轻拥住她，“可风儿最先会喊的是妈妈，然后才是阿玛。你放心，没我的允许，没人敢教 他喊额娘。”
　　
　　“快一个月没见了，他学得有这么快嘛？”席惜闷声问道。
　　
　　“那是自然，我不在这儿宿的日子，晚晚都带着他睡，闲着没事就教他呗。咱们的风儿这么聪明 伶俐，哪有学不会的？”四阿哥的言谈中颇有为人父的骄傲。
　　
　　“那他白天跟着雅钰和晴惠过得好嘛？”
　　
　　“嗯，她俩轮流看着风儿，侍墨和侍剑已调到晴惠房中去了，替我守着呢。”四阿哥轻吻她一下 ，“书院东面的院子我给了晴惠，对外说原先住的院子太过阴潮，不利于大病初愈的历儿休养，南面 的怜心阁还住不得人，恐怕得过些日子才能散尽漆味，等我布置妥当了再接你过去住几天，可好？”
　　
　　“你这么安排好是好，不过你不怕李氏察觉出来，也不怕你那块粘人的小年糕突然杀回府中？” 席惜转过身子眯眼瞧着他，要是御风出半点差错，看她不宰了他！
　　
　　四阿哥淡淡回道：“李氏回娘家省亲了，没我的命令她不敢回来。至于年氏，她仍在南郊别院中 呆着呢，连大门也挨不着，更休想回府了。”
　　
　　“喔，这么说她被你软禁了？”席惜挖八卦的兴致又来了，“你最近有去吃年糕嘛？“
　　
　　四阿哥不悦地吻了她一番才微喘着气回答，“爷告诉过你几百次了？爷没兴趣动她一根手指头！ ”
　　
　　“嘁！玩那个又不一定非要动人家的手指才成，你不也说了不用亲嘴都能玩出个儿子来？再说你 丫的又不是柳下惠，想当年你还不是被俺一勾就勾搭上了？”席惜很流氓地伸出食指勾一勾，结果屁 股被赏了两掌，“靠！本来生过孩子就不太挺翘了，你还扁？”
　　
　　“你活该！明知道是咋回事，还天天整些有的没的让爷来浪费口舌。”
　　
　　“OK！OK！咱不提无聊事，来个有建设性的问题好了，你那年二舅子有这么好打发嘛？”
　　
　　四阿哥的回答非常之牛气，“哼！他是奴才，爷是主子，有他质疑的份儿嘛？”
　　
　　席惜翻个白眼不予回答，四阿哥继续往她身边凑，“风儿大了，活泼得紧，净呆在那个小院子里 不能出去玩，老吵闹不休呢。反正我今年不用随皇阿玛巡幸塞外，要不咱们给他添个弟弟玩儿？ ”
　　
　　“玩你个头！闪开了啦！”席惜怒气冲冲地推开这个心怀不轨的男人，可哪挡得住雄性动物求偶 的劲头呀？
　　
　　“不要，我都快两个月没……”某雄性动物如是反驳，所以呢，一来二去，你推我就，干柴烈火 就那啥啥啥了。至于其程度有多激烈，呃，这个嘛，当席惜一出房门就明白了。
　　
　　“怎么啦？跳跳。”席惜狐疑地瞄瞄跳豆宝贝身后的某两只。
　　
　　“老妈，我们去陪陪弟弟好不好？”跳跳捧着一束小野花，泪珠不停地转啊转，说到“弟弟”时 泪水就哗啦啦流了下来。
　　
　　“好啊。”席惜牵起小兄妹的手就走，谁知豆豆一把甩开她，眼红红地吼了一句，“老妈！你太 过分了！尽顾着和四伯伯做新弟弟却不管风弟了！”
　　
　　于是乎，席惜当场石化三秒钟！当她回过神来，豆豆早拉着跳跳跑远了，气得她直踹房门，“死 冰山！快看你家儿子去！”
　　
　　“啊哈哈哈~~~”叶浅雨窝在九阿哥肩膀上早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如果不是怕吵醒房里的楚悠 然，估计九阿哥也不止嘴角抽搐这么客气了。
　　
　　席惜越过两人时冷不防踢了九阿哥一脚，“你个猪头九，有你这么教儿子嘛！”
　　
　　“咝~~~又不是我教的！”九阿哥抱着膝盖转圈圈。
　　
　　席惜远远甩来一句，“那就管教好你老婆！”
　　
　　四阿哥和楚悠然从房中奔出来查探笑声的由来，听闻叶浅雨的实况转播后，楚悠然狠白了她一眼 ，回房去了。
　　
　　四阿哥却冷声问道：“很好笑，是不？”
　　
　　“呃，一般般啦。”叶浅雨有些抵挡不住冰山眼神的追杀，连忙拉着九阿哥落荒而逃，却不知四 阿哥在他们走后也偷笑了好一会儿。
　　
　　悲伤还在心底流淌，可日子总要过的。转眼间，已是康熙五十一年的九月底，康师傅巡视塞外回 到京城当天，便毫无预警地下旨废了太子。理由嘛，老调重弹而已，不外乎是“皇太子自复立以来， 狂疾未除，大失人心，祖宗弘业断不可托付此人”之类的话。十月初一，康师傅又御笔朱书一挥，正 式向朝臣宣布二废太子，还警告朝野上下“各当绝念，倾心向主，共享太平。后若有事奏请皇太子已 经改过从善、应当释放者，朕即诛之。”
　　
　　十一月十六日，康师傅又遣官将废皇太子之事祭天地、太庙、社稷。至此，曾经风光四十余年的 二阿哥在康熙朝的演出宣告永久落幕。一时间，京城稍与废太子沾点边儿的人都龟缩家中，不敢外出 与人交谈一二。而世事总有例外，比如说性喜逆势而行的席惜席大少。
　　
　　话说那日席惜出门溜弯散心，一溜就溜到了十三府上，吓得十三以为自己大白天见鬼了！“席惜 ，你、你怎的来了？”
　　
　　席惜的回答可谓没心没肺之极，“猫了个咪！难道我还得在风儿墓前呆一辈子不成？”
　　
　　“呃，也不能如此说。”十三困惑地直挠头，“本来咱兄弟们都在想法子预备给风儿搞个周岁宴 ，想不到这孩子说没就没了。唉~~就差短短十二天，却已天人永隔。”
　　
　　涟蓉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流个不停，却仍劝慰道：“席惜，你好歹还年轻，不如再生一个 罢。况且咱满人没汉人那么多说头，再说风儿去了也快满百日了吧？”
　　
　　“唉~~~没意思，人生虚无一场空啊！啥养儿防老啊，不如多赚点银票来得实在。”席惜如是说 ，恼得十三直跺脚，“那你就不能为四哥想想？”
　　
　　“啊哈！涟蓉，你家男人需要席少我来好好教导一番，劳您——”席惜眼珠子一转，示意涟蓉闪 人。
　　
　　“你今日究竟为何事而来？”十三立马觉察到不对劲，将她引到后花园的小湖泊边，沉着脸问道 。
　　
　　席惜收起嘻笑之态，沉默许久才低低问道：“十三，你愿意被圈养起来，碌碌无为地混上十年安 稳日子，还是愿意去闯一闯江湖，为朝廷做一些实事？”
　　
　　“十年？！席惜，你的意思是我——”十三的身子猛颤一下，他需要费尽全身力气才能抑制住心 底的震惊。
　　
　　“嗯，二废太子后，历史上关于你的记载有十年的空白。有人说你受太子连累被圈禁，有人说你 一直养病来着，只因这十年间你偶尔还有奏折上呈，但与往年每每侍奉于皇上左右之时大不相同。” 席惜首次透露出十三的命运，“真正知情的人也许唯有你皇阿玛，历史，真亦假来假亦真，后世之人 谁能真正明了呢？”
　　
　　“我、我、我……”十三已说不出话来，竟然学着席惜蹲下身捧着脑袋发呆，“我得好好想想， 你得容我想想，席惜。”
　　
　　席惜又轻轻地丢下一颗重磅炸弹，“风儿没死，死的是——弘历。”
　　
　　“这、这是为何？”十三又腾地跳起来，心底的震惊已无法可掩。
　　
　　“我也不想，但我没得选。”席惜幽幽叹息，“可你还有得选，十三。”
　　
　　十三呆望她好久，一双手紧握成拳，放开，再度握拳，然又放开，忽然朗声一笑，“哈哈，你没 得选，难道我老十三就有得选嘛？”
　　
　　席惜了然地闭上眼睛苦苦一笑，“十三，你能有一次不被我料中嘛？”
　　
　　“若是为了四哥，我此生都无路可选。”十三淡然答道。
　　
　　席惜长叹一声，“走吧，你皇阿玛和五哥在等着我们。”
　　
　　城外，一处破败的路边茶亭中，一个衣着破旧的老者与一个中年庄稼汉子正在歇脚，却正是乔装 打扮的康熙与五阿哥。十三起初一见以为自己又见鬼了！当康熙递给他一个令牌后才真正惊醒过来， 然仍呐呐不能言。
　　
　　“看来咱老头子还挺像回事儿的，哈哈。”康熙笑言道，还向一脸泥巴憨厚朴实的五阿哥眨了眨 眼。
　　
　　“那、那是，父亲您最、最有本事了。”五阿哥憨态可掬地回道。
　　
　　席惜买了几个馒头招呼十三上马，“走了啦，十三侠少，陪席少俺钓鱼去。”
　　
　　十三暗暗抱拳施了一礼，便飞奔上马追席惜而去。次日，十三皇子因废太子而再度获罪，被康熙 爷下旨圈禁在城外一处荒无人烟的小别院中，下令不得有奴仆伺候，只给予其几亩薄田耕种养性，院 外常驻御林军严加看守，包括妻妾儿女在内无人能入内探视，就算涟蓉在干清宫外跪足三天三夜直至 吐血倒地，康熙爷也不曾心软半分。
　　
　　左膀右臂般的兄弟无端遭罪，四阿哥自然情急万分，四处活动打听十三获罪的原由，却被康熙爷 察觉，责令其卸官半年，回家生养儿子去。
　　
　　席惜三人得知十三被圈禁后，很是郁闷了一阵子。席惜貌似实在无处发泄怨气，竟在城郊觅得一 处风水宝地，砸上殊意居这几年搜刮而来的所有银子，短短数月间，平地而起一座京城最豪华的建筑 ——逍遥林。
　　
　　康熙五十二年三月初，逍遥林开张大吉，康师傅因邀去娱乐了一回，回宫时丢下一句评语，“逍 遥倒是逍遥得紧，可是区区一盏碧螺春就得收朕五十两银子，还是打八折的？席丫头，朕到现在才发 觉你的小心肠那叫一个黑呀！”
　　
　　“嘁！老爹，收您区区几千两银子是不假，但您见过能仰望星辰日月的室内浴场嘛？您去过海边 溜达嘛？您享受过日光浴嘛？您老不会以为我那从东海运来的上等细沙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您见过 升降舞台嘛？您见过天竺舞娘跳肚皮舞嘛？您……”席惜一连串的“嘛嘛嘛”砸得康熙及众阿哥直皱 眉头，敢情给了她钱尚不作数，竟似还欠了她一个天大的人情？
　　
　　“笔墨伺候！”康熙挥就三个大字丢给席惜，“得，当朕啥也没说。”
　　
　　“销金窟？！”席惜望着远去的那串长尾巴哈哈大笑，“老爹，您老这是为俺打广告呢？还是断 俺的银路呢？”
　　
　　可是不管如何，只要康熙所到之处，大小官员、富贵子弟们少不得要捧捧场，这一捧不要紧，十 有八九便陷进去了，天天不来砸一回银子，那叫一个全身不爽啊！尤其是九阿哥这类银票多得没处砸 的闲人，通常呼朋引伴闹猛上一回，而席惜数银票数得乐不可支的时候，康师傅却枯坐宫中，阅着如 流水般涌来的情报……
　　
　　这一切，唯有楚悠然说得好：歌舞升平地，却是风起云涌处。
　　
　　



作者有话要说：四四：那死女人不走，瓦能一门心思去谋算那把椅子嘛？惜惜：我不走？那十四哪能受到刺激，哪来只有抢到那把破椅子才能保护自己爱人的崇高觉悟呢？小雨：惜惜不走？那有瓦大展身手的舞台嘛？楚楚：惜惜走了也好，不然咋能临到瓦这女主正经上场捏？一句话：席童鞋不得不走啊~~




第一一六章 伊人芳踪沓

　　“亲爱的奸夫，我似乎比我想象中更爱你。”在身下婉转娇吟的女人突然蹦出这么一句，男人猛 力冲刺的身子徒然一顿，“夕儿，如果去掉前面的称谓，我愿意承认一件事。”
　　
　　“什么事？”女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男人的薄唇轻掠过她粉红的耳垂，灵舌舔啮间吐出魅惑的爱语，“你爱我永远没有我爱你那般深 ，这辈子、下辈子你都休想比我更爱你。”
　　
　　女人咕咕地笑，指甲似有若无地划过他腰间的肌肤，引来他不满的躲闪，“这个怎么比？”
　　
　　“死女人，专心点，否则你又要怪我办事不力……”男人再次发起进攻，惊涛拍岸般的气势惹得 女人分心无暇，只能紧紧依附着他，随着他的疯狂节奏尽情徜徉在欲海中……
　　
　　动荡许久的芙蓉帐终于风平浪静，一只绘着花儿的兰花指将帐子撩开一条缝，紧接着缝中垂下一 条修长诱人的美腿，可这手脚的主人刚探出半个头，便低呼一声，“哎呀，你死巴着我的腰干嘛？”
　　
　　“陪你去沐浴呗。”帐子被甩到一边，四阿哥搂回席惜一转一抱，跨下床来，两人的私 处依旧 暧昧地紧贴在一起，“你方才喊累了不是？为夫我哪舍得让你再走路呀？”
　　
　　“汗津津地粘在一起不难受嘛？”席惜话虽说得勉强，可四只爪子早就乐得轻松地攀了上去。
　　
　　四阿哥嘿嘿一笑，抱着她推开日式推门，跳进水气迷朦的大浴池中。刚落水，席惜便如一尾重获 自由的鱼儿般敞游开来，四阿哥惬意地窝进水中的软木椅里，“小气鬼，非将池子整得比我府上的还 大，你心里才舒坦是不是？”
　　
　　“压根不搭轧好不好？大爷你不许我去河里游，而我又不爱穿着长衣长裤游，所以我才要搞个室 内游泳池和奸夫您玩鸳鸯戏水啊。”席惜狡辩得理直气壮。
　　
　　“哼！你理睬过爷的不许嘛？不过——”四阿哥话锋一转，“爷喜欢鸳鸯戏水这个说法，过来。 ”
　　
　　“哈哈，鸳不追鸯哪来的戏水一说？”席惜刻意游至他身边泼了他一脸水，又潜入水中溜走了。
　　
　　“怎的？考我的水性来着？”四阿哥不服输地追了过去，几个来回后，终因池子太小害席惜施展 不开手脚，被他锁在怀中动弹不得。
　　
　　“咿呀咿呀哟，王爷您好厉害哦，咿呀咿呀哟，王爷您好天才哦……”席惜坐在他腿上左摇右晃 大唱赞歌，搞得四阿哥哭笑不得，“都当娘的人了，还这么调皮。”
　　
　　席惜蓦然安静下来，定定凝睇着他，“你喜欢这样的我嘛？”
　　
　　“我不喜欢你还能喜欢谁？”四阿哥轻笑反问。
　　
　　“我也喜欢你。”席惜轻吻他的眉，“我喜欢为我皱眉的你。”
　　
　　“因为你让我头痛。”四阿哥微闭上眼睛，感觉红唇落至他的眼，“我喜欢为我生气的你。”
　　
　　“我绝不允别人伤害你，尤其是当着我的面。”轻声细语，可傲气逼人。
　　
　　两唇轻触，席惜腻声低语，“我喜欢对我说甜言蜜语的你。”
　　
　　“哼，你赚大了，其它人哪能听到爷讲那些废话。”四阿哥白皙的俊脸悄悄红了几分。
　　
　　席惜嘻嘻笑着，身子慢慢滑落，手心覆上他的心脏，“我喜欢想念我的你。”
　　
　　你那么爱闯祸，爷哪能不担心你？”近墨者黑，四阿哥狡辩的本事也不小。
　　
　　席惜的身子继续下滑，直至完全落入水中，小手儿移到他的胯间，巨狐媚地瞟他一眼，“我喜欢 为我——竭尽全力的你。”
　　
　　“嗯~~~哼，爷哪那么容易精疲力竭？倒是你每次都——咝~~~讨饶……”四阿哥的身体蓦然一僵 ，脑中闪过唯一的念头：这、这死女人莫非又去研习春宫图了？
　　
　　呜呜~~这箫还真不好吹~~~水中的席惜终究修炼不到家，只憋了一会儿便冲出水面，“我靠！咳 咳，敢情电视都是骗人的！”
　　
　　“我靠！”四阿哥也跟着骂了句脏话，将她狠揉进怀里，“死女人，说！打哪学的？”
　　
　　“我无师自通，可谓天才。”席惜嘻皮笑脸地躲过解释新名词的陷阱，贼下流地弹一弹她的“成 绩表”，啧，还不错，真是敏感的人儿啊。
　　
　　四阿哥在她颈子上印下一个狼吻，大手覆住她胸前的浑圆，喑沉沙哑的嗓音中隐露危险的味道， “你能比爷还天才？嗯？”
　　
　　“不信？那比试比试？”席惜不似往日那般装弱，竟发动反攻了。她挣扎开去爬上岸，走到墙边 在某个点猛砸两拳头，好好的墙壁突然往两边退开，露出一扇奢侈到爆的巨型落地窗，地上铺着厚厚 的软毯，还散落着几个可爱的抱垫靠枕。
　　
　　四阿哥往水中缩了缩，以下巴指着落地窗外的重重花影，蹙眉问道，“你确定？”
　　
　　“你不敢？”席惜像个模特似的摆出一个花痴甫士——纤手扶腰，脚尖点地，以明媚、忧伤、华 丽丽的四十五度角仰望朗朗月色，“你不觉得这样爬墙比较刺激吗？”
　　
　　“你这该死的女人！”四阿哥低声咒骂一句，像只猎食捷豹似的蹿上岸，精准地将她扑到在毯子 上，密密实实地掩住她，“有你这样玩的嘛？”
　　
　　“一句话，玩是不玩？”席惜挑眉笑问，往日被他整得够惨，今晚好歹也得整回一次，不然她就 不是席惜！谁知——
　　
　　“玩，哪能不玩。” 四阿哥吻住她的唇咕哝，“不过这一回爷死也不让你在上面……”
　　
　　浮云飘过，明月闪边。嗯，看到某两只如此“大无畏”，能不羞到闪嘛？
　　
　　又一轮激战完毕，窗外的明月已变成月牙儿了。席惜拉上窗帘，变戏法似的端出一锅温热的汤水 ，贼贤慧地舀了一碗喂给奸夫喝，“你当我这逍遥楼的老板是当假的？放心，没我的允许，任何人都 不敢接近这个地方。所以说呢，咱们妖精打架的戏码是不会有人来欣赏的。”
　　
　　“什么妖精打架？为爱而战还差不多。”四阿哥闻言不由瞪她一眼，这女人存心整他，居然到现 在才说实情。
　　
　　席惜作抖鸡皮疙瘩状，趁势将汤水全抖进他的嘴里，“每次完事后，你讲话的调调都能将活人腻 死，死人腻活。”
　　
　　于是四阿哥的调儿更腻人，“那夫人您爱不爱听呢？”
　　
　　席惜这回干脆把碗都抖落开了，恶狠狠地虚掐住他的脖子问道：“敢情你丫的力气还很足是不是 ？真不怕我榨得你精尽人亡？”
　　
　　“嘿嘿，只有爷整得你讨饶，爷何时喊过累？”四阿哥轻蔑地瞟她一眼，“不过呢，你曾说过， 一次正常，两次OK，三次是强人，四次就是吃了药的孬种，是以爷绝不陪你玩第四次，免得到时候你 又乱扣罪名。”
　　
　　席惜眨巴眨巴眼睛，“喔~~这你都记得？强人哪！”
　　
　　“废话！再洗个澡就歇了罢，好——”四阿哥刚站起身，便突觉头晕得紧，席惜轻轻一推，凑了 上去，“瞧，累了吧？谁让你逞能哦？睡吧，胤禛。”
　　
　　“我喜欢听你叫我的名字，嗯，你陪我……睡……”四阿哥迷迷糊糊地咕哝了一句，随即沉沉坠 入黑甜乡。
　　
　　席惜柔声应道：“你喜欢听，我以后就一直这样叫你，好不好？胤禛，胤禛，胤禛……对不起， 我又要不告而别了。一而再，再而三，我真的很会惹你生气，是不是？”掌心又覆上他的心窝，“可 是你再生气，也不许不想我，不然，不然我……”眼前人俊秀清雅的脸慢慢被泪意荡漾开来，可她猛 然一扬头逼回泪意，从毯子底下摸出一条银链子塞入他的掌心，俯唇轻吻两人的指环许久，才哽咽着 说道，“记住啊，不许忘记我，听到没？”
　　
　　睡梦中的四阿哥似有所感地发出呓语，“夕儿，不，不要……”
　　
　　席惜的唇在他脸上留恋好一会儿，才决然起身离开。
　　
　　雍亲王府。席惜悄然潜入新建的怜心阁，在檐下静等一会儿，见无人出现，便以救命冰丝飞入纽 祜禄氏的院子。她掏出一个小瓶子，放在外室小床上两个侍夜丫环的鼻子底下扇一扇，才无声无息地 走进内室。桌上一灯如豆，大床边紧挨着一张小婴儿床，小御风睡得正香，还发出可爱的细细呼噜声 ，大床上的帐子并未放下，纽祜禄氏朝外侧睡着，一手还轻搭着婴儿床的边沿。
　　
　　席惜悄悄地笑了，上前轻轻摇醒纽祜禄氏，在她发出尖叫之前率先堵住她的口，“嘘~~是我，别 叫。”
　　
　　“唔，唔唔。”纽祜禄氏的睡眼蓦然放大，既而平静下来，甚至还迸出一抹欣喜之色。
　　
　　“我来看看御——弘历，对不起，吵醒了你。”席惜低声道歉，转向婴儿床问道，“他，还好吗 ？”
　　
　　“风儿很乖，也很好带。”纽祜禄氏轻声回道，忽然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一个头，“席姐姐，您的 大恩大德，晴惠没齿难忘。”
　　
　　席惜吓了一大跳，忙不迭将她拉扯到床上，“你干嘛呢？”
　　
　　“历儿没了，我也不可能再有孕了，我又只是一个无甚位份的格格。如果，如果没有这孩子，我 下半辈子指不定会落得啥下场……”纽祜禄氏泪流满面地轻拉住席惜的手，“席姐姐，我明白你将风 儿过继到我名下，实非情愿。爷对你的心思我懂，可你的心思我却不懂，不过席姐姐你放心，我会将 风儿当作自己的亲生孩儿，尽我所能助爷抚养风儿长大成人。”
　　
　　席惜静静看了她好久，“晴惠，风儿——就拜托你了。往后，他就是你的历儿，不再是席潜之、 席御风了，我不求他认我这个母亲，只求他好好活着。”
　　
　　“我明白，我明白，只有在爷面前我才唤他风儿，外面的丫头都是爷亲自调 教的，嘴严得紧。 ”纽祜禄氏慌忙解释，“爷不可能不让他认你这个生母，他常抱着风儿念叨你，只是现在风儿还没长 开，怕抱出去让人给认出来，不然的话早抱去让你瞧了。”
　　
　　“过些日子再说罢，等风声过了，叫他带你们母子去异人居走走，你也该去看看历儿了。”席惜 淡然一笑，可她的眼睛从头至尾都贪婪地看着小御风，几个月不见，她都快认不出儿子了。
　　
　　“你抱抱他？”纽祜禄氏体贴地提议，“他向来睡得熟，有时吵也吵不醒。”
　　
　　席惜歪头瞧她一眼，“真的？不会吧，我们睡着时都惊醒得吓人，他怎会这么猪？”
　　
　　“呵呵，小孩子哪来大人那么多心事？玩累了自然睡得熟了。”纽祜禄氏抱起小御风放入她的臂 弯里，“这小东西，实在活泼得紧，只要爷有空，每晚都得陪他玩累了，他才肯睡呢。今晚爷不在， 他还吵着要阿玛抱呢。”
　　
　　席惜犹如第一次抱儿子般小心翼翼地搂着他，时不时轻吻一下他的小脸蛋，痒痒的触感使得小御 风挥舞一下小手，睡意朦胧地咕哝着，“阿玛，抱抱，找妈……妈玩儿。”
　　
　　“玩什么？”席惜强忍住泪意低声问道。
　　
　　“爷画了你的画像，每晚爷儿俩在书房里对着画像玩闹，说说话儿，唱唱小曲儿的，很乐呵。” 纽祜禄氏忽想起什么似的，“席姐姐，这事儿我也是听侍墨无意间说起的。只要爷在家，他和风儿就 宿在书房，只有爷不在的日子，我才陪着风儿睡。”
　　
　　唉，这晴惠，席惜暗叹一声，将御风放到婴儿床里，“晴惠，我又不会吃了你，你何必解释这么 多？”她才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妾，外室再嚣张也不能干掉她不是？
　　
　　“呃……”纽祜禄氏羞答答地低了下头。
　　
　　席惜狠吸一口气，“天快亮了，我得走了。”
　　
　　“席姐姐，你来一趟不容易，不如再呆会儿？”
　　
　　相见争如不见，多呆一会又能如何？席惜苦苦一笑，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今晚的事别告诉他 。”
　　
　　纽祜禄氏望着她飘然翻出窗户，傻傻地自问：“为何不能让爷知道？”
　　
　　席惜溜出雍亲王府直奔最后一个目的地——异人居的小竹楼。衣衫不整的萧乐山颇为狼狈地瞪着 这个不知趣的敛财奴，“席大老板，三更半夜的你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放心，近几年内我都不会再来打扰你和小月儿的好事了。”席惜笑嘻嘻地扯扯他的中衣下摆， “在走之前，想托你办件事儿。”
　　
　　“近几年内？走？你要去哪儿？我怎么没听说过？”萧乐山瞬间清醒过来，一连抛出四个大问号 。
　　
　　“我也不想离开，可我不得不离开，时间未定，出行保密。兄弟，怎样？帮是不帮啊？”席惜微 微偏开脸，嘻笑依旧。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萧乐山掰过她的肩膀，牢牢注视着她的眼睛沉声说道，“你说，我办。 ”
　　
　　席惜踮起脚尖伸手一探，从屋檐上摸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也没多大的事儿，把这个给楚楚， 她自然会明白我必须离开的理由。”
　　
　　“就这样？”萧乐山随便看了两眼，继续把注意力放在席惜身上。
　　
　　“兄弟，在这个园子里，除了楚楚、小雨和你，我无人能信。”席惜耸耸肩满不在乎地说道，“ 如果你这几年无所事事，麻烦你呆在这儿帮我保护她们，成不？”
　　
　　“好，反正我也无处可去。”萧乐山应得爽快之极。
　　
　　“很好，那么麻烦你每隔三个月去非桃源居主屋的梁上去取信，记住啊，先交给楚楚，一切由她 和我奸夫去说，OK？”
　　
　　于是萧乐山沉默，再沉默，心知立时应她之求便是一别数年方可相见，虽心里早就允了，可嘴里 却不想回答她。
　　
　　席惜轻笑着拍拍他的肩，“谢了兄弟，我当你答应了。”
　　
　　“保重，席惜。”萧乐山目送她离去，轻轻叮嘱了一句。
　　
　　“祸害遗千年，放心，席少我死不了。”席惜的脚步一顿，然终未回头，只潇洒地挥挥手，扬长 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哇靠！终于憋出这一章赶上榜单任务的末班车了！说实话，前两千字害我愁了两晚， 结果那啥还是一带而过，猫了个咪！H戏不是瓦这种CJ的银能顺手拈来滴，小虐虐的泪戏也不是瓦这 种没心没肺滴银容易写滴~~~~




第一一七章 多情亦无情

　　
　　席惜失踪三天，四阿哥在人前还算镇定，可在人后已状若疯魔，甚至不顾戴铎的劝阻，马不停蹄 地派出自己蓄养多年的各方势力，但求能寻得席惜一丁点儿的行踪。戴铎无法，只得暗自托了于文俊 找楚悠然打听。于文俊自是不敢怠慢，便寻了个由头去找楚悠然，却见她独坐在亭子里托腮凝思，肖 紫蝶远远站在廊下守候着，于是只能枯站在那里翘首相望。
　　
　　此时叶浅雨和九阿哥也加入了寻找席惜的行动中，然而叶浅雨福至心灵，猛然想到悄无声息的萧 山乐和明月楼，觉得其中大有文章，便和九阿哥去竹楼“打搅”。再次被坏了某件好事的萧乐山气不 打一处来，怒不可遏地吼了一句：“去问楚悠然！”
　　
　　“哇靠！好一帮无良人！”叶浅雨飞快拉了九阿哥逼供去也。
　　
　　“楚楚，你知道席惜的下落？”九阿哥见楚悠然以极小的幅度点了点头，不禁惊问道，“究竟出 了何事？”
　　
　　“你倒是说呀！大天才！”叶浅雨心急地扑上去抱着她左摇右晃。
　　
　　楚悠然默默摸出一张纸，叶浅雨夺过一看，见拼音满纸爬，不由静下心来细细读了下去，“我不 得不走，为了他们父子俩，十三也是，为了他。放心，只是干回老本行而已，况且有一大帮手下供我 差遣，死不了。只是，他那里要你多费心了。逍遥楼的事，你主内，小雨主外，除却老九，谁也别透 露。我若有急事相求，一切由萧乐山联络于你。”
　　
　　“这、这这这难道是老爹的主意？”叶浅雨迅速反应过来，眼泪汪汪地扁起小嘴问道，“那她要 几时才能回来啊？”
　　
　　楚悠然凝睇着九阿哥似笑非笑地幽幽叹息，“你说，是历史选择了我们，还是我们创造了历史？ ”
　　
　　九阿哥若有所悟地一顿，随即看向叶浅雨，“浅浅，席惜她——”
　　
　　“她干老本行去了，也就是暗杀几个你老子看不顺眼又不能明着喀嚓的人，获取一些不能由文武 百官嘴里套出来的消息，再不然就去邻国刺探刺探军事机密之类的勾当。”叶浅雨草草解释完，转问 楚悠然，“可这关十三什么事？”
　　
　　“十三弟也参与了？”九阿哥这下更是惊慌，“原来如此，怪不得他莫名获罪！”
　　
　　“一说十三遭十年圈禁，二说十三因不受皇宠以医治腿疾之名赋闲在家。”楚悠然缓缓起身，遥 望远处正在原地打转的于文俊，唇边泛起一丝苦笑，“是因为席太有用，而导致老爹物尽其用？还是 因为时势逼人，老爹不得不出此下策？”
　　
　　“想是四哥经过这几天的推测，也想出点苗头了，今儿他欲私下晋见皇阿玛，先是被李德全好言 劝退，可他在殿外呆了会儿，又不死心地硬冲进去，却被皇阿玛赶了出来，还差点吃了板子。”九阿 哥想起早朝后颇为惊心动魄的那一幕，也不禁苦笑起来，“只是皇阿玛也太过残忍，席惜毕竟是个女 人，况且风儿都——唉，官大一级尚且压死人，何况是当今圣上？确实也由不得她了。”
　　
　　“情义两难全，一边是友情，一边是皇权，可怜如惜惜只能舍弃冰山姐夫了。”叶浅雨手抚心窝 朝九阿哥哭，“若是换了我，我才不管不顾呢，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事。”
　　
　　九阿哥心有戚戚然地环拥住她，“幸好你不是席惜，我也不是四哥。”
　　
　　眼见两人要当众上演少儿不宜的画面，楚悠然慌忙打断他俩，“阿九，你待会陪我出去一趟，叫 于文俊驾车，我有事找他。”
　　
　　九阿哥当即起身准备出门事宜去了，楚悠然望着他的背影轻声说道：“依照席的想法，逍遥楼对 外的一切事务由你全权打理，我要接替席的位置搜罗情报。小雨，我们就算不为任何人任何事，也不 能不为在前方出生入死的席着想，而现在正是时候。”
　　
　　“才过了三天，我就好想好想好想惜惜哦，我都不敢想象冰山他现在是怎样的心情？”叶浅雨依 偎进她的怀里低低咕哝。
　　
　　“是啊，这才是我最难办的任务。”楚悠然安慰地拍抚着她的肩膀，“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唉， 就当是他们的情劫吧。冰山只是一时情急，我想等他冷静下来，我可以说服他的。”
　　
　　九阿哥远远招呼着楚悠然，叶浅雨吸吸鼻子推她起身，“你走吧，我还得为前几天新来舞娘排舞 的事伤脑筋呢。”
　　
　　楚悠然轻嗯一声，和九阿哥上车直奔逍遥楼，途中她撩起帘子问于文俊，“刚才你找我有事？”
　　
　　“没、没事。”于文俊碍于九阿哥在场，哪敢直说？
　　
　　楚悠然瞟了一眼九阿哥，“我让你说，你便说罢。”
　　
　　于文俊回头扎扎实实地细看九阿哥好几眼，才狠下心说道：“这几天四爷一直不吃不喝不睡，就 知道派人四处打听席小姐的下落，连不该露面的兄弟都出动了。戴先生说依四爷的事儿，怕、怕是皇 上赏个天大的罪名也说不定，是以想请楚小姐您出面劝劝。”
　　
　　“我知道了。”楚悠然放下帘子想了一会儿，“最近家里的气氛太过沉闷，我看你和挽翠的婚事 不如早早办了，你们说呢？”
　　
　　于文俊顿时大窘，“楚、楚小姐，咱们现在说的可是四爷的事儿！我、我和挽翠她、她——”
　　
　　“你们都老大不小了，趁着这段时间空闲，把婚事办了罢。等征得皇上的同意后，由九爷替你们 主婚，可好？”楚悠然看向九阿哥，见他无所谓地摊摊手，不由笑了，“那就这样说定了。哎，我想 先去殊意居。”
　　
　　于文俊再也无话可说，憋着一股又喜又急的劲儿快马加鞭赶到殊意居。两人撇下他走进铺后的小 书房，楚悠然拿出帐簿交给九阿哥，“以后殊意居就麻烦你打理了。”
　　
　　“小事一桩。楚楚，挽翠何时相中了于文俊？当年这丫头初进宫便服侍五哥，后来才被皇阿玛相 中调至御前侍茶，如果我没看走眼，她似乎对五哥有点儿小心思？”九阿哥随手翻两下，他的好奇心 可不在这儿呢。
　　
　　“挽翠总不能因年少时单恋你五哥而蹉跎了一辈子，所以那天我看不过眼就劝了她两句呗。”楚 悠然浅浅一笑。
　　
　　“哦？你如何将一颗少女芳心劝将回来？”九阿哥的好奇心更甚。
　　
　　“感情事，宁做鸡头不做凤尾，一人的倾心爱恋好过几分之一的恩宠和荣华富贵。”楚悠然见他 若有所思的模样，便轻笑着加了一句，“然后小雨说嫁给你爱的人，不如嫁给爱你的人。”
　　
　　“浅浅说得虽不着调儿，却颇有几分道理。”九阿哥摇头笑叹，“于文俊幼时家乡遭灾，在南巡 路上被皇阿玛捡了回来，挽翠若肯下嫁于他，倒也算是他有福了。丁大彪早年丧妻，唯有寡母需侍奉 ，眼下好端端在异人居当太奶奶，算是无甚家累之人，你何不作主将肖紫蝶也嫁了？”
　　
　　“别，丁大彪憨厚朴实，实乃死忠人士，况且肖紫蝶虽经我们多年驯化，但仍是皇权至上者，不 如于文俊搞定挽翠来得简单。所以只要他们不提，我们又何必多事？”楚悠然淡淡说道。
　　
　　九阿哥的笑容微滞，“原来如此，不知可有我效劳之处？”
　　
　　“往后再说，现在我要去雍亲王府，麻烦你在这儿替我撑场面。”楚悠然殷勤地递上文房四宝， “以后咱们的开销可全靠你赚喽。”
　　
　　“钱我多得是——”
　　
　　“可我们自己也有手不是？”楚悠然笑呵呵丢下一句，径自出门去了。
　　
　　当四阿哥听闻楚悠然驾到，立即亲自将她迎到怜心阁，可楚悠然俏皮地站在院外调侃，“姐夫， 我怕一进去又要害得你烧房子。”
　　
　　“少顽皮，快进快进。”四阿哥颇不耐烦地握着她的肩膀推她进去，“我正巧有事要问你呢。”
　　
　　楚悠然刚落座，四阿哥便抛出一连串问题，“楚楚，你可有席惜的消息？她的失踪是否和皇阿玛 有关系？皇阿玛暗中可有下旨给你？”
　　
　　“有，有，没有。”楚悠然答得言简意赅之极。
　　
　　“你、你这说了不是等于没说嘛？”四阿哥急得团团转，“你倒是说呀！”
　　
　　“你韬光养晦筹划多年，怎的可以败于一朝？还是为了一个女人？”楚悠然打量着现代感十足的 摆饰轻声说道，“外人尚且如此看待于你，你想你皇阿玛又会作何感想？”
　　
　　“楚楚你——”四阿哥腾地站起身来，随即颓然落座，“可我，顾不了这么多。”
　　
　　“是，你可以为了博得痴情种的虚名不管不顾，可我们不能。”楚悠然霍然起身，咄咄逼人地冷 声问道，“没人反对你爱她至死，可你不但是男人，更是一个皇子，你有你的野心不是吗？太子的政 治生涯已然告终，你敢说你丝毫没有问鼎皇位的企图？”
　　
　　“可这事与女人无关！”四阿哥低吼了一句。
　　
　　楚悠然牢牢注视他好一会儿，才轻叹道：“在你皇阿玛眼里，却与席惜有莫大的关联。”
　　
　　“不！我和席惜有过不谈国事的约定，若不是皇阿玛允可，他绝不会允许我们在一起！皇阿玛既 然信了我们，又则能如此待我们？不，不可能！”不敢置信的四阿哥胡乱摇着头，犹如被最亲近的人 狠摆了一道的小孩子似的，显得绝望而无措。
　　
　　“可你不能否认，席惜对于任何一个皇子来说都是一股莫大的助力，或是障碍。”楚悠然递上一 杯茶水，“所谓明君，首先是一个皇帝，其次才是父亲，而你皇阿玛是当之无愧的明君。姐夫，小不 忍则乱大谋，无论你们受不受得住，都只能受了。否则，你失宠，席丢命，谁开心？谁伤心？”
　　
　　四阿哥惨然一笑，“接下来你不会告诉我，就因为皇阿玛看重，才对我和席惜严防死守？”
　　
　　“你明白就好，我言尽于此，告辞。”楚悠然见劝谏奏效，笑靥如花地欠身施礼，“为防天才我 也失宠，在老爹召我之前，我必须自请降罪。”
　　
　　“楚楚，都怪我胡涂，害你多跑这一趟。”四阿哥感慨万千地回礼，“多亏有你醍醐灌顶也似一 番话，否则我害人又害己尚不自知。”
　　
　　楚悠然摇头轻笑，“如果你冷静如初，也许我会更失望。”
　　
　　四阿哥先是一怔，随即连连笑叹，“我明白，我都明白。”
　　
　　“好好待风儿，宠爱就可，千万莫溺爱。”楚悠然丢下最后一句话时，人已飘然出门了。
　　
　　四阿哥愣愣想了一会儿，懊恼地直拍自己的光脑门，连道好险好险！自诩对皇阿玛的心思即使算 不上洞察秋毫，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的他竟然差点栽了个大跟头！都是那个死女人害的！可转而一想 到风儿，心便柔软得一塌糊涂，那小人儿可是像足了他娘呢。哎，不知他午歇醒了没？这几天都没怎 么陪他……
　　
　　楚悠然匆匆赶到干清宫求见康熙，然李德全告知皇上午歇未起，她闻言立即跪倒在地，任谁劝解 也不起身，直至康熙醒来，问她意欲何为？她才说道：“老爹，我去见四阿哥了，而且说了不该说的 话。”
　　
　　“哦？”康熙眼尾轻轻一挑，颇似意兴阑珊。
　　
　　“我说老爹您首先是一个皇帝，然后才是一个父亲。”楚悠然慢悠悠招供，“悠然妄言，请老爹 降罪。”
　　
　　康熙了然一笑，“哼，好你个楚丫头，一口一个老爹，让朕如何降罪于你？得，那朕今后就仔细 瞧着老四如何做人便是了。”
　　
　　话说楚悠然数言惊醒梦中人，那晚四阿哥很是好好盘算了一通，天色大亮时，心亦若明镜也。自 席惜失踪以来他大秀特秀的黑面神形象在月余内消失殆尽，逢人处事皆平和得紧，和文武百官寒暄多 多，甚至有时拉家常也拉得贼起劲。然有人失言问起席惜之事，他便幽幽自嘲一番，“唉，那个猛钻 铜钿眼的女人不提也罢，许是嫌我穷，又或是嫌京城能赚钱的事儿都被老九占了先，竟撇下我满天下 捞钱去了。可我也只能由得她去，谁让好好的一个孩子竟说没就没了呢？这事我也有错不是？哪能怪 她呀，权当她去散心罢……”
　　
　　每当九阿哥说起其人其事，叶浅雨都当成笑话来听，“哇卡卡~~~咱们这冰山姐夫也忒会装了吧 ？满世界捞钱？还权当散心？我靠！真是笑死人不赔命啊！”
　　
　　楚悠然也轻笑不迭，“可老爹听着，指不定要赞扬他一番呢。”
　　
　　“哦？怎么个赞法？我就不信皇阿玛看不出来。”九阿哥如是问。
　　
　　“阿九，撇开未卜先知的你，你那些蠢蠢欲动的兄弟们哪比得上安之若素的他？哎，有事尽心办 事，无事闭门不出，虔诚礼佛，弄儿为乐，还动不动下田耕种，尽享农家闲趣，像足不求名利的世外 高人哪。你说，你皇阿玛会如何赞扬？”楚悠然笑着笑着便愁了起来，半月前十四已从军营返回，可 他既不问席惜失踪之事，亦不来异人居，想是在和他八哥忙活罢？ 
　　
　　九阿哥喷笑道：“难道皇阿玛就爱看四哥自编自演？”
　　
　　叶浅雨却频频点头，“难说，难说，谁能猜透帝王心术之人在想些什么？况且还是两只修行千年 的狐狸精？噗嗤——不过还真够恶趣味的啊。”
　　
　　然世事难料，也许人家就当棒打鸳鸯好玩呢？这不，康熙将四阿哥递呈的折子一丢，鼻子痒痒似 的哼个不停，“哼哼，好你个老四，半路出家做戏子还真做出瘾来了不成？哼哼，甚么意欲皈依佛门 ？甚么田耕之乐收获之喜更胜悠享富贵？真是狗——嗯，李德全，席丫头平时是怎么骂人来着？”
　　
　　“猫了个咪？”汗津津的李德全轻声细语提供答案。
　　
　　“不是，是你这丫的真——嗯，你说。”康熙颇有当年楚悠然请席惜代骂的范儿。
　　
　　“你这丫、啊不！老奴该死！是、是那谁这丫的真他、他令堂的够、够屌？”可怜李德全既要顾 着皇上的圣面，又要顾着雍亲王爷的情面，一句顺口之极的脏话硬是说得结结巴巴。
　　
　　“对对对，就是这般骂人！嘿！这臭老四还真他、他妈的够屌！”康熙刚兴高采烈地转述完，然 后就郁闷开了，这不是将德妃也骂上了嘛？于是他老人家大发感慨，“唉，朕还真想念那个混帐丫头 ，能骂人骂得那般理直气壮毫无顾忌的也只有她了。”
　　
　　“皇上说得极是，席小姐这一走也有数月了罢？没了这开心果，皇上您——”李德全的马屁拍到 一半便拍不下去了。
　　
　　“哼！那帮不让人省心的儿子能让朕开心嘛？”康熙瞬间怒上心来，猛拍一下龙腿，“朕这皇帝 当得——唉，好在还有个老四愿意装出个人样给朕瞧瞧。”
　　
　　“皇上，现下无甚紧要的国事，不如今儿晚上去逍遥楼乐上一乐？”李德全偷偷抹把汗水，佛祖 保佑！总算找到一个比较安全的话题了。
　　
　　“嗯，也好。朕要微服私访，你着人准备。”康熙微一思忖当即应允，随即召回李德全吩咐道， “记得叫老四偷偷带上风儿，朕许久未曾抱他了。啧，那小子，样貌再咋变，那对滴溜转的眼珠子却 ……”
　　
　　李德全一边应着一边退走，耳听皇上的自言自语，心里不住嘀咕，皇上这是防人呢？还是玩人呢 ？唔，天晓得……
　　
　　



