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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花殇（出书版完结）
作者：倚木倚楼
【内容简介】

神界伊洛国的公主雪依自出生起手上便戴着红色的镯子，而她母亲则在她出生后离开，她一直苦苦寻找自己的母亲，但身边众人都极力阻止她。虽然找寻真相并不容易，但她一直未曾放弃。她遇上了生命中的最爱——榛湜，两人携手，在九尾狐（毛色雪白，眼睛血红如红色玻璃球，没有瞳孔）和白泽枕的帮助下，他们一路追寻，终于找到了雪依的母亲颜宓。但颜宓原是魔界公主的转世，而雪依原是补天之石——她与手上的红镯子正是补天之石的转世。当颜宓遇上补天之石，她的魔性将大发，雪依必需以自己的鲜血和生命来祭奠手上的镯子，才能使自己的母亲恢复常性。为了父母亲的爱情，雪依最终选择放弃榛湜的爱，放弃自己的生命。 
作者简介倚木倚楼，源自唐朝赵嘏的诗句，“残星几点雁横塞，长笛一声人倚楼。”摩羯座女生，一半明媚，一半忧伤。喜欢阳光和白开水，喜欢在安静的日子里，听着安静的歌，写着安静的文字。 


编辑推荐

血红的镯子，哭泣的冥花，神秘的九尾狐，用我的生命祭奠永生永世的承诺。
这个世间，什么最美呢？
是那初见的回眸一笑，还是那青梅竹马的爱恋呢？
人生若只如初见，你依旧是你的气宇轩昂，我依旧是我的倾国倾城。
这个世上，什么花最美呢？
是你的鲜血祭奠而成的冥花，是我一直向往的樱花，还是张扬你我美丽的云张杜鹃花？

楔子

上古时期，天地分为四界：天界、神界、人界、冥界。

　　掌管四界的是大地之子安，传说中安诞生于天地鸿蒙之初，吸日月之精华，集雨露之甘汁，方成真身。

　　神界有十几个国家组成，这是一个肉弱强食的世界，也是一个充满和平幸福的世界。没有人知道这个世界会发生什么，哪怕是神。

　　至于人界，那只是安开的一个玩笑而已。

　　冥界既是所谓的鬼界，人人皆为冥灵。

　　四界在安的统治下，相安无事，只是风云变幻，时事无常。

　　美丽的神界伊洛国流传着这样一首歌谣：枫纵零落，大地在哭，美丽的冥花啊，摇曳在风中…

　　传说中，伊洛国的离海边绽放着一种冥花，花朵硕大而灿烂，闪烁着神秘的光彩。

　　故老相传，当那传说中圣洁的冥花再度绽放，那无色的离海再度斑斓，我们的神灵公主必将再度降临神界，给神界带来和平安宁……

　　这是一个古老的传说，古老到它涉及到神，神的快乐，神的悲伤。

　　其实，神也很无奈很简单。

　　——《神传》第一卷




第一章：传说语（一）

伊洛国，离海。

    海风从遥远的海面吹来，轻轻的，岸边的花丛”沙沙”作响。

    花丛中站着一个白衣胜雪的女子，容色绝艳，却神态清冷，引人注意的是，她的双瞳竟是银色，就像是闪烁的星辰落在了她的眼中，同样的银色长发，用一根黑色发带束着，在海风中，四下飞舞。

    她叫雪依，是伊洛国的小公主。

    伊洛国是神界众国之一，同时也是一个四季如春的国度。雪依的父皇——笈歌，被称为伊洛国历史上最伟大的王，也是最伟大的神。他宽厚、仁慈，他的子民臣服于他，他的敌人敬畏于他，在她执政的一年多年历，伊洛国一直都很平静，从未有过敌人来侵。

    但，她的母后在伊洛国却是一个禁忌，从来都没有人提到过她，即使是雪依的父皇。

    “母后。”对着空荡荡的离海，雪依低喃着。

    除了这个所谓的代表身份的词，她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她不知道母后的名字，甚至于母后的容貌也不曾见过。

    想到这，雪依总是泪流满面，一个活着的，在凡人眼中是神的人，却是那样的痛苦。她只能在心中虚构母后的相貌，然后在梦中去寻找，可是那无力的梦啊，却总是让她醒来时泪流满面。

    很小很小的时候，雪依就和一位婆婆一起住在落寒宫——她母后曾经住过的宫殿。宫殿外栽着许多的樱花树，那是种很奇怪的树，伊洛国漫山遍野都是，常年开着奇妙但美丽的花，但她却不喜欢。落寒宫的北面便是离海，离海的海边长着一种冥花，大朵的冥花摇曳在风中，凄美的如同情人腮边的眼泪。


    关于冥花，在伊洛国流传着一个美丽的令人心碎的传说，传说中冥花是璐雅的化身，璐雅是伊洛国历史上最美丽的公主。在她200岁，成年的那一天，她的父皇送给了她一件很特别的礼物，那就是准许她到凡间去居住一年，凡间对于每一个神界的人来说，都是一种诱惑，凡间的热闹，凡世的美丽，都是那么令人心动。

    走在凡世的街上，璐雅不经意一回眸间，便爱上了一位凡间的男子，那个叫裔天的男子，有着英挺的眉，深沉的眼和温和的笑容，而裔天也被这个黑发黑眼，美丽绝伦的女子所吸引。于是，他们相恋了。

    可是，爱情总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来到人们的身旁。

    虽然明知道作为伊洛国公主的自己是不能爱上一个凡间人的，璐雅却还是坚持。




第一章：传说语（二）

可是，分别的日子很快便来临了。

    这一天，天阴沉沉的，树木的叶子也仿佛镀上了一层寂寥。

    看着璐雅，裔天艰难地问道：“你真的执意要走吗？你不是神吗，难道你也没有自己的自由吗？”

    望着这个男子眼中足以使金石熔化的深情以及使山河哭泣的悲伤，璐雅的心一阵绞痛。她点了点头，转过身去。

    凌乱的长发在风中飞舞，如一只只即将飞于坟墓的黑蝴蝶。

    璐雅扣起大拇指和中指，一阵狂风卷成漩涡疾速而至。她又动了动食指，漩涡渐渐消散，一件轻盈彩衣呈现在裔天的眼前。

    璐雅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彩衣，背对着裔天说：“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幻灵衣’，伊洛国最老的国王留给后代的礼物。当年我父皇送给我母后作为定情物，后来我母后把它送给了我。穿上它，念动它的幻语，你就可以想你所想，到你所到。”

    “它可以让我们永远在一起吗？”

    “不，这个世上是不可能有十全十美的事情。但我们可以利用它来见面。每年的7月7日，你可以穿着它到我的霖昕宫来找我，那样我们就可以在一起待五天，然后你必须回到凡世，等待第二年7月7日的到来。你愿意吗？”

    裔天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又咽住了。他默默地接过”幻灵衣”，抚摸着上面缀满的花瓣，问：“这是什么花？”

    “樱花，我们伊洛国的神花，‘幻灵衣’就是由它和乌金线织成的。”

    “樱花？多美的名字啊！”

    听了裔天的话，璐雅沉默了，半晌她才开口说道：

    “有的事情是没有理由的，一切只是一个命而已。念动‘幻灵衣’的幻语是：

    所有天地的守护神啊，

    请以樱花的凝聚，

    幻灵衣的请求，

    聚起伟大的力量，

    想我所想，

    到我所到。”

    说完，璐雅低下头，飘零的长发垂下遮住了她点漆的双眸，一颗晶莹的泪珠从那纷乱的发丝中滑了下来。

    一阵疾风吹来，漫天的柳絮飞舞，飘忽地似风中的离人泪。

    “你走吧，接我的人来了。”

    裔天回转身，向着来时的路走去。

    望着他落寞而孤寂的背影，璐雅禁不住泪流满面。




第一章：传说语（三）

这一年的秋天，觞国的使者来到了伊洛国，觞国是伊洛国的邻国，它们之间隔着蓼海，两国世代友好。觞国一直以来都是伊洛国的联姻国，这次，觞国的大皇子炅崖也来了，他来是为自己提亲的。

    炅崖是一个五官精致的人，深蓝的眼珠，纯正的金发以及温和的笑。

    在看到他的微笑时，璐雅呆住了，这微笑和裔天是那般相似。一恍惚间，璐雅仿佛看见自己走在凡世的街上，一回眸，便看见裔天淡淡的温和的笑。

    在璐雅父皇的秣言宫的筵席上，炅崖皇子走到大殿的正中，单臂抚胸，向众人说：“我以觞国皇子的名义，请求伊洛国的王将璐雅公主许配给我，同时以天地守护神的忠诚，保证我会善待璐雅公主。”

    璐雅的父皇满脸微笑，他拉着璐雅的手，递到炅崖的手里：“炅崖皇子，璐雅是我最疼爱的女儿，也是我们伊洛国最美丽的公主。我以伊洛国王的名义为你们祈祷，希望你们幸福。”

    这是一只宽大而柔软的手，不似裔天的手，因长期握剑而长有厚厚的茧，可是那样的手才让人感觉到温暖。璐雅握在炅崖手中的柔荑一阵颤抖。

    “璐雅公主，你怎么了？”炅崖关切的问。

    “哦，没什么。”璐雅低下头掩饰自己的慌乱。

    炅崖是一个很好的皇子，可她的心已给裔天了，对不起。

    “璐雅。让你的侍女去把你的‘幻灵衣’拿来，今晚，跳一曲霓裳舞送给你未来的夫君。”

    “父皇，我有点累了，怕跳不好。”

    “哦，我的孩子，你是我们伊洛国最伟大的舞者，怎能说这种话呢？”

    “梦芑，去把公主的‘幻灵衣’拿来。哦，炅崖皇子，今晚你将看到这世上最美妙的一幕，让我们彼此期待吧。”

    璐雅的身体一阵颤抖，她仿佛听到了心破裂的声音。

    “璐雅公主，你不舒服吗？”炅崖皇子扶住璐雅颤抖的身体。

    “哦，我的孩子，不要紧张，炅崖会喜欢你跳舞的。”

    “王，伟大的王。”梦芑满脸惊慌的冲进秣言宫，“‘幻灵衣’不见了，看守它的紫灵雳也不见了。”

    璐雅的父皇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的对璐雅说：“璐雅，是你唤出了‘幻灵衣’对吗？它现在在哪里？”

    璐雅挣脱炅崖皇子的搀扶，跪在父皇的面前：“父皇，请收回自己的祈祷，我不能嫁给炅崖皇子。”

    “为什么？”父皇和炅崖皇子同时一惊。

    “我已喜欢上了一个凡人，希望父皇能够成全。”

    “你——，笙心，茼裂，去把那个凡人给我带来。”

    “父皇，不要啊。父皇，你知道吗？凡世的天是那样的美丽，凡世的人是那样友好，而我们神为什么没有自由？”

    “璐雅，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望着这个五官精制的男子悲痛的脸，璐雅泪流满面。


    秋天的离海很美，万物都已进行收尾。雪白的霡霂鸟从广袤的天空掠过，尖厉的嘶叫扯破了天幕。

    离海的水是那样的清澈，可以看到海底密密麻麻的枫纵之心，枫纵之心传说中是大地之子安的眼泪幻化而来的。一颗一颗，折射着海水的色彩。

    裔天被带到了离海边。

    他穿着当初和璐雅初次见面的素布长袍，长长的黑发用一根白色的带子束着。

    “裔天”

    “璐雅”

    璐雅想冲过去握住裔天的手，却被梦芑拉住了。

    “你是裔天？”

    “是的。”

    “你知道吗？璐雅是我最心爱的女儿，可是你却夺去了她的心，所以你必须死。你怕吗？”

    “不怕。璐雅，希望我们来生会是同种人，希望你会永远快乐……”

    裔天的话没说完，璐雅的父皇就扣起了中指，双刃剑刺穿了裔天的身体，深红的血流了出来。

    “裔天……”璐雅冲了过去，抱起裔天的头。

    “裔天，”她一反手，双刃剑从她的胸口刺了进去，“我来陪你。有我的陪伴，你将不再孤单。”

    鲜血喷涌而出，冥花遍地而过，冥花开过的地方，温暖如春。




第二章：成人礼（一）

几万年后的今天，当雪依一个人站在离海边，望着在海风中摇曳的冥花，她总是泪流满面。


    冥花的花瓣是朝向离海的，一如璐雅的双眸，深情地望着情人葬身的地方，不知是否招回了裔天的魂。


    伊洛国是四季如春的，不分春夏秋冬的，可离海却是一个季节一种颜色，红、白、黑、蓝，独自一人在那儿一离一离的演绎着这个世界的悲欢离合。


    父皇总是很忙，所以他很少来落寒宫看雪依，雪依想他或许是不愿意触景生情吧。那是一段愉快而令人伤心的日子。更多的时候。父皇总是抚摸着她银色的头发，轻轻的叹息，眼睛里的落寞让人悲伤。


    雪依不知道，这个伊洛国最伟大的王，究竟为什么如此落寞。


    每每这时，她总是选择沉默。


    漫天的樱花飞飞洒洒，渐渐迷蒙了她的眼。


    当雪依醒来时，父皇已悄然离去，他总是喜欢用幻术使她昏昏入睡，然后离开。


    于是落寒宫便只剩下婆婆和雪依，婆婆已经很老了，雪依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曾经是母后的一个侍女。


    可是，每当雪依问起母后的事时，她总是说：“雪依，我尊敬的公主，命运的绳索还未解开，冥花的灵魂还在哭泣，请年耐心的等待。”


    所有人都说雪依是伊洛国最寂寞的公主，她的侍卫，还有她的侍女。


    雪依喜欢一个人静静地站在离海边，看那天边飘忽的云朵以及那在海风中摇曳，面朝大海的冥花。


    霡霂鸟尖厉的嘶叫着，从天空匆匆而过。


    “雪依。”


    雪依回转头，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张绝美的脸。那是她的姐姐离韵，伊洛国的大公主，父皇的正室水姬的女儿，有着离海一般的名字和容貌。


    离韵是一个善良而快乐的女子，雪依总是羡慕她，羡慕她笑起来时的笑靥如花。


    多少年后，雪依总是想起她，想起她笑靥如花。


    “雪依，你又在看海吗？”


    雪依点了点头。


    离韵便走过来，挽着她的手臂，和她一起默默地站在离海边。


    离韵是雪依唯一的朋友，怕她寂寞，总是找时间来陪她。可离韵的母后——水姬却不喜欢雪依，每次水姬看到雪依时，眼睛里那一丝仇恨，总让雪依不寒而栗。


    水姬是殇国的公主，身份尊贵，可是雪依知道，即使她贵为皇后，父皇也不会喜欢她，娶她并册封她，仅仅只是一个承诺一个仪式而已，再也没有其他。


    可是，水姬从来不这么想，她一直认为是笈歌只是一时的迷路，等到雪依的母后失踪后，笈歌的目光自然会回到她的身上。可是，她错了，一个男人如果不爱一个女人的话，那便是一辈子的事了，而不会随着时间的改变而改变。


    于是，水姬憎恨雪依，仿佛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她，理所当然的，雪依变成了她仇恨的工具。


    雪依不怪水姬，是的，一点都不怪。一个柔弱的女子，心中的那道屏障，在某一天轰然倒塌，无结的绳索飘荡在孤单的风中，她便在一刹那。什么也没有了，留给她的，便是这无尽的恨了。




第二章：成人礼（二）

雪依和离韵就那么默默地站着，静静地看着孤寂的离海，任凭海风吹的她们衣袂飘飘。


    “雪依，再过一个月你就要举行成人大典了。”许久，离韵才带着愉悦的声音打破了沉静。


    雪依掉转头，依旧是离韵如花的脸。


    “是啊，就要成为一个大人了。”她幽幽的说着，带着一丝伤感。


    “做个大人不好吗？”离韵盯着她问。


    雪依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去，依旧望着离海那辽阔的水面和那一颗颗折射着生命色彩，静静地躺在海底的枫纵之心。


    耳边传来一声深深的叹息。


    多少年后，雪依依旧记得这声叹息，这个笑靥如花的女子因她的悲伤而发出的最后一声叹息。


    “枫纵零落，


    大地在哭泣，


    美丽的冥花啊，


    摇曳在风中，


    ………………”


    一个个珠圆玉润的字从离韵的口中唱出来，飘散在空中。跳动的精灵飞舞着，拨动着雪依在风中的发丝。


    “父皇，我的母后呢，我好想她呀，她为什么不来看我？”年幼的雪依总是这样问父皇。


    回答雪依的却总是一声叹息。


    许久之后，雪依便不再问了。


    “快看，快看，那就是那个人的孩子，一个异族人，有着和我们不一样的银色头发和瞳孔。”


    雪依转过身，留下的只是善良的人们在明媚的春光中疾去的背影。


    “母后”雪依喃喃的从梦中醒来，泪流满面。风的精灵带着樱花花瓣，飘落在她的肩头，留下她的泪痕。


    一个月后，在父皇的无朔宫中，雪依的成人大典如期举行。


    这个成人大典办的很隆重，比离韵的要隆重的多。


    国中那些德高望重的人和法术很高的巫师都来了。


    昔日冷清的无朔宫，呈现出一丝丝活气。


    雪依静静地站在大殿的中央，看着热闹的人群，心中泛起一阵阵伤感。


    他们都是快乐的。


    而她却是寂寞的。


    “雪依,我的女儿，今天你应该高兴一点。来，到我的身边来。”笈歌笑着招呼女儿，他的脸上因为高兴而泛着神奇的光彩。


    雪依缓缓地走到父皇的王位下，双手抚胸，微微地躬了一下。


    笈歌的食指动了动，一顶美丽的金冠出现在他的手上，他把它戴在女儿的头上。


    这顶金冠并不普通，它是伊洛国“圣女”的象征，谁戴上它，谁就是伊洛国的“圣女”。


    雪依能感觉到一丝仇恨的目光从旁边射过来。那是水姬的目光。


    她一心希望父皇会把这顶金冠戴在离韵的头上，可是最终父皇还是戴在了雪依的头上。


    “父皇，也许离韵比我更适合戴它。”


    说着，雪依便动手摘王冠，并瞄了一下水姬，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奇，继而又恢复了仇恨，而且嘴边还挂着一丝得意的冷笑。


    “雪依公主，金冠戴上了就不能摘下，这是我们伊洛国的法定，谁也不能违反。”岩溅，伊洛国最伟大的巫师阻止了雪依。


    雪依望着父皇。


    他微笑着，英俊的脸上带着欣慰，纯真的像是一个孩子。


    望着眼前这个被她称为“父皇”的英俊男子，雪依的心里突然间明白了母后对他那么深的爱的原因了。


    只是她摆脱不了寂寞，而他摆脱不了对她母后的爱，那是一种比任何的爱情都伟大的爱，时间在它的面前，只能充当配角。


    “雪依，恭喜你。”离韵走到雪依的面前，递给她一个樱花包裹的盒子。


    依旧是笑靥如花，只是多了一点失望。


    这是一个精致的盒子，有点沉。


    “打开看看吧。”离韵摇了摇雪依的手。


    雪依迟疑了一会儿，便打开了盒子。


    一块很普通的石头，刻着“H＆L”，泛着柔和的色彩。


    “痕络”


    “是的，痕络，枫纵之心的王，传说中安为爱洒下的眼泪幻化而来，能够带给人爱的石头。”


    “为什么送我这个？”


    “只是希望你心中多一点爱。”


    那一刻，雪依的泪喷涌而出。


    那晚回到落寒宫，婆婆给了雪依一个梦境，一个她母后的梦境，这是一个冗长而华美的梦境，它的真实，让雪依颤抖。在梦中，雪依忘记了自己，只知道自己是伊洛国的颜宓——她的母后。




第三章：梦境·寂寞令（一）

没有人知道颜宓的身世，因为她是一个孤女。

    听人说，当颜宓出现的时候，四季如春的觞国出现千年奇罕，天降大雪，整整下了七天七夜，然后宫里唯一的一株云张杜鹃树突开其花，灿烂如海，娇艳似血。然后她就出现在了那株杜鹃树下，被皇后的一个侍女拾到，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只是觉得奇怪，但并不追究。仁慈的皇后收养了她。

    从小颜宓便和皇后的女儿水姬一起，充当她的使女，水姬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子，倾国倾城，可是她的心很重，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不快乐，但对颜宓很好，如同她的母后，颜宓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怜悯。

    那是一个夏日的午后，颜宓没事可做，便倚在窗前看窗外的云张杜鹃，如今的笙清宫种满了云张杜鹃。云张杜鹃的花很大，硕大而妖艳，张扬怒放在风中。看着那一朵朵绚丽的花，颜宓总是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几生几世以前他们便相识。

    “颜宓。”

    颜宓回转头。

    不快乐的水姬脸上绽放着陌生的笑容，绽放地如云张杜鹃初开的花，倾国倾城。

    “你知道吗？明天伊洛国的大皇子笈歌就要和使者来到我们觞国了。母后对我说，我是觞国最美丽的公主，我将成为笈歌未来的王妃。”

    “笈歌”颜宓的心头一颤，那个伊洛国做英俊最聪明的皇子，幻术可以凌驾于任何人之上的皇子。

    “颜宓，祝福我吧。”

    颜宓淡淡地笑了一笑。

    “知道吗，颜宓？其实很早很早以前，我就想离开这里，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这里的生活太单调，太苍白了。”

    “你喜欢云张杜鹃花吗？”颜宓淡淡地打断了她的话。

    “云张杜鹃花？”水姬一愣，继而笑了，依旧是倾国倾城的笑。

    “云张杜鹃花，这算什么。在伊洛国有一种樱花，那才算花，听说很美丽的。也许，过不了多久，我就可以看到了。”

    她抬起头，转向窗外，看着那无尽的远方，很久很久，都在沉醉。


    没过多久，颜宓也看到了樱花，这的确是一种美丽的花，只是和云张杜鹃花不同，一个美得淡定，有着太多的希望，一个美得绚丽，包含着太多的绝望。那绝望深不见底，让人难以自拔。


    第二天一早，水姬就着着盛装，明艳照人的去了他父皇和母后的宫殿，去迎接那远方而来的皇子。

    临走的时候，水姬叫颜宓和她一起去，颜宓拒绝了。

    她天生就是孤独的，不喜热闹。

    “颜宓，你为何总是寂寞呢？你应该多见识见识的。”水姬悲哀地看着她。

    颜宓淡淡地笑了笑，转过身去，身后留下水姬匆匆离去的脚步声。




第三章：梦境·寂寞令（二）

当笈歌的脚步踏上殇国国土的时候，他的心就一直烦躁着。

    他是伊洛国的大皇子，也是未来王位的继承人。

    这次，他和他的国人一起来到殇国——他们的联姻国，来迎娶他未来的王妃。

    他只知道未来的王妃叫水姬，是殇国最美丽的公主。

    现在，在殇国皇宫的筵席上，笈歌终于看到了她，身着盛装，明艳动人。

    可是，笈歌的心里没有喜悦，反而有一丝丝疼痛，从他的心口蔓延开来，将他撕裂的如同天边的云彩。

    可是，他已经没有选择了。三天后，他们将在殇国皇宫举行婚礼，然后，他带着她回伊洛国。

    筵席结束后，笈歌一点睡意都没有，便一个人踱到了室外。

    浓重的夜气笼罩着宫殿，如梦如幻，大朵的云张杜鹃花张扬在风中，显得诡秘而妖艳。

    “诤诤诤”几点琴声从风的罅隙中破空而来，显得格外凄凉孤寂。

    “影寒枝未怜，笄深落花舞。独缅香残露，无心潜枝艳……”几缕幽怨的低唱伴着琴声而来，点点打在笈歌的心头。

    他的心又莫名其妙的疼了起来，仿佛要脱离他的魂体。

    笈歌的脚不自觉地向前移着，不知不觉中他已经离开了皇上的宫殿，来到了一座大殿前，“笙清宫”三皊色的大字在风中张牙舞爪，似破裂的树根，凌驾于泥土之上。

    声音正从里面传来，笈歌静静地走了进去。

    在一株很高很高的云张杜鹃树下，坐着一位白衣如雪的女子，正入神地弹着七弦琴，月光一片片落在她的发间，闪耀着刺刺的光泽，一只只白色的精灵飞舞在她的指间和琴弦间。

    笈歌的心动了一下，久违的缝张开了。

    这个他等了几生几世的女子终于出现了。

    这是一个美丽的女子，纯净的如同清晨的樱花，干净的让人想哭泣。

    笈歌不觉看的痴了，“心无意随风黯，佳人琴兮轻逐。”一句唱词从雪依的口中不经意的溜了出来。

    “啊”一声清呼，琴声、歌声骤然而止。

    白衣女子抬起头，这是一张惊颜绝色的脸，却有着太多太多的幽怨。

    笈歌有些悔恨自己的冒昧，却又暗自庆幸。

    “对不起，打乱了你的雅兴。我叫笈歌。”

    “笈歌？”

    “是的，我是伊洛国的皇子，因为听到你琴声和歌声，才来这里的。”




第三章：梦境·寂寞令（三）

“我叫颜宓，是水姬的使女。”想不到在这里会碰到传闻中的伊洛国大皇子，颜宓淡淡地笑着说道。

    “颜宓，那个雪中奇降的孩子。”笈歌的眉毛扬了扬，眼睛里亮亮的。

    这个单纯的男子，有着英俊的面容，飞鬓的眉毛和明亮的眼。

    他们的相遇是否太迟？

    许多年以后，当颜宓再次仰望他时，这个日夜繁劳的王时，她总是想起他曾经飞扬的眉以及明亮的眼，然后泪流满面。

    他们就这样站着，望着彼此，静静的，空气中流传着伤感的味道。

    也许，他们的相见真的太迟，命运的轮回已然打开，他们都离的彼此太远。

    许久，颜宓才打破了宁静。

    “笈歌皇子，夜寒了，你该回去休息了。公主，她快回来了。”

    “颜宓，叫我笈歌吧。”笈歌走到颜宓的面前，从他宽大的袍袖中拿出一把一尺来长的短剑，剑鞘上镂刻着许多奇形怪状的符号，剑柄上镶嵌着一颗颗硕大的玛瑙，旁边是用碎钻镶成的两个字“玉碎”。

    “玉碎”颜宓诧异地望着笈歌。

    笈歌冲着她微微一笑，拔出了剑。

    剑身的光芒刺得我眼花缭乱，只看见他手执着剑，向西方的天空挥了几下。

    一颗、两颗、三颗，无数的流星从天空涌出，又疾速地向天边飞去。

    “好美啊。”

    “喜欢吗？”

    “嗯”，颜宓重重地点了点头。

    笈歌伸出手，把她轻轻地拥在怀里，颜宓没有反抗，而是静静地靠在他的胸前，感受他的心跳，那么强劲有力，让她眩晕。

    那一晚，水姬没有回来，颜宓和笈歌一直坐着，依偎着，直至很晚。

    夜凉如水，临走前，笈歌拉着颜宓的手，把”玉碎”剑放在她的手心，说：“颜宓，送给你，只希望你记住我的名字。”

    颜宓点了点头。

    “叫我一声吧。”笈歌轻轻地恳求道。

    颜宓的脸变的绯红。

    “笈歌”

    “我走了。”沉重的步子迈起。

    颜宓低下了头。

    “颜宓，我会娶你的！”

    颜宓惊诧地抬起头，看着已走到宫门口又回转头的男子，他的眼睛亮亮的，闪着坚毅的光。

    她回转身，泪水奔涌而出。

    这句话，颜宓记了一辈子。这是她一辈子听到的最好的情话。




第三章：梦境·寂寞令（四）

颜宓再次见到笈歌是在三天后他和水姬的婚礼上。

    身为殇国罪好的琴师的颜宓，将为这场婚礼伴奏。

    美丽的琴弦在颜宓的指间飞舞，奏出美丽的乐曲。

    看着笈歌和水姬手牵手走过红地毯，颜宓的手异常的疼痛，殷红的血从她的指间一点点流出来，弥漫在黑色的琴身上，碎裂的如同凋零的云张杜鹃花。

    可她仍不知疼痛地弹着，直至琴身上布满赤色的花朵。

    皇后心疼地抚摸着颜宓的双手，说：“颜宓，你这又是为何呢?”

    “皇后，公主离开后你会伤心吗?”

    “傻孩子”，皇后抚摸着颜宓的头发，说：“当然伤心了，但她始终还是要离开我到伊洛国去的，就如同你，最终也还是要离开我的。”

    “皇后,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吧，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只要我能办到的，我一定会答应你的。”

    “我想陪公主一起去伊洛国。”

    “这又是什么请求，我正愁水姬初次离家没人陪伴，还怕你不去呢。”


    就这样，在婚礼后的第二天，颜宓就陪着水姬踏上了去伊洛国的路。

    这是一段快乐而痛苦的行程，水姬的脸上始终绽放着幸福的笑，和笈歌形影不离，而颜宓总是躲避这样的面对，独自一人坐在车内抚摸着”玉碎”剑无声的哭泣，偶尔，她也掀开车帘，看那明朗的天空，碎裂地如同鱼鳞，白花花地露出精赤着的脊背。

    十天的行程终于过去了，车子行到了伊洛国境内，映入眼帘的是漫山遍野的樱花，淡定的如同那曾经为颜宓而下的漫天大雪。

    水姬兴奋地叫着：“看，樱花，美丽的樱花。”

    笈歌也笑了，扭过头来看着颜宓。

    颜宓转过头去，看着樱花，不敢和他对视。

    也许，她不该来这里的。

    远远的就瞧见了伊洛国的皇宫，恢弘而廓大，”在那层层宫殿的背后，迎接我的将会是什么呢?”颜宓幽幽地想。

    “嘎吱”一声，车子停住了。

    然后是下马的声音，接着车帘被掀开了，露出笈歌英俊的脸。

    “下车吧。”

    颜宓扶着水姬走下车来。

    两旁的道路已站满了迎接的人们，他们一个个眼里都闪着喜悦的光，看到笈歌和水姬,便顶礼膜拜。

    “那公主真漂亮。”

    “听说她是觞国最美丽的公主。”

    “她身边那个使女是谁呀,怎么比公主还漂亮。”

    颜宓偷偷地向水姬看去，她好似全没有听到这句话似的，脸上泛着幸福的红晕,娇艳似那云张杜鹃花。


    日子又似回到从前，苍白而单调,水姬却又总是很快乐，每天总是陪着笈歌，而颜宓却又总是选择逃避，不管是在哪里，逃来逃去，有时连她自己也很奇怪，为什么要来这里，又为什么要逃避?




第四章：梦境·哝曲吟（一）

回到伊洛国已近有一个月了，笈歌每天都强颜欢笑，面对着陌生的水姬。颜宓却一直都躲着笈歌，每次笈歌看着颜宓，他的心总是莫名其妙的疼。这个他注定要爱一辈子的女子，他欠她的太多了。

    他要娶她，他一定要娶她。笈歌这样对自己说。

    他不想再让两个人都彼此痛苦着，至于水姬，他只能说对不起了。


    “父皇，我要迎娶颜宓。”

    “颜宓，就是那个水姬带来的使女。”母后问道。

    “是的。”

    “这怎么可以，一个身份如此低微的使女，怎么可以做堂堂伊洛国皇子的妃子，再说，她的出身也不明不白的。”母后尖叫着，让笈歌恐慌。

    他从未见过母后如此发怒过，自他记事起，她便一直是个温和亲切的人。

    “可是，我爱她，为什么要管她的出身呢？”

    “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父皇，你认为呢？”

    “笈歌，你好好想想吧。”一直都不曾开口的父皇说完这句话，便走出宫去。

    “父皇。”笈歌跪倒在地，“父皇，母后，如果你们不答应我的请求，我就一直跪下去，直到你们答应为止。”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你值得吗？”母后狠狠地甩了一下袖子，背过身去。

    空旷的大厅间或有几个宫女进进出出，她们的目光如冰，冷漠的让人颤栗。

    那一刻笈歌真的以为这一切都只是幻觉，一个梦而已，那么多的人，一瞬间竟变的那么陌生。

    然而无由来的梦飘碎在风中，空灵的如同破碎的琉璃，又流逝在漫天飞舞的樱花中。一连几个小时过去了，母后始终背对着笈歌，不肯回头看他一眼。


    夜幕降临了。

    一个宫女走到母后的面前，行完礼，说：“皇后娘娘，该用晚膳了。”

    母后回转身，瞪了笈歌一下，就向宫外走去。

    那个宫女又走到笈歌的面前，躬着身子说：“皇子殿下，你也该用晚膳了。”

    “让他跪着，什么时候忘掉那荒谬的想法就什么时候起来。”母后头也不回，冷冷扔下一句话。

    迷离的灯光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一道道长影，斑驳如同那颜宓曾掀帘而望的天空，碎裂的鱼鳞，白花花地露着精赤的脊背。

    夜色在灯光中大幅度的，悄悄的摆荡着，叹息着，追叙宇宙洪荒，生命的存在和终结，存在与凋落。悲欢如坚沙，得失如草芥。

    笈歌摸着僵硬的双腿，心一点点平静下来。

    空旷的大殿里，没有一个人，只有殿门口有几个被拉长影子的，摇曳如同风中飘摇的烛光的守卫，毫无生气的立在那里，冰冷如雕像。

    母后没有来看他，甚至连一个使女也没有遣来，笈歌想：“母后也许真的生气了。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只好这样了。”

    风打着卷儿，冲破窗棂，在大殿内飘来荡去，一切都在呼呼作响。

    夜的精灵在他的身边起舞，翩跹似那飞扬的樱花：”起来吧，起来吧，无知的梦飘荡在远方。”

    漫漫的长夜终于过去了，笈歌仿佛等待了几千年，几万年，当晨曦透过窗棂射到他的眼睛上时，他有一种刺痛的感觉，然而喜悦之情很快便取代了刺痛。




第四章：梦境·哝曲吟（二）

新的一天，新的朝阳，新的希望。

    宫殿里开始回荡着早起的宫女们清碎的脚步声，夹着细细的风，轻轻的撩拨着笈歌的耳。

    不时有宫女进进出出，带着一丝丝昨日残妆的淡香，袅袅如烟。

    没有一个人注意笈歌。

    作为一个宫女，仅能多看不如少看，少看不如不看。有些事，她们是不需也不能看的，多看一下便意味着危险。

    人渐渐多起来。

    依旧不见父皇和母后。

    两天过去了，当笈歌抱着坚定的心准备跪倒底时，父皇和母后出现了。

    两天不见，母后仿佛苍老了几百岁，让人心疼得想哭泣。

    “你真的要娶颜宓吗？”母后问。

    “是的。”笈歌低下头不敢看母后逼视中带着沧桑的眼。

    “唉”母后长长地叹了口气，缓缓地说，“你起来吧，我同意你和她的婚事。”

    说完，她背过身去。

    阳光中夹杂着眼泪破裂的声音，撕裂了笈歌的心。

    笈歌站起来，想抱抱母后，却没有伸出手。

    父皇走到笈歌的面前，定定地看着他说：“笈歌，你和我年轻时一样固执，可有的事并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等你和颜宓成婚后，我将宣布你为伊洛国下任的王。”

    说完，他和母后蹒跚地走了。

    笈歌的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来，在阳光中划出一道道伤痕，刻在那光洁的地面上。


    回到秣言宫，笈歌碰见了水姬。

    她正站在一棵樱花树下，颜宓站在她的旁边。

    看见笈歌走过来，水姬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哼，不错啊，跪了两天两夜，终于成真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从笈歌的身边走过。

    笈歌无言以对，这个他原本还以为有一丝善良本质的女子，竟会如此。

    笈歌摇了摇头。

    颜宓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紧紧地咬着失血的双唇。

    她的眼里那一抹悲伤让我的心又痛了起来。

    “颜宓。”




第四章：梦境·哝曲吟（三）

三天后，笈歌和颜宓举行了婚礼，水姬没有参加。

    当笈歌手牵着颜宓走过红地毯的时候，他真的希望红地毯没有尽头，他们就这样彼此手牵着手走下去。

    可是，天意如何？即使是神，也不能预料。

    婚后，笈歌成了伊洛国的王，父皇和母后离开了皇宫，去了蓼海边。

    父皇说，他想做一个垂钓者，就像凡世间的老人一样，等待着自己的头发慢慢变白，岁月渐渐消亡。

    颜宓也离开了皇宫，住进了笈歌为她在离海边修建的宫殿——落寒宫。

    水姬依旧住在他们成婚时住的宫殿——无朔宫里，每天过着淡漠的生活。

    每天，笈歌在皇宫的正殿处理完各个大臣交上来的奏章，然后便匆匆地赶回落寒宫。

    每次，他总是远远地望见颜宓站在宫外的风中等他，背后是摇曳的冥花和淡定的离海，衬着她白色的背影，在灿烂的落霞中显得格外凄凉和落寞。

    于是，笈歌便总是对她说：“颜宓，以后不要在风中等我了，你的身子那么单薄，经不住风吹的。”

    “笈歌，你知道吗？你就是我生命的全部，我只希望，有我在风中的凝望，你在归来的路上将不再孤单。”颜宓淡淡地笑着说。

    那一刻，笈歌热泪盈眶。


    日子便这样繁忙但却快乐地走下去，笈歌和颜宓都徜徉于这样的幸福之上，彼此依靠，彼此温暖。日月如梭，时光似箭，伴着欢乐五十年很快便过去了。

    

    那是一个夏日的午后，颜宓像往常一样，面朝离海，坐在冥花丛中准备弹琴。

    琴是从觞国带来的，那个一直陪伴她的七弦琴，黑色的琴身依旧残留着未褪的赤色花朵，诠释着昨日那曾经的往事。

    颜宓的手轻轻地拨动起来，华美而凄凉的乐律响彻整个离海，久久不肯停息。

    “铮”一根琴弦尖锐地滑过她的手指，断在了风中，血流了出来，一如昨日的赤色，弥漫了整个琴身。

    “弦断，弦断。”颜宓喃喃地自语着，捏紧了受伤的手指。这天晚上，天显奇象，九颗摩吟星在西部最高的天空摆成一个十字。

    “这是千年奇罕哪。颜宓，你知道吗？摩吟十字星座的出现，意味着一个伟大的人物的出现，他的出现，将带来新生或毁灭。”笈歌拥着颜宓，轻轻地说。

    颜宓的心一紧，不祥的念头滑过心头。

    “这意味着什么呢？”同一个晚上，颜宓做了一个梦，一个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的梦。

    梦的场景是漫天的冥花和漫天的雪花，飞飞扬扬，飘飘洒洒。

    雪一直下着，冥花摇曳而立。

    梦的最后出现了一个冰蓝色的雪球，从遥远的深处滚来，越来越大。

    在梦的边缘，球碎了。一朵硕大的冥花上坐着一个有着银色头发和银色瞳孔的人，笑靥如花。

    她的手上戴着一个红似血的镯子，灼灼地刺痛了颜宓的眼。一股熟悉的感觉从颜宓的心口漫延出来，淹没了她的记忆。

    然后，颜宓醒了，泪流满面。




第四章：梦境·哝曲吟（四）

一梦三十年，落花知多少。

    没有由来的梦，就这么一直飘飘荡荡地做着，颜宓再未弹过七弦琴，它被留在了冥花间。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从琴弦间滑过，留下一层薄薄的尘埃。

    颜宓也从未想过要擦拭那尘埃，因为她怕，当那尘埃消逝，记忆便会褪色。


    又是一个夏日，漫山遍野的樱花花瓣正飞飞扬扬的在空中飘着，伊洛国到处可见樱红粉白一片，空气中也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一早起来，对着窗子，看这眼前的美景，闻着沁鼻的花香。笈歌的心盈满了温暖和愉悦。回头看着红纱帐内颜宓淡淡的身影，他的嘴角不由微微地翘起。

    和她终于是在一起了，而且很久了，久到笈歌觉得幸福一直是眷恋他的。

    颜宓轻轻地走道床边，掀起纱幔，满枕的青丝映入他的眼中，看着她熟睡的脸，他在心里叹道，得妻如此，他何所幸也。

    想着，笈歌却蓦然想起了三十年前的那一幕，摩吟十字星座，九颗摩吟星在西部最高的天空摆成一个十字，映的璀璨的星空更加亮眼。

    笈歌的心一悸，为什么会在这样一个美好的日子想到这个呢，不是已经过去好久了，他暗暗地笑了笑，自己真是多心了，想起了又怎么样。一切都是这般美好，不会再有人在破坏他和颜宓了，他应该好好珍惜才是。

    想着，笈歌捋起一丝青丝，放到鼻边，颜宓的头发里也有淡淡的樱花花香，据说是在觞国的时候就有的，记得当时，他还打趣说，觞国没有樱花，却给了我一个浑身樱花花香的仙子，这真是上天的恩赐啊。尤记得那时的颜宓，听了他的话，却只是淡淡一笑，那一笑，总是让笈歌想起他们的初见，她脸上的幽怨，那时他就对自己说，我要这个女子一生都笑着，如今算是实现了吧。

    远远的正殿，传来晨钟的声音，该去处理政务了，笈歌放下手中的青丝，抚了抚颜宓的脸，然后起身离去。

    笈歌刚转身，颜宓便睁开了双眼，她满眼的眷恋，一直凝视着笈歌的身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见，然后，她没由来地一阵心悸。




第四章：梦境·哝曲吟（五）

“父皇。”一个小小的声音传来。

    笈歌从厚厚的奏折中抬起头，就看到了那个小小怯怯的身影，她是他的大女儿，和水姬一起所生的离韵。

    对这个孩子，笈歌是有愧疚的，因为当她出生时，他并不在她母后的身边。而另一方面，看到她，他总是觉得对不起颜宓。毕竟他口口声声地说爱她，却又和别的女人生下孩子，虽然颜宓从来不说什么，反而让他对她们好一些。他却是始终做不到，于是，小小的离韵便被他所疏离。

    “有事吗？”笈歌想，孩子是没有错的，还是好好对她吧，便笑着问到。

    这一下反而是离韵愣住了，印象中的父皇，从来都不曾对她笑过，今天却是这般对她，她的心一下子愉悦起来。

    “以后，我可以经常来父皇这儿吗？”离韵一边说着，一边偷偷地看着父皇，她对这个男人还是敬畏的。

    “恩。”笈歌点了点头。

    离韵的脸一下子张扬了慢慢的快乐，被政事所烦的笈歌，也跟着高兴起来。

    “王，王，不好了，王。”侍官冒冒冲冲地跑了进来，大声喊道，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冷静。在笈歌的威严下，很快便噤声了。

    刚刚才有的快乐也被这一声大喊给冲散了，离韵乖巧地走了出去。

    笈歌抬起眼，示意侍官说下去。

    “王，摩吟十字星座重现，而且落寒宫天降奇雪，宓妃娘娘生了。”侍官慢慢地说着。

    “什么？”奏章从笈歌的手心滑落，他俯下身，心里生生地疼，是好事啊，颜宓生了，他们的孩子，可是他的心为何这般疼，疼得他发抖。


    当笈歌正殿中赶回落寒宫时，才知道原来一切都已太晚。

    漫天的雪花，翩跹起舞，哭泣的染泪，怀抱着一个孩子跪在床前。

    “颜宓”笈歌的身体颤抖着，恣意的眼泪四溅，和着雪花，又消逝在光洁的地面上。

    雪飘雪落，已是人去床空。

    …………




第五章：朱颜辞（一）

当雪依从梦境中走出来的时候，已是泪流满面。

    总以为父皇和母后之间只是一种单纯而简单的爱，淡如水，却没想到他们之间的爱竟是这般轰轰烈烈，让人想哭泣。

    “那么母后呢，婆婆？”

    “那天娘娘晕倒后，就下起了雪，伊洛国从未出现过的精灵，无数的精灵弥漫了整个宫殿，然后从娘娘的肚子里蹦出一个雪球，冰蓝色的雪球，越来越大，球碎了，一朵硕大的冥花上坐着一个小孩，笑靥如花，那就是你。当我抱起你，走到床边时，却发现娘娘不见了。”

    “那她去了哪里呢？”

    “你父皇也叫占星师占过星，可是他们都只是摇头，占星师自由占星自由释梦，是没有人能够强迫的。雪依，我尊敬的公主，命运的绳索还未解开，冥花的灵魂还在哭泣，请你耐心的等待。”

    “婆婆，那张琴还在吗？”

    “在的，公主。”

    “带我去看看吧。”

    摇曳的冥花，淡定的离海。

    婆婆动了动中指，一张七弦琴出现在雪依的面前。

    琴身上薄薄的尘埃依旧在，雪依拂了拂衣袖，用手抚摸着琴身上赤色的花朵，朵朵张扬，朵朵触目惊心。

    断弦依旧在。

    “以后就叫它‘六弦琴’吧。”雪依的手指轻轻地拨动起来。

    “一切如昔啊。”婆婆轻轻叹了口气。


    第二天，雪依去找了夕鬘，伊洛国最伟大的占星师。

    “我要学习六芒星术。”雪依对她说。

    “好的。”夕鬘笑了，露出一口美丽的贝齿。

    “你不想知道原因吗？”雪依很奇怪地问。

    “这个世界对于占星师来说是没有为什么的。”

    “那你给我母后占过星吗？”

    夕鬘的脸瞬间变得苍白，如同那失去水分的花朵。

    “公主，占星师自由占星自由释梦，这是世界笼罩着深深的雾霭，请你耐心地等待。”


    两年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雪依学到了夕鬘所有的本事。

    “不愧是上天选中的孩子，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孩子了。”夕鬘摸着雪依的头发，淡淡地说着。

    “只是短短两年时间你就学会了大半的六芒星术，再过不了多久，你就可以超过我了。”依旧是淡淡地，既不高兴，也不生气。




第五章：朱颜辞（二）

“只是短短两年时间你就学会了大半的六芒星术，再过不了多久，你就可以超过我了。”依旧是淡淡地，既不高兴，也不生气。

    “那是不是说我可以为我母后占星了呢？”雪依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夕鬘的眼里迅速掠过一丝痛苦，脸也变得苍白，如同雪依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样。

    “您是在逃避吗？还是它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雪依紧紧地询问不放。

    “公主，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夕鬘转过头去，望着空旷的天空，目光寥远而寂寞。

    “告诉我，好吗？我想知道。”雪依的眼里蓄满泪水，哀求道。

    “一切都过去了，公主。命运的轮盘竟然这样旋转着，你就不要强求了。”

    “不，我不会放弃的。我有权知道，不是吗？”一刹那，雪依的目光变得坚定而不可动摇。

    “唉，”夕鬘深深地谈、叹了口气，回转身来望着雪依凄凉一笑。那一刻，雪依发现她美丽而年轻的脸竟是那般苍老而无奈，像一朵枯萎的花，吝啬着美丽。

    “师父。”雪依的心里突然涌起一丝伤感。

    “放手吧，公主。”

    雪依沉默着，没有回答。

    “也许，教你六芒星术是一个错误；也许，这是天意。”夕鬘深深看了雪依一眼，转身离去。

    风吹起她如丝的长发，纠缠着，纠缠着，久久不肯停息。

    如果这一刻雪依知道她执著所造成的结果，她不知道她是否还会像当初一样义无反顾。


    那是半年后的一天，也就是雪依出师的第二天，那时的离海正在上演着白色梦幻，大朵的冥花在徐徐的海风中摇曳着，唱着凄凉而动听的歌。雪白的霡霂鸟从天边急急掠过，雪依静静地站在海边，心里一片茫然。

    “母后，母后，您在哪里？您听见我的呼喊了吗？”

    “母后——”

    “雪依，在想什么？”不知何时，离韵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

    雪依回转头，静静地望着她，没有回答。自从那次成人大典之后，雪依就没有再看见她。如今，那么长时间过去了，她还是那么美丽，只是，雪依不知道，她是否还快乐依旧？

    “怎么，不认识我了吗？”

    “不是，只是好久不见了。”

    “是啊。听说你拜师学六芒星术而且已经出师了，所以过来看看你。”说完，离韵朝雪依笑了笑。

    可是，雪依看得出来，那笑里隐藏着苦涩和勉强。她不知道，她们曾经的亲密无间都随风飘散到了哪里，为何她一丝也抓不到。

    “离海很美，是吗？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经常趁宫女不注意，偷偷溜出来玩水吗？那时候的日子是那般无忧无虑。”

    “可是，长大了，一些东西就再也找不到了。”

    听了雪依的话，离韵的身子明显一震，可是，她没有说什么。




第五章：朱颜辞（三）

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在冥花摇曳的音调中响起，打断了雪依和离韵的沉默。

    她们一起回转身去。

    一个矮小的人影从冥花丛中向她们移过来。

    “婆婆。”雪依有点吃惊，在她的印象中，沉稳的婆婆从未如此惊慌过。

    正想着究竟，婆婆已来到她的身边。

    “公主，长弘宫出事了。”

    “什么？”雪依质疑地看着婆婆。

    “是的，您师父快不行了。刚才她的使女来说，她想见你最后一面。”

    “对不起，离韵。”雪依冲着离韵抱歉地说到。

    “没事，你快去吧。”

    雪依跟着婆婆快步向着落寒宫走去，夕鬘的使女正在等着她们。

    还未到宫门口，就远远望见一个女子正站在宫门口焦急地张望着。

    “空婵，这里，公主回来了。”婆婆向那个女子招了招手。

    那女子快跑了过来。她是一个美丽的女子，有着和夕鬘一样精致的面容，穿着一身粉红的宫裙。

    “奴婢给公主请安。”

    “免了。给我说说，师父到底怎么了？”

    “回公主，宫主她昨晚一回来就怪怪的，脸色苍白，对我说不要打扰她，然后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今天早上，我去请宫主用早膳的时候，才发现她的胸口插着双刃剑，血快流完了。她看见我就叫我请公主过去，宫主说她有话要和公主说。”

    “走吧。”

    “是，公主。”

    突然间，雪依感到从心底蔓延上来一股凄凉，沉重地让人喘不过气来。


    “师父，”看着夕鬘苍白的脸和那白衣上的团团血迹，雪依的泪盈眶而出，跪倒在她的榻前。

    “公主，你是个好孩子。可是，答应师父，不要再追查你的母后，好吗？”夕鬘的手无力地抚着雪依的头发，望着她的眼神却是坚定而执著的。

    那一刻，雪依有一丝恍惚，两年前，这相同的眼神也曾经在她的眼里上演。可是，却是物是人非了。

    “好吗？”夕鬘的手停了下来。

    雪依定定地看着她，没有点头亦没有摇头。

    “哈哈……”夕鬘突然间笑了起来，那笑声诡异而干涩，充斥着长弘宫的每个角落。然后大团大团的鲜血从她的口中喷涌而出，溅满了雪依如雪的白衣。

    “宫主。”空婵扑上夕鬘的身体，大声地哭喊。




第五章：朱颜辞（四）

夕鬘的眼睛依旧看着雪依，只是那眼神开始涣散，最后沉默。


    雪依默默地站了起来，向宫外走去，没有回头去理会空婵那怨恨的眼神。也许，在空蝉的心中，她已成为一个冷漠而无情的公主。可是，她不能承诺，因为她不想后悔。


    婆婆静静地跟在雪依的身后，同样的沉默。


    “公主，您放弃吧。”在落寒宫的宫门前，婆婆的话让雪依停了下来。


    雪依回转头，看着婆婆，眼里充满了疑惑和失落。


    “公主，放弃吧。”婆婆的语气里满是恳求。


    “为什么？”雪依心疼地看着婆婆，为什么她爱的人都要阻止她呢。


    “公主，我只为您好。命运的绳索还未解开，冥花的灵魂还在哭泣，请您耐心地等待。”婆婆说完便转身而去，她瘦小的身影在风的吹拂下张扬着属于她的落寞，让雪依心口莫名的痛。


    雪依抬起头，望着天空。那里是一片不含任何杂质的蓝，没有一丝罅隙，也不曾见她母后曾见过的那碎裂的天幕，白花花地似鱼鳞。这样的天空，蓝的让人想哭泣。


    时间又似回到从前，雪依依旧每天去离海，去冥花丛中弹琴。只是，她没有提到母后，也没有去占星。婆婆开始长时间地注视她，目光里有欣喜也有担忧。雪依总是假装没有发现她的凝视，因为她不想伤害她，虽然这只是暂时的，雪依也不知道这个暂时能够持续多久，但是她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阻止这件事对她的伤害。这个世界上，除了父皇和母后，她最亲的人就是她了，也许还有一个，只是那已经是曾经了。


    偶尔，雪依也会去夕鬘的墓前，想着她这样一个人孤独地躺在冷冰冰的地下，然后泪流满面。如果没有她的固执，今天的她原本应该是笑靥如花的啊。是不是她真的错了，可是为何她的心里还有一丝期待。也许，真的如她所说的，是天意，她必须这样走下去。


    “我真的不明白，如果您真的对宫主有那么深的感情，您为什么要那么做呢？”空婵悲怆的声音从雪依的身后传来。


    雪依没有回首，亦没有回答。


    “您说啊，为什么不说”


    雪依依旧没有回答，只是转身从她身边走过。


    “因为您是公主，您的要求即使再过分，别人也会在所不惜。可是，您知道我的痛苦吗？难道您的快乐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吗？”在雪依经过空婵的身边时，空蝉双手抓住了雪依的袖子。


    “不，你错了。我只是想知道我的母后，难道，这也有错吗？”雪依的话语平淡而不带一丝感情。

    “对不起，公主，冒犯您了。”紧抓着雪依衣袖的双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可是，在我的心中，公主，依旧是您错了。您知道吗？我的父母在生下我之后就丢下我一个人走了，再也没有回来。是宫主收养了我，在我的心中，她是我唯一的亲人。可是，现在她也走了，我该怎么办？”

    “我不会强迫你去遗忘，可是，试着忘记吧，因为那样你会快乐一点。”雪依回转身，怜惜地看着空蝉。

    “公主，您也叫我忘记。可是，您自己呢，您试着去忘记过吗？如果您忘记过，宫主也就不会死了。”空婵的眼里噙着干涩的苦意，

    “是啊，我也想忘记啊。可是，它——”雪依抬起手腕，露出镯子，血红的颜色依旧那样灼人，就像夕鬘曾经喷在她白衣上的鲜血一样。

    望着雪依手上的镯子，空婵的眼神闪过一瞬间的惊恐，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第六章：年华慢（一）

大朵大朵的白色精灵充盈了整个世界，放眼而去，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不见一个人影，也不见一片树木。

    雪依茫然地走着，只听见脚下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一声一声，伴着孤寂的她。

    突然间，空灵而清朗的吟唱充斥着每个角落，那是一种她从未听过的音乐，她的心刹那变得柔和而宁静。那一刻，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快乐，都远离她而去。整个宇宙洪荒也都已不存在了，而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咯咯”一阵清脆而带童稚的笑声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在瞬间就打破了这个世界的平静。

    听在雪依的耳中，显得格外妖媚而诡异。

    那声音并不是从一个方向传来的，而像是一张巨网，从四面八方网了过来。

    雪依循了声音，向四下里望了去，依旧只是白茫茫的一片，不见一个人影。

    她愣住了，就那么呆呆地站在原地，无措地看着前方。

    “这是什么地方？其他的人呢，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在这？”

    “姐姐，姐姐。”一个稚嫩的声音在雪依的耳边响起。

    她低下头，对上的是一双漆黑的眸子。而它的主人，却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素白的衣服，那点漆的瞳孔就像是两泓水汪汪的黑水晶。

    雪依很是诧异，明明没有人，她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姐姐，姐姐，你的眼睛好漂亮啊。”小女孩的话语打断了雪依的思路。

    “小妹妹，你从哪里来的？”

    “咯咯”又是那个笑声，却是那小女孩发出的。

    蓦地，世界在雪依的眼中旋转起来，小女孩的笑声变得又尖又细，仿佛带着魔性。她向前踉跄了一下，便倒了下去。

    “姐姐，姐姐，镯子，镯子啊。”耳边模模糊糊地传来小女孩的声音。

    可是雪依的意识在一瞬间，就如同那破堤而出的洪水，很快便消逝了。


    “铮铮铮”一阵琴声幽幽地传进雪依的耳中，她的意识开始清醒，于是，她睁开了双眼。

    身旁那一朵朵迎风摇曳的，分明是冥花。

    “这又是哪？”

    雪依摇了摇头，站了起来。眼前的景象却又让她差点窒息，这，这竟是离海的岸边。

    雪依恍惚着，难道她已从虚幻的梦境中回到现实了吗？可是，她应该在落寒宫啊，为什么又会在这儿呢？

    “铮铮”两点琴声适时地中断了雪依的沉思。

    雪依向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在不远处的冥花丛中，正有一个女子在背对着她弹琴。那在风中飞舞，纠缠不息的，赫然是和她一样的银白色长发。

    “你——”雪依不觉已惊愕出声。

    那女子许是听到她的声音，于是回转头向她这边张望。

    “不——”雪依的惊愕刹那已变成了惊恐，那女子，竟和她有着同样的容颜。

    “咯咯”那让人诡异的童稚之笑，这一次，竟是从她的口中发出的。

    “不——”雪依再一次大喊出声。头，也痛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她的脑中活活剥离一样。

    “不，不。”细若风声的喃语再度从雪依的口中喊出。然后，她失去了意识。




第六章：年华慢（二）

“公主，公主，公主。”

    “啊——”雪依大叫一声，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睁开眼，犹自惊魂不定地喘息着。

    “公主，您怎么了？”婆婆拿着一条丝巾，轻拭着雪依头上的细汗。

    看着婆婆关切的眼神，雪依轻轻地摇了摇头说：“没事。”

    “您呀，刚才可把我吓死了。我还以为您是给梦境靥住了，没事就好。您看，您都满头大汗了。”婆婆一边轻拭着雪依额头上的汗，一边抚摸着她的头发说。

    雪依静静地靠在她的怀里，没有出声。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告诉她真相。或许，她是不想让她担心难过。也或许，她只是给自己一个借口，一个寻找母后的借口。可是，她很怕，她怕不管是哪个或许，最终，为了她想要的，她会不顾一切伤寒婆婆，这个她爱的人。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在存在好的同时，也要存在坏。难道，真的只有这样，这个世界才叫完整？

    “婆婆，你知道吗？”半晌，雪依打破平静。

    “嗯。”婆婆停下手中的动作，定定地看着她。

    “其实我一直想去一个地方，那就是苍天覆盖不到的地方。因为在那里，每个人都是自由的，那样就不会有战争，也不会有痛苦了，多好啊。”雪依叹了一口气。

    “傻孩子，这个世上怎么会有那种地方呢？”

    “可是，在我的心中，那却是有的。”雪依固执地接道。

    “公主，这个世界由大地之子安创造，我们每个人都活在他的庇护下，安乐而知足。而且，在王的统治下，伊落国一直都很和平安宁，这样的生活，不是很好吗？”

    “难道，真的每个人都安乐而知足吗？”

    雪依能感觉婆婆的身体明显一怔，而婆婆，终究没有出声。

    雪依从婆婆的怀里起身下床，走到窗前。

    窗外是一团团开得正艳的樱花，雪白中带一点嫩红，柔和而淡定。而那不远处，却是那紫水晶般凄美如同情人腮边眼泪的冥花。这样的两种花，该有怎样的区别。

    “婆婆，你是喜欢樱花呢还是冥花？”雪依回转头，微笑地问婆婆。

    “公主——”婆婆有点惊讶雪依突然间的改变，可她那紧锁的眉头却舒展了开来，仿佛那石击的水面，一圈一圈，荡漾着温暖。

    “公主，它们，本是各有千秋的。”

    “是啊。那么花开花落，也是各有宿命的啊。”

    “公主，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第六章：年华慢（三）

“只是好奇而已。”说完，雪依转身依旧看着窗外。

    身后没有传来声音。半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慢慢远去了。

    “姐姐，姐姐，镯子，镯子啊。”梦境中小女孩的声音回荡在雪依的耳边。

    “镯子”雪依抬起手，看着手腕上血红色的镯子。随着岁月的消逝，这血似的颜色非但没有变淡，反而更加浓重了，甚至不时地，她感觉有一阵阵灼灼的刺痛，轻轻舔拭着她的手腕。只是，她从来都不曾和人说起过而已，哪怕是父王和婆婆。

    可是，除了这，雪依不知道它究竟还有什么特别之处，为什么从她出生这个镯子就戴在了她的手上？

    “是什么呢？”雪依思索着。

    “雪依。”

    雪依回转头，映入眼帘的是父皇仁慈而带笑的脸。

    “父皇。”

    “在想什么？”

    “没什么，父皇，您怎么有空来看我？”雪依挽着笈歌在一旁的矮榻上坐下。

    “你是父皇最疼爱的女儿，父皇再怎么忙也是要来看你的。”笈歌慈爱地用手向后掠了掠她散在胸前的几缕头发。

    “父皇，姐姐还好吗？”雪依偎依在父皇的怀里问道。

    “她很好。染泪呢？”笈歌望了望四周。

    “婆婆刚刚出去了。”

    “听说，你经常去你师父墓前。”

    “是，她是我师父。”雪依有丝无力。

    “雪依，你不要伤心，我虽然不知道夕鬘为什么要自杀，可是，你不要自责，那不是你的错。”

    雪依没有说什么。

    “哦，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可觉得孤单，要不要父皇给你挑几个侍女。”

    “不用了，父皇。有婆婆陪着我就够了，再说宫里也有很多宫女和侍卫。实在没事的话，我也会去弹琴。”

    “听说是你母后留下的琴。”

    “是啊。”

    听了雪依的话，那一刻，笈歌便无语了。


    看着女儿沉默的脸，笈歌的心一阵绞痛。

    这个孩子，从小就是那么懂事。记忆中，她好像只在年幼时问过她的母后。那以后，他每次来看她，她总是那么淡淡地笑着，叫着“父皇”“父皇”，像极了她的母后。

    “颜宓”笈歌的心中那根最柔软的神经在呼唤着他，这个今生他最爱的女人。自从那次雪后，有多久了，三百多年了。是啊，他寂寞了三百多年了，而颜宓至今却依然生死不明，所有的替她占过星的占星师都缄口不语。

    于是，笈歌不再去追查。他的心也在刻意地遗忘着，落寒宫也很少去了，哪怕是他最心爱的女儿住在那。因为他每次看见她，他总会想起她的母后。

    他想，这是不是怯懦呢？是对真相的怯懦，还是对幻想的怯懦。可是，怯懦或许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希望吧。

    “父皇，您在想什么？”雪依仰起头，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雪依，你想你的母后吗？”




第六章：年华慢（四）

雪依的手明显一滞，继而又掩饰地掠了一下鬓边的发丝。

    “你和你的母后很像，她也有这些小动作。”

    “父皇，这该是您第一次和我谈母后吧。”

    笈歌点了点头。

    “那么，父皇的瞳孔中是否还留着那个白影摇曳的女子呢？所有的爱，有了记忆便不会褪色。那么，我和父皇您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又有什么区别呢？”雪依淡淡地答道。

    “你终究是我的女儿啊。”笈歌从心底深深地叹息到。

    这个孩子，总归是要长大的。而他，却似乎恍惚地活在她永远是个孩子的回忆中。茧，总有一天是要被蛹冲破地，就让她自由地去飞吧。

    “雪依，你长大了。”看着女儿，笈歌含笑地说道。

    “父皇。”雪依疑惑地看了父皇一眼，随即又垂下了眼睑，”人总是要变的。”

    “是啊。父皇也老了。”笈歌从矮榻上站起来，整了整衣饰，向外走去。

    “不，您不老。”背后传来雪依倔强的声音。

    “她，还是有些像我的，颜宓，你看见了吗？”笈歌在心里默念着。

    “父皇。”

    “记住，不管做什么，都别忘了你的初衷。”

    “可是，父皇，您——”

    “即使我现在不老，总有一天我也会老的。”

    “父皇……”

    听着女儿倔强的声音，笈歌的心一暖。走出宫门，他抬头看向天空，那里一片湛蓝，蓝的让人想哭泣。

    “宓儿，宓儿。如果你还活在这个世上，那此刻，你是不是也在抬头看着这片同样的天空呢。你的眼中，那蓝漾的天空，是不是一样如同碎裂的鱼鳞，白花花地露着精赤的脊背。”

    笈歌叹着，可是不管怎样，宓儿，我们的女儿真的长大了。你一定可以想到，她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孩子。

    宓儿，笈歌轻轻念着。

    一阵微风拂来，带着他的发丝，轻轻飘动。


    和以往不同，笈歌并没有用幻术使女儿昏昏入睡，而是在女儿的注视下走出了落寒宫。

    他说他老了，可是岁月并未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他依旧是那个英俊的王，正如四百多年前母后所看到的一样。他的眉也依旧张扬着，只是那明亮的眼多了一丝忧郁，一丝离愁，一丝沉默。

    昨日花开今日依旧，昨日的人今日却都已不在了。只有那飞飞扬扬的花瓣还在舞着，诉说着昨日的种种，那曾经的人和曾经的物。

    看着父皇的背影一点点远去，变淡，雪依才发现，原来那么坚强的人，也有他自己的脆弱。也原来，他或许有着比她更深的痛苦。他们，彼此都需要上天的怜爱。

    雪依想，她是应该庆幸的。因为属于她的痛苦可以张扬，而属于他的痛苦却只能隐藏。

    是不是，她还是那么不懂事？




第七章：望花怨（一）

第二天，雪依便去了占星台。占星台在空言谷的西侧，空言谷是一个三面傍山，另一面是一片林海的山谷。山谷里幽雅宁静，只是偶尔听见几声瑶灵鸟清脆的叫声。瑶灵鸟是伊洛国的圣鸟，羽长而五彩，和凤凰很是相似。据说，此鸟是由大地之子安的坐骑奇仁幻化而来的。奇仁是上古神兽，跟随安多年，但是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怕水。那奇仁在执行安的任务时，被水蛊所惑，于是丧命而化身成瑶灵鸟，瑶灵鸟生于水，在水中甚为灵活，因此又有”御水精灵”之称。在伊洛国其他的地方是没有这种鸟，单单只有空言谷有，甚是令人不解，因为空言谷内并无任何水源。

    而那一片林海，雪依却了解甚少，因为那是伊洛国的禁林，没有人会谈论它，否则就会受到惩罚。

    她向占星台走去，想到即将占出母后的生死，她的脚步有着一丝丝颤抖。

    “母后，您一定要活着呀。”雪依在心里祈福着。


    “公主，请留步。”

    身后传来碎碎的跑步声，急切而迅速。

    雪依回转头，那人虽离得远，看那面孔却分明是她——空蝉。

    “空婵，”雪依脱口而出，“你不是去了凡间吗？怎么——”

    话还未说完，空婵便来到了她身边。

    “公主，对不起，我骗了您。其实，我一直都呆在这里。宫主临死之前对我说您一定会来这里，要我来阻止您。公主，看在已死的宫主的份上，您回去吧。”

    “不！”雪依坚决地回绝了她。

    “那么，公主就杀了我吧。”空婵定定地看着她。

    “不，空婵。”雪依看着空蝉的眼睛，突然念起了幻语：

    “水的呼吸，

    风的吟唱，

    火的影子和土的魔力，

    让你忘记，

    那曾经的痕迹，

    不再回忆。”

    空婵的瞳孔瞬间变得空洞而单纯，她的记忆里，已不再有那个笑靥如花的夕鬘，那一切都随时间流逝了，不知遗失在哪个角落了。

    “空婵，难道你忘了吗？王族之人具有与生俱来的修习幻术的天赋。你，还是回去吧。从哪儿来便回哪儿去。”

    空婵呆呆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向谷外走去。

    雪依向着西方的天空望去，“师父，请原谅我的残酷，其实，我也很无奈。”




第七章：望花怨（二）

公主又不知道那里去了。婆婆从落寒宫里走出，向着冥花丛中走去，多少年过去了，是是非非，而唯一不变的便是这花了，依旧张扬着，以着绝美的姿势向着离海。

    娘娘也已经失踪了很久了，而公主……

    她有着和娘娘一样的绝丽容颜，只是那头发，那瞳孔啊，年少时候的悲伤，总是让她也热泪盈眶，这么小的一个孩子，背负着怎样的痛苦啊。

    看着世人的不认可，水姬的憎恨，以及王看着她的痛苦而逃避的种种姿态。

    婆婆知道她是个好孩子，可是因为娘娘，她太执著了，而她是那么迫切地希望能化解她的痛苦。

    可是……

    婆婆抬头看着天空，那飘忽的云朵，变幻着各种姿势。

    还有那在海风中摇曳，永远面朝大海的冥花。

    霡霂鸟尖厉地嘶叫着，从天空匆匆而过。

    一切都是如此的平静。

    可是，谁又知道，平静的背后，有着怎样的波涛汹涌。

    “娘娘，”婆婆双手合十，向着天空，虔诚地闭上双眼，“不管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我都会保护公主的，哪怕是我的命，娘娘，请您为我们祝福吧。”

    “哈哈，哈哈。”一阵笑声打断了婆婆的虔诚。

    婆婆回转头，是空婵。正在不远处，傻傻地看着她。

    婆婆走近她，她却害怕似的后退两步。

    “空婵，你怎么了？”婆婆试探地问道。

    “哈哈，哈哈。”她看着婆婆，依旧怪怪地笑着。

    “空婵？”婆婆上前一把抓住她。

    “不要，不要。”她孩子似的叫着。

    “空蝉，你怎么了？”婆婆抓着她的衣袖问道，”你怎么了？”

