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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楔子］


　　从小就知道我跟别的孩子是不同的，母亲说我是月亮的孩子，最清纯的精灵。

　　我的房间里所有东西都是纯黑色的，窗户被厚厚的黑帘遮盖，屋子里没有灯，没有任何跟光线有关系的东西。当别的孩子上学、玩耍的时候我都会静静待在自己房子里，从不任性哭闹着要求和他们一样。因为妈妈说，上帝赐给她的是他最宠爱、最纯净的孩子，不要她沾染任何俗世的东西，所以她只能小心翼翼的守护着我，被怪罪的灵魂是上不了天堂的。

　　我爱我的妈妈，不愿意她因为我受到任何伤害。当月影西斜，别的孩子都进入梦乡的时候，妈妈会带着我就着月亮柔和的清辉跳一段优美的舞蹈，念一首美好的小诗，学习一些文字以便听得懂广播，广播是我白天一个人时全部的娱乐。

　　一直到十六岁那年，无意中听到妈妈跟医生的的对话，才知道上帝要把我收回去了。从来没流过眼泪，也不知道心痛原来也可以让人停止呼吸。

　　回到自己的房子，我决定任性一次，最起码我也要和别的孩子一样在阳光下读书、散步，感受一下太阳的温度，亲眼看看花朵的色彩，哪怕这样的日子只有一天。

　　怀着心事我几乎一夜未眠，天还没亮我就大着胆子跑出去了。月亮已经远去，暗黑色无垠的天幕上只留下几颗寥落的星星，犹在俏皮的眨着眼睛。原来，只有永恒的东西才可以不知疲倦永远存在。譬如，月，星。

　　在路上没有计划单纯的走着，行人越来越多，一个个看上去都是行色匆匆的，为生活，为家庭，为事业。每个人活着都是有目标，并努力的去完成。只有我，无用到多余，多余到毁了妈妈的舞蹈事业。

　　太阳从地平线缓缓升起，红彤彤的圆球斜挂天边，无比清新。清晨的太阳是温柔的，它并没有光芒四射的活力，我对着它仰起脸来，依然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耳边传来路人惊恐的呼喊，同时，我被一股蛮力高高撞起，急促落下，整个过程很快，我只来得及对那个肇事者送上一个满含歉意的破碎的笑，意识没被收走，黑暗来临前之前，我深深遗憾着，如果有来世······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一章    待嫁新娘］


　　迷迷蒙蒙醒来，微微转头看向窗外，天，黑的无比纯净。再一次猛地回头，看到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不及惊慌，就被来人狠狠抱住，我茫然看着那张涕泪交横又布满惊喜的脸，完全没有反应。

　　“小姐，您能醒来最好，老爷、夫人以及全府所有人的性命都保住了。名儿知道您委屈，一贯骄傲受不得屈辱，可是您不是一直都说，百善孝为先。您怎么可以丢下老爷夫人不管，一意寻死呢？”

　　她说的激动，我听的一头雾水，心里却是开心的，老天听到我的遗憾和不甘，给我机会让我再活一世。她自称名儿是吗？那我又是谁？

　　名儿止住哭声，红肿着眼放开我，可能是我的表情吓坏了她。她惊恐的伸手探向我的额头，迟疑地说：“小姐，您···可有哪里不···不舒服吗？”

　　我轻咳一声，试试嗓子的发音，低声回问：“我没有哪里不舒服，只想知道，这是哪里？我是谁？”

　　哪料到名儿一幅看到鬼的模样，尖叫着落荒而逃。

　　*

　　　我扁扁嘴，心里暗自懊恼，不是名儿不可理解，倒是自己问了个愚不可及的问题。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这一世我做的是谁？坐起身来，打量这间屋子的摆设，一灯如豆，淡黄色的光晕实在照不了多远。只是我是在黑暗中长大的孩子，这一点光，足够了。

　　好简洁的屋子，水蓝色的帘帐被晚风吹得飘逸，纯红色的一套桌椅，桌上整齐摆着笔墨纸砚，桌脚墙壁上悬着一柄宝剑，绿色的剑缨柔顺的垂着。除了自己身上盖着的粉色碎花薄被像是女孩所有，这屋子里所有的一切哪像一个千金小姐的绣楼。我是不知道绣楼该是什么样，但是我在前世有听过评书，‘西厢记’，古代小姐不是应该跟莺莺一个样吗？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又错杂纷乱的脚步声，在古代格外清净的夜晚听到这种声音分外刺耳，我猜，来的应该是一群人。好废话，这种声音岂是一个人就能发出来的。

　　一群丫头簇拥着一个通体富贵、风韵犹存的妇人走进来，只见她身穿缕金百蝶穿花丝缎小红袄，外罩银丝金线华贵披风，下着翡翠撒花长裙。保养极好的脸，依然白皙细致，眼角因为神情焦急被高高吊起，衬得一张不怒自威的脸更见严肃，一头黑发仅用一只凤钗斜斜挽着，因为匆忙赶路而稍显凌乱。

　　她口中喊着“然儿”直直向我走来，我想她该是我这一世的母亲大人。

　　她上前拉过我的手，双眼焦灼的在我面上看了又看，说：“然儿，听名丫头说，你醒过来以后便什么也记不起来了，可是真的。”

　　我正好顺水推舟，连连点头，脸上也伪装出十成十的悲惨可怜。

　　“爹娘不记得，你连自己是谁也不记得吗？那，穆辰风也忘记了？”那位夫人一点点求证，问到最后脸上表情居然放松不少。

　　很奇怪，我究竟有没有看错，难道她希望我失忆吗？

　　放开我的手，她将我拥进怀抱，抚摸着我的头发，轻柔的说：“可怜的孩子，这种时候你失忆，是上天对你的仁慈，听娘的没错，有些事情可以忘记最好。”

　　被她这样抱着，心里也觉得酸楚不堪，想妈妈了，真的很想。我扁着嘴开始嚎啕大哭。为前世的思念，也为这一世的茫然，更为将来生活的无可依靠，这个娘明显靠不住。

　　哭的有些累，嗓子也干痒嘶哑的很不舒服，抬起泪眸想要杯茶喝，却被她们脸上的神情震慑住了，低下头暗自怀疑，我被拆穿了吗？她们脸上的表情很一致，全都是不敢置信。奇怪，这位小姐难道从来就没哭过吗？除了哭一场，我没有做什么离谱的事情那。

　　我心里千回百转，实在想不出那里出错，不由暴露更多。前世我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做错事情，心中忐忑总喜欢咬手指来释放压力。于是，我看到她们更恐怖的表情。

　　*

　　第二日，名儿重新回来伺候我，再见到我时，她的目光里除了平静就是怜悯。

　　很拒绝那种怜悯的眼神，在那种目光注视下，感觉自己突然变成傻瓜一样不堪。

　　“名儿，说说我的事情吧，我一定要听。”我一边对着铜镜欣赏今世还算令我满意的俏丽容颜，一边催帮我梳理秀发的名儿。

　　名儿停了手，清秀的小脸满是沉重，看上我的期待，深叹一口气，缓缓说来：“老爷和夫人是青梅竹马，从小玩在一起，感情十分要好。生小姐时难产，夫人差点送了命。老爷看的胆战心惊，本来想再要个男孩传承香火的，也就此作罢了。老爷把小姐当男孩子养，从小习武练兵，每日闻鸡起舞从无半日荒废。小姐也真吃的了苦，一年年练下来，应是把众多男孩子比下去，做成我们烈阳国第一个皇上御封的女将军。之后，老爷就带着小姐四处征战，几乎战无不胜。几个月前，与天风国因为抢夺天池发生混战，老爷跟小姐第一次一败涂地，退守邙山。皇上怕仗再打下去惨遭灭国，遂主动放弃天池。对方主帅不依不饶，指名一定要小姐和亲，方肯退兵。小姐倔强得很，羞怒交急就去投河寻了短见，幸亏穆少爷发现的早，小姐才捡回一条命来。您昏迷那些天，皇上震怒，如果和亲不成，再起战端，就要拿我们全府上下两百多人去祭旗。”说到这里，名儿停下来继续怜悯的看着我。

　　沉醉于这个故事不可自拔，原来今世的我是如此了不起的女中豪杰，我怎么可能沿着她的轨迹活下去，我根本什么都不懂？那个和亲，她居然以死抗拒，可见不是一件好事。难道来到这一世，我又只能是一闪就灭的灵魂。

　　我不能死，再苦再难也要活着，前世的黑暗、孤寂真的受够了，起码今生我可以在青天白日下自由穿行。不能辜负上天刻意的安排，或许在以后的日子里会有柳暗花明的奇迹。我应该抱着这种希望勇敢活下去。

　　名儿看我面色凝重，迟疑着开口：“小姐，明日就是您出嫁和亲的日子。皇上怕再出意外，仓促决定的。”

　　出嫁吗？除了接受好像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逃走，在路上可能会饿死，被皇上追杀也是死路一条，我没有女将军那种视死如归的勇气。所以，我只能认命的接受。

　　我一幅从善如流的乖巧模样，吓住名儿。

　　名儿呆了半响，低头说：“夫人说的对，小姐失忆是好事。性情大变，会哭会笑成了真正的纤柔女子。或许，没了高傲孤绝的性子，对今后的生活是一件好事。”

　　“穆辰风是谁？我的全名叫什么?”总不能一直不知道自己名字吧，今世那个娘提起穆辰风时的表情好奇怪。

　　“小姐姓段，闺名絮然，跟穆公子是从小一处长大的。”名儿敷衍，一幅不想多谈的样子。

　　我突然抬头对名儿漏齿一笑，没心没肺的样子，说：“我们出门去，你带我四处逛逛如何？”

　　名儿摇头：“小姐，今日恐怕不行，皇上下早朝就会过来，您得等着接旨谢恩。”

　　我晕，这样被逼着和亲还不够悲惨吗？还要谢恩，如果可以我想往皇上脸上泻一点唾沫星子。一个昏庸无能、贪婪懦弱的皇上，一味避让、只知牺牲以求偏安一隅的孬种让我怎么谢他？

　　我愣楞的坐着，门外是我前世一直渴求的明媚阳光，今世的身体足可以任意徜徉其中。我却再没有那种冲动，未来的婚姻生活是我陌生并深深恐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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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二章   抢亲风波］


　　好一场从头到脚的巨型人造工程。足足泡了三个时辰的花瓣澡，昏昏欲睡时被捞上来，在我的尖叫声中完成开脸，（民间女孩出嫁前，都要用细线把脸上汗毛抽干净），然后是手脚，指甲被剪到肉里。这一场折腾下来，对这场婚姻我感觉不到可怕了，我只怕这次嫁不出去，还要再次忍受这种非人的折磨。

　　一切打扮妥帖以后，我房间里嘈杂的人纷纷退出去了，烛火摇红，室内一片清净。忍不住想，我要嫁的人该是何等模样？前世记忆里不曾与男性有过接触，我没有见过爸爸，妈妈生下我，并坚持抚养以后，他就走了。

　　轻盈的脚步声传来，我急忙坐直身子，无声等着，这会有谁会来？

　　一声轻响，门被推开，我抬头看向来人，原来是我这一世的娘。连忙起身，迎向前去，那双慈爱的眼神让我很无措，实在喊不出那一声娘来。我心里唯一的妈妈，还在我原来的世界被如今面目全非的我深深地思念着。

　　段夫人上前牵过我的手，将一本书放在我的掌心，一脸疼爱地说：“然儿，你一直随着你爹，娘什么也没有教过你，这次的姻缘意外又有点仓促，这本书你好好看看，以你的聪明，你会懂得怎么伺候夫君，让他快活，他就会疼爱你一辈子。”

　　我心里很高兴，原来婚姻也是可以通过学习让它美满的。我感激的对她笑，古代的娘还算贴心。

　　“早些休息，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段夫人怜惜地拍拍我的脸，带着无比失落的神情，委婉地苦笑：“我的女儿褪下戎装，还真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只是可惜，娘今后再也看不到了。”话到尾声颤颤的，隐含泣声，眼圈已红，酸楚不舍之意跃然脸上，再无力遮拦。也是，唯一的女儿嫁的太远，有生之年怕是再难见面了。

　　我也是心中一痛，重生到这一世，前世的妈妈看到我车祸后冰冷的身体，恐怕也是痛不欲生，哀怨欲死的。我伸出手环抱着段夫人的肩膀，对今世的娘心中再无芥蒂，隐忍已久的泪倾泻出来，悲声高喊：“娘，我会回来看您的，一定等着我吧。”

　　这一夜，再也无眠，看着蜡烛跳动的火焰，看着它一点点燃尽自己，慢慢熄灭，终于只剩一片狼藉。这时，天亮了，我崭新的人生开始了。

　　*

　　红盖头蒙着头，我被人搀扶着走出家门，听身后娘不舍的哭声，我硬挺着没有回头。我只能走，爹爹拒绝和亲，已被皇上关押，上花轿的同时就是释放爹爹出天牢的时辰。我不是段絮然，也没见过她的爹，可是这样拼死维护女儿的好人值得我敬佩，比我亲生的父亲强了何止千百倍。

　　坐上花轿，鼓乐声起，街上看热闹的人欢声笑语，我应该算是主角吧，面上心里俱是一片茫然。

　　“小姐，花轿起了，您坐稳。”名儿是随嫁丫头，站在花轿旁。

　　走了不知多久，我跟周公也喝了好几杯茶，还没到城外，心里正是烦躁不堪，忽听到有人大喊：“山贼抢亲了!”不及反应，花轿猛然坠地，我被摔得那个惨，七荤八素的。急切间掀开盖头，就见一人已掀开轿帘，倾身将我一把抓住，紧紧抱起，向山林深处飞奔而去。

　　我被动的偎在他胸前，听他一颗心剧烈跳动，心中紧张决不再他之下。他是蒙着脸的，我只看得到剑眉紧蹙，晶亮的黑眸里布满坚毅，跳动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轻轻挣扎，他更用力的抱紧我，利眼一蹬，我再不敢动。我怕死，所以不敢开口，怕惹怒了他，不用他来杀，只消他松开手，我变死无葬身之地了。

　　上到山顶，林木葱葱，四周寂然一片，静的可怕。他放开我，一把扯下面巾，一张俊秀满是焦急的脸映在我面前，他拉住我，急切地说：“絮然，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不要再犹豫，跟我走吧。你爹早就把你托付给我了，他不愿费尽心血调教出来的女儿被当做奴隶交换暂时的和平。”

　　我拼命甩开他的手，他手上灼热的温度刺痛了我，已经认命了，何必再给我希望。

　　“我不认得你，公子你是谁？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我要下山，他们还等着我呢。”我也想要自由，不想这么早嫁人，可是我若跟他逃离，引起新的战端，生灵涂炭不说，我刚刚接受的娘也会家破人亡。跟着他，未必能逃的了多远，悲剧却一定会发生。

　　他也会要求我嫁他，一样都是陌生的人，我何不选择轻松一点，最起码不必逃亡没有追杀。

　　我的表情太过疏离，气韵清冷，他无法接受，惨白着脸，大喊：“你不是絮然，她绝不会这样对我的，她声声念念一心一意想要跟我在一起。被水呛到，生了一场病，脑子坏了灵魂也变了吗？你要嫁的人粗暴野蛮，你要走的路绝对没有出口，这样，你也要离开我吗？”

　　望着绝望的他，我有一丝怜悯，他应该是穆辰风，段絮然的爱人，不是我的。“我是死过又活回来的人，你就当我已经死了，那个爱你的段絮然已经死了。”我意有所指地说，他应该听不明白，心有执念的人，灵台是不可能清明的。

　　搜山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近，我望着穆辰风，轻柔的说：“现在是你最后的机会，你再不走，后半辈子就会在颠沛流离中渡过。”我相信他，他应该比我更清楚当朝皇上和亲的决心。我爹是朝中唯一可用的武将，不赞同和亲，就被关进天牢，穆辰风不过是一名少将。

　　风吹起，衣袂飘飘，一声轻叹，穆辰风已经身如黄鹤，一去不返了。

　　我转回身，迎向来寻我的人。衣衫整齐，面色如常，端庄的笑在唇边，就像令人惊恐的抢亲事件不曾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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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三章   洞房花烛（一）］


　　花轿轻轻落地，我的心被无形的线紧紧揪着，手心里全是潮湿的汗，除了紧张之外还有一丝莫名的期待。我的未来，以后生活全部的重心都要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再次向天上所有的神仙祈祷，请再给我一个奇迹，我想要幸福，想要完完整整不留遗憾的人生。

　　轿帘突然被掀开，带起的风吹起盖头一角，我屏住呼吸，心，狂跳欲出。进来的不是名儿、不是喜娘、不是我带来的任何人，那是我全然陌生的蜇人气息，比穆辰风更强烈的男性味道。

　　不及反应，我被粗暴的蛮力拉出轿外，耳边听到名儿惊恐的大喊‘将军，请不要····’语音未断，我的眼前突然光华大盛，明晃晃的太阳光刺痛了没有防备的、在盖头遮映下的眼睛。本能的眯着眼，朦朦胧胧看向眼前身材高大魁梧的男子，他面上带着一张狰狞的面具，身穿黑色厚重铠甲，气势凛人冷冷的矗立在我面前。

　　奇迹，我居然不怕了，望向他的眼神里清清楚楚的含着一丝期待。他，以为自己是兰陵王吗？他会是那种才武而貌美的奇男子吗？如果是，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呀，我仰着已经犯了花痴的脸，带着朝拜英雄一般的痴迷表情对上他深不可测的阴冷黑眸。

　　气氛好凝重，时间停滞了还是所有人都被点穴，没有一个人愿意打破这沉闷的局面，我是新娘，还是有矜持意识的。转回头，给现场我唯一的熟人送上一枚求救的秋波。

　　认命的名儿一脸惊恐，壮着胆子上前对那个将军施了一礼，颤抖的说：“西门将军，小姐已经送到，您也确认过了，送亲的队伍要返回京城，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我们？我没有意思带上你，和亲的只是段将军，你们都可以回去了。给你们的皇帝捎个信，我说到做到，立刻撤兵。”清亮圆润的嗓子，声音很沉静温和。

　　我愈加肯定自己的猜测，神真的听到我的祈祷，带给我新生的同时也把幸运赐予。拥有这种温柔嗓音的男子怎么可能是坏人？那个恐怖面具不过是威吓敌人的手段而已。真正的段絮然见识的是他在战场上的亡命厮杀，她会抗拒不奇怪。

　　“名儿，西门将军说的对，你们都回去吧，我一个人没有关系。”从前世穿越而来，除了记忆我不曾带过任何东西，依然可以生活的很好。

　　“小姐，夫人说一定要名儿陪在您身边，夫人还说小姐独在异乡，孤独寂寞时没有个可以说话谈天的体己人，是很凄凉的。”名儿坚持，还抬出娘的担心。

　　为难的看向我未来的夫君，希望他可以小小的妥协一下。我可以一个人走，不需要照顾和伺候。但是不愿拂逆娘的好意，不肯让她再为我担心。

　　西门将军不再说话，拿开我头上沉重的凤冠，随手丢到地上，毫无预兆猛地抱起我向他高大的坐骑走去。我散开的青丝在空中划出绝美的弧线，飘飘洒洒的垂在他臂弯，轻轻回头，给名儿一个无声的告别。然后顺从的坐上马背，紧接着，腰被他从身后紧紧抱着，靠上冰冷的铠甲，黑色的骏马扬起四蹄，疾驰。

　　从此，走向我不可预知的未来，整个过程我没有说话、抗议或者挣扎，我用完全的顺从姿态迎合着他。

　　*

　　回到他的府邸已是三天后的事情了，段絮然体力很好，但是我从来没有骑过马，不愿从他的眼中看到怀疑，我咬紧牙关拼命坚持。以为不会落下痕迹，可心细如他，第二日，我便坐上马车。心里还是感动的，虽然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不说。

　　怎么进的府毫无印象，一梦醒来我已经躺在舒适的大床上了，浑身酸麻的厉害，懒懒的不想起身，怔怔地发着呆，就看到他领着两个丫头打扮的人走进门来。我坐起身，无措的看着换了轻纱蓝袍便服，却依然带着森冷面具的他。在自己府里，做这种打扮就奇怪了。莫非我的猜测是错的，他根本没有兰陵王的俊美，面具只是纯粹遮丑的东西。

　　他挥手让那两个女孩出去，缓步走到床边，冷冷的细细观察我的脸，那种压迫的注视是我恐惧和逃避的，我根本扮不出段絮然，穆辰风当日若是能冷静一些，他也会拆穿我的。

　　“你究竟是谁？最好老老实实的坦白，不然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说出实话。”第二日，他就觉得她不对了，一个女将军居然骑马也会累倒。

　　隐瞒不过，我索性抬起脸，无所畏惧的看着他，微笑：“我也不知道我嫁的是谁？西门将军，你若肯拿下面具，让絮然看一眼，我便会和盘托出我自己所有的故事。我以生命起誓，烈阳国除了我之外，绝没有第二个段絮然，我们皇上对和亲的态度有目共睹，你不要怀疑会被欺骗。”

　　迎上我坦坦荡荡的目光，他僵硬的声音缓和了些，“无所谓，对你的故事我是没有兴趣的，我所看中的只有你这张脸，你比段絮然更像她，更和我的意。我会问你，不过是不想被人愚弄，你记好了，我最厌恶女人耍小聪明、自以为是。你，多保重。”说完转身离去，如风一般迅疾。

　　看着他几近落荒而逃的姿态，他这样的行为是不可理解的。我被指定和亲过来，地位、名誉我们都不能相提并论，怎么看我也应该是被欺负的那个，他好象有点怕跟我讲话，怕我仰着脸对他微笑。很疑惑，微笑是友好善意的无声语言呀。

　　正困惑着，他带过来的那两个丫头走进来，走到我面前，轻盈的深深一褔，齐声说“奴才小晴、小岚见过夫人。”声音清脆悦耳，人长得眉清目秀。

　　她们这么大的礼我承受不起，我们该是年龄相当的人。我慌忙起身，局促的说：“我是段絮然，还不是你们的夫人。”没有拜堂，不成夫妻。

　　小晴娇笑着上前拉住我手臂，说：“今晚就是了。”边说边一左一右拉着我，往梳妆台走去，台上珠钗金环各色齐全，光彩辉煌，胭脂水粉具备，香气扑鼻。

　　小晴小岚巧手施为，一会功夫就把我略嫌苍白的脸修饰成娇媚的芙蓉色，衬得眸似秋水波光潋滟，丹唇如花娇艳欲滴。顾盼间神采飞扬，凝神时娇艳宜人，洛神仙子也无非这等容貌。

　　那个西门将军真的是慧眼识人，拼命厮杀还不忘猎艳，总归是个风流浅薄之辈，枉称英雄。

　　小晴看着更和气容易亲近些，我装作漫不经心看着她，随口问：“你们将军全名叫什么？有几个夫人？他为什么终日戴着面具？”一口气问完，低下头忐忑不安的等着答案。

　　小晴迟疑半响没有回答。我的心被她高高吊着，气氛沉闷下来。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三章   洞房花烛（二）］


　　一个人用了晚饭后，小晴收拾好碗筷就出去了。今夜就是我今世唯一的婚礼，没有宾客，没有礼乐，甚至都没有拜堂，我不甘心。想责问，发泄不满，胸中的委屈酸楚压抑不住直窜喉头，眼泪酝酿着。不，我不能哭，懦弱的人才要靠哭泣博取同情，站起身来，快速在屋内来回走动，心，却一点点冷静下来。

　　我是被逼着和亲来的，不存在对等关系，根本没有资格和立场跟他闹。我们也不是郎情妾意，不是为爱情结合，有没有隆重的婚礼其实并不重要。我要的不是现在，而是今后的甜蜜生活，现在执着于婚礼的形式，是不是有点本末颠倒了呢？要他先爱上我，进而尊重，最后渴望与我一生一世，举案齐眉，这才是我要的。

　　爱吗？怎么可能，到现在为止，我连他长相如何都不清楚，要他放下心防心甘情愿接受我，把他毒傻还有点可能。我又没有什么特殊才能，可以让他对我刮目相看，一见倾心。头痛欲死，我该怎么办？妈妈请保佑我吧，虽然我不是个乖小孩，让您伤了心，可是看在我至今还向着您的心，再心疼我一次吧。

　　妈妈，段絮然的娘，我想到了，临出门前，娘不是给了我一本书吗？不是说读懂那本书伺候好丈夫就可以得到宠爱吗？好笨，为了慎重，我还把他贴身藏在里衣内了。欣喜若狂，左右看看没有人，果断解开外衣上浅绿的盘丝扣，取出书后迫不及待就着烛火翻看。

　　‘哎呀’天呢，我尖叫着扔开那本书，急切的像是甩开烫手山芋。晕死，古代开放成这样吗？怎么会有人画这种恶心巴拉的东西，还那么的惟妙惟肖，纤毫毕现。脸烫的厉害，身子也颤抖着，今晚我和他也要做那种事情吗？

　　门突然开了，毫无例外的看到那张在灯光下益发狰狞的面具，我扬望着高大魁梧的他，看他沉稳的一步步向我走来，心里充满神圣的渴望，甚至在脑中幻想前世的结婚进行曲。我是信命的，来到这一世也是命运的牵引。

　　“这是什么？”他疑惑的看向地面，弯腰欲捡。

　　顺着他的目光，我的脸腾一下红了，飞跑几步，抢先捡起来：“哦，这是女人看的书，我娘给的。”边说便四处寻找，这种书，藏哪里安全一些。

　　他愣在那里，大概看我脸上红霞乱飞，有些意外。我把书藏到身后，低垂着头认真研究地面的纹路。

　　“你恨我吗？”

　　“恨什么？”我急忙抬头，看进眼里的依然是无表情的面具，讨厌，这样根本就没有办法沟通和交流。

　　“你本来在战场上自由驰骋，像空中无拘无束任意遨游的雄鹰，我却把你锁起来，当黄鹂圈养。别说你不恨，你自杀的消息同样震惊了我。”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抱歉，虽然很浅，我也敏锐的扑捉到了，他并非如外界所传那般冷酷无情。

　　我不是段絮然，没有她的志向与能力，或许我要的就是一个小小的家，就是有个愿意养我照顾我的男人，当被圈养的黄鹂还是别的什么我统统不在乎。

　　“除了离开，我可以满足你三个愿望，只要我可以做的到的。”他有所保留的承诺，很真诚。

　　“愿望跟要求，有没有差别？”我急切的确认。

　　“没有差别，但是不要超出我能力之外，否则，也是不予兑现的。”他温和的解释。

　　我坐回凳子，思考他的接受能力，他依然站着。声明，要罚站的是他自己，与我无关。斟酌半天，我问：“第一，我想知道你的名字，另外今后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不可以戴面具。”

　　我要跟你培养感情，总不能对着面具喊你‘喂’。

　　他坐到我对面，终于放弃站立了。“我复姓西门，单字域，面具这个问题，暂时。。。”他迟疑着，不情愿。

　　“你不愿意吗，为什么？或许你们这个国家提倡带面具生活。我可就惨了，走到街上，　分不清楚哪个是你，一不小心就可能送你一顶新帽子。”我的面上伪装出十成十的无辜，表情很无奈。

　　他轻轻叹气，伸手摘下面具，我的眼前一亮，真的是冷暖两重天。他长得很秀气，古代版的童话，《公主与野兽》中最新野兽王子版。越是丑陋的人越想把自己打扮漂亮，这是东施效颦；越是天生丽质的人越想遮掩本身，想靠实实在在的能力折服人心。西门域属于后者。

　　他长得那张脸与魁梧身材实在不够协调，他低着头，任由我有些放肆的打量。他肤色很白，长而弯曲的睫毛掩住盈盈大眼，鼻子高挺，薄唇嫣红，我很理解他为什么整日带面具生活，这样一张脸怎么可能领兵打仗，内不能服众，外会被轻侮。（轻侮注解：轻视侮辱）

　　我心里是万分喜悦的，从优生学方面考虑，俊男美女的搭配会有最好的遗传基因，生的宝宝万无一失都会是人中龙凤。想太多也太远，一个忍不住，就想到儿孙满堂，真敢想。

　　我承认自己是有一点小女孩的虚荣心，那又怎么样，好运站在我身边，我碰上的就是我想要的，刚刚好，没多一步不少一步，正好遇上。

　　“夜深了，我们休息吧。”西门域没有经过我的同意，自顾自吹灭红烛。窗外的月亮透过窗上细细的薄纱，把他的脸照亮，生动的黑眸流光溢彩，这样的他向我走来，我怎么可能抗距。

　　西门域抱起我，走到床边轻轻放下，就开始解他自己的腰带，我害羞的闭上眼，不知所措的静静等着。热吻似蝴蝶戏花一般温柔轻灵，在我面上任意采撷，飘忽不定，我被动的迎着他。颤抖着身体承受着他灵巧的手指褪去我衣衫时或有心或无意的的碰触，让不经人事如白纸一般的纯洁的我随他轻狂起舞。

　　衣衫尽去，赤裎相对，我迷离的眼没有焦距，只是调动全身所有的器官感觉他。他的皮肤灼热，精瘦的身体光滑结实又韧性十足，与我的柔软实在大相径庭。当他的手握住我高耸的丰盈并轻轻逗弄时，我实在隐忍不住嘤咛出声。他的吻移到我嘴上，热烈的唇舌相交，眩晕、迷乱我彻底向他投降，弓身以对，毫无保留·······

　　在他进入时，我依然痛的不能忍受，那种撕裂的痛让我瞬间清醒，也使的我无比清晰的听到他的呢喃‘宁儿’‘宁儿’，声声痛苦，字字含悲，原来他不是没有爱，不是不懂爱，只是全部都给了一个叫宁儿的女子，她何其有幸。

　　看他满脸悲哀，我不忍心抗拒，同样的理由我也没有贱到去迎合。果然，我还是高兴的太早，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完整的，可是我的心已沦陷······已不属于我·······

　　我转过头去，泪无声滑落，窗外夜色温柔、月色迷人。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妈妈，此时此刻你又在做什么？没有女儿拖累，请自由的寻找自己的幸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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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四章   坦诚相对］


　　原来，夜是如此漫长。我静静坐在窗前，从深夜的星月满天，坐到此刻曙光微露，不曾变换过姿势，心也是空茫一片。

　　或许这样的重生，与我并不是什么好事。前世在妈妈怀里，被呵护珍惜了整整十六年，痛苦、凄凉、悲伤、无助，都被妈妈挡住，那些都是与我绝缘的。上帝太无聊，捉弄了我这个清白又浅薄的灵魂，让我穿越到一世，孤独行走，该是把人世间的五味杂陈通通尝遍的时候了。

　　床上的人醒了，翻身坐起，我回头正好看见西门域脸上微微的讶异。卸下面具就是有这样的好处，我可以轻易的看清楚他对我的反应和情绪。苦笑着，我看向他幽深的眼眸，坚定地说：“我不是宁儿，甚至也不是段絮然，我来自千年后的一缕孤魂，阴错阳差的附上段絮然的身体，然后嫁给了你。”

　　西门域脸色平静，眼神没有起伏，就像在听一个与他无关、很无趣的故事。

　　等了很久，他都没有说话。我只好接着往下说：“把这一切告诉你，我是拿我的性命来冒险，你若无法接受我的下场会很惨。即使你不杀我，这件事情被传出去，被人当做妖魔鬼怪隔离，被恶意非议折磨，我也是百死无一生的。之所以跟你坦白，我也是无可奈何，想把你当做今后的依靠，用真心相对换取真正的感情。再者，你已经开始怀疑了，我跟真正的段絮然天差地别，我没有能力扮出她来。”

　　我无比真诚的看着那张看似柔美的脸，刚睡醒就听这么不可思议的故事应该算可怜吧。良久，在我以为他不会开口说话的时候，他突然问：“你原来是什么样的？你，不会很老吧！？”西门域应该算是接受能力超强的人了，他在意的居然是我的年龄。也是，人家好歹是一个俊美少年，无法接受新娘是千年后的半老徐娘，这点我也是可以充分理解的。

　　“我不知道段絮然几岁，我今年只有十六岁。”天地良心，我是一个诚实的人。

　　西门域面色回暖，一双眼眸轻盈流转，不同于初醒时的幽深，就像解冻的河水一般柔软。深深看向我，“这算你第二个要求，我跟你承诺，关于今天的谈话，我一个字都不会讲出去的。”

　　他后悔了，昨晚故作大方说什么满足我三个愿望的，短短几个时辰不到，就开始反悔。我不满地看着他，撅着嘴瞪大眼无声抗议。

　　西门域回瞪着我，恶声恶气地说：“还不快来给我更衣，天大亮了，丫头们指不定歪排出什么难听的来，你受得了我还不乐意呢。”

　　我面上一红，急忙上前帮忙。越帮越忙，他比我高出许多，我一抬眼就直接看上他的胸口，昨晚的记忆清晰浮现，更加的手忙脚乱。

　　他不耐低咒一声，推开我，吼起来：“身为一个女人，你是完全不合格的，这种最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你倒说说看，你会什么？”

　　被他大力推开，踉跄着退后两步，满脑子的旖旎风光立刻烟消云散。他是该带着面具一直到老死的，这样的臭脾气与他的恐怖面具实在不谋而合。相反的，配他真正的脸倒有几分欺世盗名的假象。

　　我红了眼眶，委屈的很，这个恶质混球，从来没有人这么对我的。气极了，理智没有带在身上，高声回嘴：“是，我不会打仗，不会骑马，不会伺候你穿衣服，可是我有一样本领你就是学一辈子也学不会的。”

　　西门域冷笑，一脸不屑，“你倒说说看。”

　　“就是生小孩，你学的来吗？”我高高昂着头，冒火的眼眸直直盯着他。突然，外面传来急促的奔跑声。吵得太激烈，外面来了人都不知道，直到把人吓得四散而逃才发觉。丢死人了，我低下头，深刻反思中。

　　“现在知道丢脸还不算晚，说明你还有挽救的余地。”头正上方，有个刻薄地声音在撩拨我脆弱的心脏。这个恶质男，他就一点也不懂怜香惜玉吗？看我出糗已经尴尬到无地自容的地步，还要往我身上撒冰水吗？

　　脑子飞快旋转，改变战术，这样硬碰硬我只有吃亏，哪有半分便宜可占。广播里常说，女人三宝：一哭二闹三上吊。先试一下第一招好了，猛掐一把大腿，用力太大，钻心的疼。不必伪装，泪，倾泻而下，真应了诗仙李白的那句‘黄河之水天上来’。

　　我眯着眼，不想哭的太丑，尽量楚楚可怜一点，勾起某人残存的良心为止。果然，西门域开始不知所措了，在我身边转来转去，叹着气，一副想搭话又不知从何说起的蠢样。

　　我心里洋洋得意，一鼓作气哭的昏天黑地，哭着哭着，没勾出他的良心来，实实在在的勾起心中隐藏的思乡之情。假的变成真的，哭声越见凄惨，身子颤抖的不能控制，眼见支持不住就要瘫倒在地了。

　　他先是送上温暖的怀抱，不行，我扭着身体抗拒。紧接着又被他轻轻抱起，放到床上，他的手很细心地拂过我被眼泪粘住，贴在脸颊上的乱发，声音极尽温柔，轻语：“算我不对好不好？不要哭，你这样我真的不懂应付。”

　　我一肚子不服，睁开红肿的眼狠狠瞪向他。什么叫就算你不对，明明是你不对好不好？怎么可以侮辱女孩子最珍贵的自尊心呢。还说什么不懂应付，你只要不对付、不针对我，我何必哭的这么惨。不行，已经这样了，哭不到他真心道歉，决不能停止。这一招也不能常常用，多了就不灵了，终归使一次就要一次的效果。

　　“好了，不要闹了，眼睛红成兔子就变不回来了。”西门域低声哄着，嗓音清亮圆瑞，像猫皮一样柔软光滑。

　　‘哼’好歹我也是从文明的几千年后穿越而来，你倒好，把我当成愚昧的傻瓜来骗。对西门域极度鄙视中，哭喊声更见尖锐，若魔音穿闹，刺激升级。

　　“好，全部都是我错，你原谅我吧，不要再哭了，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你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你。”终于，西门域举起白旗，主动割裂领土，上门求和。

　　我努力睁开眼，小声问：“什么要求都可以吗？不会变卦对不对？”

　　西门域很慷慨的表态，“是，你说吧，我都答应。”抗日战争时期的烈士就义前，应该跟他目前的表情相差不大吧，一样的视死如归。

　　忍不住好想笑，也的确没忍住，本来哭的一片狼藉的脸，再挂上隐忍不住的微笑，这种泪犹盈眶，嘴带微笑的风景吓坏了西门域，他呆呆地看着我，眼睛睁得圆圆的，很傻气也很可爱。

　　忍俊不禁，我脸埋进被子，弓身抱着肚子，大笑起来。好一会，他把我捞出被子，看着我笑的轻喘连连，不可抑止，恨恨的说：“你不仅是个疯丫头，还是个会骗人的鬼丫头。”

　　我咬着唇，硬生生的止住狂笑，一脸郑重对他说：“我要的很简单，但是也不容易做到，

　　我要你在这一辈子里，永远都不要对我说，放弃，请你认真关心我。同样，我也会回报你相同的，如果有一天，那个词被我们任何一个说出口，我们的缘分就尽了，彻底的放开，终生不再彼此纠缠，你看可好？”

　　西门域的心从早上开始就被惊讶袭击，现在大概习惯了，他沉吟半刻，点头同意。“你是一个奇怪的女人，但愿你一直保持这种神秘，不至于让我很快厌倦。”

　　我自得意满的微笑，心里暗暗算计，阴险的很，或许我会先厌倦你这个古人吧。凭我的一个只能算小小花招的微末伎俩，今日就可以把你收服妥帖，你还在这嘴硬什么，本姑娘的手段一一施展开来，你可不就······