第一一八章 咫尺如天涯

　　春去秋来，席惜离开京城已半年有余，却只给了众人一个讯息：安好，勿念。四阿哥得知后只淡 淡撇了撇唇，“怎的这回不再乐不可思蜀了？”在外人眼里，他的小日子过得挺滋润，连康熙爷都称 之为富贵闲人，可见其逍遥。可又有谁知相思蚀骨的滋味？然纵是相思难耐，日子总要过的，能让他 稍纾相思之苦的人，唯有绕膝稚子。
　　
　　“阿玛，阿玛！”四阿哥甫一进门，小御风便迈着两条胖乎乎的小腿迎了上来，肉肉的小手擎着 一个大花猫布偶挥舞，“抱抱，抱抱！”
　　
　　“好嘞！”四阿哥将双手托在小御风肋下玩了两下“空中飞人”，引得他咯咯笑个不停，方停手 问道，“风儿，告诉阿玛，今儿可有好好吃饭？”
　　
　　“有！”小御风一挺小肚肚，“饿饿。”
　　
　　“错，该说饱才对。”四阿哥不厌其烦地陪儿子玩他最爱的游戏，“呀！风儿明明知道，却故意 骗阿玛，是不是？你这个小坏蛋，来，罚你捏自个的小鼻子。”
　　
　　小御风笑嘻嘻地将小手儿往鼻子上一罩，另一手捏住老子的鼻子，“阿玛笨笨，风儿也要罚阿玛 捏鼻鼻。”
　　
　　“小坏蛋。”四阿哥宠溺地刮刮他的小嫩脸，转向纽祜禄氏柔声问道，“雅钰的身子可好些了？ ”
　　
　　“嗯，好多了呢，太医说顶多再过三天便可好全了。”纽祜禄氏低下颈子细声细气地回话，雅钰 姐前些日子染了风寒，许是病中多忧思，曾感叹爷的温柔只是看在她们尽心照顾风儿的面子上罢了， 可即便如此，也是她们的幸事不是？
　　
　　“哦，若你一个人陪着风儿嫌闷，明儿你们娘俩不如去异人居住上几天，可好？”四阿哥的注意 力又回到儿子身上，“风儿，想不想楚姨她们？”
　　
　　“想！风儿要和跳豆玩儿。”小御风答得响亮，说也奇怪，这孩子就是不愿和跳豆宝贝称兄道姐 ，非跟着大人一般叫法，无论谁教都不肯改口，惹得好为弟师的跳跳真真人如其名，一见他就跳脚不 已。
　　
　　“那你告诉阿玛，到外面该咋说话？”四阿哥微笑轻声考问。
　　
　　小御风迅速改口，“历儿知道！”
　　
　　“乖。”四阿哥轻抚着儿子的头，眸中掠过一丝苦涩，真是难为儿子了，毕竟只是一个年仅两岁 的小娃儿呀。
　　
　　“阿玛，找妈妈。”小御风在他老子怀里拼命朝外欠着小身子，四阿哥向纽祜禄氏略略点头，回 到怜心阁后，第一件事便是展开书案上的画像，父子俩就玩了起来。
　　
　　小御风按照惯例拍上一记小马屁，“妈妈好漂亮哦。”
　　
　　“嗯，风儿的妈妈是天底下顶顶好看的人呢。”四阿哥凝视着画中的人儿低低回应。
　　
　　“风儿要妈妈抱。”
　　
　　“风儿，还记得你小时候妈妈常常抱你玩飞飞嘛？”
　　
　　小御风眨眨眼，“记得！”可随即又讪讪地挠了挠耳朵，他又撒谎了呢，不知道鼻子会不会像跳 跳说的变长？
　　
　　四阿哥再无言语，只定定看着儿子，这小模样儿虽九成九像他，可一对滴溜转的眼珠子却像极了 跳脱飞扬的她。她说她安好，叫他勿念，可思念她早已成为一种习惯，如同呼吸那样自然，即便他想 斩断相思，亦怕是断不了了。甜蜜的回忆、重逢的希望与爱子的陪伴使他堪堪承受住相思煎熬，却不 知孑然一身的她是否也能抵得住？每每想到这，他的心便隐隐作痛。
　　
　　也许，最近的她在江南一带罢？不然皇阿玛不会大肆奖赏那些毫无建树的官员，说是剿灭明朝余 孽有功。或许她跑去看海了罢？这些日子福建水师捷报频传，说是海防更上层楼，喻以固若金汤亦不 为过。又或许，她在更远的地方，只因皇阿玛新得了两把罗刹国最新式的火器……可他不管她在哪儿 在做什么，只要她好好的，就一切都好。
　　
　　“阿玛，风儿好困。”静极思睡的小御风咕哝了一句，小手自动搂上他的脖颈，“风儿要拍拍。 ”
　　
　　于是四阿哥抱着儿子满屋子溜达，一边轻拍着他的背一边低语，“睡吧，阿玛和妈妈都陪着你呢 。”
　　
　　小御风刚睡熟，门外便传来侍墨压得极低的声音，“爷，宫里来人了，王妃请您赶紧去一趟。”
　　
　　四阿哥不以为意地轻哦一声，“好好守在这儿，别吵着小阿哥。”到了前厅，见雅钰陪着李德全 喝茶寒暄，便施了一礼，“李谙达，不知有何要事？”
　　
　　李德全瞄瞄左右，四阿哥见状便扬扬手，霎时厅中只余两人。李德全这才摸出怀中一封书信，“ 传皇上口谕：着四阿哥去江南颁朕密旨，实时起程。”
　　
　　江南？四阿哥呆了一呆才接过书信，正欲展开，却见用火漆封得密实无比，“李谙达，这旨如何 颁？颁给——何人？”
　　
　　李德全先是施了一礼，然后凑近他的耳朵细细说了，正当四阿哥了然点头时，他却几不可闻地加 了一句，“切记遵旨办理，千万莫乱来。”
　　
　　四阿哥捏着书信的手不由一紧，若有所思地看向李德全，却见他又施一礼，“王爷，说句不中听 的，您可别放在心上，老奴一直当那仨丫头是亲人，是以——”
　　
　　“多谢李谙达提点。”四阿哥低声道谢，随即恢复往常语调，“烦请李谙达转告一声，请皇阿玛 放心，儿臣必定办妥此事。”
　　
　　“赶紧去准备一下罢。”李德全刺耳的公鸭嗓也高啼了起来，“皇上还说了，若小阿哥缠得紧， 您不妨让他去异人居待几天。”
　　
　　“正有此意。”两人相视一笑，李德全告辞时还不忘小敲下竹杠，要四阿哥替他搞斤上好的碧螺 春，四阿哥自然允了。一番准备后，将熟睡中的小御风交给了楚悠然，纽祜禄氏也以治病和照顾爱儿 的名义住进了挽翠原先的房间，四阿哥略作解释便携同侍剑离京。
　　
　　一路换马易舟，四阿哥怀着万分急迫却莫名沉重几许的复杂心情到达杭州城，住进指定的客栈— —西湖边的“涤尘楼”。依照李德全所言，包下赏景厅的畅语阁，每日于酉时末刻独坐在包房中，静 等接旨人的到来，然一连三日无影踪。
　　
　　四阿哥每日赏景喝茶，好不闲适，可心中疑惑却一日胜过一日，这涤尘楼、赏景厅乃至这小巧精 致的畅语阁，其造法和京城的逍遥楼略有几分相似，这让他不得不怀疑此地与席惜有关。他曾就此事 问过小二，那小二一口吴侬软语，听得他满头雾水，干脆问了掌柜的才搞明白，原来涤尘楼的老板曾 多次进京去逍遥楼玩乐，终嫌远途往返太费时日，于是干脆另起炉灶，造了个似模似样的，倒也大受 欢迎，一跃成为杭城最豪华的客栈，日进斗金羡煞旁人。
　　
　　第四日傍晚，四阿哥依旧一人一茶枯坐，已是最后一日，那神秘的接旨人怎的还不来？若真是她 ，她是否刻意避而不见？可圣旨她敢不接嘛？难道是李德全猜错圣意，其实原就不是她来接旨？还是 那接旨人半路出了意外？摸摸怀中的书信，再次对信中内容兴起好奇，莫非只是皇阿玛的一个恶作剧 ？
　　
　　“叩、叩——叩叩叩！”两长三短的敲门声蓦然响起，四阿哥不由精神一振，接旨人来了！慌忙 走到门边，急急伸手握住门把，却又定在那里，会是她嘛？他咬咬牙猛然拉开房门，一个白面无须的 青年文士笑意盈盈地朝他拱手。四阿哥半是失望，半是松了口气，定住心神将他迎了进来，“可是宋 兄？”
　　
　　“在下宋远，请问阁下可是——”宋远突然吐舌做个鬼脸，一手指指头顶，“那里来的？”
　　
　　四阿哥呆了一呆，这接旨人怎的没个正形儿？却见宋远摊开手掌，“第十一号密旨呢？”四阿哥 听他说得丝毫无误，便取出书信递与他。
　　
　　宋远三两下撕开一看，眉毛一耸，怪叫道：“哇靠！这算啥破玩意儿？”
　　
　　于是四阿哥又呆住，这——分明是席惜的痞子调儿！赶紧定晴瞅住他，莫非是她假扮的？可他明 显的喉部特征告诉他这不可能，可能是她的手下罢？怎的对圣旨如此不敬？
　　
　　“得，四爷，您回客栈休息罢。西湖晚上闹鬼，您老莫瞎逛啊。”宋远抱抱拳，竟然直接翻窗走 了。
　　
　　我靠！四阿哥愤然暗骂一句，既然早知他是雍亲王，却还耍弄他来着，毫无疑问，定是那死女人 教出的好手下！他悻悻然回到客栈，吩咐侍剑再去买些特产作手信，郁闷得连晚餐也不吃了，只是依 在窗前看着日落月升猛发呆。
　　
　　夜色渐浓，一弯眉月，星子满天，西湖犹如一个浓妆艳抹的绝色女子，诱来各式花舟畅游其中， 花魁骚客们斗诗饮酒，轻吟浅唱，好不风流。苏堤上，晚风轻拂，柳枝戏水，红男绿女摩肩接踵，嘻 闹不休，和着小货游郎软软糯糯的叫卖声，怎一个闹字了得？
　　
　　“唉，想是她不会来了罢？”四阿哥低语一句，回转身子欲唤小二上热水洗浴，谁知身后突然传 来一阵仓促的脚步声，一个魂牵梦萦的熟悉嗓音粗粗嘎嘎地大声嚷嚷着，“那个谁谁谁，赶紧的，给 少爷我上热水，要两个木浴盆，你小子还记得不？”
　　
　　究竟是不是她？四阿哥僵在那里动弹不得，他不敢回首，怕只是一场空欢喜。可他终究抵不住心 底的渴望，慢慢慢慢地扭转脖子，只见对面贵宾楼的走廊中迅速闪过一件黑色披风扬起的影子，以及 那影子后面的几个随从。也许——是他听岔了？可那最末一个随从不是宋远却又是谁？四阿哥急步走 到窗边，牢牢注视着那间贵宾房一开一关，宋远走了进去，约摸过了一盏茶时分，他方出来唤了小二 抬热水进去。
　　
　　“爷，东西都买全了。奴才在街上买了管小竹笛，不知能否给风少爷玩儿，爷您看看？”侍剑在 房外禀告道。
　　
　　竹笛？对！四阿哥猛然惊醒，“侍剑，给爷笛子，快！”一头雾水的侍剑赶紧递了过来，四阿哥 一把夺过，略定心神，便凑到唇边吹起那首《沧海一声笑》……
　　
　　“哇靠！见鬼了！”刚欲换澡盆冲洗的席惜被突如其来的笛声吓了一跳，叭唧一下摔回水中，咕 嘟咕嘟喝了两口洗澡水，“咳咳，那死松鼠刚才的奸笑不会是指——死冰山？他来传旨？！我靠靠靠 ！死老狐狸，臭老狐狸……”
　　
　　前几日远在扬州的席惜接到宋远的飞鸽传书，说京中来了密旨，要她飞速赶回杭城接旨。她拼命 拍马回到杭州，结果松鼠却告诉她，康熙让她去灵隐寺替太后拜佛祈福！当时她那个怒呀！十三在扬 州独撑大局，努力搜索天地会成员中，可康熙却——难道他籍着这可有可无的破圣旨来考验两人的忠 诚度不成？席惜恨恨地掌击水面，N个猫了个咪！抬起手腕瞄瞄时间，离往常泡澡的功夫还差点儿， 不管了！她蹿出水面，胡乱穿好衣裳，打开窗户便扯开嗓子喊话，“小~~二~~~哥~~~赶紧来收拾~~~~ ”
　　
　　“来了来了来了！”两个伙计慌忙将澡盆等物收拾出去，末了还不忘奉上酒水糕点供贵客品尝。
　　
　　然就这么会功夫，席惜已看到对面那间天字一号房中的他，立在窗边横笛轻吹，晚风过处，衣袂 飘飞，身形更显清癯。星辉下，那双黑钻般的眸子闪闪发亮，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这边。席惜深吸一口 气，抬手轻轻叩上房门，将那张朦胧的脸庞缓缓收拢至——心底……
　　
　　这一夜，笛声悠悠不绝，最初慷慨激昂的曲调到最后竟满是悱恻之意。席惜抱着脑袋蹲在椅子上 似哭似笑地低骂，“死冰山，你很能啊，居然将俺最爱的歌吹成这副德性……呜呜~~~你丫的不厚道 ，害俺好想哭啊，可俺现在没有权力哭好不好……别吹了，别吹了成不？你丫的累不累啊？都吹一晚 上了，有病啊你……”
　　
　　不行啊，她快挡不住了。席惜胡乱抹了把脸，推开窗子吼了一句，“哪个臭酸儒瞎吹个不停啊？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吹吹吹，吹死你丫的！”随即隐在窗后竖起耳朵静听，笛声终于停了，于是她 探出一只眼睛偷窥，可他依然立在窗边，一抹银色的光芒在他手中忽隐忽现，是——她给他的银链子 ，一颗大实心镶嵌一个小空心。她懂他的心思，心若相守，咫尺天涯又何妨？
　　
　　席惜猛然拉开房门，蹿到隔壁砰砰嘭嘭大砸房门，“死松鼠！少爷我要提早启程了！”
　　
　　“我说头儿，你不去听那飘飘仙乐，却来扰我春梦干啥子？”睡眼惺忪的宋远打着呵欠，大吐顶 头上司的槽。席惜虚踹他一脚，径自下楼去了。宋远的眼神瞬间晶晶亮，唇边浮起一个释然的笑，皇 上这趟差事最轻松，却让他最担心，唉，谁让他头儿是个大好人呢？
　　
　　四阿哥眼也不眨地看着席惜与随从们下了楼，转过院子，却见头也不回的她高高举起手晃了两晃 ，“各位兄弟！打起精神，出发喽！”
　　
　　于是，他笑了，只是相思，却又浓了几许，也许相恨不如潮有信，相思始觉海非深罢？
　　
　　




第一一九章 何处觅清静

　　
　　楚悠然刚登上马车，便听于文俊欢叫道：“四爷回来了！”她慌忙下了车，只见四阿哥一身风尘 拍马而至，甫一下马就急声问道：“楚楚，你这是上哪？风儿呢？”
　　
　　“老爹召我进宫去，放心，三个孩子都在竹楼玩呢，少不了一根头发。”楚悠然笑吟吟地问道， “刚回来？”
　　
　　“嗯，我来接风儿回去。”四阿哥略施眼色，“这些日子风儿没少折腾你们吧？”
　　
　　“于侍卫，你先等我一会儿。”楚悠然吩咐完便亲热地勾住四阿哥的手肘朝竹楼走，四阿哥瞅瞅 四周，压低声音说道：“我见到她了。”
　　
　　楚悠然的脚步一顿，“席惜她——过得还好吗？”
　　
　　“没说上话，不过看上去还不错。”四阿哥草草描述了一番，末了非常郁闷地轻哼，“这死女人 ，真个儿没心没肺。”
　　
　　“呵呵，应该的，如果她摆出一脸苦相，难道你心里会好受？”楚悠然拍拍他的手臂安慰，“姐 夫，再熬些日子，兴许老爹会心软。”
　　
　　“难啊，谁让她这么有本事？”四阿哥自嘲地弯弯唇角，踱上楼梯放开声音叫唤，“萧兄！”
　　
　　萧乐山匆匆迎了出来，拱手抱拳作埋怨状，“哎呀，您可总算回来了！”话音刚落，身后便探出 一个小脸蛋，两只灵动之极的乌黑大眼扑闪扑闪着，一见四阿哥便迈开小胖腿奔了过来，张着双臂欢 声叫嚷“阿玛！阿玛！”
　　
　　四阿哥慌忙抢前两步抱住儿子，“风儿，小心摔跤！”
　　
　　“摔了，自个爬！”敢情小御风也得到席式教育了，他搂抱住老爹的脖颈亲了一口，“阿玛，风 儿想你哦，天天想哦。”
　　
　　“乖，阿玛也很想风儿呢。”四阿哥轻抚儿子的头，见他白胖活泼更胜离京之时，不禁甚为宽慰 。
　　
　　“阿玛臭臭，洗白白。”小御风调皮地捏着鼻子糗老子，四阿哥哎呀一声，“忘了忘了，阿玛这 就去洗个澡，待会再来陪风儿玩，好不好？”
　　
　　“阿玛乖，阿玛拜拜。”小御风挣扎下地，飞快蹿进去了，“跳豆，我来喽！”
　　
　　这小子哪有想他的迹象？倒是巴不得甩开他这老爹呢！四阿哥有些傻眼，随即轻笑着瞅向楚悠然 ，“看他这样儿，我哪能带他出去见天日？”从头到脚都烙着席某人的痕迹呢。
　　
　　楚悠然也抚额作郁闷状，“抱歉，有其母必有其子，我这天才也无法改变。”
　　
　　“唉，王爷您请便，在下又得当保姆去也。”萧乐山整整被扯歪了的衣襟，苦笑着进屋去了。
　　
　　四阿哥和楚悠然相视偷笑，“楚楚，你先进宫罢，待我漱洗过后再进宫复旨。”
　　
　　“嗯，我还得赶到逍遥楼去接小雨，就不等你了。”楚悠然眼见时辰不早，自是不敢再拖延，道 了别后赶往逍遥楼接了叶浅雨进宫去，途中小声说了两人相见却不能诉相思的情形。
　　
　　“靠！老爹的葫芦里卖的到底是啥药啊？仅仅是想考察他们有没有越线这么简单嘛？”叶浅雨想 象着两人隔楼泪眼相望的凄凉心境，眼都红了。
　　
　　楚悠然微微摇头，“我想不会这么简单，依席惜和姐夫的聪明才智不会想不到老爹在考验他们是 否能遵旨为重决不逾矩，如果老爹行事只有一个目的，那他就枉为老狐狸了。小雨，等会我们要小心 应付，毕竟他召我们进宫的时间太过巧合。”
　　
　　“难道我们也在考验之列？”叶浅雨恨恨地握紧拳头，死老狐狸还有完没完了？
　　
　　“也许，这是一个连环套，我们都身陷其中。”
　　
　　叶浅雨握紧小拳头挥舞，“美少女战士，战斗吧！”
　　
　　“臭美。”楚悠然一下子被她逗乐了，在狭小的空间里辛苦地避着小粉拳，伺机凑到她耳边轻问 ，“阿九下江南的事通过了没？”
　　
　　叶浅雨悄悄掀帘看看于文俊的后脑勺，颇为不屑地大摇其头，“皇子离京哪那么容易？哼，那个 笨蛋还没得到老爹的同意呢。”
　　
　　楚悠然闻言不再追问，四阿哥离京没多久，席惜便传信过来要九阿哥下江南一趟，要他以物色舞 娘为名寻找一个山清水秀之地，作为后半辈子的容身处。
　　
　　随着朝堂局势的日趋紧张，表面奔走忙碌实则恨不得早离纷争的九阿哥自然心急无比，他一边大 方地贡献出几家银号供八阿哥予取予求，一边大肆宣扬要朝北方的皮毛马匹生意进军，其实只拨了三 成左右的银两作秀之用，其余都偷偷转移到江南的生意上去了，并逐步抽离分批存入商业对手的银号 中。这一着棋看上去险之又险，实则在雍正上台后为众人重建一个安乐窝之余，也为吞并江南商界作 好了准备。对于九阿哥在商业上的才华，叶浅雨常暗里称赞他“你这孩子，即使拎到现代也是一商界 奇才啊。”
　　
　　而更让楚悠然咋舌的是——九阿哥依席惜之计费尽心思找来一个容貌身材与己有九成相似之人， 诱之以厚禄令其常年藏匿在书房密室中，还率先派上了用场。他效仿四阿哥问清子女的生辰后，于是 每当他回府之时便由那人替代临幸，而他自己却由密道返回异人居。当楚悠然问清原由后只能无语望 天，只因九阿哥说他已负过叶浅雨一次，终极一生即便负尽天下人也绝不愿再负她一次。然如此N次 后，终让枕边人抓了个正着，九阿哥万不得己才招供出来，这下可把叶浅雨乐坏了，原来他回一次府 她就白喝一缸醋呢，得知真相后的她少不得又将腻味境界上升N层……
　　两人各自想着心事到了神武门，在进喜的迎领下去康熙专享的布库房。刚临近门口，便见五阿哥 匆匆闪身出来，见她俩到来只笑了笑就走了。
　　
　　“哎哟！老爹，好兴致啊。”叶浅雨一进门便笑声飞扬，拾起地上的网球拍下战贴，“来啊老爹 ，我陪您打一局？”
　　
　　“你这死丫头上次将朕杀得个落花流水，朕可记着呢。”康熙抹了抹额头的汗水，挥退李德全后 说道，“朕才不要和你这不识趣的丫头玩儿，哼哼。”
　　
　　“哈哈哈~~老爹，俺是敢作敢为的诤臣，才不是逢迎拍马的奸臣嘞。”叶浅雨笑得直打跌，这老 狐狸的好胜之心也太强了吧？
　　
　　康熙笑瞪她一眼，转向楚悠然问道：“最近逍遥楼不景气嘛？不然为何搞啥打折酬宾之类的小把 戏？”
　　
　　“生意哪能不好哦？老爹您和席有约在先，您只要情报不要银子，那我们赚这么多也花不完呀， 所以干脆替客人省一些喽。”楚悠然笑嘻嘻地替了李德全的工作，递上一杯温茶供他润嗓。
　　
　　“得，随你们折腾去，只要不把逍遥楼搞垮就成。”康熙极为受用地坐在椅子上伸了伸懒腰，状 似漫不经心地问道，“楚丫头，老四回京了没？”
　　
　　“正想和您说这事呢，老爹，我在路上碰到了姐夫，他说——”楚悠然刻意停顿一下，迟疑了好 一会儿才接道，“他说看到了席惜，只是没能说上话。”
　　
　　“是呀是呀，老爹，这可是您老安排的好戏？有啥惊天内幕嘛？赶紧爆一下料呗。”叶浅雨也装 出一副挖八卦的模样凑过去。
　　
　　谁知康熙也学着她的口吻半真半假地回道：“是呀是呀，朕本想揪住这两只小狐狸的小辫子，好 好折磨一番呢。你们有啥事儿瞒着朕嘛？也赶紧说一说呗。”
　　
　　叶浅雨嘟起小嘴为死党叫屈，“哎呀！老爹，您整得还不够哦？”想套历史秘密？门都没有！
　　
　　“唉，朕看再咋整也整不出朕想要的答案了，不整也罢。”康熙貌似无趣地大摇其头。
　　
　　楚悠然连忙追问，“老爹您的意思是要将席调回京城了？”
　　
　　“那可不行，席丫头能为朕办的事还多着呢。”康熙一口拒绝，随即话锋一转，“楚丫头，最近 和老十四咋样了？朕听说老十四这个混帐东西很少回异人居呢。”
　　
　　“还不是细水长流平静无波，该咋样就咋样喽。”楚悠然的心“咯噔”一下，问到重点了？
　　
　　康熙不置可否地斜瞥她一眼，“朕就奇了，凡事你都能不放在心上？”
　　
　　“啊啊啊，老爹，您不会是说十四又找了个小老婆吧？”叶浅雨怪叫道，还捋起袖子只等康熙说 声YES，就准备扁人去也。
　　
　　康熙轻哼一声，“朕是看他最近尽瞎忙乎才过问一句。楚丫头啊，朕看你赶紧给他生个孩子玩玩 罢，免得他像个猴子似的蹿来蹿去不消停。”
　　
　　“老爹，历史记载十四自康熙四十六年后就没再生儿育女了哦。”楚悠然机灵地避开重点，哼！ 想知道十四和八爷党在搞啥名堂您老自个不会查嘛？
　　
　　“哼！你又无甚位份，即使生了孩子也顶多不入皇家玉碟罢了，怕什么？”老狐狸就是老狐狸。
　　
　　楚悠然羞恼得直跺脚，“老爹，您的孙儿孙女还不够多嘛？为何非要我也凑一个？”
　　
　　“那些小娃娃没你们这三个丫头生的好玩啊，小御风那个鬼精灵轻易见不得，跳豆宝贝又嫌朕老 了，不爱陪朕说话解闷儿，朕着实无聊呢。” 可康熙还有理由等着她呢，一旁的叶浅雨倒也乐见其 成，所以眼神一直在两人身上打转，期待能争出个结果来。
　　
　　“老爹，我们不打扰您老玩无聊，走吧小雨。”
　　
　　康熙急忙叫道：“喂喂喂，朕的话还没说完呢，急什么？”
　　
　　“急着回家生孩子！”楚悠然硬梆梆地丢下一句，拉起见死不救的损友就走人，惹得叶浅雨不时 回头做鬼脸。
　　
　　“哈哈，你们如果见了老四就叫他不用来见朕了，让他回家带孩子去！”可怜的康熙哪有做皇帝 的范儿？叫人带个话还得对着背影嚷嚷。
　　
　　楚悠然蹙着柳眉低头猛走，叶浅雨却在一旁叽叽咯咯地笑，“对于二十五岁的大天才来说，生个 儿子出来不算什么高难度的事吧？”
　　
　　“闭嘴！你们两个的种还不够热闹嘛？”楚悠然压低声音怒骂。
　　
　　“楚楚，你和十四在一起好歹也有——”叶浅雨蓦然住口，只因眼前出现了一帮人！看看阵势， 貌似特意在等着她们？
　　
　　容颜憔悴、面色青白的十四福晋一见楚悠然便泪如雨下，竟然叭嗒一下跪倒，“楚小姐，楚小姐 ，算我完颜?婷姿求您了，您将爷还给我罢，府上可不能没爷作主啊！”
　　
　　“笑话！十四阿哥好手好脚的，莫非我们还能绑住他不成？”叶浅雨像只遇敌的小野猫似的召唤 出全身的好斗因子，眨眼间便换成凶神恶煞的黑面孔。
　　
　　八福晋这回似乎学乖了，以蒙古语低低劝说，十四福晋听完竟死命磕起头来，嘴里一味哭嚷着， “我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一些路过的奴才虽远远站了开去，却不时指指点点兼交头接耳中，自然也有对楚悠然怒目相视的 宫女，胆大的主儿竟有一套说词，“十四福晋真真儿可怜，依我说那谁也真够不识趣的。喏，就是那 个穿白衣裳的小妖精，听说是十四爷在外面养的，这么些年不但没生下一儿半女，还抛头露面服侍官 爷们。你们说说，她好意思专房霸宠嘛？”
　　
　　敢情这样儿搁谁眼里都是楚悠然理亏呀，一个小外室怎能如此不识大体，尽霸着主子呢？看看那 些宫女们都是咋应对的？“真的？那可真是不该了。”
　　
　　“嗯，菁姑您说的很是在理呢。”
　　……
　　
　　“小雨，请那个识大体的菁姑过来叙叙。”楚悠然一一听在耳里，不怒反笑，说话间美眸看向八 、九、十福晋这三个连体婴儿，连讽带嘲地冷声问道，“八福晋，最近您很闲嘛？有这闲功夫来找抽 为何不回家捣鼓生子密方去？”
　　
　　八福晋颇似冤屈地连连击掌，“楚小姐，这回您可真真误会我了。八爷近日身子不好，我服伺他 还来不及呢，哪能故意来消遣你？”
　　
　　去请人的叶浅雨回头阴阳怪气地问道：“是啊，你们不是故意的，却是有意的，对不？”这下连 九福晋和十福晋也叫上屈了。
　　
　　那个叫菁姑的宫女头儿被一脸煞气的叶浅雨吓到了，抖抖嗦嗦地抓住身旁小宫女的膀子不肯过去 ，叶浅雨怒吼一声，“菁姑大人是吧？你还想不想活命了？赶紧给我过去！”
　　
　　菁姑刚走到楚悠然面前，还没福礼请安，便结结实实挨了一耳光！楚悠然俏脸含煞，摸出帕子擦 拭着纤手冷冷说道：“你今日出门没带脑子嘛？我看你年岁也不小了，你活腻了就吱一声，我一定成 全你！”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求主子开恩，求主子开恩！”菁姑原只是个小宫女头儿，一时凭着义愤 说了几句，怎知惹来这么大的祸事？
　　
　　“我可没福分当你的主子！今儿我有的是时间，说说看，你在哪当差？是谁调 教出来的？”楚 悠然挣开腿上死命拉扯的魔掌，“完颜?婷姿，你敢再拉我裤子一下，我就让你这辈子都见不着十四 的面！我楚悠然说到做到，你不信就试试看！”这番威胁吓得十四福晋连滚带爬地躲到一边去。
　　
　　“奴婢是、是七阿哥房里的。”菁姑抬出主子的名号后，又抚脸低泣起来。
　　
　　“房里的？莫非是通房丫头？”叶浅雨摸着下巴装智者，却见菁姑身旁的小宫女怯怯点了点头。
　　
　　“哦，既然如此，我楚悠然这小狐狸精也不在乎又祸害一个阿哥！小雨，等会叫进喜请七阿哥去 我们异人居玩几日。”楚悠然一不做二不休，誓将淑女形象颠覆到底。
　　
　　更绝的是叶浅雨摸出一迭银票朝空中一撒，“你、你、你，赶紧给本小姐去找进喜那小子过来！ 直接找来七阿哥的再行重赏！”
　　
　　如此大手笔，办事岂能不利索？没一会儿，进喜便小跑步过来了，一见这情形心中便明白了几分 ，转头丢个眼色，让小太监请顶头上司李德全去了。
　　
　　八福晋见状慌了，赶紧劝说道：“哎呀，楚小姐，您别和这帮不长眼的奴才一般见识呀！”
　　
　　“我就要！谁让我今天闲着无聊呢！”楚悠然拒绝的理由让人直想吐血三升。
　　
　　没多久，七阿哥和李德全同时驾到。七阿哥问清了原由，只拱手说了一句，“管教无方，您请便 。”
　　
　　楚悠然轻笑道：“别，您先管着，如果管得不好再送到逍遥楼去，兴许伺候伺候官爷们就长脑子 了，您说呢？”
　　
　　七阿哥呵呵一笑，“楚小姐，您今儿心气不小啊，究竟谁惹着您了？”眼睛溜过八福晋等人，微 微一笑便退开两步只作未见。
　　
　　“不就是您家老头子呗！怎么七阿哥想替我出面说个理儿？”楚悠然算是受够了夹缝气！
　　
　　七阿哥慌得又摇手又摇头，“别别别，您当我没问，啥也没问。”
　　
　　“成啊，全哥，那您当我啥也没说行不？”楚悠然将矛头指向绝对要上达天听的某人。
　　
　　李德全笑眯眯地见招拆招，“成啊，不过得劳您亲自去和皇上说说。”
　　
　　叶浅雨气得直拍他的肩膀，“全哥您很不上道哦？小心我下次在你的碧螺春里下巴豆！”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您就饶了老——我罢。”李德全连忙讨饶，嗜茶如命的他哪能少了这小富 婆的孝敬啊？
　　
　　他们几个说说笑笑的样儿，将旁边头一回见识到异人居大红人风范的奴才们给吓坏了！他们抖嗦 着递上刚才捡拾的银票，谁知叶浅雨小手一挥，“都赏你们了，还什么还？”
　　
　　七阿哥探头瞄了瞄，“小雨，真是大手笔啊。”啧，不是五十两就是一百两哪。
　　
　　“你不知道吗？我这小狐狸精啥都不多，就是银子多！我这是替某些刻薄人积德呢。”叶浅雨说 着又阴了脸，“十四福晋，今儿这出戏你想演到几时啊？”
　　
　　没等十四福晋答话，七阿哥便拱手退走，“两位，容我先走一步，改日再去拜访。”
　　
　　“见过下跪的，但没见过下跪得这么卑贱的。”楚悠然随之淡然丢下一句，也拂袖而去。
　　
　　叶浅雨愣了愣，忽然哈哈笑道：“如果你指着楚悠然的鼻子叫骂，或许她还肯看你一眼，但是今 天嘛？对不住，你全白忙活了。拜托你回十四阿哥府好好呆着，别来扰我们清静好不好？”转身追楚 悠然的同时，还轻蔑地向八福晋啐了一口，“出门要带脑子，跳、梁、小、丑！”
　　
　　





第一二○章 以爱情为名

　　
　　那一晚，多日未曾露面的十四急匆匆赶到异人居，他不管不顾拉起楚悠然就往房里走。楚悠然淡 淡蹙起眉问道：“出什么事了？”
　　
　　十四先是贪婪地看她好一会儿，然后慢慢蹲到她的膝边，“楚楚，才这么些日子未见，我却觉得 竟是分别了好几年似的。我不知道，四哥是怎样忍受住的？”
　　
　　“然后？”
　　
　　“然后——我想说，莫管其它人，莫去问、莫去听，你只要相信我、等我就好。”十四轻吻着她 掌心浅红色的疤痕低低说道。
　　
　　楚悠然依旧淡淡一笑，“再然后呢？”
　　
　　“最后，我想要你嫁给我，因为我想给你这世上最好的一切。”十四静默一会儿终究说了出来。
　　
　　“哦，谢了。”楚悠然的笑容徒然变冷，“可我不想要，怎办？”
　　
　　“楚楚——”虽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可十四仍觉心痛难耐。
　　
　　“第一，我说过我不会干涉你任何事，即使你皇阿玛要我提醒你。第二，别把男人的野心强加给 爱情，我楚悠然当不起。”楚悠然推开他走到窗边，“我也请你相信我，我不会成为你妻妾中的一员 ，永远不会。如果你爱我，无论你成败与否，都应与我无关，因为我不是陈圆圆杨贵妃之流。”
　　
　　“可是，若不是皇阿玛，席惜会被逼着离开吗？甚至连亲生儿子都不能相认？你告诉我，普通人 能做到吗？如果不是——”
　　
　　“你怎知道风儿的事？”楚悠然冷冷打断了他。
　　
　　十四摇头讥笑，“楚楚，只要见过风儿一面的人，就不会认为他是纽祜禄氏的儿子。”
　　
　　“哦，也是。依你们的智谋，不可能觉察不到风儿和弘历的生死有猫腻。”楚悠然仿似疲惫之极 ，倒在床上慢慢蜷缩成一团，“将来，你们会不会将朝堂上的争斗延伸到风儿身上？”
　　
　　“楚楚，请你别把我想得这么卑鄙，我绝不会那样做！绝、不、会！”十四冲到床前紧握住她的 手沉声说道。
　　
　　“怕是到头来由不得你，世上最美丽最动人的各有说词，但最丑陋最虚伪的——永远是政治斗争 ，至少在我的认知里是这样。”楚悠然闭上眼睛下了逐客令，“我累了，你走吧。”
　　
　　“楚楚我——”十四呆住！
　　
　　“我楚悠然何德何能，竟能让一个皇子争位的理由只是为了我？不错，也许我是该感激你的垂青 ，可惜我做不到。因为我替你感到悲哀，替大清天下——感到悲哀。”楚悠然转过身去慢慢拉过被子 盖到身上，将脸深埋进枕头里，再无言语。
　　
　　十四轻拥住她，吻着她鬓边的发丝，“不管如何，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分开我们！我，不能没有你 ，更不能失去你！相信我，楚楚，我能做到的。”
　　
　　客厅中的叶浅雨和九阿哥看着一脸决绝的十四离开，不由惊得面面相觑。九阿哥朝她施了个眼色 ，叶浅雨立马蹿进房里拖起楚悠然逼问，楚悠然倒也合作，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一遍，末了 自嘲道：“如果席在，她铁定会说我魅惑众生不够，还去魅惑皇位不可。”
　　
　　叶浅雨搂住她的肩头摇一摇，“各人各命，想也没用，睡吧。”她一直守着楚悠然，直到她入睡 ，方才出门悄悄和九阿哥转述了此事。
　　
　　“十四弟怎的还不懂？”九阿哥苦笑着摇头不迭。
　　
　　“是啊，以爱情为名义去争夺皇位，对于任何女人来说都太过沉重。十四好傻，真的好傻，他怎 会以为权力能保障一切？难道所谓的母仪天下能给楚楚带来欢乐？女人要的，不过是和爱人长相厮守 ，仅此而已。”叶浅雨说着说着就红了眼，偎进九阿哥怀里寻求慰藉。
　　
　　九阿哥紧紧搂抱住她低低说道：“这也怪不得十四弟，毕竟他还年轻。如今太子被废，拥护八哥 的朝臣又有七成之多，十四弟每日周旋其中，可是见八哥越来越不得皇阿玛的欢心，有另起炉灶的心 思也在情理之中，而将八哥的人脉为己所用确实是最快捷便利的方法。但皇阿玛是何许人也？他怎能 猜不到十四弟的小算盘？否则皇阿玛不会刻意提点楚楚，只是——情到深处，难免一叶障目，唉…… ”同样每日为八爷党奔波的九阿哥冷静得犹如一个局外人，将朝局现状一一剖析开来，倒教叶浅雨佩 服不已。
　　
　　“难道你不是八爷党？哈！”
　　
　　“我？现在我可是浅浅党，哈！”九阿哥调皮地学着她的语气，然仍遮掩不住心底的惆怅，“我 愿倾囊相助于八哥，只因当年他冒险从太子手中救下我，但自从和你重聚，我早恨不得离开京城满天 下游玩去了。”
　　
　　叶浅雨被他说得愁上心头，“唉，不知道现在惜惜咋样了？不知道你家那无良到爆的老头子何时 才能他俩真正重聚呢？”
　　
　　“浅浅，你必须答应我！说你不会去向皇阿玛求情，嗯？”九阿哥立马拉下脸索要承诺，“这件 事谁都不能轻易插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四哥和席惜定有自己的打算，依我们的能力求了也是白求 ，说不定起反作用，明白嘛？”
　　
　　“你当我白痴啊？天下最薄情之人莫过于帝王，老狐狸昔日怎么说良妃来着？”叶浅雨轻啐一口 ，“哼！什么辛者库贱妇？骂得这么难听，这不是当众甩自己耳光嘛？宠爱她的是他，唾弃她的也是 他，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嘘！这个话题到此为止，睡觉！”九阿哥见她神情越来越激愤，慌忙一把捂住她的嘴将她压倒 ，“浅浅，咱俩聊点高兴的，唔……”
　　
　　时光似水匆匆流过，转眼已是康熙五十三年的冬天。
　　
　　干清宫，康熙听完五阿哥的汇报后说道：“老五，你绕着弯儿磨叽了老半天，敢情是为老四和席 丫头求情来着？嗯，他俩有多久没见了？”
　　
　　“呃，自上次匆匆一会，到如今约摸快有一年了罢？”五阿哥呐呐回道。
　　
　　“嗯？朕记得席丫头五十二年四月离京，十一月和老四在杭州——哦哦哦，朕真是忙胡涂了，今 儿已是五十三年十一月了。”康熙屈起指节轻敲额头，似笑非笑地自语，“这老四，还真沉得住气。 得，等席丫头办完这事，调她回京歇息两个月罢。”
　　
　　五阿哥接过密旨，双手隐隐发抖，然最终不置一词，悄然退下。十天后，席惜率手下匆匆赶到热 河，在距行宫一百里处潜伏。当日傍晚，她召来宋远问道：“松鼠，白鸽组的兄弟已确认八阿哥送呈 皇上的鹰已在路上？”
　　
　　“回席统领的话，那两只鹰约在明日早晨送抵热河。”行动中的宋远收起平日的嘻笑之态，极其 恭敬地答道。
　　
　　“叫鹰组的小三和小六随时待命，东西准备好了没有？”席惜死皱着眉头，接到命令后她就一直 笑颜不展。
　　
　　“准备妥了，药物塞在饲鹰的肉块中，无色无味，隐秘无比，请席统领放心。”
　　
　　“好，叫小三和小六都备好饲料，如一击不中务求第二人能完成任务。记住，他们只有半盏茶的 时间行动，你先下去罢。”席惜吩咐完便趴在一只三脚小凳上写字去了。
　　
　　两个时辰后，宋远奔来相告，“报告席统领，小六得手了！”
　　
　　“你确定？”
　　
　　宋远一脸轻松地笑说道，“说也巧，那些人刚奔到地儿，就刮了阵大风，小六在鹰笼的罩布扬飞 的那一瞬间——”他从怀里摸出一把花生，两指捏起一粒剥了丢进嘴里，然后将那花生壳一弹，“如 此这般，搞定！我本来送给那匹马儿的蜂尾针都省下了，哈哈！”
　　
　　但席惜并无往日完成任务后的轻松，只冷冷问道：“你似乎忘记行动守则中的某一条了？”
　　
　　宋远脸色一僵，随即小跑步捡起花生壳，“属下不敢忘。”
　　
　　“说来听听？”
　　
　　“所到之处要尽可能消灭所有痕迹。”宋远低头答道，心里却嘀咕不已，谁会在意茫茫丛林中一 片屁点大的花生壳？就算发现了，能和任务扯得上关系嘛？
　　
　　“很好，撤退！”席惜发泄似的踹散小凳子，口中低骂不绝，“真TMD不厚道！席少我踹飞你个 破椅子……”
　　
　　宋远怕怕地闪身出去，拆去树枝搭就的简易棚子分散四处，装扮出“无人到此一游”的假像，敬 等头儿发号施令。然席惜只一挥手，“出发！”
　　
　　一行五人刚奔出十里左右，夜空中便传来鸽子的低鸣，宋远打个呼哨，那鸽子便俯冲下来立在他 的手臂上，他取下鸽腿上的小纸条，擦亮火折子定睛一看，笑得很欢，“头儿，上头说你办得好，赏 你回京逍遥几天呢。啧，两个月？真个逍遥死了。”
　　
　　席惜摸出刚才写就的纸条绑在鸽腿上，手又一挥沉声道：“继续赶路，去盛京接替副统领！”
　　
　　“喂喂喂，头儿，久旱逢迎甘霖可谓人生一大乐事，您哪能错过？”宋远拍马跟在她身后不怕死 地调侃，惹得其余三人憋笑憋得眼歪口斜。
　　
　　席惜勒住缰绳假笑道：“小松鼠，头儿我想要你来滋润滋润，你乐意奉献不？”
　　
　　“不不不，你不怕被他砍，可我怕死他来追杀我！哈哈，我还想留着一条小命去逍遥楼见识见识 呢。”
　　
　　“那就少废话，多办事！俺就把逍遥楼最漂亮的小美人儿送给你做老婆。”
　　
　　“嘁！有今天没明朝的日子哪能拖累人家好女子？不过，看看也好，哈哈，兄弟们，你们说是不 是？”
　　
　　“咱才不去看呢，要是馋虫上来了可怎么办才好？头儿最不上道了。”
　　
　　“哈哈！好你个没良心的小六子！上次席少我不是陪你去青楼找安慰了？靠！我还替你把风呢！ 你爽了，可俺却像只被风干的老母鸡似的！”
　　
　　“明明是你自个贪玩还赖我身上，我有请你把风嘛？娘的，害得老子玩不尽兴……”
　　
　　“哈哈哈……”
　　
　　夜空中，寒风起处，乌云罩月，众人的说笑声被吹散在风中，不留一丝痕迹。
　　
　　热河行宫中的康熙看着刚收到的消息摇头笑叹，“这丫头，唉……”
　　
　　小纸条被焚毁时，五阿哥飞快溜了一眼，只瞥见一行字，“十三思家心切，盼回。”
　　
　　可席惜的谦让并未得到十三的感激，反倒被他日骂夜骂，直至骂得席惜忍无可忍，包袱款款回了 京。而这时已是康熙五十四年的正月末尾，连去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因敬呈两只将毙之鹰而被康熙重责 的八阿哥都恢复了俸银。
　　
　　离京近两年的席惜一人一骑悄然回到异人居，在众人惊呆过后受到了热烈欢迎。叶浅雨抱着她大 呼小叫，“死丫头！走时不说一声，回来也不说一声！你玩神秘玩过头了吧？”
　　
　　“席，欢迎你回来。”楚悠然替了叶浅雨的位置拥住她，“这次能待多久？”
　　
　　席惜皮皮笑道：“那要看你将逍遥楼打理得咋样喽。”
　　
　　“哦，那我宁愿搞垮它。”
　　
　　“哇靠！那可不成！”席惜作怕怕状。
　　
　　“哇哇哇，老妈老妈老妈，跳跳想死你了！”跳豆宝贝分别霸住席惜的两条腿大吐思念之情。
　　
　　九阿哥在一旁静静笑看着，席惜向他抛了一个媚眼，“回来真好，是不？”
　　
　　“嗯，真好。”九阿哥看了眼楚悠然，轻声回道。
　　
　　于是席惜拎着楚悠然进了房，问清楚她错过的所有故事。最后她皱着眉头出来，洗去一身风尘， 填饱肚子后在客厅里转圈圈，最后貌似忍无可忍地怒骂了一句“真TM笨！”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半个时辰后，席惜从缠绵病榻的八阿哥身边揪着探病的十四回了家，不由分说一脚将他踹进楚悠 然的房间，“滚进去！没我的允许不许出门！”
　　
　　“你、你你你想干什么？惜惜？惜——”被吓倒的叶浅雨话还没说完，席惜早跑到正在兴建中的 楼房里取了木板、锤子返回来，肩上还挂着两把大得吓人的铜锁。她黑着脸锁好门，饶到屋后“砰砰 嘭嘭”钉死窗户，末了用锤子敲着房门放狠话，“你们俩给我听好了！有话说话，有孩子生孩子！再 这么半死不活阴阳怪气的，小心我不客气！”
　　
　　这、这还算客气嘛？九阿哥和叶浅雨相视骇笑，肖紫蝶刚从自个的房间探出半个头，便闻头顶雷 声阵阵，“看什么看？小心我将你只破蝴蝶嫁给癞子麻子王八蛋！”
　　
　　“我靠！”肖紫蝶回骂了一句，却不敢再显身了。
　　
　　被席惜揪十四的架势搞懵的挽翠也匆匆赶到主屋来打听情况，自然也吃了一个天雷，“看什么看 ？成亲这么久也没下个蛋出来！回去和小于造人去！”羞得挽翠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席惜发完飙便开走，叶浅雨小小声地问道：“惜惜，这么晚了，你、你还要干嘛去？”
　　
　　“爬墙！”呃，又是一天雷。
　　
　　九阿哥掏掏耳朵，叶浅雨则耸耸肩摊摊手，“好猛！”
　　
　　