    “嘻嘻，嘻嘻。”空蝉微笑地摸摸婆婆的头发，“嘻嘻，好玩，好玩，我要玩。”说着，就揪着婆婆的头发不停地扯着。

    ‘空蝉，空蝉，我是婆婆，你还记得吗？”婆婆不死心地问道。

    “婆婆，婆婆？”空蝉放下手中的头发，傻傻地不停念着。

    婆婆的心一片冰凉，看着她的瞳孔，那么单纯而空洞。

    公主，是你吗？你还是选择了这条路吗？

    婆婆望着不远处的冥花，那样摇曳的姿态，绝美的绽放，突然间泪如雨下。

    身旁的空蝉，依旧在傻傻地念着：“婆婆，婆婆……”

    “公主，公主，我该怎么办？”

    …………




第七章：望花怨（三）

雪依走上占星台，开始占星。可是母后星象图一团混乱，根本就测不出什么，也无法预知她生死。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些曾经为母后占过星的占星师都缄口不语，因为本没有什么可说。

    可是，不管是人还是神，他们的星象图都应该可以测出他们的情况，为什么母后会例外呢？

    “难道母后和我们不同吗？”一个奇怪的念头闪电般划过雪依的脑海。

    “怎么可能呢，母后本和我们一样。”雪依摇了摇头，打消这种荒唐的想法。

    “可是，为什么呢，还有什么想不通呢？”雪依坐在占星台的台阶上望着远处的林海想到。


    “唧灵唧灵！”一阵清脆的鸟叫声打断了雪依的思绪，她抬起头向天空望去。

    一群瑶灵鸟正向林海的方向飞去。

    “难道它们的巢穴在那里？”一股冲动怂恿着雪依站起来，向林海走去。

    “不，那是禁林，我不能去。”

    “去，那里或许有你要找的答案。”

    两种想法在雪依的头脑里斗争着，让她举步不定。

    “去，还是不去？”

    最终，雪依选择了前者。因为为了寻求，她可以放弃一切。


    树，前面依旧是树。禁林仿佛是一个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树海。

    雪依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努力希望能够看到出口。

    禁林里安静而阴郁，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青雾，散发着一股树叶腐烂的气息。

    四周静谧得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而且不见一只野兽的踪迹，雪依有点纳闷，偌大的一个林海，怎么可能没有动物呢？

    走了很久，终于有一丝阳光从树的罅隙中射了下来，在树的枯叶上投射出一个小小的圆环，带着金黄的色彩，浓重得像是人间宫殿上的彩绘，一点点游离着。

    “尽头快到了吧？”雪依在心里忖度着。

    面前的光圈随着她的脚步的移动而逐渐扩大，空气中已不再有那种糜烂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新。


    终于走出了禁林，雪依的兴奋旋即被惊奇所代替。因为在禁林的外面，竟是一片一望无垠的湖泊，湖边长满了水草，一只只瑶灵鸟在水草丛中嬉戏着。

    雪依向着湖边走去，清漓的湖水折射着太阳的光彩，散发出一圈圈七彩的光晕。她向着湖水中望去，那里没有她的倒影，却只有一只镯子随着水波荡漾开来，那颜色分明也是红似血。

    “镯子……”雪依恍然大悟，抬起手腕，水中的镯子竟和她手中的镯子一模一样。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会看到镯子而看不到我？而且那镯子……”雪依的头脑中一片混乱，半天都理不出头绪。

    雪依茫然地向湖中心望去，“小岛！”她惊叫出声。

    “刚才那里并没有岛啊？”雪依使劲地眨了眨眼，那小岛却依旧定格在她的眼前。

    “一定是刚刚眼花没看清楚。”雪依嘲弄地想道。

    她念起飞天诀，向着湖心小岛飞去。




第七章：望花怨（四）

小岛上并无人烟，落眼处是一片荒芜，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草，杂乱地纠缠着，疯狂滋长。

    “岛上会有什么呢？”雪依一边猜测一边向前走去。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成这样，好奇而又有着一丝丝残忍，难道欲望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吗？

    一路上就这样神游着，只到一大片花海出现在她的眼前，而且是黑色的花海。

    雪依心中的杂乱想法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所代替。

    “天哪！”这一次，她并没有惊叫出声，而是在心里喊着。

    雪依也是第一次发现，上天竟是如此地会开玩笑。今天，她所碰到的怪事真的是太多了。

    因为，那是冥花，黑色的冥花，而且花海中氰氲着一股怨气。

    “怨气？”雪依突然对自己的这种感觉感到奇怪。

    “难道这些冥花是因怨气而生的吗？”


    “是的。”一个声音在雪依的耳边响起。

    她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继而不可置信地看着前方。

    一缕青雾自花丛中袅袅升起，逐渐形成一个人形。

    依稀是一个女子，只是看到模糊的容貌，绝色倾城，像是笼罩在烟雾中，看不真切。

    “三万年了，我天天都在盼着有人来，今天你终于来了。唉！”她的语气似是喜悦，却又带着一丝悲苦。

    “你是——”

    “璐雅。”

    “璐雅？不——”雪依摇着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但我却是的。”青烟中的女子带着怜悯的神情看着雪依。

    “怎么可能，璐雅已经死了，为了她的爱情死了，又怎么可能在这里呢？”

    “我的确是死了，可是我的意识却活着，因为一直以来我都不甘心啊！”

    “不甘心？可是，你知道吗？在伊洛国人民的心目中，你是圣洁而受尊重的，因为你为了爱而牺牲一切的勇气感动着我们，让我们顶礼膜拜。”

    “可是，我不知道你所谓的我的故事是什么。但，那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你的到来。”

    “我的到来？”雪依迷惑地看着她。

    “是的。我的意识已经快殆尽了，可是那现实我却要还给你们。”

    “难道——”雪依不敢想像地吞下了即将冒出的话。

    “你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可惜啊！”她带着赞许的目光摇了摇头。




第七章：望花怨（五）

一阵风徐徐吹来，那缕青烟在风中慢慢消散，人影也随之不见了。


    “璐雅，璐雅。”雪依伸出手，想抓住她的影子。


    可手掌却抵到了一个光滑圆润的东西，她翻过手掌，是一颗珠子。


    “那是我的梦境，希望你会走进去。而我，却要走了，那么多年的等待，我是真的累了。”远远的天边传来璐雅的声音。


    雪依抬起头，那飘忽的云朵隐约显出她释然的脸，片刻又消失了。


    “璐雅。”雪依重新低下头，看着那颗珠子。


    柔柔的色彩在珠子上流离着，发出淡淡的色彩。


    “会有什么样的秘密呢？让她坚持了这么长时间，只是想将她的梦境托付给一个人，而我，会是那个正确的托付之人吗？”


    又一阵风吹来，却是比上一阵风来得猛多了。满眼的冥花摇曳着，黑色迅速褪去，才一会儿就纯白一新，然后渐渐透明，直至不见。


    雪依呆呆地站在那，没有任何表情。


    一切于她，已没有什么惊讶而已。璐雅走了，那么这些由她的怨气而生的冥花也该随之而逝了。只是，那么多年的执著值得吗？


    “值得的。你为了自己的母后不也一样吗？”雪依的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着。


    “是啊。”雪依恍然觉悟。 


    与她与她，她们都是为了自己的执著而活的人，那么时间的漫长又算得了什么呢，她们有着自己的慰藉方式。


    “璐雅，你可以放心地去了。我一定不会负你所托的。”雪依双手擎着梦珠，在心中笃定地说到。


    “公主，您去哪儿了？”雪依一回到落寒宫就碰到了正到处找她的婆婆。


    “没去哪。只是到处走了走。”雪依毫不在意地回答着。


    “哦。可是，我看到空婵了。”婆婆看向她的眼神带着一丝复杂的味道。


    “空婵？她不是去了凡间吗？”雪依望向婆婆，满脸的诧异。




第七章：望花怨（六）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才问公主的。她好像变得很不一样了，整个人看起来很奇怪，我问她什么也不说。既然，公主也不知道，我便下去了。”

    “婆婆——”看着婆婆，雪依突然间觉得自己很残忍，她是爱她的人，也是她爱的人啊。不管怎样，她都不想伤害她，那么这个秘密就先不要告诉她了。

    “公主，您有事吗？”婆婆止住脚步，回转身看着她。

    “没，没什么。待会儿我想休息了，走了那么长时间也挺累的。婆婆也不用到我的寝宫来了，自己好好休息吧。”雪依背转身，不想有一丝不自然的表情落到婆婆的眼里。

    “那，公主，您好好休息。”

    雪依依旧没有回转身，直至空旷的寝宫不再有丝毫的声响，静得就像是那蓄势待发的野兽。因为她怕，她怕会在最后的时刻压抑不了自己的感情，而告诉婆婆她想做的一切，那样，她会受到致命的打击。而她，不想失去，真的不想。

    从她有记忆开始，便是婆婆陪着她，对于她来说，她不仅仅是一个侍女，更是她的亲人，就像她父皇和那不知道下落的母后一样。

    这样的一个人，雪依不想伤害。可是想起那个小岛，那模糊的影子，却给她一种很熟稔的感觉，仿佛很久很久以前，她们就认识一样的。

    脑子里的两个小人剧烈地争论着，想起每一个，雪依的心都是突突的疼。

    她摊开手掌，看着手掌由于用力攒捏而略有湿色的珠子。

    那柔和的色彩依旧没变，却比任何灼目的色彩更能刺进人的内心。

    最终雪依决定了，进入璐雅的梦境，因为她没有办法，她不能失去任何有关的机会，她不能。

    婆婆，我不想伤害你，可是，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对不起，婆婆，真的对不起。雪依喃喃地念着。

    说完，她定定地看着珠子，“璐雅，你要走了，而我却来了。”说着，抬起手，念动了开启梦珠的咒语。

    瞬间，紫色的烟雾笼罩了整个寝宫，雪依的头开始晕眩，眼前的事物开始层叠，旋转。

    “唔。”她无意识地哼了一声，便倒了下去。




第八章：梦境 落清欢（一）

她叫璐雅，是伊洛国的公主，据说是伊洛国历史上最美丽的公主。


    或许，对于许多人来说，她的身份是那样的令人羡慕，她的容颜是那般的令人嫉妒。


    可是，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在这荣耀而美丽的光环下，璐雅是何其的寂寞。


    是的，因为从小璐雅便是孤独的。


    璐雅的母后是一介凡人，在凡间有着自己的青梅竹马，彼此相恋，而父皇在一次无意间从凡尘镜中看到了母后，一个溪边浣纱的女子，从此便被她脸上那温暖而灿烂的笑容所迷惑，而不顾众人反对，将她带上了神界。


    可是被迫上神界的母后，再也没有笑过了，直至璐雅的出生，才带来了一瞬的笑颜，据说，那是“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璐雅只知道，自她懂事以来，母后总是满脸氤氲着浓浓的悲伤，看着窗外那灿烂的樱花，喃喃道：“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在这样的郁郁寡欢下，母后在璐雅十八岁时便永远地离去了。临死前，她拉着璐雅的手，艰难地说道：“璐雅，璐雅，母后去了，留下你，可怎生是好？”


    原来，原来，母后的心中，一直是有她的。只是，父皇啊……


    璐雅看着身边号啕大哭的男子，心中一阵阵抽动。


    母后，至死也不原谅他。


    原来，爱情，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一厢情愿，而是两个人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因璐雅母后是凡人，父皇其他的儿女并不亲近她，可以说是不喜欢她，他们看她的时候眼里带着憎恨和鄙夷。是的，他们认为她的出身玷污了他们神圣而高贵的血统，而且她夺走了原本属于他们的父爱。而只有伊言哥哥，他总是微笑地喊着“璐儿，璐儿”，然后默默地陪着她。


    伊言哥哥是飘妃的儿子，气宇轩昂，精致地仿若易碎的水晶，眼里有着化不开的温暖。


    他也是父皇最疼爱的皇子，据传也将是伊洛国下任的王。


    但是璐雅知道，对于那权柄，他一点也不在乎，他想要的只是自由。


    就像是笼子里的鸟，渴求着天空的湛蓝，以及大地的广袤。


    可，会不会因为其他人的排挤和孤立，才造就了他们的惜惜相依呢？




第八章：梦境 落清欢（二）

坐在离海边，看着白茫茫一片的离海，璐雅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手中的水草。

    “璐儿，你为什么总是不快乐呢？”伊言哥哥侧过头来问她，一缕发丝从他的耳边垂下来，轻轻地拂在她的脸上，有丝痒痒的感觉。

    璐雅缩了缩鼻子，是阳光的味道，很干净，清纯。

    “快乐是需要理由的，而我找不到。”这句话从璐雅的口中说出，就像是在谈论天气一般，云淡风轻。

    “那，伊言哥哥呢，难发伊言哥哥也不能成为你快乐的理由吗？”

    “伊言哥哥？”璐雅侧过头，视线定在他的脸上。

    “是的，伊言哥哥？”一丝急切从他的眼中闪过。

    急切，会吗？那双溢满温暖的眸子，会有一丝为她而起的急切吗？

    璐雅眨了眨眼，不，眼前依旧是伊言哥哥温和而微笑的脸，那黑如深潭的双眸，平静无波。一丝失望从她的心底冉冉升起，促使她低下了头。

    “伊言哥哥是特殊的。”

    “特殊到能让你快乐吗？”

    “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伊言哥哥对于我来说，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璐雅放下手中的水草，喃喃道。

    “璐儿，”伊言哥哥把双手放在她的肩头，让她转身来对着他，“抬起头来看着我。”

    璐雅抬起头，不解地望着他。

    “璐儿，你答应我，有我的陪伴，你一定要快乐，好吗？”

    “可是，伊言哥哥也会离开我的。”

    “不，不会的，伊言哥哥会永远陪着璐儿的，只要璐儿愿意。”

    “我愿意。”

    “那璐儿也要答应伊言哥哥刚才的请求，好不好？”

    “嗯。”璐雅点了点头，“伊言哥哥，你为什么总是那么快乐呢？”

    “因为快乐之于每个人都是一种生活的幸福。比起短寿的凡人，我们可以说是长命百岁的。可是，即使如此又如何呢，我们终究要尘归尘，土归土的。与其痛苦一生，不如快乐一世，不是吗？”

    “可是，快乐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拥有的资本啊？”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你去努力争取，有什么不能拥有的。”

    “那长生不老呢？”

    “长生不老？璐儿，你也会说笑了。”

    伊言哥哥笑了笑，宠溺地看着璐雅。




第八章：梦境 落清欢（三）

这是一道烙在年少无知的记忆里的疤痕，许多年后的今天，当璐雅的灵魂和肉身都已消散，只剩下意识存活时，那疤痕竟还是如此的清晰可见。那一条条纵横交错的线条，于她于他的承诺，坚固地盘绕在她的面前，将她纠缠的忘了呼吸。只是履行承诺的年轮早已离她而去，她仍在记忆，他会在哪里呢？

    璐雅想，如果当年的她可以见证今天的悲哀，那她还会答应吗？

    她会答应吗？

    她会答应吗？

    会的。是的，她如此肯定地回答。

    因为，她从来都不曾后悔。至少，她曾经有那样一段美好的回忆，哪怕这回忆是用鲜血祭奠而成的。

    伊言哥哥，你也不会后悔吗？


    想起璐雅那郁郁寡欢的脸，伊言的心总是一阵心疼。这个他最爱的妹妹啊。

    每每这时，他总是想起第一次见到璐雅的场景。

    那时，她才刚出生没多久，父皇对他说，他有了一个非常美丽的小妹妹。

    “小妹妹？”伊言很是好奇，便一个人溜到了霖昕宫。

    一个小小的白色摇篮中，躺着一个小小的娃娃，眼睛闭着，正睡得十分香甜。

    她好小好小啊，可是小脸皱皱的，一点都看不出父皇所说的美丽。但，她好可爱呀，睡觉的时候，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小小的菱形嘴俏皮地噘着。

    伊言心痒地探出手，在她皱皱的小脸上戳了一下。

    “哇。”她睁开眼，张大嘴，大声地哭了起来。

    伊言吓了一大跳，看着那澄澈，灿若黑星的眸子，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只呆呆地看着她。

    “璐雅，璐雅，怎么了？”循声而来的皇后娘娘，从摇篮中抱起娃娃，轻轻地哄着。

    看着眼前这温馨的场景，伊言突然感到热泪盈眶。

    母后，母后，这样的温暖，他也在日日企求着，可除了权力，你的心里还剩下了什么呢？

    记忆中哪个言笑晏晏，给他吹着《长相思》的母后，去了哪里呢？

    “八皇子？”侧转身的皇后娘娘看到伊言，微微一诧，“你是来看璐雅的吗？”

    “嗯。”伊言尴尬地点点头，“可是她好小啊，我一戳她，她就哭了。”




第八章：梦境 落清欢（四）

“八皇子，小孩子是不能戳的。”皇后娘娘冲他友善地招招手，”你来抱抱她吧。”

    “我？”伊言伸手指了指自己，不太肯定地问，“可以吗，我从来都没有抱过小孩子？”

    “来，试一试。”

    “我——”伊言迟疑地走上前，接过皇后娘娘递来的孩子。

    她好轻，可他的手却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弄痛了她。

    小娃娃大大的眼睛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件新奇的事物。

    伊言渐渐放松下来，抱着她，轻轻摇晃起来。

    “璐儿，我是伊言哥哥。”虽然知道她听不懂，伊言还是对她低声说道。

    “咯咯”小娃娃看着他，大声地笑起来，小小的手也乱舞着。

    这一刻，伊言知道了什么是倾国倾城，那就是璐雅的笑。她的笑，在许多年后的今天，他都记忆犹新。那眉那眼，张扬着他所抓不住的幸福。幸福的是什么，幸福是掌心的沙，他狠狠地抓，却还是眼睁睁地看着它从他的指间一点点流逝，流出一幅绝美的风景。而此时，他却找到了新的幸福之沙，那一刻，他在心里发誓，他愿舍弃一切，哪怕是生命，只为了她的快乐，她的笑颜。

    也许，生命本就是如此变幻无常，她，他，只是那茫茫荒漠中的一颗沙砾，被岁月的风吹着，最终不知落在哪里。或者，曲终人散，沧桑过尽，他们还在原地，也或者，花开花落，是是非非，他们最终归于那一片未知的绿洲。

    后来，看着璐雅慢慢长大，越发绝色惊艳，用着软软的嗓音，叫着“伊言哥哥，伊言哥哥”。

    伊言以为，这样的幸福会是一辈子，可是命运之轮，却带着他们和幸福渐行渐远。

    因为她母后的郁郁寡欢，笑容一点点从她的脸上淡去，伊洛国的四季如春，映不出她的笑靥如花，而只留下模糊的倒影，衬着窗外的灿烂樱花，越发显得凄凉。

    很多时候，看着她的脸，伊言怎么捕捉，也捕捉不到她的笑靥如花，是岁月的长河，带走了她笑的印记，他苍白单调的手，打不出那胜利的姿势，只是荒凉地指着，那无尽的苍穹。




第九章：梦境 彼岸恨（一）

伊言的母后飘妃，是一个美丽的女人，那种张扬着艳丽的美丽，只是并不受宠，至少在雪依母后出现之后是这样的。在雪依的印象中，她的脸上总是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阴霾，带着怨恨的阴霾。

    有的时候，璐雅想，是因为母后吧。因为母后的出现，夺走了原本属于她的爱。

    可是，自古以来，帝王风流，天上人间一样，他的妃子从来都不止一个，他的爱又不会平分，遇见了你，便是你的，遇见了她，便是她的。

    独守清宫的凄凉，对于女人来说是一种绝望，而这种绝望，是永远都望不到底的。不管是怎样的一个女子，在这种绝望下，终究是悲哀的。

    只是，她能怎么办？她只能看着她的悲哀，在她的眼中或许想是炫耀吧。于是，便那样理所当然地接受她的憎恨。

    甚至于会有那样的事发生。


    那是一个午后，璐雅弹了一上午的琴，觉得有些乏了，便遣了宫女，一人个在寝宫休息。

    寝宫里点着迷梦香，淡淡的，像是青草的气息，璐雅很喜欢，便命人在寝宫中终日熏着。这种香闻了可以让人神清气爽，伊言也很喜欢。

    迷梦香是将迷梦草的叶子晒干制作的。迷梦草生于伊洛国最南端的山谷内，那山谷四面环山，而且山壁陡峭，只有西边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径可以进入山谷。山谷终年弥漫着大雾，伸手不见五指。而迷梦草就长在山谷的最里面的一块大石头上，那石头立着，大约有两人多高，其上写着”人生如梦”四个大字，听说是大地之子安所著。在石头的背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迷梦草，说也奇特，石头上本是不能长东西的，迷梦草就仿佛是石头的一部分。它叶子细小而狭长，有着细微的锯齿，十年才开一次花，花呈白色，只有一瓣且只有指甲大小，圆圆的，仿若一个小圆盘，香味浓郁，和叶子的清香截然不同。据传它的花有奇效，可以用来占卜，璐雅不会占卜，所以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不知道是真的很困，还是怎么了，璐雅一闻到迷梦香的香气，便感觉到昏昏欲睡，倚在床上，很快便睡着了。

    冥冥中仿佛有人在唤着她的名字，一声一声很是急切，璐雅迷迷糊糊地站起来，就循着声音走去，想要睁开眼，却感觉眼皮仿若有千斤重。她只好闭了眼，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只听到那声音越发近了，仿佛就在她的身前。璐雅急切地迈出脚，却绊到一个东西，“扑通”一声跌倒在地。也不知地下铺着什么，硬邦邦的，跌得她浑身疼痛。




第九章：梦境 彼岸恨（二）

半晌，璐雅才摸索着坐起来，双手探向那绊倒她的东西，圆圆的，拿在手里粘粘的，像是沾了什么。

    璐雅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七窍流血的骷髅头，那黑黑的眼眶正直直地看着她。

    “啊。”璐雅大呼一声，将骷髅头甩得远远的，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上面满满的全是鲜血，带着一股让人作呕的血腥味。她扯了块裙摆，使劲地擦着，却发觉怎么也擦不掉，反而越擦越多。

    璐雅呆呆地坐在地上，心里一片惶恐，这是什么地方啊？

    “璐雅，璐雅。”那唤着她名字的声音再度响起，声声清晰可闻，在这幽暗的通道里，引起一声声回响，“璐雅，璐雅。”

    璐雅循着声音望去，那被她丢在地上的骷髅头，黑乎乎的大嘴正一张一合的，声音赫然是从它的嘴里发出的。而且从它七窍里流出的鲜血越来越多，正向她蔓延而来，很快便到了她的脚边，那骷髅头也一摆一摆地向她移过来。

    眼看那怪东西就要到她的脚边了，璐雅慌忙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向后跑去。通道仿佛没有尽头，而身后的声音却越来越响了，耳边似乎有阵阵阴风吹过，她的手紧紧地揪着裙摆，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这时通道前出现了通往两个方向的路，一条黑乎乎的，深不见底，一条和现在的一样，壁上插着火把，璐雅毫不犹豫地跑向那条插着火把的路。

    一个弯，再转一个弯，也不知道究竟转了多少个弯，璐雅只感觉自己好像一直都在原地，怎么也走不出去，只是一个劲地在转弯。

    又一个弯转过去，就在璐雅想放弃的时候，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扇门，门上有一个很大的浮雕，光线太暗，而且她也没有心思看仔细，不知道是什么，就赶紧拧开门把手，跑了进去，靠在门上喘息个不停。半晌，呼吸比较平顺了，璐雅将耳朵靠在门边，外面没有声音传来，“终于安全了。”她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璐雅刚想抬起头，却发现全身冰凉凉的，这个房子里弥漫着一股阴森森的味道，中间夹杂着腐朽的气息。刚刚进来的时候只想着躲避那个骷髅头，却没有发现这个房子的古怪，会是什么呢？

    璐雅闭上眼睛，然后很快地抬起头并睁开眼，对上她眼帘的是一双血红色的眸子，没有瞳孔，整个眼眶里是一片血红，像是刚刚那怎么流也流不完的鲜血。




第九章：梦境 彼岸恨（三）

眸子的主人是一条巨蛇，它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同样血红色的信子一吞一吐的，下颌下流着一条条让人恶心的绿色涎水。

    璐雅忍住呕吐的感觉，转过身去拧门把手，面对它，她宁可面对刚刚的骷髅头。可是，那门把手像生在了门上一样，怎么也拧不开。

    “怎么办，怎么办？”璐雅的头脑一片空白。

    “璐雅，不要白费力气了，这个房子是我用幻术凝结的，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出不去，也进不来。”一个仿若自地底下传来的声音在璐雅的耳后幽幽地响起。

    璐雅回转头，看向巨蛇，那血红色的眸子里正闪耀着一种胜利的光芒。

    “你知道我，那你应该知道，我是伊洛国的公主，杀了我，你也活不了。”

    “哼哼，你死在这种地方，没有人会知道的。”巨蛇的眼中凶光顿起，血红色的信子吞吐的“嗞嗞”作响。

    说完，它用浓绿色的身子将璐雅缠住，一圈一圈，璐雅的呼吸慢慢变缓，“母后，我终于可以不用孤单，来陪你了。”

    眼前出现伊言哥哥的脸，那温暖的眸子，是那般清晰，正含笑地看着她，璐雅想伸出手，再一次好好地抚摸一下，可是她的手被缠住了，“伊言哥哥，真的再见了，请你原谅璐雅，不能看着你快乐啦。”

    璐雅的意识慢慢模糊，最终归于无知。


    “不知道璐儿怎么样了？”伊言一边向霖昕宫走去，一边在心里思索着。

    前几天回梦族去了，璐儿一个人，一定又不快乐了吧？

    伊言的母后飘妃是梦族的大公主，梦族是伊洛国众多种族中的一支，世世代代都住在伊洛国南端。那里有一片名为阴沉林的树林，里面长满了参天大树，树冠硕大如伞，遮住了光线，林中便终日不见一丝光亮，到处黑乎乎的，在黑暗中又有不知名的野兽叫声，夹杂着腐烂的味道。伊言的外公和他的族人就住在树上的树屋里，除非重大事件，否则他们决不下来。小的时候，母后为了培养他的胆量，曾经让他一个人在那里的一个废弃树屋里待过很长一段时间。每天，除了让人恐怖的叫声，还有让人呕吐的味道，伊言在树屋里便没有其他感觉，虽然外公和他的族人都对他极好，经常会来看他，可他还是不喜欢那里。

    那里，对于伊言来说，是阴郁，是黑暗，是他想逃脱的阴暗面，想摆脱的噩梦。

    璐雅，璐雅，因为你，我不想沾染上那里的气息，因为我不希望那样的黑暗来蒙蔽你的双眼，让你不再快乐。

    走进霖昕宫，里面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发出清脆的回响。




第九章：梦境 彼岸恨（四）

璐儿，一定又遣了宫人，一个人在睡觉，她睡觉时受不了一丝声响。

    伊言刻意放慢脚步，等着她从寝宫里出来，向他扑上来。

    可是，没有，什么也没有。

    怎么会这样，以前她一定会出来的，甜甜地叫着”伊言哥哥，伊言哥哥”，因为她知道，只有他，才会在她睡觉的时候来而不怕打扰她，这也是他们的一个小小的默契。

    可是，今天，是怎么了呢？

    伊言的心蓦地一沉，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他快步走进她的寝宫，空气中除了迷蒙香的香气，还有一丝其他的气味，是什么？

    伊言仔细嗅了嗅，是梦族特有的迷香——尘芪香的味道。沉芪香是梦族远古流传下来的迷香，知道的人很少，而且它的香味很淡，若有若无，一般人觉察不到。它可以用来让人走进施咒者施展的梦魇中，从而无法逃脱。

    是谁呢？伊言的心一凛，是母后吗？沉芪香是梦族王族才有的珍品，而在伊洛王宫中，除了她，还会有谁呢？他不敢再想下去。

    伊言看向床上，璐儿正双眉紧锁，满脸布汗，四肢痛苦地抽搐着。

    她在遭受着怎样的痛苦啊，他的心突突地疼起来。

    我的璐儿，我发誓让你快乐的。

    心念一动，一把透明的匕首出现在伊言的手中，要想破除沉芪香的作用，只能让走进施咒人梦魇的人饮下与施咒人有血缘关系的人的鲜血，否则被梦魇扼住的人，必死无疑。

    伊言毫不犹豫地向自己的手腕割去，血流了下来，他将手腕凑到璐儿的嘴边，看着鲜血一点点流进她的嘴里。

    片刻，一缕淡淡的黑光从她的嘴里溢出，看来她已走出梦魇了，很快就可以醒来了。伊言收起流血的手，将另一只手抚在其上，并念动咒语，手上的伤口很快就愈合了。

    不可以让璐儿知道的，她会伤心的，因为她是如此的美好和善良了。




第十章：梦境 青梅嗅（一）

“唔”璐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无焦距地看向上方，那里纵横交错的，可是一张网啊。

    这是什么地方，璐雅幽幽地想，她死了吗？

    “璐儿，璐儿，你醒了。”耳边传来模糊的人声，很熟悉的声音。

    是谁呢？谁在叫她？

    璐雅艰难地抬起手，向自己的手臂掐去，“啊，好痛。”疼痛立刻传到她的脑海，整个人马上便清明起来。

    再看向上方，那里分明是斜挂下来的纱幔，一格一格的，哪有什么网。

    璐雅侧转头，便看见了伊言哥哥。是的，是伊言哥哥，那平日总是对她笑的脸，此刻荡漾着模糊而幸福的伤感，还有那溢满温暖的眸子，也碎裂了一道罅隙，闪烁着让她心痛的怜惜。

    “伊言哥哥。”璐雅坐起来，扑到他的怀里，“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

    “不会的，不会的。”伊言的手紧紧地箍着璐雅，像是要把她揉进他的骨子里，声音也带着一丝哽咽。

    “痛。”璐雅轻轻地挣扎了一下。

    “对不起，璐儿。”伊言的手立刻便放松了，却还是把她抱在怀里，“是伊言哥哥来迟了，对不起，对不起。”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颤抖起来。

    “不，不怪你的，伊言哥哥。”璐雅轻轻地抚着他的胸口，那里，“扑通”地跳动着，让她有安心的感觉。

    “璐儿。”

    “伊言哥哥，你知道吗，我的梦里有好大好大的一条蛇啊，它想杀我，可是我跟它无怨无仇的，它为什么要那样？”躺在伊言哥哥的怀里，璐雅闷闷地问道。

    伊言的手又一紧，顿了半晌，才说：“没有为什么，璐儿，是你太好了。是他们看不到你的善良，才会那样的。”

    “它还会来吗？”想起那恐怖的场景，璐雅的心一悸。

    “不会的，不会的。璐儿，你要相信伊言哥哥。”伊言的脸在璐雅的头上轻轻地磨蹭着。

    一丝丝属于他的味道传到雪依的鼻翼，是淡淡的清香和安心。

    他们俩都没有再说话，就那么依偎着。

    这一刻，对于他们来说，仿佛就是永远。

    世间的一切，悲欢离合，是是非非，都如同那遥远的风景，他们就坐在这，这样看着，可是，一切的一切，都和他们没有关系了。

    “我们是那悬崖上相依相偎的并蒂草，来到这个世间，历经苦难，就是为了来和彼此相识的……”风从他们的身边轻轻拂过，仿佛有谁在轻轻吟唱，这首动人的歌谣。




第十章：梦境 青梅嗅（二）

许多年以后，在无数个午夜梦回的日子，璐雅在黑暗中，一个人的哭泣，总是想起过往，可是，再也没有了伊言哥哥温暖的怀抱和安心的心跳了，她只有一个人，在结璃岛上，苦苦地等候着。冥花，开了又败，败了又开，从紫水晶一样的脆弱，到黑色一样的丑陋，而她，却还是等不到他。


    “伊言哥哥，外面的樱花开的正是灿烂，我们出去看看，好不好？”已是第六日了，在雪依做了那个噩梦之后，伊言怕她还是想着，便整日陪着她，没有离开。

    “好。”伊言含笑地看着璐雅，点了点头。

    在霖昕宫四周，父皇命人栽了很多的樱花树。樱花树，原本是母后故乡才有的，而樱花，也是母后最爱的花，她来到神界之后，父皇便一并把这种树也带来了，并让它一年四季都开着花，虽然也有凋零，可是新的花却是接踵而至地绽放着。

    可是，母后，看着樱花，没有高兴，却总是念着：“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那样的郁郁寡欢，那样的美丽。

    年少的璐雅，还不能理解它的意思，后来长大了，知道了，却已是心伤时。

    已有花凋零了，地上满满的一层，厚厚的花瓣层，踩在上面，软软的，留下一个个的脚印。

    “伊言哥哥，你给我吹首曲子吧，我来伴舞。”拉着伊言的手，璐雅轻轻地哀求道。

    “好。”伊言拿出他的玉箫，凑到唇边，“花深深，柳阴阴。度柳穿花觅信音，君心负妾心。怨鸣琴，恨孤衾。钿誓钗盟何处寻？当初谁料今。”

    随着曲子，璐雅翩跹起舞，他们都说，她是伊洛国最好的舞者，可是他们不知道，今生今世，她的舞，只愿为伊言哥哥一个人而跳。

    璐雅边跳边看着伊言哥哥，白衣胜雪的他，乌黑的发上停留着片片落英，那样的出尘，一瞬间，她感觉他离她好远好远，仿佛不存在这个世间一样，她的手遥遥地探出，咫尺便是天涯了。




第十章：梦境 青梅嗅（三）

从霖昕宫出来，伊言便去了母后的飘影宫。

    昔日热闹的飘影宫，如今却有了一种萧瑟。三三两两几个宫人，母后一个人在逗着鹦鹉，那是她受宠时，父皇从凡间带给她的。

    已经很久没有来看母后了，她的脸越发忧愁了。

    很多时候，伊言不能理解，当初那个纯真善良的女子，怎么会走上了如今这条路。毕竟，她可以不来这里的，而只是做一个自由自在的人，和着自己心爱的人，而不是到这个无奈的地方，和一堆人，争着一个人的宠，母后并不爱着父皇的，她想要的只是权势而已。

    伊言很悲哀，因为她想要的，他并不想要。

    “儿臣参见母后。”

    “你来了。”母后淡淡地说着，并没有回头，仍是在逗着那只鹦鹉，“很久不见了，我还以为你已经忘记我这个母后，而只记得那个贱人呢。”

    “母后，我不允许你这样说璐儿。”听着母后的话，伊言的心一冷。

    “璐儿，你可真是叫的亲热。”母后回转头，满脸阴霾地看着伊言，“如果不是她们母子俩，我会落到今天的地步吗，还说不是贱人，老的勾引王，小的勾引你，你们父子俩一个个都被她们这对狐狸精给迷惑了。”

    “母后，”伊言愤怒起来，“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出这样的话来，她们什么地方得罪你啦。”

    “什么地方？”母后冷冷一笑，“这话可真是问的有意思，得罪我，那可多着呢，我的好儿子，除了她们是狐狸精，其他的你要我一条条数给你听吗？”

    伊言侧转身，不想看到母后此刻狰狞的脸，“我不管你怎么伤害其他的人，可是，璐儿，你不可以动她？”

    “你是在威胁我吗，我的儿子？”母后的手，紧紧地捏着伊言一边的手臂。

    “前几天你做过什么事，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伊言再次转身，面对着母后，定定地说道。

    “原来是你，你可，咳咳。”母后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母后，你怎么了？”伊言伸出手，想要搀扶她。

    “你滚，给我滚，我不想看到你。”母后狠狠地甩开伊言的手，指向宫门口，“香漪，送八皇子。”说完，转过头去，不再看伊言。

    “是。”香漪走了过来，“八皇子，请吧。”

    伊言无奈地转身，向宫门外走去，走到宫门口，回转身，看到仍弯着腰的母后，心底一阵阵绞痛，母后，我们怎么会走到今天这种状况。

    伊言抬起头，看向外面的天空，湛蓝湛蓝一片，没有一丝瑕疵，可是他们啊，却已是千疮百孔了。




第十章：梦境 青梅嗅（四）

“你们下去吧。”璐雅对着侍女挥了挥手。

    “是，公主。”

    “还有，明天再来收拾这里的一切，我想早点休息了，不要来打扰我。”看着浴桶里那些白中带点嫩红的樱花花瓣，璐雅轻轻地撩了撩水。

    “是，奴婢知道了。”

    璐雅轻轻地褪下身上的衣服，缓缓坐进浴桶里，桶里的水是从兕山上取回来的，是温泉水，听说可以美容养颜，她不太喜欢，可是父皇每天都会派人送来，她也就将就了。

    一瓣一瓣，璐雅细细地数着水中的花瓣，樱花泡在水里，香味反而浓重了，她嗅了嗅，是什么味道呢。

    想着想着，水中仿佛出现了母后的脸，那样的郁郁寡欢，喃喃地念着：“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无意识中，璐雅也跟着念道：“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瞳儿，是你吗？”身后传来急切的脚步声和话语声。

    “谁？”璐雅惊恐地回转头，那一脸欣喜的竟是父皇。

    “父皇，您怎么来了？”璐雅向水下缩了缩身子，不解地看向他。

    “瞳儿，瞳儿。”父皇却像是没有听到璐雅的话，而只是一步步向她走近。

    “父皇，您怎么了？”璐雅双手紧紧地抓着浴桶边缘，心底一阵慌恐，“女儿正在沐浴，希望父皇您能出去。”

    “瞳儿，我的好瞳儿，我真想你啊。”父皇的眼神迷蒙一片，根本就没有听到璐雅的话。

    “来人哪，来人哪。”璐雅大声地喊着，可是许久都没有人回应，而父皇却已经来到她面前了，这是她才想起，宫人都被她遣走了，并不在她宫殿附近候命。

    “不要，父皇，我是你女儿啊，不是母后。”璐雅双手环胸，整个人向水底缩去。

    “瞳儿。”父皇的手地抚上璐雅的脸，缓缓地摸着，“瞳儿，我不是在做梦，真的是你回来了。”

    他的手长满了老茧，抚在璐雅的脸，刺刺的，让她直打寒颤，“父皇，你醒醒啊，我是你女儿，不是你的瞳儿啊。”

    “不，不，不，你是瞳儿，是瞳儿。”父皇急切地念着，一把将璐雅抱在怀里，紧紧地，让她不能动弹。

    “谁来救救我啊。”璐雅使劲地推着，可是一点用都没有。

    “无耻淫贼，拿命来。”

    是谁在喊，父皇的怀抱渐渐松了，璐雅抬起头，却见他的胸前赫然插着一把剑，鲜红的血流了出来，融在浴桶里，和着那淡淡的花瓣，甚是鲜艳。

    璐雅越过父皇的肩头，向前看去，那站着的，是伊言哥哥。她呆呆地看着他，一时头脑空白。




第十章：梦境 青梅嗅（五）

“你，是你。”父皇也缓缓地回头，看着伊言，嘴角的血一缕一缕地流着，浸染了他黄色的龙袍，然后，慢慢倒下。

    “父皇。”伊言难以置信地看了看父皇，再看了看璐雅，手中的剑无力垂下，那血顺着剑柄也流了回去，沿着那上面的雕花，一点点蔓延。

    那把剑，是父皇赐给他的。

    他们俩就这样互相呆看着，一动不动。

    半晌，璐雅才醒悟过来，伊言哥哥为了她，刺了父皇一剑，现在还不知是死是活。

    “不，父皇不能死。”璐雅冲着伊言哥哥大喊道，“伊言哥哥，你快救父皇啊。”

    伊言一怔，赶紧将父皇抱到璐雅外室的床上，进行疗伤。璐雅匆匆地穿上衣服，也走了出去。

    还好，那一剑刺的并不准，经过伊言哥哥一夜的疗伤，父皇已好了一大半。

    父皇醒来后，知道事情的原委，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匆匆回了宫。

    璐雅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不会有人知道，可是，这样想着，心里毛毛的，像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第二天，父皇派人来到霖昕宫宣旨，璐雅被禁足了，除了霖昕宫和外围的樱花林，她哪里都不能去。

    昨天的不安竟然成真了，那伊言哥哥呢？

    “琉邪，带我去见父皇，我一定要见他。”璐雅接过圣旨，对前来宣旨的父皇的贴身侍卫说道。

    “公主，王说了，最近身体不适，外加国事繁忙，不见任何人，请恕属下无能为力。”琉邪恭敬地回答道。

    “那伊言哥哥怎么样啦？”

    “回公主，属下不知。”

    看到琉邪那一脸诚实的样子，璐雅知道再问也是白费，便摆了摆手，“算了，你退下吧。”

    “是。”

    璐雅双手紧紧地抓着圣旨，无力地倒在一旁的椅子上，心头一片茫然。

    父皇，他会怎样对伊言哥哥呢，毕竟昨晚的事如果有谁知道了，将是王族莫大的耻辱，父皇也会被迫下位。

    都是她的错，如果不是她，不是她长得和母后那般相似，父皇也不会认错，伊言哥哥也不会失手伤了父皇，可是，眼下，她哪里也去不了，该怎么办呢？

    那一整个上午，璐雅就那么呆呆地坐在那，不知该如何是好。

    “公主，公主，不好了。”侍女梦芑一脸慌张地冲了进来。

    “怎么了？”璐雅不解地看向她。

    “公主，不好了，您知道我刚刚听说了什么吗？”冲到璐雅跟前，梦芑已是气喘吁吁。

    “什么？”璐雅依旧不解，也没多大心思，有更重要的事在想着怎么办呢。

    “听说八皇子因为忤逆王，被罚下凡间了。”




第十章：梦境 青梅嗅（六）

“你说什么？”璐雅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抓住梦芑的衣襟问道。

    “八皇子被王罚下凡间了，公主。”梦芑紧张地看着璐雅，“公主，您怎么了？”

    “不，不，不可能。”璐雅放下手，喃喃地念着，“不可能，父皇不会这样的。”

    “公主，是真的，听说连飘妃娘娘都被打进冷宫了。”

    “不。”璐雅无力地瘫坐到地上，“不会的，父皇不是那样的人。”

    “公主，您没事吧？”梦芑一脸担忧地蹲到璐雅身旁，“我扶您起来。”

    “梦芑，你说，”璐雅紧紧地抓住梦芑的手，“你说，这不是真的。”

    “公主。”梦芑无语地看向璐雅。

    “不——”璐雅大喊着，然后便晕了过去。


    “这是哪里？”璐雅揉了揉发痛的额头，从地上坐起来，四周是一片花丛，紫水晶一样的花朵，一朵朵在风中摇曳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璐雅站起来，向着更远处望去，那荡漾着蓝色光芒的不正是离海吗。可是离海边并没有长这种花呀，这又是哪里呢？

    “璐儿。”身后传来伊言哥哥的声音，璐雅向后看去，那穿着素布长袍的，黑黑的长发用一根白色带子束起，正一脸笑意看着她的，正是伊言哥哥。

    “伊言哥哥。”璐雅向着他扑去，可是双脚却定在地上，一动也动不了，“伊言哥哥，我怎么了？”

    “璐儿，”伊言像是没有看到她的动作一样，只是柔柔地笑着，“璐儿，这是我送你的花，好看吗？”

    “伊言哥哥，我动不了，快来帮帮我啊。”璐雅向着伊言招手说道。

    “璐儿，我要走了。”说完，伊言回转身，向前走去。

    “伊言哥哥，伊言哥哥，不要走。”看着那远去的背影，璐雅拼命地喊着，可是伊言却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向前走去，只留给她一个遥远的背影。


    “伊言哥哥，伊言哥哥，不要走。”璐雅闭着双眼，躺在床上，伸出手，边喊边挥舞着。

    “公主，公主，您醒醒。”有人在轻轻地拍着她的脸颊。

    “谁在叫我？”璐雅迷茫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梦芑。

    看见璐雅睁开眼，梦芑解脱似的叹了口气，“公主，您可醒啦，真是吓死我了。”

    “这是在哪？”璐雅坐起来，看着梦芑。

    “公主，您没事吧。”梦芑摸了摸璐雅的额头，担心地问道。

    璐雅到处看了看，是在寝宫。

    “没事。”璐雅从床上起身，走到窗前。

    原来只是一场梦，可是怎么会做那么奇怪的梦呢？

    看着窗外的樱花，璐雅想起了梦中的花，紫水晶一样的花，伊洛国并没有啊。

    “梦芑，你见过紫水晶一样的花吗？”璐雅回转头，对着梦芑问道。

    “紫水晶一样的花？”梦芑思索了半晌，“没有，我们国家没有这样的花。”

    “哦。”

    “公主，我知道八皇子去凡间对您打击很大，可是您一定要好好的呀，那样八皇子回来了，才会高兴。”

    “回来？”璐雅摇了摇头，“他还能回来吗？”

    她的心一紧，你可能再也回不来了，是不是，伊言哥哥。




第十章：梦境 青梅嗅（七）

神界，凡间，我们相隔的不是天涯海角，而是，伊言哥哥，转世的你，喝下孟婆汤的你，可还会记得我，记得你一直叫的“璐儿”，记得那个你说永远都陪着的“璐儿”。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父皇没有来看璐雅，她找出父皇送给母后的凡尘镜，日日看着，她希望有一天，她可以通过它，看到伊言哥哥，看看他在凡间生活的好不好。

    可是，一年，十年，很久过去了，璐雅依旧被禁足着，凡尘镜被她擦得水亮水亮的，可是，那里一直都没有伊言哥哥出现。

    璐雅便整日都坐在那，一动不动，梦芑每每都来劝她，可她却无动于衷，梦芑没有办法，只好陪着她，在一旁黯然伤魂。

    除了伊言哥哥，有的时候，璐雅也在想很久没有再见的父皇，因为那件事，他是不是忘了母后，也忘了她，还是，他已经不要伊言哥哥和她了。

    多少载了，窗外的樱花凋落了又开，霖昕宫中除了璐雅和梦芑，不再有其他的人影，他们俩就这样坐着，似乎一直到天荒地老。


    “公主，公主，您来看。”梦芑欣喜的声音从璐雅的身后传来。

    璐雅正在窗前望外看着，今天一早起来就心神不宁的，她没再坐在凡尘镜前，而是在这里看樱花。好久不见阳光，从那树的罅隙间投射进来的缕缕光芒，斜斜地刺着她的眼，让人感觉有丝疼痛。她眯着眼，刚想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梦芑就叫了起来。

    “怎么啦？”璐雅没有回头，淡淡地问道。

    “公主，是八皇子，您来看，是他。”

    “什么？”璐雅快步奔到凡尘镜旁，向镜中望去，那满脸温柔的正是伊言哥哥，“伊言哥哥。”

    看着那熟悉的面容，璐雅的泪汹涌而出，“伊言哥哥，我终于等到你了。”璐雅轻轻地抚上镜面，一下下地摸着，一滴滴晶莹剔透的泪滴落在镜子上，眩晕出一丝丝的模糊。

    “可是，公主，您看，八皇子的旁边有一位女子，他们好像很熟悉的样子。”梦芑的话再度在璐雅的耳边响起。

    璐雅拭了拭泪，定眼看去，不错，伊言哥哥正和身旁一位绿衫的女子说着什么，他的脸上带着温暖的笑，而眸子里，却带着对那个女子的宠溺。

    伊言哥哥，轮回中，你真的忘了我吗，你的笑属于了别人了吗?

    璐雅的泪再一次汹涌而出。

    伊言哥哥……




第十一章：梦境 红尘默（一）

从懂事起，裔天就知道自己不是父母的亲生儿子。

    他的养父母是鸾罗城里的首富，他们以经营丝织品起家，现在包罗了茶叶，粮食，酿酒，事业遍布全国。他们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女儿。听下人说，裔天在还是襁褓中时，就被他的生父母丢在了养父母的门前，那时，养父母的事业才刚刚发展，家里的钱都拿出去做生意，穷得连锅盖都揭不开。可是，养父母很淳厚善良，他们在那样的情况下，还是收养了裔天，供他吃好穿好。所以，这一辈子，裔天发誓一定好好报答他们。

    当裔天很小的时候，他就开始做同一个梦，梦里只有一双眸子，哀伤地看着他。看着那双眸子，裔天的心总是无预警地疼，疼得让他无法呼吸，似乎他应该记得那双眸子的主人，可是，他什么都不知道，脑海里一片空白。

    后来，裔天拼命学武，成了一个很出色的剑客，在他十八岁那一年，他对他的养父母说，他想出去游历，学习更多的知识。其实，裔天是想去找寻梦的真相，不想只是这样无休止地继续做着同一个让他悲伤的梦。

    他们同意了，裔天便开始四处寻走打听，请教了很多人，可是都没有结果。后来，裔天听说，在驼铃山上的兮风古刹里，住着一位已成半仙的得道高僧，他帮人们指点了很多迷津，于是他便前往那里去寻找最后一线生机。

    经过两个月的千辛万苦，裔天终于到了驼铃山。看着那云雾深处的高峰，裔天的心又开始没由来的疼了。

    在山中走了几日，裔天却没有找到兮风古刹，到处是树木葱茏，并不见有任何人烟之处，难道这只是传言吗?

    第七日，最后一天了，裔天暗暗地想，再找不到，他就下山了。正想着，迎面走来了一位樵夫，背上背着厚厚的一捆柴，看样子，白发白须，大约六十多岁了。

    “大爷，我向您打听个地方。”裔天走到樵夫跟前，恭敬地问道。

    “什么？”樵夫大爷抬起头，一脸疑惑地看着裔天。

    “大爷，我说向您打听个地方。”裔天加大声量，重新说了一次。

    “哦，哦。”樵夫大爷点点头，放下了背上的柴火，“年轻人，你要问什么地方啊？”

    “大爷，听说这山里有个兮风古刹，可我找了几天，却并未找到。您是住这附近的，不知可听说了没有？”

    “兮风古刹，当然知道了，那里的住持惠通方丈可是很有名气的。”说完，樵夫大爷打量了裔天一下，“年轻人，你可是第一次来这里？”

    “嗯。”裔天点了点头。

    “那就难怪了，也该你找不着。”樵夫大爷捋了捋胡须。

    “还望大爷能够指点。”

    “年轻人，你顺着这条小路一直往前走，就会看到一棵大约两人合抱的大树，你绕着那树走三圈，然后在西北方向踱三下，就可以了。记住那树通体红色，其上树叶也为红色。”说完，樵夫大爷背起柴火，一边哼着曲儿，一边向山下走去。




第十一章：梦境 红尘默（二）

目送着老人的背影，远远只剩一个小黑点了，裔天才转身向着他说的方向走去。大约走了半柱香的功夫，他便看见了樵夫大爷所说的那棵树了，虽然听樵夫大爷说的挺玄乎的，可是眼下也只有试一试了。裔天便绕树走了三圈，然后在西北方向踱了三下，只听一声巨响，正对着他的树身出现了一个大洞，裔天探头看了看，里面好像是一条通道，黑黝黝的，看不见底。

    看来应该是真的。裔天想了想，便走了进去，谁知人才进去，身后的洞门便再一次发生一声巨响，他回头一看，却是洞门自己又关上了。

    这时，原本黑黝黝的通道却亮若白昼，裔天抬头看了看，墙壁上什么都没有，也不知这光是哪里来的。


    今天的玄乎事倒也挺多的，虽然走过了很多地方，可这样奇怪的事倒还是第一次经历，裔天一边向前走着，一边在心里暗想。

    也不知走了多久，空气越发地流畅起来，看来是快到出口了，裔天不禁加快了步伐。

    又走了半晌，向右一拐，洞口便出现了。一出洞口，映入裔天眼帘的却让他大吃一惊，竟是一片湖泊，湖面比洞口稍微低一些。碧绿色的湖水荡漾着，串起一圈圈的涟漪，清澈的湖水下，可见一尾尾游动的红色小鱼。他放眼望去，远处的湖面上氤氲着浓浓迷雾，什么也看不清楚。

    这可该怎么办？裔天的头脑一片混沌。

    “将那红尘看破，爱恨情仇待如何？将那韶华打灭，觅那清淡天和。说什么，梦里夭泪眸，日中恩赐多。到头来，谁把……”随着清亮的吟诗声，一叶小舟划破浓雾缓缓而来，其上撑篙的是一位小和尚，那诗正是从他的口中念出。

    “好诗。”裔天对着那小和尚喊道。

    “施主可是姓裔，名天。”小舟行到裔天的跟前，小和尚对着裔天双手合拢施礼问道。

    “正是，不知小师父是如何得知。”裔天也冲着小和尚抱拳问道。

    “师父知道施主今日前来，已经等候多时了。施主，请随我上船。”小和尚冲着裔天笑了笑，并没有回答裔天的问题。

    裔天脚尖轻轻一点，落在小舟上。小和尚便撑起篙向着湖中心划去，片刻，便进入了浓雾区，可那浓雾仿佛只有薄薄一层，一进去，便可以看见湖面上的景色。裔天回首望去，却又是浓浓迷雾，来的路却看不到了。




第十一章：梦境 红尘默（三…

“小师父，这可是为何？”裔天转头问向正一心一意划船的小和尚。

    “这只是师父设的幻术而已。”

    “幻术？”裔天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个词语，可是心里却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不禁脱口而出，“是屏障术。”

    “正是。”小和尚抬起头看着裔天。

    裔天一说完，就觉得奇怪，他怎么知道，明明应该是不知道啊，毕竟他从未听说这方面的东西，怎么到这儿后，一切都变得奇怪起来。

    “施主，可以看看脚下的湖水。”正发愣间，小和尚开口了。

    裔天低头向湖中看去，刚刚还碧绿色的湖水，此刻竟变成了黑色，上面还笼罩了一层淡淡的白烟，缭绕着，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想要冲破那湖面，破茧而出。

    “这也是幻术吗？”裔天抬起头，向小和尚问道。

    “这倒不是。我给施主讲讲这湖吧。”小和尚说着，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片刻又开了口，“百年前，这里是一片世外桃源，那时的湖水像刚刚施主所见的一样，碧绿清澈。在这湖的不远处，住着一族姓胡的人，他们是为了逃避战乱，无意中发现这个地方，便住下来的。他们以为自己来到了仙境，从此可以安居乐业。谁知好景不长，因为一位族人的出卖，整个族全部被朝廷屠杀，杀死的人就被丢在这个湖里，湖里的水因为鲜血和怨气便变黑了，有人从这过也会听到声声哭泣，久而久之，便有鬼湖之称了，附近也没人敢住了。师父他就用幻术将这里隐藏了，一般人是进不来的，除非你有指引。”

    听了小和尚的话，裔天的心思一动，“那刚刚我在外面碰到的樵夫大爷，并不是偶然，而是一定了。”

    “是的，施主。”小和尚对着裔天，又是微微一笑，”到岸了，施主。”

    不知不觉中，小舟已行到了岸边，只见岸边长满一种妖魅浓艳得近乎红黑色的花朵，且那花朵并无叶子，只有花，大片大片地在岸边绽放着。这整片的花看上去，便是触目惊心的赤红，如火，如血，如荼。

    裔天跟着小和尚走上岸去，鼻翼充满了浓浓的花香，“小师父，这是什么花，却有花无叶？”

    小和尚停下脚，看着裔天，“施主，平日可曾看过《佛经》？”

    裔天摇了摇头，虽说自己是博览群书，可是《佛经》倒是从来未曾看过，因为自己原本并不信佛的。




第十一章：梦境 红尘默（四…

“《佛经》里曰‘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这花便是彼岸花，它是师父种在这里，用来指引湖里的魂魄通往幽冥之狱的，哪些魂魄走过此花，便将前生种种都留在这里，也就是留在了彼岸。”说完，小和尚双手合拢，念道，“阿弥陀佛，善战善战。”


    裔天低下头，看着开在脚边的花，心里又是一阵阵疼痛，仿佛前世的他，也曾经带着无奈和思念，走过这片如血的花丛，而将他最重要的人，那个他愿意永生永世陪伴的人，给忘记在了彼岸。


    “会吗？”裔天在心底问着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为什么会心疼。人真的会有前世吗，如果有，他的前世会是什么样的，是不是真的有那样一个人，被他忘记了，所以后世的他，才会时时这般疼痛着。


    “施主，您可好？”裔天一惊，却是小和尚在叫他。


    “嗯。”裔天跟着小和尚，继续向前走去，走过一片仿若无垠的彼岸花海，便看见了一座巍峨的古刹，正中大门上的横匾上书着“兮风古刹”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白底红字，甚是鲜明，而且每个字的边角都会流溅出来一点点，那红红的大字，仿佛那绽放的彼岸花，正在滴着鲜血，给人心惊的感觉。


    裔天静静地看着那几个大字，想着一个古刹，怎么名字写成这样，给人一种不祥的感觉。


    “施主，可是在想着这字。”


    裔天点了点头。


    “师父说，心中有障便是魔，心中无障便是仙。施主，可是明白了？”小和尚看着裔天，慢慢说道。


    原来倒是他不能免俗了，裔天在心里暗暗想道。


    “施主，请吧，师父正在里面等着呢？”小和尚对裔天指着大门的方向，做出“请”的动作。


    那原本紧闭的大门，也打开了。裔天冲着小和尚点点头，向着门里走去，一进大门，却发现大门又自己关上了，而小和尚并没有跟进来，“真是奇怪，刚刚的山洞也是这样。”




第十二章：梦境 吹柳紊（一）

里面也是亮若白昼，裔天四处看了看，一个供奉的神人也没有，只在每个墙角支着一面镜子，大约有两人高，镜面并不是人们惯用的铜，不知道是什么，而且在镜的边缘，缠绕蔓延着一簇簇的花纹，一看，是彼岸花。亮亮的光线投射在镜面上，反射回更耀眼的光芒，裔天只看见一团团白光在他的面前翩跹起舞。四角的白光将他罩在其中，像是看不见的绳索，将他紧紧捆绑在其间，让他有喘不过气的感觉。

    “你来了，我等你好久了。”一个声音在裔天耳边响起。

    裔天循着声音望去，才发现刚刚空无一人的刹内，竟突然出现了一个人，脸上带着面纱，听声音应该是位女子。

    裔天一愣，小和尚不是说他师父在等他吗？

    “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她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忧伤。

    “不知姑娘可是说在下。”裔天对着女子问道。

    “怎么到人间来就成呆子了。”那女子扑哧一笑，摘下脸上的面纱。

    在面纱后的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眉若远山，黛色作画，靥笑春桃，云堆翠髻，唇绽樱颗，榴齿含香。纤腰之楚楚，回风舞雪；珠翠之辉辉，清额鹅黄。

    看到人间竟然有如此绝色女子，裔天一时便呆住了。

    “看来人间真是一个世俗之地，才多久，你也会被美色所吸引了。”女子看到裔天的痴态，皱了皱眉。

    “冒犯姑娘了。”裔天双手作揖，“只是姑娘此言倒是错了，试问这个世间，谁看到美好的东西不会凝视，可看非亵渎。”

    “真的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女子看着裔天，不停地打量着。

    “姑娘以前见过我吗？”裔天很是好奇地问道，如果他见过她，这样一张惊艳绝色的脸，他是不会忘记的。

    “是又不是。”那女子微微一笑，重新戴上面纱，“我不愿多见人，戴上面纱，希望你不会介意。”

    裔天摇了摇头，“容貌是姑娘的，姑娘不愿意以貌示人，必定有自己的理由，我怎会介意。”

    女子点点头，“不知你一路到现在，可有什么疑问？”

    “很多，不过，”裔天顿了一下，“我想，你应该就是小师父所说的师父吧。”

    “我是，但是，他们本就都是我，我也本就是他们。”说完，女子身上便依次幻化出方才裔天所见的樵夫大爷，小和尚，最终便又是她。

    “原来如此，那就是说，你早就知道我会来了，可是我不明白的是，姑娘为什么让我找了这么多天，而不是一开始就让我来这儿呢？”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决心有多大，并无其他意思。”

    “那，姑娘究竟是刚才的哪一个呢？”




第十二章：梦境 吹柳紊（二…

“我，谁也不是。”说完，女子指着墙角的镜子，“那，才是我。”

    “镜子？”裔天哑然失笑，”姑娘可不要和我开玩笑，镜子怎么会是姑娘呢？”

    “万物皆有灵，就像花有百花仙子，兽有百兽之王，而我却是镜仙，所有的镜子都是我，我也是他们，身上这幅皮相，只是我幻化而成。”

    “姑娘既然是镜仙，那可能为我释梦。”裔天心里一阵高兴，今日竟有缘见到仙人，那困扰他多年的梦终于可以解开了。

    “我不能为你释梦，只有你自己才行。”镜仙看着裔天，缓缓说道。

    “我自己？”裔天用手指着自己，“如果我自己可以的话，我就不会被这个梦纠缠这么多年了。”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怎么释梦，而且你没有找到我，没有我，你便无法释梦。”

    “那还望镜仙指点。”裔天对着她躬下身，“希望您可以帮我。”

    “我来了，便是帮你。”说完，镜仙长袖一舞，一团白雾袭来，将她笼罩在其中，片刻，雾散去，却哪还有镜仙的身影，只剩下一面形若镜子，但通体漆黑的物体，立在其中。

    裔天走上前去，看着那个东西，这会是镜子吗？

    “你仔细看着镜子中央，然后想着自己的梦境，记住不可以想其他的，你必须一心一意想着你的梦，这样你就可以看到自己想看的了。”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镜子中传来。

    裔天闭了闭眼，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动不动地看着镜子中央，眸子，哀伤的眸子，是谁在哭泣。

    原本漆黑的镜子突然间变得光亮起来，里面出现了一个白衣胜雪的女子，倾国倾城的容貌，但是美丽穿过她的瞳孔，却有悲伤的波光流转。那双眸子，正是从小就出现在裔天梦中的眸子，虽然他从来都看不到她的容颜，可是，一定是她。

    “是她。”裔天失声叫了起来，“就是她。”

    “谁？”镜子再次发出声音。

    “梦中人？”

    “她是谁？”

    “是谁？是谁？”裔天的头开始疼起来，一阵一阵，他一深想，就像是要把他撕裂一样。

    “对，她是谁？”镜子变得咄咄逼人起来，尖厉地问道。

    “我，我，我不知道。你不要再问了，我的头好疼啊。”裔天抱着头，在镜前不停地摇着，可是那疼却愈演愈烈。

    “唉，终究是什么都不记得了。”镜子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又是一阵白雾拢起，镜仙出现在他的面前。

    “谁？我忘了谁？是她吗？”裔天放下手，定定看着镜仙。

    “你相信前世来生吗？”镜仙看着裔天，眸子里潋滟着一股哀伤。

    “也许吧。”今日经历之种种，早已超出裔天的想像了，还有什么不可以呢？

    “她，是你前生的妹妹。”镜仙的目光变得游离起来，“也是神界伊洛国最美丽的公主。”

    “妹妹？公主？”裔天一愣，“怎么可能，你说她是神人，而我却只是一个凡人，不可能的。”

    “有什么不可能，你，本也是神人，而且是伊洛国继任的王，只因为——”说到这，镜仙便停住了，没有再说下去。




第十二章：梦境 吹柳紊（三…

“因为什么？您为什么不说下去？”裔天紧紧地盯着镜仙的脸，看着她脸上的风云变幻，有忧伤，还有无奈，也许还夹杂着一丝释然。

    “事情已经过去了，再说也是徒增烦恼。”镜仙停下话，转身看向墙角的镜子，“我问你，这么多年了，一直被这个梦所纠缠着，你可曾厌烦？”

    “厌烦，有吗？”裔天问着自己，虽然一直被梦所无奈着，可是自己的心里确实没有厌烦，“没有。”

    “那，如果因为这个梦，你最终会对不起身边所有爱妳的人，而且万劫不复，你，还会后悔今天说出这句话吗？”镜仙依旧背对着裔天，只看见她头上的一支碧玉簪子上的流珠在他的眼前一晃一晃的。依稀，也有人戴着这样一支簪子，在对着他笑着。

    “虽然我不知道今后会发生什么，但是对于今天的话，我绝不会后悔。”看着那颗晶莹剔透的珠子，裔天一字一字慢慢地说道。

    “那——”看了看裔天，镜仙深思了片刻，自己点着头说，“你可以走了，希望你以后不会对你今天所说的话后悔。”

    一阵狂风袭来，风中还带着片片彼岸花的花瓣，夹杂着细细的沙砾，裔天闭上眼，防止沙子进到眼中。许久，风停了，裔天睁开眼，眼前却已没有了镜仙，也没有了古刹。而他，却是站在彼岸花从中，放眼望去，除了花海还是花海，刚刚的一切仿佛是一场梦，只有这绽放的彼岸花在提醒着他，这是真的。

    因为刚刚的狂风，地上一片狼藉，到处是彼岸花的花瓣，像是给地面铺上了一层血红的地毯，而没有叶的花茎，在没了花之后，像是一只只突兀的手，直直地向着苍穹，仿若在诉说无语的凄凉。

    一地红残，裔天的脚才上去，就有鲜红的汁液溅出来，落在他白色的鞋子上，像是染开了一朵朵红色的花，只是这花却是开到极致却突然间枯萎的残花，空气中荼蘼的味道越来越浓，他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走着，向着湖边走去。

    可是，裔天走了许久，却还是没有看到来时的那个湖泊，在他眼前的，绽放昂扬的依旧是无垠的彼岸花丛。他的身上溅满了花的汁液，血红的颜色慢慢变成暗红，像是沉淀的鲜血。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了，裔天无力地想着，继续向前走去。

    天色越来越沉，风也起了，发出“呜呜”的声响，几只仓皇的鸟跌跌撞撞地从他的身边飞过，带着湿气的味道。裔天抬起头，看向天空，刚刚还湛蓝的天空，此刻像被泼了墨一样，“要下雨了。”他正想着，斗大的雨点已经劈里啪啦地落下来了，雷声也来凑热闹，一声声，轰隆轰隆，而闪电却撕开黑色的天幕，悄悄地探出头，看准了方向，就疾驰而下，仿若一条银蛇。

    裔天的衣服很快便湿了，黏黏的贴在身上，他半眯着眼，一身狼藉地在彼岸花丛中乱跑着。这时，一道闪电向他袭来，他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然后浑身疼痛，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




第十二章：梦境 吹柳紊（四…

“小姐，药来了。”一个声音在裔天的耳边想起。

    “知道了，拿来给我吧。”是妹妹裔萝的声音。

    “小姐，还是我来吧，你都在这守了两天两夜了，要是少爷知道，心疼死了。听莲儿的劝，你还是回房休息着，等少爷醒了，我再去叫你。”

    “哥哥没醒，我怎么能安心地休息呢。不要说了，还是我来吧。”

    “小姐——”

    “好了，别吵，哥哥在休息。”

    “我睡了两天两夜了？”裔天幽幽地想着，然后睁开了眼。

    “哥哥，你醒了。”裔萝端着药碗，一转身，看见裔天醒了，便惊喜地叫起来，“莲儿，快去告诉爹和娘，就说哥哥醒了。”

    “诶。”莲儿应了声，便推门走了出去。

    “我怎么会在这？”裔天从床上做起来，一脸疑惑地看向四周，“我不是明明在驼铃山上，怎么会突然又在家了？”

    “哥哥，你在说什么，什么驼铃山，妹妹一句也不明白。”裔萝看见裔天做起来，忙放下碗，将枕头放在他的身后，方便他靠着。

    “我说我刚刚在驼铃山啊，然后下雨了，一道闪电击中了我，等我醒来，就在家了，好奇怪。”裔天回想着刚刚的情景，“莫非，是闪电将我送回了家？”

    听完裔天的话，裔萝一脸笑意，“哥哥，你是不是睡迷糊了，什么驼铃山，你明明就在自己的房间躺着，哪也没去。”

    “是吗？”裔天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哥哥，难道你忘了。三天前，城里的北湖庄庄主成亲，你去送礼，然后就喝醉了被人送回来，就这样睡了两天两夜，吓死我们了。”裔萝端起那碗药，送到裔天的嘴边，“来，喝了吧。”

    裔天一口喝了下去，便细细想着妹妹的话，好像是有那么回事，他被几位好友拼命地灌酒，然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这么说，刚刚的一切便是一场梦了，古人云,黄粱一梦，他倒是两天两夜一梦了。

    想完，裔天掀开被子，走下床去，一片花瓣从他的衣袖中飘出，他弯下腰，捡起来一看，分明是彼岸花的花瓣，“是你放的吗？”裔天拿着花瓣，向裔萝问道。

    裔萝接过花瓣，仔细地看了下，便摇头说：“不是，再说，我也没见过这种花。”

    那，真的是去过那里了，可是，裔萝说他在家昏睡了两天两夜，难道是他的灵魂去了那不成。裔天盯着花瓣，想从那上面找到一丝答案，可是什么也没有，只有着干涸的纹理。

    “哥哥，你怎么了？”裔萝一脸关切地看着裔天。

    “没什么？”裔天冲着她笑了笑，走到窗边，准备推开窗子。

    “哥哥，外面有凉气，你身体还没好，还是回去躺着吧。”裔萝走过来，阻止了裔天的动作。

    “不碍事的，我都躺了那么多天，快发霉了，你放心吧。”裔天对着裔萝没事地笑笑，便推开了窗子。

    外面的确正凉，一地的残雪，带着污痕，鼻翼传来一缕清香，裔天向着四周看去，不远处的墙角，一支红梅正凌寒独自开着，发出缕缕清香。




第十三章：梦境 陂堂词（一）

“公主，公主，有好事了。”梦芑一脸高兴地大声喊叫着。

    “哦。”坐在凡尘镜前，璐雅无力地应答着，自从几天前从镜中看到伊言哥哥后，她就盯着镜子不放，可是，伊言哥哥却再也没有出现。

    “公主，公主，我跟您说有好事了。”梦芑见璐雅没什么反映，便加大了声调在她的耳边喊道。

    “哦。”璐雅望着凡尘镜，依旧是无力地应着。

    “唉，公主，您不要再看了。”梦芑转过璐雅的身，一字一字地对他说道，“公主，王刚刚让琉邪来传，取消了您的禁足令。”

    “哦。”璐雅再一次无力应道。

    “公主。”梦芑一脸无奈地看着璐雅，“不要看了，八皇子去了凡间，该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的。”

    “怎么能不看，这个世上唯一真心对我好的人。”璐雅叹了口气，“而且，伊言哥哥是因为我才被罚下凡间的，我怎么能安心呢？”

    “可是，“梦芑忧心地看着璐雅，“公主，您这样下去可怎行啊，现在您只有一个人了，梦芑相帮忙也帮不了什么，如果公主再这样下去，其他的人会伤害公主您的，到时候，八皇子回来了，梦芑可怎么跟他说啊，当初是八皇子让奴婢来侍奉你的。”

    “伊言哥哥，伊言哥哥，他回不来了。”摸着镜子，璐雅喃喃道。

    “公主，怎么会呢，八皇子可是王最疼爱的皇子。这次只是王生气了，等他气消了，八皇子就可以回来了。反倒是公主您啊，一定要好好对待自己，如果让八皇子看到您现在这副憔悴的模样，一定心疼死了。”梦芑在璐雅的耳边一一的念叨着。

    听了梦芑的话，璐雅的心一阵感动，毕竟除了伊言哥哥，在这个世上，璐雅以为不会有人再关心她了。只是璐雅自己不知道，原来平日里那么多话的梦芑，是真心地为她好，而不是因为伊言哥哥的嘱咐才尽职的，“梦芑，谢谢你。”

    梦芑一愣，半晌才说道：“公主不必谢奴婢，奴婢担当不起的，公主您从来不把梦芑当下人，已是梦芑的福气，其他的侍女还羡慕梦芑呢。”

    “梦芑，我会好好的。”对着梦芑，璐雅坚定地说道，因为就像她说的那样，她要好好的，等着伊言哥哥回来。

    “公主，我都要好好的。”梦芑也冲着璐雅点头道。




第十三章：梦境 陂堂词（二）

璐雅转身看向凡尘镜，那里还是没有伊言哥哥的身影，有的只是陌生人，可是，伊言哥哥一定就在某个角落，等着她去唤醒他的记忆。他是否记得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她记得就好了，她会找到他的。

    正看着，平静无波的镜面突然荡起了一层层涟漪，涟漪过后，一位容貌绝艳的女子出现在镜中，璐雅正感到奇怪时，那女子冲她眨了眨眼，说道：“我是为他而来。”

    “他？”璐雅愣住了，“谁呀？”

    “你心中所想之人。”女子冲着璐雅笑了笑。

    “伊言哥哥吗？“璐雅站起身，冲动地双手抓住镜子的边缘，大声问道，“他在哪?”