　　‘咕’肚子开始抗议了，发出不雅的声音，红着脸低着头，不敢看西门域，眼角的余光四处游走，只盼他突然耳背，没有听见这种羞人的声音。

　　“好了，目的达到了，赶快起身梳洗干净，也好早点开饭。”西门域边说边拉起我，好脾气的说。

　　我站起来向窗边走去，一边打开窗户一边说：“好美的早晨···哦，不对，阳光明媚，好美的中午。”看向梳妆台桌上，明晃晃的铜镜里现出我至今还觉得很陌生的自己，挑一下眉，调皮的眯起疼痛又红肿得眼睛，丘着红红的鼻头，做个自己前世的招牌鬼脸，尽量平复心情。

　　西门域可以做到这一步，对我来说，已经算是胜利了，只是心里始终有个遗憾，那个‘宁儿’是谁？在西门域心里被当做秘密深藏着，我现在还不敢碰，也不敢问。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五章    西门有恨（一）］


　　我现在是西门域，曾经的西门文卓，父亲是很会见风使舵文采侍君的卑微文官，伴君如伴虎他很辛苦，也很满足。他常说，武官的功名是要靠流血流汗拼杀疆场，提着脑袋挣的，太血腥。文官多舒服，十年寒窗一肚子锦绣文章，只要有点眼色，随便动动嘴，讨得主子欢颜，荣华富贵就有了。于是，我的名字叫文卓。

　　我不喜欢父亲，总觉得他不够男人，大丈夫就该像言宁父亲一样强壮威武，一拳就可以降伏流氓混混的那种天神。我跟言宁是青梅竹马的娃娃亲，虽然我们的父亲话不投机，常常相对无言；我们的母亲却是闺中蜜友，焦不离孟，谁也离不开谁，颇有几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味道，索性搬到一处，比邻而居。

　　我跟言宁是公认的一对金童玉女，两小无猜无嫌隙，甜甜蜜蜜一直到我十六岁那年的上元灯节。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我站在花市入口，一座小桥上等言宁，桥下流水悠悠，身边人流如织，我心里一片安宁。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常常避开亲友秘密约会，不肯再做让人捉狭取笑，少男少女情怀如诗，面薄如纸。

　　“小偷，流氓，混混，猪猡，畜牲······”一个女子尖声骂人，歇斯底里的嗓音穿透热闹纷杂，清晰无比。

　　忍不住回过头，映入眼敛的一幕实在震憾。好吧，我承认自己有点孤陋寡闻，接触的女子不多，温婉如娘，乖巧如言宁。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样风格另类的女子。她，秀发凌乱，钗环移位，衣领被人提着，几近脚不沾地，狼狈的让人看着都觉不好意思。她却毫不知耻，俏脸微红，额浮薄汗，兀自挥舞手臂张牙舞爪地袭击身后的人，斗志昂扬。

　　习武之后，崇尚除暴安良，救助弱小，我做了一次英雄，代价却是一生遗恨，后悔吗？悔得肠子都青了，只恨自己当时没有瞎了眼睛。再补充一句关键的，烈阳国是我的故乡。

　　我救得是烈阳国最刁蛮最任性最尊贵最爱闯祸的公主，老套的很，她居然对我一见钟情。

　　我拒绝了，对言宁一往情深，从无二志。

　　家里从此再没有了安宁，说客盈门车马喧闹。我一次次抱着言宁发誓，情比金坚，生死不渝，如有违背，永无超生。言宁脸上的惶恐、不安一日日加重，对我，她却什么也不肯说，体贴照旧，柔情依然。

　　直到有一天，我一夜无眠心里不安，凌晨就翻过后院，来到言宁门前。推开门发现一室静寂，佳人芳踪已渺，桌上白纸黑字，一字一句伤人心肺。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我疯了，恨自己妄逞英雄招来横祸，怨自己无能守不住爱情，看不清母亲的担心和难过，忽视父亲的无可奈何，整日癫狂醉生梦死，我就不信这样的自暴自弃换不来公主的厌恶和抛弃。

　　终于，皇家觉得威严扫地，开始强硬起来，以我的父母为要挟，我进宫了。不幸的事情还在后边，烈阳国的君主居然是个男女通吃的角色，卑鄙下流，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在我受辱的第二天晚上，那个公主跑进来，一脸羞愧哭着对我说：“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你快逃吧，你父母知道你的事情已经自杀身亡，你已经没有顾忌了，尽量逃的远远的，永远都不要回来了。”

　　悲伤没有眼泪来的快，泪和着鲜血，喷涌而出，心死了，我目露凶光，狂吼：“没必要逃，我愿意死，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索性你行行好把我送上黄泉，让我记住你，来世我一定冤冤相报，不死不休。”

　　公主上前用尽全力拉扯我的手臂，拼命对我回喊，像极了初见时的疯狂，“你恨我对不对？更恨我的皇兄是不是？何必等到来世，只要活着你就可以找到机会来杀我们，何必逃避到来世，你真的懦弱到连仇恨都扛不起来的地步了吗？”

　　甩开我深恶痛绝的女人，咬紧牙关，支撑着如破絮一般虚软的身体，摇摇摆摆向门外走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即使是死，也要找个干净的地方。颈后一痛，眼前发黑一头栽倒，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次清醒，已到宫外，我要报仇，仇人是当今天子，太荒谬，我要拿什么去拼？无语问苍天，对歪曲的众生他想必也是无可奈何的。天，无声落雪，天地苍茫一片，我行走在一片纷纷扬扬中，如痴如狂，脑子却越来越清醒，我不能在这里，希望应该在与烈阳国不和、常年混战的天风国。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五章    西门有恨（二）］


　　来到天风国也不是一帆风顺的，被当做间谍抓捕，我激烈反抗，引起守城将军宇文疆的注意。他撇开众人，对我单独审问，他的脸正义威武，目光如炬，我选择信任他。满腔忿怒不能抑制，血海深仇翻滚汹涌，一字一句和着血泪陈述。

　　然后，我留在军营效力，凭借真实本领，做上教尉。一次次浴血拼杀，踩着众人尸骨，步步高升。烈阳国消失了一个无名小卒，天风国渐渐崛起新的中流砥柱，战神西门域。这个名字没有特别意义，只为回报宇文将军的知遇再造之恩。

　　逐渐，边境的小打小闹逐渐升级，在争夺天池的战场上，我第一次见到女将军段絮然。看到她的那一刻心变得很柔软，她，样貌有八分像言宁，这些年戎马倥偬不敢问情，究竟是那件事情后，变得自卑还是心灵深处始终放不下言宁，我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一次，我想要彻底拥有一个女子，想要完成少年时最美丽无邪的梦，凭吊逝去的爱情还要告别孤苦，活得正常温暖一些。

　　我的要求狂妄，烈阳国允的慷慨，其实他们答不答应我一样会撤兵，天风君主下令现在不是攻打烈阳的时机。

　　再见到她就是城外迎亲，她一身红衣别样妩媚，英姿飒爽不见，清丽婉约的像个天真纯情的仙子，懵懂的大眼清亮无尘，直直的望着我，不懂矜持，眼中有玩味有期待还有一丝兴奋，唯独没有绝望和怨恨。这样的女子怎么可能是性情倔强，孤傲不可一世的段絮然？难道是寻死觅活疯狂后的认命。对她的心我是毫不在意的，我要的是和我心灵深处魂牵梦萦最相思的女子相似的容颜。

　　我对烈阳国本能抵触，陪嫁的金银珠宝、随侍丫头奴仆以及她身上的珠钗喜服，全部不能接受，只把清清白白的她虏进我今后的生活。

　　骑上马不到半刻我就觉得不对，怎么说段絮然也是征战沙场多年的将军，马背行军原是再正常不过的，此刻的她却娇弱无助，明明不堪忍受，却倔强咬牙隐忍。她这种模样有九分像言宁，我对她有了陌生的怜惜。

　　回到京城殿前复命后，就带着疑惑和愤怒去见她。对着我这张面具她无所畏惧的微笑，言语坦荡，似乎可以透过面具看到我惶恐的内心，无法面对这样犀利又沉静的女子，我选择没有勇气地逃离，心不受控制的被撩拨。

　　洞房花烛夜，我在门前忐忑很久，看着她从自怜到哀怨，从愤怒到平静，再到后来满脸娇羞，女人的脸上都是有这么多表情吗？忍不住推开门，顺着心意一步步靠近那个一脸神圣的端庄女子，我想给她更多，尽量弥补她的委屈，让她快乐一些。婚礼是我对言宁的承诺，这一生我不会跟除了她之外的女子拜堂。

　　絮然的要求不过分，只是我实在太习惯隐藏在面具之后，没有这层防御我不想面对任何人。可是，她居然威胁要送我绿帽子，古灵精怪的小脸布满无奈，我该死的心软，放弃了原则。

　　看着她惊艳的神情我心中却满是苦涩，这种美貌带给我的除了灾难还有不堪。吹灭烛火看向梦中千百次出现的脸，爱欲交缠，深情沉沦，不知今夕何夕。

　　半睡半醒间，伸手探向昨夜给我温暖的人，身边一如往昔清冷。好梦由来最易醒，昨夜那样真实甜蜜的相拥也是假的吗？我急忙坐起四处寻觅，迷惑于窗边那个仿佛坐了千年的僵硬身影，她悲哀地说，她不是宁儿，不是段絮然，只是一缕孤魂，很滑稽可是我相信她。

　　她要用真心面对换取我的信任和感情，她无比真诚的向我索要我根本没有的东西，心，焦躁纷乱，开始控制不住想要逃避，我用一贯粗暴的方式掩饰怯懦。

　　看着她的眼泪我开始慌乱，她脸上的悲伤同样刺痛了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我想要抱着她，她拼命闪躲；我软语哄她，看到不屑后痛哭加剧；没有办法，我只好完全投降，拜倒在她旷古烁今的哭功里，只要再看到她的笑脸，我愿倾尽所有。

　　很快，我就如愿以偿了，我却没有太开心，以后发生的事越来越偏出我的生活轨迹，心，被她牵引，快乐悲伤随她转换，甚至多年的梦靥逐渐变淡，支持报仇的恨念越来越薄，直到······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六章    郎情妾意（一）］


　　用完午饭，我求他带我上街，被拒绝。我很不高兴的望着天发牢骚，求老天扪心自问，对我也太刻薄了些，阳光下穿行是我纠缠两世不变的夙愿，前世第一次出门就被撞，今世第一次出门被嫁。心里恨得什么似的，肚子里腹诽不断，我承认自己有点小人，不过这也是事实不是。

　　平地起惊雷，我被惊得魂飞魄散，跳起来扑到西门域身上，大声讨饶：“老天爷求您放过我吧，都怪我不知天高地厚，小人之心平白辜负您的好意，再不敢了。我今后一定洗心革面，脚踏实地认认真真活着，再不奢求、抱怨了。”

　　门外传来狂笑，很伤我没面子，转过身瞪大眼静候着，一心一意想讨回颜面。也没有让我等很久，走进来的两个人相貌还不算刺眼，勉强及的上我家夫君的九分之一。

　　走在前面的人一身白衣，手拿折扇，开合间潇洒有余，沉稳不足，装出来的风流倜傥。喜欢白色的都有些自我看中，过分挑剔他人，偏于自恋。之所以给他评价不高，纯粹是他绝顶没有眼色，顶着我的臭脸依然笑的愉悦。

　　后面那人就顺眼多了，他身材魁梧，一张脸很是英挺不凡，五官棱角分明，小麦色的肌肤男性十足。身上黑袍软绸金线隐隐，一条金龙盘在胸前，既高贵又稳重。

　　嬉皮笑脸那位走到我面前，合上折扇，突然一本正经弯腰九十度，献上大礼：“嫂子果然天姿国色，怪不得能打动，西门和尚一般古井无波的心，不过，小弟有些疑问，不知问得问不得？”

　　我得意扬扬，这小子还虽然不识趣，还算有眼光，我大方的点头，表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女人都是不经夸的，事实证明，糖衣炮弹最有杀伤力。

　　他再看向我，笑的明显不怀好意：“比你漂亮、比你端庄、比你有气质的我们西门不知道见过多少，从来也没有动过娶亲的念头，小弟愚昧，实在看不出嫂子有什么过人之处。”

　　面上一热，快速呼出一口气，忍无可忍，这小子欺人太甚，绕着弯说我不漂亮、不端庄、没有风度气质，好，第一次见面，我们梁子结大了。

　　我咬着牙，皮笑肉不笑一字一句，说：“小女子愚笨，实在不知西门看上我哪一点。不过我虽然别无所长，倒有双识人的慧眼，我看公子你眼大无神，一肚子草莽，迄今为止，应该没有见过真正漂亮、端庄、有气质的女子。”你说了我一堆，我只还你一句，你是个睁眼瞎。

　　他脸上笑容扭曲，一张脸红若猴子屁股，看我的眼神很是狰狞。

　　我不屑，辱人者，焉不自辱，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想要人尊重，先学会尊重他人。小孩都懂得道理，哎，对手太弱，明显是白痴。

　　西门域拉着我的手，把我藏到身后，笑着说：“轻舟，看你吃瘪还真不容易呢，战争到此结束，絮然，你去泡杯茶权当赔礼。”

　　我藏在西门域身后，探出头拼命对那张生气的脸搞怪，气疯你才好，没风度的人，居然找女人的茬，孔夫子的至理名言没背熟吗？听到后面，鬼脸坍塌了，要我赔礼做不到。西门域在我耳边诱哄，很快我们达成共识。

　　我笑的甜蜜，小心翼翼端着满满的一杯敬献给轻舟大人，十分恭敬。他怀疑的看着我，指着随我身后进门小岚托盘上的茶壶，说：“不要这杯，给我换茶壶里的。”

　　警觉性够高，佩服。我回身把脸埋进西门域胸口，闷闷地说：“相公多此一举，害的奴家没脸，轻舟公子不肯见谅，怎么也不能因为奴家伤了你们兄弟和气。相公，你休了我吧。”话到尾音，低泣声适时响起。

　　阮轻舟叹气，别说一杯茶，就是毒酒也咽得下去了。他很想不辨滋味，一口吞下的，只是有些高估自己的承受力，小看那杯茶的破坏力。轻舟知道茶有问题，段絮然两眼发亮，一脸的搞怪，瞒不过他的。

　　‘呕哇’阮轻舟大吐，我笑着问他：“味道很不好吗？应该不会呀，为了给您冠上我们家贵客的殊荣，油盐酱醋，所有调料我都放齐了，没一样或缺。”

　　西门域也不护着我了，看着轻舟一脸苍白，不太好受，真的生气了：“絮然，你太不像话了，怎么可以恶意捉弄客人，我答应你的也就此作罢。”

　　我红着眼看他，很不服气，别人欺负我也没见你着急，你这样算什么？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裳，你敢这样想，我会先放弃你的。

　　看了半天戏，也被人冷落好久的稳重男过来打圆场，显然他不怎么擅长，一味责备阮轻舟：“你这臭小子怎么回事，平常一副伶牙俐齿很精明的模样，今天怎么处处语病尽招毛病，我都坐不住替你感到丢人。你，跟我回去好好反省，想清楚了就改日再来赔礼道歉。”对西门域一拱手，西门域连忙抱拳回礼，我很小家子气，又不懂这个国家女人礼数，仍僵持装哭状态。

　　稳重男纯心招我，对我也是一拱手，加了句：“打扰了，告辞。”我不知所措站着，他最后看向我的眼中藏着讶异。接着就走了，轻舟很没有风度，没理我，直接走离。西门域连忙跟着，看方向是送客去了。

　　还原一室静寂，来去匆匆的人带走我所有的心情，重新躺上床，努力让自己尽快睡去。因为接下来，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西门域。尽情逞完口舌之利，我却很鸵鸟的想把自己的头埋起来，不想面对后果。

　　身体很诚实，昨晚又几乎一夜未眠，迫不及待赴周公之约，美梦将我席卷。

　　西门域赶回来，看着这么快就可以熟睡的人，佩服万分，前一刻尖酸刻薄的魔女不见了，絮然又变回乖巧恬美的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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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六章   郎情妾意（二）］


　　半睡要醒神智不太清明，感觉却十分敏锐，腰上似有重压，烦躁的使力推开，转身就要发火，惊觉那个对象不是自己可以惹得起的。看他长睫颤动，分明就要清醒。再转身已来不及，下意识闭上眼睛，继续假寐，我要等他走开，现在还没有勇气面对他，毕竟，我气跑的是他的好朋友。

　　等了半晌，实在装不下去了，身边也没有一点动静，他在干嘛，为什么还不出去？一动不敢动，僵硬的睡姿骨头叫嚣着酸麻酥痒，太痛苦了。我偷偷撩开右眼下眼角，从下到上小心观察，一个不注意的眼神跳跃，直接对上他困惑的眼神，原来他一直在观察我，就像猫伺候一只走投无路的老鼠。我一惊，顾不上还在装睡，大睁着眼，叫：“你在做什么？”

　　他好笑的看着我，好整以暇将左臂枕在头下，很没风度的说：“我在疑惑，明明醒了还要装睡，这样很舒服吗？”

　　很快我的脸涨成红布，嘴硬的嚷嚷：“我们家乡都是这样的，睡醒后从来不马上起床，等气血循环一周精气充沛才起，这叫养生，你不懂好不好？”

　　“哦，原来是养生，我还以为你做了亏心事，不敢面对我呢。”西门域一副受教，恍然大悟的嘴脸，很刺眼。

　　我心虚的低头，轻声说：“对不起，我不该对你的好朋友无礼。”勇于承认错误一向是我不多的优点里最突出的一项，对妈妈我一直表现的很乖巧，偶尔发病不耐隐忍，全心全意爱我的妈妈就是我唯一的发泄出口。

　　西门域很好奇，问：“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我的好朋友？”

　　不屑的冲他翻个白眼，我承认我虽然不够聪明，但是绝对不是傻瓜好不好。你整日挂着一张生人勿近的狰狞鬼脸，怎么可能交到朋友？谁又喜欢隔着面具与人称兄道弟，把手言欢。“你会愿意跟你不熟悉的陌生人交心吗？我想我不会。”

　　西门域片刻愣神，侧过身抱住我，很温柔。被动的被他抱着，疑惑的想，我做了什么愉悦他感动他的事情吗？看不到他的脸，我抬起手触摸他黑亮柔软的青丝，满意于手中顺滑的手感。轻叹，爱上这样的男子是本能，我什么时候才可以真正走进他的内心，与他心息相连，恩爱一生。这条路不管多辛苦，我都不会放弃，所以请你也不要推开我，不管是因为什么人什么事。

　　“阮轻舟是四品御史，才思敏捷，很受皇上宠爱，卫停云是皇子，身份高贵，行事却很低调，为人谦和。我不是天风国的人，偏又手握重兵，在朝中自然备受排挤、猜忌，是他们向我伸出援手，表达善意的。这份友情我很重视，也觉得温暖。”耳边传来西门域的声音，不疾不徐低沉温和。

　　我甜蜜微笑，心中柔情百转，西门域愿意跟我分享他的往事，是不是代表他愿意向我敞开心扉，愿意接受我了呢？

　　如果可以我期望时间可以为我停留在这一刻，可是现实就是现实，我很想去方便。窗上碧色茜纱遮不住如水月色，朦胧了室内所有的装饰，一切美丽的不真实。我强掩娇羞，将手攀在西门域的脖颈之间，抛个段式媚眼，伪装出风情无限，说出来的话却大煞风景：“相公稍等，奴家去方便一下，稍后即回。”

　　西门域大窘，红着脸不自在的放开我，说：“你说这种话怎么跟喝水一样轻松，你说实话，你前生到底是不是女人？”

　　我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快速翻身坐起，恼怒的看着羞辱我女性自尊的人，挑着眉吓他，“相公，好厉害，既然瞒不过你，索性坦白了吧，我前世是人妖，是男是女又非男非女。”西门域的脸瞬间发白，呆呆的看着我，显然被吓的不轻。

　　这个蠢蛋，真该让他自己照照镜子，让他看看他此刻这种傻愣愣的表情有多可爱。我不可自抑狂笑出声，扑到他胸前，大胆吻上他的薄唇，风月无边，柔情蜜意带着温柔，激烈缠绵，良辰美景不愿虚度。

　　*　　

　　“我好饿，相公你要不要吃些东西？”激情后的声音，慵懒无力。

　　西门域揉着我乱糟糟的秀发，宠溺的说：“我带你出去吃顿好的，你也看看云都夜景。”

　　此话深得我心，闻之雀跃。终于可以出门了，虽然是晚上，可丝毫没有影响到我的好心情。我快速起身，胡乱穿上衣衫，登上鞋，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铜镜用牛角梳梳个利落的马尾，拍拍脸，就算是上了胭脂，眼神清亮热情流转，此刻的段絮然美丽逼人。补充，纯粹因为我的灵魂进驻。

　　收拾停当，我反身回去，抓住西门域的手，“好了，我们出发吧。”

　　西门域上下左右打量着我，迟疑地说：“你确定，你就这样出门，不要小岚小晴帮你收拾。”这样古怪的发型一定可以抢了他面具的风头，他已经够引人注目了，不想被人围观。

　　我跺脚，大声说：“我确定要这样出门，梳发髻时间太长，而我现在饿得可以吃掉一整头牛。”边说边急不可待的硬拉着他向门边走去，拉开门，很迷茫，我是新来的，根本就不辨方向，出不得门。

　　西门域叹气，面具也似染上不情愿，眉冷若冰刀，快要竖起来了。

　　*******

　　穿过弯曲长廊，树影花墙，春天的风太温柔，吹不动浓香转不出围墙，花香凝结不散，缠绕院内清新袭人。

　　月色太好，街上人流如织，车马喧喧，煞是热闹。趁着月色，我原本想漫步街头，想亲密的与古代的街道融为一体。美好的提议被否决，他居然说，晚上街上没有耍猴的，领着我上街太危险。我追着捶他，被比作猴子不耻辱，人都是由猴子进化而来，古代人愚昧不懂，还拿着它绕弯骂人。忍不住又鄙视他一次，愤愤不平的说，哪有像我这样这么漂亮的的猴子。

　　西门域无语。坐上马车，撩开帘子，我没有半分安宁，眼馋的看着外面新奇的一切，吃的用的穿的带的一件件都是诱惑。我发誓，明天一定诱拐小晴陪我上街，满足一下狂烈的购物欲望。

　　府里的车夫熟门熟路，不用西门域吩咐，就把我们送到一个灯碧辉煌的所在。酒馆门前的一串串红绸灯笼，很是漂亮，迷离的灯光清晰地勾勒出红绸上美丽的花影，牡丹富贵，天香国色，一枝一叶尽倾城。

　　拾级而上，我们刚刚走到门边，眼尖的青衣小厮快步迎上前来，满脸含笑，眼中尽是崇拜的光辉，热情的说：“西门将军，欢迎您凯旋归来，还是老规矩，掌柜的留着最上等的房间等你。”

　　西门域保持沉默，拉着我的手走进门去，原本人声鼎沸的喧闹大厅瞬间静寂一片，静到一根针都可以引人瞩目的程度。被人注目原来是这种感觉，浅尝即可，我再也不想要。

　　西门域好像已经习惯，捏紧我泛着冷汗的手向楼上走去，姿态从容。

　　青衣小厮把我们领进房门，谦卑的弯腰施礼，说：“西门将军稍等，我去请掌柜过来。”走出去时还不忘礼貌的带上房门。我瞪着他，很不满意，他的热情对象只是西门域，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正眼看过我，这是为什么？

　　很快，答案揭晓，香风拂面，进来的人身影娉婷，绮年玉貌，为什么西门域没有告诉我，老板是女人。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七章  醋海横波］


　　进来的女子也不过双十风华，极为美艳，粉色衣裙量体而裁，勾勒前凸后翘惹火身材，云鬓高挽，衬得额头光滑饱满，柳眉如钩明眸带水，琼鼻樱唇，无一不美。不过，此刻，她正在做一件让我极为恼火的事情。

　　她直接将我视为空气，径自坐到西门域身边，状似亲热的贴在西门身上，并伸手摘下西门的面具，娇笑着说：“说了多少遍，来我这里不要戴着面具，就像在自己家一样轻松自在。

　　我无聊的翻翻白眼，不屑冷笑，还以为你多了解他呢，要知道西门在家也是这幅鬼样子。我瞪大眼看着他们亲热，神情相当不悦。

　　西门域很有自觉，惊慌的看我一眼，眼里有几分歉意，连忙牵起我的手，介绍：“絮然，这位就是这家店的主人，叫凌珑，跟我们一样，都是从烈阳国来的，你来问声好吧。”

　　我满腔气愤因为一句‘我们’烟消云散，乖巧的冲着西门点头，笑的一脸甜蜜无邪，说：“阿姨，你好，我是西门的新婚妻子，以后请多多关照。”满意的看着一张俏脸青灰狰狞，心里暗暗得意。

　　“阿姨”凌珑不可置信的睁大眼，高声喊。

　　我微笑着点头，承认那句话千真万确是出自我的口中。西门域板着脸，沉声道：“絮然，不要胡闹，叫姐姐。”

　　我扁扁嘴，故作天真的冲他眨眨眼，没有说话。

　　西门域转而对凌珑赔礼，说：“凌珑，请多包涵，絮然年纪太小，说话没有分寸，上午还气跑了轻舟呢。”声音温和，没有责怪的意味，反而可以听出几分宠溺和纵容。相信凌珑也听出来了，那张脸更是难看。

　　诡异的安静，我肚子饿得难受，决定打破僵局，抬眼对着屋子一阵大量，低声问：“这里真的是吃饭的地方吗？”

　　西门域给凌珑一个安抚的眼神，对她说：“菜还要你那几样拿手的，在边关待了几个月，还就想你做的菜。”

　　凌珑听的这话，神采又生，得意的看着我说：“可以为你洗手做羹，是我最高兴的事情，你稍等，我马上就来。”说完，扶着西门的手臂，起身离开。

　　我不高兴的起身，也要离开，西门域拉住我的手腕，说：“你使什么性子，出来吃个饭也闹气。”

　　我冷哼一声，说：“我吃饱了，你也差不多了吧。”

　　西门域不解地说：“菜还没上，你发哪门子疯呢？”

　　我侧过脸，让他明明白白的看到我的恼怒，说：“我是吃醋吃饱的，你吃暧昧我觉得也该饱了。”

　　西门域无声微笑，神情愉悦，道：“凌珑是曾经的街坊，嫁到天风国，丈夫早死只留了这家饭馆给她，一个女人生活不易，我就经常跟轻舟他们几个过来捧场。久而久之，就变得跟朋友一样了。”

　　我瞪着他，继续指责，道：“你没长眼睛没有脑子吗？看不出她把你当情人还是朋友。”

　　西门域好脾气的微笑，说：“她也就今天有些不对，以前她不是这个样子的。”

　　我冷笑，说：“最难消受美人恩，恐怕你是乐在其中吧。”

　　西门域挑起眉，一脸不耐地说：“女人真是麻烦，你要生气就随便吧，我没有力气解释。”

　　我愣在当场，不知该怎样反应，走，又能走到哪里？留，看着他们亲亲我我还不如死了干净。

　　凌珑回来又是一身新的装束，乌黑的秀发垂落在肩上，新浴后清香袭人，洗净脂粉，露出天然白皙的肤色，温润如玉，比方才少了几分娇艳，却增加了婉约清新的独特魅力。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毫无顾忌对着西门域展示自己女性的魅力，不是引诱是什么？她身后的两个跟班都是训练有素，很快把托盘里的碗碗碟碟摆好，然后躬身退下。

　　好香，我偷眼看着满桌的美味，口水泛滥，可是，没有脸自己坐下来，那可恶的凌珑对我不理不问，只顾对西门献殷勤，无声诅咒中。当然，眼神杀不死人，可是如果眼神里冒出的不满太过炙热和怨恨，也是有杀伤力的。

　　西门域就有所察觉，转过脸看着我，柔声说：“不是早饿了吗？快过来吃，吃完就回我们的家。”这话说的有水平，即安抚了我又向凌珑表明态度，还不伤人。

　　新鲜的局面形成了，我迈着八字脚，得意洋洋的看着凌珑因失意苍白的脸，走到桌旁大快朵颐。凌珑人虽然有些坏心，但是手艺一流。西门域尽显体贴，提前帮我晾一杯清茶，可能我的吃相有碍观瞻，他忍着笑意的眸子分外生动。我呆呆的看着他，心不受控制的快速跳动。以至于，凌珑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我懵懵懂懂的坐上车，心不在焉看着人流，心里模模糊糊知道，我们之间有了决定性的改变，他，就是我的丈夫，是要一辈子守在一起的人。漫长的岁月，我们不可避免还会吵架，还会闹意见，可是在外人面前我们始终一体。

　　*

　　一夜无梦，清晨，我躺在床上细细回想，从我穿越过来第一天，每晚都是噩梦连连，有被撞得、有想妈妈的、有被段絮然责骂的，从来没有一个夜晚是安宁的。昨晚一觉到天亮，真是少见又奇怪。

　　叩门声响起，小岚在外间说：“夫人，老爷交代让你醒了就起，卫王爷今天请您们去郊游，说赔罪什么的。”

　　我高声说：“好，等一会你进来帮我梳洗。”说起赔罪，我不禁红了脸，那日的情形浮上心头，还是我欺负了阮轻舟，这样煞有其事的赔罪怎么敢当。

　　就在小晴小岚帮我收拾的间隙，我对着镜子不断练习愧疚的表情，待会道歉好用一些。王府来接的马车豪华高贵，车内环境幽雅，舒适的就像一间卧房。我眯着眼侧躺，继续早上的心事。

　　灵光一闪，我突然明白了，就是那种强烈的归属感，心定了，一切尘埃落定，那些牵绊都在坚定面前化作虚无。是因为西门域，那个占满我身心的男人，让我愿意与他同甘共苦，生死相依的爱人。

　　“西门夫人，已经到了。”车帘外传来憨厚的声音，是的，已经到了，分开不到一个早上，相思已经爬满心头，心，不停在呼喊，西门域、西门域，世间最甜蜜的名子。

　　车夫掀开车帘，我探出身子，车外的情形很是出人意料。阮轻舟、卫停云、西门域一字排开，依次站着，我愣楞的看着，不知所措。

　　阮轻舟笑出十二分的诚意，弯下腰行礼，说：“嫂夫人，小弟做错了，这几日无时无刻都在深刻后悔中，您就大人大量，原谅一下吧。”

　　我抬起头，看碧空如洗，白云朵朵，一切都很正常。我求救的看着西门域，阮轻舟今日太不正常，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西门域拉过阮轻舟，说：“别闹了，你正经起来真的很吓人。”说完走到马车旁，将我抱下来。

　　阮轻舟苦着脸，高高挑起眉，说：“西门，你太不够意思，不帮我说好话也就罢了，还替我泄气。你没有尝过那杯茶的美好滋味，我可不想每次去你们家被当做贵客伺候。所以，今天无论如何，要取得嫂夫人的亲口谅解。”

　　我走到他身旁，用已经练到纯熟的愧疚表情诚恳地说：“轻舟，那天把气氛搞僵闹得大家不欢而散的人是我，不是你，所以，我请你们原谅。”

　　卫停云笑着解围，说：“好了，赔礼道歉到此结束，现在回想那天，倒觉得是个新鲜有趣的见面。”又捶了阮轻舟一拳，笑骂：“为了你小子，害本王爷在太阳底下罚站了半个时辰，你就把吴道子那张天王送子图送给我做补偿好了。”

　　阮轻舟揉着被打痛的手臂，一脸恶寒地说：“我把我的命送给你好了，那个图是祖辈留下来的，如果送给你我怕祖先从棺材里爬出来，找我拼命。”

　　画圣吴道子，即使再怎么孤陋寡闻也不可能没有听过的名字，我兴奋的满眼冒绿光，双手合十请求：“轻舟，给我看一眼就好。”

　　西门域揽过我的肩，做出亲密无间的恩爱模样，说：“轻舟，卫王爷儿女成双要图无用，我们可是新婚，就当补作贺礼，把画送我们可好。”

　　阮轻舟抱头鼠窜，翩翩气质毁于一旦。

　　我们相视一笑，跟在轻舟身后，慢慢前行。春天是郊游是最好的季节，阳光明媚，和风轻柔，淡淡花草清香，熏人欲醉，远处青山隐隐，身旁碧水潺潺，风景如画，置身其中心旷神怡。

　　一路走一路说话，笑声不断，走到溪水旁边，那间用明黄色软绸搭建的临时休憩处时，阮轻舟已经等了很久。看我们进来，就一脸哀怨的耍宝，道：“你们都欺负我这个孤家寡人，在家独对四壁清冷一身也就算了，出来也被排挤，扪心自问，你们都不会觉得羞愧吗？”

　　我坐到他对面，眨眨眼笑着说：“羞愧，这两个字我是认得的，不过，他跟你应该比较熟。既然怕寂寞，成亲就好了。”

　　阮轻舟说：“你以为是买东西，只要看对眼，买进结账就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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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八章  功败垂成（一）］


　　我不置可否，没有理他，用手绢擦擦手，拿起玉盘中因熟透而变得金黄的杏子，凑到鼻尖仔细嗅了嗅，随手递给西门域。

　　西门域摇头，说：“我不要，怕酸。”

　　我一本正经的绷着脸，认真的说：“这颗是甜的，如果是酸的我才舍不得给你呢。”

　　西门域接过，略有些迟疑，送到唇边，我两眼亮晶晶的看着他，嘴角含笑，期待着什么。西门域不负所望，果断的咬了一口，然后直接将杏子丢弃，叹气说：“你以后说的话我连一半都不会相信了。”

　　我也没有笑的很大声，心里很是遗憾，捉弄到了，只是他戴着面具，看不到精彩的面部表情。

　　阮轻舟左手支着下颚，不满的看着我说：“这套夫妻恩爱的戏码，在你们闺房表演就可以了，何必眼馋我这个孤家寡人。”两只眼不住打量我和西门域，接着很谨慎的问我：“嫂子，你说，我会不会娶到好妻子？”

　　我大方的点头，很是肯定。

　　阮轻舟激动地两手撑着桌子，起了半身，眼瞪得斗大，一叠声问：“嫂子，你怎么看得出来？”

　　我无视他的激动，慢条斯理地说：“古语云，好汉无好妻，赖汉娶个娇滴滴，你一定会娶个娇滴滴的。”

　　阮轻舟气得满脸通红，颤抖着手指，指着我说：“你···你···”又不知说什么好，转而对着西门域发火，说：“你也管管你的媳妇，话是这样说的吗？”

　　坐在他旁边的卫停云，急忙圆场，乐呵呵地说：“这个笑话说的有趣，来，敬茶一杯。”说完，真的起身，双手举杯，递给我。

　　我感激的看着那张忠厚的脸，真心的说：“卫王爷，谢谢您。”

　　卫停云接口，说：“我还要谢谢你，阮轻舟这小子伶牙俐齿，平常尽干些让我们吃哑巴亏又说不出口的事情，你帮我们扬眉吐气，实在感激不尽。”转头对着西门域，说：“西门，有这样的好老婆是你的福气，别听轻舟的，要好好爱护她，宠着她，千万不要让她受委屈。”

　　卫停云的话听在耳里，感动在心间，竟一时口拙，说不出感激的话来。他一定怕西门域因为阮轻舟的缘故怪责我，才说出这么一篇夫妻相处之道，卫停云看似粗人，却心细如发，我对他的好感更上一层。

　　西门域说：“王爷，别尽护着她，明明是她不对欺负轻舟，你这样一说，她还有理了。以后，更是无法无天，管教不得了。”

　　卫停云展眉一笑，说：“活泼一点有什么不好？我身边就是死气沉沉的大家闺秀太多，才会变得未老先衰，生活似古井一般平静无波，没有半分生趣。”

　　我急忙接口，说：“王爷，您一点都不老，高贵沉稳的就像一棵让人依靠的参天大树。”

　　卫停云笑着说：“本王就收你做我的义妹，以后西门欺负你，也算是个依靠，好歹有个诉说委屈的地方。”

　　我鼻尖发痒，眼眶微湿，强装微笑说：“王爷抬举，小女子铭感于心，多谢了。”

　　阮轻舟用手掌遮脸，大声哀叹：“以后，她更有欺负我的本钱了，我好命苦。”一番感慨之后，扯着西门域的手臂，紧蹙眉头瞪大眼，唱作俱佳的表演不满，说：“西门，以后你我的好日子到头了，我们是不是应该携手对抗欺压。”

　　西门域甩开牛皮糖一样粘着他的阮轻舟，正襟危坐，与他划开界限，说：“哪有夫妻唱对台戏的，卫王爷美意，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与你联手，对付我可爱的娘子。”

　　我得意的对着阮轻舟翻翻大眼，说：“你等着，我段絮然发誓，一定把你改造合格，为你将来的妻子做件好事。”

　　卫停云笑出声来，略一停顿，对西门域说：“那件事你决定了吗？实在不行，我去求皇兄另派他人。”

　　西门域摆手，沉声道：“君命不可违，我一定会去。”声音苦涩，字字透出无可奈何。

　　卫停云有些担心，犹豫着问：“你真的会杀了她吗？”

　　西门域摇头，说：“不知道，看情况而定吧。”

　　这几句话说的没头没脑，但是绝不是好事。我仰起脸，对西门域郑重的说：“我不希望你事事跟我报备，但是不喜欢你有重要的事情瞒着我。”