第一二一章 且待重逢时

　　“来了？”
　　
　　席惜的手刚搭上墙头，便听到某人如此笑问。她慢慢站直身体，俯视着独立院中的四阿哥，轻笑 道：“嗯。”
　　
　　四阿哥缓缓伸出一只手，语气平淡得如同她三天两头来爬墙似的，“来了？”
　　
　　“嗯，来了。”席惜将手中的披风丢到他怀里，摸摸鼻子呐呐地问，“你，不生气？”
　　
　　四阿哥走前两步，手掌依然伸向她，“我生不生气不重要，你能不能回来才重要，不是吗？”
　　
　　“我——”席惜无言以对，跳下墙头，指尖刚触到他的手，下一秒钟已跌进他的怀里，他清冷的 声音一下子灼热起来，“十七个月差十二天，十九个月零七天。夕儿，告诉我，你还要我等多久？”
　　
　　“嗯？不对吧？”席惜一听他的指责，雄辩的劲头就上来了，“那年塞外到我当宫女那会儿的等 待不应该算在内吧？那时我还没有和你勾搭成奸啊。还有，我离京七个月后在杭州和你见过一面的， 你不能这么不厚道，全算作你痴情盼我归吧？”
　　
　　四阿哥在她颈子上印下一个狼吻，方抬起头说道：“爷说算就算，没你质疑的份儿。不告而别的 小、人！”
　　
　　“啊哈！”席惜耸耸肩，“你准备将时间浪费在这个破问题上？”
　　
　　“我要——”四阿哥闪闪发亮的眸子锁住她的红唇，欲语还休。
　　
　　席惜凑近他，“要什么？”
　　
　　“解药，解我相思的良药。”四阿哥的薄唇终于吻上她的，深深地，似第一次的情动，又似最后 一次的狂热。
　　
　　“啪、啪！”屋内传出木器拍击桌面的声音。
　　
　　席惜慌忙挣扎开去，狠喘一口气，“谁？谁在里面？”
　　
　　四阿哥笑而不答，像只偷腥的猫儿似的轻啄着她的唇，席惜不满地挑起眉尖，亮亮一口白牙，示 意再听不到答案便要开咬了。四阿哥似笑非笑地轻抚她的眉眼，“小家伙等得不耐烦了，进去罢。”
　　
　　席惜的身体顿时僵硬起来，涩声问道：“不、不好吧？”
　　
　　四阿哥不再答话，只牢牢握住她的手走进屋里，席惜缩在他的背后不敢抬头望，耳听他宠溺地笑 问，“风儿，你又顽皮了？”
　　
　　“嘿嘿嘿……”
　　
　　席惜一听这皮皮的笑声，立马产生想撞墙的念头！四岁大的小孩子怎会笑得如此油腔滑调？四阿 哥将她推到跟前，却见她侧过身，额头撞着门框呻吟，“你怎么能将他教成这样？”
　　
　　“你不觉得只有这样，我等待的理由才会更充分一点吗？”四阿哥拥住她强行走到书案前，手指 还托起她的下巴，“风儿，看看谁来了？”
　　
　　席惜局促的目光和暌违已久的儿子对上，傻傻地看着他丢开手中那个丑到爆的黄花梨木笔筒，站 到椅子里一骨碌爬上书案欢叫，“啊！啊！啊！妈妈！真是妈妈回来了！”她，瞬间呆住！
　　
　　“我画像的功夫不错。”四阿哥如斯解释。
　　
　　席惜立时明白过来，感慨地瞥他一眼，随即将全部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小人儿身上，她握住他两只 小手细细审视好一会儿，才轻声笑道：“风儿，你长这么大了？”
　　
　　“是！叶姨说，餐餐两碗饭，天天长两寸！”小御风答得干脆利落。
　　
　　席惜好笑地摇摇头，“这么会吃，嗯？”
　　
　　“但我不是猪猪！”小御风的脑筋溜弯之快和他老娘有得一拼。
　　
　　“噗！”席惜喷笑出声，“小雨教小孩子总是这么乱七八糟。”
　　
　　“他开心就好。”四阿哥从背后拥住她呵呵轻笑。
　　
　　“妈妈，陪风儿看月亮婆婆！”小御风搂住席惜的脖子要求，“跳跳说月亮婆婆被太阳公公咬坏 了，我要看看坏成啥样了。”
　　
　　“哦，怎会坏掉呢？”席惜抱着他走到窗边的软榻上，陪他看那弯月亮。
　　
　　小御风认真地看了看月亮，回头答道：“你看，太阳公公又把圆圆的月亮婆婆咬成小小的眉毛了 ，真坏。”他人小鬼大地哀叹一声，“唉，今儿这么冷，太阳公公偏不出来，夏天那么热，他却天天 出来。嗯，豆豆说得对，太阳公公最烦人了。”
　　
　　这是四岁小孩该有的思想嘛？席惜咧咧嘴，“风儿，这些都是跳跳豆豆告诉你的？”
　　
　　于是小御风傻傻地笑，但一双乌漆似的眼珠子却转个不停，他忽然在席惜脸上亲了一口，反问道 ：“妈妈，皇爷爷说你给风儿买好玩的物事去了，真的吗？”
　　
　　“嗯，有啊，你现在就要看吗？”席惜从裤袋中摸出一条银链子晃悠，四阿哥的眉头不禁一挑， 啧！这女人有几条一模一样的“心链”？
　　
　　“咦？阿玛阿玛，过来！”小御风不接链子，反而一迭连声地叫嚷，四阿哥慢吞吞走到榻前，任 凭儿子七手八脚地扯开他的衣襟。当小御风看到他脖子上的银链时，竟然哈哈大笑，“耶！一样哎， 真的一样哎。”
　　
　　“臭小子，你老娘我难道还能骗人家的东西来唬你不成？”席惜白了儿子一眼，顺手将链子挂在 他的脖子上，“好看嘛？”
　　
　　“嗯，好看，妈妈的物事最好看了。”
　　
　　“风儿，你要记住哦。无论妈妈在哪里，在做什么，心里永远想着风儿和阿玛哦。”席惜望着四 阿哥轻声说道。
　　
　　“风儿明白，风儿也会想着妈妈的。”小御风答得响亮，随即凑到她耳边问道，“妈妈，叶姨说 你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你干嘛去了？”
　　
　　席惜不禁眯起眼，“妈妈赚银子去了。”
　　
　　“呃，赚钱干嘛呀？”
　　
　　“因为你阿玛笨，天天只知道种田收菜，赚不了多少银子。”席惜随口胡扯一句。
　　
　　“喔，也是哦。”小御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回头望了望某尊黑面神，“嘘，妈妈，你不能说阿 玛笨，不然他会生气的。”
　　
　　席惜好笑地挑眉问道：“阿玛生气了会怎样？”
　　
　　小御风担忧地摸摸小屁屁，“会打你屁屁，很凶哦。”
　　
　　“那怎么办？”席惜努力装出怕怕的模样。
　　
　　“乖乖睡觉，明儿阿玛兴许就忘了。”小御风将一只小手覆在她的眼睛上，另一只轻拍她的背， “妈妈乖乖，赶紧睡睡，风儿给你拍拍。”
　　
　　“谢谢风儿，妈妈也给你拍拍。”席惜憋着笑安抚他入睡，没多久怀中的小人儿便发出细细的呼 噜声，嘴角笑弯弯，仿似好事入梦。
　　
　　“你们娘儿俩总算诋毁完了？”四阿哥极不乐意地撇嘴问道。
　　
　　席惜将儿子抱到小床上安顿好，才回头轻笑道：“你教的好儿子，可不关我的事。”
　　
　　“哼，可他的性子像你，爷小时候可没他这么刁钻。”
　　
　　“哈！现在他是你的问题，你自个解决，别寄望于我。”席惜握住他伸出的手掌，顺势坐到他腿 上，“反正你是富贵闲人，有的是时间，不是吗？”
　　
　　四阿哥不答反问，“这些年，有没有想我？”
　　
　　“有时候，想你是自己找死，有时候，想你是自寻烦恼。你说，我该不该想你？”席惜嘻皮笑脸 地答道。
　　
　　“也罢，由我想你就好。”四阿哥静静看她一会儿，幽幽叹息，“做事的时候莫分心，我只要你 好手好脚的回来，答应我？”
　　
　　“好，我——和他都会的。”席惜在他掌心里划了两个字，十三。
　　
　　四阿哥闻言紧紧蹙起眉头，闭上眼睛思索良久，才无声地说道：“谢谢。”
　　
　　“嗯，不客气。”席惜煞有介事地回答，惹得他淡淡笑了开来。他抱起她走到床边，“现在，我 需要更好的解药。”
　　
　　“请随意。”席惜翘起兰花指轻解衣扣，身子却倾过去吻上他胸前那两颗相依偎的心，“我爱你 。”
　　
　　“我更乐意你用行动来证明。”他抬起她的下巴深深地吻她……
　　
　　春宵尽，而意犹浓。席惜懒懒睁开眼，像只小猫咪似的用脸蛋蹭蹭他刚长出新须的下巴，不屑地 悄声说了句，“嗯哼，此老男人被俺榨干也。”偷偷瞄他好一会儿仍毫无动静，她才无声无息地下了 床，一边瞅着熟睡中的儿子一边穿衣着裤，看看天色大亮，她不由心急起来，亲了亲儿子的小脸蛋儿 ，匆匆蹿到外室草草漱洗一番，便翻墙出去了。谁知刚翻出王府墙外，便见四阿哥携着猛打呵欠的儿 子站在府门口静静地笑。
　　
　　“不用这么早就来送我吧？”席惜一语双关。
　　
　　四阿哥淡笑依旧，“没想送你，只想告诉你一件事。”
　　
　　“啥事？”
　　
　　“离榨干的时候还远着呢。”
　　
　　席惜嘻嘻一笑，蹭到他身边，眼珠子溜了一圈，满意地看着看门的下人都转开头，她这才在他的 脸颊上印下一吻，“那今晚俺再继续招呼王爷您？”
　　
　　“爷接招便是。”四阿哥答得一本正经。
　　
　　席惜终于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嘁！恶趣味。”
　　
　　“风儿，跟妈妈说再见。”四阿哥不再理她，低头朝儿子说道。
　　
　　没等小御风挥手道别，席惜已蹲下去抱住他，“风儿，答应妈妈要乖乖地听阿玛的话，好不好？ ”
　　
　　“好。妈妈再见，妈妈也要乖哦。”小御风很小大人地拍着她的背嘱咐。
　　
　　席惜接过下人牵来的马，回头咧嘴一笑，随即扬鞭而去。她一路飞驰到达神武门前，却见一大帮 官员凑成三三两两地瞎嘀咕着，她侧耳细听一会儿，才知康师傅似乎将今日的早朝延时了。她随手将 缰绳递给一个侍卫便欲进宫，却听身后传来八阿哥的叫声，“席惜？”
　　
　　“八阿哥，好久不见，还好嘛？”对于鹦鹉哥哥，席惜还是有些歉疚的。
　　
　　八阿哥已不复当年的俊朗神采，眉宇间尽是掩不住的沧桑，可他仍努力地笑着，一如以往，“嗯 ，还好。你呢？”
　　
　　“唉，这年头也就这样了，银子不太好赚呐。”席惜摊摊手笑道。
　　
　　“我好久没去异人居拜访，不知小雨和楚楚她们——过得可好？”
　　
　　席惜顿了一顿，反问道：“嗯，八福晋也还好嘛？”
　　
　　“算是老样子罢。”八阿哥垂下眼睑，淡淡答道。
　　
　　席惜轻哦一声，道声“回见”便转身就走，却被侍卫拦下，她不耐地摸出一块令牌晃了晃，那侍 卫立马让开，其余侍卫见头儿的模样，自然闪得更远。于是席惜就在大臣们惊疑目光的护送下大摇大 摆地进了宫，直达目的地——干清宫。
　　
　　康熙好整以暇地喝着燕窝粥，见她进来，只朝茶几上的一迭纸点点头。席惜抄起那迭纸迅速翻看 ，“老爹，明年就这些事儿？能否把后年的安排提前？”
　　
　　“为何这么急？朕都不急。”康熙放下粥碗摆摆手，李德全见状迅速退走。
　　
　　“不管如何，您先把十三调回京休息几个月吧。因为他和涟蓉的第五个儿子必须在明年正月初七 寅时出生，而现在正是最佳产仔期。哈哈，而且他的第六个儿子也将在同年八月初九卯时出生，母亲 是侧福晋乌苏氏。”
　　
　　“如此说来，朕该削减任务才是。”康熙淡笑道。
　　
　　“不行！因为明年年底我必须回京，到时得由十三独撑大局，自然要先给他休养生息的时间。” 席惜断然拒绝了他的好意。
　　
　　康熙蹙起眉头沉声问道：“理由？”
　　
　　“第一、我需要疯狂揽钱；第二、我要将军事上的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给某个人，而我只有一年多 的时间。”席惜想起十四，不禁苦恼地拍拍额头。
　　
　　“理由？”康熙再次问道。
　　
　　“打仗不仅需要钱，更需要良将，不是吗？”席惜丢给康熙一个“您最好有心理准备”的眼神。
　　
　　于是康熙负着手一个劲儿地踱步，末了问道：“准噶尔？”
　　
　　席惜点点头，将那迭纸塞进靴筒里，“我走先？”
　　
　　“席惜，这次——你又要提前离京？”康熙了然一笑，“老四和风儿舍得下你？”
　　
　　“老爹，这是我的问题。等所有事情了了，您只要记得兑现您的承诺就好。”席惜扬眉轻笑道， “如不出意外，我这两天就走，您意下如何？”
　　
　　康熙点点她的脑袋，“先知，你比朕更清楚该如何办事。”
　　
　　席惜忽然给他一个熊抱，眨眨眼嘻笑道：“老爹，记得要多开心少生气哦。”
　　
　　“朕这么大的人了，还要你这小丫头片子操心不成？倒是你，得给朕好端端回来，要不然——哼 ！小心朕赏你板子吃。”康熙笑横她一眼，抚摸着她披散的长发，“死丫头，你就不能好好儿打扮一 回？”
　　
　　“嘁！您有空管我的仪表还不如蹲墙角数蚂蚁去！”席惜巨没气质地翻了个白眼，然后拔腿就走 。
　　
　　康熙目送着她匆匆离去，幽幽笑叹，“朕愿意放你走，可老四会嘛？”
　　
　　





第一二二章 大清的福星

　　
　　月如钩，冬风急。
　　
　　异人居空旷的院子里突兀地摆着两只躺椅，死尸一样挺在上面的正是席惜，而十四一直在灌闷酒 。
　　
　　“啊嚏！”这是两人无言静坐一个半时辰后的第一句“话”，席惜揉揉鼻子，张嘴，然后又闭上 。十四默默递上一杯冷酒，席惜接过一饮而尽，将那只盛酒的破竹筒当作稀世宝贝似的把玩好一阵子 ，才突然夺过酒壶，一气灌下三杯，她下定决心似的将酒壶重重一顿，“十四，你可想过后果？”
　　
　　“我自然想——”
　　
　　“失败的后果。”
　　
　　于是十四静默，只愣愣看着她，薄唇先是抿成一条线，然后紧紧咬着下唇，直至发白。席惜苦笑 着摇摇头，抄起酒壶丢向树枝上挂着的气死风灯，“叭嗒”！灯落，火灭。
　　
　　“现在，让我们——开诚布公谈一次，OK？”席惜轻声问道。
　　
　　十四默然点头，“好。”
　　
　　“你这几年的行事只有一个目的，而且势在必得。”席惜拍拍椅子扶手，“就是这个，是吧？”
　　
　　“是。”
　　
　　“除了皇子们天生的权力欲或者说野心之外，楚悠然也是其中一个目的，是不是？”
　　
　　“当然。”
　　
　　“当然？呵呵，告诉我，这‘当然’从何而来？”
　　
　　“我以为楚楚已和你说起过。”
　　
　　席惜轻嗯一声，从裤袋里掏出一个银制的小扁盒，摸出十三自制的烟卷，十四见状也摸出火折子 燃了递给她，可她却咧嘴笑道：“我向来不接受人家的敬烟。”
　　
　　“难不成四哥也是如此待遇？”十四低低笑问。
　　
　　“不，我没试过，因为——没时间试。”席惜猛抽两口烟，黯然的语调在一片烟雾缭绕中更显茫 然，“他是一个好男人，在这里，能遇上他是我的幸事。只是，只是，哎！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只是他的身份不怎么讨喜？”十四丢开酒杯，直接拿酒壶灌。
　　
　　“嗯，应该说你们的身份都很不可爱，只是我们偏偏遇上了，也爱上了。”席惜状极轻松地耸耸 肩，“你们有你们的使命，我们有我们的理想。所以，我现在做的任何事只是希望能让我们的将来好 过一些，虽然很难，但我不能不做，因为我如果不做，那么一切都只能是希望而已。”
　　
　　“同样，我如果不去抢，别人也会去抢。与其为人鱼肉，不如我为刀殂，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由 我来掌控一切！”十四猛然一掌拍在扶手上沉声说道。
　　
　　席惜扬眉一笑，“换作我是你，恐怕也是这样的想法，环境使然，避无可避。就算知道结局那又 怎样？既然坐上赌桌，赌局也已摆开，但若不曾赌过，谁又能甘心接受结局？”
　　
　　“我不想知道结局，我只想做好眼前事，席惜。胜，我不想胜之不武；输，我要输得心甘情愿。 ”十四说得极其认真，也极其霸气，“是以无论成或败，我一个人受了便是！”
　　
　　“放心，我只是旁观者，不会说出任何人的结局。如今，我只做我认为该做的事，不过我绝不允 许任何人伤害到楚悠然和叶浅雨，任何人！”
　　
　　“为了我们达成共识——”十四再次满上酒杯，两人相视一笑，“当浮三大白！”
　　
　　十四饮尽最后一滴酒，低叹道：“只是楚楚终究不能明了我的心情，你关了我们一天一夜，我能 说的都已说尽，可她却一字未说。”
　　
　　“不，她只是太过在意你，而忘记自己身为局外人的事实。”席惜闻言悄悄蹙起眉头，这很危险 ，所以她必须离开，尽快办妥所有事，只为将来大家能安然在一起。
　　
　　“可你却从未忘记过。”十四笑叹不已。
　　
　　席惜冷冷一笑，“如果我也忘记，那么也许异人居早已不存在了。”
　　
　　“没酒了？难得见你一面，难得能听你畅所欲言，怎能无酒助兴？”十四故意扯开话题，他又恨 又怒地丢开酒壶，“席惜，你等我会——”
　　
　　“十四，替我带句话给楚楚和小雨。”席惜拦住起身欲走的他，“好好享受现在，未来由我去搞 定。不管结局如何，我们都会在一起！”
　　
　　“席惜你，我——”十四紧抓住她的手臂，艰难地吐出一句话，“其实有时候我也想离开这里， 只是我、我——”
　　
　　“兄弟，想拼就去拼，没拼过的人生才会后悔。”席惜笑嘻嘻地握拳敲敲他的肩膀，“今晚，你 没浪费我和奸夫幽会的时间，你更没让我失望。十四，足够了，只要你们都好好的，我的努力才有价 值。”
　　
　　“席惜，我们这些人中，就属你的担子最重。”十四缓缓抽开自己的手，转瞬又紧握成拳。
　　
　　“可能是我刚好担得起吧。”席惜仰头望望天色，忽然一个呼哨，远处的墙头立即蹿出一个黑影 ，她做个古怪的手势，那黑影眨眼间又消失不见。
　　
　　“我讨厌离别的场面，就这样。我走了，保重。”席惜摆摆手，刚走出两步，却听十四低声丢来 一个问题，“席惜，十三哥他——还好吗？”
　　
　　席惜停住脚步，微微偏转脸，轻声说道：“你是聪明人，别问不该问的问题。”
　　
　　然有其弟必有其兄，N天后，十三斜乜着眼责问席惜，“我说头儿，我现在玩得挺爽的，干嘛非 要我回京？”
　　
　　“因为历史上的你是个疯狂播种机，所以呢，你赶紧收拾一下，回到那个破院子播你的种去吧。 ”席惜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肩膀，“又是个儿子哦，兄弟。”
　　
　　“靠！”十三咕哝道，“原先的我肯定是闲着没事干才会去生娃娃的。”
　　
　　“少啰嗦！松鼠替你打点好了，再不滚我就要麻烦我的尊脚喽。”席惜抡起脚悬在十三的屁屁后 面。
　　
　　“知道了啦。”十三悻悻然起身开走，刚走到门边却又回头表示不解，“福建那边传来消息，说 新靠岸的船队中法兰西人还挺多的。席惜，这事不会和上回的洋人有关系吧？”
　　
　　“嗯，早上我下达新命令了，只要有人说起魔方或者会制造魔方的人，一律格杀勿论。”席惜想 起这事就头疼，“死在我手上的人多一个少一个已无所谓，总之我不希望有任何人碍手碍脚，尤其是 我们三个的同类。”
　　
　　十三呵呵一笑，“历史会怎样那是你的事，我可不管。不过沙俄国最近蠢蠢欲动，你可要盯紧一 点。”
　　
　　席惜的脑袋自动搜索信息库一分钟，“放心，这事还无须我出马，让白鸽组的兄弟们打探一下沙 俄的最新式武器就OK了。嘿嘿，即使开战，也有人替我们顶着呢。”
　　
　　“谁那么够兄弟？”
　　
　　“明年正月，准噶尔部击退沙俄入侵，是策凌兄干的好事。”
　　
　　“那我拭目以待？”十三挑眉笑问。
　　
　　席惜歪头以对，“请问十三爷您现在可以滚了不？”
　　
　　“OK，我滚！席惜，还有些事我交待松鼠了，待会你问他。”十三打开房门，却见宋远笑得挺尴 尬，还将包袱蒙着头，便问道，“松鼠兄？”
　　
　　宋远挠挠头，干巴巴地笑道：“头儿，我好像听到一些不该听的事。”
　　
　　“十三，你给我滚出去。你，给我滚进来。”没等十三回答，席惜便朝宋远勾一勾食指。
　　
　　宋远蹭啊蹭地挪进房，“头儿，您有何事要吩咐小的？”
　　
　　“听到了就听到了，莫乱讲就成。”席惜温和地笑笑，“副统领回了京，他原先负责的任务要你 多费心了。”
　　
　　“头、头儿，您千万莫客气，这是小的应该做的。”宋远抹抹额头的冷汗，谁不知道头儿讲得越 客套，后果就越严重啊。
　　
　　席惜继续温柔地笑，“我不在的时候，各组的任务进展如何？”
　　
　　“回席统领的话，鹰组的兄弟三天前传来消息说……”宋远一板一眼地汇报着工作，可席惜的心 思却飘了开去，不知再一次不告而别，他会生气不？也许，他习惯了？不知道风儿他怎样了……
　　
　　思春，头儿明显在思春！宋远一边汇报一边腹诽，嘿！说实话，这女统领当得还蛮像回事的。执 行任务时像个魔鬼，吓死人不赔命，闲暇时像个二流子，好相处得很。只是，这样亦男亦女的人物， 竟能独得一向不喜亲近女色的雍亲王爷的欢心？真是林子大了，啥鸟都有啊……
　　
　　那么，此时的雍亲王爷在干嘛呢？说来也怪，清闲许久的他最近颇为忙碌，只因康熙突然颁布了 一道密旨，附加一大撂吏部、户部和兵部的文件，一是要他考察及选拔良将，二是开源节流，屯粮积 银。四阿哥左思右想，日猜夜测，就是想不明白为何以目前尚属太平的局势哪来的战事可宣？可当他 想到那日早朝延迟时，席惜曾独闯干清宫的事，便隐约有些明了了。且不说心怀天下、皇父，但凭席 惜一人，就足够他倾尽全力办差了。
　　
　　康熙五十五年正月，当四阿哥在濒临空无的国库中搜刮钱财的时候，边防战事突如其来。沙俄国 王命中校军官巴赫尔慈率兵自托皮尔斯克出发，侵入齐斯河地区，准噶尔部的策妄阿喇布坦不敢大意 ，立即派出大策凌教多卜率一万军马迎战。而席惜的密报早已送至康熙手中，说沙俄国此举意为寻找 金矿并建立亚梅什堡作为侵略据点，是以此战非赢不可。
　　
　　此时的逍遥楼一点都不逍遥，主楼里的康熙时而蹙眉审视地图，时而踱度沉思，末了问道：“老 十三，席惜说过此战真能得胜？”
　　
　　“会赢，但有后患。”在家当阿玛兼努力产仔的十三毕恭毕敬地答道。
　　
　　“老五，你如何看？”
　　
　　五阿哥指着地图说道：“皇阿玛您看，目前沙俄军队已退守至鄂木斯克一带，虽大败于策凌，但 仍派兵驻守此地，看似无虞，但依儿臣看来，此战使得准噶尔部坐镇边防要塞，一则可进攻沙俄国， 再则——”
　　
　　“再则可攻我大清？”康熙愤然击桌，“依席惜所言，战事已避无可避？”
　　
　　“皇阿玛，恕儿臣直言，准尔噶部近年大势扩张兵马，怕是正有此意。”五阿哥已无平时的儒雅 谦和，昔日率部雄战沙场的气势尽现无遗。
　　
　　“沙俄国这么一闹，竟使准噶尔部有了可趁之机？”十三急步走过去眯眼紧盯地图上占地颇广的 准噶尔部，忽然眼前一亮，“皇阿玛请放心，这两年来在完成您给我们的任务之余，我们精心训练的 一半探子早已渗入准噶尔，且扎根多时，相信到时两军交战，敌军的情况我们并非一无所知。”
　　
　　“嗯？此事朕怎的不知？你们为何不禀告于朕？”康熙沉声喝问。
　　
　　“这原是席惜的主意，她当时也没详说，只说训练训练探子的能力罢了。儿臣回京时，她要我带 话给您，说要您尽量放宽心，今儿再依五哥这么一说，儿臣两下里一凑才有此推测。”
　　
　　康熙和五阿哥默默相视，五阿哥展颜一笑，“皇阿玛，若换作别人在两年前如此做法，怕是危言 耸听，但是席惜嘛，只能说她老奸巨滑。”
　　
　　“明是先知却要装作一无所知，明知结局却非要朕猜来猜去猜不停。”康熙气咻咻地掷开茶盏， “这死丫头，就不能给朕一个痛快嘛？”
　　
　　“皇阿玛，不知明天如何也未必是件坏事。否则，哪有乐趣可言？”十三故作轻松地笑。
　　
　　“哼！你说得倒轻巧！这日子换你来过过看？”康熙冷冷一横眼，“老十三，朕问你，你可知自 个的结局？”
　　
　　十三只苦笑着抬抬腿，“席惜啥也没说，只要我日夜戴着两个软金护膝过日子。有次实在被我逼 得急了，她才说漏嘴，说我啥都别操心，护好膝盖方是首要任务。而且我每次回京，萧乐山必定在第 一时间出现为我诊脉，然后回家转述给楚楚听，最后席惜会收到我的诊治密函，她俩的那种天书之信 我可是一个字也看不懂。皇阿玛，也许儿臣的结局和这两条腿有些关联罢。”
　　
　　五阿哥骇然问道：“十三弟，为何你的生死会与膝盖有关？”
　　
　　“我怎知道？生死由天定，谁能免俗？”十三哈哈一笑，“到那时候再说呗。”
　　
　　“说得也是，那我下次见到席惜可要好好问问，我的死法不知有何奇特之处。”五阿哥话音刚落 ，后脑勺便挨了康熙的一记书册侵袭，他赶紧笑说道，“皇阿玛，儿臣说说而已，说说而已。”
　　
　　“哼，你想从席丫头口中套出未知事？白日做梦！”康熙嗤笑一声，随即蹙眉沉思道，“所谓防 患于未然，朕虽命老四早作准备，只是国库亏空多年，若要大举作战，恐怕力有不逮。”
　　
　　十三立马笑了开来，“皇阿玛，您忘了咱们有位敛财好手了？”
　　
　　“你说的不会是席惜吧？就凭这逍遥楼的进帐能应付得了数十万两甚至上百万两军费？”五阿哥 面露不屑地问道。
　　
　　康熙却笑道：“老五，你可别小看逍遥楼的敛财手段。朕前儿刚查过楚丫头的账本，估摸凑个几 十万两不在话下，只是朕当年曾说过——”
　　
　　十三要笑不笑地偷看康熙，惹得老头子直瞪眼，他才笑说道：“皇阿玛，席惜早说了，钱财乃身 外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您老想取就取，不用过问她这个逍遥楼的大老板，反正她用不着准备嫁妆 ，说她没钱花便祸害四哥去。况且——”
　　
　　“况且什么？有话就说，莫吞吞吐吐的！”康熙老脸略红，想当年一时夸口，今日竟要失信于一 个小丫头，让他堂堂一国之君颜面何存？怪不得那时席丫头笑得贼眉鼠眼的，原来有如此一着。
　　
　　十三吊足了两人胃口才施施然解释道：“况且我们这几年遵旨办事之余，还在江南富庶之地大建 酒楼、客栈、商行，再加上席惜软磨硬施非要九哥入股，怎能不赚大钱？唉，可怜的九哥，赔进银两 不说，还得赔进自个的生意呐。”
　　
　　“噗嗤！”五阿哥喷笑出声，“九弟是一着错，满盘皆落索。他呀，这辈子都要被席惜这个人精 儿吃定了！”
　　
　　“哼哼，哼哼。如此说来，朕只要坐在龙椅上且待战事发生而已？”康熙心里暗喜，表面上却不 满之极。
　　
　　五阿哥心中大定，哈哈大笑道：“皇阿玛，恐怕正是这般。谁让席惜是大清的福星呢？”
　　
　　十三却蹙眉说道：“皇阿玛，儿臣想等乌苏氏的肚子传出消息之后，便立即顶替席惜，让她回京 作开战前的最后准备。您远在京城可能不知道，席惜这人太爱身先事卒，尤其是极具危险之事。儿臣 怕她万一、万一有个好歹，四哥非疯了不可。”
　　
　　“哼！那死丫头岂会容易死？老五，回宫罢。”康熙示意五阿哥收好地图，经由密道欲回宫，谁 知刚走了两步，却又回头说道，“唔，老十三，准你所奏。不然万一席丫头缺只胳膊少条腿的，只能 留在宫里静养，那朕就休想有安生日子过了。”
　　
　　五阿哥和十三偷偷笑看一眼，这一老一小，关心人永远都带着股别扭劲儿。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慢看，瓦继续拼下一章7。。。




第一二三章 一曲定江山

　　又值寒冬季节，夜幕初降时分，楚悠然裹着一身雪白狐裘下了马车，却见逍遥楼的偏门外守着两 个黑衣男子。她歪头细看两眼，唇边绽开一抹笑容，接过挽翠手上的账册慢慢走将过去，毫无意外地 被拦下。
　　
　　“姑娘，请止步。席老板吩咐，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一个黑衣男子酷酷说道，而另一个男 子也对这京城闻名的大美女视而不见，反而上前一步，双手抱胸挡在楚悠然面前。
　　
　　“喂！你们两个没眼力见的，不识得这是楚小姐吗？”护主心切的挽翠开口就骂。
　　
　　“对不住，这地儿是咱们席老板的地盘，一切由席老板说了算。”
　　
　　“就算万岁爷来了，没席老板的话咱也不能放人！姑娘，请回。”
　　
　　挽翠这下真急了，食指东指西指，“你、你你你们！我倒要看看席小姐待会怎么惩治你们！”
　　
　　楚悠然却低声轻笑，“挽翠，怎的你当了娘亲脾气反而见长了呢？”
　　
　　“楚小姐！原是他们太欺人好不好？”
　　
　　楚悠然的美眸转向她腰间的荷包，“你带的银两够不够多？”
　　
　　挽翠一边解荷包一边嘟囔，“哎呀，小姐，我可从没听说过进自家的地儿还得花银子的，你也真 是太好说话了。”
　　
　　“从正门进就得掏银两，这原是我订的规矩，我哪能带头破坏？”楚悠然略略向两人颔首道别， 勾住挽翠的手臂轻笑，“况且，从我的兜里掏出去，转头席又赚回来，这钱花与不花有何差别？”
　　
　　“您说的虽然在理，可是……”挽翠在楚悠然的半推半拉下走了。
　　
　　那两个黑衣男子却暗自嘀咕不已，待会儿不会真吃头儿的排头罢？却不料席惜获悉此事后不但啥 也没说，还命宋远赏了两封银子兼一天假期。不仅如此，楚悠然也让逍遥楼的大厨送来两锅热乎乎的 羊肉汤，说是雪大风冷，小心冻着身子。两人虽感激涕零，却碍于当差时的规矩——不得吃非自带食 物，是以不敢享用。于是楚悠然又特意跑了一趟，向席惜讨了小纸条才作数。不过，这已是半个时辰 后的事了。
　　
　　话说楚悠然递了银子后进入逍遥楼，便遣开挽翠和于文俊去偏厅的下人聚集处了。这偏厅设得大 有名堂，看似逍遥楼为客人们的下人着想，免其守着主子的马车受冻忍饥，且好吃好喝地侍候着，其 实呢？那些端茶送水的小厮们哪个不是耳报神？这是逍遥楼收集情报的第一站。
　　
　　而第二站则是逍遥楼揽钱的主要生意之一——浴池，跨过门厅便是一条花木扶疏的石径，左右两 墙隔开两个浴池，男左女右，既设公共大浴池，亦设三五人共享的小浴池，更有一人独享的温泉。官 场中人自然也是老油条，只是逍遥楼的小厮臂挂巾帕，掌托果盘，永远站在一丈之外，不闻其声只待 吩咐。久而久之，那些官老爷们也就畅所欲言了，却不知那些眉清目秀的小倌人竟是具有深厚内家功 夫的暗探，不但耳力一等，眼力一流，而且记性好得没话说。别说你说长道短，就是你今晚放了几个 闷屁都一清二楚地给报了上去。
　　
　　至于女汤除了赚钱之外，也另有妙用。席惜当初特意订下“欲进逍遥楼须先购门票”这一规矩， 让N多福晋舍不得花上五十两银子带贴身丫环进去，于是逍遥楼那些精心栽培的丫环们就派上大用场 了。这些丫环不但善于察言观色，而且灵牙俐齿，见人说人话，逢鬼说鬼话，管你地位高低钱财多少 ，总是一副掏心窝子对你的模样，不由得你不欢喜。俗话说有女人在的地方就有是非，福晋们浴后小 息时，总免不了较较劲、比比富啥的，如此一来，谁家爷们昨儿新得了好物事，前儿刚和谁家结了亲 ，或者爷们被哪个小妾掏空了身子之类的破事儿也都一字不漏被记下了。楚悠然则将这些闲言碎语抽 丝剥茧，将官员之间的最新动态集成“疑似情报”呈给康熙。而康熙只需一目十行略过，再与由五阿 哥直接上呈的情报两下一对比，大臣们的私交状态可说尽在掌握之中。
　　
　　楚悠然捧着账册穿过石径，尽头处是逍遥楼的主楼——无色阁。为了这个名儿，叶浅雨不知笑过 席惜多少次了，只因无色阁恰恰是欣赏美色的最佳去处。阁前有个人工湖，湖中设暗桩，通向两丈之 外临空搭建的舞台，台上四周纱幔飘飞，乐声清晰可闻，姿色绝美的歌者舞伎却隐隐约约似见非见， 将那些寻欢作乐的官爷富人们惹得猫爪挠心似的难受。你若看中谁了，行！但得自个凭本事勾搭去。 要说强抢？嘿！谁敢？谁不知道逍遥楼是当今圣上关照着的地儿？
　　
　　何谓达官贵人？且看九阿哥，他向来不在底楼大厅赏戏，一掷千金订下二楼的“绝色”包房，常 年供八阿哥、十阿哥和十四等人玩乐。叶浅雨曾问他为何非挑“绝色”，九阿哥笑称自己眼中除她之 外，世间再无女色可言，把个叶浅雨乐得半死。除却阿哥党，自然也有大臣、贵公子者，每晚揣上大 把大把的银票光临无色阁，一来便于官场交际，二来适宜显富泡女。
　　
　　所以，无色阁便是康师傅口中的“销金窟”，更是席惜收集情报的最后一个点。别看每个包房完 全隔音，喊个小厮上壶茶也得开门嚷，却不知就算你声音压得最低，墙壁里头也有耳朵侍候着你，而 且就算你敲N次也敲不出空闷的“扑扑”声，检查N次也找不到半个洞。这里的情报是最有价值的，也 是康熙最为重视的。
　　
　　楚悠然在岸边花丛边悄然驻足，欣赏了一会叶浅雨新排的歌舞，才绕过人声鼎沸的无色阁，往湖 对岸的管事主楼无相阁走去，谁知刚拐了个弯，便听到十阿哥的大嗓门在叫她。回首一看，只见二楼 的绝色包房中探出几个脑袋，甚少来此的四阿哥竟也在列，不由笑了笑。想必席惜回京半月却未曾爬 过一次墙，惹得奸夫上门逮人来了。
　　
　　“楚楚，你还愣着干啥呀？赶紧过来看戏罢。”十阿哥边挥手边叫唤。
　　
　　楚悠然可没好兴致和这浑人隔空对吼，只举起手中的账册示意要先向席大老板交账。不料十四露 了回脸便蹬蹬蹬下了楼，跑到她跟前示好，“楚楚，这条路有些儿黑，让我陪你过去罢。”
　　
　　楚悠然想了想便笑着应好，十四慌忙欲接过她手中那撂份量不轻的账册，却被她闪了过去，无奈 只得轻搂住她的腰向前走去，踏到较凸的鹅卵石便不厌其烦地提醒她。自从被席屌人关了一天一夜之 后，两人便如此相处来着，十四不再剖析心事，楚悠然也不再冷落于他，这大半年来的关系还算让叶 浅雨放心。只是楚悠然的肚子一直无声无息，康熙都曾几次垂询，她只说顺其自然，不必强求，而十 四只求芳心不求子女，当然更无异议。
　　
　　两人到得无相阁前，十四便停步说道：“楚楚，你过去，我在这儿等你。”
　　
　　“也好。我很快就出来，待会一起去看看你十哥他们，可好？”楚悠然微笑道，十四点点头，轻 推了她一把。
　　
　　楚悠然刻意绕过宋远，从偏门进入书房，这才明白为何今晚四阿哥大驾光临，为何那两个黑衣男 子敢口出狂言，怪不得连万岁爷也敢拒之门外，原来康熙早就来了，连五阿哥和小御风都在呢。她笑 着将账册交给五阿哥，走到小御风身边问道：“风儿，在习字呢？”
　　
　　小御风用毛笔指指书案边对着地图窃窃私语的席惜和康熙，“嘘，楚姨，小声点。不然妈妈又得 怪我吵着她了。”
　　
　　楚悠然好笑地在他的小脸上亲了一下，悄声说道：“风儿乖，楚姨先走了。”
　　
　　小御风却急急拉住她的衣袖，嘟着小嘴问道：“你都不评价评价风儿的字有否长进？”
　　
　　臭屁的小孩。楚悠然摸摸他的头，“嗯，你写得好好，都快赶上你妈妈了。”
　　
　　不料小御风更不开心了，“阿玛常说妈妈的字跟螃蟹跳舞差不多，就是画功还算了得。楚姨，难 道你不知道吗？”
　　
　　在旁作指导的五阿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楚悠然却一本正经地说道：“就是呀，青出于蓝胜 于蓝，你的字就要写得比妈妈好才象话呀。”
　　
　　小御风正等反驳，席惜的目光便瞟了过来，还假咳一声，吓得他赶紧一手拿起毛笔习字，一手在 桌子底下摇一摇算是道别。
　　
　　楚悠然见状闷笑着退了出来，和十四手牵手回到无色阁。十阿哥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见他俩进来 便忙着招呼众人挪座款待娇客。楚悠然刚和四阿哥打过招呼，转向多日不见的八阿哥时，叶浅雨却大 呼小叫地跑进来，“姐夫姐夫！快快快，救场救场！”
　　
　　“救场？”四阿哥挑眉问道，他是贵客，可不是乐伎呢。
　　
　　“咦？楚楚，你怎么也在？跳跳和豆豆呢？”叶浅雨见到楚悠然不禁愣了愣。
　　
　　楚悠然调侃道：“叶大老板还记得宝贝儿女啊？放心，肖紫蝶和萧乐山看着呢。”
　　
　　“怎么了浅浅，火烧眉毛似的。”九阿哥瞧瞧戏台，貌似啥事也没有啊？
　　
　　“唉，别提了！演奏《沧海一声笑》的乐手刚才做准备时，忽然肚子疼得厉害，怕是上不了场了 。我听到姐夫也在，就想让他救个场喽。”叶浅雨扯住四阿哥的袖子开始娇滴滴地拉长音，“好~~姐 ~~夫~~您就帮小妹一下下喽~~~”
　　
　　“小雨，你脑袋这么好使，就算临时换个节目也没人说你的不是。”四阿哥婉拒道。
　　
　　“不行啊，今天有N多人砸钱点这首曲子，我钱都收了，咋好意思不演哦？”
　　
　　四阿哥沉吟一番，蹙眉问道：“小雨，为此曲伴舞的是否仍是同一人？”
　　
　　此言一出，阿哥们便转开头暗笑开了。只因某次四阿哥去吹风醒酒，却被一个女子撞了个满怀， 从此一颗芳心付诸于他，这女子甚是敢说敢做，不但放言要不惜一切代价嫁给他，还真是见一次就委 身一次，烦得四阿哥宁愿推却邀约也不来逍遥楼。更让他恼火的是席惜回京得知此事后，先是拍腿大 笑三声，然后还怂恿那个舞伎要以更热情的招数来荼毒他，这正是他今晚上逍遥楼的理由之一。见过 不待见丈夫的，但没见过这么糟践丈夫的女人，他简直快气死了。
　　
　　叶浅雨也想到了这一层，摸着脑袋瓜子吭吭吃吃了一会儿，忽然指着十四叫道：“哎呀！姐夫， 你让十四舞剑，我叫人绑住那个女的不就行了嘛？再不然，我找个有钱老头把她给嫁了，省得她来烦 你，OK？”
　　
　　“此话当真？你确定我下次来看不到那个女人？”四阿哥可不是好唬弄的。
　　
　　叶浅雨咬咬牙，“我一定、肯定以及铁定不让你再看到她！”
　　
　　“成交。”四阿哥爽快地起身说道，“十四弟，劳你帮我一回？”
　　
　　十四笑嘻嘻地看看楚悠然，“有何不可？”
　　
　　叶浅雨立马推着两人出门，口里还嚷嚷：“哟呵！各位哥哥，擦亮眼睛看好戏喽！”
　　
　　确实是好戏。当四阿哥现身舞台，盘坐在地上抚出第一个琴音，再当十四执剑立于岸边时，台下 先是一片哗然，然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这情形也惊动了无相阁里的人，熟悉的琴声刚入耳，席惜已 蹦到窗边观望，“猫了个咪！某人今晚在发什么骚呢？”
　　
　　康熙也撇下地图走了过去，“朕就看看，不予评论。”
　　
　　五阿哥却嘲笑道：“也许席统领冷落某人太久，此举只为引起您的注意？”
　　
　　“嘁！你少在那边给我卖弄风骚。”席惜飞快白了他一眼，随即指着舞剑的十四问道，“那咱们 的十四帅哥此举又作何解？”
　　
　　这下五阿哥也不懂了，“为楚楚？可他俩不是早就和好了嘛？哎，我还真搞不懂了。”
　　
　　“是呀，我要好奇死了。老爹，允我开个小差先。”席惜不等康熙回答，人便蹿出窗，以冰丝飞 渡到湖边某个隐秘角落探秘去了。
　　
　　“这死丫头，好好的路不走，尽拿树办事儿。”康熙笑骂一句，眼角余光瞄到五阿哥也正想蹭向 门外，不禁怒瞪一眼，吓得五阿哥不顾席惜会秋后算帐，赶紧跑到屋角拿出那架望远镜孝敬老头子， “皇阿玛，您用这个，用这个瞧，清楚。”
　　
　　康熙这才缓了脸色，凑近细看这出突如其来的戏。只是他看的重点可不光是四阿哥和十四，无色 阁上观望的人群也没放过，尤其是九阿哥他们所在的“绝色”。眼见十四舞着舞着似是兴致大发，竟 踏上湖面的暗桩舞将起来，气势如虹的剑气激得湖水时而高蹿，时而溅飞上岸，四阿哥似是被他感染 ，乐声亦越来越豪壮。
　　
　　一曲将终时，四阿哥见十四仿似意犹未尽，毫无收剑之势，便眉尖一挑，再次抚奏起来。这回的 音律起调高了几阶，原就昂扬的曲子更加激荡人心，大有昔日与十三琴笛合奏的风范。十四几个回合 后踏上舞台，剑舞更疾，远远望去只见剑影重重，却难见真身。两人一黑衣，一蓝袍，一动若脱兔， 一静如处子，两人如此极端却又显得出奇的合拍。
　　
　　某些熟客已随着音律轻声吟唱出最后一句词，“豪情还剩下了一襟晚照”。然此时，十四猛然双 腿及地，身子尽力后仰，闪动的剑尖紧贴着琴弦掠过，直刺四阿哥的心窝！
　　
　　“啊呀！”观者不由惊叫了起来。
　　
　　“叮、叮、叮、叮、叮、叮！”剑尖过处，连断六弦，却在最后一弦处断然停住！
　　
　　众人再次“啊呀”叫出声，却是大松一口气的语调。反观四阿哥却是从头到尾连眉毛也不曾抖动 一下，只是双手急抚，以仅余琴弦奏出最后一句音律，方才缓缓收手，起身，微笑，“十四弟，好剑 法。”
　　
　　十四一跃而起，抱拳笑道：“四哥，好曲子！”
　　
　　四阿哥抱拳回礼， 不再答话，眼神却朝湖边某个角落飘了过去，隐见人影一闪，唇边的笑意不 由更深几分。
　　
　　当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岸上时，众人才似大梦初醒，叫好声立时连绵不绝，久久方歇。
　　
　　五阿哥看得神醉心迷，不由击掌大叫一声“好剑！好定力！”转头间却见皇阿玛脸上布满阴郁之 色，立马噤声不语。
　　
　　康熙对着那个空荡荡的舞台蹙眉良久，方轻叹一声，“就是他了。”
　　
　　就是谁？谁是他？五阿哥的心突突跳，皇阿玛说的是啥事儿啥人儿？
　　
　　康熙却回首静静看着认真临贴的小御风，久到进入忘我状态中的小御风也有所察觉地抬起头来， “皇爷爷，您有何训示？”
　　
　　康熙微微摇头转开目光，身旁的五阿哥只听到他低不可闻地说了一句：“朕，如你所愿罢。”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这幕戏最初的设定是在当年万寿节上演的，不过当时没插进，现在写出来，似乎 更适合两兄弟间的那种剑拔驽张却又粉饰太平的状态，你们说呢？