    “他在哪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说他不会后悔。”说完，女子的容貌便在镜中渐渐淡去，片刻便不见了，镜中依旧是璐雅刚才看到的场景，凡间的集市，熙熙攘攘的人群。

    “不要走。”璐雅抓着镜子，拼命地喊着。

    这时，拥挤的人群中，似乎有一双眼睛冲璐雅眨了一下，待她凝神去看，只剩下一缕衣角，片刻也消失了。

    “伊言哥哥。”璐雅无力地坐倒在椅子上。

    “公主，您怎么了？”看到不对劲的梦芑冲到璐雅的面前，一脸紧张地问道。

    璐雅摆了摆手，没有说什么。

    那个女子是谁，她怎么能出现在镜中和她说话，还有，她说伊言哥哥不悔是什么意思，是不悔忘了她吗？

    璐雅的泪奔涌而下。


    “公主。”璐雅回转头，是梦芑，正急急地从外面走进来。

    “你不是说去拿迷梦香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璐雅纳闷地问道。

    “公主，我刚刚看到王向这边走来了，该是来找公主您的，所以就返回来了。”梦芑边说边喘气，可见刚刚是匆匆地跑回来的。

    “父皇？”璐雅的心一顿，暗暗想到，“这么久了，他来干什么？”

    “公主？”梦芑叫了一声，“要不梦芑陪着您？”

    璐雅摇了摇头，“不了，你还是去拿迷梦香吧，父皇，只是来看看我。”

    梦芑听了璐雅的话，迟疑了片刻，便走了出去。

    璐雅从凡尘镜前站起身，捋捋了衣服，将凡尘镜收进了柜子里。这是父皇送给母后的，如果他知道她正在用它来寻找伊言哥哥，一定会拿走了。

    虽然是父皇的女儿，可是却一直陌生的很，小时候，父皇的眼里只看得见母后，即使她是他是最爱的人的女儿，也只能远远地望着，看着他是那么的遥远。

    璐雅从来都不知道，父皇之于她，除了给了她生命，给了她身份，他还给她什么，也许，她该感谢他，感谢他给了她伊言哥哥。

    “璐雅。”正想着，父皇走了进来。

    “父皇。”璐雅微微地躬了躬身。

    “最近还好吗？”父皇扶着璐雅，一起坐到一旁的石椅上，这种石椅是用人间的大理石做的，在神界很受欢迎。




第十三章：梦境 陂堂词（三…

“还好。”璐雅抬起头，看着眼前英俊的父皇，想从他的脸上寻找到一丝内疚，可是，没有。

    “那就好。”父皇点了点头，上下地打量了璐雅一番，方说，“以后不要穿这么淡色的衣服，该穿点喜气的，我会让人送过来的。”

    璐雅一愣，呆呆地看着父皇。

    “下个月就有好事情了，你是我最美丽的女儿，一定要好好打扮。”说完，父皇回转头，对着站在身边的琉邪说道，“到时候让人多送点衣服和首饰过来，记住，一定要喜气的。”

    “父皇，我喜欢淡色的衣服，而且我也不需要首饰。”璐雅低着声抗议到。

    “那怎么行，我说了你要打扮打扮吗，怎么可以这么素。”说完，父皇就站起身，”我也该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父皇，我有话想跟您说。”璐雅也站起身。

    “什么话，你说吧”父皇停下，回转身，看着璐雅。

    璐雅看了看父皇，又看了看琉邪，半天没有说出口。

    这时，琉邪开口了：“王，您和公主说吧，我去宫门口候着您。”

    父皇点了点头，琉邪便退了下去。

    “父皇，”璐雅停顿了片刻，说道，“父皇，伊言哥哥，您什么时候让他回来啊？”

    听了璐雅的话，父皇没有说什么，只是定定看着她，像是要将她一眼望穿。

    “父皇。”

    “我走了。”父皇什么也没有说，又看了璐雅一眼，便向宫外走去。

    “父皇。”璐雅不死心地追喊着。

    “你好好地打扮吧，不要让我再听到关于他的一切。”远远地丢下一句话，父皇便快步走出了璐雅的视线。

    “为什么？”璐雅坐倒在地，“为什么？父皇，我们都是您的孩子啊，您怎么可以这样？”

    那一刻，对父皇的崇敬和畏惧轰然倒塌，璐雅想，他们再也回不去了。是谁，在用无情的利剪，狠狠地剪断了他们之间的一切。璐雅只看见，漫天的樱花，飘飘洒洒，将他们的脚印掩埋，她迷路了，再也找不到属于父皇的路了。


    “公主。”第二天一早，琉邪就带着十几个侍女来到霖昕宫，每个侍女的手上都捧着一个银盘，银盘上放着衣服和首饰，“公主，这是王让我送来的。”

    想不到父皇竟是来真的，璐雅在心里暗暗想到。

    “公主。”梦芑不解地看着璐雅，昨天她回来后璐雅并未向她说起父皇来她这儿的目的。

    “你回去告诉父皇，就说这些东西我用不上，不劳他费心了。”璐雅没有看那些东西，只是淡淡地说道。

    “公主，请不要为难属下，王说了，这是他送给公主的，公主无论如何都要收下。”琉邪恭敬地说道，一脸坚决。




第十三章：梦境 陂堂词（四…

璐雅无奈地摆了摆手，说道：“那就把东西留下吧。”

    “是，公主。”琉邪招呼侍女将东西放好，就领着她们回去复命了。

    梦芑看着她们走了，冲到那些东西面前，抓起一条链子，叫道：“公主，这些东西都好漂亮啊，我就看见飘妃娘娘曾经戴过，还没有哪个公主有呢，王对公主可真是好啊。”说着，一脸的羡慕。

    “你要是喜欢，你就拿去吧，反正我也用不着。”璐雅走到凡尘镜旁，摸着镜面说道。

    “那怎么可以，这可是王给公主的。”梦芑走到璐雅的跟前，“公主，王怎么会赏赐您这些东西，大家都知道公主喜欢素雅的衣服和首饰，他竟然叫人送来这么贵气逼人的东西，好奇怪啊，为什么呢？”

    璐雅没有回答她的问话，因为在她的心里，同样有着一个个疑惑。

    “哎呀。”梦芑一声大叫。 

    “怎么了？”璐雅惊讶地看向她。

    “没什么，”梦芑一脸的不好意思，“我只是在想如果公主穿上这些衣服，戴上这些首饰，会是怎样的倾国倾城，一定把其他的公主给比下去了。不过，即使公主不穿这些，也比她们漂亮。”

    “你——”璐雅无语地看着她，哭笑不得。

    “公主，我来您打扮打扮吧，等好了，我陪您出去走走。公主这整日地闷在霖昕宫里，可怎么是好，会闷坏的。”梦芑拿起一把银梳，对着凡尘镜就给璐雅梳妆起来。

    “梦芑，还是不要了。”好久都没有出去了，璐雅感觉自己有丝胆怯。

    “公主，”梦芑的脸一板，“我知道您想八皇子，可是，我也说过，公主一定也要好好的呀，那样，八皇子回了，我才好交代。”

    听着梦芑的话，璐雅想起昨天父皇的态度，心里一阵阵绞痛，眼睛也酸酸的，“梦芑，伊言哥哥再也回不来了。”说完，璐雅的泪倾眶而下。

    “公主。”梦芑呆呆地看着璐雅，一只手还紧紧地抓着她的头发，“不会的，公主。过不了多久，王一定会让八皇子回来的。”

    “回不来了，再也回不来了。”璐雅的泪越来越多，”昨天我向父皇提起伊言哥哥，父皇很生气，让我不要再提了。”

    “公主。”梦芑放下梳子，抱着璐雅，将她的头倚在她的怀里，“公主。”

    头顶有湿意传来，璐雅紧紧地抱着梦芑。她们两个人，相拥而泣。

    父皇，父皇，母后曾经是您最爱的人，可是您怎么忍心让我这么难过，怎么可以？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着，璐雅依旧会呆呆地看着再也没有出现伊言哥哥的凡尘镜。

    偶尔，在梦芑的劝说下，璐雅也会出去走走。外面的天依旧是那般湛蓝，樱花依旧在绽放着，仿佛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改变，变得只是她和伊言哥哥。

    父皇其他的儿女在外面看到璐雅，总是冷冷笑着，说着难听的话语，没有了伊言哥哥，他们越发张扬了，眉眼间也带着得意。




第十三章：梦境 陂堂词（五…

对于这一切，璐雅总是淡漠以对，梦芑说得对，她要好好地，好好地寻找机会去找伊言哥哥。

    很快，半个月便过去了。

    父皇派琉邪来到霖昕殿，说是有客人来了，晚上会在秣言宫中举行筵席，让璐雅好好打扮，准时参加。

    父皇不知道的是，他送来的那些首饰衣服被璐雅弃在一旁，从未用过，也许，此刻，已是沾满灰尘了吧。

    晚上，璐雅依旧是一身素白的旧衣，只在头发上插了一根碧玉簪子，那是伊言哥哥送给她的，说是他的外公从凡间带回来的，本是送给飘妃娘娘的，飘妃娘娘嫌它不够鲜丽，伊言哥哥便要了来，送给了她。这簪子已经用很久了，玉也已经有些磨损了，流珠也没有以前光亮了，她却是每天都戴着。

    到了秣言宫，看到父皇，璐雅俯下身，叫道：“父皇。”

    父皇看到璐雅的装扮，眉头一皱，脸色变得很不高兴，虽然只是片刻，眼里的余光去告诉她他对她的穿着很不满，但他终究是没说什么训斥的话，只是说道：“璐雅，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璐雅抬起头，看向父皇身边的人。

    只是一眼，璐雅却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站在父皇身边的人，除了头发和瞳孔的颜色，其他的和伊言哥哥一模一样。

    是伊言哥哥吗，璐雅呆呆地站在那，一动不动。

    “璐雅。”父皇开口打断了璐雅的沉思，”这是觞国的大皇子炅崖，也是你未来的夫君。”

    “父皇。”璐雅转头看向父皇，他的眼里正闪烁着她看不懂的光芒。

    “璐雅公主，我是炅崖。”炅崖淡淡地笑着，温柔地看着璐雅。

    “是伊言哥哥，是伊言哥哥。”璐雅沉沦在他的微笑里，除了伊言哥哥，还会有谁也这样对她笑，而且他还和伊言哥哥长得一模一样。璐雅的手缓缓地抬起，向他的脸摸去，“伊言哥哥，你可知道，我有多想你。”

    “璐雅公主。”炅崖皇子诧异的目光打断了璐雅的冥想。

    “哦。”璐雅不好意思地放下手，他，不会是伊言哥哥的，伊言哥哥去了凡间，再也回不来了。

    璐雅暗暗想着，脸上的表情也悲伤起来。

    “璐雅公主可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耳边传来炅崖皇子清亮的声音，终究和伊言哥哥不一样的，伊言哥哥的声音低沉温厚，就像是璐雅所爱的箫声一般。

    “没有。”璐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裙摆，不要再看了，她会更加地想伊言哥哥的。

    “璐雅。”父皇严厉的声音从璐雅的头顶传来。璐雅抬起头，对上父皇那双愤怒的眸子，“这么喜庆的日子，你这是怎么了？”

    “父皇——”璐雅喃喃着，没有说出口。

    “你——”父皇脸上的怒气更炙。

    “王，璐雅公主可能是身体不舒服。”炅崖皇子插了进来，打散了父皇的怒火。

    听了炅崖皇子的话，父皇冷冷地看了璐雅一样，仿若在看一个陌生人。

    承受着父皇的眼光，璐雅的心一酸，虽然知道父皇心里从来就只有母后而没有她，现在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还是心痛得难受。

    “是吗？”父皇开了口，却是没有了一丝怒气。

    璐雅没有说什么，只是低下了头。

    “王，这样吧，我送璐雅公主回去。反正我们即将成婚，现在熟悉一下更好。”炅崖皇子走到璐雅的跟前，扶起她的手，“公主，我们走吧。”

    璐雅没有拒绝，只是跟着他向外走去。




第十四章：梦境 冥花错（一）

出了宫门，璐雅放开炅崖的手。

    “对不起。”璐雅抬起头，看着眼前和伊言哥哥那一模一样的脸。

    “公主，我的脸是不是让你想起了什么，你为什么总是盯着我的脸？”炅崖摸了摸自己的脸，不解地看着璐雅。

    璐雅转向一旁，目光迷离地看向远处，幽幽说道：“有一位故人，长得和炅崖皇子很相像，只是他不在了，所以看到你，我便想起来了他。”

    “那个人一定是璐雅公主所爱的人吧。”炅崖皇子自嘲地说道。

    “你——”璐雅转身看着身旁的男子，”你怎么会这样想？”

    “公主不要吃惊。”炅崖皇子微微一笑，“因为不只是你，我也有自己所爱的人，只是迫于父皇和母后的压力，我才来这儿的，所以我能明白公主看我的眼光，决不仅仅是看着一位故人。”

    “可是，”璐雅也苦笑一声，“你知道我所说得故人吗，他不是一般的人，他——”，璐雅顿了顿，“他是我的亲哥哥，同父异母的亲哥哥。”

    “亲哥哥？”炅崖皇子一惊，“妳爱上了自己的哥哥。”

    “炅崖皇子也觉得奇怪吗？”璐雅定定看着眼前的脸，难道连和伊言哥哥这般像的你也不能接受吗，“自己爱上了自己的亲哥哥，炅崖皇子是不是觉得我很不堪啊？”

    “不，不是的。”炅崖皇子连忙摆手，“我只是有一丝诧异，并没有任何贬低公主的意思。实际上，公主远比我勇敢多了，我连自己有所爱都不敢告诉父皇和母后。”

    “原来，我们还是同病相怜之人啊。”璐雅不好意思地笑笑。

    “是啊。这个世界本来就是有很多不如意之事。”炅崖皇子也叹了口气，“我们也只是很普通的人啊。”

    “炅崖皇子，你——”璐雅仿若抓到了一线希望，“你可以为你的爱不顾一切吗？”

    “可以。”很坚定的答案从他的口中说出，“只是，如果我悔婚，你父皇的颜面何在，我们两个国家的联姻还怎么继续下去，你也知道，联姻也意味着联盟，如果闹僵了，对两国来说，都没有什么好处。”

    “如果是我们俩同时悔婚呢？”璐雅说出自己的想法，“那么他们也没有什么话好说。”

    “话虽是这样说，可他们到底如何就不知道了。”炅崖皇子有丝迟疑。

    “你放心，我父皇由我说动，而你只需说服你的父皇，就说你有爱的人了，我也有自己爱的人，你让你父皇让你其他的兄弟前来联姻，为什么非是你不可？”璐雅的语气有丝激动。

    “这样。”炅崖皇子想了想，点头道，“好。”

    “那好，我希望炅崖皇子能帮我一个忙。”璐雅款款地俯下身，“还望你能答应我。”

    “璐雅公主。”炅崖皇子连忙扶起我，“你也是帮了我的大忙，如果不是璐雅公主为爱争取的勇气鼓舞了我，我也许会后悔一辈子呢。”

    “那。”璐雅附到炅崖皇子的耳边细细说道，炅崖皇子听完点了点头。




第十四章：梦境 冥花错（二…

第二天，炅崖皇子在父皇面前说想看看璐雅公主这个伊洛国最伟大的舞者的舞姿，父皇欣然同意，便准备再进行一场欢宴，炅崖皇子便说只想看着璐雅公主一个人为他而跳，不希望其他人分享，还希望父皇能够让璐雅公主穿着“幻灵衣”起舞。

    “幻灵衣”是伊洛国皇创始皇流传下来的，是伊洛国的圣物。别人都只知道它是一件舞衣，可是璐雅知道它还有另外的用途，那是母后还在世时，有一次她偷偷地听到父皇跟母后所说的，它还是一个工具，穿上它，念动它的咒语，就可以想你所想，到你所到。只是“幻灵衣”被父皇的守护神兽紫灵雳看护着，除了父皇，谁也拿不到手。父皇不疑有它，没说什么便同意了，还亲手将“幻灵衣”交到了炅崖皇子的手里。

    炅崖皇子拿到“幻灵衣”，便来到霖昕宫。

    按照璐雅的计划，她穿上“幻灵衣”前往凡间寻找伊言哥哥，让梦芑伪装成她，而炅崖皇子便留在她的宫中，和梦芑一起，希望在她找到伊言哥哥，赶回伊洛国之前，可以拖住父皇，不让他察觉。

    计划便这样执行着，只是他们每个人都没有想到，迎接他们的，竟是那样的结局。

    很多年以后，璐雅总是在后悔，后悔不该让无辜的人卷进自己的是是非非，也不该因为自己的私心，而害了伊言哥哥。其实，爱一个人，不一定要牢牢地抓着，有的时候，放手，也是一种爱。只是年少啊，当自己知道这一切时，这个世上却已经没有后悔的东西可以让她选择，她只能这样走下去，朝着看不见的黑暗，一步一步，最终走向了一条不归路。

    如果现在的她，选择的是另外一条路，结局是不是会迥然不同呢？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隔壁的学堂里传来夫子低沉的声音。

    裔天推开窗子，向外看去。不远处的墙边，开满了一簇簇黄色的迎春花。

    “真的是春天到了。”裔天叹了口气，虽然外面还是有着一丝凉意，可春天的气息却无处不在，连老夫子也在念着关于春天的诗句了。

    “伊言哥哥。”身后传来欣喜的声音，裔天回转头一看，不知何时，在他的房中央竟站着一位女子，她的容貌正是他在梦中的镜子里看到的，倾国倾城，穿着一身白衣，在裙摆处用金色的线绣着一片片花瓣，甚是漂亮。

    “伊言哥哥。”那女子看见裔天回头，便又叫了一声，眼睛里有悲伤在流转。

    “姑娘，你叫我什么，我怎么会是你哥哥呢？”虽然之前镜仙也跟裔天说镜中人是他的妹妹，可是他连碰到镜仙都只是一个梦，梦中的一切又怎么能当真呢。

    “伊言哥哥，原来你是真的忘记了，我是璐雅呀，伊言哥哥。”说道最后，那女子的声音哽咽了，一串串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里滑落。

    看到她的眼泪，裔天的头脑轰的一声响，像是有东西挣脱了出来。




第十四章：梦境 冥花错（三…

“璐儿，你要答应伊言哥哥，永远快乐，知道吗？”

    “好。”

    “伊言哥哥，伊言哥哥，我们出去看樱花吧。”

    “伊言哥哥。”

    “伊言哥哥。”

    一个个人影从裔天的意识中飘过，似乎有两个人在说着，一个是自己，另一个就是眼前的女子。

    “伊言哥哥。”

    “不要。”裔天大叫一声，头脑里清明下来，前生的一切如行云流水一般在他的记忆里走过，他终于想起了一切。

    原来，他从来都不是裔天，他是神界的皇子，璐雅的“伊言哥哥”。

    “璐儿。”伊言怜惜地看向璐雅，“我终于等到你了。”

    伊言走上前去，将她一把抱在怀里，“璐儿。”

    “伊言哥哥，你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是吗？”璐雅从伊言的怀里退出，急切地看着他。

    “是的，璐儿，我全想起来了。”伊言抬起手，轻轻地摸着她消瘦的脸庞，“璐儿，我不在你身边，你怎么就不好好照顾自己呢？”

    “伊言哥哥。”璐雅的泪流的更凶了，“伊言哥哥。”

    “璐儿，你来了，就不要回去了，好不好。”伊言的手摸上璐雅的头，轻轻地揉着。

    “伊言哥哥，”璐雅低下头，“我是来接你回去的，还有人在等着我们回去呢？”

    说完，璐雅将她的计划一一地告诉了伊言，然后看着他说：“伊言哥哥，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去吗，虽然父皇可能依旧不会饶恕我们。”

    伊言点了点，说道：“这一次，我们不会分开的，就让我们一起来面对吧。”

    “好，那我们走吧。”说着，璐雅挽起伊言的手，“我身上的这件‘幻灵衣’可以带我们回去。”

    “哥哥。”门后传来妹妹裔萝的声音。

    伊言回转头，正看到妹妹裔萝从门后走出来，一脸的悲切。

    “哥哥，你真的要跟她一起走吗？”裔萝看着伊言，眼里竟有着一丝不属于兄妹的爱恋。

    “裔萝。”伊言为难地看向她，不管他有没有想起前生，他都当她是他疼爱的妹妹，“我不是裔天，现在我只是要回自己的家了。”

    “回自己的家？”裔萝脸上的悲切更浓了，“这里就是你的家呀。”

    “裔萝，我很感激父母和你，可是我还是要回我原本的家。”说完，伊言对璐雅说道，“我们走吧。”

    低低的咒语声从璐雅的口中传出，他们的身影渐渐变淡。

    “哥哥，你不要走。”裔萝扑了上来，可是只是扑在了虚空里。

    “对不起了，裔萝。”看着她，伊言在心里暗暗说道。

    “哥哥。”眼前的两人已经消失了，裔萝扑在冰冷的地上，大声地哭泣着。

    “裔萝，裔萝，你怎么了，你哥哥呢？”裔萝的父母听到声响，走了进来，看见女儿一个人在哭泣，忙问道。

    “娘。”裔萝扑到母亲的怀里，边摇头边哭道，“走了，哥哥走了，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走了？”夫妻俩一愣。




第十四章：梦境 冥花错（四…

和伊言哥哥匆匆地回到寝宫，璐雅却发现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安静地让人心惊，偶尔有风进来，吹起床上的纱幔，在空气中飘荡，复又落下。

    “梦芑，梦芑。”璐雅轻轻地叫道，可是没有人回答她，“难道出事了？”细细的薄汗在她的额上一层层沁起。

    “怎么了。”伊言看璐雅变得紧张，忙问道。

    “我想——”璐雅抬头看向伊言哥哥，“父皇可能发现了。”

    伊言听完，握住璐雅的手，她只感到一股暖流从他的手心流到了她的心里，紧张的情绪也平静了下来。

    伊言温柔地笑了笑，说：“出了什么事，都有我在你身边，没事的。”

    “嗯。”璐雅点了点头。

    正在此时，一个人走了进来，璐雅抬头一看，却是琉邪，他看见伊言，有着一瞬间的惊讶，但转眼就平静地说道：“公主，王在秣言宫等着您们，请跟我一起过去。”

    璐雅的手一紧，看了一眼伊言哥哥，然后他们俩跟着琉邪向秣言宫走去。

    到了秣言宫，只见梦芑正跪在父皇面前，低着头，而炅崖皇子尴尬地站在一边，看着梦芑。

    “王，公主来了。”琉邪走上前，半屈膝说道。

    父皇将眼光从梦芑的身上移向璐雅，璐雅也看向他，他一脸的怒气，看到璐雅身旁的伊言，怒气更重了，大声说道：“璐雅，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下凡，还带着凡人回来。”

    “父皇，私自下凡是我的错，可伊言哥哥不是什么犯人。”璐雅一字一字不惧怒气地说道。

    “是啊，父皇，我本是伊言，您的儿子。”身旁的伊言也开口了，虽然声音很平静，可是璐雅还是感觉到了他的伤悲，她的小指轻轻地抚上他的掌心，细细地摩挲着。

    “你是我儿子，我怎么不这样认为，我的儿子明明还在凡间接受历练，怎么会在这呢？”父皇从皇位上起身，冷笑说道。

    “父皇，您怎么可以这样，这明明是伊言哥哥。”璐雅一听父皇的话，急忙说道，“而且，我不会认错的。”

    “是吗？”父皇再次冷笑一声，长袍一挥，在他们眼前出现了一方水镜，镜中有着一个男子，和伊言长得一模一样，正挽着一位老人的手，和她一起说说笑笑呢。

    璐雅看着那个男子，不是，一定不是，虽然他身上有微弱的像是伊言哥哥的气息，但一定不是，她身边的这个才是，她不会弄错的。璐雅的手也一挥，那男子的身影晃了晃，最终还是好好地定在上面，“他不是。”璐雅大声说道。

    “可我说他是。”父皇说完，看向一旁的臣子们，“你们说呢？”

    那群大臣都唯唯诺诺地称是。

    璐雅的心一冷，这个世间啊。

    “父皇，您可以不认我，但是我要和璐雅在一起，你放心，我们会去凡间，离您远远的。”说完，伊言拉着璐雅跪下，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三个头，“父皇，从此以后，我们便什么也不是了，我和璐儿只是平凡的凡间人了。”

    伊言哥哥拉起璐雅，向宫门走去。

    “站住。”身后传来父皇的大吼，他们没有搭理，继续向外走去。

    “你们，笙心，茼裂，拦住他们。”两个侍卫迅速走了过来，拦住他们俩。




第十四章：梦境 冥花…

“走开。”璐雅冷冷地说道，正准备使用幻术，谁知道手一紧，什么幻术也使不出来。

    “将公主送回宫去。”父皇也冷冷地说道，“至于这个凡人，给我和梦芑一起送进天牢。”

    “不要。”璐雅紧紧地抓住伊言哥哥的手，天牢是极寒之地，他们神都受不了，更何况现在是凡人之身的伊言哥哥。

    两个侍卫上前来抓伊言，他们紧紧地握着手，怎么也不放开。

    “你——”父皇走到他们的面前，手一挥，他们俩同时向两边飞去，然后重重地落在地上，璐雅的喉咙一甜，一口血吐了出来，她看向伊言哥哥，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伊言哥哥。”璐雅挣扎着起身，慢慢地爬过去，抱起他的头，“伊言哥哥，你醒醒，伊言哥哥。”

    许久，伊言睁开了眼，一口一口吐着血，血溅在他的素布长袍上，绽开赤色的花朵，他涣散的瞳孔看向璐雅，慢慢说道：“璐儿，对不起了，伊言哥哥要毁约了，不能永远陪着你了。”

    “不会的，不会的，伊言哥哥你不会有事的。”璐雅的泪奔涌而出，哗哗流个不停。

    “璐儿，那里的樱花好美啊。”伊言的手无力地指着虚空，眼睛暗淡无光地看着某处，淡淡地笑着说道，然后，头一歪，手无力垂下，眼睛也慢慢阖上。

    “伊言哥哥，伊言哥哥。”璐雅摇着他的身体，大声哭着说道，“伊言哥哥，你不要这么狠心啊，伊言哥哥，你睁开眼，看看璐儿啊。”

    可是伊言再也没有睁开眼，璐雅的心如死灰，一点点冷去，手抚上伊言的脸，古怪地笑着说道：“伊言哥哥，你等等我，璐儿来陪你了。”她另一只手一动，一把双刃剑出现在她的手中，她向着胸口刺下去，可是才刺了一点点，双刃剑便不见了，父皇的声音冷冷地她的头顶传来，“你是我最爱的女儿，我不会允许你死的，你们快将公主送回去，好好看着。”

    方才的两个侍卫扶起璐雅，璐雅全身无力地随着他们，向宫门走去，走了几步，只听见身后传来惊恐的声音，璐雅回转头看去。却是从伊言哥哥血流的地方，蔓延起了一簇簇紫水晶一样的花朵，后来他们叫它冥花，冥花开过的地方，温暖如春。

    “是你吗，伊言哥哥，是你幻化的花吗？”看着冥花，璐雅的泪流的更凶了。

    冥花摇曳起来，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说着，不要忧伤，不要忧伤。

    

    一个月后，梦族以他们的少主被无故罚下凡间为由发动反叛，和皇族的军队展开战争，王在宫中被偷跑出来的飘妃杀死。四年后，战争消停，梦族全族被灭，二皇子沁轩登位，而璐雅，便被他们囚禁到了结璃岛，直至今日。




第十五章：双双飞（一）

这个梦境让雪依感觉像是睡了很久，心口一直是幽幽地疼着，她睁开眼，便看到了婆婆忧伤的眼，那漆黑的眸子，那样定定地看着她，一动不动，忧伤如潮水一般涌了出来。

    “婆婆。”雪依坐起来，看着婆婆。

    “公主，我以为您会放弃的，可是您还是去了。”婆婆轻轻地揽过雪依的头，抱在怀里，“公主，我原本想着这一切既然都已经过去，我便不再强求了，可是，公主，您为什么还是一定要知道呢？”

    “婆婆。”雪依伸出手，环着婆婆的腰，“我只是想找到我的母后，所以才见到璐雅，可是，婆婆，你知道吗？”她想起梦境中璐雅的那张脸，明明就是婆婆给她母后梦境中母后的脸，只是璐雅的伊言哥哥和父皇并不是同一个样子，这样的话，璐雅和母后会有关系吗？

    “璐雅和母后长得一模一样，婆婆，这是为什么？”雪依从婆婆的怀里退出，清澈的眸子看向她。

    婆婆的身子一滞，半晌，幽幽地叹了口气，抬起手，水袖在脸上一挥，她的容颜一变，赫然是梦境中璐雅的侍女梦芑的样子，而且没有一点变化。

    “婆婆，你这——”雪依的心一动，却没有深想，只是疑惑地看向婆婆。

    “我便是梦芑。”婆婆抬起手摸着自己的脸，“为了公主，我使用了易容术换了张脸，还努力地学习占星术，公主，您应该听说过紫夙这个名字吧。”

    “紫夙？”雪依快速地想到，失声喊道，“那个伊洛国有史以来最伟大，却从不在国人面前出现的神秘占星师。”

    “不错，那也可以算是我。”婆婆的瞳孔变得恍惚起来，似在回忆那段时光，”学习占星术是为了公主和八皇子的未来，可是，自从能为他们占星后，我却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学习占星术。”

    “婆婆。”看着婆婆越发恍惚的表情，雪依的心一紧，“为什么会这样呢，他们的未来是什么样的？”

    “你知道吗？”婆婆突然紧紧地抓住雪依的衣袖，眼光变得犀利无比，看着她仿若是一个陌生人一般，“你知道吗？我看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你不会相信的，不会相信的。”

    “婆婆，你怎么了？”雪依握住她的手，在手心凝聚温暖的气流，缓缓地向她输送过去，婆婆慢慢地镇定下来，呆呆地看着雪依。

    “婆婆。”她的脸又迅速地变成了平日里的那样，而不是梦芑的脸，“婆婆。”雪依摇着她的手轻轻地唤着。




第十五章：双双飞（二）

婆婆打了个机灵，眼睛变得清澈起来，不再是恍惚一片，“公主，怎么了？”

    听着婆婆的问话，雪依呆住了，半晌才说：“婆婆，你刚刚怎么了？”

    婆婆看了雪依一眼，侧转头，慢慢说道：“没什么，我只是感觉想是做了一个小小的梦。”

    “梦？”雪依呆呆地看着婆婆，“不是的，婆婆，你说你是梦芑。”

    “梦芑?”婆婆回转头看着雪依，疑惑地问道，“她是谁？”

    “婆婆。”

    “公主，您醒了就好，我先下去了。”婆婆没有看雪依，站起身，就向外走去。

    “婆婆。”

    看着婆婆单薄的背影，想着刚刚的一切，雪依低低地叹了口气，梦芑和婆婆真的会有关系吗？

    一阵微风从窗口吹进来，床上的纱幔轻轻地飘起，落在雪依的身上，带来微微的拂动。


    婆婆没有回头，一直向前走着，背后有灼灼的感觉，那是公主的目光。婆婆知道她心中一定有很多疑惑的，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她其实是一个很胆小的人，从来都是。

    那些曾经的故事，她以为可以飘散在时间长河，永久地让她忘记的。谁知道，她才转了个身，那些过往便扑面而来，让她无法阻挡，她只是在躲避着，躲避着，也许哪天，当她抬头看着她的天空，不再是阴霾一片，她想，她会有勇气说出来的。

    那一天，会很长吗？

    婆婆想着，抬起头，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离海边，清澈的蓝色海水，干净的如同湛蓝的天空，在微风的吹拂下，荡漾着一层层细小的涟漪，让那些躺在海底的枫纵之心也镀上一层斑纹。

    婆婆缓缓地坐下来，看向水面，那里倒映的是一张苍老的脸，无神的眸子，眼角的细纹，还有唇上的褶皱。

    “这张脸啊。”对着水镜，婆婆缓缓地摸着自己的脸，这眉，这眼，都好陌生啊，“我究竟是谁啊，梦芑还是紫夙呢？”

    那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婆婆幽幽地想着，记忆回到最初。


    “公主，这是梦芑，是八皇子给你挑选的侍女。梦芑，给公主请安。”梦芑被一个侍卫领到小公主的寝宫。

    “公主。”梦芑恭恭敬敬地垂首说道。

    “嗯。”耳边传来淡漠的女声，梦芑抬起头，偷偷看着这皇后的女儿，伊洛国最美丽的公主。她的年纪尚小，容貌却已是倾国倾城了，稚嫩的脸上却没有同龄孩子的欢笑，而只是一脸的淡漠。梦芑曾经看到过一次皇后，公主的长相和她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皇后的脸上挂着冰霜。

    “真是一对奇怪的母子。”梦芑在心里暗暗想着。

    “梦芑，以后好好服侍公主，我去回复八皇子了。”侍卫的话打断了梦芑的思索，梦芑又低下头，唯唯诺诺地说了声是。

    侍卫告了声退，便退下去了。




第十五章：双双飞（三）

梦芑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等着公主的吩咐。可是，公主只是看着窗外，一动不动，什么也没有说。

    梦芑顺着公主的目光看过去，那里有的只有开的正是灿烂的樱花，时而，在风的嬉戏下，会有一两片花瓣从枝头剥离，慢慢打着圈，落到地上。

    时间似乎过得极慢，一格一格向前慢慢移动着，梦芑站在那，感觉到双腿渐渐地酸涩起来，“好难受啊。”梦芑偷偷看了眼公主，她依旧看着窗外，一动不动。梦芑便弯下腰，捏了捏双腿，“好多了。”

    “你要是累了，就去休息吧。”耳边传来公主淡漠的声音，梦芑忙站起身，两眼看向地面。

    “这下遭了，第一次就这样。”梦芑在心里哀号，浑身打着冷颤。

    “以后有事我会叫你的，没叫你，你就不要来这儿了，我不喜欢被打扰。你退下吧。”

    “是，公主。”梦芑回转身，慢慢地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顺着气。“公主，原来还是一个很好的人的。”她这样想着。


    日子便这样一天天过去，梦芑渐渐熟悉了一切，公主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对她就像姐妹一样，而不像其他的人，下人便是下人，有着严重的界限。

    公主很淡漠，整日在寝宫待着，看着窗外默默地发呆，只有八皇子来了，她的脸上才会出现罕见的笑容。他们会一起出去走走，而梦芑就在寝宫旁的居所里看着他们。

    很多时候，梦芑很羡慕公主，八皇子总是那么温柔地对着她笑。每当这时，梦芑的心就像扎了针一样地疼着，因为她的孤女身世，因为她的低下身份。

    虽然在凡人眼中，他们都是身为神人，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除了拥有看似永久的生命，他们和他们没有什么区别，也有贵贱，也有情绪，这个天地，何处都是一样的。

    有的时候，八皇子看到了梦芑，也会微微笑着，告诉她一定要好好侍奉公主，她的心就会没来由地变得柔软了。

    想起当初在八皇子的霆熙宫的时候，一起的侍女们每次都会私下里谈论着他的气宇轩昂，他的温柔，还有那些含羞的心情，梦芑总是默默地听着。




第十五章：双双飞（四） …

现在她才知道，八皇子的温柔，真正只为公主一个人而存在。

    虽然梦芑的心也疼着，可是她知道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华丽的奢想，于是，她隐藏了自己所有的情绪，像公主一样，每日便也是淡漠着，守护着他想守护的那个人。

    时光飞逝，梦芑已记不清到底过了多久，一场变故突然袭来，八皇子因为忤逆王而被罚下凡间，公主也被禁足在了霖昕宫。

    梦芑想问公主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八皇子怎么会忤逆王呢，可是看着公主的悲伤，梦芑的话便怎么也问不出口了，而只是陪着她，看着凡尘镜中熙熙攘攘的人来人往，找着不知道在何方的八皇子。

    后来，觞国的大皇子炅崖为联姻而来，王取消了公主的禁足令，准备将公主远嫁觞国，公主看到了一线生机，便和炅崖皇子制定了计划，让梦芑来伪装成公主，而她下凡寻找八皇子。

    梦芑以为，这一切会天衣无缝，所有的一切都会回到原点，八皇子依旧对公主温柔地笑着，而她，依旧在远方守护着他们的幸福。

    可是，这依旧是奢望。王，还是发现了。

    梦芑和炅崖皇子被带到秣言宫，片刻之后，公主也来了，带着八皇子。

    梦芑跪在地上，从眼角的余光中看着很久不见的八皇子，他依旧是那么让人心动地站在那里，虽然只是一身素布长袍，却依旧不减他的高贵气质。看着他和公主紧紧相握的手，梦芑的心里除了祝福，不再有其他的了，这么长久的岁月，已经够她看清楚一切了。在八皇子的眼中，除了公主，他再也看不到任何一个其他人。

    可是，结局来的那么突然，梦芑只看见八皇子的身影从她的眼前掠过，然后重重地摔在地方，鲜血飞一样地溅了出来，滴在光洁的地面，形成暗色的花朵。

    梦芑的眼前一花，头晕晕的，很多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有公主的哭声，还有王的怒声，还有其他人的各种声音，一起涌进她的耳朵，她的头突突地疼着，越发厉害起来，渐渐地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十六章：空庭晚（一）

醒来后，梦芑已是躺在天牢里了。天牢是伊洛国用来关押犯罪之人的，听说很久以前一个幻术高强的巫师用失传的幻术封印了这里，所以在这里，除非你有钥匙，否则，不管你的幻术如何高强，也走不出这里。

    梦芑抬起头，这是一间很大的囚室，乌黑的墙壁，泛着旧旧的冷光，地面也是黑色的，一层白色的雾气从地面上冒上来，她瑟缩了下，这就是天牢的沸冰之气，也是天牢极寒的原因。天牢建在沸冰泉上，沸冰泉是神界十大泉之一，泉水本身是沸腾的，冒上来的雾气却极为冰寒，人们因此便称之为”沸冰泉”。

    梦芑继续看向囚室，才发现离她不远的一个角落的草席上，躺着一位形容枯槁的老妪，一身的黑衣，仿佛要融入这个囚室似的。她看见梦芑看她，便也看向梦芑，那细小的双眼，发出锐利的冷光。梦芑看着那目光，浑身一颤，忙看向其他的地方。

    “咯咯”刚转过头，耳边就传来一阵细微的笑声，如同那雾气溢进了双耳，生生的疼，然后直达胸壑，那瞬间梦芑只觉得一道冷电而过，手上冒起一层细细的疙瘩，又是一阵战栗，仿佛要抖掉这满身的疙瘩。

    “你不用怕，我是将死之人，伤害不了你的。”许是察觉到了梦芑的害怕，老妪又开口了，声音却和相貌全然不同，就像那冰泉滴落下来的玉珠，声声清脆动听。梦芑慢慢回转头，看向她。

    这次再看她，却没了第一次的恐惧，眼前的老妪给人格外亲切的感觉，就像是突然间换了一个人似的，那眼还是那眼，那眉也还是那眉，没有一点变化，可是眼波流转之间，就是另一个人了，梦芑慢慢平静下来，看着她的双眼，“你为什么会被囚禁在这里？‘

    “我？”老妪的眼睛瞬间变得明亮起来，“我？好像很久很久了，久到我都快忘了我是谁了？”

    说完，她沉默下来，静静地看着梦芑，半晌才说：“当年，我也和你这般韶华的，尤记得芳华正好，君王宠爱，可是，当一切的喧嚣落定，我才知道，他爱的原来不是我，而是他的皇妃，我的心当时疼得想杀人啊。可是原来我还是错了。”

    听着老妪的话，梦芑有点糊涂了，只是看着她悲伤的样子，梦芑也不禁悲伤起来，默默地想起公主和八皇子，他们可还好啊？

    “所以，我要赎罪，你，可以帮帮我吗？”等梦芑从思绪中飘回，老妪已经来到了她的跟前，一根青白的手指指着她，幽幽地问道。

    “我？”梦芑自嘲地笑了笑，“我在这个天牢里，还不知道能不能出去呢？”

    “只要你答应帮我，我可以帮你出去。”她青白的手指依旧那样指着。




第十六章：空庭晚（二）

“如果可以出去，你自己为什么不出去？”梦芑疑惑地看着她。

    她放下手指，看向地面，“当初我在这里的时候，我就发誓，这一辈子，我要恨他，永远都不离开这里，所以我不能出去。可是，那么多年了，我也想了很多，所以我不想再仇恨了。”

    听了她的话，梦芑在心底叹了口气，这个世间，为何有如此多痴傻的女子，虽然，她自己也是其中一个。

    “你愿意帮我吗？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我生命的一切给你。”老妪的眼睛更明亮了，“我在这里一直等着，等着有一个人能来帮我，现在我终于等到了，也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

    “可是，”梦芑看着老妪，有丝为难地说道，“我一个普通的奴婢，即使出了这个囚牢，又怎么可以为你赎罪呢？”

    老妪听完梦芑的话，又伸出那青白的手指，这次却是指着那乌黑的墙壁，慢慢念道：“青丘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名为九尾狐。不知姑娘可听说过这句流传的话。”

    “嗯。”梦芑点了点头，“九尾狐是灵兽，听说传说之山——青丘之山人烟渺茫处，是他们的居所，在神界很少见到。出之则天下大瑞，是为祯祥之物。”

    “这是流传的，九尾狐虽是灵兽，却也和神人一样，只是擅长幻术，尤其是易容术和占星术。”说着，老妪的脸像是水纹一样晃动起来，片刻后，出现在梦芑眼前的已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只是在左边的脸上绽放着一朵黑色的花，那花仿若真的一般，可以看见丝丝脉络，血红色的脉络，贯穿了整朵花，让这半边脸看起来有一种阴森的感觉，却没有让她的美貌减色，只是平添了一股妖魅。

    “好熟悉的脸。”梦芑在心里默念着，她一定见过她的，在什么地方呢？这时，梦芑的头脑里灵光一闪，是的，在王的秣言宫的书房里，她曾看到过，那时还是公主好奇，偷偷掀开了挂在墙上的画上覆盖的面纱。

    当时梦芑和公主看到画中人时都呆了，那是一种怎么样的美啊，简直无法让人形容，虽然公主已是伊洛国有史以来的第一美女，但画中人和公主却不分轩轾，公主的美是清辞丽曲，她的美却是瘗玉埋香，甚至更多了一份脱俗。可谓是秉绝代姿容,具希世俊美。

    “你是画中人。”梦芑脱口说道，虽然画中人左脸并非这样，可是她敢肯定，眼前的老妪就是画中人。

    “画中人？”老妪一愣。

    “是的，我曾和公主在王的书房看到你的画像。”想起画，就想起了公主和八皇子，梦芑的心一酸，泪水差点夺眶而出。

    “是他，一定是他，我以为天下男子皆薄幸，想不到原来他一直都记着。”老妪的语气激动起来，左脸上花朵脉络的颜色，红的更鲜明了，仿若是鲜血浸透，即将滴落下来。




第十六章：空庭晚（三） …

梦芑没有接着问下去，只是看着她，看着她溢满悲伤的眼睛，还有那青白的手指。它那样直直地指着，就像是一根尖利的刺，狠狠地刺进了梦芑的心里。

    老妪还是一个人在那念着，时而悲伤，时而喜悦。这一刻，她，全然陶醉在自己的回忆里了。在她的心里，想起了他，还有那曾经的美好岁月了。

    冰寒的雾气依旧在不停息地向上冒着，仿若在诉说着，诉说着，谁的离歌，说的落寞，谁的生命里有着不容错过的凋落。花的影子，海的落魄，时时刻刻，我看见你，我们交错而过。

    这一刻，梦芑的心无端地温暖起来。

    坐看云舒云卷，卧听潮起潮落，生命的伤痕布满他们年轻的身体，如果，生命可以从这一头看到另一头，他们会不会走上另外的选择，还是，他们终究是缘浅的人。


    许久，老妪才从她的喃语中清醒过来，她青白的手转而死死地抓着梦芑的衣袖，一阵阵战栗从她的手心传到梦芑的身上，“你一定要帮帮我，求你了。”她说着，滴滴清亮的泪水滴在梦芑的衣袖上。

    看着她的悲伤，梦芑又想起了公主和八皇子，也许，她从这里出去了，还可以帮助他们呢。想到这，梦芑轻轻地抓起她的手，说道：“好，我答应你。虽然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帮你，可是，我还是想从这里面出去，因为我也有想要保护的人，我想活着出去，即使只是看看他们也好。”

    “那个人一定是你爱的人吧。”老妪放下手，微笑地看着梦芑。

    那一笑，真真是倾城绝艳啊，仿若是在寒冷的囚室点燃了一室的春暖花开，梦芑仿佛看见那白色的雾气宛转低垂，如同绽放了大朵大朵纯白的花朵，一朵朵摇曳着，驱赶着这满室的寒气。她的心一点点温暖起来，却还是带着一丝丝疼，那个她爱的现在只能远远看着的人，她还记得那最后的一眼，他的身影从她的眼前掠过，带来风的微疼，那赤红的花朵开在她的面前，让她一直都在幻想，不是真的，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它只是我的一个梦，等梦醒了，所有的一切还是走在最初，八皇子还是好好地生活在凡间，公主也没有找到他，而她也不会同意那个计划。

    也许，她是残忍的，在未知的痛苦，和现实的痛苦中，她宁可选择现实的痛苦，虽然公主和她都不会见到八皇子，但是他至少好好地活在凡间，而不是现在这样，她在这个囚牢里，不敢猜测他的生死。

    “他一定是你爱的人，当初我面对他时，也和你一样，眼中也是这般羞涩而喜悦的。”老妪的声音在梦芑的耳边再度响起。

    梦芑看着老妪，没有辩解什么，只是淡淡地说道：“一切都过去了，现在我只想知道，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从这里出去？”




第十六章：空庭晚（四）

老妪微微一愣，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低声说道：“刚刚我只说了前半句流传的话，你可知它还有后半句。”

    “后半句？”梦芑摇了摇头，公主是寡淡的人，跟着她，梦芑也淡漠起来，很多东西便不会有人来传到他们的耳朵里。

    “也该不知道的，因为那是我们九尾狐的禁忌啊，一旦泄露出去，我们族人就可能会有灭顶之灾的。”老妪说着，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梦芑。

    明明是一双清澈湛黑的眸子，可是被她那样看着，梦芑就觉得刚刚的满室温暖不知道那里去了，浑身都凉飕飕的，她蜷起双臂，轻轻地抚着。

    “你不要害怕。”老妪的眸光黯淡下来，看向地面，“我只是希望你出去之后，不要和别人说起在这里面发生的一切。”说着，她重新抬起头看着梦芑，眸光却不再给她压迫和害怕的感觉。

    梦芑轻轻点了点头，允诺她。

    老妪闻言，又笑了起来，囚室重新绽放了春暖花开，梦芑的心又一点点温暖起来，舒展了双臂，低下头，一朵，两朵，三朵………梦芑在心里慢慢地数着雾气中的花朵。

    “虽然你已经答应了帮我，可是，我还是希望你能明白，这一切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容易，希望你不要后悔才好。”老妪清脆动听的声音从梦芑的耳边想起，梦芑停止数数，抬起头，看着她。

    只见，那长着花朵的左半边脸上，正有若有若无的黑色雾气冒出来，转瞬间，那花朵就消失不见了，左半边脸光滑柔嫩，正是梦芑所认为的那个人，王画像中的女子。

    可是，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呢？梦芑不解地看向她。

    “现在我不能说，我只问你，你真的愿意吗？”老妪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想起自己的愿望，梦芑坚定地点了点头。呆在这里也是等死吧，出去了，也许她还有机会的。

    “那就好。”老妪像是高兴至极，竟“哈哈”笑了起来。“那后半句只有两个字，那就是‘食（si）人’。”

    “食人？”梦芑听了她的话，不懂她是什么意思，总不会是被人吃吧，这世上哪有这样的事，梦芑摇摇头，定定地看向她，等着她的答案。

    谁知，老妪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依旧大声笑着，一滴滴清凉的眼泪从她暗黑的眸子里飞溅出来，落在雾气中，转瞬便不见了。

    梦芑呆呆地看着她，不解她为什么而笑。

    随着她的笑，她的脸越发苍白了起来，像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蓦地，她伸出手，快速地向自己的胸口一抓，鲜血随着她的手溅了出来，落在了梦芑的手上。

    梦芑惊愕地看向老妪的胸口，那里因为她刚刚的动作，多了一个大大的血洞，一滴滴鲜血从里面流出来，流满了她的胸前。而她的手掌上放着一个鲜活的还在跳动的心脏，正是她刚刚从自己的胸口挖出来的。

    而血腥味很快便充满了整个囚室，梦芑别开眼，不敢看老妪。

    自从那次八皇子的血溅在梦芑的眼前，再看见血，她就有一种恐惧感。

    “‘食人’便是被人吃，你现在可是懂了。”干嘎的嗓音传进梦芑的两耳，“你既然答应了我，就不能反悔的。”

    梦芑闭上眼，压制着心里的恐惧，片刻，她睁开眼，转身看向老妪。

    那张前一眼还是倾国倾城的脸，此刻布满了皱纹和沟壑，那水漾的青丝也变成了白发苍苍。只有那青白的手指一如以前，正擎着那鲜活的心脏，静静地对着她。

    “可是，我——”梦芑看着她手中的心脏，讷讷地说着。

    “你已经没有后悔的机会了。”老妪的手扬了扬，“你快吃了它，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说着，她抓起梦芑的手，将心脏放到她的手上。

    感受到手上那黏稠的血，还有那跳动的频率，梦芑的胃一阵阵抽搐，嘴里也酸酸了。她再次别开眼，才压住想吐的欲望。

    “快吃了它。”老妪的声音蓦地尖利起来，在静谧的囚室中听起来格外的刺耳，“再不吃它，你就没有机会了，永远也不要想着可以从这里出去了。”

    “我——”梦芑转头看向手中的心脏，“我没有办法，我做不到，这太恐怖了。”

    “哈哈，原来你是一个这样的人啊。”老妪细小的眼睛看向梦芑，里面满是鄙视，“我以为你为了自己爱的人可以不顾一切的，哈哈，原来你也不过是一个只爱自己的胆小鬼，你爱的那个人也真可悲啊。”说完，老妪边叹气边摇头。

    “我不是。”梦芑拔高声调，她怎么说都可以，但是绝对不能诬蔑她对八皇子的爱，为了他，她什么都可以失去，只要他活着。




第十七章：相思断（一）

“是吗？”老妪冷笑了两声，“你说再多也是徒然，要我相信，除非你吃了它，再说这也是你自己答应的，我可不想为了一个失信的人白白送去性命。”

    “好。”梦芑死死地看着手中的心脏，心里不停地对自己说道，没什么的，没什么的，吃了它，你就可以见到八皇子和公主了，这是你希望的，不是吗？

    梦芑闭上眼，将手中的心脏向嘴里塞去，瞬间，浓重的血腥味涌向她的五脏六腑，她只感到整个胃里的东西都跟着向上涌，她捂着嘴，木然地嚼着嘴中的东西，然后咽了下去。

    “呕”一放开嘴，胃里的东西就涌了出来，梦芑低下头，拼命地呕着，可是除了黄色的酸水，却是什么东西也呕不出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梦芑才停止呕吐，她抬起头，看着老妪，她头上的缕缕白丝，正一点点地向地上掉落，转眼间，头上便白白的一片，什么都没有了。梦芑悲哀地看着她，昔日的绝色美人，谁料想到今日却是这般光景呢。

    “谢——谢——你。”老妪艰难地说着，青白的手向身边的地下摸去。

    梦芑看着老妪青白的手在地上不停地画着她所看不懂的符号，大约十分之一沙漏（计时工具）的功夫，老妪停止了画动，向其中一个地方重重地按了下去，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囚室中央的地面慢慢向两边分裂开来，露出一个黑黑的洞口。

    “你顺着这个洞一直走，就可以出去了。在这个洞里的一间有树的室中，放着一本《狐之语》，你到时候拿着它，仔细研究，就可以学到我们九尾狐族的一切本领了。只可惜我没有时间了，不能亲自教你。你出去之后，将我给你的项链放在伊洛国王曜吟的陵墓前，就算是帮我的忙了。”

    说完，老妪的双眼慢慢闭上了，一股蓝色的液体从她的眼中缓缓流了出来，她的胸口也一样流出蓝色的液体，顺着她黑色的衣服，蜿蜒至地上，随着雾气，慢慢形成了一团蓝色的雾气，将老妪包围在其间，显得朦胧起来。

    梦芑一低头，才发现手中多了一条红色的链子，链坠正是一个小小的九尾狐。

    梦芑抬起头，看着雾气中的老妪慢慢变得透明，直至不见，只剩下一团蓝色的雾气，久久才消散。这时，一声轻响，她循了声音望去，才发现一个白玉色的戒指正从那消逝的蓝雾中掉出来。那戒指落在地上，弹了几下，滚到了她的脚边。

    梦芑正准备弯腰拾起那个戒指，突然间那戒指却自己动了起来，却是飞快地旋转起来，随着它的旋转，一道道白光向四面八方照射出去，形成了一个闪烁的五角形。那五角形的中心位置，有一团白色的雾气冉冉升起，最后形成了一只九尾狐的幻像。




第十七章：相思断（二）

看着那雪白的九条尾巴，梦芑突然间有了想摸一摸的冲动，虽然明知道那是假的，她还是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向着那幻像摸去。

    这时，那面对着梦芑的狐狸眼睛却睁开了，她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发现那眼睛没有眼白和瞳孔，而只是金黄一片，而在那金黄色之间，布满着一条条细小的红线，如若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好漂亮的眼睛啊。”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眼睛，梦芑不禁呆住了，只是傻傻地看着，嘴里清念着。

    听了梦芑的话，那眼睛一亮，一道精光崩了出来，在她的眼前绽开了一朵金色的小花，然后那小花碎掉了，一点点金色的光芒在空中飞飞洒洒。仿佛有一阵风吹来，那些金色的光芒也随风四处飘荡，映着眼前金色一片，煞是好看。

    “青丘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名为九尾狐,食（si）人。”那九尾狐开口，一个字一个字念着，那声音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魔性，只让人觉得万分动听。

    随着它的念语，那白色的五角形上也出现了一个个梦芑看不懂的符号，像是什么语言，“也许是狐族的语言吧。”她在心里暗暗想到。

    那九尾狐一遍遍念着，仿佛不知厌烦。突然，那五角形中央光芒大增，像是有什么东西一样，将那个九尾狐向里面拖去，梦芑只看着那九尾狐一点点向下沉去，渐渐便消失了。那九尾狐一消失，那五角形也跟着不见了，只余下那个白玉色的戒指躺在那。

    梦芑看着那个戒指，久久，那戒指也没有再发生什么变化。她弯下腰，拾起戒指，放在掌心。谁知，那戒指却方若是有生命一样，自动地套在了她的大拇指上，而且大小合适，一毫不差。梦芑板着戒指，想取下来，那戒指却似长在她的指上一般，怎么也动不了。倒是她的手，被弄红了一片。

    “算了，是福是祸都随缘吧。”梦芑放弃了和戒指的搏斗，只是细细地看着，这一看，她才发现这戒指上雕刻着一个细小的九尾狐的图案，虽小，但每一个纹路都清清楚楚，简直是栩栩如生。而且，在那九尾狐之下，还有两个篆刻的小字，梦芑凑上眼，认出那两个字是“紫夙”。应该是老妪的名字吧。

    “已经算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再说我也是老妪救的命，以后我就是紫夙了。”梦芑对自己这样说道。

    话一说完，梦芑的手心就一阵火辣辣的疼。她抬起手，看向手心，那里不知何时，竟住了一个九尾狐的影子。慢慢地，灼痛感消失了，那九尾狐的影子也消失了。

    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切，梦芑突然间对这个世界感到陌生起来。




第十七章：相思断（三） …

“究竟这个世界还有多少未知的秘密呢？”梦芑一边想着，一边向着那个黑黑的洞口走去。脚一踏上那台阶，里面便亮若白昼。她向着两边的墙壁看去，才发现墙壁上镶满了夜明珠，一颗颗发出眩目的光彩。

    不知道下了几千级台阶，终于到底了，出现在梦芑眼前的是一条七色的河流，河水分为七缕，一缕一种色彩，而且并不重复到一块，就那样有条不紊地向右流淌着。

    河虽不宽，但也不窄，梦芑看了看附近，并无渡河的地方。“怎么办呢，我又不会飞天的幻术，该如何渡河呢？”

    正想着，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梦芑的耳边想起：“心中无河便无河，眼中有河便有河。”

    “谁？”梦芑向四面看去，可是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她自己的余音回荡在空旷的地道里，引起一阵阵回响“谁，谁，谁。”

    梦芑细细地想着刚刚的话，难道，这河只是幻术而成，想着她闭上眼，在心里念着，没有，什么也没有，她的前面没有河流。念着，梦芑毫不迟疑地迈出脚，向着前面走去，果然是什么都没有的平地，她赶紧疾步向前走去。

    “应该到了吧。”梦芑想着便睁开眼，眼前的确没有什么河流了，而她的鼻子距离一扇门也只有半根手指的距离了，再一步就会撞上了。

    “幸好。”梦芑拍拍胸口，轻轻推开了门。门一开，一室光华流泄了出来，照得她眼前一花，梦芑眯着眼，走了进去。室中长着一棵人高的树木，那光正是从那个树上散射出来的，更为奇怪的事，那树上还结着一个个透明的果子，看上去里面仿佛什么都没有，只有外面一层薄薄的果皮。

    梦芑伸出手，想摘一个果子看看，谁知，她的手才碰到那个果子，那果子就消失不见了。“怪事，难道我手上有什么怕人的东西不可，连果子也吓跑了。”梦芑一边想着，一边不信邪地向另一个果子伸出了手，谁知，那个果子也消失不见了。她一赌气，接连向其他几个果子伸出了魔手，那其他的果子也不例外地全都消失了。

    不消片刻，树上的果子便一个个在她的荼毒下，全部都消失了。梦芑看着转眼间便变得空荡荡的枝桠，心里泛起了一丝小小的愧疚，不知道这果树是谁的，可不要怪她才好，是果子自己不见的，怨不得她。

    因为果子没了，那树一下子黯淡下来，也没有光散射出来，看来，那光却是那果子发出的。这时，梦芑想起了老妪的话“在这个洞里的一间有树的室中，放着一本《狐之语》，你到时候拿着它，仔细研究，就可以学到我们九尾狐族的一切本领了。”




第十七章：相思断（四） …

梦芑在室中四处搜寻着，可是找了很久，也没有看见什么《狐之语》的书，应该说是这个室中，根本连一块纸屑都没有。

    “在那儿呢？”梦芑无力地靠着树干坐了下来，只听“喀嚓”一声碎响，她随着那棵树一块儿向后面倒去。

    “天哪，这是怎么了？”梦芑狼狈地爬起来，抚着额头哀嚎道，“什么时候我变得这么倒霉了，这棵树可真是我的克星。”她一边嘟哝，一边整了整衣袖，完全没有了和公主在一起时练就的淡漠，整个人一时聒噪起来。

    转身，梦芑看向那棵罪魁祸首的果树，这才发现那树并没有根，此时因为树的倒塌，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凹洞，那凹洞里放着一个金属盒子，她拿起那个盒子，发现盒子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看来应是放了很久了。

    梦芑吹了吹盒子上的灰尘，便打开了盒子，盒子里，红色的绸缎上放着的一本书，可不正是她要找的书。梦芑欣喜地拿起书，看也不看，就放进了盒子里，还是先出去要紧，书以后看也不迟。想到这，她拿着盒子，向另一端的门走去。

    出了门，是一条平坦的通道，倒是什么都没有。梦芑也不多想，只是拿着盒子，匆匆地向前走着，希望早点可以出去。

    正想着，眼前又是光亮一闪，梦芑忙奔了上去，拐角，又是一扇门，她轻轻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天哪。”这个屋子一屋子的镜子，墙壁是镜子，屋顶是镜子，连地上铺的都是镜子，亮亮的，映出了无数个梦芑。

    什么也没有，梦芑打算出去，这时有细细的声音响起，她看向镜子，那里出现了秣言宫中那日的场景，八皇子和璐雅公主同时飞了起来，落在不同的两个地方，鲜血溅满了地面，然后公主向着八皇子爬出，抱起了他的头，他说了一句什么，便头一歪，公主抱着他哭，可是他再也没有睁开眼了。

    然后，鲜血到过之处，紫水晶一样的花朵遍地开放。

    一幕一幕在梦芑的眼前行云流水一般地上演着，她却是颓然坐了下来。

    八皇子，八皇子，原来他已经死了。

    八皇子，那个她只能远远看着的八皇子，竟然就这样去了。

    八皇子，梦芑的眼睛干干的，却是没有半滴泪水，为什么此时此刻，她的泪水却流不出来了。

    是不是，她已经不懂得怎样哭泣，希望这一辈子都不知道什么是生离死别。

    可是，曾经的默默爱恋，如今的离去，她的生命从此支离破碎，叫她如何演出这样一场，一场没有泪水，没有泪水的分离。

    梦芑眨着干干的眼，看向墙上的镜子，那里的场景定格，然后暗去。光亮中，镜子颓然变成了黑色的花朵，就像是攀蜒在老妪左脸的花朵，大朵大朵，开至荼蘼，然后朵朵败谢，黑色的花瓣从墙上和头顶上凋落，还有的在她脚边冒起，她的身上满是黑色的花朵。

    这，是不是一场黑色的祭祀。

    在祭祀她的爱情，八皇子的生命，还有公主的希望，所有的一切，最终都幻灭，都凋落了。

    “哈哈哈哈”梦芑坐在花堆中，疯狂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她的眼角慢慢湿润。

    是泪，它来了吗？




第十七章：相思断（五） …

许久，梦芑才慢慢从那个房间中退出，看了那堆花瓣最后一眼，她慢慢阖上了门。向着另一条路走去。

    也不知道到底走了多久，在地道里也没法计算时间，梦芑只觉得筋疲力尽的时候，又一扇门出现在她的眼前。

    梦芑推开门，走了出去，太阳的光芒照射在她的身上，不同于夜明珠冷冷的光，太阳的光暖暖的，让她有一种重回世间的感觉。

    “终于出来了。”梦芑长长叹了口气，向着四周看去，才发现眼前的一切似曾相识，对了，是离海，她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才到囚室住了多久，便变得这般陌生起来。

    可是，眼前的离海，和以往仿佛有了什么不同了，以前的离海没有，是的，离海岸边以前是没有花的，可是，现在的离海岸边，分明绽放着一朵朵紫水晶一样的花朵，迎着海风，摇曳着，似泣似喜。

    那花开的极美，竟像是情人腮边的眼泪。

    “在我离开的这短短的时间内，究竟发生了什么？”看着冥花，梦芑陷入了沉思。

    “你是谁啊，怎么会在这里，今天新王登基，不管是什么人一律前去贺彩，你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梦芑的身后响起，打断了她的沉思。

    梦芑回转头，看向说话之人，竟是八皇子的侍女青蘅。谁知，她一见梦芑，便叫道：“天哪。”然后晕倒在梦芑的面前。

    “青蘅。”梦芑叫道，跑到青蘅的身边，他们不是认识吗，青蘅为什么一看见她就叫呢，还晕倒在她的眼前。“青蘅，青蘅，你醒醒。”梦芑蹲下身，轻轻地拍着她的脸。

    片刻，青蘅便悠悠醒来，一看见梦芑，便一边向后退着，一边叫到：“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说着，还用衣袖遮住自己的脸。

    “青蘅，你怎么了，我是梦芑啊，你不认识我了吗？”梦芑蹲在原地，疑惑地说道。

    “梦芑？”青蘅放开了衣袖，看了梦芑一眼，便又遮上了脸，“你怎么会是梦芑，梦芑明明被捉进天牢了，再说，梦芑的脸也不会这么恐怖的。”说完，青蘅站起身，转身飞奔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在梦芑的视线中。

    “脸，我的脸怎么了？”梦芑不解地抚着自己的脸，向海面走去，海水中倒映出一张脸，左脸上盘旋着一朵黑色的花朵，正是她在囚室中看到的老妪的脸。

    “原来是这样啊。”梦芑摸着自己的脸，泪水潸潸而下，原来食人竟是这样的代价，原来，她终究还是变成了老妪的模样。

    那她，究竟是谁呢，虽然不久前，她还说自己就是紫夙了，可是现在，面对这一切，她究竟是谁呢，是紫夙，还是梦芑？

    梦芑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她的泪潸潸而下，没有停息。




第十九章：送素衣（一）

时值第四个季节，纯蓝的离海，水波随着春风一荡一荡的，雪白的霡霂鸟，嘶叫着，从天空急急飞过，飞到那天边，和离海成了一色。

    冥花也在海风中摇曳着，只是知道了所有故事的雪依，看到它，总是想起璐雅，想起伊言，想着他们的故事，想着这个皇室的谎言。

    究竟，她该怎么办呢？

    怎么办，才是他们想要的呢？

    “公主，公主。”一个声音远远急急地传来，打断了雪依的沉思。

    雪依回转头，看向来人。

    是一个穿着一身青衣的宫女，正一脸紧张地跑来。

    “怎么了？”等她到了雪依的面前，她问道。

    “公主，婆婆出事了。”那宫女喘息地说道。

    “什么？”雪依冲上去抓住她的衣襟，大声说道，“你说什么？”

    “公主。”青衣宫女看雪依发怒，便怔住了。

    “哦。对不起。”雪依松开手，“只是你说婆婆怎么了？”

    “婆婆她出事了，公主您快去看看吧。”青衣宫女醒悟过来，忙说道。

    “嗯。”雪依急急地向宫中走去。

    平日那么短的一段路程，今天却仿佛变得很远很远，心里也一直焦急着婆婆会怎样。

    进了宫门，再进侧殿，远远地便看见位于后方偏僻位置的婆婆的房间门口，待着一堆的侍卫和宫女，正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去。

    “公主。”他们看到雪依，忙躬身请安。

    “免了。”雪依挥挥手，快步走近婆婆的房间。

    黑色的床上，婆婆正躺在那里，闭着双眼，瘦小的身躯裹在一张黑色的布下，那么偌大的床，雪依的眼一酸，走了过去。

    “婆婆，我来了。”雪依俯下身，拉起她的手，贴在颊边，说道，“婆婆，我来了。”

    闻言，婆婆睁开了眼，漆黑的双眸看向雪依，那样的慈祥和蔼。

    “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我要走了。”婆婆艰难地说道。

    “什么，走，为什么要走呢？”雪依不解地问道。

    “公主。”婆婆用另一只手掀开了裹在她身上的黑布。

    天哪，雪依一惊，放开了拉着她的手。

    婆婆的胸前有一个大大的血洞，血洞里那块原本应该鲜活的心不见了，取代的是什么也没有的空荡。蓝色的血液因为婆婆的动作，急速地漫延出来，很快便浸湿了整个床铺。

    “啊。”门口的侍女中传来尖叫声。

    雪依回头看了一眼，冲着他们摆摆手，说道：“你们先下去吧。”