　　西门域看着我，眼晴里充满忧郁和难言之隐。我立刻知道，这件事情不适合当众讨论，只好勉强自己不闻不问，微笑着和阮轻舟继续斗嘴，心，已经飞到家里。

　　接下来，是一顿纯野味的大餐，精美得很。阮轻舟食指大动，吃相惨不忍睹，我没有心情取笑他，心不在焉的吃着盘子里西门域为我夹的菜，食之无味。想不到，我会对吃的没有感觉。连卫停云带着歉意的眼神都忽略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西门域会因为即将发生的事情受到伤害吗？会有危险吗？他要对付的人是不是段絮然的爹？

　　用完了饭，西门域起身告辞，卫停云没有挽留，悄悄地对西门域使个眼色。西门域会意，两人找个角落，低语一番，才放心送我们离开。

　　一路无言，回家后我径自走回卧室，一不小心，拌在门槛上，向前扑倒。结果跌在一具温暖的怀抱里，西门域说：“总是毛手毛脚，不小心摔坏鼻子，有你哭的。实话告诉你吧，你的鼻子已经很丑了。”

　　我从他怀里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西门域放开我，绕到我身后，和上门，回身坐到离桌子最近的椅子上，为自己倒一杯茶，慢慢品起来。

　　我心里气闷，走到他对面，坐下，直直的看着他，不依不饶的神气分明是让他自己坦白。

　　西门域伸手取下面具，秀气的眉眼笑的格外温柔，倒一杯茶，递给我。

　　我伸手粗鲁的接过，一仰脖子，咽下，说：“茶我喝过了，美男计对我也没用，你直接说吧。”

　　西门域笑出声，说：“你那样不是喝茶，是牛饮懂吗？”

　　我瞪大眼，怒声说：“你管我，皇上又让你打谁？又让你杀谁？是不是我爹。”

　　西门域如释重负的微笑，打趣道：“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爹？”

　　我郑重其事的威胁，说：“我发誓，你再给我扯东扯西不上调，我就给你好看。”

　　西门域止住微笑，说：“烈阳国的公主最近出嫁，对象是西凉国的太子，如果和亲成功，等于两国携手，对天风国不利，所以，皇上下令，要我不惜一切代价，破坏这次和亲。另外绝对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那个公主有死无生。”

　　我低下头想了想，问：“那个公主跟你有关系，还是跟我有牵连？为什么卫王爷那种神情？”

　　西门域叹气说：“公主曾经与我有救命之恩，卫王爷怕我不忍心杀她，如果带她回来，你受委屈是小，牵出当年的一桩旧案更是麻烦。”说到这里，长吁了一口气，不常见阳光的脸色更见苍白，低声说：“我有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到如今稍微回想一下，就会觉得生不如死。所以，故人是我不敢面对的。”说完，起身离开，那背影分外孤单又格外拒人于千里之外，我忍不住，起身跟在他身后。

　　西门域就似后背长了眼睛一般，清楚地知道我在他身后，他说：“对不起，我现在还没有能力跟你提起我曾经的故事。或许有一天，我会放开心结，对你畅所欲言，但是绝不是现在。”那声音苍凉空洞的让人心怜，我错了吗？拼命逼着要出这样的回答，反而拉远了日渐亲近的心。

　　看着他一步步走出我的视线，突然明白一个道理，所谓丈夫，于自己的亲密无间只保留在一丈以内，出了一丈的距离他就不再是自己独有的。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八章  功败垂成（二）］


　　整个下午我都在自怨自艾中度过，西门域推开我独自走掉，他逃避我的关心是不是代表我的存在于他没有任何意义？我真的不喜欢这种感觉，在爱情面前，我不过是一张白纸，一味的想付出想占有想顺理成章获得幸福。错了吗，又是哪里错了？难道没有参与西门域曾经的生活就没有资格对他表示关心吗？那一段空白的缺失是不是代表我永远无法融入他的生活，无法与他患难与共生死相许呢？

　　我没有焦距的眼睛看不清楚任何东西，就如同懵懂的心理解不透西门域对曾经生活的不能释然。如果现在有个人跳出来，要将西门域的那段过往细细说给我听，我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敢不敢听？

　　小岚轻轻叩门，打断我的胡思乱想，说：“夫人，该用晚饭了。”

　　我回神，轻声说：“你们先用吧，我等老爷回来一起。”话是这样说，心里也不确定，他会回来吗？此刻又在哪里？我知道他叫西门域，来自烈阳国，有一段回避的伤心往事，现在是天风国的将军。除了这些我对他一无所知，我渴望知道他烦恼时喜欢做什么？他生气了会去哪里发泄？他有没有酗酒的习惯？他会去找红颜知己诉苦吗？

　　想到这里，我心头一紧，凌珑，一个美丽的名字突兀的跳出来，让我的心脏剧烈的一个震动。此刻，西门域会不会在这朵解语娇花身边，三杯两盏淡酒，诉说烦恼一诉衷情呢？我摇头，不敢接着往下想，泪已在眼中打转，随时都有崩溃决堤的可能。

　　我无力倒在床上，头疼的什么也不愿想，无助地蜷成一团。求求佛祖，赐我半刻清明，昏睡也好假死也罢，暂且把西门域这个名字从我心上剔除。

　　半睡半醒间迷迷糊糊听见西门域开门的声音，然后是低低的脚步声，很轻，一步步向床走来。我闭上眼，佯作未知，心却是放下了。

　　他脱掉外衣，躺到我身边，顿时一股温暖充盈在我背后。我倔强的没有回头，依然僵直的背对着他。

　　西门域幽幽叹气，低声问：“还没睡？”

　　耳听他温柔低沉的嗓音，我忍不住委屈，颤抖的肩膀暴露所有情绪。

　　西门域贴过来，手臂环上我的腰，将我拉近他怀里，说：“我不在家，你就不吃饭不睡觉，这样折腾你的身子怎么受得了？”他一边说话，一边将脸埋在我的颈间，他口鼻间呼出的热气使得原本怕痒的我，不自禁瑟缩着逃避着他无意的接触，可能是我的反应愉悦了他，西门域轻笑出声，问：“把自己弄得这么瘦，是不是不愿为西门家添丁加口？”

　　一切都是因为他，没听到道歉也就算了，还敢有模有样指责我，实在气不过。我挣脱他的怀抱，坐起身来，语带哽咽地大喊出声：“是的，我不愿意为你生小孩，因为你是不负责任的男人，你是把老婆丢在家里独自寻欢的混球，我怎么舍得自己的孩子出自这样的血统？”

　　西门域绷着脸，抿紧唇，正待发火，又看见我两眼红肿，发丝凌乱胸口起伏不定，显然也气得不轻。他面部表情放软，皱起眉头，无可奈何地说：“在外面你爱笑爱闹，我以为你开朗活泼，心胸宽大，有些事不需要特别解释。谁知你敏感如此，我真不知该拿你怎么办？”

　　我咬紧下唇，眼神冰冷道：“你如果后悔了，可以选择最轻松的一条路，说放弃，我们都可以解脱。你知道吗？你不说一句话就走，绝对想不到我今天下午是怎么过的？”说到这里，我浅浅地换口气，接着说：“我一直在想你是不是讨厌我，不想再见我了，还有就是你心情苦闷，出门会不会有危险？还怕你去找凌珑·····”说着说着忍了一下午的眼泪不经控制，倾落如雨，我仰起脸故作坚强，一字一句对他都是指责。

　　西门域听的神情专注，听着听着，脸上线条越来越温和，两眼晶亮，猛的双臂一收，将我紧紧拥在怀里，颤声问：“我对你有那么重要吗？”

　　我被动的依在他胸前，听他心脏跳动沉稳有力，被蛊惑了一般沉静下来。半晌，扁扁嘴，低声说：“一点都不重要，可是我不知道你在哪里的时候会觉得空虚很痛苦，会胡思乱想，会患得患失。”

　　西门域哑声保证，道：“以后我去哪里一定想办法带上你，如果实在不行，我一定会告诉你我在那里。另外，凌珑的饭馆我再也不会去了。”

　　我接口很快，说：“是谁说想人家饭菜想得厉害的？不会口是心非骗我高兴吧。”

　　西门域强自一笑，嘲弄道：“没办法，谁让我的妻子吃醋吃的厉害。不去那里，委屈的不过是我的胃。你若不高兴，疼的就是我的心。”

　　我喷笑出声，施展花拳绣腿一阵捶打，嗔道：“你今天跟阮轻舟在一起了，对不对？”

　　西门域装伪装出惊讶，挑高右眉，做出十分佩服的滑稽表情，伸出拇指，赞道：“我妻子就是厉害，诸葛先生也自愧不如。”

　　我伸腿又是一脚，得意洋洋说：“用脚趾头都可以猜到，你把阮轻舟贱兮兮的语气学了九分，再多一分，我就休了你。”

　　西门域微笑着，皮皮的说：“我们这里从来没有男人被休的历史，如果真的有幸和你一起载入史册，也是扬名立万的机会不是？”

　　我瞪大眼，狐疑的看着他，一双手在他脸上忙碌地检查，同时语气严厉的问：“你到底是谁？我家西门不是这个样子的。”

　　西门域好笑的拉下我的手，说：“我以前就是这个样子，跟你很像，整日精力旺盛，琢磨着捉弄别人，一刻不得闲。”叹口气，脸上表现出沉醉于往事的表情，接着说：“等公主的事情完结，我会把所有的事情都跟你说清楚。当然，也包括言宁，好了，现在安心睡吧，我明日就要出发了。”

　　我点头，心头郁闷之气尽散，乖巧的枕着他手臂，放宽心，不久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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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八章   功败垂成（三）］


　　睡到自然醒，不用睁眼就知道身边的人已经出去了。我翻转身子懒懒的挪到床边，清晨的阳光均匀的打在窗纱上，正好映出窗外两条纤细的身影。我轻咳一声，接着大声喊：“小晴小岚，你们都进来，我今天要穿什么？”

　　我都不知道每天要穿什么，奇怪吧，谁让西门域太迂腐，当初陪嫁那么多好东西他居然一件不拿。现在想想，颇觉肉痛，不知道最后便宜到谁了？

　　随着开门声进来的两个人，小晴径自去衣橱拿衣服，小岚走到床边整理床铺，真是训练有素。小晴拿来一套粉色纱裙，我点头认可，然后她手脚麻利的帮我穿好，对穿衣打扮我一向不挑剔，来到古代，衣服花样繁琐，不方便但是更漂亮。

　　小晴微笑着说：“夫人今天心情不错。”

　　这小丫头眼神不错，我坐到梳妆台前，随口问：“何以见得？”

　　小晴拿起梳子，凑过来，指着铜镜里的我，打趣道：“夫人嘴巴乐的从起来都没有合拢过。”

　　我凝神一看，还真是，觉得不好意思，趴到梳妆台上大笑出声。小岚端来一盆温水，放到我旁边，低声训斥小晴，道：“你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连夫人都敢拿来说笑，仔细胡管家赏你一顿鞭子。”

　　我扭头不满的看着小岚，说：“小岚，你就这点不招人喜欢，我们年龄相当，在一起讲规矩论尊卑整天一本正经有什么意思呢？小晴这样率性我很喜欢，我也希望你把我看做朋友，以诚相对。而不是嘴上恭敬，心里不屑，背后耍手段，两面三刀，这样的人我最讨厌。”我边说边对着镜子扮鬼脸，小晴忍不住大笑出声。

　　小岚低头，白着脸说：“奴婢不敢。”

　　我微笑着解释：“后面的话不是说你，请不要误会，仅代表我个人对人性好恶的看法。小岚，我们以朋友之道相处，彼此都可以轻松一点，这样不好吗？”说完对她挤了挤右眼，然后坐好，等着小晴帮我梳头。

　　小晴问：“夫人今天出门吗？”

　　我接口道：“老爷没在家，出门也没心情，你帮我随便弄弄，我饿了。”

　　小晴笑着说：“可不得饿了，昨晚也没用饭。”巧手在我脑后简单打个髻，插上金簪固定，又仔细的整理一下我前额的刘海，才满意的放开手。

　　我转过头，将手泡在盆里，暗自不高兴，古代吃得好用得好如果可以再多些洗漱用品就完美了。拿起丝巾认真擦脸，小岚问：“夫人，要不要简单上个妆。”

　　我摇头拒绝，说：“还是先吃饭吧，我不想去饭厅，怪没意思的，端来这里吧。”

　　小岚应了声，走之前还不忘把窗户打开，真是细心的孩子。

　　*

　　西门域领命埋伏在和亲必经的山道上，看看时辰算算路程，送亲队伍也该到了。正焦急着，就看见一匹黑色战马疾驰而来，马上的人边跑边喊：“大家准备，前面的哨兵已经发现送亲队伍。”

　　西门域起身，把他招到身前，问：“距离这里还有多远？”

　　传令官躬身回道：“禀告将军，不超过一华里。”

　　西门域挥手让他退下，大声说：“众将听令，皇上的旨意是，不留一个活口，都听明白了。”

　　众将齐声高喊：“属下明白。”

　　西门域说：“大家各自小心隐藏，不要露出痕迹，等贼入瓮。”

　　一片山林又复寂静，风吹过，除了树叶哗哗的声响，再也没有一丝声音。

　　送亲的队伍很长，前面是长长的骑卫队，中间走着的是拿长戟的士兵，接着是一辆豪华的四轮马车，镶着飞龙的尖顶，通体明黄色的车身，由珍珠编制而成的帘子在阳光的照射下镀上一层金黄，种种迹象都表明，公主一定在这辆马车里。

　　送亲的队伍行进的速度并不快，马上就要进入包围圈了。西门域的心‘砰砰’直跳，手心都紧张的冒汗，他不是恐惧，再艰险的仗他也打过。只是，公主对他的救命之恩，他真的无以回报。谁让他们立场不同，各为其主呢。

　　西门域看准时机，举起右臂，做了一个向下冲的动作，然后随身先士卒跳出来，厮杀起来。他是从士官靠着浴血拼杀一步步升到将军的，所以养成习惯，每次都冲在最前方。

　　奇怪的是，今天遭遇的这帮人完全没有斗志。短兵相接战斗刚刚开始，他们就溃不成军，急于逃之夭夭，公主的马车也无人保护。心知不对，西门域持剑一路劈杀过来，翻身上车，掀开帘子，只见一名女子浑身颤抖，对着他不住跪拜，口中含含糊糊地说：“大侠···饶···饶命···命，我···不是···公···主。”

　　西门域沉声问：“公主呢？”

　　那名女子说：“公主···由···段将军···护送，走···走···水路。”

　　西门域的心顿时跌落谷底，水路，近日海上风浪很大，根本不适合行船。谁知他们兵行险招，铤而走险，居然就真的走出一条路通向西凉了。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九章  舌战群臣  （一）］


　　西门域离家已经整整五天了，这几天里我站着脚麻，躺着腰酸，总之，全身上下没一处对劲。醒着跟睡眠状态无差，心思围着西门域不停地想来想去。行军打仗我是帮不上忙，但是他能打败段氏父女，打劫个送亲队伍应该不是难题吧。

　　右眼一直跳个不停，妈妈常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莫非西门域真的出了意外？呸呸呸，迷信的东西都是些蛊惑人心的遮眼云烟，半分也信不得，可是为什么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总感觉有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女人的直觉准的可怕，不过出事的不是西门域，而是我自己。

　　用完午饭，小晴看我没有聊天的兴致，也收起轻松地表情，关切的说：“夫人，您脸色不好，注意多休息。”我抬眼感激的看她一眼，点点头。小晴麻利地收拾好桌子，走离。

　　我的眼神无意识的追着小晴走了很远，今天依旧是阳光明媚，对前世的我绝对是个绝顶诱惑。可是现在，又觉得不够，更愿意守在家里守着西门域过两人的甜蜜生活。人真是有够贪婪的，得陇望蜀，想得最多的不是自己得到了什么，而是应该追逐什么，目标永远在前方。

　　什么又是什么，我烦乱的揉揉额头，真想跳起来，歇斯底里发泄一番，把心里的担心、困扰都释放干净，还一个清净无求的心灵。可是我不会对西门域放手，尽管这颗心不受控制一直围着他转动，尽管他是我所有烦恼的根源。同时也是幸福的极致体验，随他一个无意的回眸心就开始欢欣鼓舞，满足到别无所求了。

　　这哪是爱，分明就是没有自我意识的迷恋，我为什么会喜欢西门域？他长得很帅吗？扪心自问，可能有一点这方面的原因，但是最主要的或许是我们纠缠在一起的宿命，这一世我离开他根本寸步难行。

　　想心事太入神，小晴慌慌张张跑到我身旁我才发觉，茫然对上她的惊慌，我下意识猛的起身，紧紧抓着她的手，急问：“怎么了？老爷出事了吗？”

　　小晴摇头，说：“不是老爷，宫里来人请夫人进宫，奴婢看着来人神色不善，怕不是好事。”

　　我勉强自己镇静下来，平静的问：“他们在大厅等我对不对？”究竟西门域发生了什么意外，皇上居然要我进宫，不能凭空想象，心会受不了的，我连胡思乱想的起码依据都没有。

　　我带着小晴匆忙穿过长廊，走到大厅，进门就看到胡总管对着两个神情倨傲，面白无须的娘娘腔，百般讨好，一张脸笑的十分扭曲，我低下头小声嘀咕，“不是真心微笑，何必伪装，这样反倒让人看了更不开心。”

　　不过，那两个人十分享受这种殷勤，在皇宫那种满是权贵的地方小心翼翼的生活，身体残缺心灵黑暗，在宫里忙着巴结主子，摇尾乞怜，到外面则是飞扬跋扈，另一张作威作福的嘴脸，就像一个脱掉龙套扮上皇帝的小丑一般可悲。

　　我迎上前，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尖，说：“我就是西门夫人，两位大人有何指教？”

　　瘦高那个起身踱着八字脚向我走来，一双浑浊的眼对我全身上下不住打量，道：“你就是烈阳国段丞唯将军的女儿吧。”

　　我抬起头，不明白他这样问是何居心，我虽然粗枝大叶，可是他嘴里特别的敌意令我不能回避，何况现在还是两国的敏感期，我说错一句话，影响到的不光是我，还有西门域。

　　我沉思的表情引起他的强烈不满，他冷笑一声，说：“走吧，西门夫人，不要在这里耽阁时间了，你跟段丞唯的关系究竟怎样，洒家不敢兴趣，想知道的是皇上，你亲自到大殿上说清楚吧。”

　　我点头，回身对小晴和胡管家示意，仰起头随他们走去，尽管心里忐忑不安，但还是装出勇敢来面对未知的灾难。既然逃不脱，就只好面对了，哭笑都是情绪，何不让自己看起来坚强一些，不至于太过狼狈。

　　胡管家追出来，往他们手里塞了一些东西，我佯作未见，上了马车。看来他们的等级并不高，乘坐的马车是旧的，里面也简陋得很，不由对他们更增加几分轻视。果然，地位越低下的人越是用一脸不可一世的骄狂姿态掩饰自己出身的卑微，生怕别人小看了去。

　　马车行走缓慢，我面对两个不喜欢的人更觉烦恼不堪，根本就静不下心来思考问题，西门域绝对出意外了，是不是因为段絮然的爹出现，才会导致他没有完成任务的。所以皇上迁怒于我，就不奇怪了。

　　一个剧烈的晃动，我回神看向车窗外，他们中的那个胖子眼皮都懒的抬，凉凉的说：“跨过这道门槛，就真的进宫了，该说的不该说的，你心里有个数。西门将军是个受人尊敬的英雄，你千万别给他丢人。”

　　话说得实在不好听，我听着也不觉刺耳，最起码他是真正关心西门域的。回头冲他微笑，也不觉得他哪里不顺眼了，他在我眼里的形象瞬间得到提升，那张冷漠的脸也格外可亲起来。

　　马车终于停下来了，他们两个径自下车，我随后掀开帘子，就看到一个胖胖的妇人静静等在车旁，只见她一身花团锦簇，红衣绿裙搭配相宜。未曾开言唇角含笑，犹如一抹春风拂面，给人感觉分外亲切。她笑着对我说：“西门夫人，请跟我来。”说完转身向一间房子走去。

　　我紧随其后，跟着走进屋子后，只见她小心关好门窗。我狐疑的看着她诡异的举止，心里越发觉得不安。她转头走到我身边，低声说：“西门夫人，请把衣裙尽数脱掉。。。。。”

　　我僵硬的望着她，开始手足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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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九章  舌战群臣  （二）］


　　我为难的看着她，本能抗拒，道：“姐姐，你不能这样要求我，在外人面前脱衣这种行为，很···总之我做不到。”宫里的人都怎么了？压抑男欢女爱一个个都成了变态吗？提这种要求不觉得伤害别人自尊吗？即使是罪犯也没有道理听从这种命令，我愤愤的想着，眼神里也带上怨毒，冷冷射向我对面的女子。好恶劣，我瞎了眼，初见面时对她的好感早抛到九霄云外，人间无寻了。

　　那妇人无视我的愤怒，依然笑的温婉，不过我现在的体会就是，真的很刺眼。她轻柔的问：“这个要求很为难？”

　　废话，我毫不迟疑的大力点头，心想：“难不成你喜欢在陌生人面前脱衣服？”

　　她接着说：“我是为你着想才这样提议的，你不肯脱衣，我只好请宋嬷嬷进来，贴身检查了。”边说边认真盯着我的脸，看到我脸上流露出的疑惑后，接着说：“面见皇上，哪有不经检查直接觐见的？西门夫人，你听我一句，宋嬷嬷的手段会让你更觉屈辱。所以，你就听话，快快宽衣吧。”

　　我顿时啼笑皆非，皇上也太窝囊太怕死了，居然如此提防一个弱质女流。如果召见武功高强的人，是不是要把人先迷晕后用铁链绑起来才放心呢？

　　我好声好气的请求道：“姐姐，我不可能成为刺客的，我的夫君不是别人，是西门将军，他承担的是国之大防，常年在边疆驻守。我们夫妻一体，荣辱与共，我怎么可能做于我不利，陷他不义的蠢事呢。”

　　妇人依然不为所动，坚持说：“为皇上把关，是我的职责所在，你说我认死理也好，不通人情世故也罢，总之夫人不必多言，说也无益。如果夫人实在不肯，我也不敢勉强，只好去请宋嬷嬷走一趟了。”

　　宋嬷嬷，对这个名字实在没有好感，看着她转身走向门边，我急忙追上，扯住她的衣袖，软语轻求，道：“好姐姐，不要这样，我给你检查还不行吗？”

　　我苦着脸，在她的注视下，认命的开始一件件脱衣，心里不停的想，没有什么可羞耻的，就当去公共浴池洗澡好了。脱到只剩下肚兜时，我对着她转一个圈，说：“看清楚了，这里面不可能藏东西的。我们不要在这里耽搁时间了，快带我去见皇上吧。我急于想知道我究竟有怎样过人的魅力，居然劳烦皇上亲自派人去请。”

　　那妇人惊讶的抬眼，飞快瞄我一下，赞道：“勇气可嘉，被皇上召见祸福难定，我还真没见过几个人，像你这样可以做到，如此气定神闲的。”

　　听到她说话的语气，我知道检查已经结束了，弯腰捡起衣服认真整理。那妇人上前边帮忙边交待，说：“皇上性子多疑，你尽量不要说模棱两可的话，千万不要反口。”

　　看她神色凝重，我点点头，心里一暖，拉起她的手感激的说：“谢谢你，姐姐。”

　　妇人依旧露出如我初见时那样温婉的笑容，说：“愿佛主保佑，你跟西门将军安然无恙。”

　　我立刻知道这件事情是祸非福，皇上身边的人应该最了解他的秉性和为人。可是现在除了勇敢面对，我根本无路可退。

　　对她点点头，我走出那间房子，一名太监立刻上前带路。行走于一重重宫殿之间，眼前的风景变来变去，总也走不出的是一个个造型别致的亭台楼阁。千篇一律都是朱红色的柱子，宝蓝的琉璃瓦，我苦笑着欣赏眼前的繁华风景，忍不住苦中作乐的想：如果我没有任何顾忌，索性就发一次疯，把这里所有亭台楼阁的柱子上写满我的名字，证明我在古代又活了一世。不知道这个朝代的史官，会不会把我记录下来流入史册？如果真的记下来，他又会怎么写我呢？

　　正想得入神，前面带路的人很无良的突然刹车，我瞬间跟进，遭遇到我可怜的、坎坷的人生中第二次人为车祸，摔得人仰马翻，狼狈之极。双腿痛的一时无法起身，我抬眼狠狠地看向那个绊倒我的人，谁知他根本顾不上回头看我，只是低着头面向前方，规规矩矩弯下腰，恭敬的向某人行礼。

　　我好奇的压低身子顺着他的视线往前看，直接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黑底黄色暗纹筒身的朝靴，再往上看，明黄色长袍，暗暗心惊。视线再往上移一点，九蟒玉带缠在腰间，没勇气了，难道是皇上？终究这样了，索性大大方方看吧，晕倒，竟然是卫停云。我赶忙从地上爬起来，红着脸说：“卫王爷好。”边说边往他身后看了几眼，才放下心来。

　　卫停云是个明白人，微笑着意有所指的说：“阮轻舟没在，他比本王早到，已经在大殿候着了，我们一起吧。”说完不等我答应，径自向前走去。

　　我小跑几步跟上，说：“卫王爷，西门域可是出事了？”

　　卫停云神色沉重，说：“你为什么不先问问皇上为何要招你进宫？”

　　我笑着回道：“这个我还没来得及问。”

　　卫停云停住脚步，轻叹一声说：“我想你不是来不及，而是根本就想不到。在你心里西门永远是第一位，你对他的关心超越了自己。”

　　我愣楞的回望他，用自己也不确定的语气，低声说：“是吗？这个我也不清楚呢。”

　　卫停云深看我一眼，说：“你这样很傻。”说完转身继续向前走去。我默默跟着，仔细回味卫停云的话。

　　走了一会，卫停云停下脚步，一指前面的宫殿，说：“到了。”

　　到了吗？该直面相对了，我这才心慌起来，看着门口站着一排拿着长枪的御林军，个个身高八尺，一张脸绷得就像刚死了爹娘，格外肃穆，受不了，这里的气氛很压抑。忍住惊慌，抬眼看宫殿正上方，黑色大匾上端端正正的三个大字，华阳殿。

　　我深深吸进一口气，偷偷为自己打气，来到宫里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西门域或许就在里面，靠着这个信念，我硬着头皮向殿内一步步走去。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九章  舌战群臣  （三）］


　　我低首顺着花岗岩的纹路向宫殿深处走去，目不斜视，尽量显得自然端庄一些。没有人喊停，我只好一直向前走，直到眼角的余光偷瞄到那个高高在上的人，近在咫尺的时候。我站住脚，屈身行礼。“皇上万岁，民妇参见皇上。”我没有下跪，跪天跪地跪父母，这个皇上虽然地位颇高，值得一跪，可他是找我麻烦的人。太有礼貌，对不起自己。

　　皇上没有发话，我维持半蹲的姿势很痛苦，原本因摔跤受伤而疼痛不堪的腿，此刻更是疼的难以忍受。索性抬眸直接看向皇上，只见他头戴束发金冠，额头很高，鼻子很挺，衬的一张脸格外方正，不怒自威。

　　可能对我大大方方的直视很不习惯，略有些尴尬的说：“你平身吧。”

　　我站起身子，眸光一扫，大殿里的情况一目了然。阮轻舟和西门域站在一侧，另一侧是两个老头，一看便知地位不低，脸上神情倨傲，颇有一种目空一切的骄狂贵态。很不讨人喜欢，此刻他们正用那种不屑的眼神冷冷的斜睨着我。我心里暗骂，再高的官，再了不起的才能，不过是皇家的奴才，又凭什么看不起我。他们这样骄傲的个性如果有一天圣眷不在，到时体会落毛凤凰不如鸡的的境界时，该会是怎样的生不如死。

　　我笑着看西门域一眼，只是单纯的微笑着打个招呼，没有任何询问的意思，这里不是可以谈话的地方。西门域一向坚定的眼神此刻更见深邃，闪烁着我看不明白的东西，虽然不懂，可是就这样看着他就觉得心安。

　　皇上开口，问：“你是段絮然，是段丞唯的唯一的女儿？”

　　我谨慎回话，道：“女子出嫁随夫，我现在只是西门域的夫人。”

　　五短身材的老头站出来，板着脸，训斥我，道：“对皇上说话，只能自称奴才，你我这些称呼都是忌讳。”

　　皇上摆手，说：“李大人，算了，第一次见面，她可能不懂规矩。”

　　李大人不满的看我一眼，依言退下，说：“老臣知道了。”

　　我气红了脸，不依不饶道：“李大人，你也错了，乌鸦站在猪身上，你根本没有理由和立场指责我。”不要怪我，都是你这个死老头，刻意针对我，把本来就不良好的气氛瞬间改变，充满火药味。

　　李大人可能没有受过这样的直言反驳，两手发抖，怒声问：“你说什么？”

　　西门域想站出来，及时被阮轻舟按回，只好担心的望着我。

　　我冷冷回道：“我没有说错，请大人在指责别人前，先审视一下自身，自己都犯的过错怎么可以只强求别人完美。”

　　李大人站出来走到我身旁，一张脸气得发紫，怒目圆睁，道：“你把话说清楚。”

　　还是气势逼人，我依旧冷漠相对，说：“李大人，您是读圣贤书长大的，小女子不能跟你相提并论。可是有一句话你总该听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虽、是无名小卒，自然不及您官运亨通，但是我们都是皇上的子民，本质上差别并不大。您承认吗？”

　　李大人听的别扭，但是大帽子扣着，还真不能反对，梗着脖子僵硬的点一下头。

　　我接着说：“在皇上面前，我没有自称奴才是我的过失。不过比起我来，您李大人更错的离谱。您自称老臣，难道您昔年落魄如今身居高位享尽荣华富贵，到今日到学会向皇上倚老卖老摆资格了吗？你享受的尊敬优厚的待遇这一切都是谁赐给您的，你都忘记了吗？”

　　李大人额上冷汗直冒，一时无言。

　　皇上玩味的看着我，说：“真看不出西门夫人如此伶牙俐齿，不光是拳脚了得呢。”

　　我随嘴扯谎，道：“皇上容禀，我现在没有一丝一毫的功夫，嫁给西门域的时候已经被他废掉所有修为了。”没办法，如果他让我此刻耍一套拳给他看，到时露馅后患无穷。

　　皇上有些惊讶的看了西门域一眼，问：“此话当真？”

　　西门域站出来，沉默半响，说：“不敢欺瞒皇上，是真的。”

　　皇上定定的看着我，说：“朕不说废话了，就直接问你一句，可是你偷偷把围劫的位置提前报知你的父亲，让他们改走水路的？”

　　我苦笑着说：“皇上，小女子别说根本就不知道此事，就是知道，也根本送不出任何消息。我嫁过来时，孤身一人，举目无亲，性命攸关的大事我更不可能随便就信任别人，托人传信？”

　　皇上转回目光，看向西门域。

　　西门域坚定的说：“回皇上，微臣当初就是怕她与故国有所牵连，的确只带她一人回府。”

　　一直站着不做声的另一个老头，站出来，不怀好意的说：“老臣一直没忘记，西门将军好像也是出自烈阳国。”

　　我怒视那张瘦长似马脸一般丑陋的脸，说：“您是在指责皇上用人唯贤的政策吗？”

　　皇上不悦的说：“马爱卿，这就是你不对了，西门域是朕封的将军，朕还不糊涂，不需要爱卿提醒，他来自哪里？”

　　他还真姓马，看着他被皇上奚落的无比惶恐的脸，说不痛快当然是假的。

　　李大人上前说：“皇上说的对，西门将军国之栋梁，没有任何可疑之处。”说到这里恶毒的看我一眼，接着说：“消息外漏，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指着我，一副捉到贼拿到赃的嘴脸。

　　我平静的看着他说：“李大人，你这样信口雌黄，任意诬蔑我的行为，你知道在我们家乡对这种做法的回应，就是置之不理。”我挑衅的看着他，笑的讥诮，接着说：“疯狗咬人到处都是，可是人咬疯狗闻所未闻。”

　　说完再不理他，我对皇上说：“请相信我，此事与我无关。皇上英明，此时或许根本就不存在泄露，和亲之事如此重大，他们轻易放出消息，不是摆明了不怕我们破坏，如果没有两全打算，他们敢这么做吗？”

　　阮轻舟关键时刻，很够意思，也站出来，说：“皇上，微臣也是这样想的，他们故布疑阵，此事失败究其源头，只能认定他们处心积虑，太过狡猾，实在怪不得任何人。”

　　卫停云在皇上身边呆立很久，此时也接口道：“皇兄，轻舟说得有理，此事失败并不是全盘皆输。西凉国未必会因为和亲就与我们作对，下个月不是还有使者来访吗？这件事，到此结束吧。”

　　我感激的冲他眨眨眼，他居然装作未见转过身子不理，我摸摸鼻子，暗道，好大的钉子，我什么时候惹到他了吗？

　　皇上哈哈一笑，说：“到此为止，不过，下个月使者来访，还请西门夫人莅临。”

　　我笑着弯腰行礼，恭敬地说：“谢皇上恩典，我一定会到。”

　　皇上对西门域说：“给你一个月时间，把你的夫人好好调教一番，别在朕面前老是你呀我的，听着不舒服。”

　　西门域点头，应道：“末将尊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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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章   守护爱情（一）］


　　我跟西门域携手走出大殿，外面晚霞满天，清风徐徐，一个美丽芬芳格外静谧的夜晚即将来临。我微笑着深深吐出一口气，侧过脸轻快地对他说：“你怎么见皇上也是这个鬼样子，是他特许的吗？”

　　西门域两眼贼亮，反问：“你们那里的女人个个都像你一样凶吗？”说完一刻也不停留，转身疾走。

　　什么意思？我不满的对着他的背影翻白眼。他居然不等我，越走越远，我急了眼，顾不上维持淑女风度，大喊出声：“喂，等等我，你走了我怎么办？”

　　西门域的声音远远传来，说：“你自己走快一点吧，我想知道你除了嘴皮子厉害，是不是就真的一无所取？”

　　气死了，本小姐这等才貌双全，却要追着老公跑，这是什么世道？我无奈的扁扁嘴，迈着因不甘心分外沉重的双腿努力追赶。

　　“西门太不懂怜香惜玉，居然自己跑掉了。”好熟悉的声音。

　　我忍不住回身，不意外的看到卫停云和阮轻舟。我停住脚步，等他们走到我身边，我很用力的拍着阮轻舟的手臂，充满感激地说：“刚刚你很够意思，我决定从此以后跟你好好相处，我们做真正的朋友吧。”说完向他伸出手。

　　阮轻舟睁大眼，说：“只要你不欺负我，我就已经很幸福了，你这样我看不太懂，什么意思？”指着我的手问的谨慎。

　　我歪着头笑着说：“这叫握手，我们家乡好朋友见面都要握手。”

　　阮轻舟不信，说：“男女见面也要握手吗？”

　　我说：“当然，有的地方还亲面颊。”越说越顺口。

　　阮轻舟嘴巴大张，下巴已经找不到了，卫停云宠溺的笑，明显不相信我的胡说八道。

　　差点露馅，怕阮轻舟追问，我转身就逃。

　　阮轻舟回过味来，追着我问：“烈阳国没有你说的那种风俗吧。”

　　我一心逃跑，没留神，迎面撞上一个女子。我只来得及惊喊一声，再一次摔倒在地。

　　阮轻舟紧随与后，直接隔过我，去扶那名女子起身。我愤愤的看着这个重色轻友的混蛋，心里诅咒不已，没见过女人的家伙，就罚你一辈子娶不到老婆。

　　　卫停云向我伸出手，那张稳重温和的脸上隐隐透着笑意，我任由他拉我起来，低声说：“今天我在你面前算是丢够了丑，没有关系，你想怎样笑我都无所谓。”

　　卫停云轻叹一声，说：“我怎么会笑你呢，你记住，如果将来你发生危险，请放心把你的后背留给我，我永远是你的依靠，永远不会成为你的敌人。”

　　我看着他，心里的感动慢慢流淌，世上有各种各样的缘分，如果爱情是最可遇不可求的，亲情是最朴实无华的，那么从陌生人到生死之交的朋友是最可贵的。

　　“云哥哥，停枫都不知道，你还会说这种赚人眼泪的话。”被阮轻舟扶起的女子，娉娉婷婷向我走来。一边打量我一边问：“你是谁？为什么在宫里？”

　　我苦笑回应，道：“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来，这个皇宫八成和我犯冲，这已经是我今天摔得第二跤了。”

　　美丽女子秀眉一跳，不耐烦地说：“没问摔跤的事，你是谁，不会说吗？”

　　我一愣，心想：还有这样问话的人，不气气你对不起自己。我和颜悦色的说：“我知道我是谁，可是为什么要告诉你？”

　　美丽女子睁大眼，说：“因为我是公主，因为我想知道，这样还不够吗？”

　　我回嘴，道：“我的名字跟你是公主没有关系。”

　　美丽女子愣神，喃喃说：“这样啊，可是我很想知道呢。”

　　我笑吟吟的说：“如果你说，请你告诉我，我就说给你听。”好累，给别人上礼仪课实在吃力不讨好。

　　美丽女子勃然变色，怒道：“本公主从来不认识请字。”

　　原来是卫停云的妹子，皇宫实在太小了，随便一撞就是公主。

　　卫停云站出来，说：“停枫，打扮成这样，要去做什么？”

　　卫停枫撅起嘴，抱怨：“听说西门域回来了，本想见一面的，谁知道被扑了个空。皇兄，你陪我去找他，好不好？”

　　卫停云说：“不好，你做事太没轻没重了，天马上就黑了，一个姑娘在街上游荡，象话吗？”

　　卫停枫说：“不怕，我武功很厉害的。何况没进宫前，我跟娘在外面虽然辛苦，也没有遇到过危险。”