第一二四章 未来有你陪

　　康熙五十五年底，十四只在干清宫家宴上小坐了一会，便向康熙称病告辞出宫，随即赶回异人居 ，约一个时辰后，五阿哥和九阿哥也相继赶到，三人在新建的小楼里与等候多时的席惜会合。
　　
　　“都到了？”歪在小榻上闭目养神的席惜一见他们进来，立刻蹦到宽一丈长两丈的木台前，扯开 罩布，洋洋得意地笑道，“各位，先看看这是啥东东？”
　　
　　三人先看看墙上的《皇舆全览图》，再看看木台上的沙盘，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叹声。十四扑到台 边惊喜交加地赞叹：“席惜，你太神了！太神了！”
　　
　　“怎样？比起你当年打仗时光看地图好多了吧？”席惜挑眉笑问，五阿哥频频点头，“席惜，你 一躲半年敢情就是为了做这玩意儿？嗯，山川河流、平原沙丘、军事布防、市集人流，可说是一览无 遗，宛如亲临其境。啧，不错，真不错。”
　　
　　九阿哥恍然大悟地笑道：“席惜，你前些日子一会儿挖草砍树捡石，一会儿支使挽翠做小的不能 最小的旗帜和小布人儿，就是为了这个啊？”
　　
　　“呵呵，还得谢谢老爹新印制的《皇舆全览图》，不然光凭我几个手下去一趟青海，哪能带回这 么多翔实的资料？哎，打仗可不是小事儿，万一谬之千里，失去战机不说，难保不受重创啊。”席惜 嘻笑着解释道，“这是照比例制成的沙盘，因条件有限，咱不敢说百分之百准确无误，但是应该相差 无几啦。”
　　
　　“嗯，这儿是伊犁，这儿是昭莫多，科布多地区正是准噶尔部的盘踞地……五哥，快来看！如今 准噶尔的大策凌欲染指西藏，你估摸着他们会从何路进犯？”十四黑眸晶亮盯着沙盘，头也不抬地招 呼五阿哥预演一回战事。
　　
　　席惜拿出两只小竹篮，一只塞进五阿哥的手里，“喏，伪策凌兄，劳烦您进攻西藏。”
　　
　　五阿哥滑稽地一手挽竹篮，一手指着自己的鼻子瞪眼问道：“我当大策凌？你要我当乱贼？”
　　
　　“正是如此！”十四哈哈大笑着朝席惜伸出手，“那我的兵马呢？”
　　
　　席惜将另一只竹篮递给他，“一个红色小布人代表一千军马，其余各色的小布人各司其职，背上 如绣着‘探’字就是探子，‘草’就是管粮草的喽，要记住哦！”
　　
　　“好玩意儿！来来来，十四弟，咱哥俩先来纸上谈兵一番！”五阿哥听得兴致大发，捋起袖子发 出战贴。
　　
　　十四自然不甘示弱，“来就来，怕你不成？”
　　
　　“两位慢玩，待会打得鼻青脸肿可别来找我哭。” 席惜搂着九阿哥边走边笑，“阿九，你也有 任务哦，走吧。”
　　
　　“我？除了给银子，我还能帮何忙？”九阿哥低低笑问。
　　
　　“还有你的头脑可利用呗。走，咱们去木屋。”
　　
　　“呃，天寒地冻的去啥木屋？不如边烤火边细谈罢。”懂得享受如九阿哥这般，哪肯去冰窑做客 啊？
　　
　　席惜贼贼地诱拐他，“放心，不但温暖如春，还有绝色红袖添香哦。”
　　
　　“哦？浅浅也在？”九阿哥兴高采烈地上当了。结果，看到伏案用功的楚悠然不禁大失所望，“ 浅浅呢？她在哪？”
　　
　　“坐镇逍遥楼呗！年末了，叶大老板当然要耍耍大爷派头了，今晚不回来。”席惜以一种“你死 了这心吧”的眼神看他。
　　
　　九阿哥怏怏不乐地就着火炉烤火，“算了，等事儿忙完了我再过去找她。”
　　
　　“嘁，别老粘着你老婆好不好？”席惜不屑地推他坐到地上，转头问楚悠然，“整理好了没？”
　　
　　“没呢。刚想起一些关于高原反应的数据，所以先整理这块了。”楚悠然歉然说道。
　　
　　“高原反应？嗯，也好。”席惜歪头想了想，从书案底下摸出那台笔记本计算机，先合掌拜了三 拜，“老伙计，又要辛苦您啦，拜托拜托！千万要争气点啊！”
　　
　　席惜这无厘头的举动引起九阿哥莫大的好奇心，他不禁睁大眼睛仔细看着她打开那个扁平的黑色 匣子，东按一下，西点一下，蓦然亮光晃眼，乐声动听，一粉红一粉蓝的卡通狗狗桌面跃然眼前，“ 这、这这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嘘，轻点。不然被你家老头子发现，咱们又没得玩了。”说到这事，席惜又想起那只被康熙霸 占了N年的太阳能手机了。
　　
　　“少废话，开工吧。”楚悠然迅速调出绝密档案，从目录中搜索出“征战准噶尔”的档打开，“ 喏，阿九，仔细看关于新式战车的资料，席惜会协助你。”
　　
　　九阿哥神色一凛，收起满怀猎奇之心细读起来，末了轻声问道：“席惜，原来是十四弟出征啊？ 我本以为是五哥呢。”
　　
　　楚悠然捅捅他的手肘，示意他小声。九阿哥回头一看，只见席惜早歪在懒骨头里睡死过去了，两 轮黑眼圈要多显眼就有多显眼。
　　
　　“这阵子她累惨了，让她多睡一会儿。你先琢磨着，如果真搞不懂再叫醒她不迟。”楚悠然心疼 地瞥了眼席惜，“亏得姐夫一句怨言也没有，若换了别人，估计早就懒得伺候这女人了。”
　　
　　“浅浅说得好，啥锅配啥盖，有啥好怨的？呵呵，不知四哥现在府里和嫂子们守岁呢？还是又送 补品来了？”九阿哥顺着她的话题聊了开去，不过手也没闲着，按照席惜的思路慢慢描摹着战车的外 形。
　　
　　“嗯，幸亏姐夫肯花心思，天天换花样喂补品，不然照席这么讨厌吃补品的人早就累垮了。”楚 悠然也笑说道。
　　
　　“对了，楚楚，四哥上回送来的粥真是好吃得紧，怎的这几天没见他送了？”九阿哥想起那滋味 绝妙的粥不禁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
　　
　　楚悠然失笑道：“你想得倒美，那粥添了好料的，若不是托席的福，我们哪有份吃？”
　　
　　“加了啥料？制法如何？我明儿就叫人办去。”九阿哥眉眼俱扬，舍得砸银子还弄不来好吃食？
　　
　　“笨，那年席出逃碰到明月楼的时候，老爹赏了啥东东？”楚悠然斜眼轻问。
　　
　　九阿哥惊得低呼出声，“难道是御用的‘续命神丹’？！那、那席惜怎的还未补成肥猪？”
　　
　　楚悠然不悦地瞪眼，“你有本事三天三夜只睡两、三个时辰嘛？在做事的时候你能全神贯注，绝 不打瞌睡嘛？”
　　
　　“呃，我是学不会她一边睡觉一边吃饭的高招啦。在下万分佩服，楚大老板您能否恕我失言之过 ？”九阿哥赶紧讨饶，楚悠然一发飙，连席惜这只母老虎都要怕三分，何况是他？
　　
　　“好好做你的事！”楚悠然继续板起俏脸说教，“不然事情办砸了，小心老爹拿你家浅浅当猴耍 。”
　　
　　九阿哥慌忙挪移开半尺，就着数据认真构思画图，再也不敢废话半句。大概两个多小时后，席惜 惊醒过来，她打开窗随手抄起一把雪花擦脸提神，继尔和九阿哥从战车的外形设计、内部构造、重量 体积、动力配置等细节逐个讨论起来。
　　
　　不知不觉已过了子时，窗棱被人轻轻敲响，“席惜，席惜！”
　　
　　“姐夫又送好料来了，哈哈。”楚悠然揉揉酸疼的脖颈戏谑道。
　　
　　九阿哥摸摸肚子，“来得正是时候，我早就饿了。”
　　
　　席惜无奈地白两人一眼，将外套往笔记本计算机上一盖，才打开窗户蹿了出去。四阿哥提着一个 食盒立在廊前，“今儿大过年的，你就不能好好歇息一晚？”
　　
　　“今儿大过年的，你就不能好好在府里呆一晚？”席惜没心没肺地呛回去，揭开食盒嗅一嗅，蹙 眉问道，“又是那该死的大补粥？”
　　
　　四阿哥轻哼一声，舀了一碗递给她，席惜嘟着嘴硬是不接。四阿哥眉头一皱，“在撒娇嘛？要我 喂你？成啊，反正爷空闲得很。”
　　
　　“别别别！大爷，我自个来。”四阿哥尚未将言论落实呢，席惜已被他腻味死了，她愤愤然夺过 粥碗三两口扒拉下肚，用手背抹抹嘴，“行了不？”
　　
　　“再来一碗。”四阿哥依然蹙眉，就这么一小碗，能果腹嘛？
　　
　　席惜二话不说，又是一碗下肚，四阿哥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陪我去走走？”
　　
　　“这么冷，有啥好走的？”席惜将食盒放在窗台上，四阿哥配合默契地再次敲敲窗棱，“吃宵夜 了，两位。”
　　
　　席惜怕他发现新鲜玩意儿，赶紧拽着他走人。四阿哥体贴地将狐裘裹住她消瘦不少的身子，才往 前走，“席惜，刚才皇阿玛来过。”
　　
　　“哦，送红包给我嘛？”席惜懒懒地打了个呵欠。
　　
　　“不是，他问了我一个问题。”
　　
　　许是四阿哥的语气太过深沉，使得席惜的神经绷了起来，“问什么？”
　　
　　“他问那楼叫什么名堂？”四阿哥朝远处的小楼望去，神情颇为落寞。
　　
　　“空空楼啊。”席惜暗嘁一声，“人世浮华，到头来终究空空如也，我记得和你说起过的，你忘 了？”
　　
　　“我没忘，我也这般笑着解释了。可是——”四阿哥似乎很难启齿。
　　
　　席惜打趣道：“可是什么？喂！大爷你多大了？不会得老年痴呆症了吧？”
　　
　　“皇阿玛站在这里听着五弟和十四弟唇枪舌剑好一会儿，才说——这里不妨叫‘和之堂’，我想 皇阿玛洞察秋毫，只是有苦难言。”四阿哥撇开脸，低低地道。
　　
　　“那——你告诉我这件事，心里又作何想法？”席惜将双手硬挤进他的脖颈里取暖，不以为然地 笑问。
　　
　　“我？守本分罢了。”四阿哥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随即扯出她的手拢在掌中呵气，心疼地埋怨 ，“你说我老了，你不知你自个也会老嘛？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却总是懒得多穿一件衣裳。”
　　
　　“是哦，一眨眼就过了好多年，我都三十二岁了啊？”席惜傻傻地笑。
　　
　　“别告诉我你现在才想起来。”四阿哥好笑地睇她一眼，随即提醒道，“是三十三岁。”
　　
　　“嘁，只有过了生日才能长一岁好不好？”不知道自己生辰几何的席惜永远不做生日，然四阿哥 只要闲来无事便会弄些小玩意儿送给她做生辰礼物，说是只要多送几次，肯定有一次是真正作了生辰 贺礼的。
　　
　　“好。”四阿哥柔柔应了声，揽她进怀，将下巴搁在她头顶自顾自地想心事。
　　
　　席惜暗叹不已，闷声问道：“最近你整理大臣拖欠国库银两的事怎样了？是不是十阿哥这类的莽 人又惹事了？”
　　
　　四阿哥似有若无地轻嗯一声，席惜不满地戳戳他的腰，“压力很大？你挺不住了？”他又是轻声 哼哼，显然没将她的问题听在耳里。
　　
　　“魂~~归~~来~~兮~~~~”席惜调皮地伸出一只前爪，姿势曼妙地施展起招魂术。
　　
　　四阿哥握住她的手轻吻一下，冰冷的温度让他蹙起眉头，飞快藏进狐裘里，还用双臂紧紧夹住她 的双手。席惜只得用额头顶他，“喂，说话！”
　　
　　“夕儿，你的打算——”四阿哥迟疑着开了口，却又止住。
　　
　　席惜不耐地追问道：“我打算什么？”
　　
　　“你的将来，可有我的存在？”四阿哥静默半晌，终究问了出来。
　　
　　席惜仰起头，眯眼，“为什么这么问？”
　　
　　四阿哥黑眸闪烁，淡淡说道：“我只是觉得，你离我越来越远了。”
　　
　　席惜挑起眉，“有——吗？”
　　
　　“我没老，席惜。”四阿哥淡然依旧，却改了称呼。
　　
　　于是席惜笑了，笑得很开心，“原来你也有患得患失的时候，嗯？”
　　
　　“我也是人。”四阿哥也笑了，只是带着一丝苦涩。
　　
　　“你怕——失败？”席惜趁着这男人难得剖析心事之时问了个两人一直避讳的问题。
　　
　　四阿哥也够狡猾的，只淡笑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最终成功与否，端看天意如何。”说完 还朝空空楼瞟了一眼，恰逢十四蓦然迸出一阵欣喜的狂笑声。
　　
　　席惜踮起脚轻吻他的唇，“真能看开？”
　　
　　“我也有看不开的，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四阿哥又将话题扯了回来。
　　
　　“我、我——”席惜嘻嘻轻笑着吊他胃口，惹来他略带恼意的一个深吻，才低笑道，“爱新觉罗 ?胤禛，只有我死了，你才能死，而且得死在你怀里才算数。”
　　
　　“你不厚道。”四阿哥低低咕哝，眼中却盛满笑意。
　　
　　席惜假装不解地睁大眼，“俺哪里不厚道了？”
　　
　　“你明知道，没了你，我会心痛死，可你却要我尝尽这种痛楚才算数。”
　　
　　“哦？你心痛了？来，乖孩子，让俺摸摸你的心。”席惜轻笑着非礼他的心脏部位，顺带着搔他 的胳肢窝。
　　
　　四阿哥斜肩闪了开去，“又下雪了呢。”
　　
　　“那就数数有几片雪花呗。”席惜满不在乎地偎进他怀里，四阿哥无奈地低叹一声，“随你，你 开心就好。唔，给爷好好记着，你的未来一定得有我陪着。”
　　
　　“我唱歌给你听？”席惜歪头笑问。
　　
　　四阿哥调侃道：“眼下不宜狼嚎吧？”
　　
　　席惜难得不发飙，只偎在他肩上轻吟浅唱，“还没好好的感受，雪花绽放的气候，我们一起颤抖 ，会更明白什么是温柔。还没跟你牵着手，走过荒芜的沙丘，可能从此以后学会珍惜，天长和地久… …可是我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四阿哥不悦地蹙起眉头，“不是也许，是一定。”他边低低诉着，边俯首吻上她的红唇，“这次 你可不能再食言了，一定。”
　　
　　雪花漫舞，可这一刻，却温暖如春。
　　
　　



作者有话要说：怒！没赶上在零点前更新！




第一二五章 硝烟散不尽

　　康熙五十六年刚开春，十四便忙碌起来了。白天在军营摔爬滚打，夜里和五阿哥守着那沙盘套招 ，康熙偶尔也会亲临现场，坐观两虎相争。而四阿哥反倒无事可忙，康熙交付的差事一经他手，总是 轻而易举地办妥，以至于终日无所事事，于是乎他不是去逍遥楼凑趣，便是在异人居蹭吃蹭喝兼留宿 。他这举动自然引来吝啬鬼席惜的不满，直说家用徒增，不堪负荷。
　　
　　“莫非你嫌爷办事不够落力？”四阿哥态度异常诚恳地自责，“无妨，今儿晚上再清算罢。”
　　
　　这句话不但将席惜雷得里焦外嫩，甚至四阿哥堂而皇之地朝财务大总管楚悠然讨要真金白银也只 作视而不见，但求这个闷骚男莫在各路人精面前说这些引人遐思的——屁话。不过，席惜也有损招避 难，她常常扮作十四的贴身常随在军营一混就是十天半月，而四阿哥忍无可忍或者说闲得发慌之时， 便不惜移驾军营讨要十四弟家的俊俏小常随，理由是你家这小子捏骨的功夫不错，你四哥我这几日身 子骨乏得紧，借来用用。席惜非常上道，每回都将他伺候得销 魂万分。
　　
　　“唉，就凭席那两手似是而非的泰式按摩功夫，也亏得姐夫能忍得住。”楚悠然如此笑叹。
　　
　　叶浅雨的小脸却皱成一团，“谁愿意听他俩那种诡异的叫法啊？猪猪被喀嚓时也不过如此。”
　　
　　“嗯咳，那叫夫妻间的情趣。”九阿哥尽力装作一派坦然。
　　
　　不过十四对于席惜异常服贴，只因她曾极其严肃地训示过：在校场多练一刻钟，便能在战场上多 活一刻钟。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实不可取，一个真正的良将不但要会打胜仗，更要懂得如何爱惜 士兵的生命。在万千尸骨跟前，无人有理由畅谈胜利。
　　
　　对于这一论调，听在康熙耳里也颇有一番感触：“以一个在生死边缘讨日子的人来说，能有此慈 悲之心，实属难能可贵。”
　　
　　叶浅雨听了五阿哥的转述后，小声嘀咕道：“死惜惜竟然剽窃《士兵突击》中的台词，真不要脸 。”不过她可不敢在康熙面前说，以免落得做说书先生的下场。
　　
　　春去冬来，太平盛世下的日子悠悠消逝。康熙五十七年春，这种张而不发的气氛终就随着准噶尔 部大举进攻西藏而告终。二月，康熙收到拉藏汗的求援信，声称“交战两月，虽无胜负，但情势着实 堪虑，恳请皇上圣鉴，若再不发兵援助，恐黄教有灭顶之灾。”
　　
　　且不说席惜的提点，单凭“恐黄教有灭顶之灾”一言即足可引起康熙的高度重视。只因以达 赖 喇嘛为首的黄教势力是影响蒙古各部的重要力量，大清要控制天下，必得蒙古各部支持，得蒙古必先 得佛教，得佛教必先得西藏，更何况西藏地处与许多国家接壤的西南边陲之地？是以西藏可说是处在 牵一发而动全局的位置上，实乃重中之重。纵观全局，康熙作为大清皇帝是断断不肯将西藏“赏”给 准噶尔的，就算此时沙俄国也虎视眈眈地盘算着大清天下，就算国库亏空到一穷二白之境，此仗亦不 能不战。
　　
　　不过，康熙自以为策凌征战多月，军疲马弱，要取胜并非难事。不久，他便下令主将色楞率军进 藏迎战，当十四在家里扼腕叹息不能染指此次军功之时，前方却传来一个震惊朝野的战报：原任湖广 总督、护理西安将军额伦特奉旨调赴西宁后，对局势颇不乐观，他主张谨慎对战，须动员青海蒙古兵 和藏兵万人参战，分两路夹击敌军，再诱至青海围而歼之。而主将色楞刚愎自用，拒听忠谏，其窃以 为策凌之部只是一干夜晚袭营偷盗马匹的游兵散勇而已。两将意见相左，无法配合作战，色楞一味轻 敌猛攻，深入敌军阵线，时至七月，清军为逆贼困于木鲁河、喀喇河，全军以饿毙的悲惨下场落败！
　　
　　此消息一经传扬开来，众多大臣立即调头转向，上奏皆声称达 赖喇嘛可随地安禅，为免王师远 涉之劳，不如休战言和。康熙闻之龙颜大怒，“朕何曾让尔等带兵作战来着？竟如此示弱！朕若将西 藏拱手让之，准噶尔部必将肆无忌惮祸乱边关，若煽动沿边诸多番部，边疆必定狼烟四起。到得那时 ，尔等亦能高枕无忧乎？大清岂有宁日可期乎？”
　　
　　十四心怀激荡之下，自请率军迎战歼敌，誓若不夺回西藏永不回朝，此言颇得康熙之心。十月， 康熙先派出第一路大军，进攻哈密、阿尔泰等准噶尔部的咽喉要地，旨在牵制其部后方力量，先平吐 鲁番，再伺机进剿老巢。第二路由十四阿哥率领进驻西宁，统帅进藏诸师，并册封其为抚远大将军， 世称大将军王。第三路则由四川总督年羹尧协助办理军务，说白了，这一着就是让四阿哥管军需，而 他最终能依靠的只是九阿哥和席惜两个大金矿而已，至于国库？哼，不提也罢。
　　
　　话说十四受封那日，扮作李德全徒弟的席惜挂着一张大便脸去太和殿瞧热闹，结果一看，妈妈咪 呀！哗啦啦！敢情有点官职的主儿都亮相了呀？出征的皇族子弟们身穿戎服排排站，无须出征的王公 大臣也俱着蟒服站边边，十四跪接大将军敕印……杂七杂八一番礼仪下来，那叫一个隆重呀！
　　
　　席惜眼见和十四说不上话，便朝李德全大抛媚眼，示意她撤退有理。谁知康熙唤李德全上酒敬呈 大将军王，这老小子灵光一现，竟将这个差使交给了大将军王的师尊。席惜端着一个大托盘小跑步迎 上去前，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皇上请大、将、军、王且饮三杯，等他日班师得胜回朝，再畅饮 庆功美酒！”
　　
　　十四见席惜心不甘情不愿地微弯腰身，知她不乐意之极，心想不趁着这良机回敬一番枉为席师尊 的好徒弟。他这馊主意一打定，便慢吞吞兼感激涕零地拜几拜后才仰头饮尽第一碗酒，“好酒！”
　　
　　既是好酒那你就快喝啊！席惜呲牙咧嘴地朝他丢去一个“你够了没”的凶狠眼神，可十四丝毫不 鸟她，第二碗酒竟然饮得更慢几许，等他饮尽第三碗酒时，席惜的背都快驼弯了。她低眉垂眼地轻声 威胁，“十四爷，等您回来后俺会好好孝敬您老的。”
　　
　　于是十四手中的酒碗便悬在托盘上空欲放不放，“别呀，闹着玩儿呢，席师尊。”
　　
　　“那你不快滚到西宁去？”席惜忍不住抬起头瞪人了。
　　
　　“西出阳关无故人呐，亲爱的小嫂子，俺会天天想你两三遍的。”十四可了劲儿地调戏。
　　
　　席屌人见招拆招，“你天天想俺，俺就天天孝敬你家楚楚。”
　　
　　“嗨！我说席师尊——哎呀！你的暖帽歪了！”十四失声低呼。
　　
　　“啊？噢！”席惜慌忙去扶原就不太稳固的太监帽，才知上了他的老当，不由气得横眉冷对兼大 翻白眼。
　　
　　十四哈哈大笑道：“儿臣多谢皇阿玛赐酒，好酒，真是好酒！舒坦，真是舒坦极了！”眼见席惜 仍不住朝他抛媚眼，便低低说了句，“我放心得很，你才舍不得亏了楚楚呢。”
　　
　　两人这番眉来眼去，背后的大臣们看得莫名其妙，唯有几个相熟的阿哥咬唇忍笑，心想这两人在 家斗法还嫌斗得不爽，竟然斗到此等重大场合上，难得皇阿玛还一副看得津津有味的模样，真真儿将 这两个小混帐宠上天了。而四阿哥脸色铁青，为嘛？他天不怕地不怕唯怕皇阿玛趁机将这出门不带眼 睛的死女人拐去当宫女呗！
　　
　　折腾了大半天，大将军王终于心满意足地出发了。席惜晃啊晃地回了家，才知叶浅雨陪着楚悠然 去天 安 门送行了，不由一撇嘴，“哼，那个死没良心的臭小子，犯得着送他嘛？”
　　
　　“你不也送得挺乐呵的嘛？”随后赶到的四阿哥怒气冲天地吼叫，“你这死女人！跟你说过多少 次了，叫你别去这种大场合上露面你偏不听，居然还和十四弟暗里斗嘴，你的玩兴能不能收敛一下？ 都几岁的人了？！” 
　　
　　席惜以吼回吼，“你才几岁啊？天天唠叨个没完，更年期到了的话就回家抱牢孙子大话当年去！ ” 
　　
　　“你、你这死女人！”
　　
　　“我才不死，你没见我这活泼可爱样嘛！”席惜摆好芙蓉姐姐的S形继续吼。
　　
　　四阿哥骂架的语调越来越现代化，“屁个活泼可爱！是可以不爱好不好？”
　　
　　“你敢不爱试试看？！”这回不止是吼，而且是怒吼了。
　　
　　“席惜！你——”面红耳赤的四阿哥无言以对，一旁的挽翠见怪不怪地朝下了学的跳豆宝贝施个 眼色，豆豆轻咳一声出门找萧师傅去了，而捂嘴偷笑的跳跳则一步一回头，竖起耳朵用心记下词儿准 备说给妈咪听，要知道妈咪最喜欢这个消遣了。
　　
　　“席惜！你个死丫头，给朕滚出来！”这边厢两人还没吵完，门外便响起了康熙的狮子吼。
　　
　　席惜吓得缩缩脖子，康师傅这会子应该在盘算战事才对啊，怎会来找她这个小人物？四阿哥脸上 的红晕霎时消失不见，正欲催促席惜去接驾，岂料康熙又吼开了，“老四，你给朕好好呆着，哪儿也 不许去！”
　　
　　席惜惶惶然奔出门去，乍一照面，康熙便劈头盖脑赏了她一颗大爆栗，“你这死丫头！”
　　
　　“老爹呀，我不过和十四多说了两句嘛，您老干嘛大老远跑来和我较真儿？”席惜大呼冤枉，就 算过河拆桥也不用这般快法吧？
　　
　　康熙冷哼一声，拽着她的衣领就往木屋拖去。席惜这下真被这千年难得一怒的龙颜吓着了，一声 不吭地化作拖把乖乖走。这回康熙也不大摇大摆地走正门了，而是从窗台一跨而过，用力一甩袍摆端 坐在书案前，开口审问：“死丫头，色楞战败可在你意料之中？”
　　
　　“呃，老爹，其实我有提醒过您不能小看准噶尔那帮屌人的。”席惜呐呐回应，脑中却在拼命回 想当初私谈中可有带“提醒”的字眼儿。
　　
　　“罢罢罢！这事朕可以当作不知道。”康熙忽尔一板脸，斜眼问道，“那这回老十四出征，总该 没问题了罢？好歹你也调 教了一年多。”
　　
　　“没没没问题，一点小问题都没有！”席惜慌忙为高足下保证书。
　　
　　“确定？”
　　
　　“嗯嗯嗯，我确定！历史记载大将军王大胜而归啊！”
　　
　　“那敢情好，朕问你，你忙活这么多年，战后是否将你那打算提前实施？”康熙斜乜一眼，认命 地倒了杯冷茶解渴。
　　
　　“呃，这个嘛？眼下还真不好说。”席惜观察着康熙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往前蹭两步，“老爹， 您真愿意提早放我们离开京城嘛？”啊啊啊，自由啊，美好的自由生活啊！
　　
　　“你说呢？”康熙反问之。
　　
　　席惜了然地哀叹，“怕是没这么便宜的事儿。”
　　
　　“哼，明白就好。不过——”
　　
　　“不过什么？”席惜一听似有转机，顿时眼发绿光，扑到矮桌前目光炯炯地瞪住他。
　　
　　康熙眼不错珠地看她好一会儿，才幽幽问道：“将来，朕的继位人，做得如何？”
　　
　　“啊？！呃，老爹，这、这不太好吧？”席惜彻底傻了。
　　
　　“哼！敢情你有兴趣做宫女做到朕西归极乐那天？”
　　
　　“啊？！这、这这这——”席惜在史透和自由中摇摆不定。
　　
　　康熙继续逼供，“怎么？要朕明说嘛？胤——”
　　
　　胤什么？席惜眼巴巴地期待着下文，结果康熙硬是“胤”在那里，期盼的神情比她还更胜几许。 于是她失口问了出来，“胤什么？老爹。”
　　
　　“你不知道谁知道？何必多此一问？”康熙皱眉灌下一杯冷茶，说起来他的心儿也跳得欢。
　　
　　“好，那我不问就是了。”从善如流是王道。
　　
　　可康熙熬不住了，低低问道：“他是否还算得上一个明君？”
　　
　　席惜咬着下唇仰望屋顶足有两盏茶时分，才撇重就轻地说道：“应该算是罢。好歹他承前启后， 填满熙朝国库，留下金山银山供您孙儿挥霍。”
　　
　　康熙微微一笑，“这个朕能猜到，朕指的是——朝政如何？”
　　
　　“呃，行事雷厉风行，手腕虽稍嫌狠了点儿，但为黎民百姓做的实事不少，真不少。”寒冬腊月 ，冷风刺骨，可席惜却挥汗如雨，稍一眨眼，一颗汗珠就挂在睫毛上冒充眼泪。
　　
　　康熙静默许久，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塞到席惜手里，“朕明白，原就是朕造的孽。”
　　
　　“呃，老爹，您这是——”席惜双手捧着泰山似的抖个不停，这个，肯定不是啥好玩意
　　儿！
　　
　　“朕如你所求，但朕也有所求。”康熙低低说完，随即跨窗而去。
　　
　　席惜屏息屏到无法呼吸，才抖着爪子揭开那个小盒子——是四道密旨，叶浅雨、楚悠然和自己各 有一道。她展开最底下那道圣旨，顿时呆住！这、这这这个死老康！生前奴役她半辈子还不够，竟连 托孤都托到她头上了？没天理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瓦好想睡觉啊啊啊啊啊




第一二六章 情思最恼人

　　席惜病了，小小伤风来势汹汹，将她困在床上彻底动弹不得。诸人皆以为她这病是长期劳累所致 ，倒也没往别处想。可她的病来得实在有些巧，敏感的四阿哥对于那日皇阿玛的造访虽起了疑惑之心 ，但他深知这不是自己能问的，所以他只作不知，每日忙完粮草军饷之事便赶到异人居作陪。
　　
　　席惜刚睁开眼，便见四阿哥坐在床头看公文，“来了？”
　　
　　四阿哥放下公文，扶着她漱了口，喂了杯温茶才问道：“想吃点什么？”
　　
　　席惜朝他的大腿呶呶嘴，四阿哥浅浅笑了开来，顺从地半躺在床上，席惜将脑袋移到他的腿上， 双眼似开似闭地看他。
　　
　　“这一病，你竟小了几岁似的，像个孩子般地粘人，生风儿那会儿坐月子若能如此乖巧就好了。 ”四阿哥以指作梳，抚弄着她的长发低低嘲笑。
　　
　　席惜撇撇嘴，抓起公文塞给他，霸住他的左手翻来覆去地把玩，“奸夫。”沙哑的嗓子颇为诱人 ，可四阿哥不予理睬，她便去拔他的指环。
　　
　　“别顽皮。”四阿哥立即缩了回去，摸索到她左手的指环，一圈一圈地转着玩儿，尾指偶尔搔搔 她的掌心。这是两人独处时，他最常有的习惯动作。
　　
　　“胤禛？”席惜认命地改了称呼。
　　
　　四阿哥再次放下公文，黑眸中滑过一丝忧虑，“夕儿，那日——皇阿玛和你说了什么？”
　　
　　席惜躲开他的凝视，“没什么，一些琐事而已。”
　　
　　“夕儿，船到桥头自然直，莫无端苦了自己。有些事，不妨让时间去做主。”四阿哥曲起中指弹 她的额头，打起精神大展笑颜，“你这般模样，可不是我认识的席惜。”
　　
　　他能如此豁达，那她还在乎什么？！席惜单臂一撑，利落地跪坐在他跟前，“说好了？！”
　　
　　“什么？”四阿哥悄悄舒了一口气，以前曾千百次头痛过她的活泼劲儿，可现在才知自己有多想 念那样的她。
　　
　　“只要和我们的未来有关，你愿意听我的话吗？”席惜眼中的认真不容小觑，既然康师傅希望小 狐狸们能安渡余生，那就休怪她要点小福利了！
　　
　　四阿哥慢慢扬起一条眉毛，露出一口森森白牙，“原来现在，你才将我算在你的未来之中？”
　　
　　“那时只有念头，可现在有具体方法，应该不算太晚吧？”席惜低眉顺眼地解释。
　　
　　四阿哥脸上的冷硬线条这才恢复了往常的柔和，“我没听见。”
　　
　　靠！席惜扑过去在他唇上轻啄一下，“现在呢？”
　　
　　“嗯，听到了。”四阿哥满意地揽她起床，“忘了告诉你，前儿我得知一桩大喜事。”
　　
　　“别打岔，你先答应我。”席惜边穿衣边索要答案，四阿哥只是举起左手亮亮指环，“有这还不 够？”
　　
　　“唔，够了。”席惜的眼珠子转了一转，“说，啥喜事？”
　　
　　“楚楚有喜了，三个月了。”
　　
　　“啊？啊啊啊！我要去找她！这死丫头，居然敢瞒我这么久！啊啊啊……”席惜趿着一只拖鞋咋 咋呼呼地跑出去了，留下摇头苦笑的四阿哥捡鞋中。
　　
　　“哟呵！病好了？敢情咱们姐夫比良药还管用，哈哈！”叶浅雨正服伺着孕吐过后的楚悠然躺下 ，一见席惜蹦达进来的模样便哈哈大笑。
　　
　　“哇咧咧~~~楚楚，你家十四刚走两个月你就有喜了？你是存心瞒着他吧？不怕他仗打到一半就 被这消息乐晕嘛？”席惜跳到床上，盯着她平坦的小腹左看右看。
　　
　　楚悠然嗔怪地瞥她一眼，“你也是过来人，为何像第一次看到孕妇似的傻兮兮？”
　　
　　“嗨！那能一样嘛？小雨怀孕的蠢样我错过了，我的丑样连我自己都懒得研究，但你这大美女能 孕出啥样来，我倒要好好欣赏欣赏了。”
　　
　　叶浅雨插嘴说道：“可惜十四铁定要错过了。” 
　　
　　楚悠然呵呵轻笑，“这样才好，他既看不到我怀孕的丑样，打仗也不用分心，你们要继续替我瞒 下去哦。”
　　
　　叶浅雨和席惜相视一眼，齐齐点头，“应该的！”
　　
　　“OK！兄弟们，席少我干劲十足！”席惜挥挥拳头，又像阵龙卷风似的飞出去了。刚奔到门口便 和九阿哥撞了个满怀，席惜想也不想地将他压在墙壁上，凑到他耳边低声吩咐，“阿九，替我带四个 字给老爹，尽、力、而、为！”
　　
　　“尽力而为？”九阿哥眨眨眼，不是很懂。
　　
　　“YES！”席惜大叫着继续往外蹦，继续和人撞，她一把抓住来人欢嚷，“奸夫！走走走，咱们 去逍遥楼。”
　　
　　四阿哥扬起手中的靴子，无奈地笑骂，“你这个人来疯，好歹也得穿上鞋子是不是？”
　　
　　“她怎么活过来了？”九阿哥看着两人相拥而去，调头茫然地问房内笑嘻嘻的两人。
　　
　　叶浅雨指指楚悠然的肚子，“也许因为这个。”
　　
　　“不，是因为他。”楚悠然指指四阿哥瘦削的背影。
　　
　　于是九阿哥也无奈地笑了，“不管如何，她开心就好。家里少了这活宝的笑声，还真不习惯。”
　　
　　席惜又忙开了，但十四这大将军王比她忙碌百倍。康熙五十八年三月，十四率大军抵达西宁，统 帅驻防青海等地的八旗、绿营部队，誓死夺回西藏。而他对外宣称三十余万的军队，实则只有十余万 人，但饶是如此，也胜过策凌区区几万人马。
　　
　　康熙唯恐青海各部欺十四年少，难立威望，特意给青海厄鲁特首领卜藏丹津修书一封，明确表示 十四不仅是皇子，更是良将，不但掌有生杀大权，而且要求各部密切配合行事，军中各种大小事宜均 须遵循大将军王指示，双方和睦相处，同心歼敌。而十四也深知得民心方才能打胜仗的道理，他恩威 并施，与青海各部搞好关系之余，也不忘与当地居民交好。他亲率的军队绝无扰民之举，每日还拨出 一部分将士去帮助那些遭受战祸之苦的民众重建家园，且绝不收授民众的谢礼，此举大大掳获了人心 。
　　
　　同时，九阿哥等人呕心沥血研制成功的新式战车秘密运到西宁，席惜以现代军事精心训练的突击 小分队也抵达待命，而前几年派出的暗探送来的情报让十四如虎添翼，敌军动静可谓尽在掌握之中， 再加上四阿哥的后勤工作井然有序，绝不短少一分一毫。言而总之，十四胜券在握。
　　
　　在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十四指挥平逆将军延信和定西将军葛尔弼两路大军由青海、川滇进军西藏 ，经过数度交锋，准噶尔部溃不成军。八月，葛尔弼率部进驻拉萨，月余后，十四命令延信护送康熙 新封的达 赖喇嘛赴拉萨举行了庄严的坐床仪式。至此，准噶尔部策动的西藏叛乱彻底被平定，此捷 报传回京城后，康熙大喜过望，下旨为其立碑纪念。于是，十四在朝中的声望大大提高，甚至超过了 八阿哥。八阿哥深知自己继位无望，便顺水推舟，倾力为他做起了“嫁衣”。
　　
　　席惜趁着战火暂熄的当儿，令人送去一封家书，十四这才有幸得知楚悠然喜得千金，他又惊又喜 ，却更想骂人，“该死该死该死！我怎的这么蠢？那日竟然真信了楚楚呕吐乃是肠胃不适之故？她的 来信中怎的从来没提起？嗯，对了，肯定是席惜搞的鬼！哼！怕我有了女儿就忘记如何打仗嘛？哼哼 ~~席惜！席师尊！且待我拿下策妄阿喇布坦和大策凌的人头再和你好好说道说道……”
　　
　　十四远在西宁独自神神叨叨，而异人居却在大举欢庆楚悠然之女的满月宴，“失宠”N年的十三 也意外地被康熙获准赴宴。
　　
　　“哎哎哎，我说大伙儿赶紧想想，给十四弟家的小美人儿取个啥好名儿？”十阿哥的嗓门永远大 得惊人。
　　
　　九阿哥呵呵轻笑，“十弟，你忘了异人居的娃娃须在周岁之时自个抓名儿的规矩？”
　　
　　“去去去！咱可不管这一套！四哥，这里你最大，你先说说。”十阿哥一个劲地啐他九哥。
　　
　　四阿哥逗弄着席惜怀里的小婴儿，“规矩不能破，要不先取个乳名？”
　　
　　“妹妹这么乖巧，就叫静儿罢！”年方十二岁的跳跳率先贡献出自己的杰作，所谓女大十八变， 小时像极母亲的跳跳竟是越长越妖孽，颇有向父亲看齐的兆头。
　　
　　秃瓢小帅哥豆豆颇不以为然地扯扯唇角，“俗！”
　　
　　“俗？！”可惜跳跳的性子还是承袭了母亲的基因，她一听同胞哥哥如此评论，立即摆出茶壶式 哇哇叫。
　　
　　“恶俗！”豆豆沉静依旧，可损人都不带眨一下眼的，众人都说他这性子颇有席惜的范儿。
　　
　　跳跳气得跳脚不已，“你个铁板脸！那你有何高见，不妨说出来。”
　　
　　谁知豆豆转向一旁但笑不语的八阿哥，“八伯父，侄儿想听听您的意见。”
　　
　　八阿哥一怔，深深看了他一眼，遂轻笑道：“唔，这般乖巧漂亮的小女儿，想来十四弟时时刻刻 捧在手心疼都怕不够。嗯，掬心待之——掬心，怎样？”
　　
　　叶浅雨作了个捧心而行的西施状，“就是这个意思嘛？”
　　
　　“东施效颦！”聪明的十阿哥这回可算看出来了。
　　
　　十三眸光一闪，将话接了过去，“你瞧你瞧，笨小雨，八哥好好的一个名儿硬是让你给毁了！” 
　　
　　九阿哥暗暗瞪了儿子一眼，可豆豆只轻扯唇角，指着小妹妹讶然说道：“咦？老妈，妹妹好像困 了呢。”
　　
　　席惜只觉头顶乌鸦呱呱叫，这孩子！才多大啊？干嘛一眼就看透大人们的那点破事，还毫不留情 地往明里说？倒霉如她只能打圆场了，“八阿哥，我觉得掬心当作大名倒是不错，小名的话，好像叫 着不够亲切。”
　　
　　四阿哥轻捏一下她的腰，“楚楚的性子淡如雏菊，却又外柔内刚，不知这女娃儿将来会像父亲， 抑或像母亲？”
　　
　　“四哥说的不错，确实难以一个名儿定论。”八阿哥也淡笑如常，只是拨弄茶叶的盖儿轻轻颤了 一下。
　　
　　十阿哥抓耳挠腮努力思考中，五阿哥见状便将圆场的重担挑了过去，“依我说呀，柔也好，刚也 罢，十四弟都会如命般怜惜，不如叫怜儿？”
　　
　　“怜儿？不错，这般美丽的女娃儿难得一见，任谁见了也会起怜惜之心。”四阿哥首先表示赞同 ，众人也都说这名儿成。
　　
　　可席惜猛作颤抖状，“好腻味的名字，听得我直起鸡皮疙瘩。”
　　
　　“老妈，你的鸡皮未免太多了罢？” 她这一举动吓得豆豆慌忙抱过妹妹，“怜儿怜儿，此地不 宜久留，哥哥带你找妈妈去。”
　　
　　“我也是你妹妹呀，怎的不见你待我这般好？”跳跳看着豆豆匆匆进房的背影大吃飞醋，转身飞 扑进四阿哥的怀里哭嚎，“四伯伯，豆豆又欺负我！”
　　
　　“得得得，你这小妖怪，找你阿玛撒娇去，我可侍候不来。”四阿哥哭笑不得地将她朝九阿哥怀 里送。
　　
　　跳跳却硬赖在他身上不走，背着父亲扮鬼脸作口型——只因九阿哥的训词N年不变，“你这小丫 头，就是被你皇爷爷宠坏了，才这么无法无天，在家称霸还不够，还要闹到宫里去，看我今儿不好好 教训……”
　　
　　一旁看得分明的十阿哥忍不住大笑，“厉害呀，跳跳，竟然一字不差！”
　　
　　“换你天天听十回试试看？”跳跳小小声地回嘴，立即挨了她老娘的爆栗兼白眼。
　　
　　丢了面子的九阿哥忍无可忍地揪住女儿的后领丢进楚悠然的房里，“明儿再让你先生收拾你！”
　　
　　“不可能！萧先生说过，你再让他罚我，他宁可让你罚他！”跳跳不服气地房里大声嚷嚷。
　　
　　十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莫非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萧乐山也被这丫头整治怕了？”
　　
　　席惜懒懒地摆摆手，“估计某人江郎才尽了。”
　　
　　“嗯，前天我看到跳跳豆豆连手竟能在萧乐山手下过二十招，真个难能可贵。九弟，你就知足罢 。”五阿哥笑眯眯地劝慰胞弟，“你若再加重功课，岂不是提早赶先生走人？”
　　
　　“就是就是！九哥，你就依着他们的性子好了嘛，要你瞎操什么心哪。”向来不喜孩子的十阿哥 对跳豆宝贝却极其疼爱，待他们胜过待自家儿女千百倍。
　　
　　九阿哥和叶浅雨两两相望，哀声长叹，众人却看得乐不可支。
　　
　　八阿哥笑说道：“敢情儿女太出挑，做父母的也闹心呀。”
　　
　　“是嘛？”席惜摊摊手，哀声叹道，“不过像我这种人就体会不了喽。”
　　
　　八阿哥面色一僵，这叫他如何应答？自从去年康熙将小弘历召进宫中亲自抚养，见过一面的人都 知其中奥妙无穷，可席惜这屌人却大咧咧地摊开来说，摆明了此话题到此结束嘛。
　　
　　四阿哥当即招呼众人进餐厅用膳，方才替尴尬的众人解了围。席惜托辞给楚悠然送鸡汤避到楚悠 然房中，遣开跳跳豆豆后，才小声说起八阿哥今晚的表现。
　　
　　楚悠然苦笑道：“这么多年了，他还未放下吗？”
　　
　　“谁让你有这张作孽的脸，还有这颗七窍玲珑心？”席惜轻佻地捏她的俏脸，“人家忘得了你才 怪呢。”
　　
　　楚悠然想起往昔，不禁无奈之极，“我自认为能做的都做了，难道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我还留 了希望给他？”
　　
　　“他既然动了心，哪能凭你几句冷言冷语、避而不见就能断了的？”
　　
　　楚悠然抚着女儿那双很像父亲的眉毛叹息，“天家向来难容痴情种，可我们怎么都碰上了？”
　　
　　“是呀，一个不够，还要来好几个。这人生，真TM悲惨啊。”席惜的话虽接得顺溜之极，可说的 压根就不是同件事。
　　
　　“不想了，也许等十四回来，一切都好了。”
　　
　　席惜逮着机会就冷嘲热讽，“哟哟哟！楚大美女，看不出来呀！原来您是苦守寒窑十八载盼郎归 的楚某人啊？” 
　　
　　楚悠然反唇相讥，“少来！你餐餐数着饭粒拖延时间，不就是天天想和奸夫烛光晚餐嘛？”
　　
　　“猫了个咪！女人一升级，敢情八卦都不用花力气！”被猜中心思的席惜气咻咻地一口干掉鸡汤 ，以完败的姿态告别，“得，我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嘛？”
　　
　　“去去去，谁稀罕喝你的鸡汤了？”楚悠然心致一来，斗嘴的功夫也不是盖的，“想奸夫你就大 方点明说好啦，难道我这孤家寡人还能拦住你？”
　　
　　席惜走到门边，却迟迟不肯走出去，等到楚悠然狐疑地问她，才转过身来淡淡一笑，“楚楚，一 切都会好的，相信我。”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在某Q群偶尔看到三两友人闲谈蓦然间，往事幕幕纷至沓来避到客厅默默抽烟，期望夜晚江风能吹散几许烟一根接一根，头却越仰越高可惜终究未能止住眼角的湿润