    他们便迅速退下了。

    “婆婆，这是谁干的，谁干的？”雪依重新拉起婆婆的手，问道。

    是谁这么狠心，这样残忍地伤害婆婆。

    “没有人，是我自己。”婆婆挣扎地坐了起来，“我只是将本来就不属于我的东西还给她了。”

    “婆婆。”雪依的泪倾眶而出，“她是谁？”




第十九章：送素衣（二）

“她。”婆婆在大拇指上使劲地掰着，那上面的白玉戒指便被她掰下来了，“我还以为取不下来了，原来还是能下来的。”

    随着她的动作，她的手心出现了一只白色的狐狸。

    “婆婆？”

    “这个给您。”婆婆将戒指递给雪依，“对不起，公主。”

    雪依接过戒指，它像有生命一样，自动地戴在了她左手的大拇指上，“婆婆，你没有对不起我，都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

    “公主。”婆婆摸着雪依戴上戒指的手，“我曾经和你说过，命运的绳索还未解开，冥花的灵魂还在哭泣，请您耐心地等待。我想，你已经知道冥花为什么哭泣了。我想，你也见到了璐雅公主了。”

    “嗯。”雪依点点头。

    “我是梦芑，璐雅身边的侍女梦芑，原谅我一直以来都没有告诉你。”婆婆艰难地说道，“原谅我骗了你。”

    “婆婆，我不怪你，是我自己太固执了，婆婆。”

    “出来吧。”婆婆突然冲着床后面的纱幔喊道。

    一个人缓缓地从那里面走了出来，雪依一看，却是空蝉。

    “公主，空蝉是个好孩子，以后就让她代替我留在您的身边吧，她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我让她回复了自己的神智，还是能帮帮您的。”说完，婆婆重重地倒在了床上。

    “婆婆，婆婆。”

    “公主，原谅我的欺骗。我知道你一直想知道母后的真相，我也想知道，可是，我不能告诉您太多，我只能说，等到冥花再次哭泣的时候，去青丘之山吧。”说完，婆婆闭上了双眼。

    “婆婆，婆婆。”雪依死命地摇着婆婆的肩膀。

    可是，她再也没有醒来。

    再也没有。

    只给雪依留下了一句未解的话。

    然后，婆婆的身体迅速地燃烧起来，发出蓝色的火焰，很快的，便只剩下一推蓝色的灰烬。

    雪依将婆婆的骨灰撒到了冥花丛中，她想，婆婆是喜欢那的，那些花，是她所爱的人留下的，她也在那，应该会幸福的。

    会幸福的。


    傍晚时分，雪依一个人站在冥花丛，不久前，她将婆婆的骨灰撒在了这里。

    可是，她不知道什么是冥花再次哭泣。

    “公主。”身后传来空蝉的声音。

    雪依回头，看向她。她的身后，站着父皇，正一脸怜惜地看着雪依。

    “父皇，您来了。”雪依躬下身去。

    “雪依。”笈歌走过来，扶起女儿，“我可怜的雪依。”说着，他抱住了她。

    这是父皇第一次拥抱她，雪依贪恋地吸着他身上温暖的气息。

    “听说婆婆死了。”

    “嗯。”

    “为什么你身边的人都一个个死去呢？”笈歌轻轻地说道。

    “父皇。”雪依从父皇的怀抱里退出来，生气地看着他，难道父皇认为人是她杀的不成。




第十九章：送素衣（三） …

“雪依，你不要多想，父皇相信你，可是，你要知道，还是会有人说些闲话的。我只是告诉你，要小心点。”笈歌揽住女儿的肩头说道。


    “父皇，”雪依重新靠进他的怀抱，“她们说的不错，虽然我没有杀她们，可她们都是因为我而死的，我是罪魁祸首。”


    “不，雪依，你是父皇的好孩子，不要胡说，你那么善良，怎么会是罪魁祸首。”笈歌拍拍女儿的背，说道。


    “父皇。”第一次，雪依在父皇的怀里哭得稀里糊涂。


    “雪依，该是你嫁人了。”笈歌突然轻轻地说道。


    “什么？”雪依再次从父皇的怀里退出，他的话虽轻，对她，却是五雷轰顶，父皇说什么了。


    “雪依，下个月殇国的皇子就要来了，是为你而来。”笈歌看着女儿说道，“你也到年龄了。”


    “父皇。”


    “你知道父皇只有你和离韵两个女儿，王位终将传给你们，而我，是想传给你的，先让你成婚，再传为给你。”


    “可是，父皇，我不想要王位，我也不想成婚，你为什么不给离韵姐姐。”雪依大声地说道，她从来都没有想这些的，她只想知道母后而已。


    “离韵的母亲是殇国的公主，而你却是一个人，父皇答应你的母后，要好好对你的，再说，你是我最疼爱的女儿，我怎么允许哪一天我不在了，别人欺负你呢。”说完，笈歌转身而去。


    “父皇。”


    “就这么说定了。”笈歌远远地说道。


    “父皇。”


    雪依知道父皇已经决定了，便没有再说什么。


    她看向冥花丛中，婆婆，我就要成婚了，只是，你看不到了。


    冥花摇曳着，发出“沙沙”的细想，仿佛是在回应她。


    婆婆，是你在回答我吗，没有了你，我可怎么办啊。


    从小，就是你陪我。可是从今往后，谁来陪我啊？

    婆婆，如果我不是那么固执，你就不会死了。婆婆，我该怎么来原谅自己，竟然伤害了自己最爱的人。




第二十章：寸寸心（一）

几天后，当雪依一个人又在冥花丛中凭吊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

    “雪依，每次总是在这找到你。”身后传来离韵的声音。

    雪依没有回头，这种时候，她来干什么？

    “雪依，这么久没见了，你连回头看看姐姐都不肯了吗？”离韵的声音带着一丝悲伤。

    雪依回头，淡漠地看着她。

    “雪依，难道我们回不去了吗，曾经那样的关系。”离韵看着雪依，神情悲伤。

    “我，不知道。”

    “雪依。”离韵突然冲上前抱住了雪依。

    雪依一下子便楞住了，自从长大之后，离韵似乎再也没有这样抱过她了，今天可是怎么了，这么奇怪，便无措地站在那。

    “雪依，你知道吗，当我知道自己有了一个妹妹之后，有多么的开心。可是，母后不让我来看你，她说你们是祸害，是夺走她丈夫的祸害。可是，我还是偷偷地来找你，看到你，我好高兴啊，因为从小我就是一个人，现在终于有人可以陪我玩了。但，我们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怎么会呢？”

    脖子上凉凉的，是离韵的泪水滴到了雪依的脖子上。她哭得很凶，像是要将所有的委屈和不快都统统哭去一样。

    “姐姐。”雪依也抱住了她，将头靠在她的肩上，“姐姐，不要这样。”

    “雪依，你知道我有多嫉妒你吗，父皇的眼光永远都只落在你的身上，而我这个女儿，他仿佛就像看不到一样。雪依，你知道嫉妒的滋味吗，她就像毒药，时时刻刻在吞噬着我的心。”离韵蓦地推开雪依，抓起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前，“你摸摸，这颗心，已经破碎不堪了。”

    “姐姐。”

    “可是，我却恨不了你，因为你是这样的美好，美好到我连想恨都恨不了，雪依，你说我该怎么办？”离韵重新抱住雪依，声音越来越激动。

    “姐姐。”

    许久之后，离韵才推开了雪依，擦了擦眼泪，冲着她苦苦一笑，说道：“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

    “姐姐。”雪依讷讷地说道。

    “很久没有听你叫我姐姐了，现在听来，还是挺怀念的，你能叫，真好。”离韵转过头，看着离海，“我给你唱首歌吧，是我刚学的。”

    她清了清嗓子，便唱到：“疏棂香透日迟迟，水远山遥系梦思。记否绿窗才绣吧，碧栏杆外对吟诗。”

    她的声音空灵清透，掠过冥花，传到了很远很远。

    “这首歌好听吗？”唱完后，离韵问雪依。




第二十章：寸寸心（二）

“姐姐的嗓子是伊洛国最好的，当然好听，只是这歌中的意思我不明白。”

    “是啊。”离韵深深地看了雪依一眼，“我也不明白，听说，这是凡间流传的诗歌。”

    “姐姐，很喜欢凡间吗？”雪依迟疑地问道。

    “不是。”离韵摇了摇头，“我只是想离开，想去其他的地方看看，这个地方，就像个囚笼一样，快让我喘不过气来了。”

    “哦。”

    “听说，殇国的皇子要来了。”突然间，离韵笑了。

    “是啊，父皇说我要成婚了。”雪依无力地说道。

    “什么？”离韵吃惊地看向雪依，“那么说，殇国的皇子是因为你而来了。”

    “嗯。”雪依点了点头。

    “这样啊。”离韵的脸色突然变得奇怪起来，“我还以为，我还以为。”说完，她跌跌撞撞地向远处走去。

    看着离韵那样的背影，雪依突然间很想对她说，其实，她也很嫉妒她。

    父皇的爱，从来都是那般吝啬的，除了母后，他给她的，更多的便是寂寞了。

    而离韵，至少还有母后，还有能诉苦的人，而她，却是什么都没有啊。

    原来，我们竟是这样的彼此嫉妒，然后一步步走的更远了。

    姐姐，你问我们能不能再回去了？

    我想，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冥花一样，鲜血之处，遍地开放，可是，伊言，再也回不来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离韵跌跌撞撞地从冥花丛中走出，嘴里直念着。

    原来，那么久了，父皇还只记得雪依，他永远也不会想到她的。

    想起雪依母后失踪的那一天，父皇第一次对她笑了，她还以为，他从此会好好对她，可是，宓妃失踪了，父皇的心也死了。

    可是，她有什么罪，父皇为什么就是看不到她呢？

    想着想着，离韵一路狂奔起来，仿佛只有这样，她才可以舒服一点，才可以不去想这所有的一切，让她想发狂的一切。

    “大公主，大公主。”远远的，好像有人在喊她。

    可是，听不到，听不到，离韵摇着自己的头说道，她听不到，什么都听不到。

    就这样，离韵狂奔回了无朔宫，宫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母后也不知道去了那里，她直奔回自己的房间，然后将门关上，一个人扑到了床上。

    这一刻，离韵感觉到无比的冰凉。凉意就像是无孔不入的风，钻进了她的五脏六腑，凉的她浑身发抖，她哆嗦着将自己藏进厚厚的被子里，可是，还是冷，冷的刺骨。

    “不要，不要，不要。”离韵拼命地哆嗦着，将自己蜷缩成了一团。

    慢慢的，凉意终于从她的身上消失了，离韵从杯子里钻出来，无力地躺在床上。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了。

    离韵想着，慢慢地睡着了。




第二十章：寸寸心（三） …

“我的好女儿，我的好女儿，你快过来。”是父皇，他正一脸慈爱地看着离韵，冲她招手。

    “父皇，父皇。”离韵一脸喜悦地奔了上去。

    可是，父皇却像没有看到她来到他身旁一样，依旧冲着她刚刚站的地方招手呼喊着。

    “父皇，父皇，我在这里啊。”离韵拉着他的衣袖说道，“父皇，父皇，我就在这里啊。”

    可是，父皇还是像没有察觉到一样。

    “父皇，父皇，你怎么了？”离韵疑惑地问道。

    正在这时，一个人从她刚刚站着的地方走了过来，越走越近，离韵看清楚了，是雪依，她正一脸的高兴。

    “父皇。”雪依撒娇地说道，“父皇。”

    “我的好女儿。”父皇一把将她揽在怀里，“我的好女儿。”

    “父皇。”说着，雪依挑衅地看了离韵一眼。

    “父皇，父皇，我也是你的女儿啊，你看看我啊。”离韵不死心地拉着父皇的袖子，希望他能侧头看她一眼，可是他没有，他所有的目光都投注在了雪依的脸上。

    “哼哼，我才是父皇的女儿，你算什么东西。”雪依一脸笑意地看着离韵说道。

    “不是的，不是的，我也是啊。父皇，父皇。”

    “哈哈，你死了这条心吧，父皇是永远也不会看到你的，你还是回你的小屋子去吧。”说着，雪依狠狠地推了离韵一把，将她推到在地，然后挽着父皇的手远去了。

    “父皇，父皇。”离韵坐在地上，伸出手喊道。

    可是，父皇没有回头。

    “哈哈哈哈”


    “父皇，父皇，父皇。”离韵拼命地挥着手喊道，”父皇。”

    “大公主，大公主，您怎么了？”

    有人在摇她，好重好重的劲啊，离韵睁开眼，才发现是宫中的侍女，正一脸奇怪地看着她。

    “父皇呢？”离韵坐起来，抓着侍女的衣襟问道，“父皇呢？”

    “王。”侍女摇摇头，“王在翔仁宫（皇宫正殿），并没有来啊。”

    “是吗？”离韵颓然低下手，原来一切只是一个梦啊。

    不是说梦是和现实相反的吗，为什么她的梦，和现实一样呢？

    离韵低下头，坐在床上，摆摆手，说道：“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是，大公主。”侍女安静地退下去了。

    离韵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一动不动，满室的静寂，像是在陪伴她。

    她，永远都是这样的孤寂，没有人懂的孤寂。




第二十一章：君心汝（一）

那天后，笈歌没有再到落寒宫来看雪依。

    只是过了没几日，雪依听空蝉说，殇国的皇子和属下已经来到伊洛国了，正歇息在离落寒宫不远的凤栖宫里。

    雪依也没怎么当回事，该来的总该是来的。只是姐姐那日的表情，却太过奇怪，一直无法让她明白，何故她听了自己说要嫁人的话如此反应之大。

    不过，婆婆的离开，让雪依对很多事提不起兴趣来，也就不再多想。

    雪依没有再想着母后的事了，只是每天拿了母后的琴，在冥花丛中弹琴。

    她总是唱着母后唱的那首歌，来凭吊着两个人，母后和婆婆。


    历经十几天的奔波，终于来到伊洛国了。看着车窗外的樱花点点，粉红娇嫩，榛湜的心也不由地高兴起来。他摸了摸怀里的东西，就那么裂开了嘴。

    “二皇子？”同车的贴身侍卫漠然一脸奇怪地看着榛湜，“您没事吧。”

    榛湜摇了摇头，终于就可以见到她了，他画中的人儿，他等待了那么久的人儿。

    “二皇子是来成婚的，当然高兴了，傻瓜。”另一个贴身侍卫定南说道。

    “有什么好高兴的，从来都没有见过面，就要和她成婚。”

    “哎呀，你管那么多干嘛，二皇子高兴就好了，你这人，真是扫兴，不和你说了。”

    “我才不和你说呢，哼哼。”

    对两个侍卫的争吵，榛湜恍然未闻，只是一个人沉醉在回忆里。


    “二皇子，二皇子，您在那里。”不远处传来宫女的呼喊。

    十岁的榛湜一个人躺在树上，看着远远的高空，没理会她们的喊声，真是的，才溜出来一会儿，就有一堆人在这喊个不停，生怕他出了什么事一样。可他在皇宫的花园里，能出什么事啊。

    真想到外面去看看，可是父皇说他太小了，不能出去，等他长大了才可以。

    “二皇子，二皇子。”声音近了很多，好像就在树下。

    榛湜依旧没有理会，说不定是故意引他出去呢，他才不上当呢。

    “二皇子，我知道您在树上，下来吧。”声音更近了。

    “什么？”榛湜坐起来，从树桠间看下去，是一个蒙面的人，听声音是女子，而且很老了。

    “你是谁，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当然知道了，这个世上，我知道很多事呢，您下来吧，我有东西要给您。”老人冲着榛湜招手道。

    “什么东西？”榛湜好奇地问道。

    “当然是好东西了，如果您不下来，一定会后悔的。”

    “那，好吧。”榛湜来了兴趣，忙从树下滑了下来，走到她的跟前。

    她递给榛湜一个卷轴，说道：“您打开看看。”

    榛湜打开一看，是一个女子，倾国倾城的容貌，正坐在花丛中弹琴，像是看到什么，她抬起了头，冲着画外嫣然一笑。

    那一笑，一下子便抓住了榛湜的心，小小的他，直感觉心里甜甜的，像是有什么在发芽。

    “她是谁？”榛湜问着老人。

    “她是您未来的新娘，伊洛国的雪依公主。”

    “真的吗？”榛湜满脸的欣喜，这样一个女子，将来会成为他的新娘吗？

    “是的。”老人点点头。

    “可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她呢？”



第二十一章：君心汝（二）

老人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向着花木深处走去。

    “你还没告诉我呢，不要走啊。”榛湜冲上前，想抓住她，可是明明很近的身影，当他上前的时候，却总是发现她就在他前面一点点，却怎么也抓不到，他只好放弃。

    片刻，有幽幽的声音传来：“二皇子不要心急，这个世间，该遇上的总是会遇上的，请您耐心地等待吧。”

    听了她的话，榛湜又高兴了起来，看来，终有一天，他会遇见她的，画中之人。


    从此，榛湜便把画像带在了身边，但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每个夜晚，他总是打开画像，看着画中的人，细细地看着。

    很久之后，榛湜知道他年幼时心里那甜甜的感觉，那是心动，第一眼，他便爱上了画中的女子，他命定的新娘。

    时光飞逝，转眼岁月匆匆流过。

    有一天，父皇突然对榛湜说，你去伊洛国迎娶你的新娘雪依公主吧。

    那一刻，他兴奋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一天，终于来临了。

    他的新娘，她可知道，他终于就要来了。


    看着主子嘴角边越来越大的笑意，两个侍卫同时讶然。

    他们同时想到，主子究竟是怎么了，怎么一来伊洛国就这样了，一点平日冷然的样子都没有了，唉，真是可惜啊，好好的一个主子，就这样了。

    榛湜却还是呆呆的，丝毫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到了，到了。”车外有人在喊，榛湜才回过神来，走下车子。外面阳光正好，一地的樱花花瓣，天空中到处飘的也是，满鼻的清香，这一切，在他的眼中，变得特别的美好起来。

    “这里真不错，很漂亮。”定南轻轻地说道。

    是啊，榛湜在心里想到，有她的地方，当然是最好的了。

    和伊洛国的王短暂的寒暄之后，他们便来到了凤栖宫，他们暂住的地方。

    拒绝了两个侍卫的陪同，榛湜一个人到处走着。

    走着，走着，他便听到了琴声，还有女子婉转的歌声。


    那女子便是雪依，她一个人在冥花丛中弹琴，对着离海，看着在眼前荡漾的纯蓝海水，轻轻地唱道：“影寒枝未怜，笄深落花舞。独缅香残露，无心潜枝艳……”

    这是母后的歌，可她就是特别的喜欢。

    突然，身后有人轻轻地接了句：“心无意随风黯，佳人琴兮轻逐。”

    “父皇。”雪依双手按下琴弦，停住了弹唱，只有父皇知道这后面的，因为后面是他接母后的，其他人不知，便不由得回头轻轻一笑。




第二十一章：君心汝（三）…

可是，映入眼帘的不是父皇，而是一个金发蓝眸的年轻男子，丰神秀姿，俊眉朗目，尤其是他的双眸，湛蓝的深邃双眸，就像是离海的海水，让人望了一眼，便不由自主地沉醉其中。

    “你是？”雪依看着他，想来应该是殇国之人了，只是给她的感觉却是很熟悉很熟悉，就像是认识很久了。

    “我是殇国的二皇子榛湜，刚来贵国，一个人在四处逛逛，听到公主的琴声，便走了过来，还望公主不要介意。”年轻男子单手抚胸，躬身说道。

    有人说，回眸一笑百媚生，天上人间失颜色。榛湜此刻的心情就是这般了，回首的女子赫然便是他的画中之人，那个他爱恋了许久许久的女子。

    她见他不是所想之人，没有半点惊慌，反而是大胆地打量着他，也没有躲避，真是奇特的女子。

    雪依也轻轻点头，原来他就是殇国来的皇子，不想还是二皇子榛湜。听说他是殇国出了名的神童，而且少貌即俊，不少的殇国贵族女孩对他暗许芳心，只是他不为所动，这都是婆婆在世是和她说的，还常常说她能嫁给他，她便放心了。

    现在面对面地看着他，雪依仔细地打量着，还真的和传闻不差，果真是一等一的人，怪不得，只是不知他怎么知道自己是公主。不想，抬眸，便对上了他戏谑的双眼。

    “公主可是看够了，却不知能否告知姓名？”男子微微一笑说道。

    “世人皆说榛湜皇子是人中之人，今日一见，果然是不同凡响。我是雪依。”

    “我知道你是雪依公主。”听榛湜的话，好像是早就知道雪依是谁一样。

    “你来看。”榛湜从袍袖里拿出一个卷轴，小心翼翼地打开。

    雪依走了过去，是一幅画，颜色已是有丝泛黄，不过保存的很好，而画中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她，在冥花丛中弹琴.

    “这？”雪依指着画，惊讶地问道，“我从来都不曾让人画过这样的画，却不知你是哪来的？”

    榛湜看着雪依，却突然间的满眼深情地看着她，缓缓说道：“那还是我十岁的时候，一天我一个人在花园玩耍的时候，一个带着面纱的老人交给了我这个，她说，这是你未来的新娘，伊洛国的雪依公主。我便收了这画，放在身边，天天看着。一转眼，便是两百多年过去了，当父皇跟我说，让我迎娶伊洛国的雪依公主的时候，我欣喜若狂，等待这么久了，终于是等到这一天了。”




第二十一章：君心汝（四）…

“你？”雪依垂下头，第一次有一个男子在她的身边说这样的话，她一时不知该如何，不过心里却是甜甜的，一丝淡红也悄悄爬上了她的双颊，她只觉得脸上热热的。

    “你呢？”榛湜皇子突然间抬起雪依的下巴，定定地看着她，“看着我的眼睛。”

    雪依不由自主地看着他的双眸，然后便被那湛蓝深深给吸引住了。

    “你呢，你愿意这桩婚事吗？”榛湜的声音有丝紧张。

    “我？”雪依讷讷地不知该说什么，“我？”

    榛湜定定地看着雪依，突然间，他的头凑了过来，离雪依的脸越来越近，充满男子气息的味道盈满了她的鼻翼，雪依害怕地闭上眼，他要干嘛。

    半晌，有东西落到雪依的额上，暖暖的，软软的，是他的唇，还有他的话语：“雪依，我一直都在等你，而且也是愿意的，你可愿意啊？”

    “我？”雪依紧张地推开他，后退两步，心口却是怦怦直跳，有很奇怪的感觉在酝酿，”我，我不知道。”雪依直摇头。

    “雪依。”榛湜再次走上前，拉着雪依的手，“不要害怕，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到的，只要你说。”

    “你，”雪依没有拒绝他的手，第一次，在这个世上，除了父皇，母后和婆婆，她觉得他是真心的，是真的对她好，是值得她相信的人。“你可以帮我找我的母后吗？”出乎本能的，雪依把自己最大的秘密告诉了他，她相信他会帮她的。

    “嗯。”榛湜点点头，拉着雪依一起坐在离海边，“我会的，只要你想做的，我都会帮你的。”

    风中带来花的香气，雪依轻轻地嗅了嗅，阴霾了许久的心，突然间就那么晴朗起来，她偷偷地看了眼身旁的榛湜，她想，她是喜欢他的。

    他，对于她来说，是那般熟悉，雪依想，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们或许见过吧。


    “你是怎么知道后面那两句的？”坐了许久，见榛湜不说话，雪依便开口问道，那两句诗只有父皇，母后和她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什么？”榛湜回过头，不解地看着雪依。

    “我说你是怎么知道我刚刚所唱的后面两句的，有人告诉你吗？”雪依重复了一遍。

    “不是，只是突然心里就冒出了这两句，就随口说出来了。”榛湜摇摇头，看着雪依笑着说道。




第二十一章：君心汝（五）

“是吗？”雪依不信地撇撇嘴，怎么可能就那么知道了呢。

    “真的，真的是突然就那么冒出来的。”榛湜揉揉雪依的头发，“这两句诗对你很重要吗？”

    “嗯。”雪依点点头，“父皇和母后就是因为这两句诗才认识并在一起的。”

    “那，”榛湜嘴角的笑容更重了，“一定是上天知道我们要在一起，才这样告诉我的，好让我们认识啊。”

    “可是，你不是说你很早就认识我了吗，还要靠什么诗啊？”

    “可是，你不认识我啊。”榛湜依旧笑着。

    雪依的手探上他的嘴角，说道：“你很喜欢笑吗，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笑，这个世上有那么多的伤心事，又有什么值得我们笑呢？”

    “雪依。”榛湜扶着雪依的肩，正色说道，“雪依，不要这样想。这个世界美好的东西很多的，只要你肯去发现，你就会觉得开心地活着远胜于悲伤地活着。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决不让你哭，我要让你一直笑着。”说着，他的声音慢慢小了，“雪依，你知道吗，你笑起来有多美，我想一直一直就这样看着你笑，那样对于我来说，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事了。”

    “嗯。”雪依点点头，“以后我会努力地让自己开心，笑给你看。”

    “好。我们来拉钩。”榛湜突然间像个小孩子一样说道，对着雪依伸出了手。

    雪依也伸出手来，两个人的大拇指紧紧地挨在了一起，然后，榛湜抓住了她的手，将她拥进了怀里，紧紧地抱着。

    “雪依，能遇上你，真好。”

    “我，也是。”雪依也伸出手，环住了榛湜的腰。他的怀抱好暖好暖，她想一直这样靠着，直到他们慢慢变老。


    和榛湜一起待了很久，太阳慢慢落下了，纯蓝的海水中，倒映着一圈的红晕。

    “很漂亮吧。”雪依指着海水说道，“你的眼睛的颜色就和海水一样，那般的蓝，我很喜欢。”

    “嗯。”榛湜的手摸着雪依银色的头发，“我喜欢你的一切，你的头发，你的眼睛，你的鼻子，你的嘴，只要是你的，我都喜欢，在我眼里都是最美的。”




第二十一章：君心汝（六）

“你很会说这些，以前经常和你们国家的女子说吗？”

    “吃醋了。”榛湜点点雪依的鼻子，将头放在她的额上磨蹭着。

    “好痒啊。”雪依摆摆头，“告诉我了，有没有啊？”

    “没有。”榛湜看着雪依，一字一字地说道，“自从看到你的画像之后，我就天天练习着这些，我希望到时候见到你的时候，能跟你说。”

    “想不到人人认为冷然的榛湜皇子也会这样啊。”雪依嬉笑着，偎进他的怀里。

    还没多久，她对他的怀抱，就越来越依恋了。


    “公主，公主。”身后传来空蝉的声音。

    雪依忙尴尬地想从榛湜的怀里退出，可他的手紧紧地揽着她的腰，不让她退出。

    “放手了。”雪依轻轻地推着他说道，可他依旧不为所动。

    “你是谁，快放开我们公主。”空蝉一见，忙冲了上来。

    “空蝉。”雪依看了一眼空蝉，仰头对榛湜低声说道，“拜托你了，放手了。”

    “嗯。”榛湜不情愿地放开手。

    “公主，您没事吧。”空蝉一脸紧张地走到雪依面前，四处检查着。

    “我没事。”雪依对着她轻轻摆手，“我什么事也没有。”

    “真的吗？”空蝉不放心地问道。

    “真的。”雪依重重地点头道。

    “可是，他是谁呢？”空蝉指着一旁的榛湜问道。

    “他是，”雪依看了眼榛湜，“他是殇国的二皇子榛湜。”

    “哦。”空蝉点点头，随即又扬声说道，“可是，他怎么可以对公主动手动脚呢。”

    “你。”雪依想捂着她的嘴，却已是来不及，她望向榛湜，他却是一脸的笑意，“空蝉。”雪依将空蝉拉到一边，低声耳语着，“他没有对我动手动脚，父皇说，我们即将成婚。”

    “啊。”空蝉大叫一声，看雪依一脸无语，忙自己捂上嘴，片刻才说道，“他呀。”

    “嗯。”雪依点点头。

    “哦。”空蝉偷偷地看向榛湜，突然，她像想起来什么似的，一脸的古怪，拉着雪依直向前走，“哎呀，公主，我差一点就把正事给忘了。王说，今晚在翔仁宫设宴，迎接殇国来的贵客，您也要参加，而且让我们把您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雪依一边随着空蝉走，一边回头看去，远远的，榛湜还站在那，微微地对着她笑着，湛蓝的双眸，就像是一拨浓浓的水。




第二十二章：罗敷媚（一）

“公主，您真的好漂亮啊。”空蝉看着雪依，赞叹道。

    雪依看向黄铜镜中，镜中的女子，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头上玉爵钗，腰佩翠琅玕。明珠交玉体，珊瑚间木难。银色头发被空蝉层层盘起，只留一缕，一看，真真一个绝色之人。

    “这是我吗？”雪依不敢置信地看向镜中，从来都不曾注意过自己的容貌，今日一看，竟似不敢相信镜中之人就是自己了。

    “当然是您了。公主，您可是我们伊洛国的第一美女啊。”空蝉边收拾着东西边说道。

    “是吗？”雪依伸出手摸了摸脸，还不知有这等传说呢，“姐姐不是也很美吗？”

    “哪有。”空蝉停止动作，“他们都说公主您才是最美的，您不知道，我有的时候看着看着，都会沉醉在您的美貌中，只有您自己不知道而已了。”

    “是吗？”雪依继续摸了摸自己的脸，在心里暗暗想到，他，一定会喜欢的。

    突然间，就那么想把自己最美的一部分展现到他的面前。

    “今晚，他们一定被公主的美貌所折服的。不过，公主，您是怎么和那个二皇子见面的啊。”空蝉好奇地看着雪依。

    这个小丫头，自从被婆婆治好她下的咒语之后，整个人就变了一个模样，变得整天叽叽喳喳起来，活像一只小喜鹊。不过，落寒宫有了她，倒真是有了些活气，不像以前，总是安安静静的，连雪依自己，也仿佛多了丝活气，真不知是说好还是不好。

    雪依径自看着自己，没有说话。

    “不说就不说嘛。”空蝉嘟了嘟嘴，专心地收拾起来。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走吧。”雪依站起身，对空禅说道。

    “嗯。”


    “离儿，离儿，你好了没有。”水姬在门外一声声地喊着。

    离韵将自己整个人埋在被子里，什么也没有说。

    “离儿。”推门声响起，水姬走了进来。

    “天哪，你怎么还在床上。”水姬走过来，一把掀开离韵身上的被子，“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今天是个大日子，叫你早早的梳妆打扮，你这都是在干什么啊。墨恋，墨恋。”说完，冲着门口大声喊道。

    “皇后娘娘。”宫女墨恋一脸紧张地走了进来，“您有何吩咐？”

    “你这死丫头。”水姬冲上去，狠狠地甩了墨恋一耳光，“不是让你给公主打扮啊，你都死去干嘛了。”

    “皇后娘娘。”墨恋吓得赶紧跪倒在地，“皇后娘娘，饶命啊，是奴婢错了，还望娘娘赎罪。”

    “你这死丫头。”水姬上前揪住墨恋，准备狠狠地打。

    “够了。”离韵从床上坐起来，大声喊道，“你们都够了没。”

    水姬停下手，看着离韵，说道：“今天你是怎么了，这么奇怪。看看你，蓬头垢面的，哪里还有一点皇家公主的样子。”

    “母后。”离韵无奈地叫道。




第二十二章：罗敷媚（二）

“还不快给我起来。”水姬走上前，将离韵从床上拉起，“墨恋，还跪在那干嘛，快过来给公主梳妆打扮。”

    “是，皇后娘娘。”墨恋赶紧站了起来。

    “不要。”离韵重新躺回到床上，将自己埋进被子里，闷声说道，“我不要。”

    “你，你，你，”水姬抖着手，厉声说道，“你是不是要气死我啊。我辛辛苦苦把你生下来，不是让你来气我的，你快给我起来。”

    “不要。”

    “起来。”水姬扑上来，再一次揪起离韵，“你给我起来，你这没用的死丫头，你就不会学学你那个小贱人妹子吧。”

    “母后。”离韵甩开她的手，“雪依有什么错，你干嘛叫的这么难听。”

    “难听，这还叫难听。”水姬的目光变得凶狠起来，“比起她们母女两个抢走我的丈夫，让我一个人在这里无止境地寂寞等待，我这样叫一下还是轻的呢。”

    “母后。”离韵无力地坐在床上。

    “你到底给不给我起来，宴席马上就要开始了，你说你还在床上磨叽什么。今天是殇国的人来，应该是来求亲的，你给我好好打扮，说不定能博得二皇子的好意呢。”水姬转眼就变了脸，一脸的喜悦，“到时候，我看那小贱人还说什么说，二皇子可是人上之人，他娶了你，还怕你父皇不来我们这。”

    “母后。”离韵大声喊道，“你不要在这里梦想了。雪依说了，父皇让二皇子来是和她成婚的，我打扮的再好又有什么用，人家说不定看都不看我一眼呢。”

    “什么？”水姬不相信地用手指着离韵的鼻子，“你说什么？”

    “二皇子是来和雪依成婚的。”离韵赌气地又大声说了一遍。

    “简直，简直，”水姬的手直抖，“简直是气死我了，怪不得前几天我和王说这事，王却是什么也没说，原来心里在打这个主意，原来是这样的。”

    “所以，我们还去干吗，徒增笑话而已。”离韵懒懒地说道，母后的这个样子，她已经是见怪不怪了，当她不顺心的时候，总是变成这样。

    “哼。”水姬冷笑着，“没有走到最后一步，还不知道结果呢，既然他无情，可不要怪我心狠了。”

    “母后？”离韵呆呆地看向母后，她要干什么。

    “离儿。”水姬突然变得好温柔起来，摸着离韵的脸说道，“你难道不生气吗，她把属于你的一切都抢走了，本来她就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却因为她那下贱的母亲，而来到了这个世间。再说，她那个鬼样子，可是伊洛国人的禁忌啊，从来都没有像她那样。”

    “母后？”

    “你放心，离儿，母后一定会帮你夺回属于你的一切的，只要你好好听母后的话。”水姬的语气越来越温柔了，“你要知道，这个世间，你越对别人好，别人越会反过来咬你一口。所以，她不讲姐妹之情，你又何必在乎呢，你这般对她好，她可曾对你好过。”

    离韵摇摇头。




第二十二章：罗敷媚（三）

“所以呢，离儿，你要学着对别人心狠一点，不要总是那般心慈手软的。你对雪依的怜惜，还不是被她践踏吗，你又何必自讨没趣呢？”


    “可是，她是我妹妹。”


    “她不是，离儿。她是伊洛国的异类，是我们的敌人，如果我们再不反抗，说不定那天会连一席之地也没有了。再说了，殇国的二皇子，你还没见，就想把他白白地让给雪依吗？”


    “我？”离韵想起很久以前听人所说的那些传闻，听说他风流倜傥，俊美的连神界第一美男子雍桦都自叹不如，这样的一个人，那时听了，便暗暗在心里仰慕的人，能就这样放弃吗？


    “离儿。”


    “母后，我不想放弃，所以我一切都听您的。”


    对不起了，雪依，不要怪我，我从来都没有抢过你什么，总是你在抢属于我的东西，这一次，我不会再这样了，雪依。


    离韵在心里念道。


    “这样才对嘛，墨恋。”


    “皇后娘娘。”


    “来，好好给公主打扮打扮。”


    “是，皇后娘娘。”


    看着镜中一身浓艳打扮的自己，离韵怔怔地出了神。


    “离儿。”水姬推了推离韵，“该走了。”


    “哦。”离韵恍恍惚惚地站起来。


    “你穿红色可比以前那些素素的衣服好看多了，我早就说了，你不信。””水姬满意地看着离韵，“今天晚上，你一定会吸引住那二皇子的目光的。”


    “是吗？”离韵低头看着自己的一身红色，“母后，你说，这红色像不像你故乡殇国的云张杜鹃花的颜色呢？”


    “什么？”母后一愕。


    “没什么，走吧。”


    云张杜鹃花啊，是不是那样的样子，才是属于我离韵的呢。一个不被父皇宠爱的公主，一个怎么比也比不过妹妹的公主。

    是不是注定要开到灿烂如血，别人才能看到我呢。

    我不要总是站起你的身后，这一次，我想要站在人前，接受别人的羡慕，而不是羡慕你。

    雪依，我本想把你当成我最好的妹妹，可是命运的手，注定了我们不能和平共处。

    那么，请允许我的挑战吧。

    从此，我会牢牢抓住我想要的。




第二十二章：玉簟凉（一）

翔仁宫。

    觥筹交错。

    人声欢腾。

    雪依缓缓地从人群走过，来到父皇的身旁。”父皇。”雪依躬身轻声叫道。

    “雪依，你来了。”笈歌正在和榛湜聊着，看见雪依来了，忙过来扶起她，看见她的装扮，眼睛一亮，说道，“雪依，你今天正漂亮，父皇很为你高兴。”

    “谢谢父皇。”雪依偷偷抬眼看向榛湜，他正一脸惊艳地看着她。一丝淡红又爬上了她的两颊。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笈歌挥手指着榛湜对雪依说道，“这是殇国的二皇子榛湜。榛湜，这是我的小女儿雪依。”

    “见过二皇子。”雪依轻轻颔首。

    “我和公主已经见过了。”不想榛湜却这样说道。

    雪依抬头愕然看向他，他这是要干嘛。

    “那，你们已经认识了。”父皇稍稍一惊，瞬间就恢复了常态，看着他们俩的眼光充满探索，“竟然你们已经认识了，那就好好聊聊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说着，向一旁走去。

    “走吧。”榛湜拉着雪依走到一旁的角落，“这里人太多了，说什么都不自在。”

    雪依埋怨地看着他，说道：“你干嘛要那样和父皇说，他会有其他想法的。”

    “什么想法？”榛湜含笑地看着雪依，“父皇今天晚上就要宣布我们的婚事了，还会有什么其他想法。他见我们相处的好，不正是他所希望的吗？”

    “总之，就是不好了。”雪依跺跺脚，看向一旁。

    “雪依——”

    “皇后娘娘和大公主驾到。”榛湜正想说什么，宫门口却传来侍卫的声音。

    是离韵，雪依回头看去。随着人群的移开，一身红衣的水姬和同样一身红衣的离韵走了进来，只是怎么看雪依怎么觉得突兀，那里怪怪的。对了，离韵不是最讨厌艳丽的东西吗，今天不但穿了以前从来都不喜欢的红色，连头上也插着繁多的饰物，想来真是奇怪。

    正当雪依看着离韵的时候，离韵的双眼也看向了她，目光微利，嘴角带着一丝冷酷的笑意。

    “这是？”离韵从来都没有这样看过她的，今天真的好奇怪啊。

    “我不喜欢她们。”榛湜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揽在了雪依的腰间。

    “皇后娘娘可是你们殇国的公主啊，这样说来，姐姐还是你表妹呢。”雪依轻轻地挣扎着，大庭广众之下，这般动作，若是被人看去了，可不好。

    “表妹又如何，喜不喜欢一个人又不看对象的。”榛湜的手因为雪依的动作紧了紧。

    “不要了。”雪依回头瞪了他一眼，这人，怎么在她面前一点皇子该有的规矩都没有。后面刺刺的，雪依回头，是离韵正在看着她，目光越发的尖厉，嘴角的笑意也越见冷酷了。

    “说句实话，我到真的希望你叫我声哥哥呢。你看，我不是和你青梅竹马吗。”榛湜的气息从颈后传来，暖暖的。

    雪依的脸热急了，这人真是无赖极了，怎么就和传说中一点都不一样呢。“谁和你青梅竹马来着。”

    看雪依这般，榛湜放开了她，身后传来他浅浅的笑声：“我不是和你的画像一起待了很久很久吗，这不正是我们的青梅竹马吗？”

    “你——”

    “不过，你脸红的样子真可爱，以后可不要给别的男人看到了。”

    耳朵也烫烫的，不过心里甜甜的。他这么说，真好。




第二十二章：玉簟凉（二）

一到翔仁宫，离韵便看到了雪依，身后站着一个金发蓝眸的男子，想必就是殇国的二皇子了，她的表哥——榛湜了，一眼看去，白衣金发，神态飘逸，宛若不似世中之人一般。

    离韵只觉得自己的心慢慢在沉陷，以前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一见钟情的，她想，现在的她，便是了。她再度看向他，却见他正和雪依说着什么，挨得很近，然后两人都笑了。这幕场景，狠狠刺痛了她的眼，她突然间好想狂叫，可是不能，她将指甲狠狠地刺进手心，定定地看着雪依，在心里对自己说道，不要，我不要这样，凭什么什么都是她的，不要，我不要，我一定要得到二皇子，雪依，你等着吧，我要看着你哭。哈哈，我要看着你哭。

    “离儿，怎么了？”水姬暗中推了推离韵。

    “没什么。”离韵收回目光，挂上满脸的笑容，“母后，走吧。”

    她们一起走到笈歌的跟前，对他行礼，笈歌看见是她们，没有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

    “王，不是说殇国的二皇子来了吗？”水姬微笑地看着笈歌，“我自从嫁过来就没有回去过，今天有故乡的人来，我想见见。”

    “那是应该的。”笈歌招招手，让身边的士官去请二皇子过来。

    不到片刻，二皇子和雪依就携手走了过来，看着他们相握在一起的手，离韵的指甲刺的更深了。

    “榛湜，来，这是皇后，这是我的大女儿离韵。”笈歌对他们说道。

    看见离韵和水姬，雪依的脸一愣，不过瞬间便恢复了平静。

    “见过皇后和大公主。”榛湜毕恭毕敬地说道。

    “哎呀，不要这么客气，都是一家人吗，我怎么说也是你姑姑啊，叫我一声姑姑就好了。这是你的表妹，你们还没见过呢。”说着，水姬将离韵推到榛湜的旁边，“你们第一次见面，去好好聊聊吧。”

    “这？”榛湜一脸的为难，可又不好直接说出来。

    “表哥，走吧，我对殇国一直都很好奇，只是母后从来都不曾带我回去过，你正好给我讲讲。”离韵上前去主动挽住榛湜的手，拉着他向其他地方走去。

    “这？”榛湜回头看着雪依，她一脸的冷色，又看了看笈歌，后者摇了摇手，他便跟了离韵走到一旁。

    “表哥，来，喝下这个看看，这是我们伊洛国有名的‘樱花酿’，专以新鲜的樱花花瓣，配上其他二十余种佐料所酿成的，味道清雅，是宫里的专用饮品，今日你来了，可要好好尝一尝啊。”离韵拿着透明的玉杯，杯中是淡红色的花液，微微一笑，递到了榛湜的手中。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接过玉杯，轻轻地喝了一口，说道：“的确是好酿啊，入口清甜，但甜中似乎又有一丝淡淡的苦味，慢慢品尝，更是满口清香啊，好喝。”说完，他将杯子拿起，一干而尽。




第二十二章：玉簟凉（三）

“那，我再给表哥去拿一杯。”看着榛湜那样子，离韵的心就像那“樱花酿”一般的甜。

    “不用了，好东西，浅尝辄止就好了，多品了，反而失了好处。”榛湜摆摆手，“不知表妹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就请直说吧。”

    “这，”离韵妖艳一笑，“不是说了吗，听表哥讲讲殇国的风情就好了，我甚是好奇。”

    “这样啊。”榛湜低头片刻，抬起头已是满脸的笑意，“可惜我生性不擅说这些，表妹要是想知道，我这就让属下和你说。请稍等。”说完，他转身就走。

    “表哥。”看着榛湜那急急的样子，离韵狠狠地将手中的帕子摔在地上，在心里说道，“哼，我是不会放弃你的。”一转眼，便看到榛湜回到了雪依的身边，正向她说着什么，雪依刚开始是一脸的不理，片刻便笑靥如花了。

    离韵拿起手中的玉杯，狠狠地喝下，酿甜如蜜，可她此刻的心却苦似黄连。

    为什么他要这般对她，她什么地方不如雪依了，她不服气，她不会放弃的，不会，永远不会。


    看着离韵和榛湜走到一边，雪依的心里闷闷的。

    “哼。”耳边传来一声冷哼，雪依抬头，却是水姬正一脸冷笑地看着她。

    “皇后娘娘。”雪依低头叫道。

    “担不起。”水姬突然凑到雪依的旁边，以着很低的声音对她说道，“你等着吧，你和你那母后从我这夺去的，我会一点一滴地夺回来，哼哼。”说完，一脸高傲地走到笈歌的身边，立刻换上一副笑颜。

    想不到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水姬还是对她这般耿耿于怀。她和母后从来就没有想要抢她什么，只是爱情就那样不知不觉来临了，让所有的人措手不及。

    雪依相信母后是没错的，她只是捍卫自己的爱情而已，对于这世间任何一个女子来说，这是自己的权利，可是，水姬，她也有这个权利，只是，她所捍卫的，是那个人不想要的。

    正想着，榛湜走了过来。

    “你怎么不陪离韵啊，过来干吗？”雪依没好气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在吃醋啊，嘴嘟的那么高。”榛湜依旧一脸的笑意，“是不是啊。”

    “不是。”雪依转身背对他，“我才没有，你爱和谁说话是你的权利，我才不管呢。”

    “是吗。”榛湜走到雪依的正面，“撒谎的小丫头，明明一脸的表情都在说，我在吃醋，我在吃醋，却又不承认。”

    “你——”

    “好了，逗你玩的，我都说了那么多了，你不相信吗，还是你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我呢。”

    “我没有。”

    “那，笑一笑。”榛湜捏了捏雪依的鼻子，“笑一个给我看看，我才相信。”

    雪依无奈地摆出一副笑脸，这人，真是的。

    “还不错，我们走吧。”榛湜拉起雪依的手，向着宫外走去，“这里闷死了，我们去个好玩的地方。”

    “去哪儿啊。”雪依被榛湜拉着，只好随着他走，“宴席还没有结束，我们就这样走了，好吗？”




第二十二章：玉簟凉（四）

“不碍事的，走吧。”榛湜给雪依一个安心的微笑。

    “嗯。”雪依随着榛湜，看着他在自己前方的背影，突然间，觉得真的好幸福。


    榛湜拉着雪依，一直走，一直到了今天他们见面的离海边的冥花丛中。

    “你说的好玩的地方就是这里啊。”雪依一脸无语地看着他，这里有什么好玩的。

    “是啊。”榛湜走到一边的空地上，指着广阔的天空，对雪依说道，“你看，月泻银华，繁星点点，多么美好啊，就像我在自己的国家一样。”说完，冲着雪依招手到，”你也过来躺下吧。”

    “这，好吗？”雪依看看地上，再看看榛湜，最后还是选择坐在了他身边。

    “以前，我也喜欢这样一个人躺着看星空，然后就想，画中的雪依，此刻在干什么呢，是不是和我一样，在看着这同一片星空呢。”榛湜的声音低沉，充满了深情。

    “没有呀。我从来都没有这样看过星空，很多时候，我都一个人待在落寒宫的。我总觉得这些事，不是我应该做的。”雪依淡淡地说道，星空真的很美，以前怎么从来都没有发现呢。

    “你啊，干吗活的这么累呢。”榛湜将头移上雪依的腿上，“以后我会让你多陪我看星空的。”

    “嗯。”雪依点点头，用手一下下地梳着他的头发，金色的发丝，在她的指间流泻。

    “答应了可不许反悔啊。”榛湜的声音低低的，他从身旁摘下一朵花儿，问雪依，“这就是传说中的冥花吗。”

    “嗯。”雪依点点头。

    “它的传说很美，是吧，我很早就听宫里的宫女对我讲过，璐雅公主的故事，是大家都传唱的。”

    “是吗，或许真相并没有这么美好呢。”雪依叹了口气，答应了璐雅说将真相说出的，可是，她却不知道到底怎么办才好。

    “什么？”榛湜支起身子，“你说什么真相？”

    “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另外一个关于冥花的故事，好不好。”突然间，雪依想将璐雅的故事告诉他。

    “嗯。”榛湜点点头，重新躺下。

    对着星空，雪依缓缓地讲起了那个故事，那个她在梦境中所亲眼见证的故事。

    四周的冥花发出呜咽的声音，雪依没有停下，是不是伊言化身的冥花在地上听到了，所以才哭泣呢，不知道消逝后的璐雅，现在又是什么样子呢。空蝉将婆婆的《狐之语》给了她，说婆婆让她看看里面的东西，或许对她的占星术有用。在那里面写着，四界之人死之后，灵魂将归于归墟，然后在下一个轮回里，相爱的人，他们会再度回来，缔造他们的幸福。那么璐雅和伊言，是不是又在一个地方相识了，然后他们又会相爱。

    榛湜一直听雪依说着，只是默默地听着，什么也没说。

    只是，雪依听见了他的叹气，在寂静的夜里，听着他的叹气，她突然间到眶的眼泪，就那么回去了。

    “雪依，他们一定会幸福的，在世界的某个地方，说不定他们重逢了呢。”最后，故事的结尾，榛湜坐起来，紧紧地抱住了雪依，“我相信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我们这么幸福，他们也会的。”

    “嗯。”


    也不知究竟在星空下坐了多久，他们一直没有说话，慢慢地，一阵睡意袭来，雪依慢慢闭上眼。

    “依儿，依儿。”有人在轻轻地摇着雪依的肩。

    “不要吵。”雪依轻轻地嘤咛了声。

    “依儿。”那人仍不死心地摇着雪依的肩，“依儿，醒醒，我们该走了。”

    “走？”雪依不情愿地睁开眼，懒懒地说到，“我们走哪去啊。”

    看着雪依迷糊的样子，榛湜轻轻一笑，点了点她的鼻头，说道：“当然是回到宴会上去啊，不然你想去哪儿啊。”

    “回宴会干嘛啊。”雪依依旧懒懒地摇头。这草地上软软的，她的心情也前从未有的放松，整个人也懒懒的。

    “父皇有好消息要宣布，如果我们两个当事人都不在的话，不好吧。”榛湜笑着把雪依扶起来。

    “什么好事啊？”雪依靠在他的胸前，闭着眼睛问道。

    “依儿，你是不是睡糊涂了啊。”榛湜轻轻地拍了拍雪依的脸，“乖，睁开眼睛看着我。”

    雪依睁开眼，疑惑地看着他。脑子里不停思索着，究竟要宣布什么事啊。

    “依儿。”榛湜突然间凑近了雪依的耳朵，轻轻地说道，“父皇要宣布我们的婚事。”

    “啊。”雪依整张脸变得绯红，忙离了榛湜。

    虽然知道会是这事，可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依旧让她脸红心跳的。

    “看来你也很期待。”榛湜笑了笑，站起来，拉起雪依，“走吧。”

    雪依挣脱开他的手，一个人向前跑去。

    “依儿，等等我。”

    身后传来榛湜爽朗的笑声，一下一下，落在雪依的心底深处。




第二十三章：美人谋（一）

看着笈歌一脸笑意地站在那里，水姬心头的怒火前所未有地冒了出来。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他把自己一个人丢在无朔宫里不闻不问，就连那个女人死了，他也不来看看她。

    多少个苦风泣雨的日子里，对着冷冰冰的宫墙，水姬的心仇恨的想杀人。

    可是，怎么办呢，即使这样的仇恨，她还是爱着他，爱着这个从结婚就逃离了她的男子。

    所以，她一定要重新得到他，哪怕是——

    她的双手即将沾染上他人的鲜血。

    “王。”水姬端着酒杯袅袅婷婷地走了上去。

    看到是水姬，笈歌破天荒地没有变脸，大概是今天的心情够好吧。

    水姬在心里冷冷地笑着。

    “有事吗？”笈歌满脸微笑地问道，想到待会儿要宣布的事情，他的心就没由来的高兴。

    “臣妾有事要和王说，不知道王现在有空没有？”看着他嘴角越来越大的笑痕，水姬的心狠狠地抽疼着，指甲狠狠地按在酒杯上，才能让自己不要当场发怒起来。

    “可是——”笈歌看了看在场的人，没有发现雪依和榛湜的身影。

    “臣妾的事很急，希望王能谅解。”水姬低下头，假装可怜地说道。

    看到水姬低头的样子，笈歌的心一软，点点头，说道：“好吧。”

    “那，王，这边请。”水姬转身，引着笈歌向一侧的偏殿走去。

    笈歌没有多想，和几个属下交代了声，便跟着水姬走去。


    走了片刻，来到偏殿的一个房间前，水姬推开了门。

    房间里站着一个侍女，看见水姬走进来，放下手里的托盘，“皇后娘娘，这是你吩咐的。”

    “恩，知道了，你下去吧。”水姬摆摆手。

    那侍女便听话地走了出去，并不忘带上房门。

    “这——”笈歌不解地看着水姬。

    水姬端起托盘上的水晶碗，走到笈歌的面前，抬手敛眉说道：“听闻王最近很是劳累，臣妾特地托人寻了这无色骊珠，今日才送来，我便巴巴地弄好了，知道王今晚的宴会，便嘱咐了侍女弄好了就送来，这才请王来这里。”

    这千年骊珠乃是九重深渊之下骊龙颔下之珠，这骊龙乃是神界神兽之一，而这无色骊珠乃是骊龙生命之精华，能够祛百毒。但骊龙生性狡猾，必得其睡，方得其珠。况且九重深渊深不可测，即使是神人，也不得贸然而下。

    水姬也是机缘耦合之下，得此一珠，连自己都舍不得使用，这次要不是为了——，她也断然不会拿出来。

    笈歌也知道骊珠是稀有之物，见碗中晶莹剔透一汪凝脂，凝脂中却依稀可见一条飞龙狂舞的姿态，便知水姬所说不假。

    “你辛苦了。”笈歌没有接过水晶碗，“这等贵重的东西，你还是自己用了吧。”

    看来——

    水姬眼珠一转，转瞬便成了一幅可怜的样子，还带着凝噎：“王，莫不是嫌弃臣妾。”

    “不是，我——”

    “这本来就是臣妾为王才辛辛苦苦弄来，竟然王不领情，那臣妾便弃了它，反正——”水姬端高水晶碗，作意要摔。

    “算了。”笈歌接过水晶碗，“多谢皇后的苦心了。”说完，端起碗，拿起调羹，很快便吃了干净。

    看着笈歌吃下，水姬在心底冷笑着。




第二十三章：美人谋（二）

为了笈歌吃下这个，她可是煞费苦心啊。

    殊不知，水姬在这骊珠之中加了依米花，这依米花本也是一种千年难得的奇花，对人体有益。但是若把它和无色骊珠和在一起，再加酒一催，便成了使人昏睡不醒的迷药，而且任何人都查不出来是出了何症状，而且也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两种东西和在一起的效用。若想解开，便得知道在调配这两种东西时所使用的分量，反其而为之，也就是说，这个世上，除了她，没有人知道这个的解药。

    “好了。”笈歌把碗递给水姬，“我还有事在宴会上宣布，先过去了。”

    说完，转身便走。

    水姬的手一拂，手中的碗便变成一阵雾气消失了。


    回到宴会上，水姬端了杯酒，站在离笈歌身旁。

    一个侍女站在不远处，水姬冲着她使了使眼色，那侍女便心神领会地端着托盘走到了笈歌的身边。

    笈歌正和一旁的大臣说着什么，见有侍女端酒过来，便拿起一杯，清啜了口。然后，他抬起手，挥了一下，身子便一阵踉跄，他抚了抚额，只觉得一阵阵头晕袭来。他摇了摇头，想向前走去，可又走了不过两步，一阵更厉害的晕眩袭来，他便失去了直觉，向后倒去，手中的酒杯在地上发出“砰“一声脆响。

    “哎呀，王。”水姬连忙冲上前扶住他的身子。然后，大声喊道：“御医，御医。”

    一个满头白发的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正是伊洛国的首席御医——君诃。

    几个侍卫也赶紧上前来。

    “快，”水姬冲着他们喊道，“帮我把王扶到上面去。”

    几个侍卫便扶着笈歌，坐到了上首的王座上。

    看着晕迷不醒的笈歌，水姬在心底重重地冷笑了一声。

    你想来怕是从来都没有想到这一天吧。

    不过，从此多好啊，你就永远的是属于我了，你等着吧，等我收拾了那个女人的女儿，我便会天天陪着你。

    看看下面的大臣，一个个面面相觑。有人焦急，有人默然，有人惶恐。


    御医上前去，坐在下首。细细地诊断着，王的脉象平稳，显示身体一切都很正常，可是为什么会昏迷呢。

    “皇后娘娘。”御医站起来，恭恭敬敬地看向水姬。

    “怎么了，查出王是因为什么而晕迷吗？”水姬故作焦急地问道。

    “回皇后娘娘。王的一切安好，下臣也不知道王究竟是何症状，还望娘娘恕罪。”御医说着，便要跪下。

    “错不在你，你也是伊洛国一等一的御医了，如果连你都查不出症状，那——那可——”说着说着，水姬的声音就哽咽了。

    “皇后娘娘。”

    “算了。”水姬摆摆手，示意御医不要再说，然后对着大臣们说道，“现在这种局面，还望各位卿家给个主意。”

    “君诃。”巫师岩溅走上前去，“王可是真的没事。”

    “对，我仔细诊断了王的脉象，平稳缓和，并无什么病疾。”

    “那——”

    “刚刚王是喝了酒才这样的，难道是酒中有什么？”司监大臣说道，刚刚他离王最近的，看得最清楚。

    “君诃。”水姬冲着君诃点点头。

    他走过来，看着地上完好的酒杯，蹲下身，拿起，嗅了嗅其中酒液的味道，然后用手指蘸了一点，探入口中，自己尝了尝。

    片刻，他站了起来，冲众人摇了摇头，说道：“酒中什么都没有。”

    “那——”

    “那会是什么啊。”

    “对啊，王怎么会这样？”




第二十三章：美人谋（三）

一旁的大臣议论纷纷。

    “岩溅巫师。”司监大臣看了一眼岩溅。

    岩溅摇了摇头。

    “御医，会不会是王最近政事过忙，导致身体疲劳所致。”看着众人的百态，水姬看向御医。

    御医摇了摇头。

    “那——”水姬扑到笈歌的身上，痛声哭道，“王，你这是怎么了啊，怎么了啊。”

    听着水姬哭泣的声音，旁边一时安静，就她的哭声不停地回荡在四周。

    “皇后娘娘，切勿伤悲过度。”太傅走了上来，“俗话说，国不可一日无主，在这种时刻，娘娘还是坚强的好，再说御医也说了王没有什么症状，说不定睡一下就会醒来呢。”

    “是啊，是啊。”其他的大臣也附和着。

    “那，各种政事还得麻烦太傅了。”水姬站起身，拭了拭眼泪。

    “凡事还得皇后娘娘做主。”太傅恭敬地说道。

    “是啊，是啊。”大臣再次附和着。

    水姬无奈地点点头，“我一介女子，凡事还是和各位大臣商量吧。传我令，举国禁乐，为王祈福。”

    “是。”

    “然后，将王抬到我的无朔宫去，我得在身边照料着。唉。”水姬深深地叹了口气，“只愿王能早点醒过来的好。”

    几个侍卫得令，一架龙撵很快抬了上来，水姬扶着笈歌，靠了上去，然后摆摆了手，“回无朔宫。”

    巫师岩溅想说什么，可是终究没有说出口。


    雪依和榛湜兴冲冲地回到仁翔宫，却发现大殿内一个宾客也没有，只有一地的狼藉。

    几个侍卫和侍女正在收拾着，看见他们进来，忙躬身行礼。

    雪依冲他们摆摆手，问道：“怎么人都散了，父皇呢？”

    其中领头的侍卫忙回答道：“回公主的话，刚刚王在宴会上突然晕倒，现在被送到皇后娘娘的无朔宫去了，其他的大臣也散了去。”

    “什么？”咋听“晕倒”两个字，雪依的心就重重一跳，她快步走到那侍卫跟前，“你说什么，父皇晕倒？”

    那侍卫一见雪依的样子，额上一阵冷汗，战战兢兢地回答道：“是啊，王喝了一杯酒，然后就晕倒了。”

    “那御医怎么说？”雪依焦急问道。

    “御医说，王没事。”说完这些，侍卫大大地吁了一口气。

    “那——那——父皇怎么会——怎么会晕倒呢？”雪依的脑子闹哄哄的，一片混乱。

    “依儿。”

    一只大手握住了雪依的手，雪依侧头，却是榛湜正担忧地看着她。

    “依儿，你在这里着急也是没用，我看我们还是赶快去无朔宫吧。御医不是说了吗，王没有事，说不定现在已经醒过来了。”

    “恩。”雪依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拉了榛湜的手，就向外走。


    来到无朔宫，只见幽暗的大殿外，站满了侍卫，一个个正襟待命的样子。

    雪依没暇多顾，拉了榛湜就向大殿内走去。

    才没走了几步，几个侍卫就手持兵器拦住了他们。

    “让开。”雪依呵斥道。

    几个侍卫不为所动，依旧定定地站在那里。

    “我说让开。”雪依加重语气呵斥道。

    “对不起，公主，奉皇后娘娘口令，王正在病中，不见任何人。”侍卫恭恭敬敬地说道。

    “让开，否则可别怪我。”雪依手掌一动，一团“旋风”出现在掌下。

    那侍卫却依旧一动不动。

    “何人在外喧嚣？”

    正僵持间，一声清脆的嗓音从殿内传来。

    伴着嗓音而出的，正是一身红装的皇后——水姬，看见雪依和榛湜，水姬的双眼冷光一闪，片刻又恢复了平静。

    “不知公主深夜到此大呼小叫，是为何事啊？”

    “我要见父皇。”雪依冷冷地说道。

    “恐怕公主要失望了。王在病中，不见任何人。”水姬冷笑地说道。

    “让我进去，我要知道父皇怎么了？”说着，雪依的手掌再度一动。

    看着雪依的动作，水姬长袖一甩，说道：“怎么，我不放公主进去，公主是要动手了。可是，再怎么说，我也是皇后，公主想在这无朔宫门口以下犯上吗？”

    听了水姬的话，雪依的手只好无奈地放下，她狠狠地盯着水姬，眼里满是憎恨。

    以前，她只是不喜欢她而已，可是，此时此刻，她从未有过的恨她。父皇病着，还不知道状况如何，她的整个心都揪着。母后已经不知道在哪里了，父皇可不要有事啊。

    “依儿，”看到雪依忿怒的表情，榛湜的心中一疼，这个他捧在掌心呵护的依儿，却在他的面前被人欺负，而他却是什么也做不了，他多希望这疼是压在他的身上。

    “依儿，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榛湜在雪依的耳边轻轻说道，“这样下去，也是没用的，我们还是回去想想办法吧。”

    “恩。”雪依无奈地点头，转身拉了榛湜就走。

    “二皇子。”身后传来水姬的声音。

    两人没有理会，依旧向前走着。

    “我有事要和二皇子商量，如果二皇子不愿意，可不要后悔哦。”

    听到这话，榛湜停住了脚步，雪依不解地看着她。

    “你先回去，我去看看她要说什么。”榛湜拍了拍雪依的手。

    “可是——”

    “不碍事，我很快会去找你的，你放心吧。”给了雪依一个“安抚”的微笑，榛湜转身向水姬走去。




第二十四章：歃血盟（一）

“二皇子可真是——”看见榛湜转身回来，水姬笑着说道。

    榛湜却是没有什么好脸色，站的离她远远的，不耐烦地说道：“有什么事就快说吧。”

    “这里——”水姬四处看了看，“可不是什么说话的好地方，我们去一个比较人少的地方吧。”

    说着，转身向殿内走去。暗黑的光亮下，大红的宫装在地上迤逦着，拖出诡异的黑影，就像是狰狞的野兽。

    看着水姬一扭一扭的身影，榛湜叹了口气，还是跟了上去。。

    左拐右拐，也不知道拐了多久，水姬终于在一扇门前停住了脚步，她转过身，看着榛湜。然后她推开了门，不是什么房间，却原来是一个院落。

    “请吧。”水姬做出“请进”的动作，自己却没有动。

    不疑有他，榛湜一脚跨了进去。可是，才一进门，他就后悔了，身后的门立刻关上了，水姬却并没有进来。

    一个提着灯笼的侍女出现了榛湜的面前。

    “二皇子，请吧。”侍女恭恭敬敬地躬下身。

    “带路吧。”榛湜暗忖没有提防，看来还是小心为好。

    那侍女应声答“是”，带着榛湜又是一阵左拐右拐，终于在一个湖前停住了脚步。

    “二皇子，奴婢就送您到这儿了。公子要见的人就在湖心小亭。”说完，那侍女便顺着来路退下了。


    榛湜看看湖心，一片灯火通明，隐隐有琴声传来。他思索了片刻，便顺着桥廊走过去。

    到了小亭，他才发现，亭子的四周围着红色的纱幔，在微风的吹拂下，飘飘荡荡，四根柱子上各安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正发出灼人的光芒。

    一个穿着红色宫装的女子正背对着他在弹琴，琴声幽雅，却终是没有雪依的手艺。

    “你是——”榛湜开口打破琴声。

    “表哥，”那女子欣喜起身回头，却正是离韵。

    她的额心贴着花黄，想是经过仔细打扮了一番，看到榛湜前来，离韵心内一阵窃喜。母后说榛湜会来，她还不相信，想不到真的来了。

    “表哥。”离韵走到榛湜的面前，拉着他，走到中间的石几前。

    石几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酒，酒壶却是通体的翠绿。

    “表哥，坐下吧。这些都是伊洛国的特色菜点，表哥你一定没有尝过，今天尝尝，说不定以后就会喜欢上呢。”离韵热络地说道，自是坐到了另一边。

    榛湜不好拒绝，只好坐下。

    “来，表哥。”离韵拿出两个碧光粼粼的酒杯，又拿起酒壶，一泓深红色的液体注入杯中。离韵拿起一杯，递给榛湜，“你看看。”

    榛湜接过酒杯，只见酒色晶莹澄碧，月光一照，清澈的酒液透过薄如蛋壳的杯壁熠熠发光。

    “葡萄美酒夜光杯。”离韵缓缓说道，“表哥觉得怎么样啊？”

    “好，的确是好。”榛湜连连称赞，却是放下酒杯，看向亭外。

    离韵一诧，面带疑惑：“表哥竟然说好，为什么不尝尝看呢？”

    听着她一声一声“表哥”，榛湜只觉得格外的刺耳，想起回宫的雪依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他的心一阵烦躁，没好气地说道：“我没什么兴趣。”

    离韵一愣，继而微微一笑：“如此良辰美景，又有好酒相伴，表哥怎么就会没了兴趣呢？”

    榛湜却没有接受她的话意，蓦地站起，冷冷地说道：“良辰美景又如何，好酒又如何，不是我想要的，我自然不感兴趣。”

    “表哥？”听出榛湜话中的意思，离韵的脸一阵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甩了一耳光般。

    “不是吗？”榛湜讥诮地说道，“皇后娘娘说有事找我商量，却原来是这个，我想我该走了。”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离韵目光冷厉，字字逼人，“不管怎么样，这一次，我看上的绝不会放手。”




第二十四章：歃血盟（二）

“是吗？”榛湜在心里冷冷一笑，快步离开。

    看到榛湜冷漠的背影，离韵狠狠地坐下。

    石几上的夜光杯，在月光下越发的晶莹剔透，刺痛了离韵的眼。

    “不是我想要的，我自然不感兴趣。”

    “不是我想要的，我自然不感兴趣。”

    ……

    那段话一直在她耳边回荡着。

    “啊啊啊”她大叫一声，双手一挥，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挥到地下。夜光杯中的葡萄酒，深红色液体，顺着石几边缘一滴滴滴着，在地上留下一团团暗影。

    看到这一切，离韵“桀桀”笑着，然后站了起来。她美丽的脸，此刻有着几分狰狞，蓦然便让人觉得阴森森。

    伴着她渗人的笑声，亭外竟传来“嘎嘎”几声乌鸦的叫声。

    暗黑的天幕下，亭角上立着一只通体乌黑的乌鸦，那细小的眼珠里，正泛着阴冷的光芒。


    “王。”细细地摸摩挲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男子，水姬的心一阵满足。棱角分明的脸，飞扬的眉，还有那睁开便是明亮的双眼。

    第一次看到笈歌，便是被这双眼给吸引的。仿佛是所有的星辰都落在了他的眼底，流光溢彩，让她一下子沉沦其中，从此万劫不复。

    “如果是醒着，你大概看都不想看我吧。”水姬轻轻地说道，摸了摸自己的脸，“他们都说我说殇国最美丽的公主，可是你为什么就是看不到我呢。我当作姐妹的贱人，却搭上了你，还被你当成心头宝，你说我怎么能够原谅她，怎么能够？”停了半晌，她接着自言自语地说道，“你知道吗？自从她和你在一起后，我就天天诅咒着，诅咒着她她不得好死。可是，哈哈哈，她竟然真的就那么消失。知道这事的那一刻，我是多么的高兴啊。可是，为什么你还是看不到我呢，看不到我呢，看不到我呢，……”说道最后，她的形态越发癫狂起来。

    最后，水姬站了起来，张开双手，“你看看，你看看，这偌大的宫殿是多么的冷清啊，冷清的让我发狂，可是我是皇后，我不能，所以我只能等着，等着，这一天终于来了，哈哈哈。”

    正笑着，“嘎嘎”伴着几声乌鸦叫声，一只通体乌黑的乌鸦从窗棂外飞了进来，落在地上，一阵黑烟撩起，乌鸦消失，却是一个瘦小的黑衣男子站在那里。

    “皇后娘娘，”那男子开口，声音如同鸮啼鬼啸，刺进人的耳里，让人心怦怦直跳，浑身起满鸡皮疙瘩，后背整个一凉。

    水姬停止大笑，转身看向来人。那男子整个人形容枯瘦，面皮倒是光滑，不过泛着一股浓重的黑气，而且上面布满了紫色的斑点。水姬不由一阵厌恶，要不是为了自己的目的，她也不至于认识这种人。