　　我看卫停云面有难色，接口道：“你找西门域有何事，或许我可以代劳，帮你问问。”

　　卫停枫惊讶的看着我，迟疑地说：“我问的事情不可以代劳，我得亲自问亲耳听。”说完马上红了脸。

　　我傻住了，真是聪明一时，糊涂一世，我真是猪，还是最笨的那种。

　　莫非西门域跟这个公主有问题？我抬眼看向卫停云和阮轻舟，当然没有听到答案。阮轻舟麻利的翩然远逃，卫停云的表情变化从来不多，总是深思型的。

　　我烦恼的抓抓头发，大声表明所有我对西门域有绝对的享有权，道：“西门域已经是我相公了，单纯的传话我没有意见，单独的见面我是不可能批准的。”

　　卫停枫不可置信的指着我问：“你就是战场上被西门域抓做俘虏的那个女将军？”

　　我晕，眼前越来越累了，死西门域，你来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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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章   守护爱情（二）］


　　我顾不上理会卫停云，牵起卫停枫的手，气急败坏地说：“走，找西门域去，让他亲自说给你听，我这个俘虏是怎么来的？”原来我的身份不过是俘虏，西门域，我的存在只能有这种解释吗？

　　卫停枫瞪大眼，说：“正合我意，去就去。”都是急惊风脾气，当真说走就走。

　　托公主的福，我居然光明正大的从正门走出来。从两排手拿利器，威风凌凌的的士兵中间走过，心里还是有些不安的。走出大门，回望高高的城墙上彩旗随风招展，兵士却如泥雕一般岿然不动，一动一静真实却又无比虚假。我低声问：“有这样的人守着大门，住在里面的人就真的觉得安全吗？真的可以安枕无忧吗？”

　　隔绝外界危险地时候同样阻断了自由的风，享受荣华富贵的代价就是牺牲随心所欲的生活，人总是在不断追求和选择中生活，失去和得到的时机不尽如人意。所以，又有了后悔，接着是补偿性更深的索取，直至沉沦到纯粹为了活着和生活。想想就觉得不寒而栗，这个皇宫就是最美的诱惑，最精致的牢笼，有人拼命挤进来，有人想退却无门。

　　卫停枫奇怪的看我一眼，说：“也不是，我跟娘在民间生活时，晚上都不需要锁门同样可以安寝。”

　　我奇怪的问：“公主不是一出生就生活在皇宫里的吗？”

　　卫停枫不以为然，回道：“我是个例外，是我娘不肯进宫。她常常对我说，你的父皇权力登顶，坐拥天下，他只知道拥有和获得，久而久之，对身边的人或事就不会在意。所以，她不做后宫里的女人，她只想做他最牵挂的女子。”

　　我一脸佩服，赞道：“你娘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做不到你父皇身边唯一的女子，就做最独一无二、特立独行的女子，很聪明呢。”这个时代的女人有这样胸襟的还真不多见，她们从小受的教育，除了男人是天，就剩下三从四德了。

　　卫停枫得意的说：“我娘当然是最好的，所以，我要处处都学着她。”

　　我四处张望，寻找西门域，随口问她：“你都学到什么了？”

　　卫停枫喜滋滋的说：“深明大义呀，你看，我喜欢西门域，从来没勉强过他。我皇兄早跟我说了，实在喜欢，就下旨赐婚，是我一直拦着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惊慌地问：“你不是喜欢他吗？”

　　卫停枫的声音里充满遗憾，道：“是，可是他说他把婚礼承诺给别人了，让我不要奢求他没有的东西，她还跟我说，等他报了血海深仇，没有遗憾时，如果我还跟在他左右，到时他一定会娶我的。”

　　除了苦笑，我实在想不出更应景的表现。西门域的爱是残缺的，将来也许了别人，我又算什么？在他生命中我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只是芸芸众生中充当过客的女子而已。

　　甩开卫停枫的手，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压抑着颤抖，伪装出平静，轻轻地说：“公主，你自己去找西门域吧，我突然想随便走走。”说完转身就走，甚至来不及辨别方向。去哪都不重要，没有西门域的地方都是凄冷荒凉。熟悉的疼痛在心头蔓延，在前世，这样的疼痛只有一次，就足够送掉性命。

　　死吗？真没出息，寻死觅活的把戏做一次就够了。我要勇敢的活着，对得起老天奇思妙想的安排。我漫无目标的在街上走着，从繁华走到冷清，从拥挤不堪走到荒芜人烟。只要脚下有路，走就对了，天上掉一次馅饼，一定会掉第二次的，我这样活着，本身就是奇迹。

　　太过依赖上帝的救赎，果然遭报应了。后颈一痛，我瞬间人事不知······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十章   守护爱情（三）］


　　我的意识一点点清醒，心情却是跌落谷底，沉重不堪，我隐约可以听到身旁有人走动的声音。不知道现在正在上演的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的倒霉剧目，还是英雄救美之后的劫后余生。我只庆幸我还有心思替自己的遭遇设计情节，我身世清白，不可能遭遇打击报复，唯一的可能就是劫财劫色。

　　财吗？出门时我分文未带，可谓一穷二白，可能会让他失望到撞墙。色吗？如果对方眼神好的话，也不可能盯上我的。

　　左思右想都想不出答案的时候，一个男子特有的浑厚低沉的声音缓缓传来，“明明就醒了，为什么不睁开眼睛呢，故人重逢难道不值得见上一面吗？”

　　“故人”我在心里默念一次，只好睁开眼亲自面对。一灯如豆，光晕恍惚，看清那张脸的轮廓后，我忍不住惊喊出声，：“原来是你。”

　　穆辰风，段絮然的爱人，伊人已经香消玉殒，斯人犹在深情顾盼。我打量四周，蛛网千结，荒凉破败，显然是年久失修没人住的旧宅。心虚的垂下眸子，问：“这是哪里？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穆辰风坐到我身边，看向我的眼神满是无遮无拦的心疼，道：“絮然，不要问这是哪里？还是那句话，跟我走吧，天涯海角我们携手走遍，浪迹江湖远眺烽烟四起。天下即将大乱，你也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不是吗？”

　　我抬起眼，小心审视他脸上的变化，低声问：“天下大乱是什么意思？”

　　穆辰风别过脸，说：“这个你不用知道，是你爹派我来这里接你回去的。”

　　看他神情有异，分明对我也存着戒心，既然怀疑，说出来岂不是更坦荡。我眼里向来不揉沙子，直接说：“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不是段絮然。”

　　穆辰风转过头不可置信的的看着我，说：“你果然不是她，絮然的性子刚强有余，韧性不足，从来不擅长观察别人心理。”

　　我坐起，与他并排坐着，就像一对真正的朋友在促膝长谈。我问：“你来这边应该有一段时间了吧。”

　　穆辰风敛起双眉，诚实的说：“是，一直跟在你左右。”

　　我笑得若无其事，道：“还以为西门域武功多厉害呢，不过如此。”

　　穆辰风嘴角含笑，说：“是我武功高强好不好？不过说真的，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迷茫的眨眨眼，为难的看着他，说：“我自己都不知道。”

　　穆辰风伸出手，细心的把我脸上的碎发拂过，长满硬茧的大手轻磨着我细致的肌肤，有些不适，可是我不敢动。此刻，在他眼里我不是我，只是他的段絮然。良久，他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吟，饱含遗憾。

　　我低声问：“你恨我吗？”

　　穆辰风摇头，说：“我虽然是一介武夫，还懂些道理，不是因为你的生造成絮然的死，而是先有了她的死才有你的生。如果要恨，我只恨自己当时救她上岸的同时，没有带她离开。”

　　我说：“你对自己不可理解的事情接受力很强，我就不行，爱钻牛角尖。”

　　穆辰风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说：“世间的事情不可解释的太多，生死轮回不绝不休。我相信你，是因为直觉，因为你时而干净清澈的象一弯小溪，时而聪慧敏感就像一朵解语娇花。在你身边，快乐易得，烦恼不生。”

　　我红着脸，难为情的说：“我没有你说的那样好。”如果这话是西门域说的，即便他要我立刻去死，我也再没遗憾了。

　　穆辰风转过身，双目神采奕奕，充满希望的说：“让我给你幸福，西门域他不能给你的我都可以。情爱虽然甜美引人入胜，可惜采撷不易，一不留神伤人伤己。相反，我们之间的相处就简单的多，也快乐的多。”

　　想答应下来的，可是一想到离开，心还会疼痛还会不舍。

　　穆辰风看出我的犹豫，接着说：“不是你先放开他的，他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儿女私情根本不是他的重心。何况，你已经走出来了，还要回去吗？”

　　我垂下眸子，心里默默计较，回去，太没骨气了，让他去追忆初恋，兑现承诺吧，我就不奉陪了。下定决心，我看向穆辰风，问：“我可以相信你、依靠你吗？也许过不了多久，你也会讨厌我的。”

　　穆辰风两眼晶亮，拥我入怀，沉声道：“不会，一辈子很短的，我疼你珍惜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有时间讨厌你呢？你只要放开心事，接受我对你的好就可以了。”

　　我的脸埋在他胸前，听他的心跳沉稳有力，我的心，一点点安静下来，不再取舍不再挣扎。他的身上有一股子阳光的味道，格外温暖，让人愿意依靠，这样的拥抱跟激情无关。我低声叹气，认可穆辰风就是我今后人生中最重要的人。可以是朋友，可以是兄长，唯独不会是爱人。

　　我抬起头，看着他说：“跟你走，不是感情的选择，只是命运的身不由己。所以，不要期待我没有的东西，比如爱情。”说清楚比较好，省的走到最后，表错情更麻烦。

　　穆辰风笑的憨厚，说：“我只要陪着你，就够了，好，我们出发吧。”说完，自然地牵起我的手，准备上路。

　　我点头，说“好”。正要举步向前走，突然，穆辰风沉声喝道：“外面的朋友，藏头露尾不是英雄所为，自己走出来打个招呼吧。”

　　“藏头露尾固然不是英雄所为，但是拐带他人妻子，破坏美好姻缘的恶性岂不是罪大滔天，更应该人人的而诛之。兄台，赞同否？”边说边走进来一个身躯伟健的男子，只见他脸带狰狞面具，身穿黑色长袍，要上悬着一把宝剑，不是西门域又是哪个？

　　看到他的第一眼，我的心悲喜难辨，愣在当场应是没有反应。我这样走了，岂不是正合他的心意，何必要追，太矫情了吧。

　　西门域不紧不慢的走到我面前站定，一字一句说：“你欠我一个出走的理由。”

　　原来是来指责我的，还以为是······怎么就学不乖呢，直到现在还对他抱着幻想。我苦笑，说：“你去问停枫吧，君子有信，你不是好丈夫，最起码也要做个君子。不然，做男人就太勉强了。”

　　西门域停顿一下，说：“我是来找你回家的，回去以后对我的解释不满意，你再走我决不拦着。”

　　我挑眉冷笑，说：“我很真诚的告诉你，相信你我才是白痴。”有言宁有凌珑还敢招惹公主，我实在没有夹缝生活的经历，奉陪不起。

　　西门域说：“你为什么不给我，不给你自己最后一个机会呢？选择相信我一次，跟我回去，除了你，我的生活里并没有出现其他女子，今后也不会不同。”

　　我的心开始动摇，对西门域，我是没有免疫力的。穆辰风紧紧握着我的手，说：“你既然伤她一次，就一定会有第二次，可是，我不会的，我会把她当做珍宝捧在手心，小心翼翼守护她一辈子的。”

　　西门域始终没有看他一眼，听他说完，直接反驳道：“你身上没有她最想要的，所以，你再怎么努力都是徒劳。”

　　穆辰风白着脸，问我：“你的选择呢？”

　　离开西门域，我舍不得。放穆辰风独自走掉，又觉得伤害他维护我的一片心意。我看看这个，再瞧瞧那位，陷入无尽地迷茫······无语问苍天，为什么还是选择？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十章   守护爱情（四）］


　　穆辰风低叹一声，放开我的手，我诧异的抬眸，把他的隐忍和不甘看在眼里，又急忙心虚的低下头。心里默念：请原谅我，除了段絮然的身体，我跟她没有一点相像的地方，我爱的人是西门域，死心塌地永远都不会变。

　　穆辰风站到我旁边，对西门域说：“你说得对，我没有能力给她最想要的。可是，你也不全占优势，对你，她也动摇过失望过也试图放弃，如果你不及时出现，局面就两样了。所以，你要用真心爱护她，不要忘记，你稍有疏忽，就是我的机会。或许下次，你的运气不会这么好。”

　　我在一旁听得泪水涟涟，心里的感动如洪水决堤，穆辰风他是懂得爱和成全的，只是我终究不是段絮然，给不起他爱的回报。他上前温柔的拥我入怀，轻轻在我耳边说：“让你哭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保重，还有再会。”

　　我重重地点头，说：“我们一定还会见面的。”真心希望再见面时他已经找到幸福。

　　穆辰风留恋的再看我一眼，转身就走，我追到门边，看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高声喊：“你要保重。”声音远远传出去，却没有听到任何回音。

　　“人已经走了，再看也会不来，还不如珍惜眼前人实在一点。”西门域一向沉稳的声音里，居然夹带着怒火。

　　我装作不在意，耸耸肩，无所谓的问：“眼前人？我的眼前那里有人，分明就是一坛子醋。”

　　西门域走到我面前，说：“不知道是谁乱吃飞醋？还搞离家出走，是不是又幼稚又无聊呢？”

　　我双手叉腰，河东狮吼，“西门域，我命令你，现在把面具卸下来，对着你这张脸，吵架都不提气。”

　　西门域依言取下面具，笑着说：“没见过你这样越吵越来劲的，回家吧。”

　　我不满的翻白眼，很高傲的抬起头，不理会他的请求，逼问：“你不是要解释吗？你跟公主是怎么回事？”

　　西门域学我的样子，翻白眼，道：“夫人，故事很长的，说完天就亮了，回去再说，好不好？”

　　我依然不予理会，却也装不出高傲来。西门域使诈，居然趁我不防，抱起我径自向门外走去。其实防不防的也就随口说说，真的要防也是一定防不住的。

　　我窝在他怀里，心柔然的能拧出水来。低声妥协道：“回家一定要听到解释的，不许撒赖。”

　　西门域应了声，说：“马就在前面转弯处。”

　　我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还真巧，晚一步就错过了。”

　　西门域说：“是宇文将军帮忙，他现在的职责就是保护京城的安全。所以，在城里布置了数不清的暗哨日夜巡逻，你被带走是正好有人发现。”

　　我难得逮到机会，笑着调侃他，说：“哦，还以为你多厉害呢，原来如此。”

　　走到拴马的树边，他放下我，说：“有人批评你的丈夫不够强大，你应该站到我这边，努力反驳的。可是你真是差劲，居然揭我老底。我真是娶妻不慎，悔不当初。”边说边解开马的缰绳，那匹马见到他，也很热情，打一个响鼻，就把头凑过来任他抚摸。

　　我嬉皮笑脸的问：“我跟穆辰风的说话，你从哪里开始偷听的？”心虚，好像真说过他不好的话。

　　西门域先抱起我，横放在马背上，然后自己也翻身上马，抱紧我的腰，松开缰绳，那匹马开始缓慢行走。

　　西门域说：“我早就到了，不忍心打断你们互诉衷情，直到我听到他要你跟他走，我忍不住叹口气，才被穆辰风发觉的。”

　　我甜蜜微笑，侧过头看着他的脸，说：“听到我要走，真急了吧，舍不得了吧。”

　　西门域说：“当然舍不得。”

　　我心脏就象揣着一个兔子，跳的杂乱无章，红着脸低下头，追问：“为什么？”

　　西门域的声音突然变得魅惑，轻声说：“你带的耳环可是纯金的，多贵重呀。”

　　我白着脸抬头，怒吼：“你是猪，你是白痴猪，傻瓜猪，没人理睬的野猪。”

　　西门域开怀大笑，更紧的揽着我的腰，说：“不要喊，你看，月亮出来了。”

　　月亮的清辉穿透云层，为大地增加一丝朦胧，一时间，最平常的树木也秀挺起来，一枝一叶风姿绰约。月华如水，前世里和妈妈在月光下的舞蹈又在脑中清晰浮动，我对着独一无二的月亮，低声说出心愿：“妈妈，女儿现在很快乐，但愿您也已经找到自己的幸福，我祝您青春永驻，身体健康。”

　　西门域疑惑的问：“你嘟嘟囔囔在说什么？”

　　我说：“今天我很快乐，但愿这条路没有尽头。”

　　西门域笑着说：“傻气，没有尽头岂不是要累死我们。”

　　我气愤的斜睨他一眼，想：这个男人除了长相尚可，实在不讨人喜欢，不懂浪漫，不会甜言蜜语，可是我为什么还会喜欢他呢？可见自己的眼光也不高明。

　　月光把他过于白皙的脸装饰的格外清透，就像一块上好的白玉一般温润无暇，精致的眉眼嫣红的薄唇，都是上帝的杰作。他真的很漂亮，我忍不住，低声赞叹道：“西门域，你怎么长成这样？难怪她们都喜欢你，面对你，有时候真的会觉得自卑，比如现在。”

　　西门域的脸色突然阴沉下来，淡淡的说：“到现在，我已经分不出长成这样是坏事还是好事？”

　　我一愣，说：“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你的长相带给你的都是不幸。”

　　西门域说：“以前是，可是现在它也帮我把你牢牢锁在身边了。”

　　我暗暗吐舌头，原来他知道。他也不是笨，是我们的交流出了问题。

　　家，隐隐在望，我们的家就在眼前，我却差点回不来。一念之差会差多少呢？我靠在西门域温暖的怀里，两手抱紧他放在我腰间的手臂，低声呢喃：“好累，想睡了。”

　　西门域温柔的说：“你放心睡吧，我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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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一章   香魂幽怨（一）］


　　我独自站在一条羊肠小道上，左右都是半人高的灌木杂草，慌忙回头望去，空谷寂寂渺无人烟。我顿时惊慌起来，大声喊：“西门域，西门域······”。最惊慌的声音叫出心里最信赖的名字。

　　原本寂静的空谷被我失了常态的喊叫划开平静，惊得灌木丛中歇息的小鸟飞窜而出，跌跌撞撞飞出我的视线。周围更安静了，我惊恐的举目四望，完全陌生的地方，前生今生都没有记忆。这是哪里？为什么我会在这里？西门域呢，他说他要带我回家的。

　　突然，远处传来‘得得’声，那是骏马疾速奔跑时，马蹄发出的声响。我充满希望的望着前方，心跳和着马蹄声，一遍遍祈祷：是西门域来找我了，但愿是西门域，一定会是西门域。

　　马蹄声很单调，来的应该只有一个人，一匹马。马蹄声越来越近，马上的人影也从模糊到逐渐清晰。我却从充满期待到惶恐不安，马上的人身材娇小，曲线玲珑，观之不像男子。我双手交握，忐忑不安的期待，希望运气可以好一些，碰上愿意带我回家的好心人。

　　近了近了，当我看清楚那张脸时，我瞬间呆住了。直觉告诉我，真正的段絮然出现了。她头上简简单单罩一方粉色丝帕，乌丝垂肩，白净的脸上脂粉未施，眸似秋水冰凉，眉似翠羽斜飞，英气逼人。

　　我心虚的低下头，说：“对不起。”

　　段絮然骑在马上，高傲的俯视我，那眼神说不出的不屑，我在那种目光下卑微的越缩越小，恨不能立刻钻到地下。她突然冷笑出声，说：“就是你占用了我的身体？”

　　我正要开口解释，谁知她接着说：“你看起来像个小丑，纯粹破坏我的形象。”

　　人都是有血性的，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我抬眼直视她的眼睛，说：“我也不情愿，你的胸部平坦的就像草坪，你的大腿好比大象，你的手粗糙还有老茧。毫不客气的说，是你的身体糟蹋我的灵魂，我，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

　　马上的人气得青筋暴起，惨白了脸，顺手抽起马鞭，劈手向我挥来。我眼明脚快，后退几步，嘴里得理不饶人，接着说：“你最严重的缺点，就是太男性化，脾气粗暴，没有淑女风范，没有男人会喜欢你这种太过强悍的女子。”

　　段絮然危险地眯上眼，说：“你真的以为我打不到你吗？”

　　我摇头，诚恳的说：“我没有那么自以为是，其实你不该恨我，反倒该谢谢我的。”

　　段絮然一脸不明白，无声询问。

　　我看她敌意没有刚才那样深，晃晃悠悠又走到她面前，说：“你想啊，如果不是我，你早入土为安，尸身白白滋养了一块贫瘠的土地。可是，因为有我，一切都不同了，你的父母没有受到惩罚，你的国家没有遭遇战火，你的爱人······。”说道穆辰风我的话卡住了，他已经分辨出我是假的，可是依然想要我跟他走。难道我要说，因为我，你的爱人不再孤单吗？

　　段絮然笑的灿若春花，柔声说：“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了。”

　　我不安的看着她的脸，谨慎的说：“我也没有那个意思。”因为她，我得到嫁给西门域的缘分，说到底，该是我谢她的。

　　段絮然脸色一变，挑起秀眉，大声喊：“因为你，我成了孤魂野鬼，有家归不得。因为你，我即使跟辰风擦肩而过，他也感觉不到我。我的苦，你怎能体会？如果有一天，要你跟西门域相逢如同陌路，你还会感激那个破坏你幸福的人吗？你会感激她吗？”

　　我满怀愧疚的看着一脸悲伤的段絮然，她现在不是英姿飒爽纵横沙场的女将军，只是一个为爱所苦的可怜女子。我低下头，低声说：“所以，一见面我就向你道歉了。”

　　段絮然杏眼含悲，眼中泪光隐隐，她倔强的咬紧银牙，应是忍住没有哭泣。过了好久，她突然低声说：“恨也好怨也好，一切都回不去了。”狠狠地剜我一眼，说：“也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受委屈，你也尝尝吧。”说完，手里的鞭子卷上我的腰，我吓得大喊失声，慌乱的说：“你要做什么？”

　　段絮然冲我露齿一笑，阴狠的说：“我要跟你跟我作伴，做一对鬼朋友。”说完，抖手将我向灌木丛摔了出去。

　　我闭上眼，大喊：“西门域，永别了。”想象的痛苦并没有出现，我睁开眼，欣喜的发现我躺在自家的床上。一场梦，居然如此清晰的一场梦，段絮然的悲伤、绝望还有怨恨都还在我眼前，那些会成为我真正的梦魇。让我觉得我的幸福是完全没有根基的，因为它建立在一个人刻骨铭心的痛苦上。我该怎么办？

　　西门域下了早朝，推掉应酬，急忙往家赶，被阮轻舟笑作妻奴也默认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填满，家里，有了掌管他所有情绪的，让他牵挂的人。

　　西门域将马匹交给仆役，路过胡管家时，沉声问：“夫人呢？”

　　胡管家恭敬的回道：“还没起呢。”

　　西门域觉得不对，吩咐道：“你去请个郎中来给夫人看看。”说完，不等胡管家回话，快步绕过花厅，走向内室。絮然果然还没起，小岚小晴还守在门口。

　　小岚小晴看到他，急忙弯腰行礼，西门域摆手让她们走开。

　　西门域打开门，里面帘幕低垂，还是他走时的模样。他急忙走进去，看到我安然无恙躺在床上发呆。

　　西门域轻吁出一口气，沉声说：“你还真是懒，相公回来不去门口迎接也还罢了，睡到这会还不起，饿的厉害对身体可不大好。”

　　我看着西门域，眼珠转了转，没有说话。

　　西门域坐到我身边，稀奇的看着我，说：“你怎么了？这样子不说话怪吓人的。”

　　我叹口气，翻身坐起，取下他的面具，随手丢在床上，靠着他胸膛，说：“我梦到真正的段絮然了，她想要我的命，差一点我就真的死了，再也见不到你了。”

　　西门域关切的目光在我身上打转，说：“你不是最不信这个吗？”

　　我还是叹气，说：“以前没做过亏心事，自然不怕鬼敲门。可是对她，我真的觉得亏欠很多，这个身体一直被我占着。”

　　西门域抓抓头，说：“对一个游魂该如何补偿，我还真不知道。”

　　我抬起身子，用食指狠狠弹他脑门，说：“真笨，比如说，烧些元宝和纸张。她在下面就有钱用，还有衣服穿了。”

　　西门域不满的看我一眼，说：“就这些，我也知道。不过，明日我早些回来，我们一起去广化寺办吧。”

　　我接口问：“今天为什么不行？”

　　西门域故弄玄虚，伸出两根手指，慢慢说：“今天不能成行，原因有二，其一，你现在没有梳洗，早饭也没吃，东西也没有准备，自然来不及。”说完两眼亮晶晶的看着我，等着我的回应。

　　我不耐烦的翻白眼，说：“有道理，其二哩？”

　　西门域说：“我看你身子不如从前，贪睡易乏，就请个大夫帮你瞧瞧，一会就到。”

　　我呻吟一声，倒回床上，伸腿踹他，骂道：“你活的太舒服了，居然敢骂我是猪。”

　　西门域瞪大眼，喊冤不止，说：“我没有，绝对没有。”

　　我胡搅蛮缠，说：“明明就有，贪睡就是猪的特权。”

　　西门域赞同的点头，笑着说：“我错了，我应该直接说你是猪的，绕着弯子耍小聪明是我不对。你自己一直都清楚的，我还替你遮掩做什么？我真是无可救药笨的彻底。”

　　我猛地起身，向他扑去，气得哇哇大叫，这些话，明明就是我平常用来骂他的。已吾之道还施吾身，西门域，你厉害，我抓，施展梅超风的九阴白骨爪，招招不离他的面门。西门域左拆右挡，应付的很是轻松。

　　正闹得不可开交，门外胡管家高声禀告，道：“老爷，叶大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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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一章   香魂幽怨（二）］


　　西门域按住我的手，轻嘘一声，将我放倒在床上，盖好被子，又拿起面具戴好，方才扬声道：“请大夫进来吧。”

　　胡管家在前带路，随在他身后的应该就是大夫了。我不安分的侧过头，好奇的想看清楚古代医生的穿着打扮。只见他，须发皆白，相貌清癯，神态格外安宁祥和，着一身蓝色宽大的长袍，步履轻盈，衣袂飘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世外高人的味道。我不禁对他肃然起敬，第一印象是满分。

　　胡管家将他带到西门域面前，介绍说：“这是我们西门将军。”

　　叶大夫拱手为礼，道：“西门将军久仰了。”

　　西门域回礼，说：“哪里，有劳先生了，这边请。”

　　我坐起身，诚实的说：“我没有生病，就是有点精神恍惚。”

　　叶大夫寿眉一掀，笑着说：“夫人面色红润，发丝乌黑发亮，自然是没有病痛困扰。不过，老夫既然已经来了，就顺便请个脉，如果没有大碍，开些安神的药养养精神，也就是了。”那口气，分明就像在诱哄闹别扭的小孩。可是，我实在没有理由拒绝，恨恨的看了西门域一眼，重新躺下，手臂平放在床边。

　　胡管家搬了凳子过来，叶大夫道谢后欣然坐下，伸手扣住我的脉搏。一会功夫，叶大夫脸上慢慢有了笑意，放开我的手臂，转向西门域，说：“恭喜将军，令夫人是滑脉，按之流利，圆滑如按滚珠，恭喜。”

　　西门域还是一脸懵懂，问：“滑脉是什么意思？不严重吧。”

　　叶大夫笑着说：“老夫糊涂了，没说清楚，滑脉就是喜脉，夫人有喜了。”

　　我也听懂了，红着脸，紧张的问：“有没有搞错？也太快了吧。”

　　叶大夫肯定的说：“日子还很浅，没有明显胎动，但是绝对是喜脉。老夫行医大半辈子，把脉还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西门域抓着叶大夫的手，听他把话说完后，一叠声的问，该注意些什么？

　　叶大夫微笑着抚摸胡须，说：“只要多注意休息，饮食合理就可以了。”

　　刚说完，西门域想起我早饭没用，就急忙吩咐胡管家，道：“夫人早饭还没吃，快吩咐厨房去做。”

　　叶大夫起身告辞，西门域又慌忙叫住胡管家，说：“你先去备车送叶大夫回去，记得账房里多支些银子好好答谢叶大夫。”

　　胡管家笑着摇摇头，回身请叶大夫一起出去了。

　　西门域取下面具，两眼亮晶晶的走向我。

　　我笑望着他，说：“你千万不要哭给我看，也不要告诉我，你养不起。”

　　西门域扑到我身边，两只手卡住我细细的脖子，大声说：“你说什么鬼话？有本事再说一次。”

　　我哇哇大叫，挣扎着回嘴：“我就说，就说你···”一口气没换过来，剧烈咳嗽起来，泪水也毫不吝啬，倾落下来。

　　西门域慌了神，放开手，说：“我无心的，你不要哭，好不好？”

　　我哭着说：“我心里很害怕，你偏又逗我。”

　　西门域柔声问：“你在怕什么？每个女人都要生小孩的，应该不会危险的。”

　　我低声说：“我就是例外，生下来就得一种奇怪的血液病，接触不得任何光线，不然皮肤就会溃烂，流血不止，直到死亡。我爸爸觉得我是负累，不愿意养我，然后就离家出走了，妈妈为了我，牺牲很多，还想方设法给我编制美丽的童话，解释我跟其他孩子的不同。我真的很怕，我做不到妈妈那样好。”

　　西门域抱着我颤抖的身子，低声哄着，说：“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孩子，我一定会尽到父亲的责任，这样好了，孩子出生以后，如果半夜尿床，你起来换床单，我一定帮你把被窝暖热。”

　　我扑哧一下笑出声来，照他肩膀狠狠一锤，骂道：“去你的，胡说什么？”

　　西门域抓着我的手腕，看着我的那双眼，柔情深种，如同春水碧波，荡起我心里的小幸福涟漪阵阵。我偎在他胸前，说：“这个孩子恐怕跟段絮然有些缘分，明天这广化寺是一定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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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一章  香魂幽怨（三）］


　　没吃早饭，午饭我吃的太快，等胃提出抗议时一切都晚了。我撑得难受，抱着圆滚滚的肚子，一点点往床边挪。西门域毫不怜香惜玉，制止了我，得意的说：“你一向懂得养生，起床前还要等气血循环一周后，才起身。我就想，你这么讲究，不会连饭后走一走，能活九十九都没听说过吧？”

　　我仰起眼角，白了他一眼，理直气壮的说：“你真是迂腐，都不懂得变化，平常吃了饭我都会走动，可是今天不同，我是吃撑了，再运动，会得一种胃下垂的病。”说完拂开他的手，走了一半，又回头看他，笑着挑衅：“你这个古人，肯定都不知道胃在那里吧。”

　　西门域叹气，无奈的说：“反正你总是有道理，如果有一天，你们那里再穿越过来一个人，我一定会好好请教的。”

　　我不以为然耸耸肩，躺到床上，舒服的呼出一口气，说：“还是躺着舒服，西门，你也过来。”

　　西门域拒绝，道：“我不要，我还不习惯吃完就睡，想出去走走。”

　　我板着脸。眯眼威胁他说：“你们这里讲三从四德，我们家也很流行呢，不过，是反过来的。男人，一定要遵守，不然····”

　　西门域截口，说：“会被休。”停了一下，古怪的看了我一眼，也过来和我并排躺好，接着说：“我明确的告诉你，我不是信了你的鬼话才过来的。”

　　我侧过身，满意的看着还算听话的西门域，取下他的面具，低声抱怨：“你为什么一定要带着这个面具呢？好丑。”

　　西门域垂下长睫，美目流转，说：“好像是习惯，我已经习惯躲在面具后面，让别人看不清楚，好像心里觉得更安全。”

　　我抱着他的脖子，心疼的说：“你武功不弱，到底发生什么变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你答应过要全部告诉我的。”

　　西门域把脸埋在我的发间，声音缓缓传来，迟疑地说：“我怕你知道所有事情，就不会再喜欢我了，还会觉得我无窝囊无用，没有担当。”

　　我摇头，发誓：“我永远都会和你在一起，除非你推开我，不然就是被打死，我也不会离开你的。”

　　西门域的陈述开始了，那些压在他心头的过往，连回忆都会痛不欲生的难堪，一一艰难的说出来。我紧紧的握着他的手，给他勇气，言宁，那个他曾经最爱的女子，该是他所有回忆中唯一的温暖。对那段纯美真挚的爱情，我没有嫉妒没有吃醋，只因为那都是支撑西门域活着的力量。如果他没有对那份感情的凭吊，就不可能有我们的今天。（西门域的故事在这里我就不多说了，详见西门有恨）

　　那个下午，在春天午后阳光明媚的下午，我读懂了全部的西门域。他曾经的绝望，刻苦铭心的怨恨，还有他现在不愿与人相处，刻意的冷漠和疏离。对他，我没有厌恶，没有轻视，只有更深沉的爱恋。他愿意与我分享，他最不愿提及的过往，和心灵深处已经结疤的伤口，我要回报他的只有爱，没有保留完全的爱。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十一章   香魂幽怨（四）］


　　半醒半梦见，一只恼人的手不断掐我的鼻尖，使我不能顺畅的呼吸。我挥挥手，却总也打不到，翻过身，趴着睡，把脸埋在枕头上，这下总可以没问题了吧。还是不行，又扯上我的头发了，气死了，不发脾气还真拿我是病猫呀。

　　我腾地坐起，睁开眼看到一身清爽的西门域。看到帅哥，我的起床气烟消云散，撅起嘴，低声撒娇，说：“人家昨晚没睡好，再给我一刻钟的时间。”说完径自躺下，想想不妥，又睁开一只眼，竖起食指，补充道：“一刻钟就好，你先去备车。”

　　西门域不满的说：“什么话？昨晚你是怎么说的，还让我告假，说早上灵台空明，许愿最是灵验。不管了，你给我起来。”

　　我翻个身，向里挪了点，低声咕哝，道：“爱计较，叶大夫都说了，让我注意多休息。”

　　西门域无语问天，道理人人会说，每次拿她说过的道理都堵不上她新生的话。服了，先出去安排车吧。走到门口，想想不对，又折过身来，说：“叶大夫还让你饮食规律呢，你早饭怎么办？”

　　我不耐烦地说：“哎呀，你这人还真啰嗦，车上吃不就行了。你赶紧出去，一刻钟从现在开始计时。”

　　西门域听话的转身走出房门，总觉得他自己没有错，可每次都是他妥协。

　　小晴帮我梳头的时候，我还在神思恍惚中，控制不住向前猛的栽一个头。我顿时‘哇呀’大喊出声，头发就像是被连根拔掉了一样，痛的不可忍受，睡意早飞到九霄云外。

　　我揉着头站起身，看见小晴拿着梳子一脸无措的僵立着。我痛疼减轻，捉弄之心骤起，故意弯下腰，仔细看着梳子上叛离我头皮的乌丝，用两只手捏起，调皮的冲小晴露齿一笑，说：“谢谢。”

　　小晴忙跪下来，垂下头颤声说：“奴婢失手，请夫人责罚。”

　　我好笑的看着她，说：“你没搞错吧，明明是我自己不小心乱动，你做什么揽在身上？”多伶俐的丫头，多懂得照顾主子的面子，可是，我也是有担当的，迁怒别人的事情实在做不来。

　　西门域进来，看我头发还散乱着，不满的说：“你倒是快点，都等你一个人了。”

　　我扶起小晴，乐颠颠的跑到西门域面前，说：“你蹲下身来。”边说便扯着他的衣服，将他按在凳子上。

　　西门域略显慌乱，问：“你要做什么？”

　　我将手里的掉发献宝似地在他眼前晃了一下，说：“我要拔两根你的头发，有句话不是这样说的嘛，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我一直狠不下心揪自己的头发，今天小晴总算帮我做到了，该你了。”

　　西门域躲开我的手，看疯子一样的眼神斜睨着我，我讪讪的放开手，问：“有什么不对吗？”

　　西门域不放弃糗人的好机会，夸张的摇着头，啧啧有声的咂舌道：“一直我都以为你是很聪明的，原来我错了。”

　　我摸不准他的意思，不过还是凭着我一贯的语言优势，高声说：“你说说看，我哪里笨了？”

　　西门域接着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这话没毛病。有问题的是你为什么要拔头发，多疼呀，用剪得不就可以了，平常你总骂我是一根筋，不懂变通，你哩？”

　　是呀，我还真没想过用剪得，低声为自己辩解，说：“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聪明人偶尔也出错的。你当着小晴的面说我笨，是不是在挑衅？”

　　西门域无辜的眨眨眼，说：“不敢，我只是说出了正常人的思维。”

　　我愤怒的跺脚，扑上去对西门域一阵猛锤。

　　终于出发了，我和西门域坐在车内，小晴和车夫并排坐在前面。本来前面的位置我是争过的，但是无法说服小晴和西门域两个人，我只好认输，暗自叹气，古代的人真是封建。

　　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名寺都要建在山上，现在行走其中，总算是有些明白了。青山绿水空灵毓秀，鸟语花香宜人，这种清幽静雅，修心养性最合适不过。

　　车到广化寺门口台阶前，下车就看到高耸的木质门槛上，金色的三个大字，广化寺。西门域搀着我进向大门，只见走廊两侧分立着二尊怒目而视的神像，我顿住脚，疑惑的低声问：“这都是谁？好恐怖，寺庙里不都是宝相庄严的菩萨吗？”

　　西门域看看左右无人，沉吟一下，说：“好像是四大金刚，你想菩萨们和善，守门的要凶一些，那些鬼怪自然不敢上门。”

　　我轻轻点头，说：“有道理，菩萨大慈大悲，决不能手沾血腥，打打打杀杀的事情交给他们就好。难怪，老听人们说什么怒目金刚，今天才算得见，的确有够凶的。”