用心去经营的，却敌不过伊一个照面一切，就只能化为曾经云淡风清，不能留一丝痕迹否则，便是自苦

不得不承认，有些人，是你天生抵挡不住的时隔多年，伊寥寥数语往昔的伤竟又被掀了开来而我，只能笑着道别再次完败虽然无人知

算了继续对生活笑吧




第一二七章 俊秀好儿女

　　康熙六十年十一月中旬，冬日的午后，一个两三岁左右的小女孩裹着一身白色狐裘端坐在窗前， 漆黑的发，漆黑的眼眸，漠然的神情，视线略显迷离。窗户的另一角却站着一个只着青色单衣的男童 ，右手紧握着一把木剑，瘦瘦小小的身子挺得毕直，穿窗而入的寒风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十四一路风雪兼尘赶回异人居时，看到的便是这番景象。静寂的幼女，静寂的男童，凝滞一般的 空气，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与和谐。
　　
　　“怜——儿？”十四试探地唤出这个在心中千回百转、魂牵梦萦的名字。
　　
　　“嗖！”男童手中的木剑已出鞘，两个箭步跨到小女孩跟前，紧绷冷硬的脸色如同冬风般令人不 寒而栗。
　　
　　“漠。”小女孩缓缓揭开腿上的毯子，从男童张开的手臂下穿越过去，仰起小脸很仔细地打量了 一番，“阿玛？”
　　
　　“怜儿！你果真是我的怜儿！”十四心中大恸，悲喜交加地捧住她的小脸蛋喃喃自语，“怜儿， 怜儿，我是你的阿玛，阿玛回来了。离京三年有余，想不到连你都长这么大了……”
　　
　　怜儿两只白嫩的小手轻轻抓握住父亲的衣襟，淡淡笑了开来，那绝美的笑容似极了楚悠然，唯独 多了几分童真。
　　
　　“云千漠拜见大将军王，适才多有冒犯，请恕罪。”一旁的男童单膝跪地，口说“恕罪”，声音 却是非同一般的清冷傲然。
　　
　　十四终算看够了初次见面的女儿，这才偏过脸问道：“云千漠？我怎的没听席惜提起过？”
　　
　　云千漠依旧跪地不起，“席先生贵人多事，千漠乃一介平民稚子，不曾提起也是应该。”
　　
　　十四对云千漠不卑不亢的气度非常欣赏，不由笑问道：“你既称席惜为先生，想必是她的高足了 ？呵呵，当年我也曾蒙席师尊指教一二，看来你我算是同门师兄弟喽？”他笑着托起云千漠的双臂， “别跪了，起来罢。”
　　
　　“千漠不敢当。”云千漠趁势直起身子，重新退到窗边站定，刺冷的寒风便又少了几许。
　　
　　这孩子心细如发呢。十四赞许地笑笑，抱起女儿坐下，“千漠，你几岁了？这么冷的天，你怎的 不穿件棉衣？还有大人们在哪？怎地偌大一个异人居就留你们两个？”
　　
　　“回大将军王的话，千漠年满十岁，耐寒训练是席先生制定的功课。叶姨、楚姨去了逍遥楼，挽 翠姑姑和肖姑姑陪同，席先生和义父在竹楼议事，九叔尚未归来。”
　　
　　“跳豆，上学。”怜儿轻声插了一句。
　　
　　十四轻哦一声，摸着女儿黑亮柔软的发越发笑得开心，“千漠，你全身上下怎的全无你先生的影 子？你口中的义父莫非是萧乐山？”
　　
　　云千漠似有若无地笑了笑，冷硬的脸部线条柔和不少，“义父是先父生前唯一挚交，千漠能有容 身之处，全仰仗义父和异人居各位贵人的帮助。”
　　
　　“呵呵，原来如此。千漠，既然九哥都成了你九叔，往后你便称我为十四叔罢。”十四话刚说完 ，怀中的怜儿便应了声好，不禁挑眉一笑，这两个孩子真有意思。
　　
　　云千漠先是看了看怜儿，才作揖回道：“千漠谢过十四叔，谢过恋伊小姐。”
　　
　　“恋伊？”十四再次挑眉问道，“怜儿，这是你周岁时抓的大名嘛？怪了，席惜可从未提过此事 呀。”
　　
　　“漠。”怜儿轻唤一声。
　　
　　于是云千漠解释道：“千漠听楚姨说起过，恋伊小姐周岁时不曾动手抓名儿，是以楚姨便为小姐 取名恋伊。”
　　
　　“妈妈，爱阿玛。”怜儿抬起小手触触父亲的胡子碴儿，小小的眉头蹙了起来，“痛。”
　　
　　十四从呆怔中回过神来，慌忙将女儿安置在暖椅中，低头急步走向浴房，“阿玛这就去刮了这该 死的胡子……”
　　
　　怜儿咭咭娇笑，悄声问道：“阿玛，哭鼻子？”
　　
　　“喜极而泣。”为她盖毯子的云千漠淡然笑答，怜儿歪歪头，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一刻钟后，焕然一新的十四走了出来，见两个孩子依旧一坐一站地静静呆着，不由又是一笑，“ 怜儿，阿玛先去竹楼一趟，待会再带你进宫见皇爷爷，可好？”
　　
　　“好。”怜儿用力点点头，“小心，滑。”
　　
　　“呵呵，谢谢怜儿提醒，阿玛省得。”十四爱怜地捧着女儿的小脸蛋亲了又亲，才起身去竹楼。
　　
　　刚到得楼下，便见一身红衣的明月楼在喜儿的搀扶下在取梅花上的雪水，十四哈哈一笑，“红衣 白雪，仿似仙子下凡。月楼兄，一别数年，风雅更胜往日啊。”
　　
　　明月楼缓缓回过身来微微一笑，“月楼虽目不能见，但闻十四爷的笑声，想必您的风采更胜一筹 才是。”
　　
　　十四尚来不及回话，便听“吱呀”一声，二楼的窗户中露出一个披头散发的头颅，随即一颗雪球 便朝自己丢了过来，“臭十四！不是说明天才能到京吗？”
　　
　　“好你个席惜！许久不见，你招呼人的法子怎的丝毫未变？！”十四拔身而起，脚尖在竹枝上一 点，身子已然跃过窗户，朝着席地而坐的萧乐山朗声大笑，“萧兄，你收的好义子呀！假以时日，必 成大器！”
　　
　　萧乐山轻笑答道，“呵呵，是嘛？谢你吉言。”
　　
　　席惜朝十四的屁股踢了一脚，“喂！亲爱的大将军王，战事如何？”
　　
　　“痛！”十四捧着屁股跳到茶几前坐下，“这些闲事有啥好说的？你问个屁呀，你不知道谁知道 ？萧兄，不如说说云千漠这小子罢。”
　　
　　“云千漠？嘁，不就是你未来的女婿嘛？有啥好说的。”席惜耸耸肩，紧挨着十四盘膝而坐，眼 睛一眨不眨地打量他好久，“哟呵！十四，男人味越来越浓了哦，不错不错。”
　　
　　“废话！爷何时不像男人了？男人婆，死一边去！”十四边说边推她，萧乐山忙着斟茶待客，自 是无暇理两人的嘻闹。
　　
　　席惜伸出爪子去捏他的脸，口中不住嫌恶地啧啧有声，“你哦，瞧瞧你的老皮老脸，回头叫小雨 替你好好打理打理，不然我叫楚楚甩了你。小土兄，你看到没？这丫连鱼纹尾都出来了，像啥子样哟 ！”
　　
　　萧乐山挺同类到底，“呵呵，不经历沧桑，哪来的男人味可言？” 
　　
　　“就是就是！萧兄，闲话少说，赶紧说说你的义子是咋回事。”十四对云千漠的兴趣不亚于对自 己的女儿。
　　
　　“千漠的父亲云展鹏原是一介私塾先生，与江湖毫无干系，当年我遭小人暗算，昏倒在他家门口 ，承蒙他照顾几日，此恩不能不报。去年夏天，展鹏兄去世之前，散尽家财央了江湖朋友传言寻我托 孤，我便去云南接了回来。只是千漠这孩子喜武犹胜从文，我原本怕教不好他，有负展鹏兄临终托付 。不过幸好有席惜，这孩子才能与跳豆一齐上四爷家习文。”萧乐山边说边朝席惜拱手致谢。
　　
　　席惜白了他一眼，“又不是让我教，你谢我干嘛？”
　　
　　“那怎的有未来女媚一说？”十四兴味盎然地追问。
　　
　　“呃，这个嘛，席惜，你说罢。”
　　
　　席惜看着十四好一会儿才沉声说道：“恋伊小姐，云千漠愿保护您一辈子！”她双手一摊，耸肩 笑道，“云千漠小朋友第一次见到你女儿就说出此等豪言壮语，而且从此之后，只要他没功课，便永 远守候在你女儿一丈之内。年初你女儿小染风寒，这个小朋友立在床前守了一天一夜，直到我拎他出 门才作罢。”
　　
　　十四听得哈哈大笑，“这孩子才多大啊？哪来守护一生一世的念头。” 
　　
　　“你女儿两岁不到，他九岁多一点的时候。”席惜撞撞十四的手肘，“大将军王，您估摸着这俩 孩子将来有戏不？”
　　
　　“只要女儿愿意，我这做父亲的岂敢不同意？”十四见到席惜一脸的认真，不由笑不可抑地猛拍 她的肩膀。
　　
　　“哦耶！那我收赌债去也！”席惜急急忙忙地套上外套，边蹦达边穿鞋子出门去了。
　　
　　十四茫然问道：“收赌债？”
　　
　　“还不是四爷说你铁定舍不得将宝贝女儿嫁人，那日说笑时，便被席惜骗下了赌注。”萧乐山抚 额闷笑不迭，“说起赌注简直要笑死人，看来堂堂雍亲王爷今晚要下灶作厨子了。”
　　
　　“哈哈哈……可怜的四哥！多亏我一句话才能整治到他，席惜得先谢我才是。”十四起身告辞， “萧兄，我得进宫向皇阿玛复命去，晚上你我再饮酒畅谈，如何？”
　　
　　“自然再好不过，我正想听听威风凛凛的大将军王在沙场上横扫千军的精彩战事呢。”
　　
　　十四笑容微敛，低声说道：“我却只对这几年异人居的热闹事儿有兴致。”
　　
　　萧乐山一怔，随即了然一笑，笑叹着送他出门。
　　
　　十四抱着怜儿携同随行副将刚走出半里路，便见放学后的豆豆架着辆小马车慢悠悠地晃到跟前， 叔侄见面自然又是一番欢喜景象。跳跳甚至霸占了怜儿的位置，粘着儿时最护短的十四叔哇哇乱叫， 她二话不说将一个副将赶下马，嚷嚷着要随他们进宫去。
　　
　　“我说跳跳呀，你好歹也近及笈之年了，怎的还这般没个正形儿？”十四忍不住嘲笑道，“你得 好好学学你哥哥，这才象样嘛。”
　　
　　“哼！他和木头人没两样，半天蹦不出一个字来，打死我都不要学他这鬼样子。”跳跳对着豆豆 扮鬼脸，“妈咪说过，像我这般才叫活泼可爱，天真无邪，惹人疼爱。对了对了，十四叔，刚才看到 老妈像阵风似的卷过去了，是不是又有好玩的事发生了？”
　　
　　十四哪能说实话呀，便笑说道：“我也不甚明白，想必有急事罢。”
　　
　　“大人的事你少管！天真无邪？哼！”豆豆一如儿时的酷样，只冷冷甩了一句话过来，“也不知 道是哪个天真无邪的笨蛋女扮男装偷偷上青楼喝花酒的？回家还自露马脚被阿玛罚跪的？”
　　
　　“你！你个臭豆！看我不扁——”跳跳急得直跳脚，却被豆豆揪着衣领丢进了马车，怀中还多了 个怜儿，“看好怜儿！不想出丑的话，你就别出声！”
　　
　　十四朝豆豆竖竖大拇指，“看来和小时候一样，对付跳跳还是属你最有法子。”
　　
　　“只长个不长脑的笨蛋自然容易对付。”豆豆皱眉掸掸肩上的积雪，“十四叔，借一步说话。”
　　
　　对于这个从小便气度过人的侄子，十四已不敢小觑，他默默打量着这个只矮自己一个头的俊朗少 年，那瘦削精壮的身子似乎过早地承担了某些原本不属于他的担子，不禁暗叹一口气。两人走出三四 丈外，豆豆才停住脚步，回转身来低声说道：“十四叔，在所有认识怜儿的人中，只有楚妈妈和八伯 父直呼怜儿的大名——恋伊。”
　　
　　“哦？嗯，我明白了。安然，你真是长大了。”十四先是一怔，随即拍拍他的肩膀苦笑道。
　　
　　“十四叔，这是我记忆中您第一次叫我的名字。”豆豆抓住肩膀上的手紧紧一握，“其实这和长 不长大也无多大关联，从小楚妈妈就教我以局外人的身份看事，自然也就——多懂了一些。最近几年 我跟着阿玛打理生意，常与八伯父他们在逍遥楼碰面，偶尔楚妈妈也在场，八伯父和平时总是有些不 同，虽然他掩饰得极好，但我还是看得出来。”
　　
　　十四长叹一声，“情之一事最是伤人，任谁也无法可施。”
　　
　　“十四叔，八伯父他——”豆豆说了一半便住口不语。
　　
　　十四笑容可掬地说道：“安然，你有话就说罢，十四叔应该受得住。”
　　
　　“如席老妈所说，八伯父在众兄弟中才情翘楚，却也是最失意的人。或许，他就是纳兰容若笔下 的‘富贵花’罢？”
　　
　　“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昔日纳兰先生早已道尽今朝事，只是身份岂能由我们自行选择？ ”十四闻言偏过脸去，极目远望山顶的皑皑积雪，神情甚是落寞。
　　
　　“十四叔，真正嫌弃你们皇子身份的恐怕只有那三个女人而已。”豆豆竟然调侃起长辈来了。
　　
　　十四也笑言道：“哈哈，是呀是呀，就因为席惜这混帐东西，自己不嫁给四哥，整天奸夫姘头的 乱叫也就罢了，还怂恿楚楚和小雨也不嫁人，该打！该打！”
　　
　　“时辰不早了，十四叔，我们这就进宫去罢。”豆豆原本颇为自己的多言懊恼，听到十四的爽朗 笑声才略略放下心来。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各位亲亲。最近家中闹心事颇多，上网的兴致也没了，更别说码字了。




第一二八章 最后的试探

　　
　　十四这次奉命回京述职，原本以为半天功夫便能完事，却不料被康熙留在干清宫足足盘桓了七天 七夜，父子俩每晚同榻而眠，秉烛夜谈，甚是亲密。在原先依附在八阿哥麾下的朝臣看来，此次大将 军王大胜归来，尽得皇上欢心，加官进爵不过是早晚的事，是以私下密商时无不欢欣鼓舞，对于近几 年屡屡替父祭天的四阿哥也戒心俱消，窃以为储君之位已非十四莫属。
　　
　　然而，十四出得宫去，只奉额娘之命回府邸留宿一夜后，便回到异人居深居简出，日日陪伴妻儿 ，似要追回这三年多来他错过的天伦之乐。只是，他在人后却总是一副郁郁不得志的模样，时常在楚 悠然和女儿睡下后，独自在亭中饮酒遣怀。如此月余后，某闲人看不下去了，半夜三更爬出热炕头去 讨一杯冷酒喝喝。
　　
　　席惜像昭君出塞似的拖曳着一床被子挪进亭中，十四微笑说道：“席惜，你的忍性大为长进，竟 然今晚才过来，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喂！成熟男人不带这样郁闷的好不好？”席惜从被中摸出两个红薯丢进火盆中，甩掉拖鞋抢占 住十四焐热的沙发，“说吧兄弟，您老受啥刺激了？”
　　
　　十四呵呵轻笑并不答话，只是斟酒、饮酒，席惜乖巧地陪他浮了三大白之后，终于耐不住了，将 酒杯劈头盖脸地掷过去，“说！”
　　
　　十四迅疾伸手接住酒杯，唇角的笑意更深几许，“最近太过空闲，是以常忆起往昔之事，颇多感 慨而已。”
　　
　　席惜嗤笑道：“你这个烂理由，估计连你家那个一点都不天真无邪的女儿也瞒不过。”
　　
　　“呵呵，呵呵……席惜，还记得因为皇阿玛封印歇朝那天，跳豆因此庆幸不用上学而燃放的烟花 吗？”
　　
　　“好深沉的问题，和你耍孤僻有嘛破关系？”席惜狐疑地眯起眼瞪住他，“打完仗回来后，你怎 么越来越不可爱了？”
　　
　　十四捡起铁叉子拨弄着红薯，直到席惜气咻咻地抓起另一只铁叉子去抵挡，他才低低说道：“席 惜，那日的烟花很美，可是特别短暂，一如我的辉煌，是不是？”
　　
　　“呛啷啷”，席惜手中的铁叉子跌进火盆中，“十四你——？”
　　
　　十四懒懒后仰进躺椅里，唇边重又浮起一抹奇异的笑意，只是眼睛闭得紧紧地，“在那七日七夜 里，皇阿玛和我谈论的并非西藏战事，而是我儿时的琐事，以及众兄弟在异人居的乐事。他每日必定 重复一句话，说我有楚楚是我一生之大幸。”
　　
　　“嘁！那又怎样？”席惜暗恨自己反应过度。
　　
　　“确实如此，不是吗？可笑我当年悟性浅薄，竟然以为自己只要够努力，便能荣登大宝将后位掬 于楚楚。呵呵，其实楚楚那般反应，便是怕我今日失望来着，是不是？众臣道我得宠，实则是皇阿玛 想弥补或事先安慰我一番罢了。席惜，我猜得可对？”十四依然闭着眼睛悄声细语，却吓得刚拾起铁 叉子的席惜愣将半熟的红薯戳了个对穿洞！
　　
　　“这几日九哥偶尔欲言又止，目露怜悯之色，想来他也是怕我期望过高，到时失望更甚，却又无 从劝起，对否？”十四摸索着斟了杯酒细品，“告诉我，席惜，除了九哥之外，还有谁知道？”
　　
　　席惜紧咬着下唇，死死瞪着他腹诽，谁生的死小孩！敏感得吓死人！
　　
　　“席惜，事到如今，你且容我小人一回。”十四慢慢睁开黑眸，眼底荡漾着一层异样的水雾。
　　
　　“我——没和任何人说过不该说的事，阿九也是从小雨的梦话中得知此事，即使当年你皇阿玛以 我的小命要挟，我也不曾透露过一字半句，信不信由你！”
　　
　　“一如我的猜测，我自然信你，席惜。我只是有些不甘心罢了，是以才会执着于这盘棋局的胜负 。”十四微笑着递来一杯酒，“小弟得罪了，容我敬你一杯。”
　　
　　席惜紧蹙着唇头硬是不接，十四无奈地摇摇头，“席惜，现在的我已全然释怀。从今往后，能与 楚楚和怜儿安渡余生才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
　　
　　“那如果你皇阿玛和那个他——对你不怎样的话，你会怎样？”席惜迟疑着接过酒杯问道。
　　
　　“什么那个他？什么怎样？”十四没好气地白她一眼，顾自饮尽杯中酒，“皇阿玛予我看过四哥 代批的奏折，我自叹不如。我年少起便混迹军中，到如今也不过是个只知军务的一介武夫罢了，对于 朝政不甚了了，若真得偿所愿，反倒于大清无益。”
　　
　　“死小孩！别逮着机会就耍聪明好不好？”席惜又羞又怒地瞪了回去，狠狠地将两个红薯戳了递 过去，“喏，分你一个，多吃粗粮少说屁话。”
　　
　　“不要！”十四很孩子气地偏开头。
　　
　　席惜从被窝中探出脚丫头去踢他，直闹得十四无可奈何地取了红薯才作罢。两人将红薯抛过来抛 过去地玩闹，等到不烫手了才埋头开吃。十四忽然问道：“四哥向来小心眼，可能顾着楚楚和同胞兄 弟的面子不会寻我开心，但八哥他——”
　　
　　“闭嘴！那是我的事！”席惜将康熙的托孤之事脱口而出。
　　
　　“你的事？！”十四瞬间抓住话中的重点，“八哥往后究竟会怎样？赶紧说说。”
　　
　　席惜懊恼地直翻白眼，“说你个头！”
　　
　　“说嘛！”三十好几的大男人撒起娇起来很是销 魂。
　　
　　“就不说！”
　　
　　十四也有绝招应对，“好！那我明儿问四哥去！那年他受八嫂那么多气，将来肯定全报答在八哥 身上，依他的性子，铁定八百年前就想好如何做法了。”
　　
　　“你！”席惜气得将吃了一半的红薯丢飞，“第一、他只是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中，现在恐怕还 为你这得宠的大将军王坐立不安呢。第二、未曾发生的事我绝对不会说。OK？”
　　
　　“小气鬼！说一点儿会死哦。”十四情知套不出话来，不满地直嘀咕。
　　
　　席惜干脆扯开话题，“我还没问你呢，你为嘛对我们这三个仙人的来历怎么不感兴趣。”
　　
　　“谁会不感兴趣？不过问了也是白问，你会大发善心告诉我吗？哼！”
　　
　　“说对了，兄弟！我还真想发一回善心来着。坐过来啦，COME ON BABY！”席惜下流地朝十四勾 了勾手指，还大方地分给他一个被角御寒，然后东一爪西一脚地说起古人闻所未闻的新鲜物事来，听 得十四不时哇哇惊呼，“太太太神奇了！”这句话成了那晚十四的口头禅。只是间歇中奸滑的十四问 起清朝后继之事，却全被席惜混过去了，若真被问烦了，便吼他一句“你以为你家清朝真会千秋万代 啊？总之比明朝长就好了嘛！猫了个咪！就你那个破月亮头有嘛好的？说有多碍眼就有多碍眼！”
　　
　　清晨，这对头碰头相拥而眠的“爬墙”男女被他们正宗的奸夫（妇）逮个正着。十四在四阿哥一 记铁掌下苏醒过来，他呆滞的眼神怔忡两秒钟后，无良将席惜踢到地上，扯过被褥盘踞了整个沙发后 继续补眠。可没一会儿，他又蹦了起来，而且直接跳上栏杆抱住柱子惊呼，“四、四、四哥，您怎么 来了？您、您、您无须上朝？”
　　
　　“我怎么来了？我有像你这般不上朝嘛？”四阿哥冷笑着让开半个身子，牵出身后的楚悠然，“ 不止我来了，楚楚也来了，你这会子头脑可清醒点了？”
　　
　　楚悠然浅笑吟吟，“昨晚，你过得好像很有趣？” 
　　
　　“我，我我我——楚楚，看！”十四抓耳挠腮好一番，忽然指着空中叫道，“看！有灰机，灰过 来，灰过去，一架、两架……汗，偶头好、好晕，数不清楚鸟……”他腾出两根手指在额边作满头大 汗状，声音越来越低，看向楚悠然的眼神越发可怜兮兮。
　　
　　“天上哪来的灰鸡？十四弟，你在乱说什么？”四阿哥看着空中几只小鸟蹙眉问道，难道十四弟 中邪了不成？
　　
　　呵呵，难为十几年后席惜仍记得现代的QQ表情，楚悠然想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明白过来，“这就是 你们昨晚聊了一整晚的内容？”
　　
　　“差、差不多就这些。”十四呐呐看向不甘地盘被夺的席惜不死心地将一只脚架上沙发，偷瞄一 眼面色巨黑的四哥，不由吓得整个人都颤了一颤。
　　
　　楚悠然转向四阿哥说道：“姐夫，你先扶席回房安睡罢。” 
　　
　　四阿哥轻嗯一声，瞪了十四一眼才抱起席惜走人，走了几步又回头瞪了他一眼，如此反复好几回 才完全不见踪影。十四一直讨好地笑着恭送，直到这时才吐出一口长气，妈呀！好不容易送走黑面神 ，可自家老婆又寻事来了。
　　
　　“十四，敢情你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楚悠然慢吞吞地开始逼供。
　　
　　十四赶紧辩解道：“呃，我都是靠自个猜准的，和席惜无关。”
　　
　　“那你觉得我们三个穿越到清朝的工具有趣嘛？”
　　
　　十四愣愣问道：“什么穿越？什么工具？”
　　
　　“哦，我明白了。”楚悠然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看来贪图新鲜的十四又被某人摆了一道，估计改 天等他想明白后又得郁闷上了。
　　
　　“楚楚。”十四柔声唤她。
　　
　　“嗯？”
　　
　　“往后，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十四，难道你、你真的不在意那个了？” 楚悠然半是诧异半是惊喜地看住十四，可他只一边 用力点着头，一边重复着那句话，不禁笑逐颜开，“既然如此，那你还抱着硬梆梆的柱子干嘛？”
　　
　　“噢，噢！是哦是哦……”
　　
　　自那日起，十四以称病告假为由，相拥爱妻娇儿，尽情享受起甜蜜生活来了。而快乐总是短暂的 ，翌年四月，康熙忽然下旨将十四遣回军前。这道旨圣旨着实令人费解，且不说西藏战乱已然平定， 而且由于路途遥远运输困难等原因，原先制定直捣准噶尔老巢伊犁的计划已搁置多时，那么康熙再度 派遣十四有何深意？皇上年事已高，自太后薨后，龙体一直不见大好，近几年太医们更是隔三差五便 得往干清宫请脉一回，如果万一有个好歹，那这储君之位——？于是乎，众臣又陷入揣度圣意的迷雾 中。
　　
　　然而十四二话不说便接了这一苦差事，只不过临行前夕，他暗自约了席惜托咐，“席惜，我不在 的日子，要麻烦你多多顾着楚楚母女了。”
　　
　　“嘁！她要的幸福只有你给得起，你自己的家人自己搞定好不好？”席惜心知他在担心什么，便 翻着白眼假怒道，“当我人太好容易欺负是不是？东托孤儿西托妻女的，你们一大家子烦不烦啊？”
　　
　　十四咬唇思索了一番，遂笑道：“说得也是，那一切等我回京再说罢。”
　　
　　“哈哈，你的，真男人，带种！”席惜拍着他的肩膀大笑，可第二天十四刚离京，康熙却将她召 进宫去，这一呆就是老半天，可她回到家后便大大地郁闷开了。
　　
　　那日的干清宫异常清静，康熙在席惜面前足足踱了两个时辰，而她从一开始的好奇和猜测，到后 来的冷汗直流，到最后的视死如归，都一一落在康熙的眼里。
　　
　　“席惜，朕已决定将皇位传给老四，朕没决定错罢？”
　　
　　康熙一开口便炸得席惜七荤八素，更要命的是这个问题仅仅只是一连串问题的开始！
　　
　　“老爹，这、这事您自个拿主意就好，您、您用不着问我罢？”席惜的外套已脱下，衬衣扣子也 已解开两个，此时的她只能任满头冷汗狂泻如瀑。
　　
　　康老狐狸悠悠笑道：“怎么？你也和文武百官那般认为，朕应该在老四和老十四两者之间摇摆不 定嘛？”
　　
　　“这个嘛，您老最清楚吧？”
　　
　　“想不想知道朕选择老四继位的理由？”
　　
　　“如果我说想知道，您老应该会提出什么条件吧？”
　　
　　“无甚条件。”
　　
　　“真的？确定？！好好好，那您说吧，我给您斟盏茶先。”
　　
　　“听好了，小狐狸……”
　　
　　



作者有话要说：毛啊，现在的偶肚子好疼！该死的，不会又吃坏了吧？




第一二九章 兄弟阋墙乎

　　
　　席惜就算昏睡一百年也梦不到那次对话竟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与千古一帝康熙面谈！
　　
　　康熙六十一年五月开始，异人居的三位御前大红人无端失宠！与席惜深淡后的第二天，康熙便颁 旨勒令席惜三人不得无诏进宫，未经允许不得擅闯逍遥楼，甚至将殊意居交由挽翠夫妇打理，命其常 驻铺中，严禁进出异人居。四阿哥和九阿哥也同时被禁足，无圣谕不得私自与席惜三人会面，而在雍 亲王府上学的跳豆宝贝和云千漠也被拒之门外。总之，席惜等人只能呆在异人居，哪也去不了。
　　
　　六月中旬，肖紫蝶和丁大彪也受命撤出异人居。至此，往日热闹非凡的异人居门庭冷落，连麻雀 也不屑来筑窝。见不到情人的叶浅雨夜夜孤枕难眠，日日无事可忙，只能在河边吊嗓子“啊啊啊啊啊 ，无聊啊啊啊啊~~~”楚悠然倒是一如以往的淡漠，每日携同萧乐山教导四个孩子的功课。而席惜却 一改往日痞气，除却吃喝拉撒之外，便窝在木屋中发霉生锈，对于康熙的命令始终不置一词，任凭叶 浅雨磨破嘴皮子打探消息，她却唯有四字真言相赠：无可奉告。
　　
　　这一切诡异的情况，随着十一月康熙病危还驻畅春园而真相大白。
　　
　　四阿哥刚领受皇命替父恭代祀天后没几天，隆科多便暗中传信示意圣上驾崩在即，要他时刻准备 以原先商定的法子待命，而这时席惜三人也接到了见驾的旨意。
　　
　　大厅中，跪列着黑压压的人群，上至德妃、宜妃等后宫妃子，阿哥、额附及王公大臣，下至稚子 幼女皆历历在目。
　　
　　李德全佝偻着身子颤颤巍巍地引领席惜三人至一张锦榻前，“三位小姐，且请小坐片刻。”
　　
　　“入乡随俗，不可逾矩。”叶浅雨率先双膝一曲，楚悠然也随之跪倒，目不斜视地望向重重幔帘 后。
　　
　　席惜勉强扯扯唇角，轻声说道：“李谙达，请替我们谢过皇上隆恩，然我等三人本是炎黄子孙， 是以此礼绝不可废。”
　　
　　李德全揉揉浑浊的老眼，似笑还哭地呜咽，“好、好、好！皇上终究没错看你们，老奴这就向皇 上复命去。”他进去没一盏茶时分便已返转，躬身低语道，“席先生，皇上请您进去。”
　　
　　席惜手搭着叶浅雨的肩僵硬地站起身，双腿似负荷千钧之力似的走上前去，却在幔帘前停顿，身 体晃了一晃，嘴里低低咕哝，“全哥，我讨厌离别，我讨厌历史这么准时，真的很讨厌。”
　　
　　李德全只得抢步上前撩起帘子，提声叫道：“皇上，席先生来了。”
　　
　　席惜心神恍惚中隐约听见康熙“嗯”了一声，她兀自低着头淡淡笑言，“第一次见面，您站着， 我蹲着，您还叫我姑娘。现在，您——我，我……”
　　
　　“一转眼，竟已过了十六年。傻孩子，这些年，辛苦你了。”康熙勉力欠起半个身子，刚说几句 便又无力地躺了回去，“往后，老爹我，不，不，是玄、玄烨——”
　　
　　“老爹！”席惜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您放心，席惜绝不会让您后悔所托非人！”
　　
　　“好，好，这就好，你去，去罢。”
　　
　　席惜重重磕了三个头，才回转身子冲到锦榻前，抱着脑袋胡乱一坐，听着李德全沙哑的公鸭嗓一 声接一声地响起“皇上宣皇四子胤禛晋见~~”
　　
　　“皇上驾崩~~~”
　　
　　殿内哭声震天，扰得她不得不把耳朵堵上，才能稍稍压制住巨冷的寒意侵袭。
　　
　　“……皇四子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
　　
　　这不是李德全的声音，但她管他是谁？她现在只想哭，可是不能哭。
　　
　　“这、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十四阿哥呢？本宫要等十四阿哥回来，回来！”
　　
　　“十弟，休得胡言乱语……”
　　
　　“八哥，你今儿莫拦我，单凭隆科多几句圣上口谕，我老十绝不拥立新君！传位诏书！对，将传 位诏书拿出来让大伙儿瞅瞅，也省得我们被阴险小人——”
　　
　　“你胡说什么？！四哥最后一个晋见皇阿玛，隆科多也在圣侧，难道还能有假不成？你若想怎样 ，我老十三奉陪到底便是！”
　　
　　“……”
　　
　　任凭八阿哥和九阿哥如何劝解也分不开缠斗中的两人，德妃娘娘嘶叫着要人赶紧找十四阿哥回京 ，再加上似真还假的啼哭声此起彼伏，场面已乱到不能再乱了。而四阿哥却只静静立在那里，双目紧 闭，双拳紧握，似乎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李德全见状赶紧小跑步至席惜跟前，“席、席先生，这、这可如何是好？”
　　
　　“全哥，叫我席惜就好，我当不了任何人的先生。”席惜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摸出靴筒中的手枪 ，“砰！砰！”
　　
　　全场静默，所有人都望向她手中的杀人利器！
　　
　　“皇上尸骨未寒，各位便如此兴奋，未免太不象话了吧？”席惜抹去满脸泪痕之后，才敢抬起头 面对众人。
　　
　　可十阿哥勇猛如初，指着四阿哥的鼻子一味叫嚣，“这事说不过去！皇阿玛这几日统统由四哥顾 着，我们兄弟几个想探望一回都被拦了下来，不能怪人起疑心！登基之事须得十四弟回京后再另行商 议！”
　　
　　几个大臣也在底下小声议论着席惜和四阿哥的暧昧关系，言谈之间尽显猥琐与不屑。十三又急又 怒地蹿到四阿哥面前，“四——皇上，您倒是说句话呀！”
　　
　　四阿哥闻言缓缓睁开眼，愣愣看向席惜低声问道：“皇位——这，就是你不嫁给我的唯一理由？ 后宫真的可怕至此？”
　　
　　席惜避开他的目光，可声音却坚定无比，“不!不管你做不做皇帝，只要你有妻妾，我都不会嫁 给你。” 
　　
　　“哦，哦哦哦，我明白了。”
　　
　　“嘿嘿，新君，这就是我们儿女情长的大清新君！”德妃在一旁冷笑不已，四阿哥闻言满含悲愤 地看向他的生母，而席惜的目光却冷若冰霜。
　　
　　忙着哭泣的叶浅雨却听得气不打一处来，“你！十四是你亲生儿子，难道他就不是吗？”
　　
　　楚悠然轻扯她的衣袖劝告，“德妃乃是尊长，小雨，你少说两句。”
　　
　　“哼哼，新君，实非吾梦之所期！”德妃冷冷丢下一句话后扬长而去。
　　
　　这句话犹如当众狠狠打了四阿哥一耳光！各种嘲讽与怜悯的目光或明或暗地交织在他身上，令他 浑身轻颤，不能自己，颤栗的手臂徐徐扬起快速挥下，“隆科多，传、朕、旨、意！命十四阿哥即刻 回京，不得有误！”
　　
　　隆科多慌忙领旨退走，“喳！”
　　
　　席惜见状便微微欠身轻声说道：“皇上，请容我们先走一步。”
　　
　　四阿哥尚未答话，李德全却已抢先出声，“且慢！”
　　
　　众人俱都不解地看向这个大逆不道的阉人，却见他从怀中摸出一个银色物事高高举起，“老奴奉 先皇遗旨，除三阿哥、五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及新皇与异人居三位小姐之外 ，其余闲杂人等暂且退下！”
　　
　　当席惜看到这只被康熙霸占多年的太阳能手机，顿时眼前一黑，第六感告诉她，她们是未来人的 秘密再也瞒不住了！
　　
　　闲杂人等退走后，叶浅雨忙不迭问道：“全哥，难道这手机里有什么秘密？”
　　
　　“先皇今日晨时曾告知老奴，十四阿哥离京那日，先皇与席惜小姐的对话尽在这个物事中。”李 德全将手机交与楚悠然，“楚小姐，劳烦您了。”
　　
　　“啊！”席惜惊得跌坐在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楚悠然打开手机一边搜索录音功能中的文件，一边轻声问道：“席惜，你瞒了我们半年多的莫非 就是这件事情？是——关于传位之事嘛？”
　　
　　席惜惨笑着爬到锦榻前蹭了上去，“明摆着的事啊，我又被老狐狸摆了一道。”
　　
　　“……听好了，小狐狸。得江山易，守江山难啊，当年祖辈铁骑雄兵横扫千军，轻取中原，始有 大清天下，可我满人终究势单力薄，欲使根深叶茂的汉人臣服谈何容易？十几年来，朕一直实行亲汉 政策，宽厚待民，再则战功卓绝的八旗后人虽素行不良，可亦不能不顾。否则一不得民心，二失去国 之根本，朕皆因欲两者兼顾，然不得其法，方使国库消耗殆尽。如今大清空负盛世之名，实则满目疮 痍，朕实是愧对列祖列宗啊。”
　　
　　席惜干巴巴的笑声响起，“呃，老爹，其实您做得蛮不错啦，别妄自菲薄呀，哈哈。” 
　　
　　“一废太子时，老八势力之广令朕居安思危，是以才有昨日种种。良妃，是个极好的女子，朕这 一生负她太多太多了，怕是来生亦难偿还一二。”康熙长长叹息一声，“老八怕是至死都不会原谅朕 的言行，但朕却不能不顾虑大清国运。席丫头，你别看老八身边有着各式人物，然真正为他办事的人 少之又少，而能为天下百姓考虑的人堪称全无。不过老九和老十倒是真正为他着想来着，只是，唉… …老八出身低贱，向来以妻家势力与自身的圆滑手段笼络人心，若朕真将帝位传于他，他不但要顾忌 亲信臣子的势力，又要受制于妻家之要挟，即使他真想痛下决心救偏补弊，亦怕是力所不能。到时不 止大清国库永无满仓之望，更怕狼烟四起呀！”
　　
　　一阵出奇响亮的啜茶声后，席惜吊儿郎当的声音又传入耳中，“老爹，您喝口茶润润喉先。您这 话呢，我就不爱听了。有话您不能与鹦鹉哥哥好好说嘛，非得东打他一下，西压他一记的？没得惹他 恨你不是？” 
　　
　　“傻丫头，你不懂。天家之子，自出娘胎便有争锋之心，若不是朕极力打压他，他岂能打消夺储 这个念头，转而扶助老十四去？”
　　
　　席惜的语气非常不以为然，“嘁，那我替鹦鹉哥哥谢谢您了。”
　　
　　“与其他日被外人说三道四，不如由朕挑明了说其母出身低贱之事。宁愿他恨朕，朕亦不愿他受 众人唾弃之痛！”
　　
　　“嗯嗯嗯，这个问题咱们以后再讨论，一切由鹦鹉哥哥这个当事人说了算。不过听您这么一说， 我才明白原来咱家的小十四也在您的算计之中呀。高，实在是高！”许是康熙对席惜剖心掏腹，于是 她的语气也越加轻松，甚至痞了起来。
　　
　　“老十四嘛，原是个还算安生的孩子，不过经过当年废太子对楚丫头这么一闹，怕是让他真正领 悟到皇帝宝座的极妙之处了。只是他比老八更逊一筹，第一他现在仰仗的是老八的势力，比之老八更 易受制于众臣；第二他是沙场良将，却少帝王之才；第三凭朕前些日子对他的考较，他对朝政之事处 理甚为不妥。不过话说回来，若无老四等人，他承继帝位也无不可，只是以目前大清的局势来看，怕 就怕没时间让他学习如何做一位明君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您老又将他发配到前线去了。老爹，只不过您非要做得这么绝吗？ 老害人家小两口分居两地，啧啧，您老好意思嘛？”
　　
　　“原本朕想楚丫头能管住老十四这头鲁莽狮子，可惜楚丫头顾着历史懒得出手管，是以朕只能出 此下策了。免得朕西归之后，这孩子瞎闹一气来着。”
　　
　　席惜非常小心地奉上一顶高帽，“呃，老爹呀，您别老说这种丧气话，历史上在位时间最长的千 古一帝可不是混假的哦。”
　　
　　“呵呵，朕的身子朕自个最清楚，又不曾追问你朕何时归天，你这般紧张作甚？哼，朕可不是被 你耍得团团转的傻老四。”
　　
　　“靠！死冰狐哪里傻了？您别尽帮自家儿子，不理我这成天被欺压的小老百姓呀。”
　　
　　“哼，老四和你对阵，也没啥便宜好占。”
　　
　　“得得得！俺不和您这偏心老头瞎扯。说说，死冰狐哪点入您老法眼了？”
　　
　　“他与老十四在逍遥楼上演的好戏，可还记得？”
　　
　　“当然记得呀，那两只可算出尽风头了。嘁，风骚死了，寒一个先。”
　　
　　“自一废太子后，老四的耐性与定力皆甚得朕心，办起事来也谨记恪守原则，颇堪重用。虽有时 稍嫌不够圆滑，但是以朕能留给他的江山来看，却非他这种性子不可。否则，国力一衰再衰，后果不 堪设想啊。”
　　
　　“哼，小气鬼也能当皇帝！”
　　
　　“死丫头，敢骂老四小气鬼，不怕他整治你嘛？”
　　
　　“只要您不告诉他，难道我会傻得自投罗网？”
　　
　　“朕还真有这种兴致来着，有戏可看，何乐不为？”
　　
　　“千万别呀，老爹。要不，要不我告诉您，死冰狐当了皇帝后会取啥年号好不好？”
　　
　　“这些都是身后事了，朕管他爱取啥名儿。”
　　
　　“哟哟哟，您现在看得可真开呀！以前不知道是谁成天死磨着我套史实来着？喏，看这里看这里 ，您看到俺的眼白没？”
　　
　　“哈哈哈，你这死丫——”
　　
　　声音嘎然而止，除了席惜和李德全，众人俱已呆若木鸡。
　　
　　十阿哥指着席惜她们颤声问道：“你、你们三个到底是人是鬼？”
　　
　　“猪！”席惜头痛欲裂地大喝一声。
　　
　　十阿哥的眼睛眨得飞快，“猪？！”
　　
　　“是！我是被你家老狐狸耍着玩的猪！”
　　
　　八阿哥突然伸出手掌轻声笑问：“席惜，四哥会取何年号？皇阿玛没兴致知道，可我有。”
　　
　　席惜有气无力地挥挥手，“对不起，我忘了。”
　　
　　“我知道！”叶浅雨迎上前去大声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得答应我好好做你的事，不许搞 些有的没的烂勾当！”
　　
　　楚悠然断喝道：“小雨！”
　　
　　“叶浅雨！你别自作聪明！”席惜慌忙拉回叶浅雨，如果八爷党都安安稳稳地俯首称臣，那她岂 不是要死冰狐自编自写一幕“摧毁八爷党之始末”了？她拉着八阿哥蹿向角落，在他掌心比划出“雍 正”两个字，“看明白了？现在你甘心了？”
　　
　　“不，我早就甘心了。”八阿哥朝向四阿哥微微笑道，“皇阿玛评论诸位兄弟的话一丝不差，现 在的我只对你们的来历有兴趣。”
　　
　　“我们是猪！我认栽！我闪！”席惜一生中竟数次自认是猪的日子，唯今朝而已。
　　
　　叶浅雨依依不舍地看看一别半年的九阿哥，又看看难堪之极的席惜，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楚悠然 却望着四阿哥咬唇不语，如何称呼难倒了她。
　　
　　一直静默不语的四阿哥此时却笑了出来，“楚楚，你对我——也开始见外了吗？”
　　
　　“我，我……”
　　
　　“以前如何叫我，往后也无须改变。”四阿哥这话虽冲着楚悠然说，晶亮黑眸却紧盯着席惜。
　　
　　“姐夫，千万珍重。”楚悠然浅浅一笑，挽着席惜便欲出门去。
　　
　　四阿哥飞快拦住席惜沉声问道：“你既知我年号，那你可知‘守诺’两字？”
　　
　　“知道！我是猪！”席惜气冲冲地吼了一句，没等四阿哥反应过来，她已抓着楚悠然蹿到了殿外 。
　　
　　被九阿哥半揽在怀里的叶浅雨急得踢了他膝盖一脚，才脱身追去，“楚楚！惜惜！等等我啊！”
　　
　　“九弟，你随她们去罢，如若有事由八弟通知你即可。”四阿哥淡淡说道，“不过，我也希望能 知道那头猪的来历，你——应该知道一些罢？”
　　
　　浑人十阿哥立马死死拽住九阿哥，“就是就是！九哥你待在异人居的时间最长，你肯定知道！你 今儿好好歹歹得说清楚道明白了才准走！”
　　
　　“我、我——我也不甚了了！只知道我们这些读过史书的人，若是哪天被神仙耍弄了，丢到唐宋 元明朝去，是否也如先知一般？”
　　
　　“啊？啊？啊？！”众人齐皆失声惊呼，唯有五阿哥和李德全面露苦笑。
　　
　　“在她们眼里，我们只是史书上的死人！”九阿哥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挣脱十阿哥的钳制，追寻 “活人”而去。
　　
　　“各位阿哥，先皇虽将三位小姐的来历告知，但万万不可公布于众呀！这些年席小姐已是辛苦非 常，若是，若是——”李德全涕泪纵横地跪地求情，“否则先皇在九泉之下亦难安心呀。”
　　
　　八阿哥慌忙扶起他温言道：“放心，李谙达，于人于己无利之事我们绝不会做。”
　　
　　然四阿哥却顾自低头沉思，后世之人？后世……
　　
　　