    “你来干什么？”水姬冷冷地问道。一阵腐朽的味道从那人的身上散发开来，弥漫了整个房间，让她一阵作呕，却得强忍着，面上一片冷静。

    “我来，我来看看皇后娘娘，顺便定盟。”男子冷笑着，脸上的面皮却是纹丝不动，就像是一张皮囊裹在他的头颅上。

    “定盟？”




第二十四章：歃血盟（三）

“是啊，皇后娘娘可不要忘了，自己曾经答应过我什么。不过，要是真的忘了，我不介意让皇后娘娘想起。”男子继续冷笑着，走了过来。

    “我自然不会忘记，用不着你提醒。”水姬左手一挥，一个琉璃碗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咬咬牙，用尖长的指甲在手腕处重重一划，血留了出来，一滴滴落在她接着的碗里，大约接了半碗，她的手抚上自己的伤痕，那伤痕便消失不见，手腕处的皮肤依旧光滑如旧。

    “桀桀”男子怪笑着，“新鲜的血，我最喜欢了。”他接过碗，也在自己手腕划开，流了半碗血。然后也不管伤口，端起碗喝了半碗，然后递给水姬。

    水姬接过，闭了闭眼，然后一口气喝下。想不到滋味却是甘美香醇，她不仅砸了咂舌。

    男子侧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笈歌，两眼突起贪婪之光，多么美好的肉身啊，凭什么他可以那么安然地躺在那里，而他却只得借用死人的尸体，连个自己的肉身都没有，他不服，不服。不过也真的感谢上天啊，让他认识了水姬，那样他就可以更快地实行自己的计划了。这一次，哈哈哈，只怕大地之子安也无法阻止了。

    “你可以走了。”看到男子定定地看着躺在床上的笈歌，水姬冷冷地说道。

    “皇后娘娘是在赶我吗，放心，我不会动他。”男子说道，可是以后就由不得你了，他在心里暗忖，“不过，我得提醒皇后娘娘一句，你的宝贝女儿可没有你的聪明，好好调教调教吧。”说完，男子身子一旋，一阵黑烟再起，黑烟中，男子消失不见，又复变成了一只乌鸦，“扑通扑通”扇着双翅，在房间里盘旋了几圈，然后飞了出去。

    水姬坐回床边，看着笈歌说道：“王，等离韵和榛湜成婚了，我就带你离开，我们找一处安安静静的地方，过我们以后的生活，你说好吗？”

    冷冽的风，从窗棂外吹进来，带动床幔飘动，一滴泪从水姬的眼底地下，落在锦被上，她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挨着笈歌躺下，紧紧地偎依在他的怀里。




第二十五章：踏莎行（一）

一个人回到落寒宫，雪依的心一直焦急着，焦急着父皇的病情，焦急着水姬会和榛湜商量什么。

    宫里静悄悄的，空蝉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雪依一个人坐着，想起婆婆留给她的《狐之语》，那上面都是关于九尾狐的隐秘之术，对她的占星术该是有很大帮助。

    思索片刻，雪依便忙拿出《狐之语》，打开翻看。可是，那天明明有文字的书，现在里面竟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她把整本书翻完了，可是依旧是什么都没有。雪依不相信，她又从头翻了一遍，可是依旧是什么都没有，空白的纸张泛着白亮的光泽，就像是在嘲笑她一般。

    “这是怎么了？”雪依着急地念道，此刻她的心情一片混乱，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宁静和淡漠。

    “啪”她把书狠狠地帅在地上。这时，奇怪的事发生了，她手腕上的镯子红色更甚了，一阵阵红光从她镯子上发出，地上的《狐之语》也自己快速地翻动不已。随着翻动的动作越来越迅速，书已经成了一个白点，而有什么东西正从那个白点中钻出来。

    雪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白点。

    半晌，那东西慢慢由无形变成有形，却是一只狐狸，四足，九尾，深红色的双瞳，红的滴血，就像她手上镯子的颜色。赫然便是一只九尾狐的样子。那九尾狐头一昂，九条尾巴在身后成扇子形状展开，然后看向雪依。

    “你是——”雪依正处于震惊中，好不容易才开口说话，她虽然听闻灵兽九尾狐，可她们很少出世现身，为人们所见。

    那九尾狐却只是看着雪依，然后有东西从她的双眼中流出，是红色的鲜血，那红色的鲜血滴在此刻已停止翻动的《狐之语》的白页上，上面立刻有红色的字体出现。

    “昔，大地之子安开天辟地，建立四界。一日，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爁焱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猛兽食颛民，鸷鸟攫老弱。于是安炼珉石以补天，不知，余下一块藏之青丘之山。此石乃安之心血，故而通天性，得之可得天下。消息一漏，各界逐之，青丘之山终遭大祸，是以……”后面的字迹却是模糊成一团，不可辨认，如此洋洋洒洒至终页，才有清晰字迹可见，曰：“再闻狐展九尾，流血泪，终是冥花泣。”便是最终，后面不再出现字迹。

    那字迹又慢慢消失，随着最后一个字迹的消失，那九尾狐也化成一道红光，“嗖”的一声飞入了雪依的镯子里。

    雪依只觉得手腕一紧，那镯子像是火烧了一样，热辣辣地灼着她的肌肤，镯子的颜色也越发红的滴血。

    雪依只感觉疼痛的越来越厉害，疼得她恨不得自己的手腕断掉，禁不住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依儿，你怎么了？”有人从殿外走了进来，却是从无朔宫过来的榛湜，他一看雪依痛苦的样子，忙走了过来，扶住雪依的肩膀，关切问道。

    “我的手，我的手，”雪依将手腕伸到榛湜的面前，“我的手好疼啊，好疼啊。”

    看着雪依手腕上通体似若滴血的镯子，又看着她疼得眉头紧锁的样子，榛湜的心也火灼一般的疼，再一次，看着自己心爱的人痛苦，而他却无能无力。

    雪依却想起刚刚在《狐之语》上看到的字迹，忙说道：“快，我们一起去离海岸边。”

    “离海岸边？”榛湜一愣，这时候去那里干什么？

    “快？”雪依不顾手疼，拉着榛湜就走。




第二十五章：踏莎行（二）

夜色深沉，离海岸边一片寂静。

    冥花的花瓣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紫光，雪依刚和榛湜站稳脚步，戴镯子的手就不受控制地抬起。

    很多闪闪发光的小亮点从她的镯子上冒出，然后落在了冥花从中，整个花丛便瞬间亮了起来。

    然后有“沙沙”的声音响起，冥花的花朵摇曳着，片刻后，冥花的花瓣停止摇曳，“沙沙”的声音也便停止了。可是，不到半晌，便有细小的流水声传到两人的耳中。

    雪依低头一看，有红色的液体从冥花从中蔓延出来，正向着他们的脚边而来。

    榛湜也发现了，惊异地问道：“这是什么？”

    雪依却发现她的手腕不再疼痛，她抬起手来看，手镯的颜色变得暗黑，里面隐隐有东西在流动，“是冥花在哭泣。”

    蓦地，脑海里回想起婆婆的那句话“等到冥花再次哭泣的时候，去青丘之山吧。”

    “看来真的到时候了，怪不得会这样。”雪依喃喃说道，榛湜却是一脸疑惑。

    “啊——”一声凄厉的叫声突然在两人身后传来。

    雪依和榛湜忙回头，不远处一个人影轰然倒地。

    “好像是空蝉的声音。”雪依说道。

    “那我们快去看看。”榛湜拉了雪依，两个人快速跑到那人的身旁。

    正是空蝉，她一脸苍白，白色的长裙上血迹斑斑，此刻正了无声息地躺在地上。

    “空蝉。”雪依蹲下身，半扶起她，摇着空蝉的肩膀问道，“空蝉，你怎么了，怎么会这样啊？”

    好半晌，空蝉才睁开眼，看见雪依，脸上挂了一丝欣慰的微笑，低声说道：“公主，您没事就好了，不过——”蓦然，她的语调一转，“公主——公主——您——您——您快——走，有人——有人——要——杀您。”说着，她整个人开始抽搐，那张绝艳的脸也变得扭曲，“我——我好冷——好疼啊——那人——那人——要吸我——的血。”

    “谁，是谁？”雪依双手颤抖地抱紧空蝉，“不冷了，不冷了，告诉我是谁？”

    “黑——黑——黑衣——人。”吐出最后一个字，空蝉的手一滑。

    雪依只觉得怀里的空蝉的头一歪，她小心地推开空蝉，发现她的双眼赫然闭上，“空蝉，空蝉，不要睡啊，不要睡啊。”

    可是，怀里的空蝉再也没有回答她，一滴清泪顺着空蝉的眼角留下，落在她的发间。

    “空蝉，空蝉，……”雪依悲怆地大声喊着，眼里的泪水哗哗流个不停。

    “依儿。”榛湜轻轻地喊着，眼里也盈满泪水。

    “桀桀”一声怪笑突然传来。

    榛湜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一个人从暗处走了出来。他全身都笼罩在一个黑色的低领斗篷里，光亮处，他抬起头。却赫然就是出现在水姬宫殿的乌鸦怪人。此刻，他一头青色长发飘散，苍白光滑的脸，嘴角半裂着，还残留着暗黑的血迹。

    看着雪依和榛湜，乌鸦怪人“桀桀”地笑得更欢了，“果然是在这里。”

    “是你杀了空蝉。”雪依放下怀里的空蝉，抚了抚她杂乱的头发，然后站了起来，憎恨地看着乌鸦怪人。

    “她呀，”乌鸦怪人弹了弹自己的黑色斗篷，“她太不听话了，不过——”他砸了咂舌，“她的味道真好，我许久没有尝过这么新鲜的血液了，真是美味啊。”说完，他还舔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第二十五章：踏莎行（三）

看到这一切，雪依只觉得自己胃里一阵翻滚，她重重吸了口气，强忍住恶心的感觉。

    看见他脸上紫色斑点的榛湜却是心中一动，一个想法骤然诞生，大声说道：“你是尸人。”

    所谓尸人就是魂魄被上天摒弃，不能进入冥界，从而寄托在死人尸体上生存的一些已死之人，他们一般法术高强，但的不时吸食生人的鲜血来维持肉体和魂魄的契合。

    “你是殇国的榛湜？”乌鸦怪人停止笑，看着榛湜，“还真是有点见识啊，竟然知道我的身份，那就乖乖束手就擒吧。”

    “我要为空蝉报仇。”雪依说着，双手一挥，口中念起咒语，一阵风雪向乌鸦怪人袭去。

    那乌鸦怪人再度“桀桀”怪笑，说道：“雕虫小技。”也不动作，就那么站在那里。那风雪阵到了他跟前一丈的地方却骤然停住。

    雪依一惊，双手加力，口中的咒语念得更快了，可是，那风雪阵还是一动不动。

    那乌鸦怪人此时却是双袖一挥，那风雪阵却转头向雪依袭来，“小心。”榛湜大喊一声，上前揽住雪依，两人倒向一边，整个气喘吁吁。那风雪阵却依旧没有停止，又调转方向向两人袭来。

    榛湜拉着雪依站起来，左手一挥，一柄银色的长剑出现他的手中，右手捏了个剑诀，所有的力量都向着左手而去，“破”，他大喝一声，长剑向风雪阵刺去，只见一道银色的闪电从剑身跃起，直接将风雪阵炸破。

    “啪啪”乌鸦怪人鼓鼓掌，说道：“不愧是殇国剑术一等一的高手啊，的确有两下子。不过，我志不在你，还望你不要插手，不然，得罪了，可别怪我。”

    “哼哼。你别得意的太早。”雪依气愤地说道，嘴里却一阵甜腥的味道，刚刚的法术消耗了她八成的能量。

    “是吗？”乌鸦怪人冷冷一笑，双手展开成大鹏展翅状，单脚立起，整个人向前倾斜，然后突然倒地在地上重重一拍，喊道：“飞龙在天！”

    一条通体黑色的龙从地下破土而出，在空中盘旋半刻，然后口中吐出一个个硕大的火球，向两人袭来。

    榛湜拉着雪依，两人在火球的袭击下，狼狈躲窜。

    “哈哈哈，我看你们还是快快束手就擒的好。”乌鸦怪人大声狂笑着。

    “决不。”雪依虽然狼狈，却仍是一脸的忿怒。

    “依儿，你相信我吗？”榛湜突然停住，定定地看着雪依。

    “恩。”雪依点点了头。

    “那，好。”说完，榛湜拉起雪依，跃起，跳进了离海。

    “该死的。”乌鸦怪人咒骂着，双手一催，海面上顿时卷起一道高高的水墙，“你们逃不掉的。”水墙轰然倒塌，在海面上炸开无数个漩涡。

    雪依和榛湜被一个漩涡拖着，快速向海底沉去，两人直觉一阵头晕目眩，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十六章：如意调（一）

那乌鸦怪人见二人落入漩涡，不仅哈哈大笑，这离海深不可测，想来，两人定是逃生无望。

    “啪啪”乌鸦怪人拍了拍手，一队诡异的黑衣人从冥花丛中冒出，向他靠拢。那些黑衣人都穿着戴帽的高领斗篷，形态极为诡异，在靠拢的过程中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而且面容都笼罩在帽子的阴影中，让人看不明确。

    那些人在离乌鸦怪人一米远的地方停住，然后单腿半跪，齐声喊道：“圣君圣明，千秋万载！”

    原来这乌鸦怪人却是昔日魔族之圣君。天地本为四界，后来神界，人界时有通婚事件发生，所生后代，成为半神半人，自称一界，称为“魔界”。魔界之人大多不为四界接受，故而心生忿恨，不少魔界之人行事叛逆，时发事端。

    这魔君名摩诃，本性还算善良，后来父母为四界所弃，最终郁郁而终。见证父母死亡的他，从此心性大变，好战善斗，多次挑衅神界诸人，后来成为魔王左右手之一，以凶残著称。

    十万年前，为抢夺安补天所余珉石，摩诃被安的御前智者箜笙所败，肉身被毁，而且不能进入冥界投生。于是，他所剩的一魂一魄修习上古邪术“吸血养生术”，寄生在死人身上，成为尸人。

    摩诃从斗篷里拿出一面黑漆漆的令牌，那个令牌的样式是一个骷髅头，黑乎乎的眼洞，狰狞的獠牙。那些黑衣人一见令牌，立刻集体拜倒，噤若寒蝉。

    摩诃将令牌举得高高的，大声说道：“魔门十圣人听令，沿离海搜查雪依和榛湜，如果发现，杀无赦！”

    “是！”黑衣人一声齐喝，然后又如出现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

    看着同样黑漆漆的离海，摩诃阴森森一笑，露出雪白渗人的白牙，牙齿上赫然还有未干的血迹。他的长袖一挥，整个人便消失在了空气里。


    “咝咝”空气中传来声声细响，惊醒了沉睡中的水姬，她迅速从床上坐起，大喝一声：“是谁？”

    “桀桀”先听到的是一声怪笑，然后一个带着斗篷的黑衣人从一侧的帷幕后走了出来，正是摩诃。

    “你又来干什么？”水姬不耐烦地从床上走下来，说道。

    “我是来告诉你好消息的。”摩诃走了过来，抚了抚水姬金黄色的头发。

    “你干什么？”水姬厌恶地打开他的手，“我们结盟，并不意味着你可以对我动手动脚。”

    “没生气，我知道你的心都在床上人的身上，等我告诉你这个好消息，你保证会喜笑颜开。”摩诃毫不介意水姬的举动，放下手，慢悠悠地说道。

    “什么好消息？”水姬急忙问道。

    “不——不——不”摩诃连连摆手，“不要急，游戏的慢慢来才好玩。”说完，他走到一旁的矮榻上径自坐下，摸着上面的毛皮直赞叹，“真是柔软啊。”

    水姬强压下心头的憎恨，放慢语气问道：“不知道你要告诉我什么好消息？”




第二十六章：如意调（二）

“啪啪”摩诃拍拍手，说道：“这才对嘛，好吧，我告诉你吧。就在刚刚，我成功地诛杀了你的大仇人雪依和榛湜。”

    水姬一听，大惊：“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难道你质疑我的话不成。”摩诃有丝恼怒，虽然不知二人究竟如何，可是他敢保证，二人一定死定了。

    听到雪依真的死了，水姬心头一阵窃喜，仇人终于被人杀了，而且还是假他人之手，和她一点牵连都没有，她能不兴奋嘛。不过，想到榛湜也死了，她的脸色一黯：“你怎么把榛湜也杀了。”

    “那小子，哼哼，太不识抬举了。”

    “可是，他是殇国的皇子，在我们国内死去，殇国会不会……”水姬心里还是担心。

    “哼哼，真是妇人之念。”摩诃冷笑了声，“找个理由不是很简单嘛，而且你掌握了伊洛国，又有了我的结盟，你还惧怕什么？”

    听了摩诃的话，水姬心里踏实了许多，可是她还是隐隐觉得有一丝不安，不过一想，从此伊洛国是她的，笈歌也是她的了，而且她还是榛湜的姑姑，谁会找她呢，把理由找到雪依的身上就好了。想到这，水姬的不安很快被压了下去，转瞬便笑颜满面。

    “这个消息不错吧。”摩诃也“咯咯”笑起来。


    “哐啷”一声脆响，打断了黑衣人的笑声。

    “谁？”摩诃机警地看向发声处。

    门被推开，是离韵，她一脸苍白地站在门外，脚旁边是一个破碎的玻璃碗，地上还有黏黏的液体。

    看见是女儿，水姬脸色一愣，转瞬便恢复了正常，“你什么时候来的，来干什么？”

    “知道母后最近身体不适，所以我特地亲自下厨炖了灵芝安神汤，可是——”说着，离韵冲了进来，抓住摩诃的斗篷，大声问道:“你为什么要害死榛湜表哥，为什么，为什么？”她不停地摇晃着摩诃的身体。

    可是摩诃看都不看她，任由她摇晃着，只是把脸色投向水姬。水姬脸色一阵尴尬，她忙说道：“离儿，不要胡闹，快放开圣君。”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死表哥。”说着，离韵的情绪越发激动，她放开双手，左手一转，一把冰剑出现在她的手中，她拿着剑就向摩诃刺去。

    水姬看到这一幕，心都快跳出来了，她没想到女儿会这么大胆，向魔界圣君出手，“离儿，你干什么？”可是她的呵斥声也阻止不了离韵的动作，一时便也忘了出手阻拦。

    那摩诃却是微微一笑，伸出手指轻轻地夹住了离韵手中的冰剑。

    离韵只觉得冰剑的剑尖传来一股巨大的阻止她继续向前刺的力量，她立刻使上全身的力量，可是冰剑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摩诃又是“咯咯”一笑，说道：“这个性子好，我喜欢。”

    水姬听了摩诃的话却是暗暗心惊，摩诃这个人，她也是手下一位心腹介绍认识，两人虽然是结盟，可是，摩诃给她的感觉一直是阴沉难以捉摸的，要不是为了自己的目的，她也不想和这种人有什么交集。她细细打量了摩诃说此话时的脸色，还好，除了黑气和紫色的斑点，他的脸色倒是没有什么转变，看来是她过虑了。




第二十六章：如意调（三）…

离韵却是心头愤恨和绝望一块儿涌上来了，母后明明答应她让她能够得到榛湜的爱的，可是，这所有的一切美好愿望都被这个该死加恶心的黑衣人给幻灭了，她不死心地继续用全身的力量催动着冰剑，可是冰剑还是纹风不动。她的脸色顿时青白交加，难看至极点。

    摩诃夹在冰剑剑尖的双指轻轻一捏，那剑尖顿时碎成粉末，在空中飞飞舞着。

    离韵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她从来都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人的幻术能这般高强。她颓然放下冰剑，向后倒退了几步。冰剑落在地上，发出“当当”的脆响。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离韵喃喃地念着。

    看着还在发狂的女儿，水姬赶快走到女儿的跟前，拉住女儿，说道：“你快给我回自己的寝殿去，不要在这里发疯。”

    看到母后，离韵仿佛重新看到了一丝希望，她转身拉着母后的双袖，说道：“母后，您告诉我，他所说的一切都是假的，是不是啊，你告诉我，我听到的都是假的，假的。”

    “离儿。”水姬大喝一声。

    “假的，假的，母后，您告诉我，您告诉我啊。”说到最后，离韵的声音已经渐渐哽噎。

    “啪”水姬一巴掌重重地打在离韵的脸上，“你发什么疯啊？”

    离韵的苍白的脸上顿时出现五道红印，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母后:“您打我，您又打我，您干脆连我一块打死算了。”

    “你——你——你真是——气死我啦。”水姬的双手不停颤抖着，“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女儿。”

    “您杀了我吧，杀了我吧，我好和表哥去作伴。”离韵依旧发疯地哭泣着。

    “你——”水姬又是一巴掌重重打下去，“我真是打死你算了，免得我总是生气。你怎么就是这么不懂事呢，我辛辛苦苦做这些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你倒好。看看你自己在做什么？”

    离韵被这一巴掌打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母后，没有说话。

    半晌，她看了一眼母后，然后快速向外跑去。

    看着离韵离去的身影，水姬的胸口不停起伏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女儿的性子没有一点像她，那么懦弱无用。

    站在一旁的摩诃却像是在看一场闹剧，嘴角的裂痕却是越来越大。

    “你的女儿也不是无可救药吗，要不要交给我教导教导。”摩诃抚了抚斗篷说道。

    “不用了，我的女儿我会自己好好调教的。”水姬连忙摆手，“不过，为了感谢圣君的好消息，我给圣君准备了一件小小的礼物，还望圣君笑纳。”

    水姬双手一拍，一个侍女从门外走了进来，手上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了一个红色的盒子。水姬打开盒子，示意侍女捧给摩诃看。

    那侍女恭敬地将盒子捧到摩诃的面前，摩诃凑头一看，盒子里红色的缎布上放着一颗赤红的药丸。立刻哈哈一笑，说道：“真是不错的礼物，皇后果然是懂我心思的人。”说完，毫不客气地将药丸放入口中，然后运气，不到片刻，他脸上的黑气变淡了很多。

    原来这药丸却是殇国的灵药，专门用来调息身体，祛百毒，正是尸人的圣品，而这种药丸也只有殇国王族才有，平民是没有的，是以才极度珍贵。

    “多谢皇后的赐药，我先走了。”摩诃说完，双袖一挥，一阵黑烟拢起，黑烟散去，他的人就不见了。

    水姬挥挥手，那个侍女便安静地退下了。在她独守深宫的这些年里，她一直在有意地培养自己的势力，如今，这宫里每个人都她的心腹，她也不担心自己所做的事被人知道。不过，想起刚刚女儿的形态，她心里还是一阵担心，准备去看她。可是，脚步才迈了一小步，心里便想到，女儿这般不懂事，是该好好教导了，就让她受点教训也好。




第二十七章：青衫湿（一）

“酒，我的酒。”无朔宫偏殿一隅的一间寝宫内，遍地狼藉，到处都是破碎的酒壶碎片，空气中也弥漫着浓浓的酒气。

    一个红衣女子，披头散发，衣服上酒迹斑斑，拿着一壶酒使劲地往嘴里倒，酒液顺着她的下颌一直往下流，一直流到她的衣服上，她却丝毫不在意。

    这女子便是刚刚从她母后那里回来的离韵，此时的她，满身酒臭，形态癫狂，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绝艳高贵。

    不到半晌，离韵手中的酒壶就空了，她将酒壶狠狠地摔在地上，大声对着一旁的侍女喊道：“酒，给我拿酒来。”

    一旁的侍女一个个战战兢兢地站在那里，听到离韵的话，一个个都不敢动。半晌，一个眉清目秀，看着胆子比较大的侍女走到离韵的身旁，说道：“公主，您不要再喝了。”

    “你想造反不是，管起我来了。”说着，离韵拿起桌上的一个空酒壶向那个侍女丢去。酒壶砸在侍女的额头上，鲜血立刻留了下来。看到侍女脸上血迹直流的样子，离韵有片刻的失神，不过片刻，她又大声喊道：“我说了给我拿酒，都死了吗，再不拿，是不是要我下令置你们的罪。”

    “公主，饶命啊，公主，饶命啊。”一群侍女赶紧跪下，一个个俯在地上磕头求饶。

    “一群没用的家伙。”离韵歪歪斜斜地站起来，指着她身旁的那个侍女说道:“你，如果不想死的话，就去给我拿酒来。”

    “是。”那个侍女唯唯诺诺地说道，赶紧一溜身站起来，去拿了一壶酒过来。

    离韵拿了酒壶，脚步踉跄地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樱花念道：“愁肠已断无由醉。酒未到，先成泪。残灯明灭枕头欹，谙尽孤眠滋味。离愁渐行渐无穷，迢迢不断如春水。”念完，又哈哈大笑，笑中竟是带着泪水。看她满脸的泪水酒液相加，神色哀绝，想是心伤到了极点。

    榛湜，这个在她记忆中美好而爱恋的男子，她的一见钟情，在此刻都已幻化成了泡沫。

    想来自怜，衰颜醉酒，似经霜红树。

    一旁跪着的侍女一个个神色惶恐，其中一个似是思索半天，对着旁边的一位咬耳朵悄声说着什么，那侍女听了，先是脸色为难地摇摇头。后来那个又说了什么，她才点点头，趁离韵不注意，站起来，悄悄走了出去。


    “皇后娘娘到！”半晌，有侍卫在门外高声喊道。

    原来那侍女却是找皇后娘娘来阻止去了。

    离韵却是充耳未闻，依旧站在窗前喝着酒，一边念着。

    一身大红宫装的水姬一脸难看地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的正是那个去通风报信的侍女。

    “皇后娘娘安好！”跪在地上的侍女们赶紧低头喊道。

    水姬径自走到女儿的跟前，拿过她手中的酒壶，大声呵斥道：“你又是在发什么疯？”

    离韵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侍女，那个侍女在离韵尖利的目光下，顿时惊慌地低下头，不再敢看她。




第二十七章：青衫湿（二）

水姬顺着女儿的目光看去，心头更是一阵怒火，她冲着侍女和侍卫挥了挥手说道：“你们都给我退下。”

    “是，娘娘。”一群侍女和侍卫赶紧大松了一口气地退下，最后出去的两个还把门关好。

    “把我的酒给我。”离韵冷冷地说道。

    水姬将酒壶摔在地上，顿时酒香四溢，“你想要这样堕落吗，你这样堕落就有用吗？”

    “是。”离韵大声说道，“我是想要堕落，这个世界让我太失望了，我就是想要堕落，想要堕落。”

    “我水姬怎么会生出你这种没用的女儿，为了一个男人，而且还是不爱你的男人，要死要活的。”水姬气愤地说道。

    “那又怎样，你还不是一样，父皇也不爱你，你还不是为了他发狂发痴。”离韵毫不示弱。

    “你——你——说什么？”水姬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不明白她怎么会说出这样不尊的话语。

    “我说什么，”离韵冷冷一笑，嘴角满是讥讽，“我说我们母女两一个德行，你凭什么说我？”

    “你——”水姬的手高高举起。

    “你打啊，打啊。”离韵把脸凑到母后的手下，“打啊。”

    水姬的手再也无力地落下，“为什么不打，打啊。”离韵叫嚣着，“打死了你也不会心烦了，你连自己的侄儿都杀了，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离儿。”水姬痛心地喊道，“为什么你从来不明白母后的心意呢，榛湜是我杀的吗，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杀他。你痛苦，他是我侄儿，你的表哥，我能不痛苦吗？”说着，语调一转，“我根本就没有想到摩诃会杀他，真的没有想到啊，可是你为什么把这一切都怪到我的头上呢？”

    “是吗？”离韵不相信地看着自己的母后，“你说你没有杀表哥，可是是你认识那个怪物的不是吗，是他杀了表哥，那和你杀的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你就这么不相信自己的母后呢，这个世上，我们是最亲的人了，我也只能依靠你，你要知道，我只能依靠你了。竟然之前我答应过会让你得到榛湜，那我就不会出尔反尔，是摩诃只做主张的，我根本是一点都不知道。”

    “哼哼。”离韵冷笑两声，此刻她的心，除了绝望，再无其他，母后的解释她自然是听不进去的。

    “来人。”水姬打开门，冲着门外说道。

    几个侍卫和侍女步了进来，躬身说道：“不知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把公主带进禁闭室，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出来。”水姬重重地说道，看来这个女儿，不好好教导教导真的会让她绝望的。

    两个侍卫上前去拉离韵的手，离韵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他们伸出的手顿时缩了回去。“本公主是什么人，容得你们动手动脚，我自己会走。”说完，离韵头也不转地向门外走去。

    看着女儿的背影，水姬深深地叹了口气，离韵，不要怪母后的狠心，你也该学着懂事了，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是对的。




第二十七章：青衫湿（三）

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狼藉，水姬皱了皱眉，借酒消愁，真是没用的家伙。她冲着旁边等候吩咐的侍女眉一扬，那些侍女立刻行动起来，收拾屋子。她点点头，方才离去。

    想到寝宫的笈歌，她的心里就泛起阵阵甜蜜，什么烦恼也没有了。

    笈歌，笈歌，你可知道，这个世上，我什么都可以舍去，唯独你不可以，有了你，我就心满意足了。现在我们终于在一起了，再也不会有任何的障碍了，我是多么的高兴啊。你等着吧，不会有很久的，等到所有的一切都尘埃落定，等摩诃回到魔界。我就会让你醒来，不会有很久的，这个日子很快便会来临了。

    “啊。”一个侍女轻声惊呼着，原来是玻璃割破了她的手，鲜红的血冒了出来，她吃痛地喊道。

    心中幻想被人打碎，水姬不耐烦地回头看了那个侍女一眼。

    那侍女连忙抑住呼声，低下头继续收拾着。

    伊洛国虽是神界诸国之一，但也并不是人人都会法术，皇族和贵族与生俱来便有修习幻术的天赋，而平民，却只有少数人天生就有修习幻术的天赋，这些人或被军队选中，或被贵族选中，其他的平民，就像凡人一般，除了寿命较长，并无其他区别。


    禁闭室在无朔宫的地下，从很早开始，这里就成了伊洛国历任的王用来惩罚皇子的地方。

    走过长长的台阶，离韵就到了禁闭室的门口。一旁一个脸色煞白的青衣男子掏出钥匙，打开了禁闭室的门。他是禁闭室的管理者，他们的家族从伊洛国形成以来就一直肩负着这项使命，一代代相传，因为常年待在地下，所以他们的皮肤较常人显得较白。

    门开了，那位青衣男子也不说什么，径自退到一边。

    离韵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只听“哐当”一声，身后的门关上。

    禁闭室很大，里面却只有一个石凳和一个石床，未来的日子里，在水姬没有发下命令之前，离韵都将一个人独自待在这里。

    坐到中间的石凳上，离韵看着面前幽暗的墙壁，此时的她，已经平静了很多，只是身上的那身衣服，上面斑斑酒迹，散发着难闻的酒气。离韵皱了皱眉，双手一挥，身上的衣服已经焕然一新。

    然后，她看到对面墙壁上映出了榛湜和雪依的脸，“表哥”，离韵扑上去，细细地摩挲着他在墙壁上的脸，一笔一划，这么完美的脸，这么让人心疼的脸，仿佛是要刻到她的脑子里去一样。可是，他再也不在了，再也不在了。离韵的泪哗哗流下，她凑上唇，在墙壁上一下一下地亲着，墙壁的冰冷烙在她的唇上，如同她的心一般寒。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憎恨地看着另一个人，那是雪依的脸。她伸出手，指甲一下一下地在雪依的脸上抠着，仿佛这就是雪依本人一样。“都是你，最该死了，如果没有你，我的母后就不会憎恨你。表哥也不会爱上你，都是你，如今你死了，多好啊，多好啊，我诅咒你永远都进不了冥界，永远地成为这个世界上的孤魂野鬼。你放心，许多年后，我会去冥界陪表哥的。哈哈哈……”念道最后，离韵竟是狂笑起来。

    这一刻，仇恨的种子已经在她的心里生根发芽，再也消逝不了，那个美好纯真的离韵，再也不会有了。她的指甲很快便折断，有血从她的指尖冒了出来，可她像是丝毫不知疼痛，依旧一下下，死死地抠着，墙壁上便留下一道道暗红的痕迹，印在雪依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在离韵身后的墙壁上，却有另一个影子，便是摩诃，他一直静静地看着离韵。听到离韵的诅咒，他诡异一笑，看来，仇恨已经在她的心里了，他又多了一个帮手了，然后影子便消失不见了。

    而这一切，正沉浸在憎恨中的离韵自然是不知道了。


    伊洛国已是风雨来袭，那些沉睡的国民，不知道此刻都在梦见些什么，是邪恶，还是美好？

    而坐在寝宫床上的水姬，同样是一片清醒，她在想着明天，当国人发现雪依和榛湜不见时，该是什么样的表情，她又该如何来圆这个天大的秘密。

    滴漏声声，声声扰人。

    只有躺在床上的笈歌，丝毫不受影响，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

    “你说，我该怎么办呢？”水姬抚上笈歌的脸，喃喃问道。

    可是，回答她的，除了静默，还是静默。

    转眼看着漆黑的窗外，


    离海岸边。

    一瞬间，有许多只手同时从地下探了出来，抓住空蝉的尸体，然后一个个嘴角涎着恶心的绿色液体的苍白了脸冒了出来，看着尸体“咭咭”怪笑，然后将尸体一点点拖进了地下。那些东西也便消失了，一阵风而过，离海岸边又恢复了平静。




第二十八章：空痴误（一）

“嘶。”头好重啊，雪依的眼睫扇了扇，然后睁开了双眼。

    映入她眼帘的是一挂水晶帘子，身下是软软的大床，“这里是哪里？”雪依自问着，她只知道她和榛湜一起被卷进了一个漩涡里，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对了，榛湜？”雪依从床上站起来，头还是一阵眩晕，便禁不住身子一晃，差点栽下床。

    “公主，你没事吧？”一个青衣女子冲过来，扶住了她。

    雪依抬头一看，却是一张陌生的脸孔，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你是——”

    “我是青潋，是族长派我来服侍公主的。”青衣女子毕恭毕敬回答道。

    “族长？”雪依喃喃念着，在青潋的搀扶下，走下床。赤着脚，只感觉地上凉凉的，雪依便低下头，这才发现，地上铺着透明的水晶，一尾尾颜色鲜艳的鱼在下面游来游去。

    “好漂亮啊。”雪依赞叹道，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一下子便被深深吸引住了。

    “公主第一来这，想必是觉得好奇了，这海宫里，还有很多漂亮的地方呢？”看到雪依愉悦的样子，青潋也笑了。

    “对了，”想起榛湜，雪依忙问道，“和我一起的男子呢，他在哪里？”

    “男子？”青潋一愣，“我只见到族长带着公主一个人回来，没有什么其他的男子啊。”

    “什么？”雪依一惊，榛湜会在哪里呢，为什么我会来到这里，而他却不在呢，想着，却是半点头绪都没有，“你们族长呢，我想见他。”

    “族长已经在等着公主您呢。”青潋说着，拍了拍手，几个侍女鱼贯走了进来，每个人的手上都捧着衣物饰品，“公主，这是族长吩咐我为公主挑选的，还望公主喜欢。”

    “不用了，我穿这样就好了。”雪依摆了摆手，她现在急着想见族长呢。

    “公主。”青潋说着，就捂着嘴“呵呵”地轻笑着。

    “怎么了？”雪依问着，低下头打量着自己，才发现自己的衣服早就被人换下，现在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罩袍，便不仅脸一红，走到那些侍女面前，随意挑选了几件，说道：“就这些吧。”

    “好。”青潋再一挥手，那些侍女便上前来帮雪依换好衣服。

    这是一件素雪白沙长裙，衣服的料子极薄极滑，雪依穿在身上，只觉得就像是流水拂过全身，感觉好极了。

    青潋帮雪依梳了一个飞天髻，然后将一支珊瑚水晶的蝴蝶簪插在了她的发间，只见她转眄流精，光润玉颜。含辞未吐，气若幽兰，越发显得倾城绝艳。

    “公主，你真漂亮。”青潋毫不掩饰赞叹之情。

    听了青潋的话，雪依蓦然想起空蝉，想起她曾经也这般为她梳妆打扮。可怜红颜薄命，昨天还笑嘻嘻的人儿，转眼就阴阳两隔了。不过，她一定会为她报仇的，一定会。

    “公主，请跟我来。”正想着，耳边传来青潋的声音。

    雪依忙收起自己悲伤的情绪，跟着青潋向外走去。门外是一条长长的走道，走道的地上是一颗颗硕大的夜明珠，正熠熠发光。而一旁的墙壁和头顶上，则是一块块透明的水晶，一条条颜色鲜艳的鱼游曳其中，煞是好看。

    “这是海底吗？”雪依问道。

    “正是。”青潋回答道。




第二十八章：空痴误（二）

走了没多久，就看见一个拱形的门，门上写着”落轩殿”。穿过拱门，是一处花园，园中花团锦簇，姹紫嫣红，很多都是雪依从未见过的，一时看得她眼花缭乱。

    “族长，听说公主是你从陆上带回来的，不知长得是怎生的模样？”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传进雪依的耳里。

    “是啊，是啊，听说陆上的风景都是无限好啊，到时候可以问问公主了。”另一个男子声音接到。

    “等以后我们解除了诅咒，自然就能回到陆上了。”

    “是啊，是啊，公主就是我们的期望啊，还望圣兽白泽能够保佑我们，早日得偿所愿。”

    “愿圣兽白泽保佑！”

    “愿圣兽白泽保佑！”

    跟着青潋在花丛中转来转去，雪依终于来到了人声的地方。

    只见一群年轻的男女正背对着她们，围着一个白衣男子在说着话。

    “族长，公主来了。”青潋躬身说道。

    那群人包括白衣男子一起回头，看着雪依。

    看到白衣男子的第一眼，雪依就一愣，这个人的容貌好熟悉，瞬间，她便想起他像谁了，是伊言，璐雅梦境中的伊言。真的好像啊，和她在梦境中见到的一模一样。“你认识伊言吗？”想着，雪依脱口问道。

    那些其他的人却是一愣，他们并不知道族长的名谓。

    白衣男子却是微微点头一笑，心里叹道，果然是她的女儿啊。“不是认识，而是，我就是他。”

    “怎么可能？”雪依惊呼到，伊言都已经死了几万年了，这个站在她面前的人怎么可能是伊言呢。

    像是早就猜到了雪依的反映，自称是伊言的白衣男子再度微微一笑，说道：“我给你讲讲过去的事吧，如果你听完了，依旧不相信我是伊言，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说完，白衣男子娓娓道来。

    几万年前的那次宫殿喋血事件，身为伊言转世的凡人裔天，的确被璐雅父皇的幻术所伤，且奄奄一息，然后尸体被急于掩盖真相的王命人扔进了离海。也许是他命不该绝，及时赶来的镜仙将重伤的他送到了离海海底。原来在离海的海底竟住着传说中已消失不见的安座下四大圣兽之一的白泽，它实际上一直修习在这里，而镜仙也是机缘巧合之下听一个白发老人说道，所以才抱着希望而来，希望白泽能够救裔天一命。

    在白泽宫外的镜仙，抱着裔天整整跪了十天，才得到白泽的接见。可是，白泽告诉镜仙，因为伤势过重，裔天已是回天乏术，他也无能为力。镜仙哭着不敢相信，她想白泽是安座下圣兽，怎么会救不了裔天呢，于是她长跪不起。

    一个月后，感动于她的心意的白泽终于告诉她，裔天已经死去，让死人复活是违背天道的事。如果镜仙真的要倒行逆施的话，那么她就必须付出代价，用自己的灰飞湮灭去换取裔天的生命。

    镜仙没有犹豫便答应了白泽，于是，裔天活过来，而镜仙却永远地消失了。活过来的裔天还是太过虚弱，回不了陆上，他选择留在白泽身边修习法术，终于打开了自己被父皇禁锢的神之身，成为过去的伊言。




第二十八章：空痴误（三）

终于回到陆上的伊言，才发现璐雅已经死去。根据白泽的指示，他知道在几万年后，璐雅将重新投胎回到神界，而他便从此到处流浪。

    几千年后，鲛人族和夷族发生战事，不敌的鲛人族仓皇逃离，被伊言所救，伊言带着他们来到离海，请求白泽的帮助，仁慈的白泽让伊言带着鲛人族遁入海底，建立海宫。但鲛人族也为之付出代价，他们回到陆上的凝碧珠被丹蛇所守，从而再也回不了陆上。圣谕，几万年后，神界神灵公主现身，如若有缘，将帮他们得回凝碧珠，他们就可以重新回到陆上。

    感激伊言的鲛人族尊他为族长，并根据古老秘术帮助伊言修的不死之身，好让他可以等到璐雅公主的转世和神灵公主的到来。


    听完故事的雪依，沉思了半晌，才说道：“我愿意相信你是伊言，可是你真的回陆上找过璐雅吗？”

    伊言一听到璐雅的名字，眉头就浓浓伤愁升起，“怎么会没有找过她呢，我找过她无数次，可是都找不到。后来，听旧的宫人说，璐雅公主已经死了，我才放弃了寻找。”

    “璐雅，她在那件事后，被囚禁到了结璃岛，后来一个人郁郁而终。”雪依慢慢说道。

    听到她说结璃岛，伊言的身子一晃，“怪不得，怪不得。结璃岛万年才现形一次，其他的时候，只有伊洛国历任的王才能进入，怪不得我怎么也找不到她，我的璐儿。”

    “那璐雅的转世呢，你找到了吗？”雪依问道，刚刚她在伊言的讲述中听到白泽圣兽指示璐雅将在几万年后投生神界，不知伊言是否再次找到了她。

    听了雪依的问话，伊言看了雪依半晌，才悠悠说道：“璐雅的转世就是你的母后——颜宓？”

    听到这个答案的雪依虽然心惊，但是还算镇定，怪不得她在梦境中见到的母后和璐雅一模一样的容颜。可是，转世的母后，爱上了父皇，那伊言不是很伤心吗，他苦苦等待的人，已经不再记得他，而且也不再爱着他。

    想是知道她心思的伊言，苦苦一笑，说道：“只要她还好好活着，我就心满意足了。至于我们三个人的故事，那要讲到很久很久的时候，到了时机，你自然便会知道了。”

    听他话里的意思，父皇，母后，和他，必然是有某种关系的，只是这种关系，目前雪依还不知道，就像伊言说的，到她知道的时候，她自然便会知道，也不强求了。

    “可是，你要知道，母后已经不见了，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

    “我知道。”说完，伊言瞄了瞄雪依的手腕，在她左手的手腕上，那个血红色的镯子正裸露在外。

    是它，就是它，这个曾经被那么多人争夺，引起祸端的东西，如今就那么安静地戴在她的手腕上，冷冷地打量着这个世间。

    “我只能告诉你，你的母后并没有死，至于她的下落，那得依靠你自己去找寻。”伊言说道。

    “真的吗？”听到自己母后还活着的雪依，内心涌起无数的喜悦，终于知道了，母后还没有死，还活在这个世上的某个角落，等着她去找寻。

    “可是，你为什么不去找母后呢？”雪依很是不解，伊言不是应该很爱母后吗？

    “我——”伊言默默转身，“我已经没有资格了。”后面的那句话却是极轻极轻。

    雪依还是听到了，她默默地看着这个男子，没有再说话。




第二十八章：空痴误（四）

“和我一起的那个男子呢？”许久，雪依才问道。

    “他——”伊言回转身，笑着说道：“他很的白泽圣兽的缘，如今正在圣兽的宫里，公主处理好我们这的事，自然就可以见到他了。”

    听到榛湜没事，雪依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对她来说，现在，榛湜是另一个重要的人。“你确定，我会是那个公主吗，可以帮助鲛人族的公主吗？”

    “是，我完全可以确定。”伊言说道。

    “那，我一定会帮助你们的。”

    “谢谢！”

    “你也救了我不是吗，还有榛湜。”

    两人相视一笑。


    一旁的鲛人族的男女本来退到了一旁去，如今见两人似是说完，便又重新围了过来。

    “你的头发好漂亮啊。”一个胆子稍微大的女子靠近雪依，摸了摸她的头发，赞叹地说道。

    “是啊，还有眼睛，好漂亮啊，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公主。”

    “是啊，是啊。”

    看到鲛人由衷的赞叹，雪依微微笑了，她也摸了摸那个女子的头发说道：“你的头发也很漂亮，我很喜欢。”

    鲛人的眼睛和头发都是海蓝色的，头发没有束起来，就那么披散在头上，柔软的像海底的海藻。

    那鲛人女子一听，竟是格外的高兴，原来，鲛人喜欢听他人称赞其漂亮，这对他们来说，是莫大的荣誉。

    “族长，我们可以带公主在海宫里面看看吗？”另一个鲛人问道。

    伊言看向雪依，后者点了点头，她便也点了点头。

    “太好了。”

    鲛人一阵欢呼，簇拥着雪依向花园外走去。

    看着花丛中雪依的背影，伊言强忍许久的泪终于落了下来，璐雅，璐雅，你可知你的伊言哥哥就在这里，可是，转世的你，早已忘记了，忘记了我们的所有。不过，忘了也好，至少你不会痛苦，只要我记得就好。我会永远地守候在这里，祝福着你。希望你和笈歌，终究会幸福。


    那些鲛人带着雪依带到了一个水池旁，然后拍了拍手，水池里顿时涌现了许多的小脑袋。原来却是小鲛人，不过他们都没有双腿，只有一条条海蓝色的尾巴，漂亮极了。

    “他们为什么没有双腿呢？”雪依不解地问道。

    “我们鲛人族，以前在陆上都是有双腿的，可是来到海底之后，为了适应海底的生活，渐渐失去了双腿。不过后来，族长想出办法，才使得我们重新拥有了双腿，不过得等到我们五百岁成年的时候才能拥有，之前一直是鱼尾。成年后，就可以随意幻化了，在海宫用双腿，在海水中就用鱼尾了。”一个鲛人解释道。

    那些小鲛人第一次看到雪依，显得格外兴奋，一个个游到池边，惊奇地看着雪依。

    “你是和族长一样的仙女吗？”一个小鲛人问道。

    他稚嫩的声音听在雪依的耳里，让她的心一下子就柔然了，她抱起那个小鲛人，说道：“我不是仙女，我是从陆上来的公主。”

    “陆上？”其他几个小鲛人大声喊着，“陆上有海底漂亮吗？”

    “当然了。”雪依笑着说道，“陆上啊，很漂亮，很漂亮的，和海底一样的漂亮。”

    “可是，我们不能去陆上。”一个小鲛人撅着嘴说道。

    “是啊。”其他几个小鲛人也随着附和着。

    “公主就是来帮助我们回到陆上的。”一个女子说道。

    听了她的话，小鲛人脸上露出向往的神色，雪依的心一紧，如果没有战争，没有祸端，他们该是好好地生活在陆上啊，而不用藏在海底，远离自己的故乡，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回去。那些已经永远留在海底的鲛人，可能至死都在盼望着吧。背井离乡的痛苦，是谁也承受不了的，这一双双渴求的眼睛，是多么的明亮啊。




第二十九章：幻境梦（一）

榛湜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站起来，活动了下身子，发现一点疼痛的感觉都没有。他环顾着四周，这里应该是一个大殿，不过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想起雪依，他忙喊道：“雪依，雪依，你在哪儿？”可是，回答他的，只有墙壁返回来的寂寥的回音。

    一时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里，不过想着自己能活着，那雪依也是应该没有事的。于是，榛湜便往大殿后面传来光亮的地方走去，却是一扇小门，光亮正是从那里面传来的。

    榛湜走了进去，发现只是一个小房间，不过房间的中央有个基台，基台上立着一座雕像。那雕像长的羊头马身，背上还有长长弯弯的尖角，通体发着白光。

    榛湜从来就没有见过这样的雕像，他也没什么兴趣，只是四下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门通道的，他便转身就向门外走去。

    “你醒了？”刚走了两步，身后便传来说话声。

    榛湜回头，身后却是什么人都没有，只有那个雕像。一时间，他还以为自己是幻听呢，摇摇头，回头继续向前走去。

    “为什么还是接着走呢，我一直都在这里，你却没看到我。”身后再次传来说话声。

    榛湜再度回头，看看身后，还是没有人。难道是雕像在说话，他思索着。

    此时，那雕像的眼珠子动了动，然后身子动了动，就那么从基座上跳了下来，优雅地走到榛湜的面前。

    “你是——”

    “我是白泽。”雕像说着，绕着榛湜走了几圈，说道：“根骨很好，幻术的天分也很大。”

    “白泽？”榛湜一惊，想不到近来收到的惊喜这么多，首先是见到了传闻中的尸人，然后再是传说中安的座下四圣兽之一的白泽。“听说你知天下事，我能问你个问题吗？”榛湜恭恭敬敬地问道。

    “想要知道答案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是免费的。”白泽看着榛湜，优雅地甩着尾巴。

    “我愿意付出代价。”此时榛湜的心中，最想问的便是雪依的下落，对于他来说，雪依是这个世上他最重要的人了，为了她，他可以付出自己的一切。

    “好，你跟我来。”白泽点点头，领着榛湜来到墙壁边，然后它就直直地走过来墙壁，仿佛那墙壁只是空气一样。

    榛湜跟在后面，也心无多想地走了过去。穿过墙壁，另一边却是一片蔚蓝的水泽，还看得见水里漂浮的水草和游动的鱼虾。

    白泽手一挥，那水面顿时涟漪阵阵，片刻，水面平静下来，出现了一幅画面，却是一片森林中的一间小木屋，然后画面进入屋内，在小屋中间的桌子上，放着一个枕头，那枕头通体雪白。“那是我的白泽枕，一万年前，我手下的一个徒儿偷走了它，带到了迷幻森林，我要你去帮我拿回来，你可愿意。”

    “好。”榛湜点点头。

    白泽伸出左蹄在虚空中一划，一个东西落在了榛湜的手上。他低下头，看着这个东西，却是一个圆盘，圆盘上有一根指针。




第二十九章：幻境梦（二）

“从你去的那一刻起，这个指针便会开始转动，如果你在它转完一圈的时间内，没有回来，那么你将会变成石头人，永远地留在迷幻森林里。”

    “我知道了。”榛湜再次点点头。

    一时间，一股吸力将他拉扯着，向一个房间拉去。

    身后传来白泽的声音：“记住，迷幻森林的一切都是幻想，千万不要被幻想所迷惑。我希望你能好好地把白泽枕带回来。”


    强劲的风，呼啸地从榛湜的脸上刮过，他忙闭上眼。许久之后，风声不再响起，榛湜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落在了一个台子上。

    他向台下看去，茫茫无际，黄沙滚滚，这台柱子却有千尺高，他念起“飞天术”，却发现自己的身子并没有飘起来，他不信邪地再念一遍，身子却依旧没动。看来，这里是用不了幻术了。榛湜苦笑了下，深深吸口气，探出一只脚，向台子外面踩去，可是，脚下竟然不是虚空的，一个长长的石块从柱子里凭空冒了出来，就落在他的脚下。

    原来是这样，嘿嘿。他在心里偷笑着，看来上天还是很照顾他的，于是，他轻快地向下探出另一只脚，谁知，这一次他的脚下却是虚空的，他便一头栽了下去。

    “这次完蛋了。”榛湜在心里念道着，才刚说上天待他不错，立刻就变脸了。可是，预期的疼痛却没有到来，只是片刻，他便落在了地上。他睁开眼，一看，却发现自己正趴在柱子前，那柱子此时哪有什么千尺高，最多就三尺高。

    榛湜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沙土，再次苦笑了下，抬头看向四周，茫茫一片黄沙，哪有什么迷幻森林的影子。现在该往哪个方向走呢，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圆盘，上面的指针已经开始转动了。

    算了，就顺着直的方向走吧，现在也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烈日当头，榛湜只感觉整个人都快冒起火来，而且沙地踩进去，脚会陷进去很深很深，走了许久，他低头看看圆盘，都走了八分之一了，他回头，那柱子还清晰可见，可见他还只走了一点点距离而已。

    他的心立刻有丝烦躁，不过想到雪依，他立刻告诫自己，不要着急，白泽竟然让他来，就一定不会让他就这么一直走下去的。

    正想着，头上有水滴滴下来，立刻给干燥的他带来一丝凉意，他抬起头，蓝色的天幕里，黑云滚滚，快速向中间聚集，还伴随着轰轰的雷声。

    片刻，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榛湜全身立刻湿透了，想想自己的样子，怕是狼狈到了极点。也没地方能够躲雨，他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值得庆幸的是，雨下了一会儿便停了，头上依旧是浩瀚蓝天。




第二十九章：幻境梦（三）

受到雨水滋润的沙面上，发出“咝咝“细响，然后，有东西从沙子里冒了出来，是一个个黑色的芽叶，那些芽叶一冲出沙面，便疯狂滋长，很快，便长成了黑色的参天巨木，枝桠繁多，那些枝桠还四处伸展，在空中纠结成一团，将上空遮得严严。只有少许光芒从罅隙间透出来，衬得树林里格外的幽暗。

    难道这就是所说的迷幻森林，榛湜在心里暗忖道。

    他小心地在林中走着，一路上到处都是四处挥舞的树木的枝桠，还有地面上那些绿色的蠕动物体，随处可见的泥泞沼泽。


    “救命啊，救命啊。”不远的林中，传来女子的求救声。

    榛湜随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一棵树后，隐隐可见一个女子灰色的衫裙。他低头看看手中的转盘，上面的指针已经走了四分之一了。

    去救她，还是不救。榛湜在心里挣扎着。

    不要救，白泽圣兽不是说了吗，这迷幻森林中所见的一切都是幻想，说不定那个女子就是用来迷惑自己，拖延时间的呢。一个自己这样说着。

    可是，万一她不是呢，是真的受到危险了呢。另一个自己这样说道。

    挣扎了片刻，榛湜还是决定去救那名女子。他小心翼翼地走过那些沼泽，避开那些绿色蠕动物，然后来到了女子的身旁。

    却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此刻她神态凄惨地躺在地上，一只脚被一根枝桠缠着，使劲地向树上拖去，老人的裙上都是斑斑血迹，想来是在地上被拖的时候摩擦造成的。

    还好榛湜虽然会幻术，但他的腰间总缠着一柄软剑，殇国有一位武师很喜欢人界的武艺，曾专门下凡学过，榛湜也很喜欢，便拜了他为师，学了人界武术，关键时刻倒是可以派的上用场。

    榛湜快速抽出腰间的快剑，向那黑色的枝桠削去，他这软剑本是万年寒铁所筑，能削金断玉。这一剑下去，力道十足，那有些粗大的枝桠竟被活活切断了。那枝桠受疼，立刻扭曲着回到树上。

    榛湜将老人脚上的枝桠削割干净，上前就扶起老人。老人连忙道谢：“谢谢你，年轻人，要不是你，我说不定就被这树给吸食了呢。”

    “这树是？”

    “这是食人树，年轻人要是没事的好，就不要来这个林子，林子的怪兽多。”老人告诫着。

    “我是来找寻东西的。”榛湜说道，“没有找到，我是不会走的。”

    “那就随年轻人的便了。”老人说着，一拐一拐地向前走着。

    “老人家。”榛湜上前搀住老人，“你的脚受伤了，你要去哪里，还是我背你去吧。”说着，榛湜蹲了下来。

    那老人也不客气，就爬上榛湜的背，指着前方说道：“我要回家，我家离这里有一里多远吧。”

    榛湜没有说什么，背着老人就按她的指示向前走。




第二十九章：幻境梦（四）

一路上，榛湜只觉得背上老人越来越重，他只是咬紧牙关，一步步艰难地走着。


    那老人看着榛湜，苍老的脸上露出赞许的表情。就这样走了许久，穿过一棵参天巨木，眼前竟是不同景象。


    一片葱葱翠绿的草地，草地中央是一栋小木屋，木屋的西边，还有一条小溪流过。


    老人指着屋子说道：“我家到了。”


    然后榛湜只觉得背上一轻，那个老人飘然落到了他的面前。“你？”


    “我是这迷幻森林的主人，刚刚的一切都是为了测试，如今你已是通过了测试了。”老人回头指着小木屋，“你要的东西就在那个屋子里，去吧。”说完，老人便飘向林中。


    榛湜感激地看向老人，如果刚刚他没有救老人，那现在他一定还在林中到处摸索呢。想到就可以拿到白泽枕，他的心顿时一阵喜悦，举步便向小木屋走去。


    轻轻地推开木屋的门，一阵香气就扑鼻而来。


    “公子，你来了。”伴着甜腻话语的，是一双拢上榛湜双肩的柔荑。


    榛湜冷冷地推开手的主人。


    那女子嘤咛一声，推开身去。


    榛湜这才看清楚屋内的景象，一室的金碧辉煌，灯火通明，酒香迷醉，还有几个穿着薄纱短裙的女子，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公子，喝酒吧。这是最好的‘醉春秋’。公子尝一口，保证一辈子也忘不了。”一个女子端着酒杯靠了过来。


    “是啊，公子快尝尝啊。”其他几个女子也娇笑着凑了过来。


    “这是幻想，幻想。”榛湜拼命地对自己说道，尽力不去管那些女子触碰在身上自己那不舒服的感觉。此时，他唯一的目标就是赶快找到那个白泽枕，然后回去给白泽交代。


    那些女子如此纠缠了半晌，见榛湜没有半点反映，于是轻纱一挥，便集体消失了。屋子里其他的一切也跟着消失。


    再看屋子，地下凌乱不堪，灰尘四起，到处是可见的蜘蛛网。榛湜一眼就看见了屋子中央那张破烂的桌子上的透明雪白的枕头了。他撩开头顶上的蜘蛛网，走了过去。那枕头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榛湜伸出手，拿起枕头，低头看看转盘，已经走了四分之三了。想到没有多少时间了，他快步向门口走去。


    “榛湜，是你吗？”才走出屋子，身后就传来一个幽怨的声音。


    榛湜回头，却发现是雪依。她的容颜憔悴，正被一个黑衣人挟持着。“雪依。”


    “榛湜，救救我，救救我。”雪依喊着，那黑衣人的剑就搁在她的脖子上，因为她的扭动，已经有血流了下来。


    “咯咯，要想救她，就放下你手中的白泽枕，不然——”黑衣人冷笑着，加重了手中的动作。


    “啊”雪依又是一阵惊呼。


    看着雪依，榛湜却没有了往日的熟悉感，只觉得那里怪怪的，想来应该是用来蛊惑他的幻想，想着，他转头向前走去。




第二十九章：幻境梦（五）

“榛湜，榛湜，救救我啊，救救我啊。”身后传来雪依凄厉的叫声。

    榛湜只管不闻，快步向前走去。

    “啊”一声凄惨的声音在榛湜的耳边想起，然后有什么东西滚到了他脚边。他低头，却是雪依的头颅，双眼正睁得大大地看着他。

    “我不会原谅你的，不会原谅你的。”那头颅怒目圆睁，大声说着。然后，突然暴起，狂长了几十倍，大大的黑乎乎的口，就向榛湜咬来。

    榛湜身子向旁一跃，拔腿就向前冲去。

    “回来，回来，回来，我不会原谅你的。”头颅跟在后面紧追不舍。

    榛湜加快速度一直向前跑去，跑了许久，终于跑出了森林，远远的，便可看见那个柱子了。他回头向后一看，那个头颅正迅速向他滚来。他深深吸了口气，向那个柱子跑去。

    一步，两步，三步……，眼看那个柱子就在眼前了，他猛地向前一冲，跃上了柱子。身后却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他回头一看，却是那个头颅正一点点被凝固了一样，怒目立在那里。看来是被石化了，他低头看看手中的转盘，果然刚好转完一圈。

    正看着，又是一股强大的吸力向他袭来，将他向一个地方拉去，强劲的风再次呼啸着从他的脸上而过，他赶紧闭上眼。

    然后，他感觉风停止了，睁眼一看，他正站在那片水泽旁，圣兽白泽正一脸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啊。”白泽赞许地点点头。

    “这是你的。”榛湜将手中的白泽枕递给白泽，白泽却并没有接着。“不是说我拿回白泽枕，你就能回答我的问题吗？”

    “是啊，不过这个白泽枕送给你了，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问它。”

    “它？”榛湜不解地看着手中的白泽枕，怎么问它啊。

    “想怎么问就怎么问。”说完，白泽像进来时一样，穿过那面墙壁，榛湜也跟着穿了过去。

    那白泽却是不再说什么，跃上那个基台，然后一动不动。

    “请问？”榛湜不解地看着白泽的动作，他开口询问，等了许久，那白泽却是不再说话。没办法，他只好低头左右摆弄着那个白泽枕，思索着该怎样问它。

    “你是在找我吗？”突然，一张长相夸张，面部除了五官全是长毛的脸出现在了白泽枕的枕面上。“我是白泽枕白杜。”

    原来是这样。榛湜吁了口气，问道：“我想请问你雪依现在在哪里？”

    “她——”人脸转瞬不见，出现的是一副雪依和一个白衣男子说话的画面，“她被鲛人族的族长所救，自然是在鲛人族了。”

    “是吗？”榛湜的心彻底放了下来，不过看见那个白衣男子，他的心一闷，“那鲛人族在哪里，我想去见雪依。”

    “不，不。”那个人脸又出现在枕面上，“还不到时候，雪依答应了鲛人族族长一个要求，等她办到这个要求，你自然就可以见到她。”

    “是吗？”榛湜叹了口气，看来还是要等了，不过知道她无事就好。

    然后，他便问着白泽枕白杜各种各样的问题，那个白泽枕白杜果然是通天下事。




第三十章：海门深（一）

在海宫过了几日，伊言便对雪依说，明日午时海门将会打开，到时候她就可以沿着海路，去海底最深处见丹蛇，拿回鲛人族的宝物凝碧珠。不过，海门一开，海底深处被禁锢的怨灵就会纷纷涌上来，所以鲛人族都会躲避在海宫。而沿着海路的雪依，只要心有一丝邪念，就会被怨灵吞噬。

    雪依听了，只是微微一笑，如今的她，早已是没有什么顾忌了。

    次日，伊言早早便带着雪依来到了海宫西侧花园的一棵红色大树前。午时一到，海底响起阵阵轰雷声，一时地动山摇，海宫也摇晃着。那红色的树在轰轰声中竟然一分为二，一个巨大的洞口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去吧。”伊言握了握雪依的手，然后放开。

    雪依点点头，举步走了进去，在她的身后，那树又轰然合拢了。面前是一扇小小的门，她推开了门。

    门内却是一个让人恐惧的世界，一条只有一尺来宽的小路，遥遥没有尽头，路的两旁是燃烧起的熊熊大火，火光中，一个个面孔狰狞的骷髅，张牙舞爪，嘴里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叫声。

    雪依控制着内心的恐惧，吸了口气，踏上了那条小路。火的灼热落在她的身上，她只觉得浑身火辣辣的疼，一会儿，全身的衣服就被汗水浸透了。那些怨灵想是闻到了活人的味道，一个个靠了过来。

    眼看那些脏乱恶心的手就要爬上她的衣服，这时她的手镯发出一到红光，那些手像是被刺了一样，碰到那红光，立刻就灰飞湮灭了。其他的怨灵一见，便不敢再伸手过来，只是在她旁边一声比一声更大地叫着，雪依的耳里便充斥着凄厉的叫声。

    走了许久，雪依只感觉喉咙就要冒出烟来了，全身的皮肤都焦焦的，似被烤熟了一般。可是，她却不能有半点松懈，只要她一不小心，那些对她虎视眈眈的怨灵立刻就会扑了上来。

    正走着，耳里传来一阵清扬的歌声。

    “你可曾听见

    穿梭大地的风吹起落叶的翩翩

    是它淹没了

    记忆的遥远

    你可曾感觉

    轻拂花瓣的风带来空气的香甜

    在你的心中

    慢慢的沉淀

    随时光的河流消失不见

    是那一去不回的华年

    你是否已了解

    几多艰险隐藏在那未知的世界

    随那不息的风啊

    背起沉重的行囊

    向着约定的地点

    请那不息的风啊

    带着满满的思念

    跨越时空的局限

    依旧在风里

    独自地追寻

    那飞扬的足音

    已渐模糊的身影”

    那声音极柔极轻，却带着一丝妖惑，就像是千万根针一样，同时刺进人的脑子里，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着。听到歌声，雪依只觉得满身舒畅起来，皮肤的热辣，喉咙的不舒服，一时间，所有的不适全都消失了。

    循着歌声，雪依眼前的熊熊烈火和怨灵全都消失了，她只看到自己身在幽蓝的海水中，不远处，一个人身鱼尾，一身海蓝色光芒的女子，正弹着一把竖琴，边弹边唱着。

    雪依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向那个女子移去，“啊啊”一声尖叫，突然就顿住了雪依的脚步。却是她手中的镯子发出一道更为猛烈的光，向那个女子袭去，那女子被红光笼罩着，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叫声。




第三十章：海门深（二）

雪依顿时从歌声中醒悟过来，眼前依旧是熊熊的烈火和狰狞的怨灵，而她的一只脚，就快踏出小路了。她看向发出惨叫的女子，那里还有什么女子，分明是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正在火中打滚。

    “好险啊。”雪依顺顺气，心里一阵惊悸，要不是镯子，她差点就被那怪物所蛊惑，掉进火坑了。想着，她立刻定神向前走去，只要不出这条小路，她的镯子都会保护她的，她便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小路终于到尽头了。尽头又是一扇小门，雪依推开小门。门内的世界却是一片白雪皑皑。

    是雪，雪依欣喜地抓起一把，凉凉的，让她灼热的身躯顿时凉了起来，这正是在母后的梦境中所见的白雪。

    可是，茫茫一片雪地，什么都没看见。

    走了半晌，雪地上出现了一扇门，空空的一扇门，就那么突兀地立在那里，黑色的小门。

    雪依快步走过去，推开了门，可是门内依旧是白雪茫茫一片，雪依有丝失望，不过她依旧执着地向前走着。没多久，又是一扇黑色的小门出现在雪地里，她走过去，依旧推开了门，还是茫茫一片白色。

    一扇，两扇，三扇……，在一扇打开的门内，总会有另一扇门出现，推开了无数扇门的雪依，双腿已经麻木，身子也快冻僵了，衣服都变得干脆，仿佛一折就会破掉。这时，一扇白色的门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雪依蹒跚地走过去，推开了那扇门，看到门内的景象，雪依都感动地快哭起来了，不是白茫茫一片，而是一个幽暗的山洞。

    “欢迎来到我的内心世界。”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洞的中央有一个石台，台子上盘踞着一条巨蛇，身子盘旋成一个大大的圆盘，蛇头半扬在空中，四处扭动，红色的信子一吞一吐的。

    这个必然就是看守凝碧珠的丹蛇了。雪依看了看四下，她要想走到丹蛇那里去，只能通过她面前那个尖尖的刀林了。没有任何迟疑，雪依就踩了上去，没有预期的疼痛，脚底下软软的，像是放着锦毯一般。

    雪依很放松地走了过去，果然是没有出现其他的问题，到了那个石台前，她抬头看着丹蛇。

    看着眼前小小矮矮的人儿，却丝毫不见她有任何的害怕，丹蛇有丝诧异，它摆动着大大的头颅，四处扭动了下，然后低下头，俯视着雪依：“你不害怕我吗？”

    “我为什么要怕你？”雪依看着丹蛇的眼睛，那双眼睛碧绿碧绿的，就像是纯粹的玉石，特别的澄澈。

    “因为——”丹蛇思索了片刻，“因为每个看到我的人，都害怕，所以你也应该害怕。”

    “那是他们，我为什么要和他们一样。”停顿了一会儿，雪依说道，“你的眼睛好漂亮啊。”

    听到雪依的话，丹蛇愣住了，从来都没有哪个人和它说过这样的话，每一个看到它的，不是跑的老快，就是当场吓死。只有这个小小的女娃，敢这样和它说话。

    这时，雪依抬起手，她手腕上的红色镯子露了出来。看到那个镯子，丹蛇一惊，许久才缓缓说道：“原来竟然是它，怪不得会这样了。”

    丹蛇的声音很小，雪依只看到它嘴巴一张一合的，也没听到它说什么，便问道：“你说什么啊？”




第三十章：海门深（三）

丹蛇看着雪依，银发银眸，神态高贵不可侵犯，“你来这儿是为了什么？”

    “我想拿回鲛人族的凝碧珠，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回到家乡——陆上。”想起那些小鲛人期盼的双眼，雪依的心就一疼。他们对家乡的渴望，就如同她对母后的找寻一样，不死不休。有的时候，她也在思索，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可是，她的骨子，她的血液，她的生存目标，仿佛天生就是为了找寻这个答案一样，都在叫嚣着，母后，母后，她一定要找到母后。

    “他们还真是聪明啊。”丹蛇盘旋的身子散开，向台下蠕动，然后一颗珠子从它的腹下露了出来，那颗珠子色泽青绿，却黯淡无光。“这便是凝碧珠。”

    看着那颗毫不起眼的珠子半晌，雪依才开口说道：“竟然是鲛人族的圣物，凝碧珠该有其独到之处，可我看这颗珠子，色泽暗淡，毫无光彩，不知为何？”

    听了雪依的话，那丹蛇竟是“哈哈”大笑：“你这小姑娘可是恁是有趣，你就不怕我反悔，不给你珠子，还有这么多问题要问。”

    雪依也是微微一笑：“你竟然愿意给我，那自然是不会刁难我，我问个问题你也自然不会生气而反悔的。”