　　后面又来了一拨人，西门域拉着我继续往里走，朱红色长廊，里面的植物只有一种，万年冬青树。由于现在是春夏相交的时节，一枝一叶新翠娇嫩，倒也显出几分活泼。

　　我们随着人流直接走到香火最鼎盛的大雄宝殿，高高的铜质塔形香炉，汉白玉的石碑，点缀其中形态各异的罗汉松，以及常年不散幽幽的檀香，构成了庄严肃穆最独特的氛围。

　　西门域招手喊过来一个和尚，问：“这大雄宝殿里的菩萨是不是这里最厉害的？”

　　和尚手拿念珠，单手还礼，道：“施主，大雄是佛的德号，大者，是包含万有的意思；雄者，是摄伏群魔的意思。因为释迦牟尼佛具足圆觉智慧，能雄镇大千世界，众佛因此而生。”

　　意思好懂，就是话说的太罗嗦，里面供奉释迦牟尼，自然是最厉害的，我拉着西门域的手拾级而上。不想进门时被拦个结实，我不解的看着拦路的灰衣僧人，不满的说：“你做什么？挡到我的路了。”

　　灰衣僧人垂首行礼，道：“请施主记得进门时一定要男左女右。”

　　我吐一下舌头，暗想，上个香讲究还不少。赶快跟西门域换过位置，跨过门槛，走进佛的世界。外面阳光太过明媚，就显得里面略有灰暗。我定定神，凝目眺望，只见慈眉善目的释迦牟尼宝相庄严的结跏趺坐，左手横置左足上，右手各上屈指作环形，悲悯众生的脸格外平静。他的左右各立着一尊佛像，右面那个我认识，莲台打坐，手持净瓶，定是观世音菩萨了。左边那个左手持钵，右手持一丸药，眼神宽容威严内敛，让人不禁肃然起敬。

　　三尊佛像下面是供奉香火的案台，我跪到蒲团上，闭上眼，虔诚的说出心愿：“我本不属于这里，机缘凑巧重生于这一世，遇上了心之相许的人，请佛主成全一世良缘。我一定会多做善事，弥补对段絮然的亏欠，欲求佛主消弭她心中积怨，芳魂不再受飘零之苦，再次轮回。”

　　西门域侧过脸，问：“你叽叽咕咕都说什么了？别太贪心，佛法讲究万事随缘。”

　　我不理他，祈愿完毕后，很端正的磕三个头。然后起身，接过小晴手里的香烛，插到香炉里。然后重新跪在蒲团上，对西门域说：“我想抽签。”

　　西门域点头，往功德箱里丢了一块金子，随侍在佛像前的和尚，拿过一个竹筒，密密麻麻都是竹签。我轻轻摇动，不知道哪个是属于我的？一会功夫，一个签子掉落在地上，我急忙捡起，吩咐小晴去外面把元宝纸张统统烧掉，然后和西门域一起，走向解签之处。

　　只见那名解签的僧人长眉雪白，不苟言笑，也庄重的很。接过签后，面色更加凝重，‘阿弥陀佛’低声念一声佛号，说：“此签无解。”

　　我急问：“为什么？”

　　那僧人说：“签语是，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我追问，“这是什么意思？”

　　他长眉掀动，道：“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女施主聪慧之人，还不明白吗？”

　　我低下头，认真想了想，说：“心有负累，又该如何自处？”

　　僧人说：“笑着面对，不去埋怨。悠然，随心，随性，随缘。注定让一生改变的，只在百年后，那一朵花开的时间。”

　　我咬牙，坚持问：“因果报应，我存在是不是就会有报应？”

　　僧人不动声色，接着说：“有爱乃大，大者超越轮回。”

　　我点头，说：“谢谢长老。”

　　僧人面露赞许，说：“不谢，女施主切记，种如是因，收如是果，一切唯心造。”

　　我转身离开，西门域跟在身后，小声说：“你们突然开始打哑谜，我都糊涂了，你真的懂了吗？”

　　我回望着他，目光充满温柔，低声说：“前世五百年的回眸才换得今世的擦肩而过，而我们的缘分是同床共枕的夫妻，你倒算算看，我们该认识多少年了？”

　　西门域牵起我的手，说：“但愿是生生世世的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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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二章  下旨赐婚（一）］


　　来的时候觉得路程漫长，用了很长的时间，回家时又觉得路程变短，一晃眼，就来到最熟悉的街道。就在前面不远处，就是我跟西门域的家。老和尚的话再次在我耳边回响，“有爱乃大，大着超越轮回。”莫非我跟西门域是天生的缘分，前世的疾病以及车祸，都在冥冥中注定。

　　西门域的苦需要一颗最真的心来怜惜，我靠在他怀里，情不自禁伸出手，抚摸他的面具，低声说：“西门，我要怎样努力才可以让你卸下面具，光明正大的迎接别人的目光。”

　　西门域拿开我的手，苦涩地说：“这是我的问题。”

　　果然碰了钉子，我装作毫不在意的坐起身，淡淡的说：“我们家乡有一个胎教的说法，小孩子在大人的肚子里并不是无知无觉，什么都不知道。她跟母体是心意相通的，通过妈妈的眼睛感觉未知的世界。”

　　西门域紧张的问：“是真的吗？那要注意什么？”好骗的很，又上钩了。

　　我为难的看着他，欲言又止，当然是装出来的。

　　西门域追问：“急死人了，你平常不是这样的。”

　　我叹口气，慢慢的说：“我们的孩子生下来一定不会漂亮。”

　　西门域松口气，无所谓的说：“没关系，只要健康就好。”

　　我说：“如果他长得像你的面具也没关系吗？”

　　西门域揉着我的头发，笑骂：“胡说八道什么？我信你的话还不如去找鬼聊天。”

　　我无奈的揉着鼻子，暗自叹气，越来越不好骗了，他的觉悟一天天提高，以后我能混的就越来越少。我认真想了一下，绷着脸，很正经的说：“天地良心，我是最老实的，从来不说谎话。”

　　西门域被我假正经的样子逗笑了，说：“你若叫老实，不老实这个词就没用了。”

　　我自己也觉得好玩，严肃也装不下去了，笑着说：“谁说没用，那个词用在你身上才叫相得益彰。”

　　西门域不以为忤，并不愿跟我斗口，一指前方说：“到家了，还真是好饿。”

　　我无奈的摇头，这是自新婚之夜后西门域第一次回避我，他要带着面具带着防备生活一辈子吗？

　　可能是在马车上受了颠簸，尽管菜色精致，我却没有胃口。懒懒的趴在桌上，幽怨的看着吃得欢快的西门域。

　　实在不能忍受有人比我舒服，我站起身，说：“我要去睡觉。”

　　西门域说：“不准，就因为不运动才没有胃口，吃不下饭的。等一下，我陪你在院子里走走，好歹用点饭再睡。别忘了，你现在可是两个人，你不吃饭孩子是不会健康成长的。”

　　我重新坐到他对面，嘟起嘴说：“别拿孩子说事，你小小牺牲一下都不肯，还说我。”

　　西门域顿时没了进食的胃口，放下筷子，低声说：“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努力的。”

　　我心里也不舒服，搞得像是逼迫，我摆摆手，说：“没有关系，你想带多久都是你的自由。我的想法是你刻意隐藏自己，绝对不可能轻易忘记过去的。还不如坦然面对，静静享受阳光的恩赐，把心里的阴翳摊开，再潮湿再不堪回首的过去，都会化作轻烟，逐渐消失。”

　　看到他的迟疑和动摇，我便进一步，抓着他的手，说：“你有我的陪伴，还不够吗？我会让你幸福，我们的宝宝会给你快乐。所以，我希望通过我的眼睛，让宝宝多看他父亲俊美的面孔，也好参照着你的样子成长。”

　　西门域让步，说：“我先在家里试试吧。”

　　我连忙点头，乐滋滋的伸手取下他的面具，说：“现在，我们就去院子里逛逛。”西门域艰难起身，被我半拖半拉着磕磕绊绊的走出饭厅。

　　西门域崭新的生活开始了。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十二章  下旨赐婚（二）］


　　夜晚躺在床上，回想起满府的佣人看到西门域的样子，想着他们因为惊讶瞪大的眼，足以媲美狮子的血盆大口，乐不可支。

　　西门域躺在我身边，抱着我的腰，不满的挑起眉，说：“我就是你捉弄、玩乐的对象，今天开心了吧，乐成那样。”

　　我笑着回望他，说：“也不算很开心，就有那么一点而已。”

　　西门域叹气，说：“你有的时候让人感觉很麻烦。”看着我慢慢撅起的嘴，接着说：“更多的时候是幸福，遇上你，是我的福气。”

　　我心里的感动汇成一股暖流，涓涓流淌，充满柔情蜜意的说：“如果我真有你说的那样好，就好好疼爱我一辈子，我要的是你独一无二的爱，你做得到吗？”

　　西门域笑的含蓄，说：“你知道我的，最怕麻烦。”

　　我掐一下他的脸，说：“你多长个记性，娶小的进门之日，就是我离开之时。无论多舍不得，都不会改变我的决定。”

　　西门域握住我的手，说：“不必特意记着，我是绝对不会让你抓到把柄离开的。”

　　我露出半个肩膀，冲他眨眨眼，抛个媚眼过去，说：“那你还等什么？”

　　西门域堪比柳下惠，坚决不接受诱惑，说：“现在不行，你怀着孩子呢。”

　　我说：“没有关系，日子还很浅，不会影响到的。”

　　西门域很犹豫，迟疑着说：“还是算了吧，来日方长。”

　　被拒绝了，我很是没有面子，说：“十个月很漫长的，你确定你忍得住吗？”

　　西门域点头，说：“应该没有关系吧。”

　　我不依的扑身上去，堵上他的嘴，说：“我忍不住。”

　　甜蜜的爱人，温馨的夜晚，交缠在一起的不仅仅是身体。有心有命运，还有最近越来越没有时间想妈妈了，真是罪过。

　　早上，小晴帮我梳头的时候，大着胆子笑我，说：“夫人，今日满面春风，奴婢要讨赏了。”

　　我笑着望望镜子，里面的女子眼神喜悦如秋波荡漾，芙蓉粉面娇俏宜人，真的很漂亮。我低声说：“夜月一帘幽梦，春风十里柔情，实在是太贴切了。”

　　小晴说：“夫人，您说什么呢？你今天要出门吗？”

　　我回神问：“你老问我出不出门，莫非是你想出去逛逛？”

　　小晴摇头，说：“老爷交代，让您用完早饭一定出门走走。”

　　我笑着说：“还遥控指挥我呢。”停顿一下，我满意的摸摸发髻，接着说：“这里哪儿最好玩我们就去哪，你带路我请客。”

　　小晴捂着嘴笑，说：“奴婢就等您这句话呢。”

　　走到门口，我又想偷懒，说：“你们看，阳光太强，会晒伤皮肤的。”

　　小晴小岚微笑着不置一词，一左一右挟持我走进人流，我妥协的叹气，说：“好嘛，走就走，不要拖着，我又不是罪犯。”

　　接下来就有趣多了，三个女人一台戏，我们砍价可以气死老板，一人一句反正老板没份。实在看上眼的东西，下手的时候绝对不会犹豫，一会功夫，她们两个手里提满了五花八门的东西，一件件都是辛苦的劳动成果，每一样都是千挑万选的精品。

　　我说：“该回去了，脚痛死了。”

　　小晴小岚还是不舍得从琳琅满目的货架上移开目光，嘴上敷衍道：“还早，再转一会就好。”

　　我看着她们欢快的脚步，就如同挣开牢笼的小鸟，片刻的自由都是最幸福的时光。我不忍心剥夺，曾经的我也是向往这种无拘无束的。

　　我摇摇头，突然发现前面一家店面，招牌上写着“美颜居”，像是现代美容院的一个连锁店，实在忍不住诧异，招呼她们一起进去淘宝。没有女人可以拒绝美丽的诱惑，就像面对爱情，即使飞蛾扑火，也要拥有最后的美丽，哪怕代价是粉身碎骨。

　　一进门，两边是巨大的盆栽，绿意盈盈。快速迎上前的是一个黄衣女子，面目姣好，妆容精致，尤其是一双明眸善睐，观之可亲。我问：“这里都卖什么？”

　　黄衣女子躬身答道：“各色胭脂水粉俱全，还可以做面部深层保养。”

　　我心里有答案了，故意问：“小姐家乡很远吗？”

　　女子一愣，接口道：“夫人猜测的很正确，小女子是背井离乡。”

　　我接着说：“远到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回去了，对不对？”说完对她夹夹眼睛，做个鬼脸。

　　女子了悟，笑着说：“是啊，再也回不去了。”

　　我搀起她的手，亲热的说：“同病相怜。”

　　黄衣女子惊喜的说：“还真巧。”反手握起我的手臂，和我一起走进内室。

　　小晴小岚不知所以然，我摆手让她们在外间等我。

　　走进室内只觉花香袭人，整体装修嫩黄为主，一层层帷帐似烟霞一般轻盈，古朴的琵琶，散发酒红色的光泽。用屏风隔开一个个单间，门口都挂着珠帘，走进去，里面是精致的软榻，我用手触摸，只觉光滑柔软，触感极好。

　　我笑吟吟的看着她说：“姐姐太有才了，居然把美容院摆到古代，创意可嘉。”

　　女子苦笑说：“刚开始，生意并不好。我叫琳娜，你呢？”

　　我说：“我现在的名字叫段絮然，在前世我叫朝露，”

　　琳娜说：“原来你是附上别人的身，我不同，探险途中迷了方向，就走到这里了。”打量我一会，接着说：“看你的发髻，应该成过亲了吧。”

　　说起西门域，我唇角溢满微笑，说：“刚穿过来，第二天就嫁人了，懵懂好一阵呢。”

　　琳娜斜睨我一眼，说：“很幸福吗？”

　　我点头，说：“要不要我帮你介绍老公？”阮轻舟应该还蛮合适的，正好赚一杯谢煤酒。

　　琳娜摇头，说：“我还没有放弃回去的希望，何况，这个时代的男人不适合我。个个都三妻四妾，太不干净。”

　　我笑着说：“我帮你找干净的呀，我相公西门域有个朋友，眼高于顶，非合意的不娶。看着人很正派，不是拈花惹草之辈。哎呀，你试试嘛，如果可以回去最好，回不去难道要一辈子孤苦吗？”

　　琳娜没有说话，低下头想起心事，我没有追问，站起身告辞，说：“今日出门逛得太久了，西门下早朝看不见我，一定会担心的。我先回了，改日我们两口子一起过来，再好好聊聊。”

　　琳娜起身，送我到门口，眼里颇有几分不舍。是啊，他乡遇故知，多可贵的重逢。

　　回到家，气氛很诡异的安静，西门域居然还没回来。胡管家迎上我，一脸的不安，犹豫片刻，说：“老爷被软禁宫里了，说是和停枫公主成了婚就回来。”

　　平地起惊雷，我白着脸，问：“你是什么时候听说的？听谁说的？”

　　胡管家脸上急的冒汗，说：“阮公子上门找您，没看到您，才跟老奴说的。”

　　我跳起来，转身又向门外走去，心里凌乱如麻，一个早上就天翻地覆了。我不能接受，绝对不能接受西门域有别的女人，即使皇上要赐死我，还是不能接受。

　　胡管家小跑步，追上我说：“夫人，你要去哪里？”

　　我停下脚步，看他一眼，坚定的说：“我要进宫去找西门域。”

　　胡管家说：“您稍等，我帮你备车，陪您一起去。”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十二章  下旨赐婚（三）］


　　我心急如焚赶到皇宫门口，却入门无望，心里的委屈和愤怒一点点凝聚，眼泪憋得眼眶发疼。我一遍遍对自己说，不能哭，我还没有输，没有见到西门域之前，不能自己先乱了。

　　胡管家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说：“夫人，卫王爷没在府里。”胡管家也是一脸焦灼，跑了一圈回来，一头大汗，颇有几分狼狈。

　　满心希望又化作泡影，我强忍住失望，安慰他说：“我们就在这里等，总要等着机会进去的。”机会渺茫，聊胜于无。

　　什么叫天无绝人之路，我今天终于有体会了，等待最是磨人心神，就在万念俱灰的时候。只见停枫从里面大摇大摆走出来，这个与我有一撞之缘的女子，这个跟我竞争同一个男人的女子，我实在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她？

　　怨恨吗？好像我没有资格，如果不是因为段絮然的皮囊，我也不可能轻易地走进西门域的心。或许，是我强夺了停枫的幸福也说不定。

　　不管怎样，我还是站到停枫对面。停枫抬起眼，看到是我，也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知道你会来找我，这个时候我们见上一面也是好的，前面就有一个茶楼，一起去。”

　　我点头同意，不需要多说什么，我们一前一后向茶楼进发。

　　小二大概看我们衣着不俗，直接带我们进了雅间。

　　我们分左右坐定后，停枫问我：“你想喝什么？”

　　我摇摇头，说：“你决定吧。”吃饭都没有心情，哪还有喝茶的兴致。

　　停枫笑着说：“这里的香片芳香浓郁，沁人心脾，颐神养性最合适不过。”说完顽皮的看着我的脸，意有所指。

　　我丝毫不欣赏她的幽默，没有接茬。停枫觉得没有意思，眼光转向小二，说：“香片一壶，干果两碟，你下去准备吧。”

　　小二弯腰退下，我急不可待的问：“西门现在怎么样？”

　　停枫整理一下头发，无所谓的说：“很好呀。”

　　我冷笑，问：“你不是说你不屑于用这种逼婚的把戏吗？你现在在做什么？不要跟我说，西门已经答应了。”

　　停枫说：“如果我一直站在原地，远远的望着他，永远都没有机会。现在的西门域跟我当初见他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我承认他是爱你胜过我的，可是哪有怎么样？我的感情也是爱呀，凭什么要被忽视？”

　　我看着眼前痛苦的停枫，伶牙俐齿再也派不上用场，她不是我的朋友也不是敌人，只是一个为情所苦的女子。我尽量客观的说：“你的爱情没有人会说那是错的，可是造成彼此的困扰就不会有人赞成，如果爱是痛苦的，你要它又有什么用？”

　　停枫的眼泪慢慢流淌，低声恳求我，说：“你接受我吧，我只要能在他身边，我就会快乐，我不强求他回报我同等的爱，我只要在他身边看着他就好。”

　　我轻轻摇头，说：“你是公主，想嫁谁不行，何必如此委曲求全。西门域嘴巴恶毒，不懂得甜言蜜语，不知道关心别人，还有就是他很不好相处，爱发脾气。”

　　停枫低声叹气，别过眼，不再看我，说：“我认识西门域比你要早，那时，我跟娘还住在民间。”

　　停枫的脸上带着一丝神往，一双黑眸里盈满喜悦，娓娓而谈：“那年也是春天，我在街上闲逛，看到一个小偷在偷东西，出于义愤，我就大声喊出来，提醒被偷的人小心。也是我大意，竟没发现小偷还有同伙，等发觉时，已经被他们围个结实，跑是跑不掉了，只有拼命。可是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我要对付的是五个大男人，怎么可能占到便宜。这时，西门域骑马过来了，我看他腰佩长剑，脸上带着狰狞面具，应该是个有武功的侠士。我就开始喊救命，谁知他只是冷冷的看我一眼，就直接走掉了。我很生气，就开始骂他。”停枫正说得起劲，小二送茶过来了。

　　听到这里，我大概猜得出西门域为何不愿管闲事，吃一堑长一智，是人，都有这个觉悟。

　　停枫一边剥着瓜子，一边接着说：“我说他枉为男人，骂他窝囊，还没有女人有血性。”

　　我接口道：“你这样骂他一点用的都没有，你说说看，他怎么又肯救你了。”停枫说了半天，都不是重点，明显又是个见义勇为，一见倾心的相遇。

　　停枫嗓子低下来，有些难为情的说：“因为小偷说要把我卖到勾栏院做娼妓，他才回身救我的。”

　　我问：“接下来呢？”

　　停枫说：“我长得虽然不至于倾国倾城，可是也不差对吧？”

　　我面上点头，心里偷笑，女人就是这样，姿色再少也觉得自己最美丽。

　　停枫接着说：“他打跑那些小偷，看也不看我一眼，转身就走。我生性骄傲，那天又受尽欺侮，一股子气都发在他身上，我一定要知道他是谁，让父皇给我出气。就追上他，拼命要取下他的面具，可是，我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直到我不小心踩上一块凸起的石头，将要摔倒的时候，他贴身扶住了我，他的面具就这样被我拿在手里了。”说到最后，停枫话里带着几分得意。

　　我正色的说：“停枫，我知道你错在哪里了，如果你一定要你的皇兄下旨逼婚，西门域一定会恨你的，还会让他回忆起曾经的痛苦。你相信我，刚开始，西门域之所以不愿救你，是因为他为见义勇为付出了血淋淋的代价，他的父母还有他最心爱的人，都因为那件事永远的离开他。”

　　停枫相信了我的话，有些惊慌的问：“我虽然不强求他爱我，但是我绝对不希望他恨我，姐姐，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平静的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你对他放手吧，什么都可以勉强，唯独爱不行。让我们做好朋友，不要做彼此伤害的敌人，退一步，不光海阔天空，还可以拥清风明月入怀。畅游天地之大，你又何必早早的把心囚禁在西门域一人身上。”我看着停枫，诚恳的劝告。

　　停枫站起身来，说：“你容我回去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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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二章  下旨赐婚（四）］


　　跟停枫分手后，我就回家等消息。我知道把希望寄托在一个爱着西门域的女子身上，实在是个讽刺。但是，我没有办法。

　　小晴最知我的心意，看着我失魂落魄回来，什么也不问，帮我把被子铺好，就带上门走出去了。其实现在，我怕的就是清静，死一般的静寂，毫无希望流动的痕迹。如果我挽留，小晴一定会留下来，陪我聊天，可是真不知道要说什么？

　　我在前世的黑暗里，并不是一个心思完全单纯的女孩子，通过广播我知道人情冷暖，知道悲欢离合人生无奈，同样知道我跟妈妈材米油盐的生活，需要妈妈怎样艰难的努力。只是，我从来都不说，妈妈只想要我做一个最干净纯真的孩子，只是个孩子，可是我做不到。

　　我小心翼翼的向外面探出我的身子，第一次，通过姥姥和妈妈的闲谈，我知道爸爸出走的原因，知道我尴尬的存在对妈妈来说是怎样的负累。第二次，听到我即将死亡的消息，提早或者延后，都是死，我终于决定自己面对死亡，让妈妈解脱。

　　我坐在窗前，看黄昏看夕阳直看到暗夜来临，星月生辉，李清照的一阕词浮上心头，“守著窗儿，独自怎生得黑？”她真是一个懂得寂寞的最细致的女子，千愁万愁都在等字。

　　我跟她一样，都在忐忑的等待，都为心上的人牵挂。

　　门被打开，我急忙抬眼望去，看到是小晴以后，又失望的把目光移回窗户。有气无力的问：“小晴，有事吗？”

　　“也没什么事？就过来请您去饭厅吃饭。”小晴说。

　　我叹口气，说：“吃不下，你们吃不要管我。”

　　“我都不知道，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重要，可无论怎样，也不能不吃饭。”最熟悉的声音。

　　我僵硬的回头，喃喃说：“你真的回来了。”

　　西门域的脸上充满柔情，温柔地说：“是啊，回来了，我要守着傻瓜吃饭，当然要回来。”

　　我想站起来的，可是我的腿和脚已经麻木，使不上一点力气。西门域吩咐小晴，说：“去把饭菜端过吧。”

　　小晴喜滋滋的点头，走离。

　　我苦笑着说：“回来就回来吧，还跟小晴合伙捉弄我，你招供吧，就想看我出丑，对不对？”

　　西门域微笑着坐到我身边，说：“天地良心，就在门口碰上的。”

　　我把头靠在他身上，听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低声说：“你如果生在我们那个时空，我一定会劝你去摸奖，肯定会赚翻的。两次见义勇为，碰上的都是公主，还被爱上，中奖率百分百。”

　　西门域揉揉我的头发，说：“你说这话我不太懂，但一定不是好话。”说完，伸手抬起我的脸，在我的额头印上一个吻，低声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我心里乐翻了天，这是西门域第一次主动示爱。我抱着他的脖子，撅着嘴，说：“亲亲应该在嘴唇上，不合格，重来。”

　　小晴的笑声不合时宜的响起，我们两个赶快正襟危坐，小晴把饭菜摆好，用托盘挡住脸，说：“老爷夫人请用。”说完，如飞一样消失在我们面前，好像她比我们更尴尬。

　　西门域说：“谢谢你，一直都知道你很厉害，没想到还是小瞧你了。停枫拗起来十匹马也拉不回来，卫王爷为了我们的事，也对她发了脾气，只是没用。说说看，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回避，摸着肚子说：“好饿，我们吃饭。”心里想，如果西门域知道我把他的故事当做杀手锏，会不会气得跳起来掐死我呢。

　　西门域心里也充满疑惑，平常那么爱吹牛的人，今天的行为有些反常。

　　一餐饭，相对而坐的两个人，心事无数，但愿从此风平浪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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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三章   欢喜冤家］


　　接下来的生活就简单多了，我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调教西门域，让他成为好爸爸之前，先做个好丈夫，成为知冷知暖懂得付出柔情与体贴，成为一个温暖的男人，成为我和孩子将来的依靠。我的爸爸是懦弱、没有担当的，他怕负重前行的生活重压，他怕没有收获的付出，就舍弃了骨肉亲情。

　　对于爸爸，我曾经赋予他最美丽的期待，就像白雪公主被埋葬前，王子的亲吻，我常常在想，如果我和妈妈走到绝境，爸爸一定会像骑士一样及时降临，带给妈妈幸福，给我快乐。我渴望的奇迹终于没有出现，我一次次希望落空之后就没有了幻想。

　　西门域，请不要让我失望，愿意相信你，第一次相信除了妈妈以外的人。

　　小晴端一个果盘过来，打断了我的思路。我看了一眼，厌倦的摇头，说：“我不想吃。”

　　小晴问：“为什么？那两天不是总说，每天吃水果，孩子的皮肤才可以水水嫩嫩的吗？”

　　我撅起嘴，不满地说：“除了桃子，就是苹果，不要说吃，看到都想吐。”好想念猕猴桃、西瓜、提子和荔枝。

　　小晴无可奈何的叹气，沉默无语中。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觉得心浮气躁。我问：“小晴，老爷还没回来吗？”

　　小晴笑着回道：“夫人问的好奇怪，老爷平常一下早朝，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找夫人您呀。今儿没来，可不就是没回吗？”

　　我转过头对她翻白眼，说：“你这丫头越发放肆了，开我的玩笑不打紧，老爷的玩笑是开不得的。”

　　小晴皮着脸说：“老爷不是没在吗？”

　　“我没在也不许胡乱编排，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再说今天我可是抓了现行。”西门域凭着耳聪目明成功的听清楚小晴的话。

　　我笑望着小晴，说：“记好了，以后说老爷坏话，一定先到大门口登高望远检查仔细了，才要说，免得被抓到。”

　　小晴低头，红着脸笑得很不自在。明明她也没说什么，被夫人这一解释闹得好像更严重了，陷害，绝对的陷害。

　　西门域坐到我旁边，随意的捏起一枚桃子，吃的兴高采烈。

　　我好奇的看着他，挑起眉问：“心情不错？”

　　西门域乐不可支的连连点头，一双黑眸在阳光下流转，熠熠生辉。他现在已经习惯在家不戴面具，喜笑颜开从来都是真情流露，越发自然了。

　　我暗自揣测，毫无头绪，接着问：“喜事？”

　　西门域认真的想了一下，点头。

　　我急了，问：“关于谁的？你一次说清楚吧，我受不了。”

　　西门域回想了一下，笑容又夸张了一些，眉飞色舞的说：“阮轻舟遭遇克星了，在街上被一个女子骂得很惨，一下早朝去找人家晦气，又被气得七窍生烟，他现在诉苦无门，正烦恼呢？”

　　我不以为然的冷冷斜睨着他，恶趣味，幸灾乐祸。

　　西门域说：“你知道他以前多爱欺负我，牙尖嘴利恨死人了。”

　　我依然兴致缺缺。

　　事实证明，西门域也是有眼色的，察觉到我的不对，低声问：“你今天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平常不是最爱听轻舟的笑话吗？”

　　我问：“轻舟遇上的女子是美貌少女吧。”

　　西门域一愣，说：“没听他说清楚，只顾着看他出糗好玩呢。”

　　我叹口气，说：“阮轻舟是碰上了他心动的女子，那个蠢蛋不知道自己的心，已经被吸引了，只慌乱与心的莫名悸动。你看吧，他们以后一定会有故事的，但愿不是他一相情愿。”

　　西门域睁大眼，表情迷茫，连连摇头说：“不可能，你就瞎掰吧。”

　　我淡定的看着他，提议：“打个赌如何？”

　　西门域说：“赌就赌，输了不许耍赖。”

　　我志得意满地说：“我输谁也不会输给你，赌注是以后半年你都要帮我剪脚趾甲。”

　　西门域一听，觉得不够残酷，就加了赌注，说：“还有就是输了的人，在一年的时间里完全听从赢得人所说的话。”

　　接下来，我们对击一掌，彼此都是成竹在胸。

　　阮轻舟在家里苦思冥想，怎么也想不出自己究竟输在哪里了？比气势吧，他是男人，不吃亏的。比口才吧，他可是御前第一人，引经据典，口若悬河，没道理连个女人也比不过的。

　　突然觉得心口凉嗖嗖的，连打几个喷嚏，暗骂，死女人，我已经退让了，你还敢在背后偷骂我，明天，还得找你继续算账。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十三章  欢喜冤家（二）］


　　用过午饭，我和西门域相携赶去探望阮轻舟，一路上，各怀鬼胎的两个人都没有交谈的欲望。我心有不甘，刚想做一次成功的媒婆，希望破灭了，那个让阮轻舟吃亏受瘪的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西门域用两只手在我眼前晃动，低喊：“回神，回神。”

　　我好笑的拨开他的手，没好气的说：“做什么？”男人孩子气的时候，行为很幼稚。

　　西门域笑着说：“给个提示吧，你怎么就那么笃定轻舟遇上的是他的命定之人呢？”

　　我摇头，说：“不可说，我们可是有赌注的。”

　　西门域不以为然，说：“不要那么小气吧，我们都已经是那种关系了。”

　　我拿眼瞪他，说：“不要说的那么暧昧，哪种关系？”

　　西门域说：“夫妻之情不就是世上最亲近的感情吗？何况赌注已经下了，绝无悔改，我也未必会输，纯粹是好奇你自信的来源。”

　　我冷笑的看着他，说：“不怕输就好，等着看吧，你也就跟木头似的，什么都不知道。”

　　西门域也不生气，笑笑，转过头看街上的风景。

　　一会功夫，就来到阮轻舟的御史府，守门的人认识西门域，不需要通报我们就直接进去了。果然，阮帅哥面色的确不好看，青青白白的，明显是受了委屈的。

　　分主客落座后，我一脸同情的问：“你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被骂？”

　　阮轻舟满脸委屈，说：“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挨骂，才觉得窝火。”

　　我豪气的拍拍挺起胸膛，自告奋勇的说：“要不要我帮你讨回来？”

　　阮轻舟看向西门域，下意识问：“怎么讨？”

　　我开始大方厥词，说：“我先上前大耳光抽她，然后脱光她的衣服游街，最后掉到城墙上点天灯。”

　　阮轻舟愣在当场，一脸怕怕的表情，好半天，才犹豫着说：“这样不太好吧。”

　　我笑着说：“怎么？看人家是个美女，舍不得对不对？”

　　阮轻舟轻轻挑起眉，认真回想，说：“是不是美女印象不深，不过眼睛瞪起来比铜铃还要大。”

　　我得意的看一眼西门域，说：“都注意到眼睛了，要不要我帮你去问问，她为什么跟你吵架？”

　　阮轻舟担心的看着我，小心揣测我的暴力等级，迟疑着说：“你不会真要那么干吧？不过吵了几句嘴，不至于的。”

　　我越加得意的冲西门域使眼色，说：“看来我妄作小人了，不过轻舟，你如果喜欢她，我就去帮你做个煤，如何？”

　　阮轻舟红着脸，说：“她很凶的，而且她一定不会喜欢我的。”

　　我端起茶杯，抿一口茶润润嗓子，接着说：“你倒说说那个女子姓氏和住址？我帮你去打听。”反正日子平淡无聊，有些事情消遣，也是好的。

　　西门域听了半响，终于意识到形势对自己的不利，急忙站起来，走到阮轻舟身边，说：“你早上是怎么跟我说的，现在态度转变的也太快了吧。”

　　阮轻舟嘴硬的强辩，道：“没有什么改变，我还是很讨厌她。”

　　西门域轻蔑的说：“讨厌她？你恐怕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是不是？你知道吗？你害死我了。”

　　阮轻舟不知所以然的无以应对，不知道怎么就气到他了，没觉得这件事情跟他有关系呀。

　　我走到西门域面前，对他说：“风度，愿赌服输，保持风度。”说完，对阮轻舟发问：“你还没告诉我，那个女子住在哪里呢？”

　　阮轻舟虽然不明白我为什么那样热心，也觉得西门域的表现过于诡异，可还是没有犹豫，告诉了我，说：“那个女子我也不知道她的姓氏，也不知道她家在那里，她开一家奇怪的店，名字好像是美颜坊。”

　　我拍手，笑容灿烂，心里想，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缘分无法选择，也无法躲避，更不能强求。阮轻舟，相信我你真的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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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三章  欢喜冤家（三）］


　　再次来到美颜坊，琳娜并没有在门口迎接，我轻车熟路径自走到内室，找到正在忙碌的琳娜。

　　琳娜回身，看到是我，唇角轻扬荡起一朵柔美的笑靥，低声说：“你稍等一会，马上就好。”

　　我掀开珠帘，走进去坐到另一张软榻上，很有兴致的看着琳娜的巧手，在那名躺着的女子身上揉捏敲打，那名女子脸上是鲜花做成的面膜，颜色鲜艳，很是漂亮。

　　按摩完毕，琳娜揭掉那名女子脸上的面膜，我顿时眼睛一亮，只见那名女子肌肤如水般细致，白皙温润光彩夺目。我微笑着，赞不绝口的说：“琳娜，这面膜真棒，我也要。”

　　那名女子睁开眼，伸个懒腰，坐起身来，说：“还真是舒服呢，每次都不舍得回去。”

　　我笑着接口，道：“当然不舍得回去，在这里你可以永远十七八，多好。”

　　那名女子点头说：“我相公也夸琳娜手艺好，说我越来越年轻了。”

　　我急忙附和，说：“对呀，夫人的确年轻貌美，你回去，可要多帮琳娜宣传，她的生意全靠你了。”

　　女子连连点头，弯腰穿上绣鞋，然后对着铜镜整理衣衫和鬓发，接着由琳娜将她送出门。

　　琳娜回转，边收拾床铺边问我：“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找我，不是粘你相公粘的厉害吗？”

　　我嘟着嘴，不接她这茬，反问道：“听说你最近肝火旺盛，在街上河东狮吼了？”

　　琳娜羞红了脸，低下头，问：“这话你从那听来的？你不是成天的守在家里吗？”

　　我快乐的翘起腿，说：“我那天说什么来的，帮你找个老公，你还假惺惺的不要，结果人家上街，你在街上跟人家纠缠不清，这叫什么事？”

　　琳娜转身看着我，正色说：“原来他就是你要介绍的人，不必了，我的格调虽然不高，但是配他绰绰有余。”

　　我好奇的问：“为什么？好歹人家阮轻舟也是少年得志的翩翩公子，怎么就配不起你了。”

　　琳娜脸上浮起不屑的冷笑，说：“人必自辱而后人辱之，他那是翩翩公子，分明小人得志的无赖。”

　　我越发摸不着头脑，问：“他到底怎么你了？说这么严重。”

　　琳娜深深叹出一口气，脸上余怒未消，说：“那日店里没生意，我站在门口，一个无赖上前调戏，问给不给男人护理，我冷着脸说男人止步，谁知那无赖十分张狂，看我一个女子好欺负，就硬往店里闯。于是，我就打了他，把他扔出去，那个无赖看我有些功夫，也不敢太过放肆，就在门口骂骂咧咧的不肯离开。我冲出去正要再给他一顿狠揍，谁知你那个朋友出面拦着我，说我没有体统，如果不是看他一脸文弱书生样，我早就把拳头对准他了。臭骂他一段算完，谁知他居然卯上我了，今天早上又找上门，跟我理论，他嘴里骂人的词哪里及得上我，三言两语，又把他气走了。”

　　琳娜一口气说完，很是无奈的叹气，说：“这里的男人太自以为是，不适合我。”边说边斜睨着我，问：“你哪位······”

　　听故事太有趣，都忘了西门域和阮轻舟还在车里等消息了，我站起身来，说：“你稍等，我让他过来跟你赔礼道歉。”

　　琳娜抓住我的手，问：“谁？不会是那个管闲事的书生吧。”

　　我点头，回问：“除了他，还有谁？”

　　琳娜说：“算了吧，再见面怪不好意思的。”

　　我认真的说：“都是朋友，总还要见面的，阮轻舟人不坏，有时还很可爱，你了解一下又不会怎样。难不成，你心里有鬼，害怕看到他。”

　　琳娜没好气的放开我，说：“你尽管去吧，我就是做一辈子剩女也不可能跟他对上眼的。”

　　我笑着说：“你别乱发誓，这种话有时很灵验。”

　　琳娜恨恨的看我一眼，跺跺脚，扭身坐到软榻上，背对着我，一副不愿理睬我的样子。我笑笑，撩开珠帘，脚步放轻，装作已经走远。我回身默默计时。如果琳娜不回身看我，就说明了她对阮轻舟没有一丝一毫的好感，做媒的事就此作罢；反之，赢西门域只是时间问题。