作者有话要说：嗯，瞎扯也只能扯到这份上了，各位将就着看罢。快乐无比的后记生活马上要开始喽 ~~~




第一三十章 并非大结局

　　
　　雍正元年四月的某天晌午，席惜躺在一张藤椅上闭目假寐，偶尔嘟起下唇吹走脸上的柳絮，春光 虽好，可她不时长吁短叹，心情郁卒得很。
　　
　　十四当日匆匆赶回京后不但不拜新君，而且大闹灵堂，更在德妃跟前嚎哭了一天一夜，闹得德妃 心痛万分，每日痛斥前来请安的新帝之余，甚至还坚拒太后之封……总之十四这般胡闹下来，让雍正 爷大失体面，最终忍无可忍地将他丢去守皇陵。
　　
　　本来席惜对这一切挺乐见其成的，反正该发生的事就让它发生嘛。可是，可是！十四这混帐徒弟 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把楚悠然也带走啊！如果真守上一辈子陵，那她耗尽心血布置的江南乐园干 屁啊？
　　
　　“混蛋十四！自己大闹京城解了气不说，居然敢拐带楚楚去那种鬼地方晒恩爱，真TM屌！早知道 当初我就不该教他……”席惜越想越气，这三日来不但求四阿哥，啊不！求雍正爷准她去皇陵找友叙 旧没求成，连自己都被绑在宫中走不脱了，雍正爷还说这才是“守诺”的好孩子。屌！顶着爱新觉罗 这个破姓氏的男人就没一个不屌的！
　　
　　席惜正自暗骂得欢，忽听远处传来一阵阵细碎的脚步声，不由冷哼着撇撇嘴，她都选在各宫娘娘 午膳的当儿出来散心了，怎的还有人来打扰她耍孤僻？
　　
　　“哟！这是哪位高人呐？竟然将床榻摆在御花园的道上？”昔日的李氏，如今的齐妃尖细做作的 娇啼声传入耳中，刺得席惜后颈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姐姐，咱们绕个道儿罢，莫扰了席先生清修。”年贵妃果然有贵妃的范儿。
　　
　　好假！假得好真！枕着双臂的席惜腾出两根尾指塞进耳朵，虽然封不住耳膜，但聊胜于无啊。
　　
　　“哼！啥先生呀？不就是一个没名没份的主儿嘛？”
　　
　　嗯？这声音没听过啊，莫非是新近加入后宫队伍的小美人儿？席惜好奇地睁开一只眼乱瞄两下， 靠！只是个大宫女呀，没劲。
　　
　　“哎呀，时辰不早了，今儿皇上特许咱家哥子来见妹妹一面，妹妹这就得回宫准备去了。”年贵 妃说得轻描淡写，却惹来一大堆恭维之词，这个说皇上是真个儿宠爱您，寻常妃子哪能三天两头接见 娘家人啊？那个道咱咋就没这福气有这样的哥子呢……
　　
　　“是呀是呀！咱为嘛就没锅子好见，甚至连弟子也见不着呢？”席惜发话了，呵呵，独乐乐不如 众乐乐，反正有空就凑个热闹吧，也算没辜负她们冒着晒黑的危险特意跑这一趟。
　　
　　齐妃装作这才看清席惜似的猛拍自己的胸口，“哎哟喂！瞧咱这眼神儿，原来真是席先生呀？”
　　
　　席惜好脾气地应道：“是呀是呀，你原本长我几岁，眼神不好使也是应该的。”
　　
　　“噗！”席惜的小跟屁虫进喜公公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席惜狠白他一眼，低声斥道：“你放屁是用嘴巴放的吗？若真出点啥事，我可懒得管你。”
　　
　　进喜满不在乎地撇开头去，刀子嘴豆腐心，信她才怪！连无依无靠的李谙达都被接进异人居养老 去了，难道能亏待他一人不成？这些年来，他算是整明白了，跟皇帝混都不如跟席先生混来得有奔头 。
　　
　　“席先生，您这般纵容奴才对主子无礼，未免太不成体统了罢？”刚走出两步的年贵妃又折了回 来，义正词严地祭出祖宗规矩。
　　
　　谁知席惜挠着头大作茫然状，“进喜，你是我家奴才嘛？不是吧，我一直当你是哥子啊。”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进喜吓得赶紧跪在地上，一边给主子捶腿，一边背着众人使眼色。好 歹人家是万岁爷的宠妃，先生您少说两句成不？
　　
　　席惜的双唇以极小的幅度动了几下，进喜却听得一清二楚兼面部抽搐，“谁让那个粘在龙椅上舍 不得下来的死人敢禁我的足？不给他找点麻烦我怕对不住自个！”
　　
　　“席先生，您——”这边年贵妃还没声讨完，那边怡亲王十三同学的嚷嚷声就接上了。
　　
　　“干嘛呀这是？想睡个午觉都不行，还让不让活了？”席惜不满地嘟噜。
　　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席惜——先生，皇上宣您过去商议阿哥们的功课呢，还不赶紧去？”十三一见这阵仗便改了称 呼，“惜言道”我不想犯人可人要犯我啊，怪不得她不爱呆在皇宫。这不，刚进宫个把时辰就有麻烦 找上门了，看四哥娶的这些女人，一个比一个没眼力介儿。不过也幸亏四哥的眼线如同蚂蚁遍地爬， 不然还真怕她一时贪玩坏了“锄奸”大计。
　　
　　“嗯，这就走。”席惜闷闷地回了一句，死雍正逼嫁不成便尽出奸招，胡乱按了个“洋教席”的 破职将她供奉在宫里作“私用”，还敢说这么做是为了能让她和御风多多亲近。靠，儿子和她亲近得 要死，自己耍贱招还打着儿子的旗号，还要不要他那张小白脸了？
　　
　　十三毕恭毕敬地向后宫的娘娘们一一见了礼，年氏和李氏见他来要人，倒也不敢摆出妃子的派头 为难他，生怕惹恼怡亲王，那皇上可就要自己好看了。
　　
　　席惜两臂挽住藤椅扶手背着走，可刚走两步便喊累，停下来不住甩手，一甩两甩就将袖中的一块 黄布帛给甩出来了。十三捡起来正欲打开看，席惜赶紧拦住他，“哎，不是给王爷您用的，您莫看。 ”
　　
　　齐妃在一旁冷冷笑问：“啥好物事啊，竟然连怡亲王也看不得？” 
　　
　　十三犹豫地看看露出康熙玉玺一角的黄布帛，好奇心虽不断冒泡泡，却见席惜一脸深沉，只得问 道：“呃，席先生，这是何物？”
　　
　　“您想看就看，看了别后悔就成。”席惜笑眯眯地回道，然后一步三摇地开走了。
　　
　　十三瞥见她负在身后的双手作了个熟悉的手势，便果断地打开，结果吓得他扑通坐倒！食指指着 席惜的背影直喊冤，“你、你、你又整我！”天哪，这事大了去了，这死痞子为何非得借他口放话呀 ？
　　
　　年氏顾不得李氏相询的眼神，上前探头一看，只见那布帛一大段空白之后是两行康熙朱笔亲书： “除新帝外，危及大清天下者，席惜皆可代而诛之！”那红红的康熙玉玺大印闪得她头昏眼花，原本 弱不禁风的身子顿时一软，一旁的太监宫女手忙脚乱地上前搀扶。
　　
　　十三见状飞快收起先皇这道圣旨，跌跌撞撞地拐进养心殿找四哥哭诉去。妈呀，席惜这女人要是 哪天不高兴，那谁还有活头啊？
　　
　　“四、四哥，皇、皇上！席惜她、她、她——”
　　
　　“我咋了？最最亲爱的怡亲王爷。”端坐榻上正挥毫疾书中的雍正爷身后探出一个脑袋，两只前 爪搁在奸夫的肩上，下巴抵着光脑门笑嘻嘻地问道。
　　
　　十三慌忙将手中的烫手山芋塞过去，“我啥也没看见，嫂子您可别害我！”
　　
　　雍正爷接个正着，抖开一看，立即沉着脸将身后的女人揪到跟前，“你怎的不告诉我？”
　　
　　“你又不在其中，说不说有差吗？”席惜趁势坐在他腿上，爪子胡乱挥舞几下，将大半折子丢到 十三怀中，“乖，别嚎了，办事去。”
　　
　　十三抱着沉甸甸的折子还没哭开声，雍正爷便把腿上的女人重重拎到案几上，眼对眼，鼻对鼻地 审问开了，“说！”
　　
　　“说屁呀？咱仨都有一份，不过小雨和楚楚的既能杀又能救罢了，还不是你家老头子怕你不念兄 弟之情，拿人妖九、小十四开刀呗。”席惜甩甩那块黄布帛，极度不乐意地说道，“你家老狐狸太懂 得物尽其用了，不过也好，奸夫您看，是空白的哦。也就是说我想杀谁就能杀谁，嘿嘿嘿嘿……所以 呀，叫你后宫的女人别来惹我，不然哪天我一不高兴，连她们娘家的老鼠窝都一齐端了！”
　　
　　“你们三个都有？”雍正爷和十三对视一眼，觉得颇有必要确认一下。
　　
　　“是呀是呀，要不我现在立马去把楚楚的要来给您看看？”席惜眼珠子一溜，又想玩掳人跑路的 戏码了。
　　
　　“不用，你只要给我乖乖呆在这里就好，哪都不许去。”雍正爷何许人也？八百年老狐狸啊，千 年老狐狸玩挂了，就数他资格最老了。
　　
　　席惜摆出一脸的严肃认真问道：“听说最近老八他们闹得挺欢的，要不要俺替奸夫您摆平几个？ ”
　　
　　雍正爷冷冷瞟她一眼，将她揪下御案揽在怀中，示意十三将折子拿回来，“男人的事，你一个女 人管啥管？睡你的觉罢，我和十三弟有事要议。”
　　
　　“妾身是心疼爷您太辛苦了嘛。”席惜拼命眨眼，可惜泪腺非常不给她面子。
　　
　　十三摇着食指啧啧有声，“我说嫂子，你这段数的哭功就不用丢人现眼了罢？”
　　
　　“可我扮青楼女子就贼有型，不信你看——”席惜刚摆出半个S形，就被雍正爷的大手蒙住嘴按 倒在榻上，随即眼前一黑，被子从头盖到脚，连丝风都透不进，她一动不动地躺了一会，“闷！”
　　
　　“当！”一个重物跌在她耳边。
　　
　　“啥？”
　　
　　“剪刀。”回答声中有丝掩不住的笑意。
　　
　　席惜不懂了，继续蒙被发问：“干嘛用？”
　　
　　“剪个洞透气。”这回笑意更浓。
　　
　　“屌人去死！”席惜更郁闷了，拉下被子甩了一嗓子过去。
　　
　　雍正爷头也不回地答道：“一起。”
　　
　　席惜继续吼，“不要！说好了我先去的！” 
　　
　　“一起才公平。”敢情雍正爷想反悔了，拒绝承受奸妇死在自己怀里的痛苦了。
　　
　　“奸诈狐狸！出尔反尔的小人！小鸡肚……”席惜一边碎碎念一边恶劣地踢他的屁屁，念着踢着 语调就变深沉了，“下个月十五前我一定要离宫，你敢不答应我就真走给你看。”
　　
　　雍正爷总算舍得回头施舍一眼了，“为何？”
　　
　　“十三，五月二十二日前那几天你少办事多睡觉，不然累死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席惜偏开头 不理他，顾自和十三说话。
　　
　　于是两人都放下手中的纸笔定定看着她，席惜闭闭眼低语道：“冰狐狸，那几天让十四回宫吧。 ”
　　
　　雍正爷愣神好久，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五月中旬，席惜趁着月黑风高夜离京出走。没多久，德妃便病危了，皇帝亲至寝宫昼夜侍奉汤药 ，却没落得好，到得二十三日晚后半夜，德妃终究没见着最心爱的小儿子。据说这位死都不肯入驻坤 宁宫的太后娘娘驾崩时，她大睁的双目中满含怨恨，皇帝、皇后轮着抚了好几次都没闭眼，直到十四 赶到才算合上了。
　　
　　兄弟俩相对而跪守着夜时，四阿哥低声责问：“你怎的这么迟才来？你又不是不知道额娘只盼你 一个。” 
　　
　　“额娘她——唉，我来早了又能怎样？”
　　
　　“那也好过让她老人家含恨而逝。”四阿哥对着棺木发愣，虽说“生恩不及养恩大”，可血缘关 系摆在那里，即使心存怨怼，可在这一刻还计较作甚？ 
　　
　　“总之，额娘心里有我，我心里有额娘就好。是不是，额娘？”十四起身望向面部神情有些扭曲 的德妃，心底戚戚，但仍不忘道一声谢，“四哥，多谢你成全，容我胡闹至此，还许我往后逍遥。”
　　
　　“何必这么见外？我本就恶名甚多，也不差你这一桩。再说，我也怕你又去趟老八那点子混水， 单老九一个陷在里面也就够了。”
　　
　　十四一听赶紧跪行至他跟前，“四哥，其实八哥早没那心思了，现在那些事也不是他起的头，我 看反而是八嫂闹得更起劲些。”
　　
　　“傻弟弟，你当四哥看不出来？只是那些人做任何事都打着老八的旗号，若真过了，我也只能拿 他下手了。”
　　
　　“可是——”
　　
　　“放心，十四弟，我得了新消息。皇阿玛想得深远，那头猪有着你我都不及的特权呢。”
　　
　　十四不解地张大嘴巴，好一会儿才问出声，“席惜？她又怎么了？”
　　
　　四阿哥苦笑一声，凑到他耳边说了遗旨的事，末了叹道：“我现在瞧着老八事事都由他人蹿掇而 行，只怕他早存了求死之心。其实这也难怪老八，他最在意的良妃娘娘没了，钻营多年的皇位也没了 盼头，而楚楚又——”
　　
　　十四急得快哭了，“四哥，那可不成！你好歹要提点着他一些。” 
　　
　　“嘘！你小点声，这儿虽就额娘和我俩，但也得顾着外头那些个下贱奴才。”四阿哥瞪他一眼， 低声说出自己的计谋，“老八他们以前再怎么着也都过去了，我总不能枉顾兄弟情谊真对他们下杀手 。如果真逼得我没法子了，不妨让老八受点牢狱之苦，到时声称卒于狱中，再由那头猪弄到远地儿去 也就是了。只是他家那个毒妇，我当年发过狠誓，却是断断容不下她的。”
　　
　　“八嫂她，唉，我听楚楚和小雨的口气，估摸她是真个落不了好下场。四哥，八哥的事就这么办 罢。”十四缓缓坐了回去，算是答应了他的提议，“那九哥呢？听说你要打发他去西宁？”
　　
　　“嗯，先辛苦小雨一些日子，先让九弟替了你的职，准噶尔那边我始终放心不下。”
　　
　　“这般也好，九哥向来和八哥亲厚，如呆在京城免不了又得被搅进去，不过小雨应该没这么好应 付罢？她最最心疼九哥了。”十四一想起娇气爱哭的叶浅雨不禁大蹙眉头，所谓爱屋及乌，事情尚未 落实，却先替她难受起来了。
　　
　　四阿哥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谁说的？小雨那丫头早就嫌京城腻味了，老说当年没随着皇阿玛去 塞外走走实为生平憾事，这回算是遂了她的愿罢。不过小雨怕塞外寒苦，不想带孩子一同前往，我想 也是这个理儿。跳豆兄妹俩身手虽好，医术也了得，但终究年轻，等长大了再去历练也不迟，再说风 儿也好有个伴儿。不过，小雨话虽说得好听，我倒觉着她是嫌孩子们碍眼来着。”
　　
　　十四想起那两人的粘乎劲，“嗯，极有可能。”
　　
　　“对了十四弟，席惜曾提过要你顶替十三弟以前的职，你意下如何？”四阿哥蓦然想到席惜临走 所托，明知不太可能却也只好问起。
　　
　　果然十四立即拒绝道：“哼，她当我傻啊？放着好日子不过去跑江湖？告诉她，爷不干！”
　　
　　“我就知道，得！只要你不给我添乱，又能好好护着楚楚和怜儿，你爱咋样就咋样。”
　　
　　十四趁机狮子大开口，“四哥，我想等额娘的事了了之后，劳你丢个人去替我守皇陵，我想一家 子去江南玩玩，总之朝政之事我是不想再搀和了。” 
　　
　　“为何要另找个人替你？”四阿哥不悦地板起脸，“到时免了你的职，弄个闲差呆在京城也就罢 了，何必搞这么多事。”
　　
　　“楚楚说的呀，说我得被你囚禁几十年，我可受不了整天和老祖宗们呆在一起。”十四闷闷不乐 地托着腮大吐苦水。
　　
　　四阿哥挑眉问道：“几十年？你四哥我真有这么狠心嘛？”
　　
　　“可不是嘛？呃，不是不是不是……”
　　
　　“少嘻皮笑脸，也不怕额娘在天上骂我们不孝。”四阿哥轻打他一拳，扯起唇角淡淡说道，“应 了你就是，不过你得替我看着那头猪，有啥风吹草动的记得传个信来。”
　　
　　“好好好，一定办到。”十四差点乐歪了嘴，可一想到额娘却再也笑不出来了。他摸着冰冷的棺 木喃喃道，“四哥，我还是不相信，额娘她真的去了。”
　　
　　“只要你过得好，额娘心里才会真个开心。”四阿哥拍拍他的肩安慰道，十四反握住他的手，掌 心传来一丝温暖，不由抱着哥哥呜呜哭了起来。
　　
　　这对向来不睦的同胞兄弟算是彻底和解了，可是八阿哥那帮子人却越闹越起劲了。民间不时流传 出各种各样的故事，说当今圣上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极，身负“谋父”、“逼母”、“贪财”、“好 杀”等罪名。就算对众皇子的封赏也落不得好，不管赏什么总有说头，尤其是廉亲王家的那位郭络罗 氏，嘴边常挂一句话，“有啥好祝贺的？明天脑袋都不知道能不能安安稳稳呆在原地儿呢。”
　　
　　于是雍正爷彻底被激怒了，严词责令廉亲王爷限期休妻。八阿哥虽是无奈，却也心甘，有妻若此 ，如何求生？当下休回家了事，自己告病在家乐得清闲。此时雍正爷一时也腾不出空来“对付”他， 矛头一转，竟然罢黜起功臣来了，真可谓天颜大变矣。
　　
　　这边年羹尧一入狱，隆科多刚获罪，出逃两年有余的席惜便屁颠屁颠地滚回京城看戏兼慰安来了 。
　　
　　“我说奸夫啊，那个啥，您也太狠了吧？人家好歹是你二舅子不是？不顾着年贵妃的面子，也得 顾着福惠阿哥不是？”席惜半个屁股赖在御案上悠哉游哉地晃着后爪。
　　
　　雍正爷顺手抓她入怀，冷笑道：“死女人！一散心就散了两年多，爷还没罚你呢。你倒好，自个 不呆在京城看着爷，这会子却吃醋来了？”哼！这死女人，明明就藏在海宁一带，可任凭他派多少人 去也逮不着半个鬼影子，真是服了她了。这回他可不干了，总之非要讨得宋远那家伙才算挣回点老本 ，下次要逮人时也能容易些。
　　
　　“呀呀呀，您当俺不愿意服伺你嘛？不就是楚楚和小月儿那两大家子太讨人厌嘛，成天叫俺留在 那旮旯陪他们打马吊，那个苦啊，就甭提了！就怕爷您心疼俺才不提的，现在的俺可会心疼人了呢。 这不，俺好不容易逃出虎口，就立马上京寻夫来了。”席惜睁着眼睛说瞎话，偶尔还抓过奸夫披散的 湿发找几根白毛拔拔。
　　
　　雍正爷邪笑着将她按倒在御案上，直吻得她透不气来才喘息着问道：“还不说实话？敢情刚才爷 罚得还不够狠？”
　　
　　“别呀！刚战了三百回合呢。啧，就您老这副小身板，趁早洗洗歇了吧。”席惜是越老越不要脸 了。
　　
　　雍正爷嘟起猪嘴又凑过去，“还学不乖？你自个闻闻，满天下都是你的醋意了。”
　　
　　“OK！依君所求，我问！”席惜翻个白眼开问，“那个年糕你到底吃了几回？说实话啊，这事可 攸关我和楚楚的赌局呢。还有个私人问题，凭你的权术和心计，怎么真养出两只大害虫来呢？”
　　
　　雍正爷蹙眉作沉思状，“先回答哪个好呢？”
　　
　　“您认为我渴望先听到哪个答案呢？”席惜的眼睛一翻再翻，只见眼白不见眼珠子。
　　
　　雍正爷立即奸笑着伸出一个手指头，席惜配合地粘上去娇声哀泣，“爷啊，您就告诉妾身吧，那 碗美美的年糕您到底吃了几回啊？要知道妾身远在江南之地，可是从来不吃年糕的，就是为了她呀， 呜呜……”
　　
　　兴许演得太假，雍正爷反将军，“N+1回。”
　　
　　“靠！伤自尊了，我要爬墙去！爬墙爬墙爬墙！红杏们，等着俺的宠幸吧！”席惜的小宇宙半真 半假地爆发了。
　　
　　虽知是玩笑，可也不肯放开她，他赶紧搂回来讨饶，“骗你呢，猪。这就说实话，可好？”
　　
　　席惜掏掏耳朵，“那我勉为其难地听一听好了。”
　　
　　“除了福惠，其余的孩子都是假的，放风声出去而已。至于封妃的——”雍正爷的大实话还没说 完，便被妒妇打断了。
　　
　　“我靠！你瞒得了天下人，可瞒不了年糕啊，她能肯？”
　　
　　雍正爷相当的臭屁，“哼，爷手里捏着她娘家上上下下几十口的命呢，她敢不听？再说她最
　　信相士的话，爷只消浪费几滴口水她便信了。” 
　　
　　“嗯嗯嗯，有搞头，继续继续。”
　　
　　“至于封妃后的这几年来嘛，确是召她侍寝最多，不也是为了稳住年羹尧那厮嘛。不过，咳咳， 一般等爷处理完国事，差不多都天亮了，所以这侍寝十之八九只是上茶兼陪着熬夜罢了。”雍正爷越 说越小声，只因他家那头猪的脸色已然难看到极点。
　　
　　“继续说咱家二舅子的事。”眼前这头猪笑得很真诚，可是眼刀很恐怖。
　　
　　雍正爷使劲咽咽唾沫，底气才足了些，“这个，年羹尧和隆科多本是小人之才，共患难不易，同 富贵更难，别说我看透了，就连当年的戴铎也看穿了。是以，那个，爷刻意养着他们的骄气，才能逮 着理由降罪不是？夕儿，我没、没做错罢？”
　　
　　席惜伸出两只手指将嘴角往上一撑，算是笑脸以待，可随即扑过去掐住他的脖子叫嚣：“你丫的 当我死人是不是？居然敢工作到天亮？还有，瞧你刚才办事的那勇猛劲儿，说！是不是找那些该死的 秃驴牛鼻子炼丹药吃了？！”
　　
　　“偶尔而已，绝不是晚晚到天亮。”雍正爷艰难地挣扎开去，靠！这死女人不是享乐去了吗？怎 的手劲还这般吓人？
　　
　　“炼丹的事呢？你真吃了？”席惜的前爪一晃，又掐了过去。
　　
　　“没没没！你出京时足足派了四个眼线看着我，我就算有那心思也没那个胆啊！”雍正爷赶紧讨 饶，有皇后、熹妃、十三弟，再加上宝贝儿子弘历日日死盯着他，他能得逞嘛？
　　
　　席惜眼珠子一转，呵呵，谁说只有四个眼线了？她依旧板着脸放狠话，“如果你丫的真敢炼丹， 那我只好丢了这个以回敬你的大恩大德。”她晃晃左手的指环威胁有理。
　　
　　雍正爷也学着她的鬼样转开眼珠子，“不过宫里的和尚道士学还真不少，你越不想爷养，爷还偏 养上了。”
　　
　　这下席惜真气着了，“你说什么？！TMD你想找死是不是？”
　　
　　“万岁爷，四阿哥弘历求见。”高无庸的公鸡嗓在殿外悠悠响起。
　　
　　“宣。”雍正爷慌忙扯下席惜，摆出皇帝的威严相。
　　
　　席惜不依不饶地踢了他一脚，“假正经，伪君子。”
　　
　　弘历一头冲了进来，“老妈老妈，怜儿在江南过得可还算习惯？”
　　
　　“臭小子，你怎么不阻止你老头子和牛鼻子妖道亲近？”席惜揪着儿子不答反问。
　　
　　弘历痛得哎呀一声叫了出来，“痛痛痛！老妈啊，这您得问皇阿玛呀！”
　　
　　问得出来我还问你干嘛？席惜冷哼一声，手劲更重，“说！”
　　
　　“啊啊啊，轻点儿，轻点儿。老妈，难得见一次面，您就别——”
　　
　　雍正爷看不过去了，亲自从恶妇手中解救下宝贝儿子，“只是养着而已，炼的丹都喂猪去了，你 紧张个啥呀？”
　　
　　“就是就是就是，老妈就爱瞎紧张那些臭牛鼻子，这中间肯定有事瞒着我们。”弘历拼命揉着耳 根子呼痛顺便探探密，为了这事父子俩都探讨过好几次了，唯一靠谱的结论就是这和他老子的命有关 。
　　
　　是哦，她还真是胡涂了。如果不养着牛鼻子们炼丹，真到那时候了，奸夫还活蹦乱跳地那咋收场 呢？盲点一撩开，她便乐了，笑呵呵地搂着一般高的儿子问话，“儿子，您芳龄几何？开荤了没呀？ ”
　　
　　弘历一个抖嗦，赶紧答道：“儿子才十五岁，何来开荤一说？早着呢早着呢，哈，哈。”
　　
　　“不懂开荤是啥意思还答得这么顺溜？说，少给我打哈哈！”
　　
　　“真的没呀，不信你问皇阿玛！”弘历喊冤不迭。
　　
　　席惜笑得更加阴险，“是嘛？上个月你出宫那次，名义上是为皇额娘采办新鲜玩意儿去，可我收 到的情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哦。” 
　　
　　弘历霎时红了脸，“那、那次是儿子在路上碰着八叔他们，于是就、就被硬拉了去——喝花酒。 但儿子发誓，那姑娘的小手我都没碰一下下！而且，还替皇阿玛套了个消息回来。”
　　
　　“哼！笨蛋儿子，你以为你有多少本事？真能从那些人精嘴里套出话来？如果你皇阿玛信了你的 话才糟天下之大糕呢。”席惜满意地捏捏儿子的脸，还好没对她说谎，不然她要哭死了。
　　
　　雍正爷又替儿子求情了，“倒也不是全然无用。风儿，以后遇着事多用脑子想想，多转几个弯儿 才是正经做法，千万别像弘时那般一头栽进去。”说起弘时，他免不了又摇头又蹙眉。
　　
　　“是，儿子谢皇阿玛教诲，谢妈妈提醒。”弘历吐吐舌头，仗着多日不见又腻了起来，“老妈， 楚姨她们过得还好嘛？您还没回答儿子呢。”
　　
　　“哎，皇上您慢头痛，我和弘历阿哥探望皇后娘娘去了。”席惜有了儿子就不要奸夫了，径自扯 着儿子出了养心殿，一路上说起江南的风土人情，从未出过京的弘历听得口水直流。
　　
　　到了后宫，与皇后、熹妃两人说笑了一下午才被放出宫去，她好不容易才逮着忙得像个陀螺似的 怡亲王，“啪”地扔给他一张纸，“山人妙计，谨慎处理，江南乐园，过时不候。”
　　
　　十三丈二摸不着头脑地目送着席惜远去，悄悄展开一看，先是一慌，再是一笑，最后大乐。哈哈 ，好嘞，爷明天就装病去，省得被四哥操得没个喘气的功夫。嘁！装跛子谁不会啊？不就像个船老大 划浆似的走路嘛……他摸摸冬暖夏凉的软金护膝，心里不是不感慨的。原来早在多年前，席惜已做好 了准备。这女人，说不能改变历史，却又时刻想着钻历史的空子。如今，他只希望他的兄弟们统统能 放下过往，好好地为自己活一回。
　　
　　雍正三年十一月，年皇贵妃没了，紧接着雍正爷磨得锃亮的刀也全数使上了。刚回江南的席惜硬 挤出两滴鳄鱼的眼泪，算是尽了“姐妹”之情。
　　
　　雍正四年八月，由西宁回京没几天的九阿哥荣获二十八条大罪，在保定大狱坐了几日牢便不堪折 磨“去”了。重情重义的小外室叶浅雨去养心殿大哭大闹了一回，怀揣N样宝贝假哭真乐地说是要带 发修行为九阿哥的后世积福去，不想竟拐了九福晋一大筐眼泪。这戏演的，啧啧，真是赚大发了。
　　
　　同年二月被囚禁于宗人府的八阿哥了无生趣，于九月份谢绝了圣上“假死脱身”的主意，托了监 管的宋远传话，自领死罪，唯求死前能见楚悠然一面。雍正爷无法可施，满足了他的愿望后，狠毒的 他当即令人偷偷告知被休在家的郭络罗氏，气得她直接上吊自杀兼火烧全府，倒是省了他一番手脚。
　　
　　雍正八年五月初四，最受雍正帝倚重的怡亲王“没”了，堂堂一条汉子不能献躯沙场，竟然屈死 于区区“鹤膝风”顽疾上，让人情何以堪？席惜拍马赶回京城安慰奸夫，顺便后爪一抡，将那“死” 人踢到江南去了。
　　
　　雍正九年九月，一生恪守妻职，颇得皇帝敬重的皇后也没了。席惜这回却火烧火燎地携同“愤而 出走”的楚悠然和叶浅雨回到京城，在墓前哀悼了一番，眼睛都红了好几天。
　　
　　雍正十三年八月二十三日，史上最最勤劳的小蜜蜂雍正大帝驾“崩”了。据说继位的小乾隆坐上 龙椅第一件事就是将那些鼓励先皇吃“仙药”的和尚道士赶出宫去，在人前却说先皇因勤勉太过，以 至为国“捐躯”，三五不时便吟诗作词悼念一番，很是长情。
　　
　　不过，昔日深受两朝皇帝宠爱的席惜席大先生却人间蒸发了，再也不曾现身京城。只是在去江南 的路上，多了一人一骑，直往梦中的江南乐园前去……
　　



番外之八阿哥——醉心情毒

　　
　　这里是宗人府的幽禁所，干净、整洁，犹如适合士子寒窗苦读的斗室。
　　
　　我已彻底失败，可我的人生还有得选。
　　
　　一袭柔软洁白的丝袍，一把沉香木扇，一迭足够我逍遥下半辈子的银票，这是四哥予我的生路。
　　
　　一个光洁莹润的小瓷瓶，瓶身上的彼岸花在昏黄的烛火下闪出一丝诱人的妖艳，这是我求来的死 路，也是我唯一该选的路。
　　
　　我想，也许只要我饮下瓶中的一滴水，我便能去到我想去的地方。我等着这一刻的到来，竟是盼 望已久。
　　
　　门被无声无息地推开，宋远一见我簇新的衣着，似是大松了一口气，眉宇间尽是欢喜，“八爷？ ”
　　
　　“她——在？”我慢慢展开扇子，刻意显出扇面上的那个“舒”字。有舍才有得，四哥，我想我 能明白你的心意，可惜我不能遂你心愿。
　　
　　“是的，八爷，您能这般自是最好不过，也算了了席统领一桩心事。”
　　
　　“宋兄，请替我谢过四哥的美意和成全，就说八弟我心领了。”我指着那个小瓶子微笑道，看着 宋远的脸色霎时大变，心情不由更为愉悦。
　　
　　宋远一连看我好几眼，才跺脚回道：“好，在下替您带话给皇上就是！”
　　
　　“不，请以兄弟之名，而非君臣之礼。劳你转告，这是我此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真心诚意叫 他一声四哥。”我依旧微笑，只是有些许悲哀。虽非情愿，但我不得不承认，这世上最了解我的人竟 是他。
　　
　　“八爷你，唉……”
　　
　　门外响起一阵细碎仓促的脚步声，越行越近，亦越行越慢，终至门边停住——楚楚。最是牵念的 两个字在我喉间辗转许久，却一如既往，最终只是化为心底的一声叹息。
　　
　　我拂平衣袖上的皱褶，紧紧握住扇子，以掩住自己微微颤抖的手，然后望着门口，用心地浅笑开 来。对她，这辈子我只做了一件事，就是待在这儿，等着她的出现，等着她的靠近，仅仅是等待而已 。
　　
　　“叩叩。”半掩的门再次被推开，她一袭白衣，白纱遮面，清丽的眉眼，随意挽就的发髻，一如 那年初遇时。
　　
　　我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只能静静地看着她，心底期盼着她能抬起头来，看看我已无需伪装的笑 容。
　　
　　“你还是你，真好。”她取下面纱，浅浅地笑，水漾眸光在我身上流转，看到桌上的小瓷瓶时， 遂敛了笑容，“生无可恋，真有这般容易吗？”
　　
　　我低低地笑，“当年的你，不也是？”
　　
　　她淡淡蹙起了眉尖，葱指拂过扇面上的墨迹，“你四哥特意赠你一个‘舒’字，我想你懂。”
　　
　　“是的，我懂，他也懂。正因为他懂得，所以他才愿玉成，我很是感激他的慈悲。”
　　
　　“不，并不是你放弃和他对抗，他才予你自由，而是他希望你彻底放开一切过往，挣脱身份束缚 ，离开这儿，去过新的生活，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机会呢？”她试图想说服我，可她低垂了颈子，不 再看我。
　　
　　“我也曾仔细想过，也曾动心过。只是——”我早已失去重新开始的勇气，更找不到一个活着的 理由。
　　
　　“如果我说，我说我想要，你好好地活……”她迟疑许久才出声，艰涩而轻柔的语气击垮了我的 笑容。
　　
　　“不，不！楚楚，莫再往下说。算我——求你，莫再说了。”我宁可坦然赴死，也不愿失去最后 的骄傲和尊严。请原谅我这一刻让身上所谓的天家气度尽情作祟，故意将你的好意当作施舍，我不怕 对不住十四弟，却唯恐陷你于不义，“谢谢你，楚楚，可我不能，亦不愿。”
　　
　　她稍稍抬起脸，声音略显哽咽，“是我失言了，该道谢的人是我。”
　　
　　“为何要道谢？”我不禁自嘲地苦笑，她依然是她，总是能轻易看透我的心思。聪慧如她岂能看 不出我已不欲苟活于世？留我，她不能，我不忍。除非她和十四弟从未开始过，除非我能忘却一切失 意，可要她送我，她亦不忍，更何况她们三人还有足以左右我们兄弟生死的遗旨在手。想不到我隐忍 了一辈子，却在这最后时刻为难了她一次。
　　
　　“不，就应该道谢。”她又低下了头，说得很小声却异常坚决。
　　
　　“对我来说，不必。”我答得艰难，却正是我心中所思。
　　
　　这世上的男人，心里偷偷装着你的绝不止我一个。如十四弟所说，爱你，本就是我一个人的事。 爱了就是爱了，并非不曾希望过你会响应，可十四弟比我早了一步，只这一步，我便已失去索爱的资 格。
　　
　　她抬头的瞬间，一滴晶莹的泪珠慢慢坠落，“我只能说一声——对不起，胤禩，真的对不起。”
　　
　　生平第一次见她落泪！我慌了，转瞬却惊喜万分，她竟然为我落泪？！我不自觉地伸出手去，那 滴泪珠恰巧落进我的掌心，温暖之极。
　　
　　我听见自己在喃喃叙说，“不要说对不起，楚楚，其实都是我自己的错，如果我能比十四弟果敢 一些，如果我早就放弃追名逐利，如果我不将顾前虑后当作兄弟间的谦让。也许，也许你，我……不 不不，是我傻了，早已没有也许了。楚楚，可我不怨，一点都不怨，真的。我心底只有欢喜，从未这 般欢喜过，真的……”我是这般的语无伦次，这般的失态，连我自己都不屑，可我知道她懂，她不会 嫌弃我。
　　
　　眼前的她面容有些模糊，依稀看见她在拭泪，“我其实是个自私又不懂爱的女子，不值得他一门 心思对我好，更不值得你这样。”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有你的一滴泪，很是安心。”我贪婪地凝视着泪珠在掌心游移，一点一 点地温暖我的手，我的心。我深怕它离开我，只得将它紧紧握拢，希翼它能温暖我很久很久，“如果 真有下辈子，这便是我寻你的唯一线索，我绝不会放任自己再错过。”
　　
　　朦胧中听到她轻轻地说，“我……我只知道我们来到清朝前，我的世界里只有席惜和叶浅雨两人 。”
　　
　　“那我——当你应允我了。”不知何时，她柔软的手已在我脸上游走，带着一丝湿意，我冰冷的 唇也尝到一丝涩味，方才明白原来我落泪了，难怪眼前模糊至此，“我不敢要你等我，我只想有个靠 近你的机会而已。”
　　
　　“好。”我屏住呼吸，隐约看见她的唇瓣开合，无声地吐出这个令我心安的字眼。
　　
　　我很是诧异自己的淡然，竟然还记得有个物事要给她。等我醒过神来时，我怀中的翡翠龙佩已放 在掌心，任由她取舍，“今生我不曾有机会送出这块玉佩，现下不知能否转送给——恋伊？能否当作 我这个伯父提前送给她的一个嫁妆？”
　　
　　龙佩只在我掌心待了一瞬间，便已落入她的手中。
　　
　　此生，心愿已了。
　　
　　我一步步后退，一步步离开，尽管我不愿，可我要去寻她了。下一次，我不想再迟到，更不想再 错过。
　　
　　“楚楚，我心里很是欢喜，很是欢喜。”我想她听到我心底的话了，不然她的手不会一直遮挡着 她那绝美的容颜……
　　
　　瓷瓶上的彼岸花很耀眼，裹着红布的木塞很诱人，我毫不犹豫甚至迫切地饮尽……
　　
　　身子在巨烈疼痛，可我的心却出奇暖和。
　　
　　幻想中苦涩的毒药，此刻尝来却觉得甜美无比。
　　
　　原来，情毒是甜的，很甜很甜……
　　


番外之十阿哥——大智若愚

　　
　　大伙儿都说爷笨、爷傻，可爷其实聪明得紧，只是没赶上四哥、八哥他们罢了。嘿嘿，连席惜那 痞子也这般说我，信不？
　　
　　话说那日，我正被圈禁的日子烦得没边没沿，逮着谁就骂谁呢。席惜就晃悠过来了，吓得我差点 从椅子上摔将下来，这女人不会、不会故意找我碴来了罢？毕竟我给她和四哥惹的麻烦不算少。
　　
　　“你、你怎么来了？”我挺起肚子大声问道，谁知她理都不理我，只死命拿眼白瞅我，又在被拆 得像太和殿广场似的空旷院子里溜达了好一番，才重新走到我跟前，嘿嘿嘿地奸笑不停。
　　
　　“俺想十爷您了，想搬来和您凑和几天。”
　　
　　“啊？”我吓着了，这女人让四哥给扫地出门了？傻眼地看着她指挥十来个奴才干活儿，十足新 鲜的吃食、上好的家具摆饰都一溜儿地抬进我的卧房。这、这这，四哥啊，我的皇帝哥哥啊，您还让 不让我安生了？！
　　
　　“各位太监哥哥，谢谢你们了哈。出去时记得告诉各位福晋，让她们有事没事都莫进院，俺要和 俺家小十好好亲近亲近，记得不？喏喏喏，夏至将近，这点小钱给各位买碗凉茶喝喝。”席惜像赶鸭 子似的将那帮奴才赶出院子，我往死里拦都拦不住，哭死的心都快有了我。
　　
　　“席惜，咱明说了罢，你今儿个干啥来了？”我豁出去了，哼！大不了十八年后爷还是条汉子。
　　
　　“干嘛呀？一副如丧考妣的鬼样子，咱俩兄弟多年，可不带这么玩的。”席惜凑到门缝里看了看 ，又跑到院角加盖的破小房子，摸出一把纯金打造的钥匙！这下子我可顾不得避嫌了，忙跑将过去， 一看——娘嘞！
　　
　　“亲爱的兄弟，过来过来过来。”席惜钻进一个黑屋子里，打开一扇小门笑眯眯地招手。
　　
　　“这是啥物事？我、我以前怎的没见过？”自打被四哥圈在这儿起，我就没对这小屋子上心过， 想不到竟藏着这个怪物事。想当年在热河行宫，咱哥几个费了好几夜功夫都没猜出来，这黑布罩着啥 玩意儿。
　　
　　“问东问西问个屁哟！来啊，姐姐我带你玩儿。喂！快点死过来，要不我一枪崩了你吃饭的家伙 ！”
　　
　　好玩的？！亲娘嘞，正愁没啥子能打发这鬼日子呢，上上上，赶紧的。我打这么大第一次见到席 惜这么正经八百，这么和蔼可亲地教我一件事儿，不管我问啥她都一一回答我。这个叫“汽车”的玩 意儿实在太新奇了，能跑能坐不说，还能睡觉兼听曲子！乐得我呀，嘿！甭提了！
　　
　　“席惜，四哥知道你来找我不？”我按着音响选歌，要是能来首昆曲那该多好啊，为何尽是洋人 的歌呢？
　　
　　席惜硬将我按在她的座位上，手把手地教我换档位，“知道啊。”
　　
　　“他还在生我的气不？”听说死刑犯最后一餐吃得贼好，这个玩意儿不会是席惜顾念旧情，特意 送我玩一会儿就那个啥罢？
　　
　　“你管他？喂，死人！踩油门踩油门，那只脚，对对对，猫了个咪！不是不是不是，那是煞车！ 我靠，你刚才有没有听我说呀……”
　　
　　他娘的！不管咋样，爷玩了再说，管他明天活不活？这后世的玩意儿真神奇呀，我放，我轻轻地 放开，“啊啊啊！席惜我我我，停不下来了！……这玩意儿太吓人了！”
　　
　　席惜一边欣赏我连滚带爬蹦下车的狼狈样，一边没心没肺地捧腹大笑，“哈哈哈，彪子啊彪子， 我算服了你了！”
　　
　　“他娘的！你这先生是咋当的？我看你也甭折腾我了，干脆让四哥将我喀嚓算了！”我怒了，奔 到她跟前吼，敢和我比大嗓门？哼！
　　
　　席惜极其顺溜地踹了我一脚，“嘁！谁耐烦要你的脑袋啊？方正倒是方正，但能当球踢嘛？臭美 ！你呀，就好好呆在这儿抱抱美女，养养肥肉吧。”
　　
　　“喔哦，四哥不是叫你来杀我的？”话刚讲完，我便得到一个白眼兼一记铁拳。
　　
　　“懒得和你瞎扯蛋，才半天功夫就累惨我了。走走走，兄弟，咱搞点吃的去。”席惜将我推进小 厨房，又切又洗地煮饭来着。
　　
　　我老老实实地打着下手，心里盘算着咋开口问八哥九哥的事。敢情我是透明人，啥也瞒不住她， 我刚偷瞧过去，她便从灶头那边丢来一块猪皮，“猪头，有话就问，别摆出一脸便秘了三天的鬼样给 我瞧，很影响食欲的知不知道？”
　　
　　“呃，八哥咋样了？我前阵子听那些奴才碎嘴来着，你好歹给我个准信儿。”
　　
　　“嗯，没了，连楚楚也没能劝住他。我没去送他，没这个脸见他，你皇阿玛生前叫我——”她背 过身去“当当当”地剁青菜，“不过，我听说去得很安详，脸上还带着笑呢。”
　　
　　原来真去了，我霎时感觉心里像被捣了一个洞似的痛，“八哥他，他一直不快活，去了也好。席 惜，你尽力了，就别再责怪自己了。”
　　
　　“哟哟哟，瞧你这小样，还深沉上了。”席惜背着身朝我丢来一个菜叶梗子，不过听起来她好像 也在哭。
　　
　　“那其它兄弟呢？”
　　
　　“老五被降了职，天天闷着家里，这几天正缠着你四哥要去江南出家呢，还说和尚做不成做道士 也可以。哼，信他才怪！老九和十四都去江南了，就我不行，那只贼冰狐硬拴着我呢。哼，小人得志 ！瞧他那一身神气劲儿，我就想请全哥重出江湖，收他做弟子来着！”席惜怒气冲冲地将菜丢进锅子 里狠命翻炒，“靠！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我乐呵呵地提议，“气啥呀？我倒觉着他这般做法好得很。要不等四哥寿辰那天，打一副八斤重 的金锁送给他？咱也凑一份子孝敬孝敬。”
　　
　　四哥在她身上费的心思不比夺皇位少，如果我是老十三，干脆奏请四哥将她拴在床边得了。一来 想生娃不怕找不着主儿，二来闲着没事就逗弄逗弄，凭四哥气人的本事保管她蹦达地比叭儿狗还欢。 可惜四哥宠惯了她，动不动就纵虎归山祸害世人，比如说我这个倒霉蛋，让这女人盯上了肯定没好事 。
　　
　　“干嘛便宜他？还是要我将他绑在龙椅上，免得他来逮我？”
　　
　　“哪能呀？我是让他锁住你这人，没叫你锁住他的椅子。”
　　
　　“去去去！你丫当我小狗啊？还八斤重？闪一边去，尽出馊主意！”
　　
　　“哈哈哈……”我乐坏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调戏到她，真个不容易呀。
　　
　　我们俩吵吵闹闹地吃完整整八大盘菜，然后腆着肚子晒月亮。可是看到那个白胖月亮，我就想到 爱穿白衣的八哥，愁啊。席惜一个劲儿地诱我话当年，死皮乞脸地提我那些糗事。
　　
　　“哎哎哎，傻蛋十，还记得有一次你误认为我中毒的事不？”
　　
　　“不记得了。”哼，整整被笑话了好几个月，爷能不记得嘛？就算记得也不告诉你！
　　
　　那年夏天，我和八哥一干人去异人居找乐子，悔不该呀悔不该！早知道死都不听九哥的话，随便 找个地儿解决算了，偏生他硬拦着我。爷又不是女人，脚向墙头八字开不是挺平常的事儿嘛？他娘的 ！结果害我一冲进浴房，就见这女人边口吐白沫边翻眼珠子的垂死挣扎样儿，你说能不吓到爷嘛？爷 大喊大叫是怕太医赶不及救你，谁知道那洋玩意儿是洗牙的啊？
　　
　　哼哼，被兄弟们笑笑也就罢了。偏偏这女人当时还穿着一条比亵裤还短，比肚兜大不了多少的小 衣，还像皮肤似的贴得紧，身子倒还算曼妙。可爷这些年玩过的女人也不少，比她漂亮的妞多了去了 ，四哥用得着生这么大的气嘛？天下就这么个女人？谁都上赶着图他的女人？
　　
　　再说了，虽然爷一脚踹开门率先看到这片大好春光，可又不止爷一个人看到，而且后来在怜心阁 又见过一回不是？就四哥心眼小，一古脑儿算在爷头上，尽扛着公事的名号找爷的碴，一找就是半年 啊，真真儿气死爷了！
　　
　　“嗯？嗯嗯嗯，貌似你记得一清二楚哦？”
　　
　　我学着老十三的招式将她的脸推回去，“喂喂喂，女人，离我远点，我可不想四哥再找我的碴了 。”
　　
　　“好呗，咱换个问题呗。”席惜托着下巴笑嘻嘻地问我。
　　
　　笑得好贼啊，真没好事。我往椅子里缩了缩，喝茶比较安全，“呃，啥事儿？想问就问罢。”
　　
　　“楚楚，有一次，告诉我，你可能喜欢，小雨？”席惜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蹦，眼珠子还死瞪着 我。
　　
　　“噗！”用她的常用语说，爷华丽丽地喷水了。
　　
　　“说！是不是真有这回事？我离京好几年，错过的事好像还蛮多的嘛。兄弟，快快快，透露点内 幕来听听。”
　　
　　“喜欢是喜欢，可我不喜欢你嘛？我不喜欢楚楚嘛？但能当你们是老婆那样的喜欢嘛？嘁！”我 才不惧她这个问题呢，但特惧她的厚脸皮。
　　
　　“哎哟喂，大爷您看好开明呀。要不赶明儿咱让您四哥下道旨，允您出家得了？”
　　
　　席惜笑眯了眼，可我咋觉得她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得，咱实话实说罢。
　　
　　“说实在话呢，是想过要喜欢来着，但也得有眼力介儿是不是？小雨和九哥都爱得死去活来了， 爷耐烦自讨没趣嘛？再说我可不想落得八哥一样的下场。还有啊，我倒觉着拿你们仨丫头当朋友更轻 松自在些，要真讨一个回屋里伺候着，那我府里可要翻了天了，就算再借我几条命我也消受不起呀。 而且我估摸着老十三也和我这般想法，你想想看，他和你们常常勾肩搭背嘻笑怒骂，多自在？如果说 出口，哪还能那样呀？划不来，真个划不来，当朋友最好。虽然，虽然你们仨一直不太当我是朋友， 可我认了呗，谁让我们几个老和四哥作对来着？啊！你干嘛戳我！痛、痛……”
　　
　　“就戳你这丫的！谁说我们不当你是朋友了？你说你说你说！”
　　
　　他娘的！这女人当我的脸是面团呀，瞎戳个没完。我赶紧把椅子挪开，顺手递上一盏茶，“我说 席师尊啊，您就行行好，饶了我成不？也亏得四哥忍得住你，要是换了爷，看爷不天天照三顿往死里 揍你！所以说女人不能宠，宠坏了就像你这个泼样儿。唉，四哥啊四哥，您老害人不浅啊！”
　　
　　“我说傻蛋十，要是你师傅我不和死冰狐搅在一起，和别人搅在一起会咋样？”
　　
　　“你这是啥脸色？哈哈，郁闷上了？我说你这女人呀，如果不是碰上四哥，估计你也折腾不出那 些热闹事儿，我看全是让四哥给惯的。要是换了八哥，保不准你就没这爆脾气了，尽像个老太爷似的 让他伺候了，闷了就找八嫂干一架玩儿，乐了就找八哥上床扑腾去。如果是九哥，你就得成天儿当账 房先生去了，估计生娃娃都得找时间呢。别！你别否认！我早看出来了，你呀，就爱拿银子砸人玩儿 ！要是老十三啊，呃，不可能是他罢？有你在，皇阿玛不会不待见他，这可和你们要遵循的历史不符 啊。要是换了爷，那爷就舒坦了，而你就——”
　　
　　“我就咋样？”席惜将椅子挪过来，贴着我的脸问，哼，真个不害臊。
　　
　　“还能咋样？啥事儿都归你管，爷只管找乐子呗。你不是一能人嘛，哈哈。”
　　
　　“哦哦哦，原来在你眼中，咱就只有被人使唤的命？”
　　
　　“可不？若不是为了四哥，你会离京这么多年？就算皇阿玛往死里逼你，我也觉得你不怎么怕他 。谁都怕皇阿玛，就你不怕他，可连你也乖乖照做了，肯定是为了四哥才心甘情愿被使唤嘛。”我看 她拼命朝我翻白眼的无奈样，不禁哈哈大笑。哎呀呀，真好真好，敢情这女人是送上门来让爷逍遣的 。
　　
　　“就你会耍聪明，哼！彪子。”
　　
　　瞧瞧瞧，我说女人不但宠不得，也怠慢不得。啧，变脸比变天还快。呃——她往哪走？
　　
　　“喂喂喂，你干嘛进我房间，这儿可就一张床来着，你要爷打地铺？”我慌了，这女人今晚不走 ？可我怕四哥半夜来踹我家大门呀！好歹我就这么个养老的地儿了，可不想让这小心眼的女人弄没了 。
　　
　　谁知这女人又摆出她一向引以为豪的“爱死型”，倚在门边飞媚眼儿，“妾身就想和爷同处一屋 来着，爷您不满意妾身的服伺嘛？”
　　
　　“得得得，男女授受不亲，爷车里睡去，也好过让四哥给喀嚓掉。”
　　
　　“哈哈哈，咱要的就是这结果。”
　　
　　第二天早上，我腰酸背痛地醒过来，活动活动貌似落了枕的脖子，才看见有张纸在我脑门上飘呀 飘，赶紧扯下来——“原来你最聪明，看来你无论在哪，都会过得滋润。拜拜。”
　　
　　拜你个大头鬼啊！
　　
　　爷本想她去四哥那儿美言几句，好去江南溜一圈儿，敢情全让爷的几句大实话给整没了啊？！
　　
　　