    “好，好，好。”丹蛇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然后说道：“这个问题，到时候你自然便会知道。现在，你可以回去了。时候一到，海门便会关闭，你若是现在不走，可就得留下来陪着我这条老蛇，过个五千年，等着下一次的海门打开了。”

    雪依听了，便赶紧上前拿了珠子，然后向洞口走去，走到洞口，她回头看了一眼丹蛇，问道：“你一个人这样孤零零地待在这里，你不会寂寞吗，如果寂寞，你为什么不出去呢？”

    那丹蛇听了，腾空而起。雪依赫然发现他的蛇尾上，竟穿着八道黑漆漆的绳索，将他缚在这洞穴里：“你看，这是缚神索，所以啊，我要永永远远地待在这里了。”

    听了丹蛇的话，雪依只感觉自己的鼻子一酸，她不再说什么，只是回头推开了门，走了出去。

    循着原路，雪依这一次却是走的平稳多了。很快，她便回到了那个最初的门前。

    慢慢地，她推门走了出去，那棵树像是感应到她回来了一样，又自动一分为二。伴着树的分开，雪依只听到树外传来一阵欢呼。她走了出去。

    原来，树外站了许许多多的鲛人族，他们知道雪依已前往海底为他们拿回凝碧珠，便都在这里等候着，如今，看到树门重新打开，他们便大声欢呼着。

    等待万年的时刻，终于是看到希望了，他们的心一下子便沸腾了。家乡，家乡，几辈鲛人梦里泪里追忆的地方，到了他们这一代，终是要实现了。

    雪依一走出来，便看到一个个鲛人脸上喜悦的表情，她的心也一阵高兴，她举起那颗珠子，大声说道：“这是你们的凝碧珠，你们终于可以回到家乡了。”

    “公主大恩！”

    “公主大恩！”

    一时间，所有的鲛人都跪了下去，俯身在地，大声说着，喜悦的泪水落在地上，汇成了一道道幸福的河流。

    “真的很谢谢你！”伊言走了过来，接过她手上的珠子，“我还给你带来了你最希望见到的那个人。”说完，他侧身。一个男子从他的身后走了出来。

    那个男子正是榛湜。

    “榛湜。”

    “依儿。”

    雪依才走了一步，身子就被紧紧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榛湜紧紧地抱着她，像是要把她镶进自己的身体里，紧紧的，不留一丝缝隙。虽然感到一丝疼痛，可是雪依还是伸出手，也紧紧地抱着榛湜。

    这一刻，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依儿，依儿，依儿。”榛湜喃喃地喊着，鼻翼一阵酸热。今天，他像往日一样待在那里，和白泽枕说着话，然后，枕面上所出现的那个男子就来了，把他带到这里，说他会见到他想见到的人。他半信半疑，现在却是相信了。雪依就这么好好地站在她的面前，笑靥如花地看着他。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榛湜。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雪依也哽噎地说道。

    “好。”榛湜又加重了手劲，将雪依更紧地抱着。

    “好啊，好啊。”

    “耶，耶。”

    一旁的鲛人在两人身旁大声欢呼着。




第三十一章：倾城歌（一）

红烛燃起，喜字高高挂。

    海宫里一片喜气洋洋，到处被布置成喜庆的红色。

    原来，今天是榛湜和雪依成亲的日子。这是榛湜要求的，因为两人虽说已经是确定了，但他心里一直是不安的，所以他便决定在海宫成亲，之后两人再一起踏上寻找雪依母后的路途。海宫的鲛人自是赞成。而且大家还提议两件喜事一起庆祝，雪依本想到父皇和母后不在身旁，此事虽定，但终究不如她心意，但想到两人这次离别，终是同意。伊言便做了两人的证婚人，也是长辈。

    一早，雪依就在海宫的华清池沐浴净身，然后穿上鲛人特别精心用鲛绡纱裁制的曳地水袖百褶凤尾裙，这鲛绡纱纱白如霜，入水不濡，裙摆上还用金线绣着百花的图案，看起来栩栩如生，头发被梳成鸾凤凌云髻，插了一只点翠嵌珠凤凰步摇，这步摇用水晶做底托，凤身用珊瑚所雕，凤凰的眼睛和嘴巴用红色宝石、雪白的珍珠镶嵌，两面嵌红珊瑚珠，凤身呈侧翔式，尖巧的小嘴上衔着两串一寸多长的小珍珠，坠角是一颗颗碧玉做成的花朵。只见雪依，唇色朱樱一点，眉色远山一黛，回身举步，恰似柳摇花笑润初妍。一旁的侍女一时便呆住了，如此容色之人，真真是神界少有。

    看到侍女发呆的神色，雪依婉言一笑，说道：“你们可真是——”

    还是青潋最先从惊呆中回过神来，笑着说道：“公主可真是漂亮啊，和榛湜皇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是啊，是啊，太配了。”其他的侍女也随声附和着。

    雪依听了，只是娇羞一笑，不知道榛湜见到她这个样子，会怎么说呢。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成亲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没有发生这些意外，如果不是父皇突然生病昏迷不醒，那他们的婚事该是早就对伊洛国人宣布了，那此刻的她，是不是也在自己的落寒宫准备嫁人呢。

    想到父皇，她的眼就一酸，也不知道如今父皇是怎么样了。还有空蝉，那天她就那样地离开她了，她都不能把她和师父葬在一起。想到这，一滴泪珠顺着雪依的脸颊流了下来。

    “哎呀，公主，你这是怎么了？”青潋轻呼一声，忙给她擦干眼泪，“公主，这么喜庆的日子怎么哭了呢？”

    “没什么。”雪依摇摇头，挤上一脸微笑。

    “就应该这样嘛，公主还是笑起来好看。”青潋说着，招呼一旁的侍女，“快把盖头拿过来。

    一个侍女便恭敬地将盖头捧了过来，青潋拿起盖头，小心地盖在雪依的头上。

    戴上同样用鲛绡纱裁制的白色盖头，雪依便被青潋扶着，走向海宫的大殿。




第三十一章：倾城歌（二）

同样一身白色的榛湜站在大殿里，他只觉得自己的手心都出了汗，全身前所未有的紧张。

    “新娘子来了。”人群里有谁喊了一声，然后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通路。

    榛湜走上去，接过了青潋手中的雪依，掌中的柔荑微微地颤抖着，他紧紧地握着，暗暗地在心里为她打气。

    白色的盖头遮住了雪依的实现，她只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声嘈杂的声音，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裙摆，金色的百花随着她的步子一颤一颤的，仿若刚刚盛开一般。然后，她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只温热的大掌给握住了，这是榛湜的手，他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从此便要握着她一辈子了，她慌乱的心渐渐地平复了下来。

    旋即，耳边传来礼官的声音：“请新人上前叩拜大地之子安！”

    榛湜扶着雪依，两人在大殿上安的雕像前磕头跪拜。

    “请族长为两人证婚！”

    伊言走上前去，将两个银色的指环分别套在两个人的无名指上，这是“一线牵”，神界普通男女成婚的时候，两人都要由家中的长辈戴上，“一线牵”一戴上，代表从此以后两人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礼成，送入洞房！”

    礼官高声喊着最后一项。

    鲛人都大声欢呼着，将手中的花瓣向两个人洒去。榛湜牵着雪依，满脸的微笑，花瓣洒满了两人的头发衣服，两个人从人群中让开的通道一直走着，走向鲛人族专为他们准备的新房。


    新房里。

    一根红红的蜡烛慢慢地燃着，烛泪流出一道道蜿蜒的风景。

    看着坐在床上的雪依，榛湜只感觉这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一样，他从看到那幅画像就一直期盼的时刻，他在梦中无数次勾画的时刻，如今终于来临了。雪依，真的成为他的妻子了。他慢慢走过去，激动地揭开了雪依头上的盖头。

    烛光下，雪依清眸流盼，羞意潋滟，榛湜一时便呆了，连手中的盖头都忘了放下。

    半晌，不见榛湜有啥动静，雪依便抬起头，只见榛湜正痴痴地看着她，便“扑哧”一声轻笑，说道：“真是个呆子。”

    榛湜也被雪依的一笑所醒，上前坐在床上，拉住雪依的手说道：“依儿，如今我是得偿所愿，便是呆子也甘愿了。”

    “你这人——”雪依却是撇头没有再说下去了。

    “依儿。”榛湜轻喃着，“你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吗，如今我便感觉像做梦一般。”

    “你呀，就是在梦中，这般晕乎乎的。”雪依回转头，娇嗔了一句。

    “依儿，”榛湜靠了上去，轻轻地吻住了雪依的唇，雪依一声嘤咛，两人倒向锦被上。

    桌子上的红烛，依旧在燃着，那红红的烛泪，在桌上蜿蜒出更优美的风景。

    有诗为证：云鬓花颜金步摇，一枝红艳露凝香。芙蓉帐暖度春宵，云雨巫山枉断肠。




第三十一章：倾城歌（三）

次日，榛湜醒来，看到身侧的雪依，肌肤似雪，娇颜秀色。一阵温暖涌上他的心头，凝视着她，他伸出手，轻轻地在她的脸上摩挲着。

    雪依却是被他的动作弄醒了，一睁开眼，看见榛湜带笑的脸，不觉脸上一阵娇红，嗔道：“有什么好看的，以后还不看个够。”

    “就是看够了我也还要看。”榛湜满脸笑意地说道，俯上前轻轻地吻了吻雪依的额头。

    雪依的脸又是一阵娇红，只感觉自己的耳朵都红了。


    两人梳洗过后，榛湜带着雪依去了圣兽白泽的宫殿。

    他们去了白泽的雕像前，只是他们说了很多话，白泽的雕像也还是一动不动的，没有回应他们，不知道这位圣兽是睡眠去了，还是云游去了。

    榛湜觉得很是可惜，雪依却反而安慰他：“等到我们的缘分到了，以后自然可以再见到它，如今，大概是没有缘分吧。不过，圣兽不是送给你了白泽枕吗，我们好好保存着，就是对它的尊敬了。”

    榛湜也点头称是。

    两人回到了海宫，所有的鲛人都聚集到了海宫的大殿里，今天，他们将利用凝碧珠回到陆上。

    鲛人们都一个个神情激动，他们渴望地看着站在大殿上首高位上的伊言，还有他手里的那颗凝碧珠。

    十个鲛人族的长老，在伊言的周围围成一个圆圈。只见伊言的手一挥，十个长老同时念念有词，并迅速转动着。突然，只听他们大喝一声：“破！”

    一声声清吟从那颗色泽暗淡的珠子里发出，那珠子也由黯淡无光变得光彩照人，发出一道道绿色的光芒。随着光芒的加甚，那清吟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一时间，整个大海都充斥着清亮的吟唱，随着声音，海宫猛烈地摇晃起来，海水也疯狂地翻滚着。许久，声音越来越激越，海宫摇晃的也越来越厉害。伴着“轰隆”一声巨响，海水从中间分开，一道长长的通道出现在鲛人的面前，那是通往陆上的道路。

    “那是通往陆上的道路，它终于通了。”一个鲛人双手合十，向着天空，泪流满面。

    “腿，我有双腿了。”一个小鲛人高兴地喊着。

    “我也有了。”另一个小鲛人也喊着。

    “我也有了。”

    每个小鲛人都兴奋地喊着。

    其他的成年鲛人一个个热泪盈眶，看着那条长长的通道。

    “请你带着我们走吧。”伊言走到榛湜和雪依的面前，说道。

    榛湜和雪依相视看了一眼，然后手携手向前走去，他们的身后是伊言，然后便是鲛人。大家一步一步走着，脚步坚定。

    这是雪依和榛湜的回忆里，最让他们感动的一条路，这条路，承载着鲛人族几万年来的梦想，也承载着他们的幸福。以后的每一步，他们走起来，都没有像今天一样沉重。


    看到陆地的那一刻，所有的鲛人都沸腾了。

    “我们回来了，我们终于回来了。”

    很多的鲛人趴在地上，亲吻着地上的野草，泪流满脸。

    看着这一幕，榛湜和雪依的眼眶也湿意满满。他们走到伊言的身边，说道：“你们准备去哪里？”

    伊言眺目看着远方：“我将带着鲛人回到他们的故乡去，他们的故乡，在那远远的地方，一个鸟语花香，与世无争的地方。”

    “希望你们一路走好！”雪依祝福着他们，“我们也该走了，我们要去青丘之山，也不知道它在那里？”

    看了榛湜背上的包袱一眼，伊言笑道：“白泽圣兽不是送给你白泽枕了吗，有了它，你还怕找不到青丘之山。”

    “是啊。”想到这点，雪依高兴地跳了起来。

    伊言将一个红色转轴递到了雪依的手里，“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地方，打开这个转轴，我就会来到你们的身边，来助你们一臂之力的。”

    “谢谢你！”想到即将的离别，雪依哽噎地说道。

    “小丫头，你是鲛人的恩人，便也是我的恩人，还说什么谢谢呢。”伊言上前，轻轻地抱住了雪依，“我希望你能早日找到你的母后。再见！”

    “再见！”

    伊言放开雪依，看了榛湜一眼，榛湜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光，两人相视一笑。

    雪依和榛湜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们的身后，无数的鲛人正注视着他们的背影，在心里祝福着，永远都要幸福啊。




第三十二章：寂地伤（一）

“皇后娘娘，恭喜你啊，终于了了夙愿。”

    无朔宫一处偏殿里，水姬和摩诃正在饮酒庆贺。前几天，水姬以皇后之尊发布宣令，伊洛国雪依公主蛊惑原本应该迎娶离韵公主的殇国皇子榛湜，两人私奔在外，至今仍无下落，若有举报者，必将重赏。伊洛国人闻此消息，举国一片哗然。朝中大臣也议论纷纷，只是事情毫无头索，即使对皇后的话产生怀疑，也拿不出什么证据，于是也只好四下议论。而且严重的是，王至今未醒，所有大事都得由皇后做主。

    水姬平日虽无什么威严，如今掌权了，自然便会笼络人心，朝中的一些大臣自然也就归于她的麾下。而且又有不能见光的魔界圣君在幕后给她出谋划策，她自然是威信大增。

    只见此时两人均是喜笑晏晏，水姬素来讨厌摩诃，今日也是一反常态，不时举杯相敬。

    “今日能了夙愿，全赖圣君帮忙啊。”

    两人正说着，摩诃的一个手下鬼魅般地出现了。看到他，摩诃有一丝不悦，说道：“有什么事需要打扰到我们啊？”

    那属下看了看水姬，一脸的为难。

    摩诃见了，呵呵一笑，说道：“皇后娘娘是我的盟友，有什么话，当着她的面，但讲无妨。”

    那属下忙说道：“今日离海突然波浪大作，然后海水竟然一分为二，中间分出一条道出来，而有一队人在雪依和榛湜的带领下从海底缓缓而出。”

    “什么？”一听到雪依和榛湜名字的水姬一惊，手中的酒杯“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继而满脸的难以置信。

    摩诃听了却是一脸的沉思，半晌问道：“可知那些人是什么人吗，竟然是从海底出来的。”

    那属下摇摇头，说道：“属下并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只是他们的眼睛和头发都是海蓝色的，还说着什么终于回到家了的话。”

    “这样啊。”摩诃抚了抚那件从不脱下的斗篷，思索了片刻，说道：“如果我猜错，他们应该是已经消失的鲛人族。”

    “鲛人族？”水姬和那个属下均是一愣。

    “是的，鲛人族。”摩诃阴阴一笑，“想不到消失了几万年的鲛人族竟是遁入了海底，真是想不到啊。”

    “我不管什么鲛人族。”水姬一脸的急切，“圣君，现在关键的是雪依和榛湜竟然没死，我们可怎么办啊，万一他们回来，那我们的计策岂不是完了。”

    摩诃摆摆手：“不要急，我猜他们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回来。一次没有杀死他们，难道就不能进行第二次吗？”说着，他冲那个属下挥挥手，说道：“传我令下去，要尽快将他们两人——”单手做了一个“杀无赦”的动作，“不然，你们就提着头回来见我。”

    “是，属下遵令！”那属下又鬼魅般的消失了。

    “来，皇后娘娘，我们来接着喝酒。”摩诃拿起一杯酒，冲着水姬说道。

    水姬却是满心的烦躁，那还有什么心情喝酒。她起身不耐烦地摆摆手，就径自回她的寝宫去了。

    看着水姬的背影，摩诃冷冷一笑，没什么用的女人，令他憎恨的女人，等到他事成之后，自然就不用依靠她了。




第三十二章：寂地伤（二）

回到寝宫的水姬，又是大发了一顿脾气。一旁的侍女都是战战兢兢的，水姬的脾气不好，她们虽是她的心腹，还是的常常忍受她的脾气。

    “该死的，竟然没死，竟然没死。”水姬绞着双手，来回踱步，一脸的烦躁。

    如此半晌，她的火气还是没有停息下来。

    半个时辰过去了，水姬终于停下了脚步，冲着侍女挥挥手道：“传我令，将公主带出来。”

    “是，娘娘。”一个侍女应声，走了出去。


    已是第七天了，离韵在禁闭室呆了七天了。

    这七天里，她想了很多，关于她自己，她的母后，还有雪依。然后她渐渐平复了下来，心头的怒火却越来越浓。想到母后和她的备受冷落，想到雪依的受宠，对于雪依的死，她竟然是一阵阵窃喜。

    听到禁闭室门被打来的那一瞬间，她的脸上浮现了一丝喜悦，但是转瞬又不见了。跟着侍女来到母后的寝宫，看到母后的焦躁，她冷冷一笑。

    “榛湜和雪依都没有死。”水姬冷冷地丢出一句话。

    “什么？”离韵一听到这个消息，顿时一股喜悦涌上她的心头，“是真的吗？”

    看了女儿一眼，水姬说道：“你的疯病该好了吧。”

    离韵忙躬身说道：“之前是女儿不敬，还望母后能够原谅。”

    “这样就好。”水姬上前拉住女儿的手，亲昵地拍着，“我们是母女，所以自然要一心相连，母后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你要知道。”

    “女儿知道了。”离韵恭敬地说道。

    “那好，既然榛湜没死，我答应你的，自然就会办到，只是——”水姬顿了顿，“不管以后我做什么，你都不要插问，你做好你的公主就好了。”

    “是，母后。”

    “你回去吧。”水姬冲着离韵摆摆手。

    离韵便行礼退下了。


    看着窗外重见的阳光，离韵只觉得双眼刺刺的，她屏退了侍女，一个人来到了那日的亭子。

    湖水清波荡漾，一片澄澈，湖面上荷花，开得正欢，红白粉蓝，格外娇艳，湖水中，还有金色的小鱼游来游去。

    “不是我想要的，我自然不感兴趣。”

    榛湜那日的话又回荡在她的耳边。她的手抓紧了旁边的柱子，不是你想要的，你不感兴趣。可是，得不到你的心，我也要得到你的人，我怎么能够允许雪依再一次抢走我看上的东西，绝不允许。

    榛湜，你等着吧，总有一天，你会是我的，是我的，然后便永远是我的，就像我的——父皇将永远是我母后那样，属于我。

    “哈哈哈”对着湖水，离韵哈哈大笑。

    她的笑声，惊跑了正在荷花下游动的小鱼，顿时，一阵阵涟漪从荷茎蔓延开来，一圈，一圈……




第三十二章：寂地伤（三）…

按照白泽枕的指示，雪依和榛湜两人一路向西而行。为了行路的方便，雪依利用在《狐之语》上学到的易容术将两人易容成一对普通的夫妻，一路上，倒也无事。

    这日，两人来到被称为“死亡之漠”的边缘，这是通往青丘之山的必经之路。在这片沙漠上，生存着凶狠的赤风国人，赤风国人矮小彪悍，善骑射，主攻沙系幻术。

    看着那茫茫无际的黄沙，雪依有丝忐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遇上赤风国的人。看出她心思的榛湜却是微微一笑，原来他二皇叔素来喜好游历各国，和许多国家的王族都有交情，因为二皇叔的缘故，他有幸认识了赤风国的王，还和他成了忘年之交。

    雪依一听，便故意娇嗔一声：“原来，你还有这么多事是我不知道的啊。”

    榛湜深情地看着雪依，说道：“你要是想知道啊，我一件件讲给你听。”

    雪依听了，心内一阵甜蜜。

    两人情意自是又上一番。

    这片沙漠之所以被称为“死亡之漠”除了有凶狠的赤风国人之外，沙漠上寸草不生，还有各种各样的凶猛野兽，对于没有任何幻术的普通神界之人来说，的确是一块死亡之地。所幸雪依和榛湜两人都有幻术，在沙漠里行了一天一夜，倒也没有发生什么事。

    第二日，太阳依旧火辣辣地挂在天上，天空蓝的不见一丝罅隙。

    雪依和榛湜骑着骆驼，慢悠悠地走着，突然，前面出现了一声声驼铃的脆响，还伴着一个女子的呼叫声“救命啊，救命啊。”

    两人催快骆驼，奔了过去。

    原来却是一个女子，浑身血迹地躺在沙地上，她的旁边站着一只骆驼，那骆驼颈上带了一个项圈，圈上是一串串小铃铛，那骆驼头一晃一晃的，铃铛便“叮当”作响。

    榛湜和雪依连忙从骆驼上下来，走到那女子的身旁。

    那女子见有人来，虚弱苍白的脸上顿时有了一丝笑意：“没有想到在临死之前还能见到人来。”

    “你怎么了？”雪依上前准备扶起女子，那女子却摇了摇头，撩开了裙摆，只见她的左腿上血肉模糊一片，隐隐可见森森白骨。其他完好的地方也呈现死灰状。

    “我被沙狼咬了，沙狼的毒性甚强，被它咬的人活不过两个时辰的。你看——”女子举起左手，她的掌心赫然有一条黑线，都快到她的中指指尖了，“等到这条黑线蔓延到我的指尖，我就要死了。”说着，咳出一团团黑血。

    “我用治疗术忙你疗伤。”雪依将女子扶正，双手微动，就要催力。

    “不用了，我本来就是将死之人。”女子摆摆手，“你们还是赶紧离开‘死亡之漠’吧，这里已经是真正的‘死亡之地’了，这里已经血流成河了。”




第三十二章：寂地伤（四）…

“怎么会呢？”榛湜一脸惊讶，“你见过赤风国人吗？”

    “赤风国，赤风国。”女子喃喃念着，“这世上，怕是从此以后都不再有赤风国了。”

    “为什么？”

    女子虚弱地睁着眼，“我就是赤风国人，三天前的一天晚上，一个神秘的黑衣人带着一些怪物袭击了我们的国家，睡梦中的人们都一个个死去，赤风国一时血流成河。原来，他们早就在我们的水源里下了迷药，我那天晚上是刚刚从外面回来，为了救我，我丈夫死在了我的面前，我奋力逃进这片沙漠，可是，我身上的血迹引来了沙狼。我一个女子，那是残暴的沙狼的对手，所以就被它咬了一口，可是沙狼从不吃活人，它每次都是咬人一口，然后就走掉，等到傍晚的时候，才回来吃掉那个人的尸体，所以我才能在这里见到你们，在临死之前。”想是说了太多的话，那女子又重重咳出一大团黑血，眼睛也虚弱地闭上。

    “黑衣人？”雪依喃喃念着，“一定是他，一定是他，除了他，还会有谁那样。”

    榛湜也悲愤地握紧拳，依儿说得是那个要杀他们的尸人，那人行事那般诡异，而且还是尸人，想来一定是，一定是。

    女子再度睁开眼，看着他们说道：“我希望你们能送我回到赤风国，我不想在这里被沙狼给吃掉，我死也要死在我的家园。”说着，她的眼睛慢慢闭上，竟是再也没有睁开。


    将女子扶上她的骆驼，榛湜和雪依也慢慢骑上骆驼，榛湜拉着那伏着女子的骆驼。两人按照白泽枕所给的路线，表情沉重地向赤风国走去。

    赤风国在沙漠中的一块绿洲上，国家并不大，只是一个小小的都城。没走多久，两人便来到了赤风国的国门外，大大的国门敞开着。两人下了骆驼，牵着缰绳，缓缓地走了进去。

    整个都城一片死寂，路旁的树木都泛着苍黑的颜色，只听见两人的脚步声和骆驼的行走声。然而，地面上并没有女子所说的血流成河，而且一具尸体也没有看见，整个路面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也没有。路两旁的房屋也门窗大开，举目看进去，一个人也没有。

    雪依只觉得后背一阵凉飕飕的，“榛湜，这里好奇怪啊，一个人都没有。”

    榛湜点点头，他也觉得这里怪怪的，女子不是说赤风国被一个黑衣人带着怪物来袭击了吗，可是为什么一具尸体都没有看见，路面也整洁的让人怀疑。

    “榛湜，这里——”

    突然，一阵密集的“得得”声在两人的前方响起，两人抬头看去。却是一群骆驼正疯狂地向他们跑来。

    “小心。”榛湜忙拉着雪依闪到一旁的民居院子里。

    他们牵的三头骆驼却也受惊了，一下子挣开他们的手，跟着那群骆驼跑去。

    “哎呀。”雪依大声呼道，“我们的骆驼，还有那个女子。”

    那个女子却早已从骆驼背上被抛了下来，正滚在了路中央。榛湜和雪依走过去，正准备扶起那女子，突然脚下发出“咝咝”细响，仿佛有什么要从地面下冒出来。片刻，一只手伸了出来，抓住了女子。

    “那是什么？”雪依指着那只手，恐惧地说道。

    然后，有更密集的“咝咝”声响起。榛湜暗呼一声“不好”，拉起雪依的手，说道：“快使用飞天术。”

    雪依听了，忙凝神念咒，两人携手飞向半空，然后停住。

    只见原本还整洁的路面，有无数双手从地下伸了出来，黑乎乎一片，都抓向那个女子的尸体，把她往地下拖去。然后，等到女子的尸体被完全地拖下去之后，那些手也跟着不见了，路面又恢复了平静。

    雪依只觉得胃部一阵抽搐，整个人一晃，就要向地下栽去。榛湜忙拉了她，拍了拍她的背说道：“没事了，依儿，没事了。”

    “榛湜。”雪依扑进榛湜的怀里，“我们差一点也被它们拖下去了，那是什么东西？”

    榛湜摇摇头，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而且也从未听过关于这些东西的传闻，看来赤风国的国人就是这样消失不见的。这些东西还真够残忍，看来他们的敌人，那个黑衣人，势力不是一般强，还不知道伊洛国现在怎么样了。他想说什么，可是想到雪依，他还是顿住了，现在说了也是无用，凭他们两个人的力量也不能做什么。还是等去了青丘之山，找到了九尾狐，再做定夺，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等到雪依心情平复下来，两人才飞离了赤风国，回到了沙漠上。没有了骆驼，两人只能靠步行，幻术也不能多用，因为很耗费两人的力量和元气。

    如此走了三日，两人已是疲惫不堪，不过幸好终于是走到了沙漠的边缘。




第三十三章：晚云高（一）

立在两人眼前的便是那白泽枕地图上所显示的青丘之山。

    放眼望去，重重叠叠的山影掩映在浓浓的迷雾中，显得格外的飘渺和虚幻，就像是传说中的仙境一般，只能供人膜拜。

    雪依的心头一阵阵喜悦，这么多天了，经历了那么多事之后，他们终于来到青丘之山的山脚下了，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

    许多天来的找寻，迷惘，终于就要结束了，只要登上这座山，她就可以知道答案了。

    不过，看着那浓浓的雾，乳白色的雾，雪依的心头涌上一股怪异，那巍峨的藏在浓雾中的山峰，此时看起来模模糊糊，上下同样的一片飘渺。可是，路在那里呢？他们上山的路该在那里呢？

    榛湜也是一愣，他拿出白泽枕，对着它问道：“白杜，前方该往哪里走？”

    那张长相夸张，面部除了五官全是长毛的脸出现在了白泽枕的枕面上，说道：“你看见那些山峰了吧。”

    榛湜点点头：“看到了，可是山峰隐藏在雾中，哪里有路可走？”

    白杜嘴角露出一丝神秘的笑意：“青丘之山，传说之山，自然在雾之山峰。”

    “雾之山峰？”雪依一愣，一时不明所以。

    “是啊，雾之山峰。”白杜点点头，“飘渺虚空，浓雾弥漫，所以称之为‘雾之山峰’。”

    “飘渺虚空，难道青丘之山真的只是传说之山吗？”雪依脸色一变，“竟然有九尾狐，那必然有青丘之山，怎么可能真的是传说之山，飘渺虚空呢？”

    白杜说道：“虚即是实，真即是假。你眼见的并不一定是真的，你耳听的也并不一定是真的。”

    雪依听了，便没有再说什么。

    “那请问我们到底该怎么向前走呢？”榛湜问道，虽然白杜说得没错，可是关键的是，前方到底该怎么走呢。

    “等。”白杜缓缓说道。

    等，雪依心里焦急万分，可是前方没有路可走，她也无计可施，抬头望去，那雾似乎更浓了，整个山峰笼罩在浓雾里，影子越来越模糊了。

    突然间，中间最高峰的雾气越来越浓，就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被，将整个山峰都遮掩不现。

    两人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浓雾，心里一阵阵诧异，这就是等的结果吗，可是这样一来，路更是没有了。

    榛湜低下头去看白杜，可是他依旧闭着双眼，什么也不说。于是，他便无奈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浓雾发愣。

    蓦然，白杜睁开了眼，灿黑的眸子里有一缕金黄的亮光一闪而过，在两人没有察觉的瞬间，那丝亮光从他的眼中迸出，射向那正中的浓雾。然后，白杜的眼睛再度闭上。

    两人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然后那浓雾就被被撕裂了。一条有着无数级白玉石阶的道路，竞奇迹般在被撕裂的迷雾中出现了。

    榛湜和雪依竟已不由自主被这奇景所慑，呼吸都似已停止。两人一时便都呆住了，一时忘了说话。




第三十三章：晚云高（二）

半晌之后，白杜才迷蒙蒙地睁开眼，像是看到了一样，兴奋地说道：“这就是雾之山峰……雾之奇迹，它终年都藏在着浓雾里，每年才被这金光撕裂一次，呈现在世人的面前，而金光的出现靠的就是机缘。”然后，才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自言自语道，“怪不得我来之前，曾经还为这个问题询问过圣兽，他却说了那样一句话，叫我们只管等就好。现在想来，这应该是上天注定金光会在这个时间出现。”

    “太美了，真是太美了。”榛湜失声说道。

    “是啊，太美了，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地方。”雪依也说道，真的是太美了。

    两人瞧着这雾般的山峰，白玉一般的石阶，一时都震撼其中，呆愣无语。

    这时，那炫目的金光，竟慢慢开始黯淡下来。

    白杜大喝一声：“要走就快走，这金光所现时间极短，如果不赶快上去，这雾峰便要瞧不见了，我们就不知道要等到明年什么时候了。”

    两人赶紧踏上台阶，这台阶遥望没有尽头，竟似笔直通向天际。石阶旁，立着一块小小的青石碑，上书“雾之山峰”。

    石阶是平滑的，泛着玉色的光芒，台阶两旁，长满了奇异的碧草。没走十几步，石阶两旁，便不时可见森森白骨。那是一具具人的骷髅，隐现在长草之间，碧草如玉，白骨磷磷，再加上凄迷的雾，神话般的天梯，以及这传说中的传说之山。

    雪依只觉得浑身一凉，那些白骨森森的眼孔，黑乎乎一片，就那么看着他们，仿佛就在看着他们一样，“他们，都是去寻找青丘之山，而死在路上的人吗？”

    白杜点点头：“千万年前，这里曾经发生一场大战，当时，整个青丘之山都在哭泣，九尾狐本来是一个强盛的种族，经过那次事后，也遭受大创，从此元气大伤，也渐渐退出神界人的眼中。”

    “是为了争取那块补天所余的珉石吗？”想起那天在《狐之语》上所看到的字迹，应该说得就是白杜所说之事。

    “正是。”像是回忆起什么，白杜停了会儿，说道：“那时的我，还不是这块枕头，唉……”说着，重重叹了口气。

    雪依抬头看看天梯，迷雾，氤氲，飘渺，无尽的天梯，看来似乎更高了。

    两人一步步向上走着，每走一步，便感觉离结果更近了一步。

    山巅，迷雾更浓了。

    就在这迷雾中，包藏了无数神秘的传说，那个传说中的祥瑞之物——九尾狐，婆婆临死之前所留下的秘密，就在这迷雾之中。

    而如今，雪依正和榛湜，一步步走近这迷雾。

    天梯虽长，可终也有尽头。

    两人终于都上了巅峰。

    但是，当两人目光转动，却不禁都怔夜在那里。

    在他们的想象中，这山巅之上，必然就是九尾狐的族地。可是，此刻，他们站在这里，面对的，却仍是一片迷雾，雾中的一片湖水，白茫茫的雾，白茫茫的湖水，仿佛在嘲笑他们一般。难道所谓的传说之山真的就只是一个幌子，一个传说，一个飘渺虚空的传说。

    “青丘之山呢，九尾狐呢？”雪依大声喊道。




第三十三章：晚云高（三）

白泽枕却是一片温润，上面的人脸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白杜，白杜，青丘之山在哪里，到底在哪里？”榛湜晃着白泽枕说道，可是，人脸依旧没有出现，白杜就像是消失了一样，没有再出来给他们答案。

    响亮的喊声，撕破了迷雾，撕破了湖上的寂寥。

    “白杜……白杜……”

    四面回声，响彻了山巅。

    但等到这回声消歇，白杜仍然没有出现。

    雪依看了一眼榛湜，说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它把我们辛辛苦苦地带到这里来，为的又是什么？”

    榛湜却只是思索着，默默没有说话。

    突然，两人背后像是有人一样，将他们使劲往下一推，他们俩就“扑通”一声跌进了湖里。

    湖水，又清又冷。

    这湖虽大，却很浅。两人才一掉下去，双脚就触到了湖底。离海海底一样，到处有巨大的，闪着白光的珊瑚，奇异的贝壳，色彩鲜艳的鱼。

    榛湜四处看了看，然后就看到不远处有一个洞窟。他拉了雪依，一起游了过去。

    洞窟的水，更清更冷了。

    然后，一股激流向他们两人冲来，水势越来越快，他们两人就被迅速卷了去，顺着水流，然后“啪”的一声，从石窟中被扔出，却是落到了一个浅浅的河湾里。两人虽被摔得七荤八素的，所幸没事，便携手站了起来。抬头望去，原来那石窟的这端，却是一个低矮的瀑布口。

    走上岸，用幻术弄干衣服，两人举目看去。只见繁花青草，地上光亮一片，折射出一道道夺目的光彩，原来这地上却到处是一块块的玉石。

    “青丘之山，盛产玉石。”榛湜手中的白泽枕突然冒出来一句。

    榛湜拿起白泽枕，却发现那已然已经消失的白杜又出现在了枕面上，“奇怪的很，刚刚我们需要你的时候，你却不见了，现在不需要你了，你却又出现了。”

    那白杜却是咧嘴笑了一下：“即使我没有出现，你们还不是一样来了。”

    “榛湜，你看——”正说着话的榛湜突然间就被雪依的喊声打断了，他循声忘了过去。

    不远处的矮木后，站着一只银白色的九尾狐，那如月华般清濯明净的银色，皎洁出尘。它的眼睛却是金黄色的，没有眼白和眼瞳，只是金黄色一片，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们。

    然后，那九尾狐优雅地走了过来，榛湜和雪依一下子屏住了呼吸，不想扰乱了这一刻。

    九尾狐的身上仿佛带着一股魔力，这股魔力会把人深深地吸引住。

    “想不到竟是九尾狐族的灵女亲自现身，还是以真身迎接我们啊。”白杜突然说了一句。

    “是啊，它的皮发就和依儿的头发一样的颜色，清濯明净的银色，依儿，你说是吧。”榛湜说道。

    雪依点点头。

    这时，九尾狐已经走到了两人的跟前，然后盯着雪依，在眼光注视下的雪依，突然那枚婆婆临死前送给她的白玉戒指从她的大拇指上自动褪下，向九尾狐飞去，然后停在了九尾狐的脸前。




第三十三章：晚云高（四）

那九尾狐渐渐幻化成一个少女，一身黑色的纱衣，脸上也戴着黑色的面纱。一阵微风拂来，她漆黑的长发在风中飘拂，黑色的纱衣也在风中飘拂着。但她的人却像石像般动也不动，像是亘古以来就是那样站在那里，一种神秘的气息，从她的身上散播出来。她全身都几乎被那神秘的黑色所笼罩，只有颊边露出的一片肌肤，却是白如美玉。

    还有她的眼睛，那盯着雪依手上白玉戒指的眼睛，虽然只是金黄色一片。两人却觉得这是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拥有的眼波，仿佛经历了岁月千万年的沉淀，才沉淀出了这双眼睛的睿智和沧桑。仿佛是所有的沧海桑田都曾经遗留在这双眼睛里，洞悉了世间的苍生百态，红尘轮回。两人在这双眼睛的凝视下，只觉得时间的一切都无端变得可笑。

    半晌，少女才说道：“竟然是她让你们来的，那么就跟我来吧。”

    九尾狐带着两人来到九尾狐的族居地，只见道路两旁皆是用玉石建筑的房子，不时有人进进出出，那些人都是黑发黑眼，就像是平凡的伊洛国人，只是不管男女老少，一个个容颜绝艳。

    传说中，九尾狐之一族，具绝世之容姿，的确不假。

    “想不到这就是传说中的九尾狐族啊。”雪依感叹到。如果他们融合在人群中，谁会发现他们呢。

    在一个茅草搭建的屋子前，那九尾狐停住了，躬身说道：“姥姥，他们来了。”

    “来了，也是时候了。”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那个屋子里传出。

    听声音，感觉不过一个少女，却不知这九尾狐为什么叫她姥姥。

    茅草屋外有大片的花丛，青色而硕大的花朵，迎风绽放着。

    半晌，茅草屋的门被推开了一条小缝，一只葱白的手伸了出来，手上托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

    只一眼，雪依便认出了这是一颗梦珠。

    “你是上天恩赐的孩子，注定要承受这许许多多的故事和秘密，而他们的故事，也是属于你的，你收下吧。然后，再做决定吧。”

    雪依知道是在说她，她走上前，拿起了那颗珠子。

    然后，那只手缩了回去，茅草屋的门又被关上了。

    那九尾狐没有说什么，只是带着两人来到一栋房子，让他们住下。

    那天晚上，雪依就走进了这个梦境。




第三十四章：梦境 青丝锦（…

紫夙从小就和别的九尾狐不一样，在出生时的灵力测试时，她的灵力远比其他出生的孩子要高，而且她的皮毛是月华般清濯明净的银色，皎洁出尘，而且她的眼睛也是金黄色的，没有眼白和眼瞳。这样的容貌便注定了她将是九尾狐的灵女——这个种族千百年来一代代转世的守护人。上一任的灵女死后，她的灵魂就会投生，九尾狐族就会出现一个新的灵女。


    从小，紫夙就被送进了族里的素心殿，在这里，没有一个玩伴，只有十个长老。在长老的督促下，她每天都要刻苦地学习占星术和易容术。


    看着其他的同伴，可以天天一起玩耍，她不是没有羡慕过。可是，娘总是对她说，夙儿，上天既然注定了你的出生，那么你就要好好学习，努力掌握身为灵女应该具备的所有一切，好好地守护我们九尾狐族。


    紫夙把娘的话牢牢记在心里，因为她出生以来便不知道自己的爹是谁，娘从来都不告诉她。九尾狐族的人平常日子里都是以人身见人的，一般很少显真身。娘的头上，从紫夙记事起，便总是戴着一块黑色的头巾。族人都说，娘曾经有一头让族里所有少女都羡慕的青丝，可是紫夙不知道娘为什么要把头发给遮起来，不让大家看到，那么漂亮的头发，该是给大家看得啊。紫夙的头发从小也是黑亮黑亮的，亮的就像是一块光滑的绸缎。


    每次紫夙问起娘这个问题，她的表情总是哀伤而落寞的。


    那日，夜凉如水，月光如华。


    娘和紫夙一起坐在窗前，淡淡的月光从白玉的窗棂间泄漏进来，打在娘手上那把白玉月牙梳上，发出淡淡的光彩。


    娘的手拂过紫夙的头发，一下一下梳着，眼里满是落寞。


    “夙儿，你的头发真是漂亮啊，你拥有九尾狐族最漂亮的头发。”娘的动作轻轻的。


    “那娘的头发呢，是不是也像族人说的那么漂亮。”紫夙抬眼问道。


    回答她的是娘的一声叹息和严厉的话语：“以后不要问我这个问题。”说完，娘起身离开。


    紫夙的眼泪慢慢留下，滴落在自己的青丝上，慢慢蜿蜒而下。


    不知道这是第几次问娘了，娘总是这样严厉地离开。




第三十四章：梦境 青丝锦（…

素心殿的日子虽然无聊，但是紫夙的占星术和易容术却越来越好了。

    她开始给自己的娘占卜，然后她发现一个惊人的秘密。原来她的爹竟是一个凡人。因为祖父素喜凡间，也常常去凡间游历，于是便经常讲那些凡间的游历给娘听，娘听多了，便对凡间也感兴趣起来。

    后来，娘去了凡间，在一个酒楼里认识了爹，两人第一次见面便互生好感，后来，经常见面的两人情愫暗生，爹便和娘说要娶她，不知爹竟是人间帝王，已有后宫嫔妃，三千佳丽。娘进了宫，无法忍受和其他的女人一起分享爹，便总是想着花样讨爹的欢心，后来，爹为了娘，连朝政也不理了，那些大臣和凡人便污蔑娘是妖孽祸国殃民，要处死娘。这时候的爹，已不是当时那个爹了，他沉迷女色，权势都落到了太子手里，太子联合他人，要烧死娘，爹都没有办法相救。还好，族里知道此事，救回了娘，不想，娘竟怀了身孕。只是，从此，娘的头发便一夜白了，心也冷了。

    紫夙从来都没有想到她的身世竟是这样的，如果不是她会占星术，她是九尾狐族的灵女，那她一辈子，或许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吧。

    想到她的娘，她就懊悔，自己还那么的不懂事，每次总是触到娘的伤心事，九尾狐最重感情，娘就那样被爹给舍弃，该是多么的伤心啊，伤心到一夜白头。

    自那之后，紫夙再也没有问娘关于她头发的事了。


    素心殿的殿外，种满了大片大片的青芒花，青芒花就像它的名字一样，花为青色，花瓣硕大，花茎却很细小。

    自从脱离学习期之后，紫夙的主要任务就是给族人祈福和占卜世事。每天，给族人祈福和占卜世事后，紫夙就喜欢一个人登上素心殿后面高高的山峰，山峰上满是葱茏的古树，纵横交错，枝桠相连。安静的只听见风过的声音和鸟兽的足迹声。峰顶却是一片空旷，紫夙总是一个人站在峰顶，望着远处连绵不断的山峰出神。

    她从来都没有出去过，这里是青丘之山，是传说中的山。听说外面的人一般都不知道怎么来到这里，因为青丘之山隐在雾之山峰之中，每年只有短短一段时间，雾之山峰的天梯才会对世人开放。还听说，当初安补天时，曾经把所余的一块放在了九尾狐族，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紫夙只知道素心殿下还有地宫，不过那是禁地，即使是她，也不能进去，只有九尾狐族最年长，地位最高的长老才可以进去。




第三十四章：梦境 青丝锦（…

那一天，已是早春了，素心殿外的青芒花开得格外的灿烂。因为下雪而好久没有上峰顶的紫夙，一祈福完，还没占卜世事便急急向峰顶走去。她想，反正九尾狐族一向太平，也不招惹外人，应该是不会有什么事的，她一天没有占卜，应该不会出事。

    雪才初融，上山的小路上又都是玉石，便有几分打滑，紫夙只好停了步子，慢慢向上走着。大概走了一个多时辰，才终于走到了山顶。

    紫夙一眼便看到了开在峰顶边沿的一朵红色的花朵，那花开在空旷的峰顶上，显得极为起眼。红色的硕大的花朵，在山风的吹拂下，摇曳着。

    紫夙突然间就心动了，她慢慢走过去，伸出手，想摘下那朵花。可是，那地面实在是太滑了，紫夙只感到整个人就“啾”的一下，便直直地滑了过去，越过那朵花，向着峰底掉下去。

    紫夙睁大了眼，看着那红色的花朵在自己的眼里越变越小，耳边的呼啸声却是越来越大。然后，“砰“的一声，她掉在了什么东西上面，全身的骨头仿佛错位了，头也生生地疼。

    晕迷前，紫夙想起了娘头上的黑色头巾，还有那个凡间的爹。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紫夙摸着头坐起来，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不过想到娘还在家里等着她，她忙用平日修习的疗伤术为自己疗伤，如此便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天色显得更黑了。

    一边摸索着回家的路，一边抬头看天的紫夙，只觉得今晚格外的诡异。天上那往日明亮的月亮，竟然泛出一丝诡异的红色，还有星星，好像都不见了，整个天幕上，就挂着那轮圆圆的月亮。

    一路就那么摸索着回到族人的聚集地，远远的，便见满村的火光。

    不好，想是出了事。一种不祥之感跃上紫夙的心头，她加快步子，向村口走去。一进村口，她便看到了一具具歪七竖八的尸体，有族人的，还有不认识的人的。

    “张大叔，张大叔。”然后，她看到邻居张大叔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她扑上去摇着张大叔的肩膀，可是张大叔半点反应也没有。

    “娘。”紫夙想到娘，不觉大叫一声，赶紧站起身，向家里跑去。

    一路上，没有一个人，只有无数的尸体，和四处零落的火把。一边走，紫夙心里的焦急一点点加剧，娘，希望你不要有什么事才好。她在心里祈祷着。

    远远的，家里的屋子近了，只见屋门大开，里面一丝光亮也没有。

    紫夙赶紧进了屋，厅里没有人，她赶紧又进了娘的房间，还是没有。“娘，娘，你在哪里，娘？”紫夙大声喊着。

    “夙儿，夙儿，我在这里。”一丝微弱的声音从娘房间的柜子里发出。

    紫夙上前拉开柜子，就看见娘躺在那里，一脸的惨白虚弱，嘴角还留着未干的血迹，身上的衣服上也是，一团团，血迹斑斑。

    “娘，你这是怎么了？”紫夙上前想把娘扶出来。

    娘无力地摇摇头，说道：“夙儿，你没事就好了，娘就放心了。”说着，大声咳着，鲜血从她的嘴里不断地流出。

    “娘，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了？”紫夙手脚慌乱地用自己的衣袖给娘擦拭血迹。“娘，不怕，让夙儿给娘疗伤。”说着，双手一动，就要按上娘的身子。




第三十四章：梦境 青丝锦（…

娘无力的手却拦住了紫夙，“夙儿，你就……不要浪费了，娘……娘……已经是不行了……不行了，夙儿。”

    紫夙紧紧地抱住娘，眼泪哗哗流下：“不会的，不会的，娘，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夙儿，”娘推开紫夙，将手指放进嘴里咬破，然后递了一滴血到紫夙的脸上，同时嘴里低低念喃着什么，然后紧紧握住紫夙的手，“这次会发生……这样的事，都是……因为补天之石，所以……所以，夙儿，你也不用为娘报仇，也不知道……我们九尾狐族还剩下多少人活着，夙儿……你是他们的灵女，一定……一定要带着他们好好活下去，不要报仇。记住，还有……天下男儿皆薄幸，你的容颜这般美丽，所以娘给你下了噬花咒，毁了你的容颜。记住，不要报仇，你要好好活着，你一定要……要……记……住。”说完，眼神开始涣散，渐渐归于无知，握着紫夙的手也无力地垂下。

    “娘——”紫夙悲怆地喊着，紧紧地抱着娘，“娘——”

    她的声音惊起那些屋外树上正准备肆机而动的乌鸦，一下子全都“扑楞楞”从树上飞起。

    “听，那里面好像还有人，给我搜，没有找到那个所谓的灵女，你们把头提来给我。”屋外不远处的一只魔界搜查队也听到了声音，在头领的命令下，正向屋子走来。

    原来，今天正是雾之山峰天梯大开的日子，早就听闻九尾狐族藏有大地之子安补天所余之宝石的消息的魔界众人，一时都赶往九尾狐族，一场大祸由此而发。而为了守护那块宝石，九尾狐族人也差不多被魔界之人所杀殆尽。紫夙却正是因为外出，才躲过了一劫。还有部分九尾狐族人被长老送进了隐形窟，所以也逃过了一劫，这是后话。

    “嗒嗒”一声声脚步声快速向屋子靠近。

    听到脚步声的紫夙嗖地站了起来，她在心里怒喊着，都是他们，都是他们，是他们害死了娘，我要为娘报仇，报仇。

    谁知，这是却有什么东西袭上了她的后脑勺，她一下子便晕了过去。

    在他身后，一个男子正拿着把剑，然后却是他用剑柄把紫夙敲晕了。他抱起紫夙，从一旁的小门快速钻了出去。

    这个男子，正是九尾狐族的十大长老之一，此时，他的身上也是血迹斑斑，后背还有一个很大的伤口，伤口红色血肉向外翻开，黑色的血液流了出来。他抱着紫夙，脚步踉跄地向前跑去，他的身后，追赶的脚步声渐渐近了。

    越来越近，男子的心瞬时一凉，难道今天，他们九尾狐族的灵女就要落入魔界之人的手中了吗？

    正在他绝望的时候，一阵火光在他的眼前亮起，火光中，是穿着神界伊洛国服装的侍卫。他提起最后一口气，一纵身，飞扑了上去。

    “谁，是谁？”几个侍卫持剑围了上来。

    “我是九尾狐族的长老之一的黯月。”白衣男子望着那些侍卫说道。

    “快住手。”一个威严的声音从侍卫的后面传来，然后侍卫散开，一个穿着黄色绣龙长袍的男子走了过来，这人正是伊洛国的大皇子——曜吟，他却和黯月是旧识。

    看到来人，黯月的双眼一亮，把怀中的紫夙递了过去：“曜吟皇子，我把我们的灵女——紫夙，托付给你了，希望你能好好照顾她。”说完，就“噗”地倒在了地上。

    曜吟接过女子，只见她风髻雾鬓，淡雅脱俗到了极致，他冲着侍卫摆摆手：“传我令，好好安葬九尾狐族的长老。”

    “是！”




第三十五章：梦境 锁窗寒（…

紫夙醒来的时候，已是两天后了。

    此时的她，正躺在曜吟的龙车里，随着伊洛国的军队返回伊洛国。那日晚上，打退魔界的军队之后，曜吟便动身回国，也带着紫夙一同。

    紫夙一醒来，便对上了一双温润的眼，她迷惑地看着眼的主人，问道：“你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是不是你把我打晕的？”

    曜吟闻言笑了笑：“你的问题还是真多啊。我是伊洛国的王——曜吟，至于你嘛，是你的族人托付给我的，当然，打晕你的人也不是我。”

    说到族人，紫夙就想起了娘，她上前抓着曜吟的衣襟说道：“我娘呢，我娘呢。”

    曜吟沉重地摇摇头。

    紫夙无力地放下手，捂着脸，眼泪哗哗流下，娘，娘，我还没有好好对你，你怎么可以就这么离开了我，娘。

    细小的哭泣声传来，曜吟只觉得他的心头也是一疼，他上前扶住紫夙的双肩，轻声说道：“你的身子还需要修养，不要过度悲伤。”

    许久，紫夙才抬起头，这时，她的左边的脸上慢慢绽放开一朵黑色的花，那花仿若真的一般，可以看见丝丝脉络，血红色的脉络，贯穿了整朵花，让这半边脸看起来有一种阴森的感觉，却没有让她的美貌减色，只是平添了一股妖魅。

    “你的脸，你的脸——”看着紫夙脸上的变化，曜吟一惊。

    “我的脸，怎么了。”紫夙慢慢摸上自己的脸，“娘给我下了噬花咒，毁了我的容貌，我的脸，现在是不是很丑啊。”

    曜吟摇摇头，紫夙的脸非但没有变丑，甚至是更有了一股妖魅之美。不知道她下咒的娘，知道了毁了女儿的脸只是适得其反，会怎么样。

    紫夙也不再说话，只是呆呆地靠着车壁，目光呆痴。此刻，她的心，分外憎恨自己，如果自己没有偷空，如果自己好好占卜了，那一定会料到那天的事，那样的话，她就可以警示族人早点做好准备，可是她没有，她什么也没做，就一个人跑到了山上。然后，族人死了，只剩下她了。


    十天后，伊洛国的军队回到伊洛国。

    紫夙被曜吟安排住进了他的宫殿，紫夙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为了怕他人看见自己那丑陋的脸，从此脸上便带着一块黑纱，曜吟见了也没有反对。不过那天之后，紫夙整个人便一直呆呆的，不说任何一句话，总是自己安安静静，对着某个地方发呆，整个人也迅速地消瘦下来。

    曜吟见状，便总是带她在皇宫内四处走着，逗她开心，可是紫夙还是不说话，还是不笑。

    每每这时，曜吟的心都是一阵刺痛，他没有办法忍受紫夙这样的表情，就像是一个木偶一样，没有一丝活气。




第三十五章：梦境 锁窗寒（…

那日，曜吟和紫夙讲着他当皇子之时的趣事，紫夙还是兴缺缺，听了没一会儿，便一个人走到一旁的角落里呆着，一动不动。

    曜吟心头的怒火一下子就上来了，他已经忍受够了紫夙这样自我虐待自己了。他拿起手中的茶杯“砰”地摔在了地上。

    紫夙被吓了一跳，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好啊，终于有反应了。曜吟在心里说道，面上却是一点都没有显露出来。他上前紧紧地抓住紫夙的手，将她拉了出去。

    “好疼啊。”紫夙挣脱着他的手，被他拖着走。

    “你疼，你也知道疼。”曜吟将她拖到宫外，指着蓝蓝的天空说道，“可是，你听到你那些死去的族人的哭泣了吗，你听到了你娘的哭泣了吗，他们如果看到你这个样子，会该多疼啊。你只知道自己疼，只知道自己堕落，折磨自己，你知道他们会怎样疼吗。”未了，又轻轻加了一句，“你知道你这个样子，我有多心疼吗？”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紫夙突然生力睁开了曜吟的禁锢，疯狂地喊道，“你不要再说了，我求求你，不要再说了，都是我害死他们的，是我害死他们的。”说着说着，扑到在地。

    “不是你的过错，你还不知道吗？”曜吟大声呵斥着，“是魔界的过错，不是你的，不是你的。”

    “是我的，是我的。”紫夙将头使劲地在地上磕着，“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没有占卜，我的族人就不会遭遇危险，也就不会死了，都是我的错，我真宁愿自己也和他们一样死了。”

    “好啊，你去死啊，死啊，你的族人为了你能活下来，而牺牲了自己。可是，现在你看看，你看看你自己，像个什么样子，你是不是要他们白白为你而死啊，你要九尾狐族从此就从神界消失吗，你要你那些死去的族人在冥界都怨恨你吗？”

    “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原谅自己，没有办法。”

    “如果真的不能原谅自己，那就为族人好好活着，为你娘好好活着，为救你的我好好活着。”

    “我——”紫夙抬起头，额上的鲜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脸上的面纱早已在她激动时脱落下来，那血衬得那脸上的花朵更加妖魅了。

    “那就好好活着。”曜吟上前扶起紫夙，为她擦拭着脸上的鲜血，“为了所有的人，你都该好好活着。”

    “曜吟。”紫夙紧紧抱住曜吟，就像是抱住了自己的希望。

    娘，为了你，为了我所有的族人，我会好好活着，你在天上如果看到了一定要高兴地笑啊。你说天下男子皆薄幸，可是我眼前这个男子，却在这样地给我希望。

    天空蓝的没有一丝瑕疵，紫夙仿佛就看到娘的笑脸，正在那云朵间，欣慰地看着自己。




第三十五章：梦境 锁窗寒（…

紫夙的脸上渐渐有了生气，只是整个人还是那么消瘦，不过她的脸上渐渐开始有了笑意，不再是那么呆呆愣愣的。

    曜吟也暗自松了口气，仍然更加地关心她，于是他的目光越来越多地落到了紫夙的脸上。可是，每一次看着紫夙，他的目光就再也离不开了，他只要看着她，自己就很满足惬意，他想，他已经不知不觉爱上这个女子了。或许，是从黯月怀里接过的那一刻，或许，是他呵斥紫夙的那一刻，反正，他就是爱上了。

    可是，曜吟已经和殇国的贵族之女定好了婚约，而身为九尾狐灵女的紫夙，这一辈子，都是不能嫁人的，如果嫁人，她就会遭到天谴。

    曜吟很苦恼，他的父皇和母后也在催促着他的婚事，好继承伊洛国的王位。

    紫夙也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曜吟，因为对于她来说，曜吟是她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也是她现在唯一能依靠的人了。可是，她看到曜吟总是看着她，满脸的悲伤落寞，她知道曜吟也爱着她，可是他什么也不说。紫夙知道自己爱上曜吟是一个错误，因为她是九尾狐族的灵女，这一辈子，她都的把自己奉献给上天，因为灵女一旦爱上一个男子，她就将失去上天赋予她的那与生俱来的强大灵力。

    两人的关系就这样一直暧昧着。

    这时，曜吟的母后却发现了一丝端倪，她暗中查问曜吟宫中的侍女，当她知道儿子竟然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时，她愤怒了，可是她没有表现出来，而只是一再地催促曜吟去殇国迎回自己的皇妃。

    曜吟在压力下没有办法，只好动身前往殇国，在临行前，他骗紫夙说，我要出去一段时间，你在我的宫里好好呆着，等着我回来。紫夙信以为真，没有什么怀疑便点头了。

    等待的日子是漫长的，紫夙突然就觉得日子难熬起来，她每天会有大把的时间一个人呆着无事可做，她便把这些时间拿来想念曜吟，想着他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也在想着她呢。

    曜吟终于要回来了。

    这一日，紫夙的心情格外的高兴，她一早起来就让侍女帮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而且还用易容术遮住了自己左脸上的花朵。经过细细打扮，她整个人看起来就灿如春华，皎如秋月，越发倾城了。

    打扮好之后，紫夙便倚在宫门口等着，等着曜吟的归来。

    终于，远远的有声乐声传来，她连忙跑上前去。




第三十五章：梦境 锁窗寒（…

然后，紫夙便看到了这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场景，一身红衣的曜吟，正满面喜悦地站在一辆龙车前，然后他掀开了车帘，一双手伸了出来，然后是一个一身红嫁衣的女子，满脸娇羞地将手放进曜吟的手里。

    “曜吟。”紫夙走上前去，轻声叫道，她想问问曜吟，这个女子是谁，他们是什么关系。

    听到身后那细微的话声，曜吟的手一凝，很快便缩回了，整个人一僵，她终于还是看到了吗。

    “吟，怎么了？”身着红嫁衣的女子曼声问道。

    “没什么。”曜吟苦涩一笑，艰难地转身，看着紫夙，“紫夙，你来了。”

    “曜吟，她是谁？”紫夙指着红嫁衣女子问道。

    “她，她是我的皇妃。”曜吟慢慢说道，他的心一阵阵绞痛，就像要将他整个人撕裂一般。

    “你很喜欢她吗？”紫夙的脸上一片宁静，看不出有任何变化。

    曜吟闭上眼，然后睁开，点点头。

    “吟，她是谁啊？”红嫁衣女子上前挽住曜吟的手，满脸的奇怪。

    “她是我妹妹，紫夙。”

    “原来是妹妹啊，第一次见面，我也没带什么好东西。”那女子说着，就从手上褪下一只白玉的镯子，递到紫夙的面前，“这个镯子送给你。”

    紫夙没有接，只是定定地看着曜吟，半晌才笑着说道：“原来我只是妹妹啊，妹妹啊。”笑着，眼里的泪水却迅速流了下来。然后，她身上的骨头开始“嘎嘎”作响，整个人蜷了一团。

    “紫夙，你怎么了？”曜吟赶紧上前扶住她，焦急地问道，“你怎么了，哪里疼，告诉我，哪里疼？”

    “上天终于是要惩罚我了。”说着，紫夙的双眼变得赤红，全身不可抑止地抽搐，然后，她的左脸开始变化，那朵黑色的花慢慢绽放开来，那血红色的脉络也越发清晰了。

    “啊——”看到紫夙脸的红嫁衣女子一声尖叫，手里的镯子掉在地上，“哐啷”摔了个粉碎，“妖怪啊，妖怪啊。”女子连连后退着。

    “什么妖怪？”一声严厉的声音从宫门那端传来，却是一脸凝重的皇后娘娘走了过来。

    侍卫和侍女纷纷跪倒在地，高声说道：“皇后娘娘安好！”

    皇后走了过来，看见儿子曜吟正抱着紫夙，脸上一阵忿怒，说道：“曜儿，你这是在干什么？”

    曜吟抬起头，看着母后：“母后，紫夙她——”

    “荒唐，真是荒唐。”皇后重重甩了甩长袖，说道，“身为一个皇子，你这是在干什么，你看这个女子，满脸的妖气，怪不得国师说她是不祥之人。不想，曜儿你还这般沉迷，想来是沉迷她的美色了。”




第三十五章：梦境 锁窗寒（…

“母后，你在说什么？”曜吟的脸色一变，“她是九尾狐族的灵女，怎么会是什么不祥之人？”

    “哼哼，如果不是什么不祥之人，九尾狐族怎么会一夜之间全族被灭？”皇后脸上的怒气更甚了，“来人，将皇子和皇妃送进宫去。”

    几个侍卫上前拉起曜吟，将他挟制着向宫里走去，曜吟被制无奈，只好回头看了一眼紫夙。紫夙却依旧是满脸的痛苦，脸上的花朵仿佛要滴出血来。

    皇后冷冷一笑，说道：“给我将这个不祥之人打进天牢。”

    “是！”几个侍卫得令，野蛮地拉起紫夙，将她向前拖着。

    紫夙突然间暴起，挥掌就像皇后娘娘袭去，皇后娘娘一时不察，其他的侍卫更是来不及阻止，只能生生承受了紫夙一掌。这一掌，紫夙用尽了全身的力量，也是九尾狐族最厉害的催天术。

    皇后娘娘身子一晃，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连声说了几个“好”字，然后便倒在了地上。

    “皇后娘娘！”众多侍卫扑了上来，呼叫道。

    正走到宫门口的曜吟听到动静回头，便看到了这惊心的一幕，他推来拉他的侍卫，飞奔上前抱起了母后，狂声喊道：“母后，母后。”

    可是，皇后的眼睛紧紧地闭着，已然是已经死去了。

    “母后——”曜吟抬头向天，大声悲喊着。

    一旁的众人也哭声涟涟。

    紫夙却没想到一切会变成这样，她只是觉得很疼，然后本能地就朝说话人发出了一掌，她没有想到那是曜吟的母后，现在她整个人也清醒了过来，一脸痛苦地看着曜吟，她也刚刚失去了娘，她知道曜吟的痛苦，可是，却是她杀了曜吟的娘。

    “曜吟。”紫夙上前轻轻地拉了拉曜吟的衣袖。

    曜吟狠狠地推开她，满脸仇恨地看着她，“我不想再见到你，我真恨自己怎么会认识了你，还傻傻地爱上了你，我真恨我自己。来人，给我将她打进天牢。”

    几个侍卫上前再次拉住了紫夙，紫夙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拉着。


    紫夙便一直待在天牢的一间很大的囚室里，囚室里乌黑的墙壁，泛着旧旧的冷光，地面也是黑色的，一层白色的雾气从地面上冒上来，极度寒冷。

    紫夙一直等着，等着曜吟原谅她的过错，然后来接她出去。

    可是，她等了很久很久，什么也没有等来，每天面对的只是乌黑的墙壁。

    然后有一天，曜吟终于来了，他告诉紫夙，自己已经成婚了，也有了皇子。如果紫夙愿意出去，他现在可以放她出去，但是他一辈子都不要再见到紫夙。

    听了曜吟的话，紫夙笑了：“娘说，天下男子皆薄幸，我到今天是终于明白了。”然后，她当着曜吟的面，给自己下了血咒，这一辈子，她都不会离开这个囚室，如果离开的话，她便会灰飞湮灭。

    曜吟看着她，没有阻止，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离开。

    后来，他再也没有来到这个囚室，紫夙永远只是一个人，慢慢变老。

    许久之后，幸存下来的九尾狐人找到紫夙，要带她出去，紫夙拒绝了，只是将一个梦珠交给了她，说道，那天碰上那个上天选中的孩子，就将梦珠交给她吧。




第三十六章：箜篌引（一）

紫夙的故事到这儿便嘎然而止了，雪依不知道后来曜吟有没有原谅她，两个人有没有在一起，只是当她从梦境里走出来的时候，眼睛酸酸的，承接了那么多人故事的她，只觉得自己的心面对它们，总是疼着。

    榛湜没有问雪依梦境中讲了什么，只是一直都在身旁默默地看着她，满眼的深情。

    “榛湜，等我们找到母后后，送她回到父皇的身边，我们就去那苍天覆盖不到的地方，两个人安静地生活，好吗？”靠在榛湜的怀里，雪依轻轻地说道。

    “好，你说什么都好。”榛湜轻轻地抚着雪依的头发，宠溺地说道。

    “那里一定有一块青青的草地，草地上有一栋小屋，屋旁是一条小河，河边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花野草，我们就一起住在那个小屋里，好不好？”雪依憧憬地说道。

    “好。”

    两人坐了一会，雪依就起身说道：“我们去见那个神秘的姥姥吧，也该是时候了。”

    于是便传侍候的侍女，让她把那天的黑纱女子请了来，黑纱女子来之后，两人说明意思，黑纱女便带着他们前往那个茅草屋。

    雪依一直都很奇怪为什么所有的九尾狐族人住的都是玉石砌的房子，而那个神秘的姥姥却独自一人住在茅草屋里，不过，别人不说，她自然也不会去问。

    来到茅草屋旁，黑纱女依旧是恭恭敬敬地说道：“姥姥，他们来了。”

    茅草屋里一直没有传来声音，他们便耐心等着。

    屋外的青色花丛，绽放的更加肆意了，一朵朵，迎风飞舞。雪依从梦境中知道，这便是青芒花了。

    许久，那个清脆的声音说道：“进来吧。”然后，茅草门被推开。

    雪依和榛湜走了进去，屋子很大，烛光黯淡，一个紫衣女子背对着他们跪在一个蒲团上，面前是一只九尾狐的雕像，那个女子正对着雕像念念有词。

    两人没有说什么，只是依旧耐心地等待紫衣女子念完。

    半晌，紫衣女子从蒲团上站起来，回转身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是一片凝固的淡漠。

    看到紫衣女子的第一眼，雪依和榛湜同时一愣，这个女子的容貌平凡的让人一眼就可以忘掉，在绝艳的九尾狐族人中，显得格外的突兀。

    看到两人惊讶的表情，紫衣女子的脸上有了一丝淡笑，不过片刻就消失了，说道：“请跟我来吧。”

    两人跟着紫衣女子绕到那九尾狐雕像的后面，却原来后面有一个洞口，正是通往地下。

    三人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引起一阵阵回音。

    楼梯并不长，没走多久，便到了地宫。地宫里一片灯火通明，地面上到处是一堆堆的玉石，随意丢弃着。

    “这是素心殿的地宫，是我们九尾狐的禁地。”紫衣女子慢慢说道。

    “素心殿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雪依想起梦境中紫夙修习的素心殿，完全和这个茅草屋不一样。




第三十六章：箜篌引（二）

“那次战争，把素心殿全都烧毁了，我们后来为了纪念，死在这里的族人，就没有回复原貌，而是修了这样一栋茅草屋，时时给我们族人警示。”

    “你们是不是很怨恨大地之子安，如果不是他将补天所余之石放在了九尾狐族，那九尾狐族就不会招来大祸。”雪依问道。

    紫衣女子摇摇头，说道：“我们曾是这个神界最低贱的种族，是安给了我们可以幻化成人的能力，还赐予我们易容术和占星术，又将我们带来这个与世隔绝的青丘之山，所以我们都很感激他。能为他守护这块至关重要的宝石，是我们的荣耀，只是魔界太过凶狠。”

    雪依还是不解：“可是，那场战争，差一点就让你们九尾狐族从神界消失啊，难道你们一点怨恨都没有吗？”

    “这一切，只是我们必将遭受的劫难，安将补天所余之石给我们的时候，就曾和我们说过，只是我们见长久都平安无事，所以疏忽了。”

    雪依没有再问下去。

    紫衣女子带着两人来到一座高高的玉石堆后，两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凝神片刻再看，只见一个小小的玉石堆上长着一棵人高的树木，灼目的光华从那棵树上散射出来，更为奇怪的是，那树上还结着一个透明的果子，看上去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外面一层薄薄的果皮。

    “这是仅有的一棵天香树，它本来结有三颗天香豆蔻，可是另外两颗天香豆蔻因为机缘巧合都落入其他的地方，九尾狐族便只剩下这一颗了。”紫衣女子望着那果子说道。

    “天香豆蔻，这是什么？”榛湜问道，伸出手就要去碰那个果子。

    “不要。”紫衣女子大喝一声，榛湜的手便生生停在了半空，他有丝尴尬地看着紫衣女子，然后放下了手。

    “不是我不让你碰，而是，这个天香豆蔻必须是至情至爱的两人，相握着手才能摘到它，不然任何人的手碰到它，它都会消失不见。”紫衣女子解释着，“而且天香豆蔻还有另一个用途就是，你得到它，加上白泽枕的通灵，它就可以找到你想要寻找的人，不管那人身在何方，是生是死。”