　　琳娜转过身向门口看去，看到我还静静地站在珠帘外，脸一红，又转个身子趴到软榻上轻笑出声。我不动声色，走出去。心里盘算着，不知道送阮轻舟一个媳妇，他家里吴道子的画，舍不舍得送给我呢？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十三章  欢喜冤家（四）］


　　走到马车旁，看到神态各异的两个男人，西门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站姿随意。反观阮轻舟，就忐忑的多，一张脸紧张到几乎变形。紧张？对，如果不是在意答案，又何必紧张呢？

　　有时候跟跟西门域还真有几分心有灵犀，我刚到，他就察觉到了，转过身对我微笑，秀美的眉眼弯弯，温情浮动。我回他一个微笑，然后拉扯阮轻舟的衣袖，粗声责问：“你这二百五，还不知道怎么得罪别人，我问清楚了，你的罪过还不小。”

　　阮轻舟惊吓之后，略显呆滞，紧张的问：“我都错哪了？”

　　我板着脸，像个法官，对他比起三根手指，说：“你其错有三，一，太鸡婆，走好自己的路不出差错就可以了，何必管闲事。二，管闲事也不是完全不可以，一定要先搞清楚是非曲直，你第二个错误就是太武断。三，完全没有男子风度，吵输了架，就该认输，你倒好，还有脸跑来寻仇，分明小人行径。”叹口气，拍拍阮轻舟的肩膀，对西门域使个眼色，说：“我们走吧，这是非不明的糊涂蛋，理他也没意思。”

　　西门域犹豫的看了阮轻舟一眼，迟疑地说：“好，我们走。”

　　阮轻舟反手抓住我，一脸哀求。

　　我不看他，问：“你这是做什么？不是讨厌人家吗？老死不相往来就好，不必和解。”

　　阮轻舟反应敏捷，说：“知错能改，贵乎君子，你就给我一个做君子的机会吧。”

　　我转过头，笑意盈盈的看着他，意有所指的说：“只为了做君子，就不想做点其他的？”

　　西门域看不下去了，低声劝我：“点到为止，过犹不及。”

　　我瞪他一眼，气鼓鼓的小声嘀咕，说：“我还没玩够。”

　　阮轻舟一听这话，知道事情还有转圜余地，慌忙对我作揖。

　　如果不是看上人家，至于这样吗？男人有时候真的很傻，看上心仪的女子，笨拙的想接近，总用不对方法。我‘扑哧’一笑，再也装不下去了，对阮轻舟勾勾手指，说：“跟我走。”说完又看了西门域一眼，说：“你也一样。”

　　琳娜很泼辣，看到阮轻舟第一句话就夹枪夹炮的，说：“又来找我这个不成体统，没有修养的女子吵架吗？”

　　阮轻舟红着脸，低下头认真的说：“不是，不是，就是想吵也吵不过呀。”

　　我在他身后，狠狠踹他腿弯，低声骂他，道：“呆子，你是来道歉的，不是过来卖弄口才的。”

　　阮轻舟点头，可怜急得满头大汗，就是找不到应景的话。

　　我不再为难他，走到琳娜身边，亲热的挽起她的手臂，把她拖到阮轻舟面前，说：“过去的那些不愉快，就让它永远过去，来来来，我郑重的为你介绍，我最好最值得信赖的朋友，阮轻舟公子。这位是我最特别的朋友，琳娜。”

　　阮轻舟急忙作揖，说：“琳小姐好，冒犯了。”

　　琳娜也不好计较，回了一礼，说：“不知者无罪，倒是琳娜失礼了。”

　　趁他们互相谦让的功夫，我退到西门域身边，得意洋洋的说：“看事情的发展，你是输多赢少。”

　　西门域点头承认，说：“眼前看我的确胜率不大，可是事情总有峰回路转的奇迹，我只看重结果。”

　　我皮笑肉不笑的问他：“你知道鸭子炖一天和炖一个时辰有什么相同点吗？”

　　西门域怀疑我的问题，聪明的闭上嘴巴。

　　琳娜走过来，问：“这位就是你的宝贝丈夫，还不错，蛮帅的。”

　　西门域非常不适应这种当面夸奖，羞红了脸。

　　琳娜大方的伸出手，说：“我是琳娜，请多多关照。”

　　阮轻舟似有所悟，指着我和琳娜，问：“你们俩是一国的？”

　　我笑看阮轻舟一眼，说：“你脑子是笨了点，记忆力倒是不错，我教过你的。这个呢，叫握手，好朋友之间必须做的。”

　　西门域很不好意思的握住琳娜的手，说：“我是西门域，请多关照。”

　　阮轻舟在身上把手蹭了一遍又一遍，也向琳娜伸出手，掩饰不住激动，说：“我是阮轻舟，请多多关照。”

　　我故意打岔，说：“见过礼就算了，一遍遍握手也就没意思了。”

　　琳娜说：“就是啊，好，我带你们去内室品茶，好好聊一会。”

　　阮轻舟讪讪的放下手，尴尬的环视整个房间，说：“这房间虽然不大，但是装修别致，独具匠心，费了琳娜小姐不少心思吧。”

　　琳娜直爽得很，说：“这店面我盘过来就这样。”

　　阮轻舟摸摸鼻子，好大的一层灰，叹口气，不再说话。

　　琳娜的房间本来就不大，桌子更是小巧，被我们四个各占一角后，就显得拥挤不堪。

　　琳娜泡好茶，拿两碟干果，坐到我身边，说：“招待不周，不要见怪。”

　　我笑着说：“已经很好了，倒是我们不请自来，更不好意思。”说完用手肘推推西门域，说：“有什么要请教的，尽快吧。”

　　西门域浅笑着问：“听说你们家乡流行休夫，可是真的。”

　　琳娜看我一眼，说：“只要双方愿意，谁休谁都可以，我们那里讲究男女平等。平等受教育，平等享受工作的机会，不像这里，真是不习惯。”话说到这里，又额外看了阮轻舟一眼。

　　阮轻舟不可置信的问：“你们家乡谁生孩子呀？”

　　我和琳娜齐齐对阮轻舟翻白眼，太幼稚，没时间理他。

　　西门域很好学，接着问：“她说的鸭子炖一天和半个时辰的共同点是什么？”

　　琳娜乐不可支，拍着我的手臂，说：“你老公挺有意思的。”然后转过头，认真的回答西门域，说：“共同点就是鸭子的嘴都还是硬的。”

　　答案太荒谬，大家都笑的眉眼不分，快乐的下午，美好的穿越，有趣的古代生活，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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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四章  使臣风云（一）］


　　有知心朋友，有甜蜜爱人，如果说我还有什么不满足会不会遭天谴呢？日子如流水，重复又重复，绝对不会感觉到单调，涟漪阵阵，每一条波浪暗涌都是以后最美妙的回忆。

　　春末初夏相交之际，骄阳似火，实在不想出门，算算时辰，西门域也该回来了。突然，小晴在我耳边，大声说：“夫人，请专心一点，你看这条丝线歪斜扭曲，俏生生的鸳鸯被你绣的惨不忍睹。”

　　我一惊之下，绣花针扎破手指，十指连心那个痛呀。我哀怨的看了小晴一眼，说：“臭丫头，讲话那么大声，吓死人啦。”

　　小晴笑得勉强，说：“您这师傅换人当吧，奴婢做不来。”

　　我冲她扮个鬼脸，说：“除了你，没别的人选，谁让你那么招我喜欢呢。”

　　小晴的笑容益发苦涩，说：“那就不要勉强，我帮你绣好不就成了，何必多此一举呢？”

　　我故意气她，说：“什么都要你帮我做，这孩子你帮我也生了吧。”

　　小晴红着脸，低下头说：“夫人尽拿奴婢开心，这话如何说的？”

　　封建，女人为心爱的男人生孩子多正常呀。我不以为然的看着小晴，正要接着调笑她，听到门外西门域与阮轻舟一对一答的声音由模糊转到清晰，好像在激烈的讨论着什么。

　　我吩咐小晴下去泡茶，然后迎到门口，看着脸色都不是太好的两个男人，关切的问：“发生什么事情了？老远都听到你们辩论的声音。”

　　西门域拥着我的肩膀，我们相携走到书桌旁坐下，我疑惑的抬眼看着他，不明白他一脸的沉重从何而来。西门域只是紧蹙眉头，话是一句也不肯说，我转向阮轻舟，一脸严肃的说：“轻舟，你来说，发生了什么事？”

　　阮轻舟叹口气，说：“西凉国的使臣到了，是太子和太子妃。你知道的，那个太子妃就是烈阳国的公主，与西门冤家路窄，再见面除了尴尬还能剩下什么？”

　　我认真考虑一下，斟酌着对西门域说：“你现在不是西门文卓，只是西门域，见到她心里还会有障碍吗？”

　　西门域为难的看我一眼，说：“不是见一面，皇上要我和轻舟负责接待。你说，言多有失，到时一定会露出马脚的。”

　　我问：“你为什么害怕见她？明明是他们兄妹对不起你的，让他们知道你还活着，随时找机会对付他们，让他们遭受良心的谴责，不也是报仇的手段之一吗？”

　　西门域摇头，说：“哪有人大张旗鼓报仇的？何况，皇上交待要笼络西凉国，免得西凉和烈阳结盟，反受其害的就是我们了。”

　　阮轻舟点头，说：“现在不是西门可以暴露的时机，所以，只有忍辱负重，小心应付这一次。”

　　我隔着桌子，抓住西门域的手，传递属于我对他的信任，说：“这么多年过去，仇恨已经沉淀，你确定你还要冒险复仇吗？由我陪着你，守着岁月沧桑悄悄变幻，过着属于我们的生活，这样不好吗？”

　　西门域烦恼的抓抓头发，说：“对不起，仇恨太深，我放不下。”

　　我点头，说：“没有关系，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是支持你的。公主是曾经喜欢过你的人，你在她面前隐藏不易，多加小心。”

　　正说着话，小晴端茶过来，看到气氛严肃，也不敢说话，放下茶碗就出去了。

　　阮轻舟端起茶碗，一饮而尽，然后放下茶碗，着急的说：“我该走了。”

　　我笑着说：“你最近好忙，都没有时间来我们家蹭饭。听琳娜说，你往她哪是跑的很勤快，是不是别人所图？”

　　阮轻舟说：“看透别说透，才是好朋友，这是琳娜的格言，现在变成我的了。不跟你们耗时间了，我要赶快去追求我的幸福了。”说完，转身离开，迅疾的就像一阵风。追逐爱情的脚步，的确不能任意停留。

　　我和西门域相视一笑，更紧的握着手，无论未来多苦多累，我们一起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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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四章  使臣风云（二）］


　　当晚，西凉国的太子拒绝晚宴，在行馆别院休息。碰了一鼻子灰的西门域早早回家，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我抓着他的衣袖，关心的问：“见到公主了，她认出你了吗？”

　　西门域点头，说：“西凉国的用意透着古怪，哪有让新婚的太子夫妇作为使臣出使别国的道理？还有他们明明知道我们曾经伏击过送亲队伍，依然派公主跟随太子前来，西凉国王这种做派俨然说明了他是故意安排的，他为什么要做这种安排呢？我怎么样都想不通。”

　　我帮着他开动脑筋，认真的想了一下，说：“会不会是为了向天风国表达诚意呢？他并不会因为与烈阳的姻亲而疏远天风国，这样想问题就简单多了。”

　　西门域将我拥在胸前，低声说：“但愿如此，但愿这平静不会被打破，我每天回来都可以看到你，都可以像这样抱着你。”

　　我微笑着靠在他怀里，西门域变了，我用柔情万缕编制的生活终于让他心动，从此他有了牵挂有了渴望安宁维持现状的心，仇恨一定会慢慢淡忘。

　　西门域突然在我耳边，低声说：“絮然，你看，月亮出来了。”

　　我横了他一眼，说：“月亮有什么好看的，值得你这样喊出来吗？”

　　西门域笑着把脸埋在我的颈窝，说：“好奇怪，我一直以为你是喜欢月亮的。因为你看月亮的眼神，跟我是不一样的，好像寄托了某种心愿一样圣洁。”

　　我接口说：“对呀，我寄出去的是对妈妈的思念。你知道吗？月亮里面住着美丽的嫦娥姐姐，她孤单寂寞，所以月亮的光辉才清冷幽怨。世上的痴男怨女喜欢对月悲秋，感风流泪，寄托世事无常身不由己的无奈。西门，我们要一直在一起，白头到老。人们都说兄弟的缘分只有一生一世，而夫妻是三生三世，每一世我们都要认真寻觅，直到拥有彼此。”

　　西门域低声说：“当然，我一定不会错过你。”

　　明月装饰在窗台上，碧绿的茜纱萦绕着一层空濛，恰是水汽流动，美妙轻灵。夜晚终将被黎明替代，就如同命运的转盘，无论悲喜只要放到自己的命格里，除了面对没有选择。

　　第二日清晨，我跟西门域是被嘈杂的敲门声惊醒的，西门域匆忙起身，穿戴整齐，走到门口又回过身来，拍拍我睡意朦胧的脸，说：“没事的，你继续睡，中午我会早些回来。”说完，就匆忙走了。

　　我没有多想，敲门的人是阮轻舟，总以为他跟我们闹惯了，在搞恶作剧。西门域走后，我看天色尚早，就侧过身继续未完的好梦。

　　西门域没有实现诺言，我的耐心终于在午饭前用光了，这是从来没有的事情，西门域不会不打招呼晚回家的。难道昨晚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我定定神，回想了一下，难道是使臣夫妇发生意外了吗？除了这个应该不会有让阮轻舟和西门域同时忙碌的理由。

　　我正色吩咐胡管家，说：“你去行馆处探听消息，老爷即使不在那里，也不会离得太远。”

　　胡管家虽然不太懂我的意思，还是领命出去了。我在家如热锅上的蚂蚁，坐不得站不得，等待最是煎熬。

　　一会功夫，胡管家就回来了，一身的慌张与惶恐，我的心禁不住沉下来，盯着他的嘴，听他宣布消息。

　　胡管家说：“昨晚西凉太子暴毙，死因不明，老爷正陪同着查案呢。”

　　我呆立当场，脑子里突然回想起穆辰风的话，他说“天下即将大乱。”所谓乱，应该是烈阳国的阴谋，西凉太子的死是不是战争的导火线？是不是一个早就布好的局？穆辰风扮演什么样的角色？烈阳的公主又承担了什么任务呢？

　　我不知道，我只是明白了，平静生活下的火山终于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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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四章  使臣风云（三）］


　　胡管家看我脸色灰白，接着说：“老爷特意交代说，请夫人切勿多心，此事祸福难定，事关两国百年邦交，非一人一力之过，是非曲直总要查个水落石出。”

　　我虽然心绪不宁，但是仔细一想，这话也对。西凉国太子异地横死，西凉国君必然不肯善罢甘休，查到最后揪出真凶真相大白，烈阳国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真相只有一个，答案不在穆辰风那里，就一定在公主那里。穆辰风行踪成谜，公主却是走不脱的，这样一想，又觉得问题不至于太糟。

　　西门域原就比我聪明，我能想到的，他必定想得出，我又何必在这自寻烦恼，妄自招愁呢？我现在应该把心神都放在孩子身上，母体疑神疑鬼会让孩子性格敏感，没有百折不饶的韧性。对，深呼吸，然后微笑，对底下的仆佣说：“我没事，现在开饭。”

　　用了午饭，浑身慵懒懈怠，昏昏欲睡。小晴陪着我回到卧室，铺好被褥，关紧窗户，就告退了。我迫不及待的躺倒，很快沉沉入睡。梦里的身子轻盈的可以在天空漫步，走着走着，忽然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喊我前世的名字，“朝露”，“朝露”，不过是一颗晨曦里晶莹的露珠，映照没有生命力的短暂彩虹。

　　我不由自主的循着声音走去，除了妈妈没有人会这样急切的找寻我。可是，可怜的妈妈，我是最不可爱的孩子，何必牵挂着我呢？我的脚步不敢停留，跨过天际的山山水水，寻找心中最爱的亲人。可是，没有用，我怎么也找不到，妈妈的声音渐行渐远，直到天边最后的云彩消失，暗夜来临。

　　我急得一头是汗，心堵得不能呼吸，大声喊：“妈妈，你听我一句，为自己好好活着，不要以我为念，不值得。儿女都是父母前世欠下的债，讨不完还不清，不死不休。”

　　妈妈的声音清晰地传来，说：“朝露，你回来吧，那个世界不属于你，西门域多灾多难，不是可以白头到老的良人。”

　　我摇头，说：“这条路是我自己要走的，就像当初选择死亡，妈妈，你告诉我，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肯相见？”

　　妈妈的声音无比沉重，就像背负了推卸不掉的重担，妈妈不该是这样的，没有我一切都会不同。所以，我才选择独自远离。妈妈接着说：“我们现在是灵魂相见，所以，即使面对面，都碰触不到对方。”

　　我哭着说：“可是，妈妈我很想你。”

　　妈妈说：“要不要跟我回去？”

　　我说：“不是不想要，只是，我的肚子里已经有了西门域的宝宝。”

　　妈妈说：“西门域大难临头，你跟着他，也没有平静的日子。这样，你也不愿回头吗？”

　　我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临各自飞，我飞的方向只有一个西门域而已。”

　　妈妈说：“我不能跟你说的太多，切记，解铃还须系铃人。到最后，解开谜底的人在你的身边。妈妈好痛，支持不下去了······”。妈妈惨叫声不绝，接着，乌云散开，阳光明媚。

　　我撕心裂肺的哭号出声，心里突然明白，妈妈是来跟我道别的，她付出所有来见我最后一面，终究是我辜负了她。心如同刀绞，眼泪也变得没有温度，这不是梦，撕裂的痛，清晰地开在我的心间，就像一朵血色的勿忘我。

　　接着，我被推醒，睁开眼，枕头都湿透了，小晴放大了数倍的脸，近在咫尺，她惊慌的问：“夫人，你是不是想家了，一直在喊妈妈呢。”

　　我翻身坐起，抱着小晴瘦弱的肩膀，继续呜咽，心痛止也止不住。

　　不知道哭了多久，悲伤就似再也停不住了，直到一身疲惫的西门域回来。他脸上神色古怪，看我的眼神躲躲闪闪，忽视我红肿的眼睛，绕开我直接躺到床上。

　　我察觉有异，跟着坐到床边，捡了一句最无关紧要的话，问：“很累吗？”

　　西门域看了我一眼，翻身向里，声音闷闷的，说：“我今天碰上言宁了。”

　　我顿时呆住，遇上言宁？我使劲抓住他的衣服，把他的身子拉转过来，对着他毫无表情冷酷的脸，我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声嘶力竭的问：“你什么意思？”

　　西门域的眼里没有往昔一丝一毫的柔情和亲密，只有疏离，我突然明白了，站起身子，说：“你千呼万唤的人终于出现了，我这个替身自然该退场了。你保重，我告辞了。”说完，转身就走，懦弱的眼泪也不肯留给负心的人，西门域，你想要的真的只是与言宁相似的容颜吗？

　　傍晚的街上，车马喧喧，人流如织，南来北往个个行色匆匆，我该去哪里？心若死了身体是不知疲累的，如果可以把自己的记忆丢掉，该多好。闭上眼，是西门域温暖的笑脸，睁开眼，忍不住四处寻觅的心。

　　我把爱情当成生命信仰，西门域把对我的感情当做对往日感情的凭吊，一开始就是错的，怎么可以期待结局？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我的心充满期待，如果是西门域，不管在他心里我是什么地位，我都会跟他回去。满怀希望的转过身，却看到一脸惶恐的小晴。

　　小晴拿着包裹，走到我身边，说：“夫人，老爷让我跟着你。”

　　我苦笑着说：“不要在我面前提他，从此以后，我跟他一刀两断，相逢陌路。”

　　小晴低头，说：“夫人不要生气，放您走，老爷也是舍不得的，这其中必定有苦衷。”

　　我不听，说：“小晴，如果你要跟着我，就不要提西门域。”

　　小晴急忙点头，问：“夫人，我们要去哪里？”

　　我略思索了一下，说：“暂时去投奔琳娜吧。”

　　见到琳娜，我选择忽略她眼中的关心，直接了当说：“我现在什么也不想说，你也不要问，我需要休息。”

　　琳娜了悟的点头，真的什么都不问，安排我住下。一个晚上无眠，被爱情煎熬的心，痛到麻木。

　　习惯一大早出门锻炼的琳娜，早早出去了，我赖在床上不肯清醒。不知多了多久，琳娜跑回来，惊慌失措的喊：“嫣然，不好了，西门域和阮轻舟被抓了。”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十四章  使臣风云（四）］


　　琳娜跑回来，惊慌失措的喊：“嫣然，不好了，西门域和阮轻舟被抓了。”

　　我心里一惊，翻身坐起，追问：“怎么回事？”

　　琳娜气喘吁吁，花容失色，脸上的焦急惊慌之色没有掩藏，说：“我在街上慢跑，突然听到一群人在议论，说阮御史被抓，还在情理之中，总要有人为西凉国太子之死做替罪羔羊的。可是西门域将军绝对不能获罪，万一要打仗，宇文将军以老迈之躯如何抵挡千军万马？总之，我们一起为西门将军请命，无论如何不能让皇上自毁长城，将来无将可点，到时任人欺压，甚至举国沦陷。”

　　我弯腰穿上鞋子，没有梳洗，就往外跑，到门口时，转过身对琳娜喊：“你跟我一起，我要去阻止他们，这样一闹，西门域不死也得死了。”

　　琳娜一脸不解，看我声色仓皇，没有多说，拉着我的手臂，向街角飞奔。好在，那群人还在，我大声喊：“有谁愿意为西门将军请命的，站出来，我是西门域的夫人，要和你们一起去。”

　　人群让出一条道来，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人走出来，对我拱手为礼，说：“夫人，不是小人多疑，非常时刻做非常之举，请拿出证实您身份的凭证来。”

　　凭证？没有，如果你们愿意等，再过几个月，孩子出生就有了。我心里着急，脸上不动声色，说：“昨晚，西门域回家，自知灾祸降临，不想株连与我，已经把我赶出来了。众位不信，可以问问这位小姐，昨夜我一身狼狈，承蒙她好心收留。”

　　琳娜急忙点头，说：“就像诸位所说，非常时期，若是不相干的人谁会愿意揽上麻烦，何况她不过一介弱质女流。”琳娜的话说的很漂亮，入情入理。

　　中年文士听完，大概觉得有道理，就转向我，问：“对于如何营救西门将军，夫人有何高见？”

　　我问：“听说众位想为家夫请命，可是真的？”

　　中年文士点头，说的慷慨激昂，口沫横飞，道：“西门将军沙场点兵，浴血奋战多年，才有了天风国的根基稳固，现在为一桩没有头绪的血案就要拘禁西门将军。我们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西门将军蒙受屈辱，所以，我们现在去皇宫门口为他请命。”

　　我说：“奴家感谢大家的深情厚谊，只是此事绝不可行，如果以西门域之长要挟君王，天威难犯，下场悲惨显而易见。何况，现在圣上并没有说要怎样惩罚西门域，所以，我们不妨静观其变，实在不行，也说不得规矩讲不得方圆，龙潭虎穴我们一起闯。”

　　中年文士听完，脸上神色越来越凝重，说：“夫人指教的是，是温某欠考虑了，接下来我们只有等吗？”

　　素不相识的人，为了西门域冒险，除了对国家的赤胆忠心，更多的是忧国忧民的情怀。战争是可怕的，如果避免不了，最起码要做到自保，西门域是他们的希望。

　　我沉吟片刻，面对这些人，对着他们真诚无畏的眼神，郑重的俯首为礼，低声请求：“如果可以，我想请大家多注意烈阳公主的反应，她的一举一动，都至关重要。”

　　人群中回应居多，我也放下心事，与他们一一告别，并告知联系的地址。然后，和琳娜一起走回到她的小店。

　　小晴已经在店门口等候多时，看到我们，迎上前去，搀住我的手臂，关心的看着我发白的脸色，说：“夫人，没事吧。”

　　我笑着回望她一眼，说：“我好得很，终于知道西门域为什么赶我出门了。一会，你陪我去一趟卫王爷府邸，好不好？”

　　小晴扶着我，边走边说：“好是好，早餐不吃奴婢是不会陪你的。”

　　我打起精神，对着初生的太阳，说：“美丽的早晨，美丽的琳娜还有小晴，谢谢你们。”

　　琳娜不解，说：“好奇怪，谢我什么？”

　　我凝眸盯着她，不紧不慢的说：“他们先是提到阮轻舟，然后才说的西门域，如果你听到阮轻舟有危险，慌了神，跑回来，我就不知道接下来的故事。所以，我要谢谢你。”

　　琳娜俏脸微红，甩开我的手，撅嘴说：“你这人有时不正经的很，阮轻舟有危险，关我什么事，我为什么要慌神？”

　　我叹口气，两面三刀的人我没见过，口是心非的人就在眼前。我故意说：“阮轻舟那小子，平常太不为人，也把我惹毛过。所以，一会上卫王府，只提西门域求情，阮轻舟只好自求多福，我是不会管他的。”我边说边走进厅堂，随便找个椅子坐下。

　　琳娜急忙帮我端一杯茶，陪着笑脸，说：“朋友一场，不要在小节上计较，该救还是要救得。”

　　我接过茶碗，抬眸看她一眼，漫不经心的喝口茶，说：“你既然不喜欢他，操这份心做什么？”

　　小晴在那边喊，“夫人，快过来洗漱，水打好了。”

　　我起身欲走，琳娜扯住我的袖子，说：“你这人就这点讨厌，非要逼人家袒露心事。好，我跟阮轻舟互相爱慕，都告诉你了，你一定要救他。”说完，转身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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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四章  使臣风云（五）］


　　我和小晴来到卫王府大门前，门口的守卫虽然不比皇宫森严，看上去也是颇有规模的。一个个手扶剑鞘，黑面冷眸，很是威严。

　　小晴裹足不前，低声说：“夫人，我不敢过去，他们看起来都好凶的。”

　　我咽下恐惧，鼓足勇气低声对她耳语，说：“有什么可怕的，不过是看门的狗。”

　　小晴摇头，一双大眼可怜兮兮的看着我，说：“夫人，我们不要进去，就在这里门口等，卫王爷总要上朝总要回家的。”

　　无语了，守株待兔是最愚蠢最浪费时间的。我甩开她的手，豪气干云的说：“你不敢去就在这里等，我去。”

　　没有退路了，我硬着头皮走到他们面前，平静的说：“我是西门将军的夫人，来见卫王爷，烦您通报一声。”

　　守门的相互看了一眼，最边上一个兵士，转过身来，对我一字一句说：“等着吧，卫王爷还没回府呢。”

　　没规矩的家伙，分明是狗眼看人低，为什么不让我进去等？我咬牙扭过头，向小晴走去，这么大颗钉子碰的我头晕眼花，心里万分窝火。我不就是没坐马车，没有陪同吗？摆明了不相信我的话，我像是坑蒙拐骗的人吗？

　　小晴看我一脸愤愤不平的表情，安慰我说：“就当您没问他们，就当一开始我们就在这里等。”

　　我努力忍住冲她翻白眼的欲望，这是安慰人吗？分明是往我伤口上撒盐，我现了眼，是因为没听你的话对不对？气死了，我使劲扭着手里的手绢发泄不满，恨得牙痒痒。

　　小晴眼尖，指着转过街角往这边疾驰的马车，大声喊：“夫人，这辆挺像的。”

　　阳光强烈，那辆马车杏黄色的帷帐在阳光里发出刺眼的光芒，最贵的很。我提起裙角，迎着马车开始小跑。

　　“夫人，您慢点，等等我。”小晴在身后大呼小叫的喊。

　　马车前面护驾的骑士可能把我当刺客了，团把我围住，我大声喊：“不要误会，我是来见卫王爷的。”

　　马上的人抽出长剑，指着我说：“笑话，卫王爷是你这等人，想见就可以见到的吗？速速退下，饶你不死。”

　　我不想跟他浪费唇舌，歇斯底里的喊：“卫停云，我是段絮然。”

　　马上的人看我顽固不化，长剑向我面门刺过来。

　　雪亮的剑尖发出清冷的光，我看的分明，可是根本躲不开，索性闭上眼等死。耳听小晴凄厉的喊声，心，不可自抑的疼痛，西门域，我的生是为了嫁给你，我的死是为了见你一面。最近的距离拥抱，遥远的时空思念，你会想我吗？

　　千钧一发，卫停云钻出车门，大声喊停。

　　包围我的人退去，小晴哭着上前抱着颤抖的我。我努力镇定，对着卫停云苦笑，说：“见你一面，还真不容易。”

　　卫停云跳下马车，走到我面前，说：“我知道你是为谁而来，我刚刚从他哪里回来，你要不要去见他。”

　　我点头，说：“如果可以，还望王爷成全。”

　　卫停云说：“上车吧，他跟轻舟关押在天牢。”

　　上了马车，我向卫停云发问：“西凉国太子是怎么死的？”

　　卫停云说：“被刺客刺杀而死，皇上定西门与轻舟的罪，是玩忽职守。”

　　罪定的合情合理，他们二人是负责接待以及调遣侍卫护驾的。我又问：“刺杀很顺利吗？毫无疑点吗？”

　　卫停云说：“一剑封喉，西凉太子死的并无痛苦，刺客是一个武功高强的人。”

　　刺客会是穆辰风吗？我接着问：“西凉太子是个什么人物？丝毫不懂武功吗？”

　　卫停云说：“此案唯一的疑点就在这里，西凉太子文武双修，武功不弱。”

　　我叹气，低声问：“烈阳的公主反应如何？皇上对这桩案件怎么看？”

　　卫停云的脸部表情有所波动，淡的几乎看不清楚，说：“太子死后烈阳国的公主整日哭泣，情绪不稳，毫无破绽。如果西凉国的皇上要怪罪，他没有选择。”

　　换言之，西门域和阮轻舟是一对替罪羊，丢车保帅，只能如此，难道要兵戎相见吗？只是他这样打算，西凉国未必接受。接着，我没有再问，尽管我很想知道，他，卫王爷是不是也赞成他皇兄的做法？

　　很快，我们来到天牢门口。守门的人看到卫停云，忙不迭的行礼，然后带我们进去。对天牢的印象第一，门太多，穿过一重，又是一重，都用粗重的铁链紧紧缚住。第二，越走地势越低，也越来越黑暗，黑暗的地方对正常人来说，代表的是绝望。第三，一路走来，没有一扇窗户，这里的味道可想而知。

　　我看向两边牢房里的犯人，一个个形容枯槁，麻木不堪，到了天牢，九死一生，他们大概已经断绝了对生的渴望。西门域也会这样吗？接着我看到一个正襟危坐的熟悉身影，眼泪再也忍不住，倾盆直落。

　　狱卒打开门，西门域回身看到是我和卫停云，一下呆住了。卫停云说：“你们聊，我去那边看看轻舟。”说完，转身出去了。

　　我哭的淅沥哗啦，站在原地，不敢走向西门域，昨晚，是他不要我的。

　　西门域起身，走到我面前，抱着我的头压向他的胸口，说：“傻瓜，既然走了何必回来，我不想在你面前死，我会软弱，会害怕，会不甘心的。”

　　我哭着回抱着他，说：“你不会死的，我一定会救你。”

　　西门域的声音充满绝望，说：“你好好保重，不要管我，这件事情很诡异，你置身事外不受牵连，就是我最大的希望。”

　　我摇头，说：“不要，别的我都可以听你的，这件事没得商量。我没有爸爸，不想让宝宝也没有爸爸。”

　　西门域说：“没有用，这件事情做的天衣无缝，处处是疑点，处处都有解释。”

　　我抬头追问他，说：“你也怀疑是烈阳国倒鬼，为什么不说清楚？”

　　西门域苦笑，说：“这事情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我跟轻舟的命，是对西凉国的解释。”

　　我说：“为什么不追查刺客呢？为什么要束手待毙？”

　　西门域说：“现场没有任何搏斗痕迹，院子里我们安排的哨岗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人就死了。从何查起，杀死太子的除了鬼神，只有他们内部的人。即使查出来，别人会相信吗？”

　　我的心跌落谷底，还是想的太简单，可是不管怎样，我不能放弃。卫停云站在门外，招呼我，说：“探监时间到，我们该走了。”

　　我匆忙的踮起脚尖，在西门域面颊上深深一吻，说：“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你也不要放弃希望。”深深的看他一眼，毅然走出牢门，跟上卫停云的脚步。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十五章  风雨满楼（一）］


　　走出天牢，外面阳光明媚，万里无云，空气清透的可以听到风抚在脸上的声音。

　　卫停云站到马车旁边，看我的眼神充满怜惜，低声说：“对不起，我帮不到你们，我跟我的皇兄想法是一致的，家国一身，朋友之义只能放在最末的位置。”

　　我平静的望着他，目光中只有感激没有肯求，说：“您今天肯带我来见西门一眼，我就已经很感激了，王爷您先走，我还想四处走走，就不奉陪了。”

　　卫停云犹豫了一下，大概觉得有些话是禁忌，实在说不出口，叹口气，说：“事情没到最后，你也不要太悲观，我先告辞了。”说完，冲我摆摆手，上了马车。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马车如飞奔驰而去，杏黄色的旗帜在风中招展，心乱如麻。救西门域哪有这么简单，死的可是一国的太子，西凉国应该快要接到消息了，我该怎么办？小晴站在我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曾经最无忧无虑的女子，脸上也蒙上阴霾。

　　我问小晴：“你理解我现在的心情吗？如果你觉的跟着我太累，你就先回府吧。”

　　小晴低下头，说：“夫人，您心里不好受奴婢是知道的，不过您不要赶我，我是很没用，就是帮不到你。”语声哽咽，颇有几分自怨自艾的可怜模样。

　　我揽住她的肩膀，柔声劝道：“小晴，你不要这样，我一直觉得你跟我就像姐妹一样贴心。这样吧，等这次平安避过灾劫，我一定与你义结金兰，做一对真正的姐妹。”

　　小晴抬眸泪眼盈盈，说：“夫人如此抬爱，奴婢怎么敢当？古语有云，士为知己者死，小晴虽是女流，也懂得知恩图报，夫人有何吩咐，奴婢自当赴汤蹈火。”

　　我突觉一阵眩晕，紧紧抓住小晴的袖子，意识逐渐模糊。小晴一把扶住我，惊呼：“夫人，您怎么样？”我回神，只觉得汗湿重衫，头重脚轻，说不出的难受。

　　小晴扶着我，慢慢走到路上，说：“夫人，我们坐马车回去吧，您需要休息。”

　　我摇头说：“不要，我想去找穆辰风。”

　　小晴一边四处寻找马车，一边安慰我说：“您需要休息，找人的事情交给我。”

　　我的肚子也开始隐隐作痛，这是不好的表现，我即使再无知，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承受不住了。我白着脸，任由小晴将我扶上马车，恍恍忽忽之时，觉得街角有一双熟悉的眼睛在看着我，不过，我已经没有力气分辨那个人是谁？直到最后答案揭晓，才知道我的一时疏忽错过了什么？

　　回到琳娜店里，我的意识已经不太清醒，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半梦半醒，总也睡不踏实。一个冰冷的手按在我手腕脉搏处，好久才放开，说身体虚弱，需要安胎之类的话。没过多久，小晴就端着一碗墨汁一样浓的药，放到我的唇边，我拼命拒绝，那种味道熏人欲呕。小晴温柔的抚摸我的头发，坚决的要我喝，说：“为了孩子。”

　　我突然清醒，是的，为了孩子我没有任性的理由，肚子还在痛，孩子恐怕也在不安。我坐起身来，深吸一口气，仰着脖子把药全部倒入喉咙，把眼泪都逼出来，那药全部咽下去没有一滴渗漏。

　　小晴扶我躺好，盖上被子，又轻手轻脚的出去，我在睡意来袭前，一遍遍的下决定，我只休息一下下，西门域还等着我救他呢······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十五章  风雨满楼（二）］


　　昏昏沉沉之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在半梦半醒之间徘徊，奇异的没有做梦。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在催促我快点醒来，要救西门域的事情是不可以耽搁的。所以，我很焦急，但是没有力气挣脱黑暗，一碗碗的药还是会灌进来。

　　我甚至怀疑是药的缘故导致我不能清醒，所以，我咬牙抗拒。但是，总经不起一个温柔的诱哄，孩子还在，你要努力。我的喉间充满了苦涩，就像一颗心也泡在苦涩里，慢慢融化，不变的牵挂汇成一句问候，西门域，你怎么样了？

　　有的时候会有人回答，她温柔的嗓音，一遍遍安抚我的焦急，‘他还好，没事的。’终于，我在一个落霞满天的下午彻底清醒了，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喊，“小晴，琳娜，你们在哪里？”我浑身无力，连动个手指都困难，只有嗓子还好用一点。

　　很快，脚步声传来，小晴第一个冲到我面前，绵软的小手直接覆上我的额头，眼睛笑出一弯新月，说：“老天保佑，您的烧终于退下了。”

　　我拿开她的手，急切地问：“几天了，我睡了很久吗？”

　　琳娜在床的另一边站着，神色黯淡，低声说：“你不要急，你没睡多久，这事情明天再说吧。现在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我听她口气，知道我一定睡了好久，心里一急，眼泪打湿了眼眶，偏偏身子瘫软无力，恨得什么似的，只是无用。自从穿越附上段絮然的身体，我从来都不知道生病的滋味，孩子，你来得实在不是时候。