后记之欢迎仪式——腹黑成堆

　　
　　月色如洗，星子点点，星月交辉，流淌了一地。破旧的道观在月光照拂下却更显几分诡异，偶尔 还有几只乌鸦惊起翻飞。马蹄得得，雍正爷，不，胤禛同志披星戴月而至，拍走马匹后，先是驻足观 望一番，方才进观。
　　
　　他刚一进去，鼻尖便差点儿碰上一张蜘蛛网，巨大的蜘蛛盘踞在网中央，毛茸茸的爪子颇为糁人 。这地儿能住人？或真能掩住观后的雕梁画栋？胤禛同志不以为然地大摇其头，借着月色细细瞧去， 唇角不禁微微弯起。
　　
　　墙上有三扇尚算完好的木门，一扇上书：“此乃乐园，请进请进。”字体飘然欲飞，甚是俊秀。
　　
　　一扇则书：“桃源圣地，凡夫免进。”龙飞凤舞，颇为大气。
　　
　　“欲死则进！”犹如螃蟹跳舞，不是席惜的字迹还能是谁？
　　
　　胤禛捡起一根枯枝，轻轻捅开第一扇门，“不知九弟如何待客？”门刚开一丝缝隙，便闻虎啸阵 阵，他慌忙缩回手臂，转而推另一扇，却见门后青草遍地，异常的光亮闪烁其中。他冷笑几声，“十 三弟，你也越来越下作了。天气虽暖，你四哥我却也不想洗冷水澡，哼！”
　　
　　于是他丢开枯枝，直接推开第三扇门，静立一会儿见无任何异常才走进漆黑的狭窄甬道。行进许 久，眼前忽尔大亮，眼前繁花似锦，奇香幽幽，绿草荫荫，竟是别有洞天。经过一株梨树后，他忽又 退回来猛踢树杆，低声喝道：“下来！”
　　
　　“哇靠！奸夫，你让我太没成就感了。”席惜痞痞的调调快乐地响起，黑影一闪，已然扑进他怀 中上下其手猛吃豆腐，“嗯，身材保养得真不赖，俺喜欢。哼哼，如果你敢发福看俺不甩了你！”
　　
　　胤禛呵呵轻笑道：“我闻到某人刁钻的气息，想装不知也难。再则，你都未曾发福，我发福又有 何趣？”
　　
　　“你丫来得挺快的啊，一切都安排好了？咱儿子没哭鼻子罢？”席惜倚在他怀里，双臂吊着他的 脖子懒懒问道。
　　
　　“废话！不安排妥当怎能来见你？风儿已二十有四，那位子迟早是他的事儿，他怎敢异议？”胤 禛的额头抵上她的，柔声低问，“想我没？”
　　
　　席惜伸出双指比划一下，“一点点。”
　　
　　“没良心的女人。”
　　
　　席惜嘿嘿奸笑数声，主动送上红唇供他享用。一个天崩地裂的火辣深吻后，他皱眉问道：“你吃 啥了？怎的满嘴焦糊味？”
　　
　　席惜笑而不答，从树后摸出一只小篮子，掏出一只烤鸡翅递给他，“将就将就，这几天楚楚她们 背着我搞鬼名堂，还一级戒严来着，我还没摸清情况呢。”
　　
　　“我在客栈用过餐了。”胤禛摇头不接，“不会与我有关吧？”
　　
　　席惜打个呵欠，席地而坐伸手邀请他，“极有可能，要不我们先在这等等？看看有没有得玩喽。 ”
　　
　　“都半夜三更了，你还想着玩儿？都四十七岁了，还像个长不大的贪玩孩子。”胤禛蹙眉抱胸地 颇为不满，小别胜新婚，该早些进房温存才是。
　　
　　席惜没脸没皮地糗他，“嗨！男人，真够猴急的。你都快六十大寿了，还像扮生猛海鲜来着？嘁 ！也不怕闪了你那可怜的老腰？”
　　
　　“爷的腰好得很！”他直接将她扑倒在地，紧紧压着她曼妙不减当年的身子，挑眉笑道，“你别 告诉爷，你想在这儿，嗯？”
　　
　　“闪开了啦！想野战也不能挑这种时候呀！”
　　
　　他摆出一脸沉思状，“嗯，当年是谁告诉爷，女人说不要的时候就表示想要？”
　　
　　“可我现在没说不要呀！”席惜故作傻笑，一别数年，说不想是假的。
　　
　　“那你就是要喽？爷知道你一向异于平常女人，说要就是要，嗯，爷明白了……”
　　
　　“唔唔……死人，不要，唔唔……”
　　
　　“嗯，你偶尔会像个小女人，是以你说不要就是要，对否？”
　　
　　“我靠！你别耍嘴皮子！小心我——唔唔……”
　　
　　腹黑攻和别扭受正自纠缠得欢，情迷意乱间，一个黑漆漆的圆形物事滚到脚边，“嗤嗤”地冒着 幽蓝的火星，等到两人惊醒时，那物事已然爆发：“砰！嘭！”随即射出夺目的炫彩，原来竟是一只 焰火。
　　
　　“哇哦！敢情他们准备多日的好戏开演了。”席惜很小女人地拍拍胸口，示意他背靠树杆，自己 枕上他的腿观看烟火，“哦耶，不错哦。赤、橙、黄、绿、青、蓝——应该是紫色了吧？”
　　
　　“难说。”胤禛紧盯着突然熄火的玩意儿，“再等等，哎！莫过去！小心伤着自个。”
　　
　　席惜轻嗯一声，摸来一根鸡骨头丢过去，“继续啊，不会是次货吧？”
　　
　　焰火听话地蹦达两下，紧接着爆出两声巨响，震得两人拼命揉耳朵，嗡嗡声中隐约听到九阿哥熟 悉的妖孽笑声，“四哥、四嫂，这是小弟为两位特意准备的欢庆之仪，敬请笑纳！”
　　
　　席惜气得哇哇乱叫，“哇靠！想报当年之仇就明说嘛，用得着挂这个狗屁名堂？小人！”
　　
　　胤禛同志也明白了，长叹道：“不是不报，而是时辰未到啊。死女人，都是你惹的祸，为何次次 都得连累爷呢？”
　　
　　“你不爽就回京啊，嘁！”席惜有恃无恐地啐他，都一死人了还拽什么拽？
　　
　　两人爬起来往主屋走去，足足经过十二个皇家礼炮的洗礼，才算安全落座。楚悠然巧笑倩兮地端 茶送水，“姐夫，一路行来可还好？”
　　
　　“嗯，从未孤身一人上路，今次前来，也算逍遥了一番。”胤禛对于楚悠然向来信任之极，所以 一时不察饮下了特制的茶水。
　　
　　席惜远远地瘫在另一张长榻上半死不活地嚎叫，“阿九、不三不四，还有啥名堂赶紧上啊！”
　　
　　叶浅雨蓦然跳进厅中哈哈大笑，“第二招已用上了，笨蛋！”
　　
　　“啥？”席惜欲惊跳起来，谁知竟然粘在榻上起不来了！
　　
　　“嗯？粘住了？”胤禛也慌忙起身，结果自然也一样，别说屁股了，连靠在扶手上的双臂都挪动 不了丝毫。
　　
　　楚悠然和叶浅雨深深一福，嘻嘻笑着出去了。没多久，胤禛便面红耳赤，呼吸混浊，席惜因未饮 茶水，倒也没什么不适，见他这般奇形怪状，不禁讶问道：“喂，你咋了？”
　　
　　“好像是……媚药。”他似乎费尽全身力气才憋出这个答案。
　　
　　席惜先是一呆，接着捧腹大笑起来，“有趣啊有趣，有趣之极！”
　　
　　“有趣你个鬼！赶紧想想法子！”
　　
　　“无法可施啊，四哥！”十四探进半个脑袋桀桀奸笑，“小雨说，这是惩罚您多年来屡次背叛俺 们席师尊的下场。嘿嘿，美人恩可不能让您白白消受啊。”
　　
　　叶浅雨叽哇乱叫，“喂！臭十四，别把所有的事都推到我头上好不好？大伙儿都有份啊！”
　　
　　“呃，这药量是否下狠了？”敢情萧乐山也掺了一脚。
　　
　　“楚楚，劳您把门关上，可否？”胤禛同志咬牙切齿地求道。
　　
　　“四哥，我老十三来帮你锁门！”十三猛然跳出来关上门，然后门窗上便贴满了一个一个的头颅 ，还齐齐伸指戳破窗纸，堂而皇之地进行“偷窥”之事。
　　
　　“我靠！”
　　
　　“我靠！”
　　
　　门内的两只齐声喝骂，“嗤啦”一声，胤禛同志已先挣破双袖，万分小心地施展“金蝉脱壳”功 夫，狼狈地从外套中爬将出来，转而去营救席惜。两人好不容易脱了身，旋即吹灭烛火摸黑走向门口 ，十三等人见状赶紧吆喝着同伙四处逃散。
　　
　　“你感觉咋样？”席惜庆幸自己今日是里外三层的清装打扮，要不还真得露底了。
　　
　　胤禛没好气地甩她一头汗水，“要不我去讨点药，请夫人您服用试试？”
　　
　　“呃，算了吧，谢你好意。”席惜尴尬地摸摸鼻子，“走啦，回我房间。”
　　
　　“你确定那里没埋伏？”
　　
　　“应该不会吧？没见到这里都是独门独户的嘛？到时你小点声，要不直接去澡堂也行。”席惜难 得好声好气地和他商量。
　　
　　“这——不去澡堂了，我快热死了，可不想再泡热水澡了。”胤禛理理中衣，搂着她急急行走， 灼热的呼吸不时喷在席惜敏感的耳边，惹得她躲闪不及，只得旋出冰丝飞渡。
　　
　　“耶！快来看，狼人变身了哎！”叶浅雨拍手娇笑。
　　
　　“喔，是耶！好好看哦！”如此白痴且幼齿的话语自然出自跳跳美眉的口中。
　　
　　十三的语调颇为深沉，“嗯咳，男人啊男人啊……”
　　
　　“唉，干柴啊烈火啊……”十四接得极其顺溜。
　　
　　豆豆扯扯老爹的衣袖不满地抗议，“阿玛，为何您非得要我明儿进京打理生意？您可知这会害儿 子错过多少好戏呀！”
　　
　　“儿子，这可是为了你好呀。”九阿哥小声地指挥众人撤退，“咱们这也算是回敬过了，四哥这 人不是好惹的，走为上计呀。”
　　
　　“嗯嗯嗯，此言非虚，此言非虚。”
　　
　　到底虚不虚呢？嘁！看看大伙儿撤退的路线，嗯咳，原来目的地是席惜的小院外围啊！
　　
　　话说误服媚药的某男和有难同当的某女回到房中，自然直接上床扑腾去了。当众人赶到时，恰逢 运动不久的大床发出一声惨叫——塌了！
　　
　　“嗷~~~~我的脚！席惜，我的脚脖子扭了！”
　　
　　“啊？那咋办？”席惜从四分五裂的木板上刚仰起半个身子，便觉掌心一痛，“我靠！我的手！ 哪个不长眼的木头敢刺席少我？！”
　　
　　“这帮混帐东西！玩得太过分了吧？”怒火加欲火既焚心又烧身，唉，双重折磨啊。
　　
　　“算了算了，他们积怨已久，放他们一马吧。”席惜甩甩爪子，捡起被子裹住两人往卧房后的浴 房前进，“来，跳一跳，十年少。马上就到了，OK？”
　　
　　欲火焚身的胤禛不依，“那边不是有长榻嘛？我试过了，应该没粘人的东西。”
　　
　　“别啊，要是玩到一半又蹦进两个炮仗就惨了，还是后面比较安全一点。”
　　
　　“那——好罢。”汗湿裹身被啊。
　　
　　一跳、两跳、三跳……甫一进浴房，席惜便发出一声惨叫，“妈妈咪呀！哪来这么多的青蛙？！ ”
　　
　　胤禛的身体顿时晃三晃，这算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嘛？他扶着门框喘息道：“这帮狗东西太狠了！ 死女人，你这几年里到底恶整了他们几回？为何非得爷陪你一起受？！”
　　
　　“我靠！不是吧？明明是你自己作恶多端还赖我头上，你丫的是不是男人啊？”席惜一边打开墙 上的暗格，鸽蛋大的夜明珠发出柔和暧昧的光辉照亮一室，一边扶着奸夫走到屏风后，还得意地笑， “瞧，幸亏我嫌天热那阵子特意在这打地铺。哈哈，睡在水边就是凉快啊。”
　　
　　“希望如你所愿罢。”胤禛先是张望一番，觉得不妙，“你去看看那毯子下有何物事？”
　　
　　“嗯，也是哦。”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挺好的白狐皮毯被泼了N只鸡蛋啊！
　　
　　两人无奈地对望一眼，没戏了！席惜的眼珠子一转，将被子往地下一铺，“奸夫，野战哦，玩不 玩？”
　　
　　“不玩也不成啊，这药邪门得很，纾解了一下倒似更猛了。”胤禛无奈地躺平，“不过要你多多 出力，我的脚实在疼得紧。咝，你的手咋样了？痛不痛？”
　　
　　“还好啦，小伤而已。”席惜就着微弱的光亮拔去掌心的碎屑，跨坐上去运动起来，“不过奸夫 ，我们该如何报答他们的恩情呢？”
　　
　　“咝……嗯~~明儿再说罢，先帮着缓过去再说……”
　　
　　嗯，哦，这是一个极端不平静的夜晚。嗯，就是这样，没错的。
　　
　　





后记之安然——老婆是用来玩的

　　雍正X年X月X日，叶安然替父亲和席老妈打理完全国生意回转江南，除一马车账册、银票之外， 竟然还带回来一个大活人，正当迎接的众人诧异万分时，这小子竟然飞奔至他独处的禁地——莲池， 手臂极其潇洒地一甩，那个大活人立即哇哇乱叫着以蛤蟆式扑进水里！
　　
　　发呆中的众人急速跟进，只见水中的人儿正哭天抢地来着，“啊啊啊！我不会游水啊！咳咳咳， 冷呀，好冷，咳咳——救、救命啊！你这杀、杀千刀的臭书生、死、死死酸儒……”
　　
　　楚悠然淡淡瞟向环胸而立无动于衷的叶安然，不禁被他微微翘起的唇角震得呆了呆，这是向来冷 静自持从不对外人笑的豆豆少爷嘛？她和同样惊讶的席惜对视一眼，劝说道：“豆豆，这样对一个小 女孩不太好吧？天凉了，小心冻坏了身子。”
　　
　　叶安然淡然挑眉回道：“妈妈，这丫头不小了，而且这丫头的命好得很，我想让她病死她都不能 。”
　　
　　“咳咳，救命啊！书生书生书生！算我鲍晴菊对不起您好不好？咳咳，谁能好心拉我一把啊？入 秋了哎，要冻煞人嘞！啊啊啊~~~~”想病死都难的小丫头自报家门兼求救来着。
　　
　　正在啃黄瓜的叶浅雨一听这名字忍不住喷笑了，“惜惜，来根小黄瓜？”
　　
　　“亲爱的，你、你、你你你好邪恶哦。”席惜大作风中凌乱状，翘起兰花指抢过她手中的黄瓜喀 嚓咬一口，“唔唔唔，好嫩的一朵小菊花啊。”
　　
　　唯一能听懂两人下流暗语的楚悠然抚额呻吟，“我说，你们这两个为老不尊的中年妇女无不无聊 ？看看，都快闹出人命了。”
　　
　　九阿哥和十四顾自思索着三位中年妇女的话语，跳跳却在一旁急得上蹿下跳地找竹杆树枝啥的， “爸比爸比，赶紧找物事救人呀！”
　　
　　九阿哥摊摊手说道：“你爹我又不会水上飘，要不你去请萧先生来一趟？”看光景儿子短时间内 是不准备出手了，瞧他那悠哉劲儿。嘿，这小子情窦初开了哦。
　　
　　十四也拔出苗头来了，他干脆踱到叶安然的身侧，一来一回地看着水中时浮时沉的小丫头晴菊和 巍然不动的叶安然，直觉告诉他，好戏不止这一出呐。
　　
　　等跳跳跑开了，叶安然方才足不点地飞向池边的紫竹林，摸出匕首慢悠悠地砍了根竹子，却不递 给大喜过望的晴菊，甚至还照着她的脑袋使劲往下捅，“真不会？西湖边出来的小扒手居然不会游水 ？那你也敢在白堤行窃，不怕淹死？说实话！”
　　
　　“你这杀千刀的臭书生！哼！！”晴菊一听这问话，手脚也不瞎扑腾了，呼哧呼哧几下就游到岸 边爬了上来，立马迎风打了个震天响的大喷嚏！众人还没看清楚一头水草遮掩下的小脸蛋儿长啥模样 ，但觉眼前闪过一个白影，“扑通”一声，可怜的晴菊又飞身下水了。
　　
　　“啊啊啊！你这个混帐东西！日你个仙人板板！倒八辈子霉的小瘪三！小赤佬！……我这不是没 偷到你的钱袋嘛？用得着千里迢迢地送我来这儿玩水嘛？啊——嚏！娘嘞，您老在天上咋一点都不顾 着苦命的女儿哎~~~”
　　
　　晴菊一连串各地方言的问候语惊得众人目瞪口呆，唯有叶安然安之若素，也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他撩起衣摆端坐池边大石上，竹杆一下一下地追着滑溜如鱼的晴菊打，“这莲池呢，是少爷我从小 自个挖的种的看的，绝不许别人来偷偷进来。现今儿你瞧瞧，多好的荷叶，多美的鱼儿，都让你给弄 残弄死了。说！咋个赔法？”
　　
　　“你——明明是你自个将我抛下水的，怎能怪我？况且这时节荷叶早就残了，这帐怎能算到我头 上？！鱼儿……鱼儿是自个撞我身上来的，又不是我掐死它的！哎！那位吃黄瓜的大爷，还有那位天 仙似的美夫人，各位好歹说句公道话啊！”敢情晴菊的眼晴还真利，立即看出席惜和楚悠然是最高发 言人了，不过她手脚扑腾的范围及杀伤力小了许多，显见一路上吃了叶安然不少苦头。
　　
　　“咳咳！你这个没眼力介的小扒手，连雌雄都辨不明，怪不得被人整治，哈哈~~今儿这出好戏我 还真看定了，谁拦我看戏我就扁谁！”但这话搁席惜耳里就郁闷了，猫了个咪！她散着一头女鬼似的 长发哎，居然敢趁藤摸瓜叫她大爷？！
　　
　　“老妈，就叫她舀光这池塘的水换上新水，再种上新品莲花，如何？”叶安然低垂着眸子淡淡提 议道。
　　
　　席惜老顽童举起俩前爪兼一只后爪大表赞成，“中中中！”
　　
　　“儿子，玩得太过分了吧？”叶浅雨有些看不过眼了。
　　
　　楚悠然淡淡一笑，“安然，这世上扒手多了去了，你何必上赶着整治她一个？”
　　
　　“不就一小姑娘嘛？你就放了她罢。”十四也插嘴劝道，正赶上晴菊拨开头顶的残叶向自己投来 感激涕零的目光，方才看清她那玲珑剔透的小脸蛋儿，“嗯，这丫头长得还蛮水灵的嘛。”
　　
　　九阿哥却微笑道：“儿子啊，好玩是好玩，但玩过火将来就有你苦头吃了。”
　　
　　叶安然斜瞥老子一眼，“儿子明白，只是此时不玩更待何时？等玩到不能玩时再说罢。”
　　
　　“兄弟，算我一份。”席惜蹦过去搂住叶安然的肩膀称兄道弟起来。
　　
　　叶安然的俊脸顿显无奈，“老妈，儿子何时有乐子却忘了孝敬您的？不过——”
　　
　　“不过我会手下留情啦，哈哈~~弄上岸吧，弄病了就没得玩喽。”席惜朝晴菊勾勾手指，“小丫 头，过来，大爷我挺你！”
　　
　　“呃，这位大——小的刚才有眼无珠，还请您恕罪则个。”晴菊麻溜地再次上岸，浑身滴答滴答 地避开叶安然手中的竹杆，走到最是温柔慈祥的楚悠然身边站定，一边朝席惜施礼道歉，一边向始作 俑者投掷愤恨的眼刀。
　　
　　叶安然朝拉着萧乐山奔过来的妹子吩咐道：“跳跳，去柴房找付挑水的家伙什来。”
　　
　　“啊？噢！”跳跳一愣，随即乖乖地跑开了，半途还不放心地回头问了一句，“哥，我叫你采办 的物事可有帮我弄全了？”
　　
　　“一盏茶，若敢超时，一件都不给你。”叶安然冷冷回道。
　　
　　“知道啦知道啦，小气巴拉绿豆眼！”跳跳祭出唯一能将哥哥比下去的眼睛说事。
　　
　　楚悠然带着晴菊去换了套干净衣饰，这小可人儿的真面目就全显出来了。叶安然围着她转了三个 圈，蹙眉自言自语道：“勉强凑合。”
　　
　　“凑合啥？”晴菊紧张兮兮地摸摸一身天青色华服，这怪人不会叫她穿着这好衣裳挑水吧？夭寿 哦！败家哦！
　　
　　“有你说话的份儿嘛？”叶安然冷哼一声，负手走人了。
　　
　　叶浅雨笑吟吟问道：“小菊儿，你多大了？何方人士？”
　　
　　“回、回夫人的话，晴菊今年十六岁，杭州人士，父母双亡，是、是家中独女。”晴菊乖乖答道 。
　　
　　“嗯，比安然小了四岁，不错不错。乖，好好做事哈。”叶浅雨此时早明白了其中奥妙，和九阿 哥相视一笑，貌似要开枝散叶，添丁——嗯，散财了。
　　
　　“十六岁？这么小的个子。”楚悠然却蹙起眉头，葱指搭上去稍一诊脉，便即展颜一笑，“哦， 无怪乎安然如此做法。”
　　
　　“如何？”十四赶紧问道。
　　
　　“营养不良，缺少锻炼。”楚悠然挽起他的手臂轻笑不迭，“我老忘记安然的医术已大胜于我。 唉，敢情我们几个都老了。”
　　
　　“尽瞎说。”十四宠溺地揉揉她的发，柔声道，“起风了，咱们回房罢？”
　　
　　萧乐山见状微微一笑，眼捷手快地揪住偷溜的跳跳，“好徒儿，你没忘了今儿的功课罢？”于是 可怜的跳跳刚脱出兄长的虎口，又落入师尊的狼窝。
　　
　　“席大爷，麻烦您监工。”九阿哥搂着妻子朝席惜笑道，“浅浅，咱们去厨房看看？我估摸着日 后要多备些家用了。”
　　
　　“小意思而已，瞧你小气的，哼！”叶浅雨抛个媚眼给未来儿媳，一扭一扭地拽着夫君走了。
　　
　　“喂，丫头，愣着干嘛？干活啊，赶紧的。”席惜拍拍呆愣中的晴菊，一屁股坐到石头上拎起一 只后爪抵着下巴，阴森的笑容活像半夜鸡叫的周扒皮一般，“不想没饭吃，就赶紧给我干活去！”
　　
　　“是、是小的遵命！大、大——”
　　
　　“大什么大？叫我席少？嗯，不要。得，以后叫我席姨好了。”
　　
　　“席、姨姨姨？”晴菊很是吓了一跳，原以为是个道士，难道是个女的？！
　　
　　席惜扯扯从明月楼那里A来的道袍，不满地斜眼道：“不信？要席姨我为小菊儿您宽衣解带证明 女儿身嘛？如若您想我脱光光陪您游水也成，要不？”
　　
　　“呃，不用不用不用！晴菊这就去挑、挑、挑水。席姨您千万得歇着，好好地歇着就是了。”晴 菊吓得花容失色，飞快地抄起水桶、扁担上工去，谁知被突起的鹅卵石绊了一下，她立马哇哇叫着再 次向莲花的怀抱投奔而去！
　　
　　席惜伸脚一挡，五爪一抓将她救回来，再用力一踩，那个小小鹅卵石立即粉粉碎，抬眼间却见晴 菊一脸见了恶鬼似的抖嗦模样，不禁白眼一翻，扯开嗓门就嚎，“叶~安~然~~~！死~过~来~~~！”
　　
　　“嗖！”白影一闪，叶安然重现人间，抱拳笑问道：“老妈，咋了？”
　　
　　“调 教好了再让我玩，太不禁吓了这丫头，没劲！嘁，觉觉去也，开饭时再来叫 床。”席惜打 着呵欠一摇一摆地闪人了。
　　
　　叶安然回转身子冷冷看向晴菊，“干活！”
　　
　　从此以后，苦命的小菊儿开始了挑水的工作，这一挑就是一年多啊！这丫头日盼夜盼老天爷不下 雨不飞雪，可江南水乡这名儿是白叫的嘛？话说这挑水可算是重活了，她的力气见长不说，那付小身 板像雨后春笋似的高蹿，饭量更是猛增好几倍，往往一扒拉就是一大碗，再扒拉又是一大碗，常常看 得自诩饭桶的十四目瞪口呆。他才刚吃半碗呢，可这丫头早就两大碗米饭兼三大盘菜落肚了！
　　
　　在席惜的悉心栽培下，小菊儿的骂功可谓进步神速，冷嘲热讽、明褒暗贬、扇阴风点鬼火等等绝 招使得干净利落，颇有赶席超叶之势，唯有一人除外。一般情况下，叶安然这闷骚腹黑男只需翘翘嘴 角，将眼睛笑成两弯小月亮，再加上摸摸她的小脸蛋儿，百分百将她整成傻笑石像一尊。
　　
　　萧乐山闲来无事也凑了一脚，亲自指点小菊儿的三脚猫扒手武功。春去冬至，寒来暑往，悟性颇 高的小菊儿在武学上也略有建树。结果嘞，嗯咳！叶大少爷的腰带上就时不时挂着一个粉蓝色的影子 到处飘啊飘，飘呀飘，飘到某天叶少爷沐浴时……
　　
　　“啊啊啊！！！少爷少爷少爷！你不要在我身上放娃娃呀呀呀呀！”小菊儿掩着红透半边天的小 脸蛋儿慌不择路地呼啸而去，徒留房内一脸无奈的叶安然咬牙切齿地笑，他只脱了一件外套呐！这死 丫头鬼吼鬼叫什么？
　　
　　“噗！”楚悠然一口茶喷射出去，毁了一手好牌，怨啊！
　　
　　“咣啷！”上好的宋瓷贡品茶盏立时成为分文不值的碎片，九阿哥郁闷地抚额低叹不已。
　　
　　“啊？噢~~~继续继续，发牌！”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叶浅雨和蹲在椅子上的席惜快乐地互击一掌 ，“耶！都三年了，咱儿子终于开荤喽！”
　　
　　“不太可能，那两只鬼刚飘过去不到半刻钟呢。”埋首医书中的楚恋伊小姐头也不抬地抛出深思 熟虑后的答案，“如果就此断定小菊儿被吃了的话，未免太小看了哥哥的能力。”
　　
　　云千漠静等刺耳的啊啊声越行越近，身形稍动，已趁势拉开门，小菊儿立马跌了进来，死命抓挠 着胳肢窝哭，“我不要娃娃，我不要娃娃，啊啊啊……呃，都在这儿？”
　　
　　十四奇怪地看着她的猴儿搔痒状，“菊儿，娃娃在哪里？”
　　
　　“这里啊，叔，叔！您看，就是这里啊！”
　　
　　“这里？胳肢窝很痒嘛？”十四憋笑问道。
　　
　　小菊儿扑通一下跪倒在九阿哥和叶浅雨膝前，“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全是叶 少爷他他——”
　　
　　“你倒说说看，我怎么着你了？”叶安然阴笑着走进来，“沐浴不需要宽衣嘛？你这脑袋瓜子里 装的都是什么垃圾？！”
　　
　　“垃、垃圾？你丫的才、才垃圾呢！不，不不不！我刚看到你的、你的那、那里了，我娘说过女 人看到男人那里就会有、有娃娃——”
　　
　　“你想看我哪里？那里？！哼，莫非我的裤子是从脖子上脱的？笨蛋！我都说了好几遍我要沐浴 我要沐浴你赶紧出去出去！可你偏爱呆在那里流口水，看到我半个肩膀就大呼小叫，你舀水舀到脑子 里去了？！”叶安然每说一句便戳一下她的额头，直至戳得她满头包包。
　　
　　“啊哈哈哈哈~~~~好美丽的一场误会啊！”众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席惜更是拍案赞叹，“小子 哎！调 教得不错，这丫头越来越有趣了。”
　　
　　“老妈，这种事原应你们几位言传身教才是。”
　　
　　在九阿哥怀里笑得花枝乱颤的叶浅雨仍不忘挺儿子一把，“儿子，妈咪我信得过你的功夫，赶紧 回房好好调 教去！” 
　　
　　“阿玛？”叶安然向父亲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九阿哥摆摆手笑道：“我不过问，这事儿你自己看着办罢。”
　　
　　“哥，你都二十三了，换了别个男的早升级N次喽！谁会像你这般逊呀？嘻嘻。”跳跳借着东风 不怕死地调侃起兄长来。
　　
　　谁知叶安然反将一军，“叶问叶大小姐，苏家大少爷貌似昨天就回到杭城了，不知何故竟不来找 叶大小姐你玩儿？可要哥哥我帮你人约黄昏后？”
　　
　　“什么？！那死鬼回来敢不来报到？！他令堂的！活得不耐烦了？”叶问叶大小姐一听，立马像 个爆豆似的蹦出门去找情郎算帐去也。
　　
　　叶安然抓住一脸崇拜的小菊儿开走，“走啊，你不是想生娃娃嘛？少爷委屈几回便是了。”
　　
　　“啊？生娃娃？！我没说要啊~~啊啊啊啊啊……”
　　
　　“闭嘴！这事没你说话的份儿！”
　　
　　



作者有话要说：困死了，睡去鸟。




后记之叶问——相公是用来耍的（上）

　　
　　雍正X年X月X日，杭州城，问天楼。
　　
　　叶家二少爷叶问已在此地挥霍了两日两夜，现朝第三个不眠之夜努力进军。瞧他那势儿，左臂拥 一个美女，右手抓一副骰子，原本撞到下巴的银锞子正努力地离家出走着，嘿！可他嘴里还嚷着：“ 来来来~~~走过路过千万莫要错过！若想无钱变有钱，小钱变大钱，从此发家致富者，赶紧下注啊！ ”
　　
　　“我买大！二十两！”
　　
　　“我也买大，一百两！”
　　
　　“我，我押小，三、三两。”
　　
　　“哈哈，你这没眼力介儿的，没见庄家连开一十八把大嘛？你还敢买小？……”
　　
　　“你、你你管得着我吗？”
　　
　　“……”
　　
　　“啊哈哈哈~~~~不错不错，下得越大，赚得越多，此乃真理。都买定了？好！”叶问笑眯眯地将 骰盅往桌中央一顿，摸摸怀中人的粉嫩小脸，“美女，替爷开了。”
　　
　　“死鬼，为何又要奴家动手？”美女连嗔带笑地推了身边人一下，胸前的两颗球也跳了一跳，惹 得赌徒们的眼睛也随之鼓了一鼓。
　　
　　“四五五？好，很好，爷就是喜欢大！”叶问满不在乎地推出一撂雪花银，“赶紧的，再来！”
　　
　　“好好好！叶二少爷，您的气度实在让人没话说啊！兄弟们，赶紧陪叶二少爷玩呀！”
　　
　　“就是就是！我先来，还是买大，五十两！哈哈~~”
　　
　　“……”
　　
　　叶问不住含笑点头，忽闻楼上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买小，赌庄家此刻所有银两。”嗓音清冷 无比，可又极其迷人，如同磁铁般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啊呀！那不是杭城第一富商苏慕仙的独子苏逸清吗？”
　　
　　“正是，话说问天楼不就是苏家的产业吗？”
　　
　　“豪赌啊，咱们退散了罢，莫扰了两位少爷的兴头。”
　　
　　叶问头也不抬地抓了锭银子塞入美女怀里，笑道：“乖，回家去。”那女子惴惴不安地磨蹭好一 会儿，方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众赌徒早已自动退得远远的，只等豪赌开局，胆儿肥的甚至已另设小赌局，兴奋之情不言而喻。
　　
　　“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六、七、八、九、十，且待尔下楼。”叶问从怀里摸出一 迭银票数啊数，“在下今日疏忽，只携万余两，但不知苏少爷意下如何？”
　　
　　苏逸清缓步下楼，淡然道：“问天楼。”
　　
　　“是人皆知杭城第一酒楼问天楼绝不止区区万两之数，敢问苏少——何故？”叶问第一次正眼看 他，一袭天青色长袍尽显此男颀长身材，面容俊秀白皙，浓卷的长睫遮掩住眸子，使人无法得窥其心 思。
　　
　　“无故，但求叶家二——”即将行至桌前的苏逸清蓦然脚步一停，连同话语也随之一顿，“小姐 欢颜一展。”
　　
　　叶问扬扬眉尖，不慌不忙地笑道：“只是小赌怡情罢了，苏少爷何苦取笑在下？”
　　
　　“叶欢颜，你当是为我而来，而我亦是为你而至。”苏逸清依然低首轻言，他的话却吓得咱们的 跳跳同学很想跳上一跳。
　　
　　“苏逸清，你家这问天楼嘛？呵呵，对不住，我叶问还真不放在眼里。”叶问虽眉眼含笑地回应 之，然她暗自心惊不已。只因在神医萧乐山的妙手易容下，她以男装示人时逾三年，至今未曾穿帮， 而且“欢颜”这个小名从未告之外人，甚至连她自己都快忘了，可这人从何得知？由此可见，苏逸清 此人绝不简单，且与眼力无甚关联。
　　
　　苏逸清此时始抬眼看她，微微扬唇一笑，那漂亮之极的唇色甚是诱人，“那不妨再加注罢，我赌 ——叶二小姐的所有，如何？”
　　
　　对他突如其来的示好笑容，叶问先是一呆，随即反问道：“那苏少爷的赌注是？”
　　
　　苏逸清掩唇轻咳几声，方答道：“三分之一。”
　　
　　“嗯？”叶问像一只骤见阳光似的猫咪般地眯起乌黑溜圆的大眼睛。
　　
　　苏逸清唇边笑意更浓几许，“当年，巨额银票。”
　　
　　叶问一改原先的闲适坐姿，半个身子俯过去，“恕在下愚昧，不知苏少爷肯否一解详情？”
　　
　　“不肯。”苏逸清断然拒绝，挑眉笑指骰盅，“我押小，请。”
　　
　　叶问慢慢坐了回去，僵硬地扭转脖子看向那群一脸茫然的赌客们，随手指住一人，“你来，摇， 骰盅。”
　　
　　那个被指的人拼命往后缩，天老爷呀！赌全部身家啊，他可不想被输家砍死啊！谁知苏逸清轻飘 飘地接了一句，“无论谁输谁赢，桌上那些银两都给你，且我和叶二小姐皆保你无甚后患。”
　　
　　那人看到叶二少爷，不，二小姐也颔首应允，乐得他立马奔了过来，抖着手上下左右摇起骰盅来 ，末了“当”的一声扣在桌中央，颤声问道：“好、好了，苏少爷，叶二小姐，现在要、要开嘛？”
　　
　　苏逸清脚尖轻点，身下座椅当即后挪两尺，叶问见状也伸脚往桌沿一撑，座椅“吱嘎吱嘎”地挪 开四尺，“当然要开，怎好不开？”
　　
　　“正是。怎好不开？”苏逸清也笑道，顺手抽出腰间的扇子往桌子上一丢，“这是我行走苏家各 地产业之时的信物，权当赌注罢。”
　　
　　叶问的脸色骤然一变，而那个赌徒却已揭开骰盅，报出点数，“一一一，三、三点，小。”
　　
　　“如此看来，我今晚可高枕安眠矣？”苏逸清淡笑道。
　　
　　“安眠！安眠！安眠你个大头鬼！腹黑鬼！渣滓鬼！”叶问顿时气得离地三尺高，边跳脚边骂街 ，手起手落，将大锭大锭的银子化作杀人暗器，“咻咻咻”地迅疾飞向大赢家。
　　
　　众看客先是大惊，随即却为叶二小姐为自个长吁短叹起来，此后少了一笔稳定的收入，真当扼腕 之极呀。
　　
　　苏逸清在一片银弹攻势中安然取回扇子，双指在空中挥舞几下，将银票一张不落地悉数收回，还 笑容可掬地递给它的主人，“叶二小姐，承让承让。”
　　
　　叶问的笑脸立即复原大半，还笑嘻嘻地挡开他的手臂，“不敢不敢！苏少爷，请替小女子问候令 堂令尊及各位苏氏先辈！”
　　
　　“是苏某不敢才是，你本是外人，岂敢让你请安于苏家人？”苏逸清再次掩唇而笑，“咳咳，三 分之一江南只怕还请不起叶二小姐您，不然，也许能——”
　　
　　“放心放心，你没了这三分之一我也乐意会你一会。”叶问皮笑肉不笑地丢下一句，转身便欲走 人。
　　
　　“叶二小姐请留步！”苏逸清慌忙出口留人，“刚才本是玩笑，这些银票敬请——”
　　
　　“苏少爷，瞧你的唇色异常殷红，且咳个不停，想必已高烧多时了罢？这些银两不如送你买药吃 罢。嘿嘿，奉劝你一句，赚钱不如花钱爽，早撤早逍遥啊，哈哈哈~~~”叶问施出萧神医传授的“察 ”字诀，昂首阔步地离去。
　　
　　“多谢指教，苏某恭候便是。”苏逸清作揖送走娇客，低眼扫过手中的银票，忽尔笑了开来。许 久，他才抬头冷声道，“敝店打烊时辰已过，各位请回罢。”
　　
　　于是乎，被叶问搅和了三天三夜的问天楼顿时冷清了下来。
　　
　　三天后，海宁城，某个山坳坳里发出一阵阵怪异的大笑声。
　　
　　“哈哈哈~~~~跳跳，你让人家自动撤退？人家能依嘛？我说你呀，真是越来越有你腹黑老哥的范 儿了，我敢打赌！那丫定给你气得体温一升再升！哎呀呀，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阿九 ，看来咱们都老喽。”
　　
　　“嗯，敢情苏家还真有两下子？呵呵，想当年我撤出京城时，将银两存入江南各大银庄中，那些 掌柜皆笑脸相迎，哼！区区一个小银庄也敢收我几十万两，暗中投入到各种产业上去，却不知生意上 绝无可能胜过我，然再受我一日取巨额银两之重击，岂能不倒闭？不予我耶？”昔日皇商九阿哥，如 今的闲散人士正翘着脚乐悠悠地回首往事中，“只是当年那个苏慕仙，真是可惜呀可惜，唉……”
　　
　　“你瞎唉个嘛鬼？就你喜欢制造二氧化碳污染空气！”一旁的席惜挪挪屁股，勉勉强强踢了他一 脚，对于他这个绝顶奸商大表不屑。
　　
　　九阿哥掸掸裤脚，顾自回味，“唯有苏慕仙不卑不亢，竟只允我存入区区十万两。席惜呀，那时 我便知此人实乃劲敌，是以采用敌不动我不动之法暂且稳之，心想耗上十几年也就能收网了。岂知自 从前年苏家由苏逸清接掌之后，我托无关之人存入多少，他次日当即双倍存还于我的银庄中，竟使我 存入的银两永远在苏家随时能付现的范围之内。啧啧，看看，人家这警觉性，这等人脉……唉呀呀， 没得玩喽，谁让咱早就不玩硬碰硬的烂招了呢？”
　　
　　“正因为苏慕仙父子如此小心行事，才使爸比不能一统江南商界？”跳跳悻悻然地托着腮帮子思 索对策，“怎样才能够将苏家的三分之一夺过来呢？”
　　
　　“呵呵，虎父无犬子啊，跳跳宝贝儿，凭你一个人是斗不过苏逸清的。”九阿哥宠溺地点点她的 小脑袋，“你想玩就去玩罢，要不阿玛再拨给你两个银庄？咱再去设个赌局就好了嘛。”
　　
　　“阿玛，这笨蛋出的丑还不够吗？你还惯着她！”叶安然又一记鄙视的眼神飞向自家妹子，“见 过赌输钱的蠢人，但没见过赌输自己的大蠢人，可恨的竟还是我叶安然的亲妹子！”
　　
　　“你怎能如此说自个的妹子？你这兄长是怎么当的？”九阿哥不悦地瞪他一眼，“这几年幸亏你 妹子代替你游走在外，不然哪来你的安生小日子过？”
　　
　　“可出谋划策的向来是我！殚精竭虑的也是我！我是让她去显能耐，可没让她去丢人！”叶安然 非常非常不满老爹的大小眼，可是——唉，谁让他掌管的地盘只在京城一带呢？唉，为嘛他非要那么 “好运”地抽到“京城”的小纸条呢？唉，为嘛他非得去应付四伯父的紧迫搜“席”呢？唉，为嘛妹 子就可以玩得这么乐呢？唉，唉，唉……
　　
　　“喂！我说你家一家三口都够了吧？都可以了吧？都傻冒了吧？”席惜为自己被严重忽视而愤愤 然地嚷开了，“人妖九，叶安然，你们难道都没听出来？姓苏的那小子狠狠地、大大地调 戏了咱们 家跳跳啊！”
　　
　　“老妈，你瞎说啥呀！”跳跳羞红了脸，不依地摇着席惜的肩膀玩儿，“他怎敢调 戏我啊？也 不怕爸比灭了他，哼！”
　　
　　“他是存心调 戏还是——？嗯，这是个大问题，得好好想想呀。”九阿哥这回没为宝贝女儿帮 腔，反倒抚额沉思起来。
　　
　　“你连人家祖宗十八代都骂上了，他能乐意嘛？”可见男人总是帮男人的。
　　
　　“叶安然，你这话老妈我就不爱听了。为嘛不能骂？他出千呀！要不是他丢了把扇子，那骰子能 开小嘛？”
　　
　　“老妈！那也是跳跳出千在先好不好？这丫头故意带着水银骰子跑到人家的酒楼里开赌场，她输 了小钱，可人家坏了正当生意又臭了名声，换了别人早把她撵出门了，哪还能容她胡闹三日三夜？依 我看，苏家这次算是给足面子了。哼哼，如果是我，拿出骰子之时就扫地出门，且永不招待！”
　　
　　“我、我这叫试探苏家的家底，只想看看那破酒楼能亏多少！还、还有我只想知道苏老头教出的 儿子是不是也乐善好施！我、我我哪有错？一点都没错嘛！”跳跳一如席惜般歪理遍天下，此番话说 得席惜频频点头赞同。
　　
　　“哈！试探？谢您了，我可算明白了啊，原来这就叫试探！哼！为兄我告诉你，你这是傻乎乎地 自动上门让人家当猴耍！我靠！叶问，我怎会傻到和你同时投胎？”敢情说来说去，自个亲妹子出丑 硬是伤了同胞兄长的玻璃心啊。
　　
　　“投胎是阎王爷的事，我可没硬巴着你！而且，而且苏逸清这混帐王八蛋调 戏我！我才不要当 他家的内人去拜他祖宗呢！”刚才判定的“误会”立马上升成铁一般的事实，惹得席惜的脖子上下震 动的幅度飞快加速。
　　
　　“哈！人家都说自个家产只占三分之一，万万不敢高攀叶二小姐您了，我说您还想咋的？如若换 了我——”
　　
　　兄妹俩吵得正欢，九阿哥蓦然插嘴问道：“儿子，换了你咋样？”
　　
　　“如若换了我，立马就将这笨丫头绑进洞房吊着打！谁让她输掉全部身家的？”
　　
　　席惜小鸟依人地攀住九阿哥的一只袖子，极小声地说道：“兄弟，你儿子好暴力哦。不过他的提 议，我喜欢，嘿嘿……”
　　
　　九阿哥挑眉、眨眼，见她不住点头，不禁微微一笑，趁着喝茶的当儿低声道：“我也喜欢那小子 。”
　　
　　两个大人玩眉来眼去，两个小孩玩拳打脚踢，跳跳一边追着去踢豆豆的屁股一边破口大骂，“屁 ！你放屁都不找准地方放！人家都没收下我差人送去的银庄契约，他有何理由绑我？啊？有何理由有 何理由？你说你说你说！”
　　
　　“他没收不等于你没输！苏逸清赌你的所有！所有！明白没？笨蛋！你连人都输给他了，这钱放 你这和放他那有两样嘛？这理由够是不够？你自个说说！够是不够？！”
　　
　　“不够不够不够！”
　　
　　“靠！可他不是追了你半天，说要请你去见苏老头？你咋不去跟人家请安？”
　　
　　“莫名其妙！素未谋面我请他个鬼安啊？”
　　
　　“人家这是在追求你！你懂不？笨蛋！”
　　
　　“他追求我个鬼！”
　　
　　“啊哈！你就是鬼，还是笨鬼！我说妹子，要不你就从了人家苏逸清罢？”
　　
　　“我从不从关你屁事？！你比我老，你才要找个‘人家’从你呢！”
　　
　　“……”
　　
　　吵到后来，席惜朝九阿哥一翻白眼，“喂！我说你家的两个活宝啊，为嘛每次吵架都能吵成这样 呢？”
　　
　　“我倒觉得不错啊，你看，正方变反方，反方变正方，多有趣啊。”
　　
　　“可是！但是！能不能有一次是正常的吵法？就一次！”
　　
　　“不要！”
　　
　　“为嘛不要？”
　　
　　“爷不乐意呗。”
　　
　　“你敢再说一次试试？臭老九！”
　　
　　“……”
　　
　　很好，很强大，两只大的也吵起来了。
　　
　　可见新异人居的热闹劲儿，嗯，一如以往。
　　