    雪依一听，满脸欣喜地看着榛湜。两人伸出手，相握然后摘下了那颗天香豆蔻。那天香豆蔻一被摘下，那满树的光华便消失了，成了一棵很普通的树。

    榛湜忙从背上拿下缚着的白泽枕，那白杜却像刚刚睡醒一般，还当着三人的面打了个哈欠。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们不要急吗，我先给大家讲个故事吧。这天香豆蔻啊，原本是神界一位帝王的女儿，她却爱上了敌国的王子，后来啊，王子失踪了，公主怎么找也找不到王子，于是在新婚前夜自杀，便化成了这颗天香豆蔻，发誓自己必要让这个世上的其他人找到自己心目中那个想要寻找的人。”

    虽是短短的几句话，三个人听了却一阵唏嘘，这个世间啊，从来都是情最伤人。雪依回头看了一眼榛湜，榛湜将她的手紧紧握住。还好，他们终究是在一起了。

    “公主，你知道你的出生来历吗？”白杜突然问道。




第三十六章：箜篌引（三）

雪依一愣，还是点点头。

    “摩吟十字星座的出现，意味着一个伟大的人物的出现，他的出现，将带来新生或毁灭。这句话，公主想必也是知道的。”白杜叹了口气说道。

    雪依再度点点头。

    “那么，知道真相必然是要付出代价的，你也不后悔吗，公主。”

    后悔，想起师父，婆婆，还有空蝉的死，雪依的呼吸一滞，他们每个人都阻止着，不要让她查询真相，放弃寻找母后，她没有听，依旧一意孤行，然后她们都死了。这一次，她抬头看看榛湜，他的眼里，看向她的永远是满满的深情。这一刻，雪依突然就迟疑了，她还要一意孤行地走下去吗，突然，她很不确定起来，心口也开始突突直跳。

    “怎么了？”榛湜担忧地看着她，“你怎么不说话啊，你不是一直都很想知道母后的下落吗，你现在是怎么了？”

    “榛湜，我很怕。”雪依看着榛湜，“我怕我的坚持会再次伤害到我身边的人，而你又是如此的重要，我不能——”

    “依儿。”榛湜扶住雪依的肩膀，“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我们是上天注定的一对。我答应你，我会一直待在你的身边，没有你的允许，我绝不会一个人离开，好不好？”

    “好。”雪依含泪说道，这个人，已经是她的夫啊，他们现在是同体啊。

    看到两人的白杜，再度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雪依低头看着白泽枕说道：“我不后悔。”言语坚定执着。

    看着雪依煜煜生辉的银色瞳孔，白杜闭眼沉思了片刻，说道：“把天香豆蔻和你戴着镯子的手，一起放在我的枕面上。”

    雪依依言将手腕和天香豆蔻放在白泽枕上，只见白泽枕上发出一道绿光，天香豆蔻浑身散发着白光，而她的镯子也耀出一道道红光，三道光交错在一起，渐渐交成了一个圆圈，将雪依包裹在里面，那圆圈越来越小，旁边站着的两人渐渐只见光彩夺目耀人，却已是看不见光圈中雪依的身影。

    雪依却是另外一种感觉，她只觉得那光圈将她裹在其中，最后就成了一个茧，那茧越来越小，光亮却是越来越甚，渐渐地让她眼光缭乱，呼吸也渐渐沉重起来。

    然后光亮消失，雪依只觉得周身缠缚的感觉没有了，呼吸也渐渐顺畅起来。她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悬浮在天空中，她的四周，是深蓝的天幕和一闪一闪的星星。

    学过六芒星术的雪依，一看便知道这每颗星星都属于不同的人，她四下看着，然后便看到的属于母后的星星。奇怪的是，那颗星星上隐隐约约似乎还有字，可是因为距离太远，雪依看不清楚。

    一步一步，雪依小心地向那颗星星移去，现在她就在空中，感觉自己每一步都不知道究竟是踩在了哪里。近了，近了，她就可以看清楚星星上面写得是什么了，还差一步，她迈了出去，可是，脚下却是一片虚空，她一脚踩空，整个人便向下栽去。

    “不要啊。”雪依伸出手，不甘地看着那颗星星，就差一步她就可以看清楚那上面写的是什么了。

    最后，星星离她越来越远了，雪依不甘地闭上眼。

    “雪依，你怎么了？”然后，有人摇着她的身体。

    雪依睁开眼，便看到了榛湜，一脸的担心。“榛湜，我刚刚好像到了天空中，看到了属于我母后的星星，可是我还没走近它，我就掉下来了。”

    榛湜抚抚雪依的头发：“白杜应该已经知道了，问问他就可以了。”

    低头看白泽枕，他却是一脸的沉重，半晌才说道：“公主，冥花的灵魂已经哭泣，命运的绳索也已解开。我们，去九重深渊吧。”




第三十七章：西风凉（一）

伊洛国一处神秘地下宫殿中。熊熊的火把插在大殿的四壁，墙壁的四角，堆满了森森白骨，地上随处可见血迹斑斑。

    大殿中央有一座小山，仔细一看，那山却是由人的尸体堆成的，无数个身材矮小的，嘴角涎着恶心的绿色液体，脸色苍白的人，趴在那尸山上，伸出手拉扯着那些尸体，啃咬着。

    “吱”的一声，那破旧的大门被推开了，一时灰尘四起。走进来的是那个总是穿着黑色斗篷的摩诃，看着那些人贪婪的吃相，他得意地笑了，这是他培养了很久才培养出来的“死亡军团”，是他即将实现自己雄霸天下大业的主力军。

    这“死亡军团”全部是怨灵修炼而来，靠啃食尸体为生，且凶残至极，只听从主人的话。

    想到即将到来的胜利，摩诃又是一阵狂笑，为了这个日子，他已经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呆了太长时间了，终于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去了。

    一个黑衣属下走了进来，跪倒在地上说道：“圣君，派出去的探子跟丢了两人。”

    “没用的家伙。”摩诃手一挥，一道黑光袭向那人，那人只来得得及“啊”的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哈哈哈”摩诃对着殿顶狂笑，他的功力已经是越来越强了，等到他得到那个躯体，还有那块不知道落入何地的补天之石，他就可以天下无敌了。他的手又是一挥，那具尸体竟浮了起来，他手掌张开，对着那尸体，一丝红色的雾气向他的手掌传来，不一会儿，那具尸体的鲜血竟被吸得干干净净，成了一具干尸。

    然后，摩诃的手虚空一划，那里就出现了雪依和榛湜的身影，看到雪依抬起手腕上的红色镯子，摩诃的眼一亮，整个人抑制不住地激动起来，身子乱晃，“想不到，想不到，我辛辛苦苦寻找的东西，竟然就在那个小丫头的手上，还好，她没死。不过，她父皇还在这里，我不怕她不会不回来。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说道最后，狂笑声越来越大，响彻在整个宫殿的上空，久久不息。

    尸山上的那些人却犹自未闻，依旧在啃食着，不是发出“咿呀”的怪叫。

    “来人。”笑毕，摩诃冲着门外大声喊道。

    一个黑衣人走了进来，看到那些啃食尸体的怪物，他只觉得身上一寒，跪下说道：“圣君有何命令？”

    “传我令，魔界众人速来这里集合。”

    “是，圣君！”那人站起，看了自己同伴尸体一眼，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哈哈哈”摩诃又是一阵狂笑。




第三十七章：西风凉（二）

“母后。”离韵捧着一碗参茶在水姬的寝宫门外喊道。

    “进来吧。”水姬倚在矮榻上懒懒地说道。

    离韵推门走了进来，将参茶捧到水姬的面前，说道：“母后，女儿特地煮了参茶，还望母后能够品尝。”

    “放下吧。”水姬看着暮色蔼蔼的窗外，没什么精神地说道，“我待会儿再喝。”

    “母后。”离韵看着母后，迟疑了半晌才说道：“母后，您怎么了？”

    “没什么。”水姬侧头看着女儿，看她还站着，就招呼着手说道，“来，来，坐到母后的身边来。”

    离韵依言坐了过去，水姬拉着女儿的手说道：“最近几天，我一直心神不安的，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不会有事的，母后，现在一切都好好的，不会有什么事发生的。”离韵安慰着母后。

    “离儿，”水姬的手抚上了女儿的头发，“像你这般年轻真好啊，记得我那时，唉，想来却是恍如梦一般的。可惜自从离开了殇国，就再也没有回去过了，也不知道母后是怎么样了。这段时间，我总是在梦中看到殇国的云张杜鹃花，一大朵，一大朵，开得格外的灿烂，那花的颜色啊，浓的像要滴出血似的。当初的我，却是一心像要逃离那个地方啊，逃离了之后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家才是最好的啊，只可惜我，唉。”说完，水姬又是重重叹了口气。

    离韵却不知道在她面前一向强势的母后，怎么会突然说出这些伤感的话，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安慰地看着母后。

    “离儿，因为这样，所以现在，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就绝不会放手了，离儿，你可一定要帮我啊。”

    “母后，我是你唯一的女儿，我当然会帮你了。”说着，离韵看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父皇，问道：“可是，母后，父皇他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还是昏迷不醒呢？”

    “哼哼，”从悲伤的情绪中走出，水姬冷笑了两声，“如果他不是昏迷不醒，我们还能这样好好地坐着吗，看着他吗。你要知道，在他的心里，从来就没有我们，从来就没有。”

    “可是，母后，难道父皇要这样昏迷不醒一辈子吗？”

    “不会。”水姬摇摇头，“等到你和榛湜成婚了，这个国家就是你们的啦，我就会带着你父皇找寻一个安静的地方，度完我们的余生。摩诃圣君已经答应我了，到时候他会帮我弄到忘情水，那时候你父皇就可以醒过来了。”

    “摩诃？”离韵想起那个让人作呕的黑衣人，心头又是一阵恶心，“可是母后，我觉得那个摩诃阴险的很，我们还是不要和他有关系的好，我怕——”

    “放心吧。”水姬拍拍女儿的手，“我自有分寸的，你不用担心这些。现在，你就好好地学着了解一下国家的政事，以后好继承这个国家。”

    “母后，我可不是做这事的料，以后国家交给榛湜就好了，我做个好皇后就好了。”

    “你呀。”水姬无奈地摇摇头，说道，“好了，你也回去吧，我也累了。”

    “那，母后，女儿先告退了。”离韵躬躬身，退了出去。




第三十七章：西风凉（三）

“忘情水，忘情水。”离韵一边走，一边念着，心里一阵窃喜，到时候让母后也给榛湜喝点，那样的话，哼哼，他就不会记得那个贱丫头了。

    突然一个侍女冲了过来，撞了她一下，然后有什么东西泼在了她的裙摆上。

    离韵低头一看，裙摆上一大团绿色黏黏的东西，还有一股怪味，一阵恶心，喝道：“干什么呢，走路这么不注意。”

    “对不起，公主，饶命啊，奴婢不是故意的。”那个侍女赶紧跪下，低着头说道。

    “算了。”离韵摆摆头，今天她的心情不错，就饶了这个侍女，“这是什么东西啊？”

    “回公主的话，这是皇后娘娘要的，吩咐奴婢到了时间，就给她送去。”那个侍女恭敬地回答到。

    “是什么东西？”离韵无意地问道。

    “这个，这个——”那侍女却是一脸的紧张，还好她低着头，离韵并没有看到，“奴婢也不知道是什么，是皇后娘娘吩咐奴婢弄的，奴婢也不敢多问。”

    “好了，好了。”离韵不耐烦地挥挥手，“你去吧，再去弄一碗，给母后送去，不要误了时间。”说完，转身就走。

    那侍女长长吁了口气，站了起来。


    “娘娘，东西来了。”侍女将一碗绿色的粘稠物放在了水姬的面前。

    那东西散发出一股股难闻的味道，像是尸体腐烂的味道。

    “恩。”水姬接了过来，一勺勺吃下，虽然气味很难闻，不过味道却是甘甜的。

    这个东西是摩诃给她的，可以用来增长人的能量，提高幻术的本领。

    水姬吃了之后，只觉得自己整个人舒服多了，全身暖暖的，她挥手示意侍女退下，那侍女便安静地退下了。

    然后，水姬双手一抬，成半圆状，口中也念念有词，一团烈火出现在了她的双手间，看着烈火的颜色又更深了些，她得意地笑了，然后放下了双手，看来最近的日子，她的幻术真是大有长进啊，“烈火术”她一直都练不好，最近却是大有长进。

    “娘娘。”一个白衣人诡异地从门外闪了进来，跪倒在水姬的面前。

    “托你办的事，你办的怎么样了？”水姬问道。

    “回娘娘的话，我们一路跟着他们两人，不过中间两人上了传说中的青丘之山，我们没有赶上时间，所以没能上去，只好等在山下，现在他们已经下山了，正前往北方。”

    “北方？”水姬细细沉思片刻，“北方有什么呢，一片冰寒之地，他们去那里干什么？”

    “据属下猜想，他们可能是前往九重深渊。”

    “九重深渊？”听到这，水姬一阵疑惑，“九重深渊是极其凶险之地，难不成他们知道了我给王吃的是骊珠，想到那里——”片刻一想，又摇了摇头，“不对，他们那天应该根本就不知道我干了什么，可是，他们去九重深渊干什么，那个贱丫头不是一直要找她母后吗，难道她母后在那里不成。”想到这里，她冲着白衣人点点头，说道，“你们继续跟着他们两个，一有什么消息，就立刻告诉我。对了，最近还有什么事不？”

    “娘娘，我们在跟着他们两人的时候，曾经发现了一件怪事，在‘死亡之漠’的赤风国，竟然一夜之间被灭了，也不知道是何人所为？”

    “赤风国被灭，怎么可能，他们不是很强悍吗，而且他们住在那样凶险的地方，怎么可能呢？”水姬不信地摇摇头。

    “是属下亲眼所见，绝不敢欺骗娘娘。”

    “那，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有什么消息再通知我，记住，前往不要被他知道了。”

    “是，娘娘。”白衣人又如来时一般诡异地离去。

    “不让我知道吗？”地上有淡淡的影子一晃，然后片刻便消失了。

    距无朔宫不远的一颗树上，正站立着一只通体乌黑的乌鸦，看着那白衣人消失的方向，冷冷一笑：“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女人啊，从来都是这样的不可靠，不过，你还是太不聪明了，水姬，竟然想得了好处，就一手推开我，你想的也太简单了，桀桀。”怪笑一声，那乌鸦“扑簌簌”飞起，向着那黑黑的天边飞去。




第三十八章：天香染（一）

跟着九尾狐族的灵女从另一条不为人知的小路从青丘之山上下来，雪依和榛湜带着白泽枕便前往北方，九重深渊就在那里。

    北方人烟稀少，到处一片荒凉，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距离九重深渊越来越近，这里的温度也越来越低了，地面都被凝固住了，到处是冰块。

    看着那些冰块，雪依只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自从进入北方以来，她的心跳就越来越快了，手腕上的镯子也越来越烫，越来越紧了。

    这里的风都是冷的，吹在人的脸上，让人只觉得冰寒刺骨。

    这一日，雪依和榛湜终于来到了所谓的九重深渊。地面已经全部是冰块了，双目望去，茫茫一片白色，寸草不生，不见一丝其他的颜色。

    地面裂开，露出深不见底的深渊，两人探头看进去，只见白雾缭绕，茫茫不见尽头。

    “这下面就是九重深渊吗？”雪依问道。

    “是的。这九重深渊乃有九重，一重中渊，二重羡渊，三重从渊，四重更渊，五重睟渊，六重廓渊，七重减渊，八重沈渊，九重成渊。其间深不可测，凶险不明，在那九重深渊之底，更住有凶猛的骊龙一族。这骊龙本属于天龙一族，可是后来因为触犯天规，被罚下九重深渊遭受惩罚。而我们此端就是要去寻找那骊龙王，取它的颔下之珠——金骊珠。”白杜说道。

    “我们要那个干什么？”雪依很是疑惑，那个金骊珠听来很是珍贵，可是和她寻找母后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金骊珠乃是用来开启冰寒门的钥匙，而你的母后，她就被关在冰寒门之后。”

    “真的吗？”听到白杜终于说出母后的下落，雪依自是又惊又喜，喜的是终于知道母后在那里，惊的是他们要前往九重深渊拿到金骊珠。

    “依儿，不用担心，我们都走到这一步了，一定会成功的。”却是榛湜握住了雪依的手，说道。

    “恩。”雪依冲着榛湜嫣然一笑，点了点头。

    两人使了飞天术，向着渊底飞去，渐渐便进入了那白雾之间，入眼茫茫一片，有强劲的风从渊底吹来，打在人的面上，生生地疼。

    雪依只觉得脸上像是有刀子刮过一样，疼得厉害，又看不清前面的路，便说道：“榛湜，这里茫茫一片，我们可是向哪里飞去啊。”

    榛湜闻言握紧了两人相握的手，说道：“九重深渊既有九重，凶险不明，我们小心些便自是好的，现在，只管向下飞吧。”

    雪依听了也不再说什么，闭眼就向下飞去。

    风更是猛烈地呼啸着从两人的脸边而过。




第三十八章：天香染（二）

也不知道究竟飞了多久，雾气却是越来越浓，连对方的脸都已经看不到了，只是相握的手还是紧紧地握在一起。虽然这样，但是两人还是能感觉的到空间渐渐窄了起来。

    然后，空间越来越窄，两人只觉得石壁贴着自己的身体。然后，又过了许久，视线才终于渐渐明朗起来。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轻轻的草地，草地上不知名的花儿开得正欢。

    两人落地四处看着，到处是树木森森，翠色欲滴，树上还有小鸟欢声唱着歌儿。

    此处分明就恍然是一处仙境，哪来的什么骊龙，连个龙的影子都看不到。

    榛湜从背上拿下白泽枕，一看，上面空空的一片温润，哪来的白泽的脸，就摇了摇枕头，问道：“白杜，出来，我们有问题要问你。”

    半晌，枕面上才出现了一张睡眼惺忪的脸，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才说道：“到了吗？”

    此时，榛湜是真的想给这个枕头一个爆栗，让他能够正经一点，“到了，我看你还睡的不错吧。”

    “是不错，你的背很舒服，我好久没有睡的这么舒服了。”白杜还不知死活地应了声，说完，见榛湜脸色变了，忙说道，“嘿嘿，我开玩笑的，这里就是九重深渊的渊底了，那我们就开始寻找骊龙王吧。”

    “可是这里连个龙的影子都没看到，我们又从何开始寻找啊？”榛湜敛了神色，说道。

    “是啊。”雪依也是一脸的焦急，“你不是说这个地方凶险吗，可我们从上面下来，可是什么都没有遇到。”

    白杜在心里叹了口气，那是因为你是上天选中的，还有那个厉害的东西，这沿途的怪物又哪里敢近你的身侧，真是。忙说道：“竟然要寻龙，自然是去骊龙潭了。”

    “骊龙潭？”两人俱是一愣。看这树木参森，草色青绿，哪里会有什么骊龙潭啊。

    白杜神秘一笑，然后一只手臂就从白泽枕内伸了出来，吓了两人一跳，白杜又是一笑。然后，一滴血从那手臂的指尖滴落，落在地上。

    那血滴落在地上，地面上的草地慢慢消去，露出透明的厚厚的冰层来，没多久，那些草地和树木完全消失了，只剩下到处都是厚厚的冰层，还有呼啸的寒风。

    分明就是一个不大的山谷，山谷的上方是浓浓的白雾，一眼望不到底。山谷的壁上，还有长长的冰棱。

    “好漂亮啊。”虽然冷的很，雪依还是笑着说道。伊洛国总是一年四季如春，是没有这样的景象的，这些对于她来说都是很新奇的东西。

    “可是骊龙潭又在哪里？”榛湜四下看了看山谷，本来就不大，一眼看过去，都是厚厚的冰层，那里有什么骊龙潭。

    “还是一个字，等，时机未到，自然是见不到的说。”白杜笑了笑。

    两人便静下心来慢慢等待。

    过了半晌，地面开始微微颤动，有轻轻的低吟声，从地底深处传来。然后低吟声越来越大，整个山谷都开始晃动起来，山谷壁上的冰棱也破碎开来，四下飞散而来。




第三十八章：天香染（三）

雪依的脚下一滑，整个人向一旁倒去。榛湜见了，忙一拉她的手，不想用力过猛，整个人也向雪依倒去，眼看就要把雪依压在下面，他抱着雪依向旁边一转，然后手臂碰上什么东西，直直地刺进了他的手臂里。榛湜闷哼了一声，抬起眼看向雪依，问道：“你没事吧。”

    雪依惊惶地摇摇头。

    “那就好。”榛湜皱眉拉着雪依扶着身后的墙壁半坐了起来。

    “你怎么了？”觉出榛湜的不对劲，雪依忙问道。

    榛湜却是摇摇头，不想手臂上的刺疼更甚，不仅吸了口气，抬了抬手臂，却发现根本抬不起来。

    “一定有事。”雪依拉过榛湜的手臂，一看，眼泪禁不住流了出来。只见榛湜的手臂上有着一个大大的血洞，一根粗粗的冰棱正插在手臂上，碰到温热的血，立刻开始融化，血水和冰水顺着手臂都流到了他白色的长衣上。“怎么会这样呢，一定是你刚刚抱我的时候碰到了。”雪依颤抖着手，一咬牙拔出了那根冰棱，那冰棱上还有鲜红的血顺着流了下来。

    榛湜眉头紧蹙，重重吸了口气。

    “很痛吗？”雪依含泪问道。

    榛湜摇摇头，回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微笑。

    雪依将手掌盖在那个伤口上，然后开始施展疗伤术，一股白色的气体拢上那伤口，伤口的血液慢慢凝固，然后开始愈合。不多久，伤口就消失了，只剩下一个粉红的疤痕。雪依的额头却已是满头大汗，看着伤口已经愈合，她吁了口气，说道：“答应我，以后一定不要为我受伤，那样我会很难受的。”说着，低头不看榛湜。

    榛湜扳过雪依的身子，将她紧紧地箍在怀里，眼睫下垂，低声说道：“可是，如果是你受伤，我会更难受的，所以不管怎样，我宁可自己受伤也不愿看到你有半点差错。”

    “榛湜。”雪依泪光盈动，却是再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同样紧紧地抱着榛湜。

    此时此刻，言语对于他们来说，本就是不需要的，相爱相惜的两人，正被深情所牢牢包围着。

    就在此时，山谷又是一阵强烈晃动，然后只听“轰”的一声。两人眼前的冰层从下面破裂，四下散开，中间露出了一个深深的洞口。随着龙吟的越来越响亮，一只巨大的黑色龙从洞口探出了半个身子，长长的龙须在空中挥来挥去。然后，那龙居高临下，瞪着大大的龙眼，看着他们，说道：“何人竟来打扰我们的清修？”

    “我们是来找骊龙王的。”榛湜看着那龙，毫不畏惧地说道。

    “骊龙王，哈哈。”那骊龙狂声大笑，抬头看天，“骊龙王岂是你们说见就能见到的，我看你们还是速速离去的好。”




第三十八章：天香染（四）

“我们竟然来了，自然是不见到骊龙王不会离去。”雪依说道。

    那骊龙听了，又是一阵大笑，“竟然你们不识趣，那就在这里慢慢等着吧，这里的冰寒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它的话一说完，雪依和榛湜就觉得四周的气温更低了些，他们呼出的气都变成浓雾了，不觉浑身一阵战栗。

    那骊龙看着两人脸上变幻的表情，说道：“你们这样等下去，会变成冰雕的，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还是速速离去吧。”说完，龙身往下缩，眼看就要缩回那个洞里不见了。

    想起手上的镯子，雪依心一动，忙喊道：“等等，看完这个东西，你再决定要不要我们见你们的骊龙王。”说着，她抬起手，对着那个骊龙露出了她手腕上那血红色的镯子。

    那骊龙抬头看了眼雪依手上的镯子，然后转瞬眼色就变了，一时愕住，说道：“想不到想不到竟是这样啊，两百多年前的摩吟十字星座的出现，原来预示的竟是这个啊。”它的龙须此时也有气无力地搭着，不再长牙舞爪。片刻，那骊龙恭恭敬敬地说道：“原来是你来了，竟然是你来找骊龙王，那就等等吧。”说完，迅速地缩回了洞中。

    榛湜一时呆住了，他看着雪依手上的镯子，问道：“你手中的镯子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经历过了那么多的事，雪依虽然对手腕上的镯子有了一丝怀疑，但是她也说不准，于是说道：“这个镯子从我出生的时候就戴在我的手腕上了，而且那天还天显奇象，所以应该是有什么预示的。后来九尾狐族也提到了大地之子安所余的补天之石，所以我想，那个补天之石和我的镯子一定有什么关系吧。”

    榛湜听了，这才点点头，“原来是是这样，不过关于那次补天之石的战争，我们的神界历史上好像记载的比较少，不少人并不知道，我也看过宫中的一些记录典籍，可也没看到提到那些战争。”

    “可能是有人隐瞒了起来吧，毕竟那次战争我们虽然不知详情，不过想来是很惨重。”说到这，雪依想起了紫夙的梦中，那梦中关于那场战争并没有多少，有的只是九尾狐族人的血流成河，可那毕竟只是一部分，为了那补天之石一定发生过很多的惨事，所以才在历史中抹了去，“毕竟那补天之石是人人都想得到的宝物。”

    正说着，一个小孩的声音插了进来“果然不错。”，两人循了声音望去，却是一条小龙从那洞口钻了出来，那小龙瘦弱的很，感觉就像是发育不良似的，连那龙须也是短短的，整条龙看起来就有气无力的样子。

    “你又是谁？”榛湜问道，难不成是骊龙族的小龙，可它跑来干嘛？

    是啊，雪依的心头也同时泛起疑惑，看着那条小龙。

    “老黑不是说有人找我吗？”那小龙四下看了看，“难道不是你们找我，可这儿又没有别人，真是怪哉，怪哉。”




第三十八章：天香染（五）

榛湜和雪依一惊，开什么玩笑，那个老黑莫不是刚刚那骊龙，可他们明明说得是找骊龙王啊，他叫个小龙上来干嘛。

    看到两人脸上的不置信，小龙抖了抖龙须，说道：“怎么了，我不能是骊龙王吗？”

    两人心里又是一阵“咯噔”，这个，也未免太奇怪了吧，这么瘦弱的一条小龙竟然是骊龙王。

    不过两人还是迅速恢复了神态，看着小龙，雪依说道：“竟然你说你是骊龙王，那好吧，我们想借你的金骊珠一用。”

    “金骊珠？”那小龙一愣，“小丫头的口气不小啊，一来就要我的金骊珠，你要金骊珠干嘛啊，莫非是想要长生不老不成。”

    “不是。”雪依摇摇头，“白杜说金骊珠是用来打开冰寒门的钥匙，而我需要它来打开那扇门，因为我最亲的人就在里面。”

    “白杜，原来是那个老家伙说得啊，他是不是还半死不活地躲在那个枕头里面不出来见人啊。”

    雪依一愣，想不到小龙和白杜竟是认识，她想到，如果这样的话，那白杜叫他们前来，一定是有把握可以拿到金骊珠的，不仅微微一笑：“竟然你和白杜是旧识，那它叫我们前来，你自然是肯借给我们金骊珠了。”说着，从榛湜手里拿过白泽枕，说道：“白杜，是不是这样啊，我想骊龙王应该不会为难我们吧。”

    白杜大声说道：“老家伙，这丫头和你是有缘之人，你就给她吧。”

    那小龙飞速跃了过来，两人眼前一花，雪依手中的枕头已然到了那小龙的爪子上，那小龙看着枕头，微微一叹，说道：“唉，我们已经有好久没见了，真想念当年把酒欢颜的日子啊。竟然你都这样说了，她又是上天选中的孩子，我自然会把金骊珠借给她，不过——”小龙看向雪依，语峰一转，“我有个小小的要求。”

    “你说，只要是我能做到了，我一定答应你。”雪依回答道。

    “好，”那小龙将枕头递回给雪依，“我的要求很简单，我想看看你手中的镯子。”

    雪依本来还以为是什么要求，一听如此简单，忙伸手将长袖拉起，将手腕递到了小龙的面前，“这就是我的镯子，你可以好好看看。”

    那小龙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镯子，半晌重重叹了口气，说道：“白杜，我们这样究竟是对是错。”

    白杜也是重重叹出声，说道：“这一切都是上天注定的，我们也无能为力啊。”

    那小龙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抬起下颌，它的颔上赫然有一颗黝黑的珠子，那珠子黯淡无光。小龙用龙爪重重一抠，就把那珠子抠了出来，递到雪依的手里，说道：“这便是金骊珠，借给你吧，只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后悔的好。”说完，也不再说，连和白杜也不说声再见，就从那个洞口跃了进去，远远地传来它的声音，“你不用拿珠子还我，放在那里就好，我自然会去取回。”

    雪依接过珠子，只感觉那珠子上还有温热，不觉紧紧地攥在手里。

    两人正准备重新用飞天术上去时，那洞口又是传来一阵声响，两人一看，却是刚刚那最初的骊龙钻了出来。

    那骊龙看着两人说道：“骊龙王让我送你们出去。”说完，就示意两人坐到它的背上。

    两人也没有拒绝，便坐了上去。那骊龙便迅速地飞起，朝着那浓雾冲去，风声潇潇，两人的眼睛都睁不开，只觉得耳边呼啸的风声不断，只是一会儿，骊龙便停了下来。两人睁眼一看，却发现已经回到了来时的地面上，忙从龙背上下来，冲着骊龙道谢。那骊龙也没说什么，只是看了看雪依，然后一头钻进了九重深渊。




第三十九章：寒冰谣（一）

冰寒门就是冰寒城的大门，冰寒城离九重深渊并不远，就在其右方不过百丈的地方。只见一堵高高的冰墙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中，冰墙里面赫然就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城，不过里面的一切此刻都已凝固了。

    雪依和榛湜呆呆地站在冰寒城前，看着那高高的冰墙，还有里面所凝固的一切。

    这时，白泽枕却从榛湜的手中掉下，在地上幻化成了一个白发老人，老人身材矮小，相貌正是白泽枕上那张脸，不过脸上却没有了那么多的毛发，看起来精神矍铄，白色的胡须留了老长，柔顺地贴在前胸。

    这老人便是白杜，他走到那冰墙前，头靠在那上面，手摸着那冰墙叹息着，眼角竟然慢慢有泪渗了出来。

    “他怎么了？”雪依低声问着榛湜。

    榛湜摇摇头，看来白杜和这冰寒城必然是有关系的啦，看那伤心的样子，这里一定有很多关于他的悲伤的回忆。

    半晌，白杜才从冰墙上抬起头，转身看着他们俩，那双苍老的眼里，已经布满了忧伤，一点点慢慢溢出来。

    雪依和榛湜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忧伤溢满他的全身，衬着这荒凉，冷酷的冰寒城，越发显得凄凉了。

    许久，白杜才声音悲怆地说道：“这冰寒城以前并不是叫这个名字，以前它有一个好听的名字——仙女城，这里的人们都很善良，百兽也很善良，这里就是一块仙境。后来，城里的一位少女爱上了她无意间救回了一位男子，谁知那个男子却原来是魔界的圣君——摩诃，他是为了帮魔王得到关于大地之子安补天所余之石而专门混进仙女城的，因为仙女城是补天所余之石的守护者之一。知道真相的少女在刺杀摩诃无果的情况下很是愧疚，而此时一场关于争夺补天之石的战争却拉响了，天下生灵涂炭，少女自知愧对那些死去的亡灵，于是选择自杀。而摩诃却也真的对少女动了情，他不能忍受少女的背叛和死亡，于是深夜率领魔界大军袭击了仙女城，那一日，血流成河，百兽哀鸣，城主为了救大家一命，以身祭天，冰冻了仙女城的一切，只是可惜摩诃却逃了出去，后来摩诃被安的御前智者箜笙所败，肉身被毁，魂魄也被冥界所拒。而我，就是那城主之子，那日，我受了重伤，娘把我托付给骊龙王，骊龙王就把我送到圣兽白泽那里，白泽怕我报仇心切，所以将我幻成白泽枕，留在了它那里修炼，后来，我自由了，却是再也不愿化作人形了。”说到这，白杜的悲伤更甚了，“这么些年，我想了很多，所谓上天注定一切，所有一切，不过梦一场，到头来，终归是尘归尘，土归土啊。”




第三十九章：寒冰谣（二）

“想不到魔界之人竟是如此残忍，难道大地之子安不管吗，其他的神界诸国也不管吗？”雪依问道，虽然这个世界并不太平，可是想不到却是如此残酷黑暗。

    “这一切都是天注定的，大地之子安自然不会插手，其他的国家，自然便也是不惹为好。”白杜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那冰墙，“有了金骊珠，还差一样东西，这冰墙就能融化，你就可以见到你的母后了。”

    “还差一样东西？”雪依满脸诧异，白杜之前不是说金骊珠就是冰寒门的钥匙吗？

    “那个东西，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白杜朝着雪依的手腕看去，雪依立刻知道了他的意思，那所差的一样东西，必然就是自己手腕上的东西了。

    “那，我们开始吧。”白杜说道。

    “等等。”雪依喊道，另外两人不解地看着她，雪依微微一笑，说道：“我想还有另一个人，他也很想见到我的母后，我们不妨叫他也来，算是了了他的心愿。”说完，从袖子里拿出伊言给她的那个红色卷轴，卷轴上却是一副伊言的画像，栩栩如生。一阵白烟拢起，白烟散去，伊言就立在了雪依的面前。

    “小丫头，不知道你叫我来，却是为了什么？”伊言温和地看着雪依，眼里一片温润。

    “我的母后——”雪依指着他身后的冰墙，“就在那冰墙的后面，我想你会想看到她的。”

    听了雪依的话，伊言的身子一震，他慢慢地回转身，看着那堵冰墙，眼里竟有水汽冒了出来：“你终于找到她了。”

    “是啊，终于找到了，你也算是找到了。虽然母后不再记得你，可是只要你还记得她，就够了，不是吗？”说完，雪依走到白杜的面前，“白杜，告诉我开门的方法吧。”

    伊言的眼却是定定地看着那堵墙，虽然从外面看进去，那里只有凝固的动物雕像，没有颜宓，可是颜宓，就在这冰墙之后啊。

    然后，一个淡淡的人影出现在冰墙上，四个人都屏息看着那个人影。人影渐渐清晰起来，相貌都能看清楚，竟然就是雪依的母后——颜宓。一身雪白的长裙，正一脸哀戚地看着四人。

    “母后。”雪依叫了一声，看着冰墙上的人影，“母后，我找您找的好苦啊。”

    “孩子。”颜宓探出手，像是想摸摸雪依一样，片刻便又垂下了，“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吧，忘了你这个母后吧，不要再执着了，好好回去过你平静的日子，不要打开这扇门，你会后悔的。”

    “不要，母后，我不要，我那么辛苦才找到您，怎么可以放弃呢。”雪依摇摇头，泪水盈眶。

    颜宓叹了口气，无奈地对着伊言说道：“伊言，也是我对不起你，你也忘了吧，以后不要再想这我，我们终究是——，唉，都忘了吧。”说完，她的袖子一挥，人影渐渐淡去。

    “母后，母后。”雪依趴在冰墙上，伤心地喊着。

    伊言却是一动不动，看着颜宓的人影消失，他的心从看到颜宓的影子就开始剧烈地疼痛着。

    “公主，你决定要打开这扇门，你真的不后悔吗？”白杜的声音在雪依的背后幽幽想起。

    雪依抬起头，看了一眼榛湜，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她，眼里是一片了然和理解。雪依再看向白杜，点点头，坚定地说道：“是的，我还是决定打开这扇门，而且我也不会后悔。”

    白杜闻言叹了口气，走到雪依的面前：“那公主跟我来吧。”他带着雪依带来距离冰墙百步的地方，然后蹲下身，在地面仔细看着，然后抬起头，说道：“那公主把金骊珠给我吧。”

    雪依将金骊珠递给他，他又在地面测了一会儿，然后将金骊珠放在地上，拿起手按在金骊珠上，就将金骊珠按下了冰层。




第三十九章：寒冰谣（三）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雪依回头，看到原本还平滑的冰墙面上，在一人高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圆圆的洞。


    “公主将自己戴着镯子的手伸进去，就可以打开冰寒门了。”白杜从冰面上站起，伸出手，想要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叹了口气，站在那里。


    雪依心情忐忑地走到那冰墙前，然后缓缓抬起了手，伸进了那个洞，里面空空的，不过她的手放进去刚好能契合。


    然后，金色的光芒照射着整个冰墙，冰墙一瞬间就都融化了，整个天空漂浮着着无数朵小冰花，煞是好看。雪依伸着手站在那里，愣住了，其他的三个人也楞住了。冰寒城里的一切都恢复了活气，那些被冰冻的动物，都开始欢腾起来，承续着上一刻被冰冻时的动作，仿佛所有发生的一切，对于它们来说，都只是一场梦而已。绿色的草地，高大的树木，整齐的木屋，跳跃的动物，还有天空飞向的小鸟，这所有的一切，看在四人眼里，仿佛来到了梦幻森林一般。


    “这就是仙女城的原样吗？”榛湜赞叹着，“真是仙境啊。”


    白杜的眼眶却又是湿了，所有的一切都苏醒过来了，唯一不能醒来的是那些在战争中死去的人们和他的娘亲，他们为了仙女城，都已经不在了。


    “母后在哪里呢？”雪依问道，打断了白杜的哀思。


    白杜指着木屋中间的一条道路，道路的尽头，是一座大殿：“那里，是我们仙女城的神殿，你的母后就在那里。”说完，带头走了过去。


    其他人都跟在白杜的身后，随着和神殿距离的一步步拉近，雪依的心神就越来越不安了。她紧了紧榛湜握着她的手，心头还是一阵不安。


    榛湜侧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微笑。


    神殿前立着一座雕像，雪依一看到那雕像就呆住了，因为那雕像分明就是父皇的模子，她拉了拉榛湜，说道：“你看这雕像，像不像父皇？”想到父皇，她又是一阵担心，虽然父皇在水姬的手里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可是也不知道父皇到底是怎么了，现在有没有醒过来，不禁又是一阵悲伤。




第三十九章：寒冰谣（四）

“是很像，简直就是一个人。”榛湜点点头说道。


    雪依本想问下白杜，不过看他和伊言已走进了神庙，便拉着榛湜也走了进去。


    神殿里空旷旷的，殿中正前方依旧是立着那个很像笈歌的雕像，眉目温润，双眼慈悲，注视着走进来四个人。


    而雕像的正下方，赫然放着一口棺材——一口水晶棺材。


    四人走到那棺材前，雪依看去，那棺材里躺着一个美丽绝艳的女人，这个女人正是雪依的母后——颜宓。她的身下，是粉红色的樱花花瓣，她躺在那些花瓣上，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安详平和。


    “母后。”雪依念着，就要推开那水晶棺材的棺盖。却听白杜大喊一声：“慢着，小心。”榛湜忙拉着雪依走开，阻止了她的动作。


    白杜走上前，看着那水晶棺盖上一些错综交缠的花朵装饰，说道：“这是一种上古符咒，上面写着，此棺被永久封印，开此棺者，必将灰飞湮灭。”


    三人听了，面面相觑。


    开此棺者，灰飞湮灭。


    雪依的心一滞，她没有想到他辛辛苦苦来到这里，听到的却是这样的一句话，“这是真的吗？”她问道。


    白杜点点头，“你们还是走吧，公主，你的母后，躺在这里，会更好的。”


    雪依听了，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悲伤地看着自己的母后，她那么安静地躺在这里，而她却站在这里，无能为力。


    “依儿，我们走吧，等我们想到办法了，再来吧。”榛湜揽过雪依的肩膀，就要离开。


    “等等。”一直待在一旁，没有出声的伊言开口了，“我来打开这个棺盖吧。”


    “不要。”雪依脱口而出，然后看着伊言，“你已经为母后做了那么多了，我们怎么能用你的灰飞湮灭来成全自己的心愿呢，那样的话，我们就太自私了。你走吧，忘了我的母后，回到鲛人那里，他们还需要你呢，你不要再想着这一切，都忘了吧，不要再想了。”


    伊言笑了，笑得满脸凄凉：“我本就是已死之人，是镜仙救了我。活了那么多年，我已经很累了，不想再累下去了。因为想要忘记你的母后，所以我才要这么做，这样，我就可以永远地忘掉了，再也不会想起，也终于可以陪着镜仙了。”说完，张开双手，毫不犹豫地推开了水晶棺材的棺盖。随着棺盖的推开，伊言整个人，从头到脚，也慢慢透明起来，变成了一粒粒的小微尘，然后给了大家一个温和的笑。


    看着伊言的笑脸，雪依泪流满面，她真的不应该打开卷轴的，那样的话，伊言就应该好好地留在了鲛人族，还会好好地活着，而不是现在的灰飞湮灭。


    而伊言在他的身体完全透明前，再次看了一眼躺在棺中的颜宓，淡淡笑了，从此是真的忘了，从此自己，就成了这世间千万尘土中的一颗了，不知道镜仙在哪里，他们两颗小尘土，会不会相逢，不过即使相逢了，他也不会知道了，不过只要陪着她就好，自己是终于能解脱了，没有伤心，没有快乐，所有的都会没有了……


    “伊言。”看着伊言完全地消失，雪依哭倒在地上，那个对璐雅微笑的伊言，那个悲伤的伊言，真的消失了，永远地消失了。


    “依儿。”榛湜扶起雪依，将她牢牢地抱在怀里。




第三十九章：寒冰谣（五）

“是你吗，我的女儿？”

    身后传来温婉的声音，雪依从榛湜的怀里退出，转身看去。

    却是颜宓从推开的水晶棺中坐了起来，正一脸温柔地看着她，“女儿，你终于来了，我已经等你很久了，过来，让母后看看你，都已经这么大了。”说着，颜宓站起，从棺中走了出来，一片片的樱花花瓣随着她的走动，从她的裙上落到了地上。

    雪依走过去，看着母后，那么熟悉的容貌，在梦中见过千次万次的容貌，“母后。”

    颜宓朝着雪依伸出手，雪依也伸出手，放在颜宓的手上。这时，颜宓的眼中却突然寒光一现，她迅疾地抓住了雪依的手，紧紧地箍在手中。

    “母后。”一阵疼痛传来，雪依不解地看着母后。

    颜宓掀开她的衣袖，一眼就看到了她手腕上的镯子，瞬间哈哈大笑起来，眼睛也变得血红，死死地看着那个血红色的镯子：“哈哈哈，将我囚禁了那么久，我还是等到这块补天之石了，哈哈哈。”她的笑声癫狂，眼睛里的血红色也越来越甚。

    榛湜和白杜却是看出了不寻常，赶紧过来想拉开雪依。颜宓的另一只手只是轻轻一挥，两个人就飞起，然后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哇”榛湜喉间一甜，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榛湜。”雪依满脸的担忧，她挣脱着母后的禁锢，想要去扶起榛湜。可是颜宓的手死死地箍着她的手，她怎么也挣脱不了。“母后，你快放开我。”

    “今天它就要是我的啦，哈哈哈。”颜宓丝毫不理会女儿的喊声，径自狂笑地看着那个镯子，然后她伸出了另一只手，只见那葱白的手上，鲜红的指甲根根暴长，然后就向雪依的手腕刺去。

    “不要。”榛湜躺在地上，伸出手说道，只是他被刚刚一击所受的创伤太重，此刻竟是想站起来都起不来，只能眼睁睁看着。

    “母后。”雪依也看着自己的母后，整个人完全动弹不了。

    “唉。”伴着这声叹息的是一个快的让人看不见的白色物体打上了颜宓的身子，颜宓一下子就定住了。雪依一下子又能动了，她挣脱下自己的手，快步跑到榛湜的身边，扶起他，然后看向发出叹息的人。

    那是一个白衣男子，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一层白色的光环里，看起来神圣不可侵犯，看他面容，正是四界膜拜的大地之子安。

    “想不到他还是打开了这具棺材。”大地之子安又叹了口气，走到雪依的面前，“想不到你竟也是如此的执著。”

    “我的母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为什么要我手上的镯子呢，你一定知道原因的，请你告诉我。”雪依诚恳地说道，她没有办法接受母后一看到她就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这个，讲起来就很长很长了，这是一个很古老的故事了。”




第四十章：上古 红窗迥（一）

幽暗的地下密室，薄薄的烛光在地上打出长长的阴影。


    雪鸢一手按着肚子，在地上打滚着，“好疼啊。”她大声呻吟着，此刻的她，只觉得疼得整个人都快要死掉了，肚子里一阵阵痉挛。“梅苏，梅苏，你在哪里？”


    肚子里的孩子，在此刻终于要出来了，没有一个人可以帮她，而她，就躺在这冰凉的地上，等待着孩子降临的这一刻。


    梅苏，梅苏，这是你的孩子，可是你，究竟在哪里呢？


    尤记得那时的青芒花开得格外灿烂，一片一片，摇曳成海。而她，就在那时，救了那个白衣俊朗的男子——梅苏。


    瞒着族里所有的人，她和他在密林里约会，后来的某一天，他说他要回家一趟，叫她等着他。可是，她还没有等到他，便发现自己怀孕了，于是她以修炼为由，将自己关进了密室里，整整十个月了不敢出去见族人。


    梅苏，他是不是在那个密林里焦急地等候着自己的出现呢，梅苏。


    想着往昔的甜蜜，雪鸢的嘴角翘出了一丝丝笑意。可是，不到片刻，更大的疼痛袭来，“啊啊”她揪着自己的裙摆，撕心裂肺地喊着，这一喊，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哇哇哇”然后，她听到了婴儿的哭声。


    孩子，你终于出来了。雪鸢的心一落，终于晕了过去。


    在孩子出生的那一刻，紫色的雾气弥漫了整个密室，还伴随着诡异的香味。那孩子一出生，就有着一头青色的长发，眸子的颜色也是诡异的血红色，此时她眨着那血红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的母亲，一点刚出生孩子的样子都没有。看到母亲晕过去了，她爬到母亲的脸旁，伸出手摸了摸母亲的脸，然后诡异地笑了。


    许久，雪鸢只觉得浑身冰凉凉的，然后她睁开了眼，一眼就对上了一双血红色的眸子，“啊”，她一惊，却发现血红色眸子的主人是一个小孩。


    “娘，你醒了。”那小孩叫着，满脸的乖笑。


    “你，你——”雪鸢不置信地坐起来，看着那个小孩，她没有听错，这个小孩叫她叫娘，“你是谁？”


    “娘，你怎么了，我是你刚刚生下的女儿啊，你怎么了？”小孩满脸的疑惑。


    雪鸢仔细打量着小孩的那张脸，和梅苏长得一模一样，这是她和梅苏的孩子，“梅苏”她喃喃念着，然后抱住了小女孩，“娘给你取个好听的名字，你就叫洛堇吧。”


    “好”




第四十章：上古 红窗迥（二）

洛堇的童年都是在密室度过的，因为她青色的头发和血红的眸子，还有她不为人知的身份。

    雪鸢每次看到女儿，就仿佛看到了梅苏，可是梅苏，在她生完孩子出去之后，她并没有找到他，他失踪了。那些所谓的甜蜜，仿佛只是一场梦，从来都不曾在雪鸢的生命里发生过一样，只有洛堇，只有她，让雪鸢觉得那一切是真的。可是，洛堇，这个孩子，她该拿她怎么办呢？

    洛堇一直都是乖巧的，她从来都不问关于她爹的事，也从来不说她要出去，她总是喜欢用她那双早熟的血红色眸子，静静地看着雪鸢，什么话也不说。然后，听从雪鸢的话，修习幻术，修习易容术。

    然后，她慢慢长大了。

    那天晚上，洛堇一个人待在密室里，然后她听到了有人叫她，喊着她的名字，一声声，急切而深情。

    她循着声音找去，才发现声音来自地上，看着那暗暗的台阶，她迟疑了半晌，还是走了上去。

    石门“吱吱”响着，然后开了，洛堇便看到了天上的月亮，那么皎洁。

    离她不远处，站着一个白衣人，全身都沐浴在月光下，给洛堇一种熟悉的感觉。

    “洛堇，”那男子回头，轻轻地唤着她。

    “哥哥”

    一瞬间，所有的往事在洛堇的脑海里行云流水般滑过，原来，她是魔王的妹妹，魔界的公主，为了得到关于九尾狐族守护的补天之石的秘密，她被哥哥送进了雪鸢的肚子里，成了九尾狐族一人。而眼前的男子，就是魔界之王——索罗。

    “洛堇，你还好吗？”索罗走过来，轻轻地抱住了洛堇，“辛苦你了。”

    “我很好，哥哥。”洛堇喜欢哥哥这样抱着他，“只是哥哥，我还不知道补天之石在哪里？”

    “不急，”索罗松开妹妹，“我今天来，是来还给你魔力的。”说完，他的手心幻化出一个五彩的珠子，“这是你的。”

    洛堇接过珠子，吞了下去，她只觉得周身一阵暖和，整个人感觉轻松了不少。

    “洛堇，你要记得你身为公主的重任，不要让哥哥失望。”

    “我会牢牢记得的，可是，哥哥，你要不要去看看雪鸢呢，她一直都等着你。”

    “她——”索罗的眼有片刻迷离，说道：“她只是我的一步棋子，没有必要再有任何关系了，我走了。”说完，他的身影慢慢变透明了。

    “哥哥”洛堇低声喊了句，然后，她抬头看了看脸上的月亮，皎洁的月亮。




第四十章：上古 红窗迥（三）

“娘，我想出去。”第二日，雪鸢一来到密室，就听到洛堇这样和她说道。

    “你从来都没有想要出去的，现在为什么要出去呢？”雪鸢摸着女儿的头发说道，这种青色的头发和血红的眸子，该怎样来面对族人啊。

    “我已经在这个密室呆很久了，娘总不能一辈子都让我呆在这个密室里吧，女儿想出去看看，不知道外面该是怎样的光景啊。”

    看着女儿企盼的眼，雪鸢只觉得心头一酸，女儿何其有错，让她待在这不能见天日的地方，是应该让她出去了。“娘答应你，不过，你也得答应娘一件事。”

    “娘说什么我都答应。”洛堇高兴地说道。

    “娘会用易容术将你的头发和眸子改变，所以你出去之后，一定不得变回你现在的样子。”

    “好。”


    雪鸢带着女儿出了密室，她告诉族人说，洛堇是她在外面捡的孩子，因为怜其可怜，所以收做了养女，如今长大了，所以将她带了回来。

    九尾狐族人都很善良，什么都没说，便接纳了洛堇。

    看着他们那一双双善良的眼，洛堇总是觉得心会疼。这些善良的人啊，如果知道了真相会如何。想着，她便会自嘲，什么时候，自己的心变得那么软了，要想想自己是魔界之人，而神界是怎么样对魔界的，自己一定不能忘记，只有拿到了补天之石，魔界之人才有出头之日。想着，她的心疼却没有丝毫地好转，还是那样的疼。

    对洛堇最好的便是另一个长老的儿子——浅苍。浅苍是九尾狐族的守卫人之一，他的脸上，有着终年不化的冰雪，可是看到洛堇的那一刻，他的脸上有了淡淡的微笑，仿佛是花开的声音，慢慢地，耀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浅苍从来不在洛堇面前说什么，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洛堇，然后淡淡地微笑。

    “浅苍，你为什么看到我要微笑呢？”洛堇这样问着浅苍。

    “因为看到你，我有了笑的渴望，所以我相对着你笑，因为那样，我觉得自己很快乐。”浅苍依旧是淡淡地笑着。

    洛堇不知道该怎样来说眼前这个男子，他淡淡的微笑，总是给她温暖的感觉，族人虽然接纳了她，可是她和族人的交往并不深，她一直都觉得自己融合不进去，那是一个独有的圈子，可是从来都不是属于她的，即使是她名义上的娘，她也觉得两人只见有着深深的隔阂。而只有浅苍，总是陪在她的身边，淡淡地对她笑着。

    很久很久以后，洛堇总是记得浅苍的微笑，她想，浅苍一定是喜欢她的，虽然她只把浅苍当哥哥一样看待，可是浅苍的微笑，对于她来说，是那样的重要。她在魔界的日子，哥哥对她总是严厉的，而那些魔界之人，都是卑微而恭敬地在她面前低着头。为了任务，她来到了九尾狐族，这里的人也让她陌生，而浅苍，却给了她温暖。

    “洛堇，给你。”浅苍将一束青芒花递到洛堇的手里。




第四十章：上古 红窗迥（四…

“好漂亮的花啊。”洛堇赞叹着，这青色的花朵，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头发，也是这般的青色漂亮，只是此时她却不能以真面目显人。

    “你要是喜欢，我以后天天摘给你。”看着洛堇的笑容，浅苍的心里一阵高兴，他喜欢看到洛堇笑，活了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喜欢看到一个女孩子在他面前笑。

    “我怎么从来都没有看到过这种花啊。”把玩着花瓣，洛堇问道。

    “这种花种在素心殿外，那里是紫夙灵女修行的地方，一般不让人去的。”

    “听说紫夙灵女长的很漂亮，是吗？”洛堇接口问道。“她有我漂亮吗？”

    浅苍的脸一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不知道。”

    “恩？”洛堇侧头看向浅苍，“你怎么了，为什么脸这么红？”

    浅苍在洛堇的注视下，脸却更红了，他低头不敢看洛堇，只是低声说道：“在我心里，你是最漂亮的。”


    日子一直这么安静地过着，浅苍天天都陪着洛堇，而洛堇却似乎忘了自己的任务一样。她喜欢这样安静的生活，只有淡淡的快乐，没有烦恼。

    直到那天。

    那天的青芒花，也是开得很灿烂吧，浅苍一早就送来了青芒花束，一大束，上面还有晨间的露水，然后他告诉洛堇，九尾狐族来了一位重要的客人，他今天要和父亲一块去迎接那位客人，所以不能陪她了。

    洛堇抚着手里的青芒花，将它插在了一个瓶子里，看着那怒放的青芒花，她在心里想着，九尾狐族一向不和外人交道，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客人呢？

    想着，想着，背后突然间凉凉的，一股奇异的味道传进了她的鼻翼，那是属于魔界之人特有的香气。

    “是哥哥来了。”洛堇连忙回头。

    站在身后的整个哥哥。

    想到自己的任务，洛堇忙头一低，说道：“哥哥，我——”

    “你不用说什么。”索罗的手一挥，“我知道你不好下手，哥哥今天来，是有另外的事要和你说。”

    “哥哥说吧。”

    “安坐下的智者箜笙已经来到了九尾狐族，他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守护补天之石，我要你接近他，然后得出补天之石的秘密。”索罗说着，眼里的精光一阵。

    “安坐下的智者，”洛堇心神一凝，“如果他都来了，那是不是安会插手此事，那样的话，哥哥我们可有胜算啊。”




第四十章：上古 红窗迥（五…

“这补天之石虽是安的，可是他竟然放任它在俗世之中，那他必然是不管的，要不就不是他的坐下智者前来，而是他自己前来了。你现在好好探听出补天之石的所藏之地，然后接近箜笙就好了，等到雾之山峰天梯一开，魔界的军队就会上山而来，那时，补天之石自然就是我们的啦。不过，离雾之山峰天梯大开的日子已经不长了，你要好好把握机会。”

    “我会的，哥哥。”洛堇恭恭敬敬地说道，她对哥哥总有一种恐惧的感觉。

    “那，我等着你的好消息。”说完，索罗便消失不见。

    洛堇回神看看那插在瓶子里的青芒花，还是那般娇艳，没有一丝萎态，不仅重重叹了口气。


    “浅苍，昨天来的客人是来干什么啊，族里好像很少来客人啊。”第二日，浅苍又送青芒花来，洛堇便问道。

    “这个，这个——”浅苍递过花束，有丝结巴地说道。

    “怎么了？”洛堇委屈地看着浅苍，“你不想告诉我吗？”

    “不是，不是。”浅苍连连摆手，“这是族里的秘密，长老吩咐不要说的。”

    “哼，”洛堇浅哼了声，“什么秘密不能说，你分明就是不相信我，我也是九尾狐族人，难道还害你不成，你要是这样想的话，你的花拿去，我不要了。”说着，洛堇就把花塞到浅苍的手里，转身不再离他。

    “洛堇，不是，我——”浅苍的脸上一片焦急，“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真的不能说。”

    “竟然不能说，那你就走吧，反正你是不相信我了，你走，我不想再看到你。”洛堇转身，气呼呼地推着浅苍，“你走，你走，以后都不要来了。”说着，眼里竟有了一丝丝泪意。

    “你不要这样，洛堇，我告诉你还不成吗？”浅苍无奈地说着。

    “真的？”洛堇的脸上转眼便挂上了笑意。

    “不过，你的答应我，不能告诉其他的人。”

    “恩，你快说吧，我好奇死了。”洛堇催促着。

    “昨天来的人，是大地之子安的坐下智者箜笙，他是为了补天之石来的。”浅苍慢慢说道，又将手里的花束递给了洛堇。

    洛堇接过花束，假装不解地问道：“补天之石，什么是补天之石？”

    “这个，说来就长了，反正补天之石是个宝物，很多人都像得到。而我们九尾狐的职责就是守候这块石头，不然其他人夺去，因为最近雾之山峰的天梯即将打开，所以箜笙特地前来，以防万一。”浅苍接着说道。

    “哦。”洛堇再次假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就是一块石头吗，有什么好守护的，再说安自己怎么不看着啊，非要你们看着。”

    “这个，我就不大清楚了，不过我们九尾狐生来就被告知了这个任务，所以我们得一代代传承下去，也是报答安对我们的再生之恩。”

    听到这里，洛堇真的是不懂了，看来九尾狐族和安之间还有其他的秘密存在，不然为什么安把补天之石交给九尾狐族呢，不过目前她的任务是探听到补天之石的藏处。

    “那你们把补天之石放在哪里呢，有人来偷吗？”洛堇问道。

    听了她的话，浅苍又是一阵微笑，“补天之石被族里的长老放在地宫守护着，听说那地宫里有很多机关，还没有人能活着走进去再出来呢，目前还没人敢偷呢，再说也没人知道补天之石就在我们九尾狐族呢。对了，洛堇，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啊，这是我们九尾狐族的秘密。”浅苍叮嘱着。

    “知道了，我不也是九尾狐族的人吗，我怎么可能告诉别人，再说了，我天天待在这里，告诉谁去啊。”洛堇站起身，将花束插在瓶子里，“偷偷问你一句，那个箜笙长的有你好看吗？”

    听到洛堇的话，浅苍的脸又红了。




第四十一章：上古 花间霜（…

在大地之子安坐前的日子一直是安静透明的，箜笙每天的生活便是修身养心。在安的宫殿里，有一个大大的莲池，池里开满了莲花，粉白色的花朵长年不衰。

    箜笙喜欢对着那些莲花，看着它们早上开放，晚上凋落，第二天又重新开放。

    安总是待在自己的寝宫里面，很少出来，偶尔出来，就会给箜笙讲讲这个世间的一些事情，更多的时候，箜笙是一个人，对着满池的莲花。

    那一天，安突然从他的寝宫里走了出来，看着坐在莲池边的箜笙，看了很久，眼里满是怜悯和无奈。

    “箜笙，你将有一劫。”

    “师傅。”箜笙回头看着安，眼里满是不解，“我在这里，会有什么劫难？”

    安叹了口气：“这是你命中注定的劫难，如果过了，你自然可以修成正果，如果没过，那你再也回不来这里了。”

    “师傅。”

    “魔界之人对补天之石虎视眈眈，你且替我去九尾狐族一趟，去守护那块石头。”安说完，从手上褪下一串黑色的珠子，递给箜笙，“这个送给你，希望在你危机时刻，可以救得你一命。”说完，看着箜笙，又是一阵重重的叹气。

    “师傅，我的劫难会是什么？”箜笙接过珠子，眼里一片清明。

    “天机不可泄露。”安说完，摇摇头，又走进了他的寝宫。

    箜笙回头，看向莲池，那里突然间开出了一只并蒂莲，两朵莲花，相依相偎。

    荷出凌波不染尘，花开并蒂连理根。鸳鸯戏水双双出，慕煞人间有情人。箜笙蓦然就想起了这首诗，那时的他，还不是安的坐下智者，而是凡间的一个普通修行人，无意间听到了这首诗，不想竟然还一直记着。


    到了青丘之山，箜笙受到了九尾狐族人的盛情款待。

    第二日一大早，箜笙就起来了，一个人在房屋一旁的树林里静坐。

    “哎呀”，突然一声惊呼从不远处传来。

    箜笙的眼皮一跳，站了起来，循着声音寻去。离他不远处的一棵树后，跌坐着一个女子，穿着淡青的衣服，正低着头，捏着自己的脚，“姑娘，你怎么了？”箜笙轻轻问道。

    那女子闻声抬起头，却是让箜笙一惊，这个女子的这张脸，分明就是——

    他在凡间的妻子。只不过，那时的他，一心修行，丝毫没有男女之情，对妻子更是没有半分感情，后来，为了阻止他修行，妻子自杀在他的面前，他无动于衷，还是选择了继续修行。只是后来，在安身边的岁月长了，他渐渐地想起妻子，想起那个他丝毫没有感觉的女子，然后心口有着一点点疼和愧疚。

    这女子正是洛堇。




第四十一章：上古 花间霜（…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洛堇一脸戒备地看着眼前询问她的男子，九尾狐族族地隐蔽，向来不为人知，却不知这个男子是好是坏？

    “姑娘不用担心，我是箜笙。”箜笙温和地说道，蹲到洛堇的面前，“你的脚怎么了，受伤了吗？”

    没想到他就是箜笙，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啊。洛堇一直喜欢到这片林子里散步，本来她还在想着怎么认识箜笙呢，谁知脚下没有注意，就摔倒了。没想到却把箜笙给吸引住了。“我的脚刚刚崴了。”

    箜笙抬起洛堇的脚，然后手心一聚，一团白气向她的脚腕袭去，洛堇只觉得疼痛的感觉一下子便消失了。“你走走看，应该没事了。”

    洛堇依言站起来走了几步，一点疼的感觉都没有了，忙笑着说道：“谢谢你。”说着，她将手里的青芒花递到箜笙的手里，“这花送给你。”

    箜笙没有拒绝便接过了，嗅了一口花香，说道：“这花真香。”

    “你笑起来真好看，我可以喜欢你吗？”洛堇大声问道。

    箜笙却是一下子呆住了，他想不到九尾狐族的女子竟是这般大胆。

    “你没有回答我，那就是答应了。可是，我要走了，我们明天再在这里见吧。”说完，洛堇便一溜烟跑了。

    箜笙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跑走，一句话都没说，他不是懂情之人，更是对情没有好感，可是看着那张熟悉的脸，还有手里这束娇颜的花，他第一次觉得心里有一股异样的感觉。


    “呼”到了自己的屋子前，洛堇拍了拍胸口，她没有想到自己会那么大胆，对箜笙讲出这样的一句话，只是自从看到箜笙的第一眼前，她就觉得她对他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只是想到自己即将利用他，两人将会是敌人，她的心就一悸。

    “你干什么去了？”身后传来说话声，洛堇又是一惊。

    “你怎么了？”

    洛堇回头，却发现原来是浅苍，“你怎么来了，今天你不是轮到你守卫吗？”

    “这个给你。”浅苍将手里的青芒花束递给洛堇。

    洛堇接过他手里的花束，看了他一眼，说道：“浅苍，以后不要再送花给我，好吗，我受不起。”想到自己的身份，洛堇就觉得一阵愧疚，在一起住了那么久了，她知道九尾狐族人都很善良，如果不是不同界的人，她也不想伤害他们，所以她一定要跟哥哥说，拿走补天之石可以，可是不要伤害这些人。

    “这花不好看吗？”浅苍讷讷地问道。

    “不是。”洛堇摇摇头，“浅苍，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所以也不要对我这么好，好吗？”

    “可是，我想对你好。”浅苍说完，就转过身去，“我还得守卫去了。”

    “浅苍。”

    看着浅苍的背影，洛堇很是无奈，她不想伤害他，可是为什么，他就要那么傻呢，自己从来都没有承诺过什么。




第四十一章：上古 花间霜（…

之后的日子里，洛堇慢慢疏远浅苍，不再收他送的青芒花，可是浅苍依旧每天都会送花过来，在洛堇的门外站候半刻，然后放下花束黯然离开。而洛堇总是躲在门后，听着浅苍的脚步声远去，然后雾气盈眶。

    不过，洛堇现在每天早上都会去那片小树林，她总是能在那里见到箜笙，两人会说说话，更多的时候，洛堇是站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他。洛堇发现，就是这样看着她，她也会有幸福的感觉。

    箜笙这些日子心境也一直发生着变化，他以为他在安的坐下修炼了那么久，早就忘情了，而且成为天人之前，他也从未动情。可是现在，他发现现在自己的所有注视都会给这个叫洛堇的女孩，他喜欢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笑。他想，他是动情了，师傅所说的劫难，会是这个情劫吗？

    “箜笙，你喜欢我了吗？”那天早上，洛堇大胆地问道，她发现箜笙看她的目光越来越不同了，而身为女子，她有直觉，那目光里带有爱恋。

    “洛堇，你总是这样有话就说，可我，为什么偏偏就喜欢这样的你呢？”箜笙淡淡地说着，他想竟然这是劫难，那再怎么躲也没有办法，况且自己已经动心了。

    “真的吗？”洛堇一脸喜色，“你真的也喜欢我嘛。”她的话里一半质疑一半惊喜。

    箜笙点点头，“师傅说，我将会有一劫，如果我的劫难是你，我愿意承受。”

    “箜笙。”洛堇扑进箜笙的怀里，将他紧紧地抱着，“箜笙，我真的很高兴，很高兴。”洛堇的心里溢满了幸福，这些日子里，她早已真的爱上了箜笙。这一刻，她忘记了哥哥的交代，自己的任务，她只想做个箜笙怀里的小女人，两个人就这样抱着，直到沧海桑田。

    “箜笙，你的师傅就是大地之子安吗？”

    “恩。”

    “那他会不会很凶啊？”

    “不会。”

    “那……”


    日子这样一天天过去，洛堇和箜笙都沉浸在两个人的幸福中，忘了所有的一切。只是两人一直都瞒着九尾狐族的人，没有让任何人发现。

    洛堇也决定告诉哥哥，她要放弃她的任务和公主身份，成为一个真正的九尾狐族人，和箜笙永远都在一起。

    可是，雪鸢还是发现了女儿的不寻常，虽然她大部分的时间都呆在那个密室里修炼，但每天晚上她从密室出来的时候，总是看到女儿的满脸笑意，那笑意一日日的增长，让她心头的担忧也越来越重。

    “洛堇，娘很高兴。”雪鸢看着女儿说道。

    正在摆弄青芒花的洛堇诧异地回头，看着娘：“娘，你怎么了，今天有什么好事吗？”

    雪鸢摇摇头，布满忧伤的眼看着女儿：“娘只是很高兴你能很快乐地生活，娘一直都担心你的头发和眸子的颜色会让你变得疏离人群，不过，看到你的笑脸，娘就放心了。”

    洛堇的心微微一震，她放下手里的花束，走到娘的身边坐下：“娘，我是很高兴，可是娘，如果有一天，女儿骗了你，你会原谅女儿吗？”

    “傻孩子。”雪鸢摸了摸女儿的头发，“不管你做什么，在娘的心中，你永远都是娘的好女儿，娘怎么会怪你呢。”




第四十一章：上古 花间霜（…

“娘。”洛堇扑进娘的怀里，娘身上的味道真的很好闻，这一刻，洛堇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她不想要什么补天之石，她没有哥哥那样的野心，对于她来说，只要有一个爱她的人，两人好好地在一起就好了。


    “洛堇。”

    身后传来那股熟悉的香气，洛堇回转身，便看到了一袭白衣的哥哥，站在她的身后，面无表情。

    “洛堇，哥哥交代给你的事，你做的怎么样了？”

    “哥哥，我——”洛堇支吾着，本来就想好的话，一看到哥哥那双严厉的眼，她就说不下去了。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索罗走到妹妹的身旁，看了半晌，说道：“洛堇，你最近的气色很好，满脸的喜气。那哥哥是不是可以听到好消息啊。”

    “哥哥，”洛堇挣扎了半晌，终于决定说出来，“哥哥，我想放弃哥哥的托付，我很累，不想执着于这些东西，我想做一个平凡的人。”

    听了洛堇的话，索罗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用那双让人畏惧的双眼定定地看着妹妹，半晌，他笑了：“想不到我的妹妹长大了，翅膀都硬了，想要不听哥哥的话了。”

    “哥哥，”洛堇吸了口气，“对不起，我只是累了，我们不要再强求这些好不好，补天之石没有也可以啊，我们还不是好好地生活着。我们——”

    “洛堇，”索罗抬起妹妹的下巴，“哥哥知道你一时被那个男人给迷惑住了，所以哥哥不怪你。可是，你怎么可以忘记我们的深仇大恨，忘记我们魔界之人的处境呢，我们和他们，从来都是誓不两立的，而且我们是魔界的领导人，如果我们这样，我们怎么对得起我们的子民。你说是不是啊？”

    “可是，哥哥，我真的是累了。我——”

    “嘘”索罗点住妹妹的嘴，“洛堇，不要说让哥哥生气的话，你竟然累了，哥哥就给你几天休息的时间，希望到时候哥哥再来的时候，你会给哥哥好消息。”说完，放开妹妹，整个人就消失了。

    洛堇颓然坐到地上，她不知道该怎么样来说服哥哥，可是，她只是想要追求自己的幸福而已，她有什么错吗？可是，如今，她该怎么办啊？




第四十一章：上古 花间霜（…

“箜笙。”洛堇紧紧地抱住箜笙。

    箜笙有丝诧异，他没有推开身，只是任由洛堇抱着他：“洛堇，你怎么了？”他摸了摸洛堇的头发，“你们九尾狐人的头发都很漂亮，黑亮黑亮的。”