　　小晴擦擦眼睛，说：“夫人，您先休息，我帮你熬些清粥，有了力气，您想去做什么，奴婢都陪着。”说完，把我的手放到被子上，准备出去。

　　我抓着她的手，不肯放松，眼里流露出绝望定定的看着她，说：“你懂我的心思，对不对？”

　　小晴点头，说：“夫人，你昏迷这几天，说胡话总是那一句，您的心思都在老爷身上，奴婢知道。您现在几日粒米未尽，身子太弱，吃了饭有力气就可以出门了。”

　　听着是有道理，我在这里歪缠什么？不由的松开手，放她离去。琳娜坐到我旁边，失神的眼苍白的唇，整个人显得格外憔悴。我侧转身子，面对她，低声问：“有不好的消息对不对？”

　　琳娜点头，说：“烈阳和西凉两国同时发兵，一场战争在所难免，终究也瞒不过你，索性我就全说了吧。明日卫王爷会带着西门和轻舟上前线，割地赔款再交出两名替罪羊，尽一切代价让战争停止。”

　　我绝望的闭上眼，最怕的局面形成了，西门域即使有机会逃跑，他也不会走，为了曾经的知遇之恩，他愿意回报他的生命。我呢，就只好辜负了，我们在一起从来没有聊过这个话题，但是我知道他心里对天风国的感激。除了收容之恩，还给了他施展才能的机会。

　　如果西门域死了，我一定会跟上他的脚步，在下一世轮回中继续与他纠缠，孩子，也不能阻止我向着他的追逐。

　　我们泪眼相向，心，都是苦涩不堪的，这个时候无需多说什么，对看一眼，只需一眼就把对方的心事看得清楚。我握住琳娜的手，悄声说：“你多保重，我们来到这里还能遇上，这样的缘分微乎其微。只是我们没有很多的时间做一对真正的姐妹，始终是遗憾。明天，你会去送轻舟吗？”

　　琳娜摇头，叹口气说：“相见就是分离，何必再见？”

　　我听她一句相见就是分离，顿时心如刀割。小晴拿一个托盘就来，看到气氛惨淡，打起精神，脆生生的说：“夫人，奴婢喂您吃粥，怕您没胃口，顺便还调了两个小菜。”

　　我擦擦眼泪，拿定心事后，思绪变得简单清晰，明天我要陪着西门域走很长的路，没有体力是做不到的。我顺从的喝下小晴递过来的粥，胃里暖洋洋的舒服，很快，一碗见底。

　　小晴笑着问：“夫人，要不要再来一碗。”

　　我重重的点头，说：“当然。”

　　小晴轻盈的跑开，欢天喜地的去盛饭，琳娜握住我的手，说：“你想清楚了，为了孩子也不能那么做？”

　　我说：“在前世，我是个病人，永远的黑暗是我全部的生活，寂寞我尝够了，在我看来，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没有目标没有重心轻飘飘的活着。”

　　琳娜低声说：“我很佩服你的勇气，不过，我不愿意死，再绝望我都会告诉自己，明天又是全新的，一切都会不同，我在期待和不断发现中生活。”

　　我说：“我们的生活方式，决定不同的个性，但是并不妨碍我喜欢你。”

　　琳娜抱着我的肩膀，说：“彼此彼此。”

　　小晴充满惊慌的声音传来，她在问：“你是谁？”

　　琳娜急忙跑出去查看究竟，我不安的想，是谁让小晴发出惊慌的声音？很快，我只看来人一眼，就呆住了，直觉告诉我，这人就是言宁，就是西门域心心念念想了多年不可得的青春恋人。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十五章  风雨满楼（三）］


　　我愣楞的看着与我现在这张面孔有七分相似的女子，难怪小晴要大惊失色，喊出来了。言宁看到我，也是一呆，很快她就平静下来，眉目间的焦急之色使得她迫不及待开口，问：“你就是段絮然，西门域的夫人？”

　　我收敛心神，打量她没有敌意，接口说：“是，你是言宁。”我没有用问句，很是肯定。

　　言宁眼神一亮，问：“你知道我，西门域说的吗？”

　　我苦笑着点头，坦诚的说：“如果不是因为和你长相相似，我又如何嫁得西门域？”事实如此，我不屑掩藏。

　　琳娜和小晴听到这里，满脸诧异，或许觉得接下来的话她们听来尴尬，招呼言宁落座以后，两人推说上街买东西，双双走离。

　　我强打精神坐起身，问：“你来找我是因为西门域的事情吗？”

　　言宁点头，说：“如果你有时间，愿你听我说个故事吗？”

　　我看她神态凝重，连忙点头，我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请让她离开了西门域。

　　言宁轻叹一声，娓娓说来：“我当年受威胁，被迫离开西门域，在流放途中，被追杀，爹娘拼却一死掩护我逃离。回去找西门域，邻居说他进宫做驸马了，我心里自然是怨恨的。于是，我找个机会进宫做了宫女，我要杀了公主，是她让我遭受不幸的。可是，在宫里我并没有找到西门域的任何消息，等到我终于有机会杀公主的时候，才知道她也是一个为情所苦的可怜女子。她因为救了西门域，被哥哥囚禁在宫里，也是受尽了白眼和轻视。包括她的婚姻，远嫁西凉，接着太子被杀，一切都是他哥哥的阴谋。”

　　我听得热血沸腾，说：“他哥哥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已经害惨了西门域，还想怎么样？要他的命吗？”

　　言宁说：“从他知道西门域点名要你的时候，他就已经怀疑了西门的身份，他想要回他做他的玩物。”

　　烈阳的国君是个疯子，为了一己之私，居然玩弄权势至此，我下地赤脚找鞋子。

　　言宁讶异的问：“你要做什么？”

　　我说：“我要去找公主，求她说出真相。”

　　言宁说：“没有用，她不会说也不敢说。”

　　我抬眼问：“为什么？如果她还有良知，就该站出来说出真相的，就算不是为了西门域，为了不让生灵涂炭也该说的。战火一起，殃及池鱼，死的就是千千万万的无辜冤魂。”

　　言宁说：“公主出嫁之前，这个计策就已经订好了，她的母妃还在她哥哥手里，投鼠忌器，她一个字都不会说。”

　　我跌坐在床上，是呀，古人受的教育都是百善孝为先，为了妈妈的安全，她有理由不说的。我无助的看着言宁，她来找我，不会只为了告诉我这些，她一定早有了计谋。不出所望，言宁果然开口，说：“明日一早，西门域会被押往前线，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处境，以他的武功逃走不难。”

　　我万分失望的看着她，一直以为她是了解西门域的，青梅竹马的爱情清浅到只有童年的记忆吗？西门域现在是将军，即使是懦夫也不会选择此刻逃走。被万夫所指的屈辱，比死亡更痛苦，眼前身后俱是骂名，苟且活着没有任何意义。

　　言宁灰白着脸，也知道她说了一个笑话，迟疑着说：“我再去求公主，无论如何，我不想西门域死。”

　　她错身跑开时被我握住手腕，我说：“求是没有用的，你让我见她一次，由我负责说服她。我们目标是一致的，都不想西门出事，你相信我，不管将来他选择谁，我都无怨无悔，都不影响我要救他的决心。”

　　言宁回眸深深地看我一眼，说：“我相信你，我尽力安排。”

　　我放开她的手腕，她马上就走了，我的心还在震撼里，对言宁这样柔美的女子，我没有敌意，并不代表我愿意与她共事一夫，如果西门域对她还有留恋，我会收起对西门域的爱恋，逃到天涯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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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五章 风雨满楼（四）  ］


　　言宁走了以后，我一个人想了很多，从嫁给西门域的第一天开始，我就已经知道了言宁的存在，还有清楚他们之间关于婚礼的约定。我不确定现在西门域的心在谁的身上，我不想不战而逃，我要他清楚的给我一个答案，不管最后的结果会让我欣喜若狂或者黯然神伤。

　　琳娜和小晴在我行为举止格外小心，就像在逃避一处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我的心里有事，自然也没有嬉笑的心情，晚饭吃的沉闷无比。小晴去收拾的碗筷的时候，我对琳娜说：“谢谢你的照顾，明天我就要上路了，你有什么话要对阮轻舟说吗？”

　　琳娜伪装的若无其事瞬间坍塌了，她的眼中有泪，眸光四转就是不愿看我，手里的锦帕揉成一根线。凌乱的心事纷乱的情，不知道阮轻舟在她面前说起过相思吗？

　　我轻声叹一口气，牵起她的手，说：“如果没有，就算了，我也未必可以见到他呢。只是琳娜，我们再想见面恐怕不易。”

　　琳娜说：“世上的事说不清楚，当年我跌落山谷，来到这里本已经万念俱灰，打算孤苦一生，没想到碰上了你，接着遇上阮轻舟。他对我很好，处处陪着小心，百般巴结，我知道他的心意，虽然他笨的不会说爱不说喜欢。我就在想真的嫁给他，也就没了遗憾，谁知他又出来这样的事情，最可怕的不是命运，而是造化弄人。”说到最后，她已经泪光盈盈，说不出的难过与伤心。

　　我颇有同感，可是我不会像她一样偏激和颓废，我是黑暗里长大的孩子，再深的挫败都影响不到我追求光明的心。我对自己充满信心，救出西门域更是势在必得。我握紧她的手，把我的执着传给她，说：“山穷水尽之后，就该柳暗花明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相信我们都可以渡过难关的。”

　　那一夜，我们秉烛夜谈，聊了很多。知道天蒙蒙亮的时候，倦极才睡。突然梦到西门域微笑着冲我招手，我微笑着上前，想靠近他，却怎么也做不到。我大声喊他，他也不说话，只是安静的笑。那笑容说不出的遥远与疏离，就像告别。

　　我一头大汗，惊喊一声清醒过来，天已大亮了，心里越发感到不安。琳娜揉着眼睛说：“还早，再睡一会吧，不是说中午他们才走吗？”

　　我摇头，开始整理衣物，心里着急，手忙脚乱的怎么也弄不好珍珠编成的纽扣。小晴听我一声惊叫，以为发生了意外，披头散发的跑过来，惊慌得问：“夫人，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的声音已经变了，抓着小晴的手说：“西门域已经走了，他已经走了。”

　　琳娜听我声音不对，也急忙起身，说：“谁走了，你在说什吗？”

　　我眼泪汪汪的说：“西门域已经走了，我怎样也抓不到他。”

　　琳娜叹口气，坐到床上，说：“早晚你要吓死我，不过是梦，何必当真，他们中午才会走，官府的布告还贴在街上呢。”

　　我急忙摇头，说：“不是梦，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梦，我要出去看看。”

　　我们在屋里一团乱的时候，大门突然被敲响，一个焦急的声音高声喊：“快开门，我要找西门夫人。”

　　我吩咐小晴去开门，自己对着镜子整理一下，随后也出去了。出门一看，原来是前几天自告奋勇替西门域请命的中年文士。他的沉稳和儒雅一丝也不见了，急得直喘气，看到我，眼睛一亮，上前一句话就把我击倒了，他说：“朝廷怕我们闹事，连夜把西门将军转移走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我眼前一黑，差点跌倒，小晴眼疾手快急忙扶着我，挪到椅子旁。我按捺住狂乱的心跳，说：“没有办法了，或许一切都来不及了。”

　　中年文士气愤的看着我，说：“这就是等的代价，我说什么来的。”言语间都是对我的不满。

　　小晴气不过，说：“你以为我们夫人不关心将军吗？他们夫妻连心，自然比你更深一层。”

　　我急忙掐住小晴的手，不让她接着往下说，然后对中年文士弯腰行礼，说：“您责备的是，是我考虑的不周全，接下来，西门域的事情您就不要再插手了，免得惹祸上身。我一定赶赴前线，押解西门域的卫王爷是我的朋友，还卖我些面子。在此，我就不耽搁了，我要开始全力追赶他们了。”

　　中年文士甩甩袖子，铁青着脸走了。我回头对身旁的小晴说：“你去收拾一下，我们要出发了。”

　　小晴和我回身就往房间走去，迎面碰上琳娜，只见琳娜手里提着整理好的包裹，走过来。我愣楞的看着她，琳娜俏脸微红，说：“我想到了一些话要对轻舟说，我要亲自告诉他。”

　　我搀着她的手臂，说：“那还等什么？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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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六章 一触即发（一） ］


　　琳娜锁好店门，我吩咐小晴去买些一些在路上吃的干粮和水果，然后再租一辆马车。约好碰面的地方，我跟琳娜背道而驰，向行馆方向走去。临行前，我要见言宁一面，看她这里有没有进展，如果公主不出面，我到了前线又能有什么作为呢？顶多也就是见西门域最后一面，道个别而已。

　　边走边问，我们匆忙走到行馆门口，谁知那里也是一副要出门的模样，杏黄的帷帐，遮天蔽日，车马喧喧，威武的侍从整齐的站好方阵。周围围观的百姓不少，个个都是义愤填膺的表情，想必他们在怨恨这个打乱他们平静生活，带来战争的西凉使臣。

　　我站进人群，看着训练有素的士兵有条不紊的往车上搬东西，不停地在他们中间搜寻言宁的身影。那天碰面，听她说话的语气，她应该已经获得公主的信任，品阶一定不会低的。

　　突然，人群中一阵骚动，耳听他们高喊：“出来了，出来了。”我急忙抬眼望去，一队女侍官身后，是一个面垂珠帘半遮面的女子，她一身雪白的银绢，浑身上下没带任何配饰，但是遮掩不住她满身的富贵之气。言宁就站在她的右侧，不用介绍，她的身份一目了然，她就是烈阳国的公主，西凉的太子妃。

　　一身白衣是为了她新婚才几日就魂归离恨天的丈夫守孝用的吗？何必呢，虚假的形式并不会让她心安的，太子的死是她一手造成的，一定会成为她的梦靥，让她备受折磨，生死难忘的。

　　不只是谁先出手的，公主走出大门，就遇到了袭击，围观的百姓纷纷从身上掏出事先藏好的鸡蛋，苹果，还有各种各样的东西砸向公主。边砸边喊，‘还我们西门将军’。

　　顿时鸡飞狗跳，乱成一片，百姓这边群情激奋，砸的热火朝天，西凉国那边，士兵骂骂咧咧不等指挥就冲进人群，与百姓厮打起来，终究他们是有理智的，倒也不敢杀人。

　　琳娜搀着我的手臂，把我往角落里带，我当然不肯，挣扎着大声喊：“言宁，言宁。”

　　琳娜急的一头是汗，说：“先避一下吧，免的误伤了你。”

　　我没有理她，只管大声呼喊言宁的名字，很快，言宁听到我的呼喊，在公主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向我跑过来。

　　言宁跑到我身旁，说：“公主请你们过去。”

　　我冲她点一下头，没有说话，在西门域的事情上，我们有惊人的默契。救不出西门域，一切都是枉然，如果可以救他脱离困境，那么接下来就是我们两个女人的战争了。所以，我不会对她说谢谢，永远不会。

　　走到公主身边，我发现她也在不动声色的打量我，我急忙对她行礼。

　　公主说：“本宫现在一身狼狈，何况现在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本宫在下一个行馆等你。好了，你退下去吧。”

　　果然有皇家风范，一切以自我为中心，我都没讲一句话，就被挥退了。我压下不满，强颜欢笑，说：“谢谢公主成全。”是呀，是成全，她肯给我机会，见她一面，对我已经是莫大的恩赐，我还敢奢求什么？

　　接着，我站在一旁，言宁扶着公主上了马车，临行前回眸望了我一眼，那眼神很是复杂，我猜想不透其中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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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六章 一触即发（二）］
　　公主的马车走后，不用士兵驱赶，百姓四散，发了怒气心满意足各自回家。是呀，家，是多美好的字眼，我跟西门域的缘分难道只能走到这里吗？我的孩子，依然只能像我一样，做一个渴望爸爸的可怜小孩吗？

　　那些百姓觉得他们的生活受到威胁，他们都害怕打破一个完整温馨的家，所以铤而走险，向敌国的公主发出抗议，尽管力量微薄，他们也尽力了。我呢，除了勇往直前，回头的路已经被封死了，犹豫和恐惧都是勇气的绊脚石。

　　这次去见西门域，我抱定了不求同日生，但愿同日死的信念。死亡都不怕的人，自然也不怕亲自面对公主，对说服她，我充满了信心。

　　我和琳娜在路边等了好久，就是不见小晴的身影，莫非出了意外吗？她一个去买东西的人能出什么意外呢？我笑着摇摇头，最近神经紧张，想得太多了。

　　又过了一会，我急得就要起身四处寻找小晴的时候，一辆马车在我们身旁停靠，车夫面无表情，靠在车门边上，小晴掀开轿帘，从里面钻出来。

　　我心里着急，说话有些没轻没重，说：“小晴，知道我们等了你多久吗？还以为你走丢了，急死我了。”我用手绢擦擦布满额头的汗珠，接着说：“公主在下一个驿站等我们，晚了就怕她改变心意，我们马上走。”

　　上了车，小晴一脸惶恐的解释，说：“夫人，东西奴婢早买好了，就是这车夫不好找，他们都怕往南边去，钱没赚到，赔一条命太不划算。找到这个，是付了三倍的车资才愿意的。”

　　我休息一下，心气也平稳了一些，说：“我刚刚的态度不好，你不要在意，我是担心你一个人，怕出意外。”

　　小晴红着眼圈，说：“夫人，奴婢知道您的心意，所以，不会在意。”

　　琳娜在一旁解劝，说：“知道你们主仆情深，也不必在我面前表演，欺负我孤家寡人，寂寞无依吗？”

　　我们相处了几日，小晴跟琳娜熟识了，也就任意开起她的玩笑来，说：“我们不能跟您比，您是恨不得飞越千山万水见到情郎，自然没有心情听我们说话。”

　　琳娜红着脸，二话没说，开始攻击小晴的腰侧，接着两人乱成一团，笑声不断。我脸上敷衍的微笑着，心，已经不在这里。今晚，我要用什么方法说服公主呢？就算西门域在她心里还有位置，总不及她的母亲重要吧。

　　我们不停赶路，吃饭都是在车上解决，我一直没有特别注意过那个车夫，没有心情还因为他很沉默，沉默到让人忽视到他的存在，一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更没有要求停下来休息。很难得，小晴的眼神不错。

　　终于，我们在天黑之前，赶上公主的大队人马，请人通报之后，言宁出来，带我去见公主。这家驿站很古朴，就像一个山庄，道路两侧，整齐的花木扶疏，绿叶红花，各的奇妙。

　　我跟言宁并肩走着，言宁说：“公主肯见你，是因为你是西门域的夫人，仅仅因为你的身份让她好奇。所以，你说话用词一定要特别注意，再没落的公主都是无比骄傲和尊贵的。”

　　我脸色凝重的点点头，问：“不知道当年放了西门域，她后悔过没有？”一个女人为了爱情是可以做到赴汤蹈火，死而后己的，只是，她付出的是她一生的幸福。或许，她会怨恨吧，怨恨她从来没有得到过西门域温情的注视。

　　言宁眉目间神色未变，就象知道我要问她这个问题一样，平静的说：“我也问过她这个问题，当时她的答案是，不悔。”

　　情字害人不浅，却也让人沉沦，我知道该用什么打动公主的心了。言宁示意让我站到台阶前等待传唤，她先行一步进门通报。

　　很快，有个女子特有的柔美声音，高声说：“宣她进来吧。”

　　然后，木质的六扇雕花大门打开，我暴露在一屋子的人面前。我不由的身体一僵，顿时明白公主的意图，她根本不想让我把请求说出口，我把目光转向言宁，她也是一脸为难，显然，公主的安排事先她并不知情。

　　我佯装若无其事，屈身向公主行礼，然后硬着头皮，一步步走上台阶，向公主走去，每走一步心里都是不安，等待我的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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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六章 一触即发（三）］
　　我走进房间，对一屋子的人选择忽视，直接对上坐在主位上，神情高贵的女子。除去面纱，她面如三月桃花粉嫩娇艳，眸似秋水幽深，琼鼻秀挺，唇红若染，很是秀美绝伦，我不由得暗暗叹气，不愧是凤子龙孙，得天独厚，她的美貌是我和言宁都无从比较的。

　　我对她躬身行礼，说：“公主千岁。”

　　“大胆，这里哪有公主，只有我们西凉国的太子妃。”一个中年仆妇站出来，老气横秋的指责我。

　　我无所畏惧，回道：“你这嬷嬷好没道理，难道我烈阳国的公主，嫁到你们西凉国，我们这些故国的人称呼她一声公主，都需要你来呵斥吗？”

　　那名仆妇被我几句话激起斗志，凶狠的瞪我一眼，仰起头正要再跟我过招，被公主打断了。公主波澜不惊的眸子似乎亮了亮，她轻启朱唇，帮我解了围，说：“李嬷嬷，本宫家乡的人还是习惯称呼本宫为公主，你就不要苛责了，退下去吧。”

　　我挑衅的看着那一张隐忍着愤怒心有不甘的脸，得意的看她的脸色由红转白再变黑，李嬷嬷对公主屈膝行礼，说：“太子妃，老奴记下了。”

　　公主轻轻点头，没有看她，对我亲热的招呼，说：“絮然，好久不见，请坐。”

　　我一愣之下，突然明白她的用心，依言坐下。她刻意避开我是西门夫人的称谓，只称呼我的名字，分明是掩人耳目，不想别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难道她的身边，有让她顾忌到不能畅所欲言的人吗？

　　我惊疑不定，忍不住四处打量，想弄清楚谁是公主身旁的间谍，头疼的发现个个都像，个个都不像。我只确定两个人绝对不是，一个是言宁就不必说了。另一个就是李嬷嬷，最没眼光的人挑间谍，也不可能选沉不住气的。

　　公主说：“絮然，算一算我们也有好多年没见过面了，当年夜剪红烛，促膝长谈的场景本宫还依稀记得。不如，今夜你就不要回去，陪本宫重温一下少年情怀。”

　　我正中下怀，心里兴奋开心自不用提，原本以为走到悬崖峭壁的绝境，没想到遇上柳暗花明的奇迹。我和言宁，飞快的对视一眼，心里想的是同一个人同一件事，救西门域脱困的希望，越来越大了。

　　用过晚饭，公主遣退左右，房间里只有我们二人，红烛摇曳，二个心事各异的女子。我抢先开口，说：“公主，您应该知道，絮然为谁而来。”

　　公主说：“如果不知道，本宫怎会留下你。”

　　我问：“不知公主可有两全之计？”

　　公主看我一眼，突然启唇微笑，说：“西门域好本事，段将军巾帼英豪，驰骋沙场，嫁他时千般不愿，也不过几个月时间，他就把你就变得如此彻底。请问，你真的觉得他值得你这样死心塌地吗？”

　　我肯定的点头，说：“嫁给西门域，跟他一起生活，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幸福。”

　　公主眼波流转，眼神熠熠生辉，说：“本宫和西门域之间的故事，他也说给你听了吗？”

　　我说：“是的，他对公主没有仇怨，充满感激。受命劫你婚车之前，他跟我说过，如果不成功最好，他希望你幸福。如果成功，他愿意养你一辈子。”

　　公主花容惨淡，愁眉深锁，低声说：“如果当时成功，就不会有现在的纷争，也不会害死一条无辜的生命，西凉太子死得很惨。”

　　我大着胆子，坐到她的身边，说：“如果西门域的死，可以救万民于水火，止干戈浩劫，我会含着眼泪陪他一起去死。可是，你哥哥志不在此，他要的是西门域这个人，他为了私欲草菅人命，置万民水深火热之中，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种暴君天理不容，是应该受到报应的。”

　　公主一脸动容，热切的看着我说：“絮然，你跟本宫想到一处了，特别是西凉太子的死的确刺激到本宫的良知，所以，不甘心再受皇兄胁迫，做伤天害理之事。只是，身不由己。”

　　我问：“你身边有皇上的密探？”

　　公主无可奈何的点头，说：“本宫表示不愿再回烈阳，皇兄怕事情败露，狠心剁了母后的一根手指，并派人送过来。他这样穷凶极恶，极尽逼迫，本宫一腔愤怒也是无从排遣。对他，本宫只有恨了，可是本宫的母后还在他手里，投鼠忌器，终究不敢有所作为。”

　　我说：“公主，你要想清楚，战事一起，就是生灵涂炭，百姓妻离子散，他们是最无辜的。何况，你什么都不说，回到烈阳，以你皇兄的为人手段，你跟你的母后就一定会安然无恙吗？”

　　公主的脸色苍白，低声说：“我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知道话说到这里，已经超过了点到为止，可是为了救西门域，还是忍不住，跪到公主面前，声泪俱下的说：“如果公主出面说出真相，我情愿离开西门域，并祝福你们。”

　　公主立刻起身走开，冷着脸愤恨的说：“本宫岂是那种落井下石之人，心里已经拿定主意，好了，你退下吧，此事你再敢提起，应该知道下场。”

　　我抬眸看向一脸坚决的公主，知道此事再无转圜余地，我不该提把西门域送给她的，那段往事是她心里不愿碰触的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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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六章 一触即发（四）］
　　从公主那里没有得到明确的答复，无功而返之后，我的心承受了很大的压力。一连几日，几乎彻夜未眠，一闭上眼，就是西门域绝望的脸。

　　琳娜担心的看着我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劝道：“絮然，一切都是命，半分不由人。所以，尽人事听天命，面对结果，何妨从容些，为什么要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别忘了，你的腹中还有你们的孩子。”

　　我笑得无比凄凉，低声说：“如果没有西门域，我根本没有信心做好一个母亲。”

　　琳娜诧异的挑起眉，说：“母亲不是一门职业，不是用做的，跟信心也毫无关系。”

　　我的意志很坚决，如果等待西门域的是死亡，我一定会紧紧跟随。琳娜的话改变不了我内心的决定，我在前世过着没有爸爸的日子，妈妈的苦和累我比谁都有体会。

　　我不愿在这个话题上跟琳娜多做无谓的纠缠，就撩开帘子，对坐在前面的小晴说：“小晴，如果再遇上饭馆，我们就停下来休息。”

　　小晴点头，关心的说：“夫人，您若累了奴婢现在就帮您铺床。”

　　我说：“是我对不起你们，我的心太急，让你们跟着我一路奔波，今天就早点歇息。”

　　小晴到底是个孩子，脸上露出喜悦的表情，欢快的说：“谢谢夫人，老实说，一直吃干粮奴婢的胃口都快消失了，好想念热乎乎的菜。”

　　车夫就像一块山石，沉稳、厚实，与马车融为一体，给人一种兢兢业业值得信赖的感觉。我破例找他说话：“师傅，辛苦你了，到了地方，我一定多付你车资的。”

　　没想到，人家压根不领情，连回头打个照面都不肯，只是轻巧的点点头，被帽子压住的头发乌黑亮泽。明明是个年轻人，个性沉闷一点不讨喜。

　　我讨了个没趣，正要做回后座，突然冲过来两个衣衫褴褛的男子，一个抱住马头，阻止马车前行，另一个劈手去夺车夫手里的鞭子。一路上顺风顺水，没遇上半点波折，没想到在这里遭遇打劫。

　　小晴尖叫着向车里逃去，我不急避退，我们双双跌倒。我低声说：“真是打劫，你该跳下马车向街上逃，你这样算逃进来，我们岂不是被一锅端了。”

　　琳娜很勇敢，冲出去帮助车夫，那身手其实一个矫健了得，分明是练过跆拳道的专业人士。那两个人一看形势不利，抱马头的急忙放开手，也过来加入战团。由于他们的目的性太强，挨到头破血流，鼻青脸肿，拼死也要抢到这辆马车。所以，琳娜渐渐体力不支，与他们战成平手。

　　街上的人淡漠的很，事不关己，连看热闹的都不多。一个个形色匆匆，神情恍惚，如丧考妣。眼看，琳娜无力抵挡，我大声问：“你们要这辆马车做什么？我们一介女流靠它行车带路，你们正值壮年，何必与我们为难？”

　　男子说：“我们不是强盗，战乱一起需要逃亡，马车被军队征收，一家老有老，小有小的，半步也走不得，抢你们马车也是无可奈何。”

　　我心里一惊，问：“前方战事已起吗？”

　　男子说：“已经开打了，卫王没有接受他们的条件，战争已经开始了。”

　　我说：“你这样的身手不在战场上杀敌，却用来抢劫同城的百姓，强敌来袭，你只知逃跑，人人跟你一样，无人抵抗，天风国覆灭之时，你又往哪里逃？听你言语斯文，应该有些学问，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你总该听过吧。”

　　男子说：“我管不得国家大事，只顾得上眼前，安全一日就度过一日，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说完，再不犹豫，将琳娜丢下马车。

　　那车夫终于开始发威，没看他出手，那两人已经睡在地上。想不到，这个车夫竟然懂得这样高深的武功。那两人看出再打下去绝对讨不得好处，一瘸一拐的跑掉了。

　　我凝神打量车夫，越观察越觉得熟悉，他刻意低调到不苟言笑，他可笑的压在眉梢上的帽子，再加上我烦乱的心情，使得我根本没有闲暇注意这个车夫可能会有问题。

　　我叹口气，肯定的说：“穆辰风，不要再伪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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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七章 真相大白（一） ］
　　穆辰风的身子一颤，扯下帽子，好半响才转过身来，对我说：“絮然，你受苦了。”他的声音格外苍凉，带着陌生的情绪，那张充满活力棱角分明的脸也变得沧桑，就像承受了生命不能承受之痛。曾经真诚无伪的幽深眼眸暗淡无光，沉寂如死水。

　　我关切的问：“辰风，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怎么了？”

　　穆辰风望望左右，压低嗓子说：“到客栈再说，我现在是丧家之犬，不小心连累了你就罪该万死了。”

　　我尽管急于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街上行人匆匆，停在这里谈话的确是惹人注意。我只好说：“好，我们到客栈再说，只希望你不要隐瞒与我。”

　　穆辰风笑容惨淡，神情落寞，说：“到了此刻，没有隐瞒的意义了。”说完，他重新戴好帽子，开始赶车。

　　找到客栈住下，天已经完全黑了，这个夜晚有风有雾唯独没有星月，更显得天空如黑漆一般阴森。简单洗漱，饭菜也送上来了，小晴和琳娜摆好碗筷，各怀心思开始用餐。小晴睁着大眼，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俱是无言，她也只好努力吃饭。

　　隔壁突然传来划拳的声音，那声音高亢的很，薄薄的墙壁起不到隔离的作用。寂静被粗鲁的打破，我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头，穆辰风起身，那架势分明是去阻止他们。

　　“没想到战神西门域，居然是一个风华绝代的美男子，听说，烈阳国的国王是他的相好。”穆辰风开门出去的时候那边传来肆无忌惮的议论。

　　我白着脸，说：“辰风，不要去，听听他们说什么。”污言秽语刺心，不过西门域，听到别人提起你的名字，与我都是一种安慰。你不会知道，这些天我是怎么过来的，受尽煎熬起起伏伏不定的心，那里有一种比身体的累更深的绝望。

　　“看来西门域的战功是假的，身居高位全凭着狐媚长相，卫王跟他的关系很是暧昧，为了他不顾天风国的危难，执意跟两国开战。红颜是祸水，男子又算什么？”

　　“杨兄，此言差矣，西门域虽然来历是谜，但是在前线立下的赫赫战功都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他如果真是烈阳国君的男宠，不在烈阳享福，来我们天风国吃苦受累再加上做的又是随时送命的差事，如果是你，你会那样做吗？”

　　那人话音落地，那边顿时一片寂静，没有多长时间，又有一人说：“来来来，喝酒，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亡国的是君王，跟我们百姓何干？”

　　“柳兄，你这人好不地道，说的话更是狗屁倒灶，全然不通，亡国奴的日子不是人过的，一旦当阳城破，我们绝对不能坐以待毙，应当奋起抵抗，寸土必争，让他们每进攻一步，都需要流血流泪付出代价，这才是我们应该做的。”

　　“对，我们应当与天风国共存亡，绝对不做亡国奴。”附和的人渐渐多起来，甚至有人用筷子击碗唱起一阙激越人心的词。歌词很含糊，我听得不是很清楚，但是那曲调里威武不能屈的意志如铁，很感人。

　　用完饭，撤去碗筷，我们四人各自占据桌子的一角。我对穆辰风说：“你可以开始了，她们都不是外人，不必避讳。”

　　我们三人的目光齐齐盯着穆辰风的脸，他的眼神在摇曳不定的光影里分外迷离。穆辰风喝一口茶，说：“我现在是烈阳国被追杀的奸细，西凉国的太子是我奉命刺杀的，任务完成，他们要杀我灭口，我不甘心死的不清白，所以逃脱了。絮然，我现在真的很困惑，不知道做错了什么，要遭受这样的报应。”他的话说完，琳娜表情尚可，小晴一脸惊慌，我早有计算，神情未变。

　　我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令，你没有错，错的是你那个残暴无德的皇上，你从什么时候注意上我们的？”

　　穆辰风说：“你从西门府走出来，我就跟着你了，不过为了不连累你，我一直没有现身。”

　　我脑中灵光一闪，在街上我曾经碰上过一个熟悉的身影，不过他的身影一闪就消失在人群中，快的让我没有辨认的时间。原来，他一直在我身边，如果当时我知道穆辰风下落，西门域就不会有今天的劫难。事情阴错阳差，结果错的何止一步。

　　事到如今，埋怨于事无补，我问：“别馆守卫森严，西凉太子武功不弱，你怎么可能瞒过众人耳目，无声无息杀人的？另外，当夜执勤的士兵透漏，西凉太子死前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来，难道是公主协助了你？”

　　穆辰风的眼中满是赞许，说：“公主提前给太子下了药，絮然，我对不起你，当时我对烈阳国，对你的父亲还有幻想，所以，不肯出来作证。即使我出来作证，也没用，人微言轻，没有人会相信我的，除非公主肯说实话。”

　　我说：“公主那里顺其自然吧，我们先去见卫王，然后······”说到这里，我一时语噎，穆辰风杀的可是西凉的太子，去见卫王已是危机重重，如果见的是西凉国君，岂不是有去无回，有死无生吗？

　　穆辰风说：“絮然，我惨遭背叛，历经九死一生，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最后，可以替你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即使赔上性命我也不悔。”

　　我握着他的手，郑重的说：“辰风，你相信我，只要我活着你就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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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七章真相大白（二）］
　　又是一夜无眠，西门域和穆辰风的脸在我眼前不停地交替，如果西门域的生需要穆辰风的死来交换，让我情何以堪？穆辰风已经失去他所深爱的人，跟在我身边，无非是想守着段絮然的身体凭吊逝去的爱情而已。

　　我太自私了，自私原是人之本性，为了自己的利益牺牲别人，岂非也是一种罪过。穆辰风对我是没有防备的，只因为我拥有段絮然的身体，他并不清楚我的灵魂已经被西门域烙上印记。

　　西门域不能死，他的言宁已经回来，我不要他带着遗憾死不瞑目。我要给他幸福，我不能带给他的完美，言宁一定可以做得很好。如果穆辰风走的是一条死路，那就由我来陪着他吧，就当他前世欠了我的。

　　躺在我身边的小晴突然发出一声呓语，翻个身，继续沉睡。我叹口气，坐起身子，半靠在床头，心，越来越坚定，我一向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

　　黎明来的无声无息，隔壁传来细微的响声，接着，门开了。穆辰风也是一夜未眠吧，生死的抉择仅凭一颗心根本无法决断，或许他此刻已经后悔了。也好，他真的要走，又有谁拦得住，我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穆辰风的决定。

　　他出得门来，脚步声略微停顿，然后直直向我这边走来。我光着脚跳下床，扑向门打开，就看到站在我面前的穆辰风。他的眼神柔软温顺，充满认命的无奈，我的心一痛，什么也来不及想，就扑进他怀里，大声喊：“你是个傻子，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偷偷跑掉的。”边喊边哭，如疯似痴。

　　穆辰风一愣，颤抖着抱住我的肩膀，说：“絮然，我只要你幸福。”

　　我抬起脸，看着他的眼睛说：“可是我却要你死。”

　　穆辰风苦笑，说：“机缘天注定，半分不由人，或许这才是我的宿命。”

　　我说：“不，你可以选择的，只要你愿意，你可以长命百岁的。”

　　穆辰风说：“我又能逃到哪里去？天涯海角之外吗？可是，我逃不出自己的心，远离你，它痛不可当，即使在红尘深处，置身闹市处处人声鼎沸，它也是寂寞空虚的。”

　　我避开他眼神里狂热的执着，残忍的说：“你弄错了，我是朝露，不是段絮然，我爱的人是西门域。”

　　穆辰风伸手擦掉我眼角的泪珠，说：“够了，你愿意为我流泪心痛，我还奢求什么？”

　　我低声说：“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穆辰风摇头，坚定地说：“没有什么值得后悔，我还是那句话，你幸福就好。”

　　他的大度更衬出我的自私和渺小，我赌气说：“让你牺牲，我怎么可能幸福？”

　　穆辰风拍拍我的肩膀，故作轻松的说：“我们都不要太过悲观，柳暗花明的奇迹常有发生，你快点梳洗，用完早点，我们要赶在战争之前进城，才可以顺利得见卫王。”

　　奇迹吗？我们心知肚明它是不可能发生的。我掖掖鼻子，听从他的意见，转身走向梳妆台，小晴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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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七章真相大白（三）］
　　我们一行人走出客栈，迎面黄沙滚滚，嚎哭低泣声交织，只见一众手拿长戟的士兵怒喝着押解一群老弱妇幼的百姓，向北而去。

　　大人们一个个面目仓皇，神情悲伤彻骨，孩子最可怜，衣衫褴褛，面带菜色，哭嚷着又累又饿。看着凶神恶煞的士兵，也不敢停下来休息，平常把他们呵护在掌心的妈妈，也只是用无奈的眼神看着他们。