作者有话要说：蓦然感觉“唐三少”不如“苏大少”有气派，SO，临时换了个名儿，莫PIA我，因为 前章的改了。。。前两天无事瞎忙来着，为了偿还俺怠工欠下的债，俺。。明天继续努力，一定更完跳跳TX的故事！一 定一定一定！




后记之叶问——相公是用来耍的（下）

　　
　　“我要知道这个人的所有事情，包括他几岁才不尿床等琐事。”秋日的晨曦中，席惜将一张写有 “杭州，苏逸清”的字条丢给前来领命的手下，“尽快复命。”
　　
　　“是！席统领。”
　　
　　五天后，席惜收到薄薄的几页纸，细细看了，这些事迹对于二十二岁的苏逸清来说，他的经历未 免太过简单。是苏逸清太善于伪装？还是她精心培养多年的情报组近年无事可忙而功力减退了？
　　
　　席惜刚潜入叶安然房中，便见他仗剑立在床头，不由赞许地一笑，“安然，你有何见解？”
　　
　　“平平无奇，反倒令人大为生疑。如果苏逸清真是如此平庸，那苏家早已不复存在。”叶安然一 目十行扫视完资料，狭长的凤目冷冷眯起，“老妈，我对这个人越加有兴趣了。”
　　
　　席惜车转身子，背对着他轻声问道：“可你想过没有，他既然向来低调行事，为何碰到跳跳却不 惜破功？甚至将全副身家掷于一个赌局？”
　　
　　“是友是敌，我去会他一会便知。”叶安然一边飞速穿戴，一边轻笑道，“老妈，平生得遇一个 旗鼓相当的对手，也是人生一大乐事。你说呢？”
　　
　　“那是自然。去罢，这事暂且瞒着跳跳，其余人我会替你搞定。”这么多年来，席惜依然对正大 光明的道儿不感冒，而是从窗口直接跳出去。
　　
　　问天楼。
　　
　　偌大一个厅堂奇异地分为两拨，靠门的这边足足坐着百来十人，黑鸦鸦一片，时而你碰我一下， 我撞你一记的，边朝窗边观望边窃窃私语中。而靠窗那一溜儿席中却唯有一桌待客，客只一人。那客 人顾自浅品一壶自携的碧螺春，安静、无害一如隐形人，可他身周似有一堵无形之墙，竟使来客不自 觉地远离于他。众客或羡慕或嫉恨的目光时刻围绕着他，脸上更是露出对这谪仙人儿的倾慕之心，然 只敢远观，万不敢上前攀谈一句。
　　
　　此人正是前来踢馆的叶安然，今儿他身着一袭纤尘不染的雪白丝袍，饰以一根紫红腰带，俊俏风 姿犹胜父亲当年。他的神情极为闲适，优哉游哉地细品香味吓煞人的碧螺春，偶尔还拨弄一下腰间那 块绝美华玉。
　　
　　半个时辰后，苏逸清闻讯而至。他刚踏进厅中一步，叶安然便微微偏转了头，轻笑道：“我以为 也得等上三天三夜才能得苏兄赏脸一见。叶安然，字默欢。”
　　
　　“苏逸清，字闻天。幸会，叶兄。”苏逸清缓步走过去撩袍落座，“叶兄此番可是为令妹而来？ ”
　　
　　“正是，舍妹实在有辱我这孪生兄长的脸面，是以特来一会。”叶安然开门见山，率先道出来意 。
　　
　　苏逸清虽淡然一笑，然傲气逼人，“好茶，美玉，妙人，不枉我撇下京城客商前来赴约。”
　　
　　“美玉，是先祖父十年前赠予我们兄妹，男龙女凤，以作赠妻室夫君之用。人，由父母辛苦生养 ，妙不妙且由看我之人而论。至于茶嘛，今年灵隐寺共得一十八两二钱极品碧螺春，八两上奉御前， 八两由上贡者贪污，然眼前这茶嘛——”叶安然边品茗边悠悠道来。
　　
　　苏逸清挑眉笑问：“莫非正是那二两二钱？”
　　
　　“错，我那二两二钱尚存家中。”
　　
　　“那这茶是？”苏逸清面露不解之色。
　　
　　“前后八两中各取一两，是为二两。苏兄，请品尝。”叶安然微微勾起唇角，一手护袖，一手递 上茶盏。
　　
　　苏逸清接过，只瞟一眼便放在桌上，轻声问道：“此乃叶兄为商之道？”
　　
　　“哦？”
　　
　　“闻天乃一介商贾——”苏逸清忽又话锋一转，轻笑道，“性喜摆席洽商，而非品茶，也免得满 身铜臭污了茶之清韵。”
　　
　　“然今日你我一会并非为生意，不过苏兄既有雅兴，默欢相陪便是。”
　　
　　叶安然的话音刚落，掌柜的已奉上好酒数壶。他闭眼，歪头，闻香识美酒，“果然好酒！苏兄， 这可是贵店的苏氏特制二十年陈酿？”
　　
　　“正是，薄酒数杯怠慢贵客，请恕不敬之罪。”
　　
　　“嘿嘿嘿……”叶安然的笑容非常之奸滑。
　　
　　于是乎，两人你一杯，我一盏地喝将起来，再无交谈，然这酒一饮便是一日两夜。起初，两人各 喝各的，但面前的空壶之数始终保持一致，到得次日清晨，叶安然忽尔举杯小敬，苏逸清回敬三巡。 喝到暮色苍茫之时，两人但凡举杯必然互敬之。莫说看戏者早已撤退干净，便是掌柜、小二也只是勉 强支撑，可两人倒好，竟然越喝越精神，越喝越乐呵了。
　　
　　凌晨之时，叶安然方开口说道：“苏兄，舍妹平日里最是荒唐不过，只因敢贪污当今圣上之茶的 某位长辈照顾着她，在此我替舍妹请罪了。”
　　
　　“叶兄言重了，多年前我曾与家父远赴京城，有幸在逍遥楼远远得见席小姐等人一面，各位的风 采端的过人。”苏逸清把玩着指间的空杯，算是为自己的识人之能略作解释，“那晚也是我第一次见 到叶兄与令妹之时，是以当日要认出令妹并非难事，她的双眼——过目难忘。”
　　
　　叶安然举起的酒杯顿时停在半空中，忽尔一笑，“舍妹不才，却也是我们一大家子的宝贝。只不 过，若能才貌，小妹怜儿更胜一筹。”
　　
　　“在下心中分明，虽坐拥三分之一江南，却万万不敢高攀叶二小姐。”苏逸清直接忽略了他的另 一番介绍。
　　
　　“非也非也，只因家父——”叶安然话说半句，却又蹙眉不语。
　　
　　苏逸清迅疾接道：“叶兄，令尊若随风而去，是全兄弟之谊，若长伴妻室，亦在情理之中。”
　　
　　“嘿嘿，如此甚好。那我告诉你也无妨，当今圣上名下虽有八两碧螺春，实则只得三两，其余一 十三两皆在我那席老妈手中，至于我那点茶叶则是我母亲偷来的。”叶安然的话题又是一转，抬手斟 好冷茶送上，“不知叶兄能否赏脸一品？”
　　
　　苏逸清不但不接，反而将初见时接过去的茶盏也推回来，苦笑道：“想品，却只怕小子品不得。 ”
　　
　　“若将三分之一改为二分之一，便可随意饮得。”
　　
　　苏逸清倏然起身，“叶兄，此话怎讲？”
　　
　　“有人替我分忧解——”叶安然的话还没说完嘞，便被从窗口飞进来的一个黑衣人打断了。
　　
　　“叶安然小朋友，就这几壶破酒你便把你亲妹子卖了？！”来者正是席惜。
　　
　　“哈哈哈，席老妈，我就知道您非得来凑一凑这摊子不可！”微醺中的叶安然笑得直打跌。
　　
　　席惜抖抖衣摆，朝两人一摊手，“小子们，来杯好酒暖暖身子。猫了个咪！没见我像只风干的老 母鸡嘛？”
　　
　　苏逸清先是敬呈一杯酒，又朝掌柜的使了个眼色，没一会儿功夫，热气腾腾的招牌菜肴便上了桌 。席惜似乎饿狠了，连灌三杯酒，筷子在菜和嘴巴间飞快来回，足足吃了小半个时辰方有空说话：“ 清清小朋友，你有啥令牌嘛？就是随便一亮便能白吃白喝的那种。”
　　
　　“呃，您若前来，我即亲自招待，可好？”苏逸清可从来没见过席惜的强盗嘴脸，感觉颇难侍候 这位传说中两朝天子跟前的大红人。
　　
　　席惜一听，便朝掌柜的摆摆手，“喂，大掌柜的，好好记住我的脸，这就是白吃客的招牌，听明 白了嘛？免得你家少爷不在，我没地儿吃喝。”
　　
　　“老妈，你不带这样玩的。”叶安然半是醉翻，半是笑倒，趴在桌子上都直不起腰来了。
　　
　　苏逸清已然收敛心神，微笑说道：“那是自然，久闻席小姐乃是至情至性之人，今日再次得见， 实乃小子平生幸事。”
　　
　　“话别说得太满了，小朋友。若我天天来上一回，搞不好你要骂我老不羞了。”席惜白了他一眼 ，“喂！这儿没啥外人，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嘛？”
　　
　　苏逸清拱手说道：“请问。”
　　
　　“你对反清复明有兴趣嘛？”席惜蓦然凑到苏逸清跟前，笑眯眯地问，“你这小子的经历掩藏得 太深了，我让人挖了好几天都挖不出来，只能亲自来问问你。”
　　
　　“既是太平盛世，我等何必扰民？若有不平之事，亦是每朝每代必定有之，我等能者帮之，无能 则独善其身便可。”苏逸清不慌不忙地答道，“我自小练武强身健体，学文修身养性，然志大才疏， 一事无成，唯有承继家父生意之事，是以并无不足为外人道之事。”
　　
　　“哟呵！小子哎，我只问了一句，你丫却答出我全想知道的，挺能的啊。”
　　
　　苏逸清倒也老实，“事关叶二小姐，我敢不能吗？”
　　
　　席惜不禁哈哈大笑，“哈哈哈，这小子有意思，真有意思。豆豆，你说呢？”
　　
　　“是有意思啊！老妈，如果可以，叶家那点子破事儿能不能全交给他打理啊？我有多懒，你是知 道的，哦？”叶安然趁机将自身的责任丢给未来妹婿。
　　
　　“不行！我的那档子破事也想交给他呢，你自个的事儿自个搞定，别抢我的人！”
　　
　　“老妈，你太不厚道了！”
　　
　　“我是你妈，不厚道是应该的！”
　　
　　“两位，能否容我说一句？”苏逸清见两人吵闹不休，赶紧插嘴问道，“两位所议何事，能否明 言？”希望，希望不会是他理解的那样，呃，也许最好是他理解的那样？唉，总之他也胡涂了。
　　
　　“简单之极，就是你做我妹夫，江南商业一分为二。我是懒人，希望你全盘接收打理，莫短少我 吃用即可。”叶安然抢先答道。
　　
　　“呃，这不太好罢？”这叶安然是嫁妹子还是招掌柜啊？瞧他模样虽不像丢掷“嗟来之食”，可 感觉怎么那么怪呢？
　　
　　“不好个屁！得，我说定了！江南的事儿以后再议，不过你替我打理京城的生意，免得死豆豆老 出卖我，害我被奸夫逮回宫去。反抗者，死！”席惜的两只前爪往桌子上大力一拍，不顾叶安然哀哀 叹息，立马拍板定案。
　　
　　“呃，可是叶二小姐她、她的心意——”苏逸清还没能说完，又被席惜打断了。
　　
　　“我在家五天，便听那丫头念了你五百遍，咒了你五千句。你说她心意如何？”席惜蓦然想到此 行目的重中之重，她一把揪过苏逸清的衣领沉声说道，“你丫的若敢有了叶问小朋友，还敢和别的女 人去叽叽歪歪的话，小心我让你苏家满门抄斩！”
　　
　　叶安然一听，也立马扑了过去，紧紧盯着苏逸清看。
　　
　　苏逸清先是一怔，随即笑答道：“我唯有一心，唯藏一人。”
　　
　　叶安然不放心地追问道：“也就是说，一生一代一双人？”
　　
　　“这话我只对一个人说，却不知她愿听否？”敢情苏逸清也不是省油的灯啊。
　　
　　“嘁！你要见货才愿亮底啊？闷骚男！”席惜朝门口喊了一嗓子，“兄弟们，将这姓苏的小子逮 我家去。”
　　
　　门口立时蹿进两个黑衣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捏住苏逸清身上的要穴，扛了便走。苏逸清身 不能动，口不能言，心中不禁哀叫，这家子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啊？怎的行事如此妖孽？
　　
　　妖孽男步履踉跄地出了门，扶着妖孽女的肩膀仰天大笑，“哇哈哈哈~~~~我叶安然终于将那个笨 蛋妹子销出去了！活了二十年，就数今天最舒坦！”
　　
　　妖孽女的笑声也不枉多让，“啊哈哈哈~~~~终于找到一个做白工的了！看奸夫你咋逮我？！”
　　
　　俩妖孽相视一眼，再次大笑，“卖女（妹）有理！”
　　
　　苏逸清等人面对这一切，呃，怎一个囧字了得？！
　　
　　



作者有话要说：汗！没赶在凌晨前更新，又食言了，自抽N遍！




后记之恋伊——不这样玩该咋玩

　　
　　雍正末年某个夏日，红彤彤的太阳渐渐西斜，绚烂的余辉点缀着暮色渐浓的天际。楚恋伊在花香 鸟语中语悠悠穿行至前堂餐厅，美目环视一周，略带英气的双眉微微扬起，“老妈，云千漠还未回来 ？”
　　
　　“嗯，他说过要历练江湖半年方回，现在还早着呢！”席惜随口答道，她正忙着一个个揭盖子， 嗅闻哪盘菜是自己的最爱，心里盘算着如何偷渡进房当宵夜。
　　
　　楚悠然奇怪地瞟了女儿一眼，“这个问题你好像问过了？”
　　
　　楚恋伊静等家人各自落座，才在下首坐了。她挟起一根青菜望了好久，又在空中转了一圈放到跳 跳的碗里，问道：“昨天问过的问题，今天就不能再问了吗？”
　　
　　“可是你前天也问了啊。”跳跳将青菜转移至身旁人的碗中，“你吃。”
　　
　　苏逸清无奈地挟了N根青菜回敬，“要多吃蔬菜，对身体好。”
　　
　　我现在又没怀孕！跳跳习惯性地瞪了丈夫一眼，单传单传单传！奸人，都生俩儿子了，干嘛还拿 出老一套来对付她？她就是不爱吃青菜，关他屁事？
　　
　　苏逸清视若无睹地转向身后另一桌小席，“苏惟欢，苏意颜，今儿不吃手抓饭。”
　　
　　苏氏小兄弟一个五岁，一个四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兄弟俩此时拿着筷子正打得火热，被父 亲这么一说，立马乖乖坐好，还朝首座正襟危坐的大哥叶晴投去愤怒的眼神，“腹黑晴！还我们的蛐 蛐王！”
　　
　　叶晴的筷子一闪，叉住苏意颜筷上的大虾仁递入口中，“虾儿，被笨蛋吃，不如被我吃。”
　　
　　“叶晴，饭、后、单、挑！”苏意颜小朋友怒了，撂筷、顿碗，抛出战贴。
　　
　　“大你一岁，大你两岁，双挑罢。”叶晴转眼又夺了苏惟欢的红烧排骨，施施然笑道。
　　
　　这下苏惟欢也怒了，“叶晴！你皮在痒了哦？”
　　
　　“嗯咳！”男方大家长九阿哥发“言”了，立时镇得三位小朋友如吃了哑药般无声无息。
　　
　　席惜抽空问道：“怜儿，你是不是想漠漠了？”
　　
　　“嗯，有点儿。”
　　
　　“咋个想法？”叶浅雨虽人到中年，可八卦的劲头不输当年。
　　
　　楚恋伊不答反问，“想一个人也得有法子才可想嘛？”
　　
　　“妈咪是问你想到啥地步了？”十四对于女儿异于常人的思维司空见惯，为免无休止无效率的对 答，索性把话挑明。
　　
　　楚恋伊偏头望着一脸好奇的鲍晴菊，慢吞吞说道：“想圆房了。”
　　
　　“噗——”十四一口鱼头汤顿时悉数喷出。
　　
　　跳跳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咳咳咳……水，苏苏，咳咳……”
　　
　　“喂！臭十四，干嘛喂我汤喝？！”席惜即使身手再利落，也挡不住大将军王的全力一喷。
　　
　　九阿哥也忙着伺候爱妻，顺带也安抚一下自己过激的心跳，“浅浅，赶紧喝口水，顺顺气，顺顺 气。怜儿，不带这样唬人的。”
　　
　　苏逸清将一盏茶递到跳跳的脑门上，目不转睛地望着始作俑者，“怜儿，你你你没事罢？”
　　
　　“吾将老矣，非也非也，实乃吾已老矣，唉……”十三侠少趴在涟蓉的肩膀上哀哀长叹。
　　
　　“楚恋伊！这话好歹得让男人说，你欲将云千漠置于何地！”叶安然还算镇静，但他的口气凶得 像要吃人一般。
　　
　　“一丈之内。”楚恋伊托着香腮认认真真地回道。
　　
　　“呃，各位家长，各位小朋友，我看楚恋伊即将年满十八，不如明儿这事跟萧乐山和明月楼说说 ？”女方大家长席惜硬撑住即将暴动的脸部肌肉，一本正经地询问众人。
　　
　　楚悠然抚额呻吟，“好吧。”
　　
　　十四慌忙跟进，“我没意见，你们看着办罢。”
　　
　　他敢有意见嘛？他敢嘛？耍心计耍不赢席惜，玩腹黑玩不赢叶安然，扮可怜扮不赢叶问，装无辜 装不赢十三哥，撒赖皮撒不赢叶浅雨，最最歹命的是——独生爱女可是集五大家于一身的极品高手啊 。
　　
　　“那就这样说定喽。”楚恋伊拍拍小手下了结论，起身走到叶晴小朋友身旁，极其友爱地抚抚他 的头，“给我整点好吃的送到我房里来。”
　　
　　“没问题，报酬？”叶晴小朋友十足十继承了祖父的经商天才。
　　
　　“乖，回头找云叔叔要，他不给，你就抽他。”
　　
　　苏惟欢嘻皮笑脸地问道：“小姨，你舍得我们去抽云叔叔嘛？”
　　
　　“没事，对于木头人，抽抽更健康。”
　　
　　苏氏小兄弟：“呃……”
　　
　　众人：“……”
　　
　　“恋伊出事，速回！！！”六字真言外加一个骷髅头图像，吓得在江湖上刚混了个脸熟的云千漠 魂都没了，没日没夜赶了回来。
　　
　　云千漠飞到楚恋伊的“伊人阁”，无人。他赶紧飞去找席惜，得其好心指点，又飞回自个居住的 “守伊阁”，刚翻下翘角飞檐，便见楚恋伊站在院子里望天出神。
　　
　　云千漠急吼吼地飞到她面前，“恋伊！恋伊你怎么了？你哪儿不舒服？”
　　
　　“这儿不舒服。”楚恋伊笑指心窝，“你回来了？”
　　
　　“心……不舒服？”云千漠一听，脸色立时“唰”地白了，慌忙伸指搭脉。良久过后，他疑惑地 抬起头，“没、没啥异常呀？”
　　
　　“嗯，兴许你回了，我就好了。”
　　
　　云千漠傻傻地看着她，傻傻地笑。
　　
　　楚恋伊也不多做解释，指着屋内吩咐道：“进屋，吃饭，沐浴。”
　　
　　“好。”云千漠从小对楚恋伊言听计从，现在自然也不会反对。约摸小半个时辰后，他不安地扯 着一身玄色新装走出来，“恋伊，为何又要给我置新衣？我的衣服够穿了，你别再为我费神。上次缝 衣时针扎的地方好全了没？”
　　
　　“嗯，但今儿不同，不能不穿新衣。”
　　
　　“有何特别之事？”云千漠这才发现楚恋伊也身着雪白新裳，而且袖口、领口、衣襟都镶着一条 细细的绯红色边儿，素净淡雅之中多了一丝喜气。
　　
　　“其实也没啥特别的，不过是到了我们青梅竹马的身份改一改的时候了。”楚恋伊牵着他厚实温 暖的手掌往屋里走。
　　
　　云千漠好不容易稳定跳动的心脏又狂乱了，“恋伊，若不是师父硬要我去历练，我是不会离开这 儿的，你、你莫生气，好不好？”
　　
　　“我不生气。”这个男人，可不可以再笨一点？
　　
　　楚恋伊说不生气，其实便是她最生气的时候。云千漠不敢小觑，“那你想我改成什么身份？难道 要我去京城当差，再也，再也看不到你？”
　　
　　“我不要。”这个男人想象力还蛮丰富的，嗯，算不算优点呢？
　　
　　“那你明说，好不好？”云千漠没辙了。
　　
　　“我十八，你二十五，所以该圆房了。”楚恋伊轻描淡写地说道，但威力不亚于前朝康熙爷的神 武大炮。
　　
　　“啊？！”云千漠彻底崩溃了，任楚恋伊费尽全身力气也拉不动他半步。
　　
　　楚恋伊妙目含嗔，“你不要？”
　　
　　“要。”云千漠下意识地回答。
　　
　　“那走啊。”还好这男人不算太笨，果然如席老妈说，男人都是很爱那个那个的。
　　
　　“好，走。”答得顺溜，可脚下纹丝不动。
　　
　　楚恋伊感觉不对劲了，“那就进去啊！愣着干嘛？”
　　
　　“嗯，进去。”依旧站如松来着。
　　
　　楚恋伊索性摔开云千漠的手，绕到跟前细细察看，只见他的眼珠子直直的毫无焦距……她善解人 意地等他回神，可是，可是月亮都快出来了，这男人还傻杵在这儿干嘛？于是她万不得已抛开淑女形 象开吼：“云千漠！”
　　
　　“我在，恋伊！”云千漠这下终算回过神来了，“呃，恋伊，我……”
　　
　　楚恋伊柳眉倒竖，叉腰指挥，“闭嘴！闭眼！”
　　
　　云千漠刚一一照做完，立马感觉到一个极柔软极香甜的物事在唇上来回摩梭……“啊！”他叫了 出来！呃，是被惊的。
　　
　　“很好，这下你该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事了？”楚恋伊抹抹嘴唇，气定神闲地问道。
　　
　　“可是，可是——”名不正言不顺，他能、能那个嘛？
　　
　　“没有可是！只有继续！嗯，要不你反客为主也成，你是男人你说了算。”楚恋伊大方地将主动 权拱手相送。
　　
　　云千漠极度口吃中，“我、我、我，你、你，你……”
　　
　　“我最后问你一次，到底要不要？”没反应，好！这个栽，她认了！楚恋伊吸吸气，“那好，我 走了。”
　　
　　绕过他，没反应，很好。走开两步，依然没反应，非常好。走开五步，还是没反应，极其之好。 走开十步——嗯，这回真的好了，因为她被抱住了。
　　
　　云千漠打横抱起楚恋伊往屋里走，口中喃喃自语道：“恋伊，恋伊，你吓到我了，真的，你吓到 我了……”
　　
　　“喜不喜欢被我吓？”楚恋伊心满意足地搂着他的脖颈爱娇地问。
　　
　　“喜欢，也不喜欢。”
　　
　　“你敢不喜欢？！你放我下——唔，唔唔……”
　　
　　月牙儿只现了个身，便隐回云层后去了。唔，情人都圆满了，于是她也该隐退了。
　　
　　“爸爸，如果让你改姓，你会改什么姓？”楚恋伊抓着新任夫君问父亲，顺带横了云千漠一眼， “听到没有？你得跟我一般叫法了。”
　　
　　“岳、岳丈大人早、早安。”云千漠低着脑袋瓜子，细如蚊蚋地叫了声。
　　
　　“嗯嗯嗯，好好好。待会你们俩去拜拜先祖，让他老人家也高兴高兴。”十四慈祥地拍拍他的肩 膀，随后蹙眉看向女儿，“为何要我改姓？”
　　
　　“我就随便一问，但你必须回答。”楚恋伊耍霸道之时便是她必须立刻得到答案的时候，否则她 会没完没了一辈子。
　　
　　十四不敢怠慢，“这个嘛，就廉颇的廉罢。”
　　
　　“廉？是怜惜妈妈的意思嘛？”楚恋伊歪头想了一下。
　　
　　“廉楚之，这名儿如何？女儿。”十四对自己的信口开河颇感得意。
　　
　　楚恋伊没理睬父亲，反而瞧向夫婿，“廉、楚、云，若生一个孩子，我们抓阄跟谁姓，若生两个 孩子，继续抓阉，若生三个孩子，那就一切搞定。”
　　
　　两个大男人立时傻眼，“啊？”
　　
　　“那不生好不好？”楚恋伊厚道地提供另一个建议。
　　
　　云千漠实行惯性思维兼答案，“好。”
　　
　　“不好！”十四急忙阻拦，“女儿啊，你不能老欺负千漠这老实孩子。咱们不带这样玩的，行不 ？
　　
　　“那你们说，不这样玩那该咋玩？”
　　
　　于是两个大男人继续傻眼……
　　
　　是哦，是哦，不这样玩那该咋玩呢？
　　
　　嘁！也不瞧瞧是谁的种？是谁教的人？接受不了？嘁！那你丫早干嘛去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惊天地，泣鬼神！哈哈哈~~~雷到乃们米有啊？




后记之回归——前生情缘后世续

　　
　　天时X年X月X日，阎王怒气腾腾赶到月老宫，一见袒胸露腹晒太阳的月老便气不打一处来，咆哮 连连，“你个死媒佬！皇帝老儿快翘辫子了，那三个女娃儿咋整？”
　　
　　“老鬼王，莫慌莫慌，玉帝若降罪下来，不是还有我在先头顶着嘛？”月老笑呵呵地一扬仙家佛 尘，口中念念有词，虚无飘渺的白云中立时出现人间的景象，“来来来，看看那几个娃儿在干啥子？ ”
　　
　　“唔，这野猴子总算能安安生生坐着了。”阎王眼神一扫，不禁嗤鼻不已，“凡人就是爱胡思乱 想，爱来爱去烦是不烦？”
　　
　　月老催促道：“你赶紧算算，皇帝老儿还有几日阳寿？”
　　
　　阎王掐指一算，笑道：“够你我落几子。”
　　
　　月老状极不屑地变出围棋，“成啊，老鬼王。你那末流棋艺就莫再自吹，不信咱们比试比试？”
　　
　　阎王也不接话，食指在空中纵横挥舞几下，棋盘也即出现，“废话少说，来罢。”
　　
　　一仙一鬼你一子我一着地下起围棋来，偶尔偏脸看看人间那片青山绿水间其乐融融的景象，真个 是不亦乐乎……
　　
　　乾隆X年X月X日，新异人居的莲池边伫立着两个男子，身影修长，俊颜如玉，贵气逼人，无一不 是人间龙凤。
　　
　　“风弟，你为何不听老妈的劝告，又寻了个美人？”叶安然不悦地挑眉问道，“宫里那么多妃子 难道还不够你寻欢作乐？”
　　
　　御风望着泛起涟漪的水面幽幽说道：“哥，那些庸俗女子何来乐趣可言？你就别管我了。”
　　
　　叶安然长叹一声，“你究竟想找到何样的女子才肯罢休？”
　　
　　“如果她能有我母亲的一半能干，我便罢休；如果她能有你母亲的八成好玩，我也便罢休；如果 她能有楚姨的六成性子，我更愿随时罢休。呵呵，若楚恋伊、叶问两个不是我的姐妹，那问题也就解 决了。可是天不遂我愿呀！”御风似不能抵挡寒风的侵袭，将脑袋懒懒偎向叶安然的肩上，“皇阿玛 哪是给了我天下啊，其实是将我缚在那个位子上动弹不得，我这辈子若能借你三分逍遥，那我死也瞑 目了。”
　　
　　“风弟！你怎能如此说？也不怕四伯父听到！”叶安然慌忙看看四周，虽然这里是自己独处的地 方，但他对席老妈的查探功夫可不敢掉以轻心。
　　
　　“实话，确实伤人。不止是我，其实皇阿玛也是这般过来的，他若不是假装驾崩也脱不出这个苦 牢。”御风愣不管老妈有可能秋后算帐，兀自伤怀悲叹。
　　
　　“阿玛曾说过，我们的母亲来自另一个世界，你绝无可能再找到此类女子。风弟，你就死了这条 心罢。”叶安然苦笑不迭，“若再这般执念寻妻，怕是到死也不能遂愿。”
　　
　　“既然她们三个能来，为何就再无一人来此？我可不信！”
　　
　　叶安然暗叹一声，只得将话题扯了开去，“风弟，这次你又是偷偷出宫的吧？”
　　
　　“嗯，皇阿玛嫌我南巡劳命伤财，那我只能出此下策了。”御风说到这里就来劲了，“哥，一切 照旧，麻烦你进京、回宫、易容，替我做几天皇帝罢。”
　　
　　叶安然一脸不出我所料的无奈，“每次乾隆爷您都自作主张先斩后奏，我区区一个升斗小民，岂 敢说个不字？”
　　
　　“是呀是呀，不想天下大乱，你便乖乖启程罢。”御风终于感叹完了，推开叶安然就往主屋走去 ，嘴里还嚷嚷着，“哥你放心，小菊嫂和两个乖侄子我会替你看好的。”
　　
　　叶安然苦笑着回房整理行李去了，唉，谁让他的眼神与御风最最相似呢？
　　
　　“这皇帝小儿的执念要不得，真个要不得……”月老低低咕哝了一句。
　　
　　阎王又是掐指一算，冷声哼道：“这小皇帝风流倜傥，阅美无数，不过寿数倒是长得很，暂且由 他去罢，本王懒得管帐。”
　　
　　“没让你管，老鬼王，皇帝小儿用不着你管，但你得管管皇帝老儿的寿数。”月老伸了个懒腰， 兴致缺缺地望着棋逢对手的残局，心里不住嘀咕，几月不见，这死鬼王棋艺大为长进啊，不知从哪偷 的师？
　　
　　“唔，待本王算上一算……想那皇帝老儿装死远遁，好歹逍遥了十几年，也是时候到本王面前转 一转也！不然后世那颜家的男娃儿一旦落空，生死簿上又得涂涂改改，烦！”
　　
　　“嗯，到点了？闲来无事，咱们不妨看看凡人生离死别的模样罢。喏喏喏，那不是你家的牛头小 鬼嘛？”月老一边朝着人间景象指指点点，一边趁他不备之时偷偷换了一粒白子。
　　
　　阎王因职责所在，最是爱看凡人翘辫子，若非上次赌输棋，应了月老的无礼要求，否则以他无情 无欲的性子，哪能送后世的女娃儿回前世瞎折腾呀，那不是让玉帝抓痛脚嘛？
　　
　　新异人居，怜惜阁。
　　
　　门外聚集着一大帮人，众人皆都泪如雨下，却怕打扰到胤禛和席惜的絮絮私语而强忍着哭声。
　　
　　“夕儿，你可知我这一辈子哪一次遇到你最是生气？”榻上的胤禛软软歪在席惜的臂弯里，拇指 习惯性地轻抚着她的指环低声笑问，“你肯定猜不到。”
　　
　　席惜揉揉鼻子，压下心底的痛楚与不舍，故作不屑地嗤笑道：“谁说我猜不到？肯定是我给你看 冰焰相片的那个晚上。”
　　
　　“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胤禛对于席惜夺眶欲出的眼泪只作未见，顾自轻笑道，“我 叫你的名字甚是生硬，可你不但好自在，还反将我一军。当时我真的很生气，天下竟有你这种睚眦必 报的浑女人！那天你在宫里待了多久，我的心思便悬在你身上多久，总想寻机气回来，直到我送你回 家时，我才觉得这般做法一点都不像平日的自己。那一次是真正的生气，后来，再怎么气，心里也乐 呵。”
　　
　　“嘿嘿，原来你对我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啊？哼哼，你才小心眼，只想我到回家吗？”席惜将一 个软枕塞进他的颈下，只望他能舒坦些。
　　
　　“我是真不愿想你，可你的人老在我眼前晃，不由我不想你。当我将半个时辰后要交的公事置之 脑后，却拿着你的那枚扣子想你为何要将我拒之门外的时候，我便知道，我这辈子再也逃不开你了。 ”
　　
　　席惜想起温泉那幕暧昧的情景，仍忍不住怒气徒生，“于是你这急色鬼便设了个圈套，来看我霉 人出浴？！”
　　
　　胤禛愉悦地笑，“看你只是顺便，主要是想你明白我的心意，我自个的心意我既已明白，便也由 不得你装胡涂。”
　　
　　“哼，如果我不接受你而去找别的男人呢？你能怎的？咬被痛哭嘛？”席惜不服气地嘁他好几声 。
　　
　　他却笑得异常笃定，“不会，我认准的女人也好，物事也罢，不会容其逃脱。如果你心里有一丝 一毫的犹疑，泡温泉那晚我就不会说那番话，情愿闷在心里一辈子也绝不告诉你。”
　　
　　“嘁~~~那你知道冰焰的事后，你怎的大发脾气？还说要和我分手？”
　　
　　“嗯？分手是你说的罢？哼，我这辈子就没被女人拒绝过，唯有你。”提起冰焰这个人，虽明知 是自己的后世，但胤禛心里就是不舒坦。
　　
　　“前世吃后世的醋，也唯有你一个。你没见十四和阿九乖得连半个字都不说嘛？”
　　
　　“哼！哼！他们不是不想说，是压根就没人可说好不好？小雨和楚楚哪来你那么多花样？”浓浓 醋意顿时弥漫开来。
　　
　　“噢噢噢！听你说我倒好像和很多人有一腿似的？你说说，水性扬花这么伟大的标签能贴到我席 惜的身上嘛？”
　　
　　胤禛白了她一眼，“谁说你水性扬花了？你有那条件水一水扬一扬嘛？”
　　
　　“靠！我现在老了，可不代表当年我也乏人问津呀。”
　　
　　“哼！你这祸害精，若不是我容了你，你能过上蹿下跳到处蹦跶的快活日子？”
　　
　　“你你你……”
　　
　　房外的众人听到此处，不禁齐齐长叹，这两人能消停一天嘛？拌了一辈子的嘴还不嫌腻味嘛？都 到这时候了，他们能扮一回正常夫妻爆点温情脉脉的猛料嘛？
　　
　　白发苍苍的十三抹了把脸，推推身边的叶安然，“去，赶紧去看看风儿到了没？”
　　
　　“唉，乐山都说四哥怕是过不了今晚，御风这孩子，怎的还不到？”九阿哥搂着哭得几乎背过气 去的叶浅雨叹息，“四哥秋天那会子还挺好的，怎的一入冬，身子尽垮？”
　　
　　萧乐山木然说道：“年轻时太过玩命，老来总要还的。”
　　
　　“都这岁数了，唉……”楚悠然蹲下 身轻拍着窝在墙角咬袖忍哭的十四，“没事的，我在这呢 ，在这陪着你呢，在这儿。”
　　
　　“楚楚，我好怕，好怕，呜呜~~~”
　　
　　……
　　
　　月老爷爷看得直抹眼泪，阎王却在一旁大放厥词，“这凡人真是够儿女情长的，嗤！”
　　
　　月老怒了，“你个不人不妖不仙不魔的老鬼王，又怎知人情真情是何滋味？你瞅瞅，你仔细瞅瞅 ，这些人多好呀，你真舍得让皇帝老儿翘辫子？！”
　　
　　“生死时辰在本王手里呢，万万由不得你，哈哈，死媒佬你就认了罢。”
　　
　　“反正拖了十几年，也不在乎再拖几年罢？”
　　
　　“非也非也，马面已去拘命也，本王——”阎王话还没说完，便被月老随手掷来的一把棋子给惹 恼了，“你个该死的媒佬！想本王输你多少次？今日赢你一次而已，你就给本王撒赖？”
　　
　　“你赢了嘛？我输了嘛？不知也不知也。”月老不但不认帐，还提出要求若干，“喂！老鬼王， 要不咱们将另外那两个女娃娃的男人弄回后世去罢？省得她们寻来找去，还得烦月老我再牵一次线。 ”
　　
　　“哼哼，休想！”
　　
　　“我偏要想！送不送那两个男娃儿由我说了算！”
　　
　　“你再敢打乱本王的生死簿，小心本王抽你一大耳括子！”
　　
　　“我就敢送！却不信你敢抽！”
　　
　　“你你你——且待本王念咒……”
　　
　　床上的胤禛已是奄奄一息，风尘仆仆赶来见父亲最后一面的御风跪在床前哭得不能自己，席惜一 手和胤禛十指紧扣，一手轻拍着儿子的肩背，喃喃劝慰，可是泪却落得比谁都汹涌。
　　
　　叶浅雨早已哭昏过去好几回，九阿哥一直不敢放开她，深怕她扑到床上去嚎啕大哭，扰了父子俩 最后一次团聚。楚悠然也伏在十四的肩上，不敢抬头望一眼。叶安然等一帮儿孙辈俱都跪俯在地失声 痛哭……
　　
　　“席惜，下、下辈子，你真的，真的还在我身边？我，我叫颜什么？”
　　
　　“是真的！我发誓！”席惜努力笑着，朝叶浅雨和楚悠然伸出手，“不信你问楚楚和小雨，她们 见过冰焰，颜寒！叫颜寒！他真的和你长得一模一样！而且性子也和你差不离！”
　　
　　叶浅雨和楚悠然慌忙走过去，立在床前齐齐点头附和，“姐夫，下辈子我们一定还能叫你姐夫！ 你放心，放心，呜呜~~~”
　　
　　“唔……”胤禛慢慢笑了开来，依依不舍地阖上了双眼……
　　
　　生，不一定乐；死，不一定悲。
　　
　　能含笑而逝，实是一件乐事。
　　
　　席惜三人抱头痛哭不已，浑然不知各自的玉锁再次发出奇特的红、绿、白三色光芒，白雾也冉冉 升起，见识过此情此景的九阿哥、十四立时扑了上去，紧紧抱住他们最心爱的女人，不管天涯海角， 上天入地，只求在一起！
　　
　　“叭叭叭~~~~~~~”
　　
　　刺耳绵长的喇叭声冲击着人的耳膜，席惜摸摸额头，睁开迷糊的双眼，最后一缕雾气正在挡风玻 璃前徐徐散发，不远处的慈恩福利院依然沐浴在九月那烤活死人的阳光下，这里是——现代？！
　　
　　她顿时呆住！随即嗷嗷怪叫起来，“哦！天哪地呀！神啊鬼呀！魔啊妖呀！漫长假期结束了，我 、们、回、来、了！哇哈哈哈~~~”
　　
　　车厢里回荡着叶浅雨慵懒的埋怨声，“唔，惜惜你好吵呀。”
　　
　　“我靠！不吵不是人！小雨，楚楚！赶紧睁开眼看看，看看！我们回到现代了！回到现代——” 席惜欢叫着扑向副座，没人？！赶紧看向后座，再次呆住！既而欢乐的叫嚷变成哀嚎，“嗷呜~~~为 嘛为嘛为嘛？！为嘛这两只秃瓢也跟来了？！”
　　
　　“啊？咦？小雨——这儿是、是、是——啊啊啊！你、你、你也在？”楚悠然的语气从最初的平 静，渐变为不信，最终变为惊叫！
　　
　　“唔，楚楚，脖子睡得好疼，你帮我揉揉——啊？！啊啊啊~~~~这里是慈恩福利院？啊啊啊~~~~ 惜惜，我们穿回来了？！啊啊啊~~~~亲爱的，亲爱的禟禟！啊啊啊~~~~我要疯了！我要乐疯了……”
　　
　　“我——浅浅，这是哪儿？”某男如此问。
　　
　　另一男欣喜异常，“嗯？嗯嗯嗯！这里，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后世？”
　　
　　“应该就是罢。席惜，我和十四弟就劳您照顾了。”
　　
　　席惜悲愤地伸出爪子和某男握上一握，“兄弟，敢情这就是猿粪啊！”
　　
　　“呵呵，前生情感天动地，后世缘自当再续。”
　　
　　“我呕~~~~”
　　
　　“哈哈哈……”
　　
　　（大结局）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