    “箜笙。”洛堇的声音有丝忧伤，昨天哥哥走后，她的心一直不安着，她没有办法说服哥哥，也不知道两个人的未来在哪里，“箜笙，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离开？”箜笙的手一滞，“我们在这里好好的，为什么要离开？”

    “我想去外面看看，听说外面都有很多好玩的东西，你带我去看，好不好？”

    “好，”箜笙又重复手上的动作，“等我把这里的事办好了，我就带你去见我师傅，然后我们一起去游历各地，好不好，带你看个够。”

    “恩。”洛堇点点头，心里的忧伤更加重了，不知道那个时候，两个人会是怎样的局面，是不是已经成为敌人了，想到这，她的眼泪就流了出来。

    感觉到手臂微微的湿意，箜笙抬起洛堇的头，才发现她已经泪流满面，忙慌张说道：“洛堇，你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

    “不是，箜笙，你对我太好了，你们都对我太好了。”说到这，她想起了浅苍，那个如今还天天送青芒花给她，可是被她拒绝见面的浅苍。

    “洛堇，你值得所有的人对你好，因为你是如此的美好。”

    “不，”洛堇抬头看着箜笙，“箜笙，我一点都不好，不好。箜笙，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还会这样对我吗，对我这么好吗？”

    “会，我会。”箜笙的手慢慢拭去洛堇脸上的泪水，“因为我知道，你不会骗我，你怎么会骗我呢。”

    “如果，我是说如果。”洛堇脸上的泪水不断，即使箜笙拭着，可是泪水还是模糊了她的眼，也浸湿了她的脸，“如果我有一天，真的骗了你呢。”

    “不会有如果的，洛堇，你要相信自己，你怎么会骗我呢。”箜笙的唇轻轻地印上洛堇的眼，“你是如此的美好，怎么会骗我呢，洛堇，我不要有如果，因为我知道，不会有如果。”

    “箜笙。”洛堇的泪流的更欢了，她该怎么办啊，亲人和爱人，她的天平该偏向哪一边，不管她偏向谁，她都将会是罪人。




第四十二章：上古 棹歌行（…

洛堇一直在提心吊胆地等候着哥哥的再次来临，另一方面，她抓紧每一个和箜笙相守的日子，她的小心翼翼，箜笙看在眼里，满眼的心疼，可是，洛堇不说，他也从来不会问洛堇。

    这样的日子对于洛堇来说，是难捱而又甜蜜的。

    可是，这一天，还是来临了。

    这日，洛堇推开竹门，便又看到了地上的青芒花束，她叹口气拿起花束，看着远处的山色苍茫，雾气蔼蔼，不觉又叹了口气，然后转身回屋。

    “妹妹真是好人缘啊，一早就有人送花来。”一双指甲修剪整洁，盈白的手，从身后探过，接过了洛堇手中的花束，然后嗅了一嗅，满脸的笑意，“这花的味道不错，和魔界的血婴花的味道不同，怪不得妹妹喜欢，想来是妹妹闻多了血婴花的味道，腻了。放心，哥哥以后会考虑在魔界栽种一些这种花，也好满足妹妹的心愿。”

    洛堇缓缓回头，便看到了哥哥微微笑的脸，那样的微笑，带着让她看不透的冷意，蓦然她浑身一凉，从哥哥手里拿回青芒花束，说道：“我不喜欢这种花，只是觉得既然别人送给我了，我就好好养着，免得枯萎了。”

    “是啊，这么好的花，要是就任由它枯萎该是多么可惜啊，妹妹真是说得太好了。”索罗依旧是微微笑着。

    “哥哥，你今天来是为了——”

    “难道，”索罗顿了顿，又从洛堇手里拿过那青芒花束，轻轻地撕下一朵花，在指心揉捏着，不多时，一股绿色的液体从他的指心留下。然后，他松开指心，眉头一片厌恶，“你看看，这么漂亮的东西，却是这般让人恶心的汁液。”说完，毫不留情地将手中的花朵全部撕下，丢在地上。

    看着地上一地的青色花朵，洛堇的心一悸，这是哥哥发怒的预兆，她不知道该怎样和哥哥说，“哥哥，我——”

    “妹妹，”索罗摆摆手，“如果是坏消息，那就不要告诉我哦。你知道哥哥的脾气，我不喜欢听坏消息的。”

    “哥哥，对不起。”洛堇低下头，“真的对不起，我没有办法做到你的要求。”

    “哈哈，”洛堇的下巴被索罗抬起，逼着她看着他，“洛堇，看着我的眼睛，你看到了吗，你是多么地让我失望啊。想不到把我辛辛苦苦把你送到九尾狐族来竟是这样一个结果，你真是对不起你哥哥啊，可是，你对不起的，岂止是我，还有那千千万万的族人，还有那死不瞑目的父母。哈哈，你的翅膀真的是硬了，是不是这里的日子太安逸，太舒服了，你连父母是怎么死的，都忘了。你——”




第四十二章：上古 棹歌行（…

“不要再说了。”洛堇挣开哥哥的挟制，痛苦地看着他，“我没有忘，我什么都没有忘。”

    “你忘了。”

    “我没有，我没有。可是哥哥，我们这样仇恨下去，何年才是终止呢。我只想简简单单地生活，我不想背负那么多的责任和痛苦，我不想。”说着，洛堇竟也是冷冷笑了起来，“哥哥总是说着为了族人和父母，可是，真的是这样吗。哥哥想要补天之石，是为了自己的野心是不是，因为哥哥，你想要雄霸天下，是不是？”

    “啪”一个狠狠的耳光甩在了洛堇的脸上，她的脸上立刻出现了五个鲜红的印子，一丝鲜血也顺着她的嘴角流出。洛堇没有擦拭嘴角的鲜血，只是冷冷地看着哥哥：“怎么，我说中了吗，哥哥打我，是因为我说中了吗，哼哼。”

    “洛堇，”索罗的表情却是瞬间变了，看着妹妹嘴角的鲜血，他的眼里突然就腻满了心疼，忙伸手帮洛堇拭着：“洛堇，哥哥气糊涂了，是哥哥的错，不要生哥哥的气。”

    洛堇冷冷地躲开索罗伸过来的手，什么也不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见到妹妹这样的反映，索罗的脸色却是又变了，他的眼里满是戾气：“洛堇，乖，听话，不然哥哥真的要生气了。”

    洛堇还是没有说话。

    “洛堇，我知道你喜欢上了箜笙，哼哼。可是，你别忘了，你是魔人，他却是天人。你说作为一个天人，他要是知道了你的身份，他会怎么想呢？”

    “我不在乎让他知道，我想他不会在乎我的身份的。”

    “啪啪”索罗连鼓掌数下，“你真是了解他啊，哈哈，那好，我们就来看看你到底有多了解他。”说完，索罗的手就向洛堇急速挥去，洛堇还来不及反映，便被索罗的定身术定住了。

    “你要干什么，快帮我解开。”洛堇大叫着。

    索罗无动于衷地笑了笑：“等回到魔宫，我自然会帮你解开，现在就委屈妹妹你一下了。”说完，抱起妹妹。

    “放开我，放开我，你放开我，我不要回魔宫，我不要。”洛堇气愤地大喊着，只是浑身动弹不得，也没有办法。

    “你太吵了。”索罗说完，在洛堇的眼前又是一挥，洛堇立马昏迷了过去。

    “还是这样比较可爱。”索罗抚了抚洛堇的脸颊。

    片刻，两人便一起消失了。




第四十二章：上古 棹歌行（…

“公主，你吃点东西吧。”侍女绿波端着一盘点心走到洛堇的面前。


    洛堇看都没看，径自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回到魔宫有几天时间了，她就一直站在这里，像个雕像一样，一动不动，不吃不喝，不睡觉，也不开口。这么做，是因为她不想妥协，也想看看，哥哥会不会因为兄妹之情而放过她。可是，她错了，这些天，哥哥从来都没有来过她的寝宫。


    “公主，您就吃点吧，再不吃点东西，您的身体怎么受得了啊。”绿波跪在地上，高举着手中的盘子，泪水流了一脸。


    洛堇依旧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看着窗外，那里有大片大片的血婴花丛，绽放的如火如荼。每一朵花的下面，都有一个尸体，因为血婴花是靠吸收死人的养分来成长的。那样鲜红的花瓣，需要多少人的尸体啊，哥哥他，杀了多少的人，多少神界的人啊，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怨灵，他们会被诅咒的。


    “公主，您不要不说话啊，公主。”绿波爬过来，轻扯洛堇的裙摆。


    洛堇低头，冷冷地看了一眼绿波，这一眼，冰冷至极，绿波的身子立刻如同抖筛，可她还是坚持拉着洛堇的裙摆。


    “公主，不管怎么样，你都不应该伤害自己啊。”


    “不——用——你——管。”许久，洛堇才迸出这么几个字。


    见到洛堇开口，绿波满脸的喜悦，忙又说道：“公主，太好了，您终于愿意开口了。那，这样的话，公主，您也吃点东西吧。”


    洛堇冷冷地看着绿波，说道：“放开手，你给我滚。”


    “公主——”绿波呆楞住了。


    “妹妹的性子还是没有好转啊，唉。”一股浓烈的血婴花的味道传来，索罗一身蓝衣出现在了寝宫的门口，他站在那里，懒懒地笑着，面容优雅，手里还拿着一朵开得正艳的血婴花，放在鼻翼嗅着。


    “王。”绿波忙转身俯下身子，趴在地上恭敬地说道。


    “绿波，你真让本王失望啊，连让公主吃点东西，你都没有办法做到，你说，你还能做点什么呢？”索罗优雅地走了进来，站在绿波的面前。


    听了索罗的话，绿波浑身抖得更厉害了，她在地上俯的更低了，头也不停地磕着：“请王赎罪，是奴婢无能，还望王赎罪。”


    “唉，太迟了，怎么办呢？”说着，索罗看向妹妹，可是洛堇早已经转身重新看着窗外，丝毫不理会两个人。


    “妹妹。”索罗走到洛堇的旁边，也看着窗外的血婴花丛，“你看，那血婴花今年开得一点都不灿烂，看来是养分不够啊，不过这里不是正好有一个，可以拿去做养料吗？”


    “不要，王。”听了索罗的王，绿波整个人都痉挛起来，她爬到洛堇的脚下，抱着洛堇的脚说道：“公主，求求您，救救奴婢，不要把奴婢拿去做了花肥，公主，求求您了，求求您了。”她凄厉的声音在寝宫内回荡着。




第四十二章：上古 棹歌行（…

洛堇侧头看着哥哥，他正一脸笑意地看着她，“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哥哥，人命在你的眼里，和草芥有什么区别呢，我真的不敢相信，你是我哥哥。”

    “可是，怎么办呢，我就是你哥哥，你想摆脱也摆脱不了啊。”索罗挑起洛堇的一缕长发，缠绕在指间说道，“怎么办呢，妹妹，你这一生都摆脱不了这样的身份。”

    “公主，救救我啊，救救我。”绿波依旧凄厉地喊着。

    索罗的眼里掠过一丝厌恶，眉头也锁了起来：“真是吵死了，连我和妹妹好好说句话都不成。”他一弹指，手中的血婴花向绿波快速飞去，正中她的脑心，血涌了出来。绿波的双眼还是睁开的，不置信地看着索罗，抱着洛堇脚的手却松开了，砰地倒在了地上。

    那花一吸收了血气，整个儿膨胀了起来，花瓣越变越大，花的颜色也越来越红了，血仿佛都要从那里面滴了出来。花瓣越变越大，有碗口大了，绿波的尸体却迅速萎缩了，变得干扁扁的，苍白的吓人，此时花瓣不再增长，想来是把绿波的血都吸尽做了养分。更加浓烈的香气从血婴花上传来，洛堇平常闻惯了这个味道，此时闻在鼻间，却觉得整个胃都翻腾着，阵阵作呕，忙捂紧了鼻子，看向窗外。

    索罗走过去，蹲下身摘下那朵花，放在鼻翼嗅着：“这花真是香啊，也只有此刻才最香了。”说着，摘下一瓣，放在嘴里咀嚼着，“恩，味道也很好，刚刚适合。”说着，不到片刻，就将整朵花都吃进了肚子里，有红色的汁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就像是鲜红的血。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满意地舒了口气，“这真是我们魔界的圣品啊，妹妹要不要也弄朵尝尝，妹妹以前可是很爱啊。”

    想起以前的自己，对这种花的嗜爱，洛堇作呕的感觉更浓了，终于，她再也忍不住，趴在窗台上狂吐了起来，想要将自己所有的过往都吐得干干净净。


    吐完了，洛堇回头，脸色一片苍白，看着哥哥：“也只有我们才会吃这种恶心的东西，不过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吃了。放我走吧，如果你还是我哥哥的话，不要再囚着我，我不想再待在这个犹如噩梦一般的地方。”

    “恶心，哈哈，这个当初最爱这个的人现在竟然说恶心，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索罗大声狂笑着，抓起洛堇的那缕长发，紧紧地缠在自己的指间，狠狠用劲，“你可别以为自己在外边逍遥了一段时间，你就脱胎换骨了。”说着，凑到洛堇的耳边，“我告诉你，我们的身上流着一样的血，要恶心的话，我们也是一起恶心，你永远也别想摆脱，不要以为自己有多干净，哈哈哈。”




第四十二章：上古 棹歌行（…

洛堇吃疼地看着哥哥：“可是我的灵魂是干净的，那又怎样，如果有来生，我绝对不会做魔界的人。”

    “啪”一个耳光狠狠地甩在洛堇的脸上，索罗的另一只手紧紧地揪着她的头发：“我告诉你，你生生世世也别想摆脱，哈哈哈。”说着，对着门外喊道，“来人，将公主押进囚洞。”

    两个穿着黑衣的侍卫走了进来，一边一个架住洛堇。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洛堇挣扎着，只可惜力气不够，怎么也挣脱不了。

    “我还给你一天的时间好好思量一下，如果明天这个时候你还是给我让我失望的答案，那时候可别怪哥哥不讲兄妹之情。哼哼，到时候你就给我乖乖喝下忘情水，我就不信你不能不听话。”说完，挥挥手，“带下去。”

    两个侍卫得令，押着洛堇走了下去。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只听见洛堇一路叫骂着。

    “真脏。”索罗看了看地上的干尸，厌恶地摇摇头，也走了出去。


    囚洞里一片昏暗，洛堇一个人蜷缩在冰冷的石壁旁。冷冷的风从洞的深处传来，洛堇缩了缩身子，将自己更加蜷缩进黑暗中。

    箜笙，箜笙，她喃喃地念着，我不见了，你有没有想我啊，这一生，也许我们不会再见面了。很多年后的某个空隙，你闲暇时刻，会不会想起我呢，想起这个生命中曾经出现过了的女子，那时，你还会记得我的容貌吗，箜笙？

    冷冷的泪，顺着她的眼角留下，大滴大滴，落在同样冰冷的地面上。

    箜笙，过了明天，我就再也记不得你了，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我不想忘记你，可是，我该怎样才能记住你呢。

    洛堇的泪流的更欢了。

    许久，她才站了起来，指尖一弹，一束蓝色的火苗出现在了她的指尖。看着光亮的洞壁，她突然间笑了。

    箜笙，我终于找到办法可以不忘记你了，即使明天，我喝下忘情水，我想我也还有地方可以记得你啊。

    想着，她咬破另一只手的手指，血很快便流了出来，看着火光中暗红色的血，洛堇笑了，满脸欣慰地笑了。她举起手指，在冰冷的洞壁上一笔一划地写着“箜笙”，写好了一个，她看了看，然后接着去写另外一个。

    也不知道写了多久，洛堇只觉得身体里的血仿佛都流尽了，浑身凉的厉害，不过看着洞壁上几乎满满的“箜笙”两个红色的字，她笑了，挣扎着又到另一个空白的地方去写。可是，她才一站起，整个人就一阵眩晕，不要晕倒，绝对不要晕倒，她告诫着自己。可是，脑子仿佛不听使唤般，她只觉得一阵更大的眩晕传来，然后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四十三章：上古 枉凝眉（…

“醒醒，你给我醒醒。”朦胧中，有人在推着洛堇。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便感觉一道亮亮的光线刺眼而来，她忙闭上，然后半晌才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洞口射进来的阳光，强烈刺眼。然后，她坐了起来，只觉得后脑勺一阵疼痛，而且整个人好虚弱无力啊，想来是严重缺血的缘故吧，不过自己好像就快要死了。她摸了摸后脑勺，抬起头，便看到了哥哥那张含笑的脸。

    索罗依旧是一身白衣，正站在门口不远处，白色的光线落在他的身后，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光环，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是天人。

    可是，洛堇自嘲地笑了笑，是天人吗，他明明就是恶魔啊，为什么站在那里，看起来是那么纯白无暇呢。

    “妹妹。”索罗开口了，手里依旧拿着一朵红艳的血婴花嗅着，“经过一夜的考虑，你的想法变了吗？”不过，看看洛堇苍白的脸，还有洞壁上那满满的“箜笙”二字，他又冷酷地笑了笑，“看看眼前的情况，妹妹似乎没有改变主意啊。”

    “是的，我从来就没有想要改变过。你死心吧，我身上的血已经流的差不多了，我很快就会死的，你就死了那颗心吧。”洛堇苍白的脸上，浮上了一层怪异的微笑，“我宁可死，也不要帮你的。”

    “是吗，哈哈。”索罗突然间一阵狂笑，这个笑声打破了他身后的光环，他大步走了过来，指着墙上的名字说道，“你以为这样你就可以在喝下忘情水之后记得他吗，你以为你流干净了身上的血，就可以痛快地死去了吗。你错了，因为我不允许，只要我不允许，你就别想死。”说着，他指尖弹出数道黑光，向洞壁上袭去，随着黑光而过，洞壁上的铁泥纷纷掉下。洛堇辛辛苦苦用鲜血写好的名字，就这样一下子全都消失了。“你看到没，看到没，我只要动动小指头，你的辛苦就白费了，哈哈哈。我的妹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蠢了，妄想用这样的手段记住情郎的名字，哈哈哈。”

    洛堇忿怒地看着他，什么也不说，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

    “怎么，没话说了。放心吧，我是绝对不会让你死的。”说着，索罗扭头朝一旁的侍卫点点头示意，那两个侍卫立刻上前拖起洛堇，一左一右架着。

    索罗冷冷一笑，然后抬手，放到嘴边，狠狠地咬下，血喷涌而出。他举起手，放到洛堇的嘴边，说道：“给我喝下去。”

    洛堇扭过头不理他。索罗眼中闪过一丝凶狠的光芒，他另一只手快速捏住洛堇的下巴，将她的头扭了过来，然后狠狠掐住，逼迫洛堇不得不张开了嘴。索罗将自己流血的手腕压在她的嘴上，鲜血便流进了她的口中。

    洛堇只觉得一股甜腥涌入自己的喉咙，她一阵作呕，嘴巴被哥哥紧紧地掐着，却没有办法呕出来，只是拼命地挣扎着，可是那两个侍卫的手仿若铁做的一般，死死地架着她，让她怎么也动弹不得，没有办法，她只好用仇恨的眼光看着哥哥。




第四十三章：上古 枉凝眉（…

看到妹妹的眼中的光芒，索罗却只是淡淡一笑，说道：“妹妹，哥哥这可是在救你啊。看你，还这样看着我，真是让哥哥我伤心的很，不过，以后你会感激我的。”

    洛堇只是瞪着双眼，喉咙里的血腥味更浓了，整个胃里都在翻腾蹈海般。

    许久过去了，索罗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洛堇的脸色却越来越红润了。然后，索罗放开了妹妹，从袖中拿出一个绿色的瓶子，说道：“妹妹，你看，这就是忘情水，多好看的颜色啊，是不是？”

    “不要，不要。”洛堇大喊着，嘴角边是长长的血迹，一直蜿蜒到了她白色的裙摆上，显得格外的刺目，“哥哥，我求求你，你不要给我喝这个，我不要忘记箜笙，我不要，哥哥，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索罗却是置若罔闻，只是看着那个绿色的瓶子，然后揭开瓶盖，嗅了嗅说：“真好闻的味道，就像是爱情的味道，真是好闻啊。妹妹，你要不要先闻闻呢？”说着，将瓶子凑到洛堇的鼻下。

    洛堇扭过头去，可是鼻间，那股浓郁的味道还是不断地传来，那种味道，真的很像爱情的味道，甜蜜，蛊惑，会让人沉迷。可是，这样美好的东西，竟然是用来让人忘情的。

    “妹妹是不是也觉得很好闻啊，那要不要喝喝看，味道一定也很醇美。哈哈哈。”索罗说着，将妹妹的头再次转了过来。可是，洛堇死死地咬着下唇，血都流了出来，就是不愿意开口，“妹妹不乖哦，难道还是要哥哥动手不成。看到妹妹这般花容月貌的脸，如今却变得这般憔悴，哥哥真是不忍心动手啊。”

    “我呸。”洛堇冲着哥哥狠狠地唾弃到，“即使你逼我喝下忘情水，我告诉你，我也不会帮你的，你死心吧，我就不信，区区一瓶忘情水，能将我奈何。”洛堇的嘴里这样说着，心里还是冰凉凉一片，因为忘情水的功效真的是太毒了，她曾经见哥哥逼迫一名侍妾喝下，因为那名侍妾竟然爱上了哥哥的侍卫，这是哥哥不会原谅的，他觉得杀死他们太便宜他们了，所以就逼迫侍妾喝下忘情水，然后当着侍卫的面和侍妾调情说笑，那侍卫愤而自杀。如今，她这样说，只是想打击一下哥哥，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哼哼，妹妹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喝下我的血吗，因为我在我的血中下了咒‘千机牵’。妹妹是应该知道这个咒的威力的，从此妹妹的命运就和那补天之石连了起来，妹妹将会为它而活着，而且生生世世永不停息。而且，只要你看到补天之石，你体内的魔性就会大发，哈哈哈，这样多好啊，我就有了一个工具，可是生生世世帮我寻找补天之石并得到它，哈哈哈，多好啊。妹妹，我把这么好的事交给了你，你应该感到荣幸啊。”




第四十三章：上古 枉凝眉（…

“你——你简直——不是——人。”洛堇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一刻，她前所未有地憎恨自己和身份，还有哥哥，竟然连她想干干净净死掉都不能。

    箜笙，箜笙，我该怎么办啊，从此的我，就将万劫不复，再也和你回不到那快乐的日子了，箜笙。

    “我本来就不是人。”索罗斜睨了一眼妹妹，张开双臂，宽大的袍袖在空中飞舞，他青色的头发也在空中飞舞着，“我是魔，而且即将成为这整个天下的雄霸之王，哈哈哈……”

    “你不会得逞的，安不会允许的，他在看着呢，你犯下的罪孽，他都看着呢，你会得到报应的，报应的。”洛堇狠狠地冲着索罗喊道，“我们的父母在冥界也会不得安息的，你也将会万劫不复，活在冥界那个最底层的角落里。哼哼，虽然我看不到那天了，但是我相信，那天一定不远了，你等着吧，等着你的报应吧。”

    “你可真是不乖啊。”索罗一字一顿说道，手上的指甲暴长，一片死灰色。他的指甲抚上洛堇的嘴唇，轻轻地抚着，“这么美丽的一张嘴，怎么就说出这么难听的话呢。”说着，指尖用力，立刻刺进了洛堇的皮肤里，有血涌了出来。索罗用指甲撩起一丝血，放到嘴里品尝着，啧啧有声，“融了我们俩的血，味道真是好啊。”

    说完，索罗手一挥，那个绿色的瓶子就自己漂到了洛堇的嘴上，然后自动倾倒，洛堇却只能张大着嘴，任由那绿色的液体咽下自己的喉咙。

    箜笙，箜笙，你一定要记得我啊，即使我不记得你了，也请你一定要记得我啊，箜笙。

    很多很多的东西，慢慢从洛堇的脑海里消逝，从此，她是真的忘了。


    慢慢醒转过来，却已是躺在自己的寝宫。洛堇摸摸自己还有丝疼痛的头，只觉得自己脑海里空空的，她望了望空荡荡的寝宫，总觉得自己好像是忘记了什么似的，可是是什么呢。她凝神细细思考，可是头脑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而且头疼的感觉越来越强。

    “公主，您醒了，太好了，奴婢就去告诉王。”一旁的侍女站了起来，快步向门外走去。

    “等等。”洛堇叫住那个侍女，“你回过头来。”

    那侍女依言回转头来，洛堇一看，却是一张陌生的脸，问道：“你是谁，绿波呢。”

    “回公主的话，绿波被王叫去执行任务去了，奴婢是新来的，叫红蔷。”那侍女乖巧地答道。

    “知道了，你去吧。”洛堇不耐地挥挥手。

    红蔷忙退了下去。

    自己不是应该被哥哥送去九尾狐族了吗，可是又怎么会在魔宫呢，而且自己对于九尾狐族好像一点印象都没有了，真是奇怪，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正想着，一阵爽朗的笑声从门口传来，洛堇转头，便看到了一脸笑意的哥哥正站在门旁，“哥哥。”洛堇飞奔上去，扑进了索罗的怀里，“哥哥，我的头好疼啊。”

    “是吗？”索罗闻言摸了摸洛堇的头，“很疼吗，哼哼，都是那个箜笙害得。”

    “箜笙？”洛堇一脸疑惑，“这个人是谁啊，不过他的名字听起来好熟悉啊。”

    “就是他，让妹妹你受了重伤，然后头部受了伤，可是妹妹，你真的不记得了吗，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第四十三章：上古 枉凝眉（…

洛堇点点头：“我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些东西，可是我想不起来自己忘记什么了，哥哥，你能告诉我吗？”

    索罗摇摇头：“妹妹，那些都是不好的记忆，我不想说给妹妹听，忘记了更好。不过，妹妹，你没有忘记哥哥我送你去九尾狐族的目的吧。”

    洛堇再度点点头：“哥哥让我去寻找补天之石的下落，最好能得到它。”

    “恩。妹妹，你愿意再次回到九尾狐族不，箜笙就是那看守补天之石的人，他伤了妹妹，必然心有愧疚，妹妹就可以利用他——”

    “我知道怎么做了，可是哥哥，我已经忘了在九尾狐族发生的一切事了，我再回去那里，什么都不知道，人家不会怀疑我吗？”

    “这个，妹妹就不用担心了，我会和妹妹好好说说的。”说完，索罗凑到洛堇的耳边如此这般，那般地说道。

    听完哥哥的话，洛堇点点头，说道：“哥哥，你等着吧，我一定可以拿到补天之石的。”


    九尾狐族。

    洛堇推开竹门，雪鸢正坐在对门的位置，静静地看着她。

    “娘。”洛堇低下头，乖巧地叫道。

    “你去哪里了，为什么几天都不在？”雪鸢严厉地问道。

    “对不起，娘，几日前，女儿去村子的西边玩，失足跌了下去，然后昏迷不醒。第三日才醒过来，可是那峭壁光溜溜的，女儿一时也不知道怎么上来，所以就在其他的地方找寻着出路，这才耽误了回来的时间。”

    雪鸢看看女儿的衣服，果然带着许多泥污，头发也凌乱一片，而村子的西边也的确有峭壁，于是淡淡地说道：“以后不要到处乱走，好好呆着。”

    “是。”洛堇点头恭敬说道，在心里却一阵嘀咕，又不是我亲娘，哼哼，我凭什么听你的话。

    “洛堇。”雪鸢突然走过来，抱住了洛堇，“你是娘的女儿，可不要让娘失望啊。”

    洛堇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给怔住了，她呆呆地站着，突然间就觉得心头涌过了一丝温暖。半晌，她才开口说道：“娘，女儿会记住的。”

    “恩，那就好。”雪鸢慢慢地松开女儿，眼里一片慈爱，“娘回密室了，有什么事就去那里告诉娘，恩。”

    洛堇点点头。

    雪鸢看了看，转身，却在心里叹了口气，洛堇，希望你真的能做到你承诺我的，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你都是娘的女儿。

    洛堇看着雪鸢的身影消失，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淡漠。




第四十四章：上古 殇神曲（…

才走进小树林。远远地，洛堇便看到了一个白色的人影，背对着她站着，蓦然地，她觉得那身影散发着一种孤寂。

    “箜笙。”洛堇开口，试探地喊道。

    那人影听了，微微一颤，迅速地转过头来，看到洛堇，飞奔了过来，一把紧紧地抱住她，嘴里喃喃念着：“洛堇，洛堇，洛堇。”声音里带着微微的颤抖。

    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洛堇突然间觉得有很熟悉很熟悉的感觉，可是哥哥不是说他对自己不好吗，为何此刻的他，和哥哥说得完全不一样呢。

    “洛堇，这些天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就失踪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此时此刻，箜笙的心里终于放心下来了。此时此刻的他，也再也没有了身为安的坐前弟子的样子了，他，和那些为爱痴狂的人一样，原来也是这般平凡。

    师傅，这就是你所说的劫难吗，让我欢喜让我忧，可是，竟是如此的爱它，即使是万劫不复，我也不愿逃脱这劫难。

    “你不知道我去哪里了？”洛堇微微一愣，哥哥不是说就是因为他，她才跌下峭壁，又不能在他面前显露法术，才让她失忆的吗，为什么眼前这个叫箜笙的男子所说的和哥哥所说的完全不一样，难道是——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忙对自己说道，不会的，哥哥是自己的哥哥，怎么会骗自己呢，再说也是自己心甘情愿来这里执行任务的，哥哥平素里对自己又是那般好。再说，哥哥不是说了，箜笙很会演戏吗，一定会在自己面前死不承认的。有了这样的想法，洛堇对箜笙此刻的态度便有了几分不耐。“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既然已经过去的事，我们就不要再提了，好不好？”

    箜笙对洛堇的态度却是一愣，不过想来应该是她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如此，便也不再介意，只是放开她：“恩，不过以后你要是这样失踪，那之前一定要告诉我一声，不然我真的会很担心的。”

    “恩。”洛堇假意地点点头，片刻说道，“箜笙，听说你是来九尾狐族守护一样东西的，你能告诉我那样东西是什么吗？”

    箜笙迟疑了半晌，说道：“师傅让我来守护补天之石。”

    “补天之石？”洛堇故意睁大双眼，疑惑地问道，“那是什么东西啊，还需要你这个安的坐前弟子来守护，好好奇啊。”




第四十四章：上古 殇神曲（…

“简单来说呢，这个补天之石作用巨大，很多人都想得到它，最近魔界更是蠢蠢欲动，所以师傅才让我前来守护它。”

    “原来是这样啊。”洛堇皱起眉头，“不过，那个补天之石长什么样子呢，好想看一看啊。”说着，她笑盈盈地看向箜笙，“箜笙，如果我想看看那块这么神奇的石头，你愿意让我看吗？”

    箜笙没有想到洛堇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一时之下，便楞住了。

    “哼哼，我就知道会这样。”洛堇撅撅嘴，“你是安坐下的弟子，而我只是一个弱小的女子，难道你还怕我偷去不成。哼哼，我再也不要理你了。”说着，竟然耍起了小性子。

    “这个——”箜笙支吾着，半晌才说道，“好吧。”他见不得洛堇不开心，再说有自己陪伴着，还有什么可怕的。

    “真的，太谢谢你了。”洛堇抱住箜笙，脸上满是兴奋，然后突然踮起脚，在箜笙的脸上轻轻地吻了一下，轻轻说道：“你对我最好了，我好喜欢你啊。”

    一丝红云飘上了箜笙的脸颊，他就那么呆呆地站着，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切，仿佛那一切都不是真的。

    “傻瓜。”洛堇嗔怒地说道，拉了拉箜笙的衣袖，“那我们现在就去了，我迫不及待想看到那块石头。”

    箜笙就这样呆呆地被她拉着。


    素心殿。

    “喂，你带我来这里干嘛，这不是族里灵女待的地方吗？”直到深夜，箜笙才带着洛堇来到素心殿外。

    “嘘”箜笙将手指压在唇间，示意洛堇不要吱声。

    我们为什么要弄的像是做贼一样啊，洛堇在心里嘀咕着，反正补天之石是你守护，你拿给我看看，还有人反对不成。

    箜笙没有说什么，只是拉着洛堇来到素心殿的后面。那里，有一棵高大的树木，枝桠繁盛，绿色的叶子也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芒，洛堇突然间就打了个寒颤。

    箜笙在那树前左三前七右四下八，不停走着，洛堇悄悄在心里记下他的步伐。然后，箜笙终于停住了，只见一个洞口慢慢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箜笙冲着洛堇伸出手，示意她跟着他走。洛堇乖巧地把手伸了过去，他的手好厚好暖啊，洛堇在心里感叹着。

    两人携手顺着台阶向下走着，地宫里一片昏暗，不知道那里传来一丝微弱的黄光。然后，身后的洞口又悄然合上了。

    两个人的脚步声清晰地回荡在地宫内，听着整齐一致的脚步声，洛堇突然间“扑哧”一声笑了，眉眼弯弯翘起。




第四十四章：上古 殇神曲（…

“你笑什么？”箜笙不解地看着她。

    洛堇摇摇头，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变得这么奇怪，什么都不要想了，就可以看到补天之石，然后就可以拿到它了。

    “补天之石在哪里啊？”已经走完台阶，洛堇看着空荡荡的地宫大殿问道。

    箜笙从袖中拿出一个镂空的圆球，然后咬破手指滴了一滴鲜血上去，那圆球立刻舒展开口，有金色的一条条的小龙从旁边滑下，然后那圆球就像花苞一样盛开，开到极致，却是一个锥形的蓝色透明物体。箜笙将这个蓝色物体放到大殿中央的一个立起的烛台上，然后那蓝色物体发出一道光芒，射向对面的墙壁，墙壁上立刻出现了一个圆形的洞，而那洞中，就放着一块血红如血的石头，正发出幽幽的光芒。

    “补天之石！”洛堇整个人突然重重一颤，然后有什么东西迅速从脚底漫向全身，她的眼瞳变得赤红，头发的颜色也变成了青色。在她的脑海里，就充斥着三个字“拿到它、拿到它、……”她向着那块补天之石走去。

    “洛堇。”看到洛堇变化的箜笙一愣，忙喊住她。可是洛堇就像没有听到一样，继续向补天之石走去。

    终于到了，洛堇伸出手拿起那块石头，放在手里摩挲着，然后放声狂笑：“哈哈哈，这石头终于是属于我的啦，哈哈哈。”

    “洛堇，你怎么了？”箜笙走到洛堇的身旁，见她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补天之石。

    “滚开。”洛堇的衣袖轻轻一挥，没有防备的箜笙就向一旁的地上跌去。

    “洛堇，你是怎么了？”箜笙从地上爬起来，依旧走到洛堇的身旁，“你到底是怎么了？”

    洛堇冷冷侧头，赤红的眸子盯着他：“不想死，就给我滚，咯咯。”

    “洛堇。”箜笙的手眼看就要搭上洛堇的肩膀。洛堇蓦然一阵大喝，满头青丝根根飞起，面容也变得个格外狰狞，双手上的指甲暴长的老长，黑色的长指甲，格外的鬼魅。

    这哪里还是那个纯真的洛堇，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箜笙当场愣住了，傻傻地看着洛堇。

    洛堇的长指甲却已经向箜笙袭来，带着厉厉的风声，迅猛袭来。箜笙没有躲闪，只是任由洛堇的指甲刺进了他的肉里。看到箜笙的血流了出来，洛堇有一丝怔楞，然而就在这一瞬间的怔楞后，她便感觉到了自己小腹一凉。她低头，却看到有一小截剑尖从自己的小腹穿了出来。“好疼。”那剑冰凉凉的，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艰难地转回头，却看到了一脸泪水的雪鸢正站在她的身后，还握着剑柄。




第四十四章：上古 殇神曲（…

“洛堇。”雪鸢悲伤地喊着，然后狠狠地抽出剑。

    “噗”洛堇喷出一大口鲜血，然后倒在了地上，她的眼瞳和头发的颜色又慢慢恢复了正常。此时，她的脑子里，犹如行云流水般，有很多的场景走过，她竟然因为这样而暂时消除了忘情水对她的作用。“箜笙。”她对着箜笙慢慢伸出了双手，满眼的柔情。

    箜笙慢慢蹲下身去，握住了她的手。

    “洛堇，洛堇，”雪鸢拄着剑也跪了下来，那剑身上的鲜血还在蔓延着，慢慢流到了地上，“洛堇，都是娘对不起你，洛堇。”

    “不是你的错。”洛堇看向雪鸢，“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你本来就不是我的娘，是我对不起你，欺骗了你的感情，是我对不起。”随着她的话语，丝丝鲜血从她的嘴角溢出。

    “不，洛堇，你是那么善良的孩子，我早就知道了你的身份的。可是，不管怎么样，你都是娘的女儿。”雪鸢泪落涟涟。

    “娘，你可以抱抱我吗？”洛堇乞求地看着雪鸢。

    雪鸢点点头，将她扶起，轻轻地抱在怀里。

    “娘，你的怀抱好温暖啊。”洛堇闭上眼，轻轻说道。

    雪鸢一听，泪流的更欢了。

    半晌，洛堇才睁开眼，看着箜笙：“箜笙，对不起，我忘了你，可是我怎么能忘了你呢，还伤了你。”说着，她的手抚上箜笙胸前的伤口，“是不是很疼啊，我出手那么重。”

    “不疼，一点都不疼。洛堇，你别说话，我来帮你疗伤。”箜笙颤抖着手擦拭着洛堇嘴角越流越多的鲜血，可是，那鲜血怎么也擦不完。

    洛堇摇摇头：“不用了，箜笙。我再也不是你第一次见到的洛堇了，再也不是了。哥哥用他的血输进了我的身体，从此我的血便有了他的，他的血里写了诅咒，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摆脱不了这个诅咒，所以箜笙，我不想活着。”说着，洛堇将手中的补天之石塞给箜笙，“我不知道我会清醒多久，也许下一刻我就会变成刚刚的样子，而且忘了你，箜笙，我不要这样的自己活着。”




第四十四章：上古 殇神曲（…

“一定会有办法解决的。”箜笙想不到洛堇的哥哥却是这般歹毒。

    “没有办法的，只要他的血还在我的体内，我就永远摆脱不了了。所以箜笙，等我死了，你把我的血放尽吧，用这个镯子压制住我哥哥的血，这样，如果我还有来生，只要不见到这个镯子，或许我就不会这样了。可是，箜笙，像我这样的人，会有来生吗，我是魔界的公主，帮着哥哥害死了那么多的人，我一定会万劫不复，永世不得超生的。箜笙，我多么的不愿啊，箜笙，箜笙……”因为说了太多的话，洛堇嘴里涌出的血越来越多了，白色的衣服上到处是一团团的血迹，“箜笙，你忘了我吧，不要再想着我了，好不好，当我求求你了，你不要再记得我。”

    “不，洛堇，一定会有办法的，我可以带你去见我师傅，他一定有办法的。你也一定会有来生的，我们还有永生永世在一起呢，洛堇。”箜笙悲怆地说道。

    洛堇摇摇头，片刻，她整个人抽搐起来，眼瞳的颜色也开始变成赤红色，“箜笙，求求你，杀了我吧，我就快要又魔性大发了，我会伤了你们的，箜笙。”

    箜笙摇摇头，沉痛地看着她，他怎么能狠下心来伤害自己最爱的女子呢。

    “箜笙，”洛堇凄厉地叫着，指甲再度暴长，在空中四下挥舞着，身躯也不安地躁动着。“箜笙，求求你了，箜笙。”

    “箜笙，你动手吧。”雪鸢将手里的剑递给了箜笙，看着怀里不断挣扎的女儿，“洛堇那么痛苦，箜笙，你就帮帮她吧。”说着，已是泣不成声。

    箜笙接过剑，痛苦地闭上眼，然后决绝地刺了下去，刺得很深很深。

    “噗”洛堇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不过她的神智又恢复了清醒，看着胸口的长剑，她淡淡地笑了，艰难地伸出手，抚上箜笙的脸：“箜笙，谢谢你，不管我有没有来生，我都不想再这么痛苦了，所以请将我的鲜血都禁锢在这个补天之石上吧，这样，我只要不看到补天之石，就不会魔性大发了，我不想如果我有了来生，我一出生，就只有找到补天之石的念头，我不要。箜笙，如果有来生，我想和你在一起，远离这所有的事事非非。我会出生在一个没有仇恨的家庭，然后好好的去找你，不管你在哪里，我一定会找你。而你，也一定要等着我，等着我来找你，好吗。”

    “好。”箜笙睁开眼，满眼泪水地看着洛堇，然后伸手紧紧地握住她抚在他脸上的手，那手，已经是冰凉冰凉的，他拼命地用自己的手的温暖去温暖她，可是，还是冰凉的，“洛堇，你可不能食言啊，我一定会等着你来找我的。”

    洛堇展开一个甜美的微笑，和着她脸上的鲜血，那微笑竟是格外的凄美：“我一定不会食言的。来，我们拉钩钩。”说着，伸出了另一只手。

    “好。”箜笙也伸出了另一只手。可是，他的手还没有触到洛堇的手，洛堇的手便啪的垂下去了，“洛堇，洛堇，……”

    洛堇的眼睛闭上了，可她的嘴角，依旧挂着那朵绝美的笑意。

    箜笙将补天之石放在洛堇的胸口，那石头一见鲜血，立刻吸了起来，渐渐的，洛堇的身体越来越透明了，最终归于虚空。




第四十四章：上古 殇神曲（…

半个月后，雾之山峰天梯大开，索罗带着魔界军队攻上青丘之山。虽然箜笙击败了索罗和其左右手之一的摩诃，可九尾狐族也在此次大战中伤亡惨重，差点灭族。带着补天之石的箜笙回到天界安的寝宫。


    “师傅。”跪在安的寝宫前，箜笙喊道。


    过了很多天，那木门才“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身白衣的安走了出来。


    “师傅。”箜笙高举双手，手中放的正是那块补天之石，此时的补天之石，颜色格外的鲜红，想来是吸了洛堇鲜血的缘故。


    “我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安接过补天之石，扶起箜笙，“既然回来了，那么就好好地在这里修炼吧。”


    “弟子有问题想请教师傅？”


    “你说吧。”安叹了口气。


    “师傅，洛堇有来生吗？”


    安转身，满脸的怜悯，但他的眼，只看着殿外荷花池里的荷花，并蒂莲啊。


    “她没有来生是吗，师傅？”箜笙悲伤地问道，说道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请师傅帮帮她，我知道师傅会有办法的，不管让我付出什么代价都好，我只希望她能有来生，师傅。”


    安回转身，看着心爱的弟子，良久才叹息地说道：“还记得你去九尾狐族前，我送你的那串黑色的珠子吗？”


    箜笙点点头，从手腕上褪下那串珠子。


    “这个珠子，留住了洛堇的一魂一魄，可是这要救她，还是不够，必须加上你的所有修行，你要知道，你没有了修行，就又是一个普通人了。”安拿过珠子说道。


    “我愿意。”箜笙坚定地说道。


    “那好。”安的指尖一点，箜笙顿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体内流失，那是他辛苦那么多年的修炼而来的，可是，他一点都不后悔。补天之石上的颜色更甚了，安拿起珠串，就朝外扔了出去，荷花池的外面，是一排栏杆，栏杆外围，是迷茫的大雾，那里是通往轮回的道路，那黑色的珠串，就那样跌进了迷雾深处。“我已经答应你了，从此，你就留在这里，好好修炼，从头再来吧。”


    “不，师傅。”说完，箜笙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身，就向那栏杆走去，“我已经答应了洛堇，来生一定等着她来找我，我不能食言。对不起，师傅。”说着，决然跳了下去。


    风，在他的耳边呼啸而过。


    洛堇，来生，你一定要来找我啊。如果你不来找我，我会去找你的，等着我吧。


    看着迷雾中渐渐消失的人影，安重重叹了口气，手一挥，那块血红色的补天之石也堕进了迷雾中：“一切自是注定的劫数，都去吧。”




第四十五章：宫声急（一）

安的故事讲完了，大家都陷入了沉思中。许久，雪依才开口说道：“故事中的箜笙和洛堇就是我的父皇和母后，是吗？”


    安点点头。


    “那浅苍就是伊言了，可是水姬又该是谁呢？”雪依问道。


    “她是箜笙在人间时妻子的妹妹，一直爱恋着他，所以死了也念念不忘。”安说着，又是一阵重重的叹息。


    “那——”雪依抬起手腕，露出那个血红的镯子，“它应该就是那块补天之石了，所以母后看到了，才会魔性大发了，是不是？”


    安再度点点头。


    “那，有什么办法可以真正地去掉母后的魔性呢，她和父皇经历了那么多，才走到今天的，我希望他们能幸福。”看着被定住的母后，雪依说道。


    “幸福不是唾手可得的，它需要付出代价了才可以得到。”


    “不管是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我没有办法看着父皇和母后这样了，还不能在一起。伟大的安，请你告诉我吧。”雪依躬身说道。


    “你们所有的人，都是这般执着，唉。”安看着那那口美丽的水晶棺材，说道：“如果要想你母后的魔性被完全消失，那这个镯子就必须消失，也就是说它将不再是补天之石了，而成为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而你，雪依，你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世吗，你就是这块补天之石，补天之石就是你。”


    听了安的话，雪依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在禁林的湖水里所看到的那个倒影，那湖水中显示的不是自己，而只是手中那血红的镯子，原来自己真的如此的与众不同啊，“那是不是只要我不是神人了，就可以了呢？”


    安摇摇头：“我说过幸福是需要代价的，而这个代价非常的高。”


    听到这里，三人的心里都有了不好的念头，榛湜更是心口一疼，他看着雪依说道：“依儿，这一刻，我突然是如此的不安，依儿，就让我自私一点，你不要再问下去了好不好？”


    雪依摇摇头，看着榛湜：“榛湜，你应该知道，走到今天这一步，是我心甘情愿的，我已经不想要退缩了，不管是什么答案，我都不想了，对不起。”


    “依儿——”


    “安，请告诉我答案吧，不管是什么，我都可以接受。”


    又是一对注定不能幸福的人啊，雪依愿意付出一切只为母后的幸福，可是谁来成全她的幸福呢。安想着，却没有说出来，只是看着雪依，半晌才说道：“因为你是镯子，所以你必须用自己的鲜血来祭奠这个镯子，它才能失去所有的灵性和魔性，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镯子，可是这样的话，你就没有命可活了。”


    三人都没有想到这代价竟是如此的沉重，竟是已命换命。


    “没有其他的办法吗，你不是大地之子安吗，难道除了这个，再也没有其他办法吗？”榛湜沉痛地问道。


    安摇摇头：“因为我是大地之子安，所以我不插手这已经注定好的一切。当然，路由你们来选，不管选择那条，我都不会说什么。”


    “依儿。”榛湜看着雪依，雪依却是一时呆住了。




第四十五章：宫声急（二）

我要用自己的命去换母后的命，可是，榛湜怎么办，如果没有榛湜，那我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可是，现在有了榛湜，我该怎么办……


    “皇后娘娘，你得下指示啊，最近国内越来越多的人失踪不见了，现在国内一片躁动，娘娘，如果你再不指示，可能会导致暴动的发生啊。”太傅举着册子跪在地上高喊着。


    倚在矮榻上的水姬满脸的苦闷，这已经是今天第几个前来奏事的人了，人人都说同样的话。


    “娘娘——”


    “好了好了。”水姬坐起身，挥挥手，“我不是让司刑大臣前去查探了吗，为什么他还没有查出个究竟？”


    “娘娘，难道你不知，司刑大臣好几天前就已经失踪了。”太傅低头说道。


    “什么？”水姬一惊，连忙站起，“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呢？”


    “娘娘前几日一直不愿见臣等，所以——”


    “该死的。”水姬心头一阵阵火气上冒，前几日她整个人不舒服，一直都在修养中，所以才将众人都挡在了门外，不想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现在情况怎么样，岩溅呢，宣他来见我。”


    “岩溅，他之前就已经离开了，说是去寻找为王治病的良药，娘娘也准许了，而他，至今还未回来呢。”说到这，太傅的额头已是冷汗涔涔了，可是此时此刻，他可是没有时间也没有胆子来擦自己额头的汗，因为水姬的脸，都快生气地扭曲了。


    水姬的确是很生气，她生气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她连找个商量的人都找不到，不过，她灵光一现，不是还有摩诃吗，可以找他商量看看，不过摩诃，好像很久都没有来找她了，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想到这，她准备挥挥手：“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卿家先退下吧。”


    太傅动了动嘴，还想说什么，不过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他从地上爬起，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身正准备走，一个侍女风风火火地跑了进去，撞了他一下，他差点再次和地面进行第二次亲密接触。


    他正要回头呵斥那个侍女，那侍女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娘——娘——”这个声音啰嗦的不成样了，话也说不清了。


    水姬一看，却是身旁的贴身侍女烟络，不禁瞪了她一眼，骂道：“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一点样子都没有。”


    “娘娘，娘娘。”烟络的整个牙齿都上下哆嗦着，“娘娘，不好了，皇宫被包围了，外面来了一堆的怪物，而那个领头人，正是，正是——”却是支吾半天，都没有说出来。


    “死丫头，是谁？”水姬只觉得眼前一花，忙扶着一旁的矮榻扶手，坐了下来。


    “是——是——”烟络支吾了半天，才轻轻吐出两个字，“摩诃。”




第四十五章：宫声急（三）

“哈哈，竟然是他，他竟然现在就来了，哈哈。”水姬狂笑着，整个人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太傅却是一愣，摩诃是谁？他的心里浮现出了一个很久远的人物名字，整个人一惊，该不会是他吧，不过在那次战争中，他不是死了吗，怎么可能现在出现呢，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娘娘。”太傅低声开口了。


    水姬却是恍若未听，只是呆呆地笑着，扶着扶手的指甲都掐断了，有血顺着苍黄的扶手流了下来。


    “母后，母后。”离韵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片刻之后，她走了进来，看到殿内的情况，仿佛是早有预料，只是满脸的焦急，“母后，母后。”她走到母后的面前，却发现母后呆楞楞的，“母后，”她摇了摇母后。


    水姬的身子一晃，然后整个人从怔楞中醒了过来，看到女儿，她惨淡一笑，说道：“离儿，母后难道做错了吗，我只是想要抓住自己的幸福啊，可是为什么上天却要如此地对待我呢？”


    “母后。”离韵满脸的焦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了，听说皇宫被包围了，我们得想办法啊，等度过了这次难关再说吧，母后。”说完，看向太傅，“太傅，你赶快集合所有的侍卫，我们现在就去皇宫的正门。”


    太傅应了声是，忙退下了。


    离韵唤起烟络，整理好水姬的仪容，两人扶着水姬，就向皇宫的正门走去。


    皇宫正门。


    带着不多的侍卫，水姬，离韵，烟络，还有太傅登上了城楼。低头看下去，城门外，黑乎乎一片，前面是骑在怪物上的黑衣人，后面却是一个个匍匐在地的矮小的黑衣人，时而有人抬起头，却是嘴角留着绿色的恶心液体，双目无神。


    离韵咋见，不禁心头一惧，整个人就想呕吐，不过她忍住了，现在她的好好地和母后一起处理眼前的情况。


    队伍最前头的是骑在一个三头怪兽身上的摩诃，穿着那件永不更换的黑色斗篷，露出他苍白光滑的脸，嘴角还留着丝丝血迹。


    “桀桀，皇后娘娘，好久不见啊，我送给你的再次见面大礼不错吧，哈哈哈。”摩诃怪笑着，嘴角越裂越大，都可以看见那黑色的牙齿了。


    “摩诃，想不到你这么卑鄙无耻。”水姬苍白着脸说道，此刻她的心中，满是荒凉，皇宫的侍卫并不多，他们估计是撑不了多久了，难道伊洛国就将被眼前这个魔界的死人占领吗，这一刻，她多么后悔曾经认识了摩诃，还和他签订了盟约啊。


    “哼哼，我卑鄙无耻，可是如此卑鄙无耻的我，娘娘为什么还要和我结盟呢，我们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嘛，娘娘自己也好不到那里去。”摩诃冷笑着。


    听了摩诃的话，离韵的心里也是一凉，她想不到聪明的母后，竟然会和这样的人结盟。


    “我看娘娘还是乖乖把城门打开，迎接我们进去吧，要不发生什么样的后果，可不是你我能预料的啊？”


    “哼，摩诃，你死心吧，我们绝不会开门的。”离韵大声说道，侧头看母后，却是一脸的死灰色。


    “公主，现在我们怎么办啊？”太傅此刻全身都浸泡在冷汗中，他哆嗦着手，想要擦擦额头的汗，不过看到城下的光景，他的手又哆嗦着放下了。


    “母后，你倒是说句话啊，大家都等着你的指示呢？”离韵知道母后的话才是大家此刻最需要的，忙焦急地看向母后，此刻她的心中，凉意更深了，伊洛国，难道真的就要——


    “完了，我们完了。”水姬喃喃念道。


    “母后——”


    “哈哈哈哈。”摩诃狂笑着，“娘娘，快开门吧，哈哈哈，我们可是等不了啊。”


    “母后——”


    水姬的身子一软，整个人昏倒了过去。




第四十六章：凋花怜（一)

“啊——”雪依的心口一悸，疼得她弯下腰去。


    “依儿，你怎么了？”榛湜忙扶住雪依。


    雪依只觉得心口一阵一阵，疼得厉害，“榛湜，我想是发生什么事了，我突然间很难受，心里头一阵担心，怎么办，一定是发生什么了？”


    “安，请你告诉我们吧。”榛湜转头看着安。


    安正看着水晶棺材，听到榛湜问他，他抬头看着空旷的蓝天，说道：“大祸已至，稍有不慎，即将生灵涂炭，你们快回去吧，回到伊洛国去吧，那里有你们想要的答案。雪依，这所有的一切，都将因为你的想法而毁灭或延续，你选择吧，你的血，将由自己来决定该怎么流。”说着，随手在虚空一划，一个椭圆形的门出现在了三人的面前，“我已打开空间之门，你们顺着这门，就可以回到伊洛国了，去吧。”说完，攥着的手伸到雪依的面前缓缓打开，掌心是一颗晶莹剔透的药丸，“这是让你父皇醒过来的解药，你拿去吧，就当是我这个师傅对箜笙的最后一点关爱，你们要记住，所有的我都告诉你们了，接着就看你们自己想怎么做了，我说过，我不会插手，你们，唉。”


    雪依拿过安掌心的药丸，安长叹一声，就消失了。


    “依儿，你——”榛湜担忧地看着雪依。


    “你放心吧，不管我选择什么，我都会告诉你的，你放心，我不会什么都不告诉你就做决定的。”雪依给了榛湜一个安心的微笑。


    “恩。”


    榛湜推开门，两人扶着颜宓，正要走进去，回头看白杜却依旧站在原地，“白杜，走吧。”


    白杜却是摇摇头，“你们走吧，我想要留在这里。”


    “这里，”雪依看着到处的鸟语花香，却是一个人都没有，“这里已经没有人了，你还是跟着我们一块吧。”


    “不，”白杜坚定地说道，“不管怎么样，这里都是我的故乡，我想永远地留下来，直到我慢慢变老，然后变成这里的一块泥土，我想留在这里，陪着我的娘和我的族人。”


    雪依和榛湜两人不再坚持，片刻雪依才说道：“如果有机会，我们会回来看你的，白杜，谢谢你的帮忙，再见。”


    说完，两人搀着颜宓，毫不犹豫地迈了进去，跨过门，竟然就是伊洛国的皇宫了，而且就在水姬的寝宫内。此时，寝宫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只有笈歌一个人躺在床上，依旧沉睡着。




第四十六章：凋花怜（二)

两人将颜宓搀扶上床，躺在笈歌的身旁，然后雪依将安送的药丸塞进了笈歌的嘴里。半晌，笈歌的眼睛开始颤动，然后他睁开了眼，一抬眼，便看到了女儿期盼的脸。


    “雪依。”他声音嘶哑地喊道，“你来了。”


    “父皇。”雪依激动地扶起父皇，扑进他的怀里，“父皇，您终于醒了，您知道我们有多担心您吗？”


    笈歌拍了拍女儿的肩头：“父皇感觉好像做个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里，梦里，我看见你母后了。”


    “父皇。”雪依淡淡一笑，从笈歌的怀里退出，指着一旁躺着的颜宓说道：“父皇，母后我带回来了。”


    笈歌一怔，半晌才不置信地侧过头，然后他便看到了此生朝思暮想的人儿，此刻正躺在他的身旁，“颜宓，”他颤抖着手，轻轻地抚上她的脸庞，“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吧，那么多年，你终于又回来了。”直到确定是真的，他才俯下身，紧紧地抱着颜宓，眼里的泪水哗哗流个不停，“颜宓，颜宓。”这个思念了这么多年的人，此刻终于就在他的身边了。


    许久，他才抬起头，看着女儿：“雪依，谢谢你。”


    “父皇。”雪依的眼里也噙着泪。


    “可是，”笈歌疑惑地看着颜宓，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为什么你的母后会这样呢，仿佛是昏迷不醒一样。”


    “父皇，母后只是太累了，所以她睡着了，您放心吧，她很快就会醒过来的，我保证，父皇，你们以后一定会很幸福的。”雪依含泪说道。


    榛湜却是一惊，他拉了拉雪依的衣袖：“依儿——”


    “榛湜，你看父皇和母后，我怎么能那么自私呢，你说是不是？”雪依没有看榛湜，只是看着紧紧抱着母后的父皇。“父皇，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可别怪我哦。”


    笈歌抬起头，看着女儿，然后便看到了榛湜，“榛湜，你和雪依在一起啊。”


    “是啊，父皇，而且我们也已经成亲了。”


    “好好好。”笈歌连说了三个“好”字，“等你母后醒了，我们一定要替你们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好，父皇说过了，可不要反悔哦。”雪依笑着含泪说道。


    “父皇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嗯。”




第四十六章：凋花怜（三)

“喂，就拿这么多吧，逃命要紧啊。”正沉默间，门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姐姐，我们能不能逃啊，外面那么多的怪物，我好怕啊。”是另一个女子的声音，感觉应该年龄较小。


    “放心吧，姐姐一定带你逃出去的。”


    “嗯。”


    “什么人？”榛湜大喝一声，推开了门。门外站着两个侍女，各拿着一个包袱，见到殿内有人，不禁吓了一跳，忙低头站着不动。


    “你们是无朔宫的侍女吗？”雪依走过去，问道。


    那个侍女颤巍巍地抬起头，看着雪依，一见是小公主，忙跪下说道：“回公主的话，奴婢是负责打扫无朔宫的宫女。”


    “那你们此刻慌慌张张干什么，还带着包袱？”雪依眉一抬，严厉地问道。


    两个宫女一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求公主饶命啊，奴婢也是没有办法，皇宫外都被怪物包围了，奴婢也只想要逃命而已，还望公主饶命啊。“


    “公主饶命啊。”那个年纪较小的也喊道，声音里都带着哭声。


    雪依抬头看了榛湜一眼，榛湜接着问道：“皇后现在在哪？”


    “皇后，皇后，带着侍卫去正门了。”年纪较大的宫女战战兢兢地回答到。


    “嗯，你们给我待在这里。”说完，两人就快速向正门跑去。


    一到正门，就听到了震天的嘶吼声。


    两人抬起头，就看到城楼上离韵一人孤零零的身影。两人对视一眼，携手飞了上去。


    “表哥。”看到两人上来，离韵惊喜地唤道，“你回来了，我就放心了，表哥。”说着，就扑到榛湜的怀里，哭了起来，“表哥，我好怕啊，母后都晕过去了，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榛湜迟疑了一下，看到雪依微笑地看着她，便抬手抱住了离韵，轻轻说道：“没事了，你放心吧，没事了。”


    雪依抬头看着城楼下面，黑压压的一片，而最前面的却是那晚袭击他们的黑衣怪人。


    “哈哈，竟然连你都来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竟然自己送到我的面前了，哈哈哈。”看到雪依出现，摩诃笑的更猖狂了，“快把你的镯子给我吧，哈哈，只要你把镯子给我，我就可以放过你一命。”


    “哼，”雪依冷哼一声，想起安的话，她是镯子，那么她的血相比也是充满灵性和魔性的，想着，她咬破食指，在空中迅速地写了一个“杀”字，然后挥手向那群人压去，那“杀”字就像是一张大网，迅速地压住了摩诃所带领的“死亡军团”。那些矮小的怪物，在“杀”字的压迫下，一点反抗都没有，就迅速地燃烧起来，只听见一时之间，凄厉的惨叫声，充斥着整个空间。




第四十六章：凋花怜（四)

摩诃不置信地看着这一切，他辛辛苦苦培养的“死亡军团”，竟是如此地不堪一击，“啊”，他暴喝一声，整个人从坐骑上弹起，双掌挥动，急速地向雪依扑来。


    雪依却是不慌不忙，手指的鲜血一甩，几点鲜血也同样急速地向摩诃飞去。那鲜血一碰到摩诃的身体，摩诃就一阵惨叫，身上的皮肉一块块剥落，整个人惨叫着落到了地面上。


    “尘归尘，土归土。”雪依念着，手中的鲜血更急地向摩诃撒去，摩诃被笼罩在鲜血中，半点也不能动弹，慢慢地，他身上的皮肉完全地腐烂了，只剩小一个骷髅在地上打着滚，“破”，雪依大喊一声，手指的鲜血向其他的黑衣人飞去，一时间，只听“轰”的一声大响，所有人的身体都爆炸开来，整个空气中都弥漫着尸体的味道。


    烟雾散去，那些尸体的碎片迅速消失，归于尘土，看着空无一人的城下，雪依淡淡一笑，然后倒了下去。


    醒来后，已是在落寒宫了。


    雪依睁开眼，便看到了趴在一旁的榛湜，一只手还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榛湜。”雪依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摸着榛湜的脸，“如果我决定了成全父皇和母后的爱情，你是不是会怪我啊，榛湜，我也舍不得你啊，可是我该怎么办呢，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虽然动作很轻，榛湜还是醒了，他睁开眼，满脸微笑地看着雪依：“依儿，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榛湜，我想去离海岸边走走，你陪我去，好不好？”雪依坐起来说道。


    “你才刚好，还是先休息吧，等你好了，我们再去。”榛湜看着雪依依旧苍白的脸，不舍地说道。


    “可我想现在就去，好不好？”雪依撒娇地说道，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了，榛湜，我想去我们两第一次见面的地方看看，我想要更多的回忆一下我们的过去。


    看着雪依期盼的眼，榛湜终于点了点头。


    “你真好，榛湜。”雪依一笑，笑若倾城。


    榛湜扶着她，两人慢悠悠地走到离海岸边，月亮很圆，月光分外皎洁，岸边的冥花开得格外的灿烂，紫色的花朵，大朵大朵摇曳在海风中。


    “榛湜，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当然记得了，你还把我当成你父皇了呢？”


    提到父皇，雪依的眼神一黯，父皇，父皇，我会成全您的幸福的。


    “怎么了？”榛湜看到雪依愣愣了，忙问道。


    雪依醒悟过来，淡淡一笑，“没什么，只是想起了当初的一些事，对了，榛湜，那幅画你还留着吗？”


    “嗯，我会留到我们慢慢变老，然后传给我们的孩子，我要告诉他们，关于我和你的故事，还有告诉他们，有了喜欢的人，一定要对她很好很好，因为爱情来之不易，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得到爱情，也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幸福的，而我很幸运，遇见了你。”


    “你不后悔吗，认识了我？”


    “不后悔。”




第四十六章：凋花怜（五)

雪依侧身，紧紧地抱住榛湜，榛湜，我要让你失望了，怎么办，我要让你失望了，榛湜。


    “表哥。”身后传来一声低低地呼唤。


    雪依回头，看到了离韵单薄的身子，那么孤单地站在冥花从中，海风吹着她披散的长发，在空中肆意纠缠。


    “姐姐。”雪依走上前去，拉起离韵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


    “你不要这样叫我，我当不起你的姐姐。”离韵的语气凉凉的，经过了昨天的事件，她想了很多，她知道雪依没有错，她也不再恨她，可是她还是没有办法敞开心怀，来面对雪依，因为她觉得自己愧对她。


    “姐姐，我想请你帮一个忙，好吗？”雪依回头看了看榛湜，他正站在她的不远处，看着她们姐妹两，然后她凑到离韵的耳边，“姐姐，我知道你喜欢榛湜，所以，你能在我离开后，好好照顾榛湜吗，就算是我求你了。”


    离韵愣住了，雪依为什么要对她说出这些话？


    “姐姐。”一滴温热的泪落到了离韵的颈上，“姐姐，我不知道除了你，还有谁能忙我，所以姐姐，你一定要答应我。”


    “雪依——”


    “姐姐什么都不要说，我当姐姐答应了。”雪依抬起头，却已是满脸的笑意，她拉起离韵的手，“姐姐，你可不能反悔哦。”说着，拉起离韵就向榛湜走去。


    身后的花丛中，传来不寻常的“沙沙”声，雪依回头，就看到了水姬狰狞的脸，还有明晃晃的剑尖，一时之间，她愣住了，什么动作也没有。


    “依儿，”身后传来榛湜恐惧的大喊。


    然后，有人飞快地推开了雪依，她倒在了地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她抬头，看到了离韵，还有水姬，一脸难以置信的水姬。


    原来，却是离韵推开了雪依，自己被水姬的剑给刺中了，剑正刺中她的心脏，“母后，为什么？”离韵握着剑身问道，鲜血从她的口中狂涌而出。


    “离儿，离儿。”水姬颤抖着手抚上离韵的胸口，“离儿，离儿，对不起，对不起。”


    “母后，不要一错再错了，母后。”说完，离韵握着剑身，狠狠地将剑从自己的身体里拔了出来，然后，她看了母后最后一眼，倒在了地上。


    “离儿，离儿，离儿。”水姬扑到在地，大声哭喊着，“离儿，你不要离开母后，母后就剩下你了，你不要离开母后，离儿。”然后，拿起那把剑，向自己的颈脖抹去，只见鲜血喷涌而出，她趴在地上，爬到女儿的身旁，和女儿靠在一起，抚上她的双眼，“离儿乖啊，不怕不怕，娘来陪你了，从此你和娘两个人一起，再也不会孤单了，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乖啊，娘给你唱摇篮曲。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你会梦到我到几回——”她的声音渐渐没了，手也从离韵的脸上滑了下去。


    “姐姐。”雪依蹲到离韵的身旁，拿起她冰凉的手，“姐姐，你怎么可以这么快就食言呢，你还没有做到答应我的事呢，怎么就可以食言呢，你怎么可以？”


    “依儿——”




第四十六章：凋花怜（六) （大结局）

“榛湜，怎么办呢，依儿就要辜负你了，怎么办？”雪依站起身，扑到榛湜的怀里，大声哭了起来，“榛湜，榛湜，忘了我吧，依儿对不起你，我不能因为自己而不顾父皇和母后。”


    “依儿，你不可以的，你不可以为了成全父皇和母后，就自私地对我啊，依儿。”


    “对不起，对不起，榛湜，”雪依泣不成声，“你就当我是自私好了，对不起，榛湜，。如果有来生，我一定只考虑你，不考虑其他人，可是现在，我真的没有办法，这个镯子，不能留着害更多的人了。”


    “依儿——”


    “对不起，榛湜。”雪依狠心地推开榛湜，拿起地上的剑，就刺进了自己的心脏，血流了出来，她将镯子放在自己的胸口。


    “依儿——”


    “榛湜，我好冷啊。”感觉身体的血液在一点点流失，雪依只觉得浑身冰凉凉的。


    榛湜紧紧抱住雪依：“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地对我，依儿，你知道吗，这一刻我是多么地恨你，我宁愿你从来都没有去找过你的母后，我也宁愿自己从来都没有见过你。”


    “对不起，榛湜，我也答应你，如果有来生，我一定去找你，好不好。可是现在，请你抱紧我，我好疼啊。”


    “依儿，不冷了，不冷了。”


    瞬间，岸边的冥花都谢了，花瓣在风中飞上天空，在两人的身旁起舞着，然后，有白色的，六瓣性的物体从天上飘飘洒洒而下，落在两人的手上，凉凉的。离海的海水，也瞬间变得无色透明。


    “榛湜，好美啊，这就是母后梦中的雪啊。”雪依叹息着，雪依的眼前涌过很多人的脸，有师父的，有婆婆的，有空蝉的，还有伊言，一个个都含笑看着她，“榛湜，如果有来生，我们去一个苍天覆盖不到的地方好不好，那里不会有战争，只有美好，好不好？”


    “好。”榛湜更加抱紧了雪依。


    天地之间瞬间一片苍茫，雪依的血却慢慢流尽了，她的身体慢慢透明，最终只剩下了那个血红色的镯子，榛湜捧着那个镯子，却是半点泪水都没有了，看了离海最后一眼，他抬脚向前走着，苍天覆盖不到的地方，究竟在哪里呢。雪依，我一定会找到那个地方，然后等着你的到来。


    雪渐渐隐去了他的脚印，只剩下他的身影，在雪中慢慢消失不见。


    神界天元二千零五年，伊洛国公主雪依逝，离海岸边冥花败，有人传闻在离海岸边听到这样的歌谣：“枫纵零落，大地在哭，美丽的冥花啊，摇曳在风中……”也有人传闻，只要冥花再度开放，离海再度斑斓，他们的雪依公主必将重新回到他们的身旁。而伊洛国的王笈歌和皇后颜宓，不再有其他的孩子，他们相爱一生，最终将皇位传给了笈歌弟弟的儿子——苍梧，这便是后来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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