　　我看了不忍，又觉得奇怪，问：“穆大哥，这些人是战俘吗？”

　　穆辰风神色凝重，摇摇头，说：“他们是一群失去家、失去亲人流离失所的可怜人，他们是天风国的良民。”

　　我不解的继续问：“如果他们是良民，怎么可能遭受这样的待遇？她们中间为什么没有成年男子？如果是一家人，没有男人不是太奇怪了吗？”

　　穆辰风叹口气，耐心解说：“这就是战争的残酷，他们是住在边境线上的百姓，战火一起，为了布防需要，方圆几里的房子都要拆掉······”

　　“打仗就打仗，为什么要拆百姓的房子呢？”琳娜气愤填膺，打断穆辰风的话。

　　穆辰风接着说：“守城的将士害怕敌军隐藏起来搞突袭，只好拆掉房子，方圆几里草木不生，无遮无拦，才会让敌军无处藏身，一举一动知己知彼。”

　　我说：“那些男人呢？被抓壮丁守城了吧。”

　　穆辰风深深看我一眼，没有说话。

　　他眼里传递的讯息我都懂，战争无比残酷，不知道这段历史，会对这些孩子的心灵造成怎样的影响？家，注定残缺了。

　　坐上马车，我们继续前行，路上几乎没有遇上阻碍，只是在进城彻底搜查的时候，被人顺手牵羊拿走一包银子。

　　我没有表示，笑笑作罢，心想兵荒马乱的，或许有一天银子也会作废，有钱也买不到吃的。

　　小晴就不行了，嘟嘟囔囔骂那些贼兵，说：“打仗未必在行，扰民倒是有术。”

　　琳娜捏捏小晴的手掌，说：“不要这样，没被当做奸细抓起来就不错了，你没看到城门口锁的那些人吗？”

　　小晴仰着脸，不服气的说：“我们本来就不是奸细嘛。”

　　穆辰风突然勒住马的缰绳，回身掀开车帘，说：“我们是正大光明去见卫王，还是先把你们安顿好，由我晚上夜探。”

　　我没有犹豫，不假思索的说：“我们想藏也藏不住，还不如正大光明的上门。”说完，我一阵心虚，别过眼，低下头，心里说穆大哥，对不起，我是有私心的，我想要快点见到西门域，思念疯长，梦里梦外他都是我最牵挂的人。

　　穆辰风没有说话，放开马的缰绳，马车继续缓缓而行。街上巡逻的士兵一队队的，川流不息，行人没有几个，店铺更是早早关门大吉。穆辰风左顾右盼，找不到问路的人，士兵还是算了，现在是敏感期，被怀疑上就得不偿失了。

　　终于，在街角不起眼的地方，看到一个卖水果的小摊位，穆辰风回身对我们说：“我下去问路，你们稍等。”

　　一会功夫，穆辰风提着一篮李子回来，递给我，然后继续上路。

　　我忍不住问：“还远吗？”

　　穆辰风没有回头，说：“不远，一会就到。”

　　我说：“对不起。”

　　穆辰风说：“我懂你的意思，对不起就免了，怪生分的。”

　　我张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万语千言的感激都在心里凝结。如果当初我要嫁的人不是西门域而是穆辰风，我也一定会爱上他的。这个男人值得依靠，让人信赖，托付终生完全不会有遗憾。只是，命运把我推到西门域的面前。

　　长街复短巷，路还在脚下连绵不绝，仿佛没有尽头。穆辰风突然勒住马头，说：“公主已经到了。”

　　我探出身子，坐到他旁边，看着熟悉的仪仗队，就是看不到言宁和公主乘坐的马车。我自言自语的说：“紧赶慢赶，还是比她们晚了一步。”

　　穆辰风没有听清楚我说的话，只是说：“守卫森严，你禀明身份应该可以进得去。”

　　我回望琳娜和小晴一眼，说：“你们等我。”说完，跳下马车，挺直脊背，一步步向朱红色的大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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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七章 真相大白（四）］
　　没走几步，迎面刀剑相向，耳边听的一声怒喝，“来者何人？”我脚下不停，眼波不惊，面色沉静如水，大声说：“我是卫王殿下的义妹，西门将军的夫人，我要见卫王殿下，谁敢阻拦？”

　　他们面面相觑，倒也不敢不信，年长一点的兵士上前拱手为礼，说：“夫人且慢动怒，卫王殿下正忙着接见西凉王妃，此事兹事体大，在下做不得主，请容在下入府禀报。”

　　我看他神色恭顺，态度谦和，脸上也缓了颜色，说：“有劳了。”心里一块大石放下，面对满眼森冷的剑气开始后怕。穆辰风说得对，你越是理直气壮越不会引起怀疑，阻碍就小许多。

　　一会功夫，那名兵士小跑出来，对我重新见礼，哈着腰说：“有老夫人久候，殿下有请，您且慢行，小人负责前面带路。”说完，转身步上台阶

　　我矜持的点下头，没有说话，回望穆辰风一眼，匆匆随他进府。在这里，我可以见到西门域吗？他还好吧，没有遭受轻视和磨难吧。他是一个外表刚强，内心敏感柔弱的男人，他会做噩梦，会渴望关爱，会在半夜握住我的手寻找温暖，这样一个男人让我怎么能停止牵挂他？

　　长廊上的葡萄已经熟透了，一颗颗晶莹剔透，闪着玛瑙一般诱人的光泽。我们家园子里的玳玳花也谢了吧，西门域听说那种花泡着喝可以止吐，特意求来的。他从来不说甜言蜜语，不说天长地久，可是我就是知道，他是真心关怀着我的。

　　如果这些都不是爱，只是生活的圆满，那么爱到天荒地老的人又该是怎样的生活？我没有贪心，虽不至于对西门无欲无求，但是从来不曾刻意刺探过他的内心，从来没有追问过关于言宁的只言片语。

　　我是我，言宁只是言宁，在我陪着他有限的时间里，绝对不要提起言宁，分割他投在我身上的视线。爱情是自私的，亲情是无限宽容的。

　　“夫人，您请进。”

　　我停住脚步，思绪也收回来，一抬眼，就看到站在大厅中央一脸憔悴的卫停云，他也在看着我，眼神里有心疼和掩饰不住的讶异。

　　“你瘦了。”

　　“你瘦了。”

　　我们居然异口同声，问候是一样的。

　　卫停云一身戎装，更显得身材魁梧高大，威风凌凌。他说：“你先坐，西门马上过来。”

　　我问：“他，还好吧？”

　　卫停云苦笑，说：“好与不好，都是相对而言。好是什么样子，不好又是什么样？”

　　卫停云变了，说不清楚变在那里，以前他不会这样说话，他永远沉稳，惜字如金。我说：“西门在你手上，我是放心的。”

　　卫停云脸色凝重，说：“你见了他以后，就不会这样说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站起身子，定定的望着卫停云，追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发生意外了吗？”

　　卫停云静静的看着我，眼神悲悯，迟疑一下，说：“他已经见过言宁和公主，具体的事情待会你们见面，由他来详细解释。”

　　我慢慢坐回椅子，尽量放轻松，自我解嘲一般轻轻说：“我在想，我是不是来错了。”

　　卫停云叹口气，说：“错也好，对也好，总是要面对，总要有两个人是幸福的。或许皆大欢喜，所有的人都幸福也是可能的。””

　　我愣一下，然后微笑，说：“但愿如此。”穆辰风的事情我现在还不能说，最少也要见到西门域以后才可以说。

　　突然，门外传来高声通告，“西门将军带到。”

　　我顾不上卫停云在场，快步迎上前去，迎向我心心念念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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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七章 真相大白（五）］
　　西门域被囚禁开始，就没有再带过面具，此刻，他的脸色更见苍白，一双眼睛黑亮幽深，闪烁着别样的光芒。他没有很狼狈，身上是一套剪裁合体的月牙色长衫，发丝乌黑柔润，我没有细想，直接投进他的怀里，想哭想笑想诉说思念，可是都来不及，他身上的味道不对。

　　我如被针刺，退后两步仰起脸看他，拼命压抑着委屈难过和不知名的愤怒，尽量平静的问：“你还好吗？”

　　西门域的眼神隔过我，对卫停云说：“请您回避一下，好吗？”

　　卫停云看我一眼，叹口气，缓缓从我们身旁走过。

　　西门域掩上门，走过来抱我，我拼命挣扎，说：“不要碰我，你身上满是言宁的味道。”

　　西门域一愣，使力抱起我坐到凳子上，把脸埋在我秀发之间，始终不发一言。他温热的鼻息扑在我的脖颈上，痒痒的。

　　我继续挣扎，说：“不要这样，你知道我的。”

　　西门域闷声说：“是，我知道你性格倔强，小心眼，爱挑刺又爱吃醋，有理没理乱发脾气，简直说不出一点好来。”

　　我被激怒了，千想万想想不出会是这样的重逢，我流着泪大声喊：“西门域，你滚开，你不是人，我看错了你。”

　　西门域的两只手臂紧紧按住我的身体，我气的肺都要炸了，身体却不能移动分毫。西门域突然抬头，吻上我喋喋不休怒骂不止的唇。

　　我的意识远去，瞪大眼看着西门域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看着他长长地睫毛一颤一颤的。西门域哑声说：“闭上眼。”

　　我听话的合上眼，感觉他柔软的唇，灵活的舌。他从来没有吻过我，以前总以为他生性木讷，不会或者是不懂，原来我真的不懂男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西门域放开我，在我耳边低声说：“絮然，我想你。”

　　我硬起心肠，说：“我没有想过你，一次都没有。”

　　西门域说：“我知道。”

　　我一脸惊讶的看着他，心想臭小子，你知道什么？自以为是最愚蠢，如果不想你，我何必千里迢迢一路追随？

　　西门域无视我的脸色，慢条斯理地说：“你把我藏在你心里，不用想。”

　　真晕，西门域，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我泪珠未落，眼角笑意横生，捶他一把，娇声说：“见过言宁心情变好，口齿也伶俐了，更懂得拿肉麻当有趣。”

　　西门域问：“肉麻当有趣是什么意思？”

　　我说：“是我们家乡的话，意思是由轻佻的言语、举动所引起的不舒服的感觉。”

　　西门域挑眉，说：“就知道不是好话，不过，夫妻之间再亲密的行为也做过，不至于说句话就给个轻佻的评价吧。”

　　我红着脸，说出心里的遗憾：“西门，我们没有拜堂怎么会是夫妻？”

　　西门域说：“如果你因为这个耿耿于怀，那么过两天我们补一个，轻舟快要啰嗦死了，一直后悔没有早日向琳娜求婚。絮然，你自己来的吗？”

　　我说：“琳娜也来了，看来这杯谢煤酒我喝定了。你见过公主和言宁，关于那件阴谋，你应该清楚了。”

　　西门域说：“你放心，公主说她已经私下联络反对他皇兄的势力，一定会还我清白的。”

　　我放下心来，说：“那就好。”穆辰风不需要出面，就可以解决事端，对我来说自然是最好不过。

　　我们四目相视，无限情意脉脉。突然，卫停云说过的话引起我的疑心，我问：“言宁始终没有婚配，你的决定是什么？”

　　西门域没有犹豫，握住我的手掌，说：“我会把她当亲人看待，你不要多想。只要过了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明天，多好的词，它代表永恒的希望，只是，一切都可以顺顺利利，得偿所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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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八章 一世情倾（一）］
　　琳娜和阮轻舟见面，欢喜不已，原本半遮半掩、含苞待放、眉目传情说不出口的情爱得到升华，茁壮成盛开的花朵，芳香四溢，四目交接，眼波流转处情意绵绵。

　　阮轻舟经历一场磨难，眉宇间的轻狂气质收敛不少，人也显得更加稳重，看到我恭恭敬敬的喊声嫂子，调皮话一句也没有了。

　　尽管西门域对明天的事情把握很大，信誓旦旦保证绝对不会出错。可是我还是很不安，见不得餐桌上肃穆的气氛，就笑着冲阮轻舟眨眨眼，说：“轻舟，我们琳娜可是鼓足勇气，效仿孟姜女千里寻夫，你都没有表示吗？”话没说完，就收到白眼两枚，琳娜送的。

　　阮轻舟夹菜的手一颤，红着脸看了琳娜一眼，微笑没有说话。

　　我耸耸肩，很是不满意，没有收到预期的效果，再接再厉。我转过头，对琳娜说：“感情的事情绝对不能勉强，我说过吧，愚公移山都比感动一个男人的心容易些。”

　　琳娜冷笑不语，阮轻舟又急又气站起身来，给我作揖，说：“嫂子，您就饶了小弟我吧，以前不懂事得罪您的地方请多包涵。我对琳娜痴心一片，天地可鉴······”

　　“傻子，她诳你的，你也信她。”琳娜坐不住了，一脸薄怒交加打断阮轻舟的话。

　　阮轻舟挠挠头，说：“我知道呀。”

　　琳娜说：“知道还说这些让人笑话。”

　　阮轻舟想了想，低声说：“我还不是怕你听进去她的话吗？”

　　琳娜听他犟嘴，更是生气，说：“你抬举我了，我怎么可能比你还笨。”

　　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很有意思，我歪倒在西门域的怀里笑不可抑。西门域叹口气，说：“都快要做母亲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一样。”

　　我板着手指算算日子，说：“当母亲还早得很，还有足足七个月呢。”

　　西门域啼笑皆非，说：“哪有你这样的人？”边说边往我碗里夹菜，说：“多吃点，连日奔波你消瘦了不少。”

　　我来不及感动，就听到琳娜的反击。琳娜说：“絮然，你还是认命多吃点吧，不然孩子怎么会健康？男人在意的永远都是自己的孩子，别人的老婆。”

　　西门域苦笑不已，看着我的眼神坦坦荡荡。

　　我不以为意，说：“琳娜，你知道这个道理最好，千万记得不要做阮轻舟的老婆，只做别人的老婆好不好？”

　　琳娜气结，一时想不到对付我的话。西门域急忙打圆场，说：“好了，菜都凉了，吃完饭有的是聊天的时间。”

　　阮轻舟也接口，说：“对呀琳娜，有些话我想单独跟你说。”

　　我冲琳娜做个鬼脸，说：“你比我大。”后半句就不用说了，我们有默契的，你比我大原就该多多担待。在前世我叫朝露的时候，只有十六岁，而琳娜，足足大了我七岁。

　　琳娜叹口气，说：“你真是个怪物，想吵架也不明着说，尽琢磨欺负人的招术。”

　　我闭上嘴，不承认不反对，心情倒是好了很多。

　　等到房间里只有我和西门域的时候，我们并排躺在床上，他的手臂横放在我腰间，气氛真的很好。有时候，我真的厌恶自己煞风景的本领，只是该犯的时候绝不能忍住不犯，我问：“再看到恍若隔世的言宁，心真的不会动吗？”

　　西门域反问：“那个车夫是穆辰风，对不对？”好聪明的回答，穆辰风千里相送的情谊，自然不比青梅竹马的爱恋浅。

　　我说：“我是说如果，如果我没有孩子，结果会不会不同？”

　　西门域逃避我的眼神，收回放在我身上的手臂，背过身沉吟好一会，说：“没有如果只有结果，我的心很小，喜欢的人只有你。”

　　我从身后抱紧他，带着一丝歉意，说：“我不该问，更不该不相信你的。”

　　西门域握住我的手，说：“有些事情女人本来就比男人在意些，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我说：“你故意气走我的那一天，我虽然表面生气，心里始终没有恨过你。”

　　西门域轻笑，说：“你那么聪明，我自然骗不过你。”

　　我问：“卫停云真的为了你们的情谊，才冒着三国开战的危险，留下你的吗？”

　　西门域说：“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收到一封密信，才改变主意的。”

　　我心一动，咬住唇硬是把言宁的名字咽回去，爱情都是自私的，我不想动摇西门域靠向我的决心。除了言宁，没有人可以写出打动卫停云的密信，知道真相的公主不愿意，穆辰风选择留在我身边。

　　西门域拍拍我的手，说：“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你也太累需要休息了。”

　　我说：“你抱着我睡吧，好久没有踏踏实实睡过觉了。”

　　西门域转过身拥我入怀，我的头正好抵住他的下巴，口鼻之间尽是西门域身上独有的味道，这样的幸福让我沉醉。一会功夫，耳边传来西门域清浅极富韵律的吐气声，偷偷抬眼，看他眉间紧锁的川字，他什么也不肯跟我说，以为只要我不知道就不会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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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八章 一世情倾（二）］
　　我以为我需要辗转反侧很久才能安睡，以为又是一个无眠又挣扎的夜晚，谁知才不过一低眉的瞬间，睡意就袭击了我的意识。原来，只有西门域的怀抱才是我的归宿，我唯一可以安心栖息的地方。

　　我把他当做我的信仰来爱，他的生命安危重过我的生命，爱，不过如此，在他面前我是渺小卑微轻似浮尘的；爱，又不止如此，他在我心里重如泰山不可或缺。

　　我一直自认为我是上帝的宠儿，天下最幸运的孩子，前世里妈妈为我付出所有，荡尽风雨竭力给我营造一个完美的生活。在这一世，我又遇上了西门域，他照顾我、宠爱我、疼惜我也是用尽了所有耐心，只是嘴上从来不说爱。

　　没有遗憾了，我的人生未必一帆风顺，却也未曾经受沧桑之苦。冥冥中自有天意，自有注定，如果贪心是罪，获罪是万劫不复，我也认了，只是言宁，西门域只有一个，我不能把他还给你。

　　身边的人轻微移动，我就醒了，下意识攀住西门域的手臂，迷迷糊糊问：“西门，什么时辰了？”

　　西门域还像往常在家一样，替我掖好被子，说：“还早，你再睡会。”

　　我嗯了一声，翻身向里躺着，无意间看到青灰色的墙壁，这里不是我跟西门域的家。我们卧室的墙壁青纱碧莹，一回神所有意识都回来了，我急忙坐起身，坚定地说：“你等等我，我要跟你一起。”

　　西门域背对着我，匆匆整理头发，说：“你不要去。”

　　我不理他，跳下床，径自整理衣服，说：“谁听你的，我偏要去。”

　　西门域看着我一团慌乱，无奈的说：“何必固执呢？”

　　我一边梳头一边懊恼后悔，把小晴和穆辰风留在客栈是个错误，我身边不能没有小晴。西门域叹口气，不忍心看我拿头发撒气，走到我身边，从我手里接过梳子，手法生疏的替我梳头。

　　我惊喜不已，问：“你还会梳头？”

　　西门域说：“没什么值得惊讶的，我母亲在世时，常常因为没有女儿遗憾，我特意跟言宁学了梳头讨母亲欢心，那段时间，是母亲最开心的日子。”

　　西门域的声音很沉闷，就想极力压抑着不堪负担的痛楚。他的父母皆因他横遭惨死，他心里的愧疚想必最深，人生最大的痛和遗憾，是子欲养而亲不在，西门域更惨。

　　我闭上嘴，不敢接话，西门域忙乎了好久，终于顺利完工，插上朱钗，倒也有模有样。

　　用完早饭，我们一起来到大厅，公主看到我们，只是微微点头示意。言宁随意看了我一眼，突然眼神一变，充满了不可置信，脸色苍白的望着西门域。

　　西门域的脸色也变得很奇怪，不过，在我的注视下慢慢恢复平静，静到无波无澜。

　　气氛变得很微妙，阮轻舟说：“过来坐吧，我们最后确认一下细节，以防有变之后有个应对之策。”

　　西门域往前走了一步，看到我犹在原地发呆，遂挽住我的手腕，在众目睽睽之下和我并肩前行，然后比邻而坐。我掐住手心，努力用痛感缓解心里的兴奋，我不能喜形于色，太小人。

　　卫停云轻咳一声，打破平静，说：“人都到齐了，我们先听听公主的意见。”

　　公主犹豫一下，看了言宁一眼，不知道我是不是有点多心，公主看言宁的眼神居然带着几分探询的意味。言宁毫不犹豫点头。公主转过头，说：“卫王放心，本宫会说出所有真相，包括协助刺杀西凉太子的所有细节。”说到这里，停顿一下，看着西门域，一字一句的说：“洗清你的清白是本宫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情，至此以后，我们恩怨算尽，两不相欠。”

　　西门域动容，说：“在下对公主不敢有怨恨。”

　　公主说：“昨日多亏你的提醒，替本宫更换住所，免了一场灾劫。看来皇兄对本宫已经起疑，欲杀之以绝后患，本宫对他再无兄妹情意，纵使拔刀相向，也无愧良知，对得起祖宗。”

　　卫停云接口，说：“公主在大是大非面前，大义凛然，毫不徇私，真正女中巾帼，让人肃然起敬。”

　　公主说：“卫王爷谬赞，本宫不过是自卫，没有您说的那样伟大。好了，本宫还有些事情需要准备，你们继续，稍后见。”说完，起身就走，言宁在她身后紧紧跟随。

　　我叹口气，心里五味交错，酸甜苦辣咸俱全。言宁临走之前，没有再看西门域一眼，想必是明白了西门域的选择。她是个气质如莲心性高洁的女子，不屑争不会你死我活拼命的闹，只会带着一腔幽怨飘然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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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八章 一世情倾（三）］
　　我对排兵布阵一窍不通，听的毫无趣味，心，一刻也闲不下来，就开始琢磨公主和言宁。总觉得她们有哪里不对，总有不好的预感，却也说不上来奇怪的地方。

　　西门域看出我眉间的郁结，说：“你本该听我的话，不要来的。”

　　我懒懒的回嘴，说：“既来之则安之，我应该没有妨碍到你的事情吧。”

　　西门域苦笑，说：“你怎么了？突然变得这么难说话。”

　　我站起身来，一边向外走一边说：“你们聊，我要去找言宁。”

　　西门域跳起来挡住我的路，说：“你不能去。”

　　我见不得他为言宁紧张的样子，冷冷的问：“为什么？你以为我会对她做出什么事？”

　　西门域说：“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不管，总之，你今天绝对不能去见她，明天我会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挑衅的看着他，试图找出他的底线，说：“我若执意要去呢？”

　　西门域一脸肃穆，是我没有见过的陌生表情，说：“不要逼我，不要逼我们，走到这一步，你丝毫也体会不到我对你的用心吗？”

　　我被他的话击倒，不知不觉两眼噙泪，绕过他跑出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他们委曲求全放弃真爱成全了我的美梦。我是因祸得福，因为愚蠢和无知还附带一个孩子，得以拴住西门域，让他因为良知无法将我丢弃。

　　外面的阳光很温暖，我的眼泪怎么也晒不干，冰冷的蛰伤我的心。我突然停住脚步，看到前面玫瑰花丛旁边美丽的女子，她以最平常的姿态随随便便站着，脸上脂粉未施，娇艳的玫瑰在她身旁也似失去了颜色。

　　我一脸狼狈的看着她，西门域说错了，段絮然只有五分像言宁。

　　言宁突然说：“我马上要走了，你何必这样？”

　　我问：“咫尺天涯，天涯咫尺，哪个更远一些，哪个又更近一些呢？”

　　言宁嫣然一笑，那笑容比风清比月明比花娇艳，她定定的看着我，淡淡的说：“计较这个有意思吗？更重要的不是白头偕老吗？”

　　我摇头，说：“玉有瑕疵，便是石头了，人的心也一样。”

　　言宁问：“你想怎么样？”

　　我说：“不知道。”

　　言宁说：“过了今天一切都会恢复平静，人也会各归其位，我保证，你绝对不会失去什么？”

　　我追问：“那你呢？你的位置在那里？”

　　言宁说：“从那里来到那里去，自然是该去的地方。”

　　我说：“我不明白，或许我该明白的，只是执念太深不愿明白。”

　　远处有个小丫头，大声喊：“言姑姑，太子妃宣你觐见。”

　　言宁应了一声，临走前匆匆对我交待，道：“相信我，西门是真心喜欢你的，所以，你们要恩恩爱爱的过好这一世。”说完，转身就走，那身姿轻盈如蝶。

　　我闭上眼，在原地停留，心，空落落，不知该往哪里走。

　　“絮然，你又不傻，怎么会不懂烦恼无门，唯有自招的道理。”语音未落，一双温暖的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琳娜，我是不是很卑鄙。”

　　“这个尺度不容易把握，该清醒的时候绝对不能沉迷，该糊涂的时候一定不能精于计算。”

　　“时辰到了吗？轻舟他们是不是已经上了城楼？”

　　琳娜叹气，说：“既然不能停止爱他，一往无前的跟随胜过千言万语的叮咛，你还在这里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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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八章 一世情倾（四）］
　　城楼下十万铁骑，刀光霍霍，箭已上弦，旌旗如黄云漫卷，一阵狂风吹过也吹不动的杀戮之气。城楼上，我和西门域的眼神无意中碰撞，又急速分开，我怕眼里的担忧乱了他的心，他怕的是什么呢？

　　一丈之内才是丈夫，这一刻，他只是西门域，只是我刻骨铭心爱着的男人。

　　不管他此刻的决定是什么，我已经决定无条件的赞同，他跟烈阳国王之间的恩怨纠葛也到了彻底清算的时候。既然拦不住，只好站在他的身后，默默的注视，关心着他。我要他知道，虽然我不是多懂事的女人，也绝对不是他的包袱。

　　卫停云一反常态，脱下盔甲，墨黑色的发被一根碧色长簪束缚，嘴角含笑软绸锦衣闲情逸致的轻松表情就像在自己后花园散步，难道他已经胸有成竹，可以兵不血刃的解决难题？

　　阮轻舟彻底成了个傻小子，不停地拿眼瞟琳娜，分明一个初识情滋味的少年，哪还有半分油嘴滑舌的癫狂模样。爱情的可贵，不在于日日甜蜜的厮磨，而在于灾难来临心正彷徨不定时，一个无意的回眸，就看得到的亲切笑脸，一双抚平他烦恼的温柔的手。

　　患难见真情，真情就像雨中送伞，就像雪中送炭，就像沙漠中的绿洲。但愿，我跟西门域也能拥有这份真情，一切风平浪静之后，我们在彼此心中的地位都不曾改变。

　　尽管气氛紧张到一触即发，却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都在等，都在克制，他们等的是最高领袖的一声令下，克制着自己湍急的心跳，为国捐躯不是他们的心愿，却是他们的宿命。握着武器的手沁出汗液，热血却已经沸腾。

　　一个脆生生清亮的娇声划破紧张的空气，“西凉太子妃驾到。”然后，众位女官簇拥着一位盛装女子，只见她珠玉满头，金黄色的凤凰翩飞于衣襟袖腕，颈间一串宛若鸽蛋大小的东海珍珠，光华内蕴，华贵不凡。

　　从她出现开始，现场更静了，她仿佛也意识到这一点，感觉到集结在她身上的目光足以让她燃烧。

　　于是，她撇开众人，轻移莲步，独自走向城墙最近处，轻启朱唇，道：“本宫是西凉的太子妃，前身是烈阳国的公主，这是大家都知道的。”说到这里，声音顿了顿，鼓足勇气对着西凉军队的方向，大声说：“太子的死是本宫一人所为，跟天风国无关。”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西凉方阵中，冲出一名大将，指着烈阳公主怒骂：“贱婢，我父兄待你不薄，你因何做出此等人神共愤又荒谬绝伦的祸事，莫非是受人胁迫？”剑眉一敛，虎目如炬定定的看向卫停云。

　　卫停云慢条斯理的说：“四皇子何出此言，你兄弟情深，一时激愤，言辞咄咄，说出的话本王不计较。你何妨稍安勿躁，听公主把前因后果说个明白。”

　　烈阳那边也沉不住气了，御驾亲征的杨瑞高声喝骂，“皇妹，你昏了头了，一派胡言乱语，难道天风国已经答应把你魂牵梦萦的西门文卓赏给你了吗？”

　　听得此言，我的眼皮直跳，忍不住看向西门域。他没有看我，远远望着杨瑞，眼里充血。那是一种恨到极致怒到不可忍受才有的目光，我低下头，暗暗祈祷，老天保佑，一切顺利。

　　公主提起裙裾，站上城墙，暴露在众人眼前，衣袂飘飘，像极了展翅飞翔的金凤。在众人愕然中，大声说：“皇兄，从我和亲开始，你的计划已经全面展开，算无遗策，一切都超乎寻常的顺利。只除了母妃的死，你拼命封锁消息，还是被我得知。西门文卓是你用尽心思，不惜挑起战争也要得到的人，我、母妃、西凉国乃至烈阳的军队，都不过是你满足私欲的棋子。”

　　卫停云接口，问：“公主，害死太子的目的就是为了联合西凉，逼迫天风国交出西门文卓吗？”

　　公主点头，指着杨瑞，怒骂：“你丧心病狂，离心离德，根本没有资格做烈阳的君王，以母妃性命要挟，逼迫我杀死太子，嫁祸给天风国，手段残忍卑劣，实在人神共愤。杀死太子的罪，我认了。”说到最后，语音凄楚，回望西门域的那一眼，饱含无尽地深情不舍，然后纵身从城墙一掠而下。

　　惊呼声四起，和着西凉国兵士的怒吼，短兵相接，厮杀四起，曾经的联盟瓦解，兵戎相向，煞是惨烈。我闭上眼，不忍看零落成泥碾作尘的美丽身影，终究，她还是爱着西门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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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爱无凭（大结局）］


　　战鼓如雷和着马匹的惊吼，士兵之间麻木又机械的捉对厮杀，不死不休让刀剑化作血刃。顷刻之间，清风白云下的清平世界变成惨绝人寰的屠宰场，触目惊心的血，汇成河，静静流淌，流淌······

　　一场阴谋引发的战争由一群清白无辜的人承担后果，这些冤死的魂灵终被一抔黄土掩埋，为谁生为谁死不是遗憾？只是，只是，忠义的心恍惚了，今生无处追索，来生无所凭。

　　许是见惯了厮杀，西门域的脸上带着残忍的冷静，机警的盯着场上的变化，准确的说他盯着杨瑞的一举一动。西凉的将士气势如虹，复仇的心坚不可摧，杀的烈阳士兵节节败退，在气势上，烈阳一败涂地。

　　我顺着他的眼神远远望去，烈阳的王旗左右百丈之内士兵方阵未乱，在一员老将的指挥下奋勇杀敌，将杨瑞的马车牢牢护在中间，一时之间，攻守平衡。不过，连我这个外行人都看得出来，应付西凉，烈阳这边已是强弩之末，天风国还在一旁虎视眈眈。

　　西门域回头看我一眼，眼神里有几分抱歉，更多的是坚定。他稍一停顿，转身走下城墙。我突然醒悟，段夫人慈祥的脸出现在我眼前，我不由自主紧追了几步，失声喊：“西门，西门，请放过我的父亲······。”

　　西门域没有回头，冷冷的说：“絮然，你现在是西门家的媳妇，出嫁从夫，你没有父母。”

　　我泪如泉涌，无语凝噎，西门域的痛我懂，可是我欠段絮然的情怎么偿还？西门域毫不体谅我的心情，穿上盔甲，点齐士兵，一声令下，打开城门，率部冲向烈阳的残兵败将。

　　结局不言而喻，我闭上眼，不忍看狼冲进羊群任意肆虐，铺天盖地的绝望，压痛脆弱的心。段絮然，段夫人，我朝露对不起你们了。

　　我的肩膀上突然多了一双温暖的手，接着是温和的嗓音，是卫停云。“絮然，不要难过，战争本来就是残酷的，对对手心慈手软，就是对自己生命的不尊重。”

　　我软弱的说：“是对手吗？他们真的是亡命厮杀的敌人吗？他们一个是我的父亲，一个是我的丈夫，都是我至亲至爱的人。”

　　卫停云说：“我知道你的为难，懂得西门的苦，所以，我们什么都不能做，只有等。”是呀，结果只有一个，爱恨变在两极，如果人间只有爱，没有恨该多好。

　　我点头，说：“卫王爷，我都知道，不过，此刻，我只想静静待一会，有些东西我还是看不透。”

　　卫停云拿开放在我肩上的手，说：“不要折磨自己，你已经很不容易了。”说完，轻轻走开。

　　半刻未到，一个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我心惊肉跳，反复祈祷，千万不要是来报噩耗的，我现在承受不起。

　　“您是西门夫人吗？”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打断我的胡思乱想。

　　我转身看向来人，原来是那天喊言宁面见公主的小女孩，我勉强一笑，随口问：“你找我有事吗？你言姑姑呢？”

　　今天总觉得少点什么，现在才找到答案，一早上都没看到言宁。按照常理，她应该随侍在公主身边的。

　　小女孩乌黑闪亮的眼一阵发红，对我的问话避而不谈，反而递给我一张纸条，说：“有人托我交给你的。”

　　我茫然接过，不及展开，那小女孩一溜烟跑掉了。我展开叠成八折的纸条，看清楚上面的字以后，回想公主跳墙自杀前，看向西门域绝望至极又柔情无限的眼神，我突然明白了。

　　言宁走不了，她原本就没想走出西门域的视线，因为和西门域的爱情承诺，她艰难的活着，憧憬着重逢；同样因为对西门域的爱，她不顾一切的追逐死亡的脚步。她就是那种为爱粉身碎骨的烈性女子，她的死成全了所有人，包括我、西门域、阮轻舟、公主以及天风国。

　　脚步声再次传来，我见怪不怪，抬眼望去，这次是琳娜，她的脸色很不好。

　　悲剧太多，已经有了免疫力，我平静的问：“这次是谁？”

　　琳娜大惊，说：“你已经知道了。”

　　我摇头，说：“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我必须接受这个结果，对不对？”

　　琳娜叹口气，说：“西门域猎杀杨瑞时，遭到段将军的袭击，后背中箭，入骨三分，现在昏迷不醒，生机渺茫，段将军惟恐被俘，自杀殉国。”

　　我盯着琳娜的唇，不敢相信她吐出的每一个字，眼前一片模糊，最坏的结果无非如此。

　　冥冥中自有天定，半分不由人，战场上厮杀之声已绝，夕阳无限，血色的黄昏笼罩着充满血腥的大地，安宁的肃穆，肃穆的悲壮，悲壮的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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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爱无凭之言宁］


　　我的母亲和西门的母亲是手帕至交，她们惺惺相惜，义结金兰还不够，竟替我们定下一世情缘。从此，我的眼里心里只有一个男子，是两个母亲的形影不离造就我们的两小无猜，无关乎情爱，我们在一起是命定的缘分。

　　生活平静安谧，无波无澜一直到十六岁，那年的上元灯节格外热闹，我跟西门约在桥头见面。甩开跟随的丫头晓棠，我匆匆赶到桥头，看到左顾右盼等着我的西门，看着秀逸绝伦身姿挺拔的少年，我的心分外甜蜜。

　　如果生活按照这样的轨迹一直走下去该多好，我清楚的记得那夜我们走过街道的名称，记得我们手里提的灯盏画着百年好合的图案，记得烟花最灿烂的时候，西门颤抖着握住我冰冷的左手，那唯一一次的亲密成为温暖我今后坎坷生活得全部记忆。还有，还有，那晚我们吃的元宵是桂花馅的，冰糖很多，真的很甜。

　　第二日，一切都天翻地覆了，皇家的马车很是招摇的走进西门的家。接着，苦难开始了，一边是西门的信誓旦旦，一边是皇家的威胁，惶恐、挣扎、取舍，一步步退让，直到选择了断，为了我们一家的平安我别无选择的离开西门。

　　直到分离的最后一刻，我才知道爱的滋味，知道割舍曾经的一切是多么的撕心裂肺。回想我们在一起的种种甜蜜，都是开在昨日的鲜花，鲜活在记忆里，伸出手却再也无法碰触。我和着眼泪写出离别，那一阕词里有多少深情就有多少无可奈何，我相信西门看得懂。

　　只是我想的太简单，以为忍痛割爱可以求全保命，谁知皇家的心肠歹毒，他们要的是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无止境的追杀，我们随时随地面对死亡的绝境，就像看不到天亮无边无际黑色的梦靥。父母死了，晓棠也死了，而我，再不是任人宰割的绵羊。

　　当我手握尖刀出现在公主床前的时候，她哭着向我认错，并告诉我，西门的遭遇还有他活着的消息，还有杨瑞的阴谋。

　　当我知道西门娶得是烈阳最著名的女将军，知道她跟我容颜相似的时候，心，酸楚不堪。西门没有忘记我，而我对他，情深如海，夜夜相思。

　　我不能让西门再面临危险，所以，我只能待在最危险的地方，小心翼翼的生活。只为了重逢时我可以出现在他最需要的地方，只为了我们都可以平平安安。

　　事情的发展不能预料，杨瑞阴险狡猾，在公主身边处处设防，我终究没能在灾难来临前见到西门。见到段絮然的第一眼，我很是不以为然，她不过是一个替身，一个精神安慰。

　　我用尽手段，终于，赶在段絮然之前见到西门，恍若隔世的重逢让我情难自抑，那个怀抱温暖依旧，在西门开口前我都是幸福对未来充满幻想的。

　　良久，西门轻轻推开我，问：“你见到絮然了吗？她还好吧？”眉宇间的焦急和关切掩藏不住。

　　天堂地狱一线之隔，热情被浇灭，我如被冰冻，下意思说：“她应该还好吧。”眼前的西门是陌生的，已经不是那个眼里只有我的少年，原来时间真的可以掩埋一切。

　　西门残忍的说：“言宁，这一世，我愿意做你的兄长好好照顾你。”

　　我哭着问：“为什么？她明明是我的摸样。”

　　西门说：“开始是，后来就不是了。”

　　我追问：“到底是还是不是？”

　　西门脸上柔情顿现，说：“絮然是矛盾的，她有时言语俏皮，泼辣大胆，热情如火，有着让人防不胜防的小聪明。有时脆弱，敏感多疑，嫉妒心作祟，像个刺猬一样，浑身带刺，让人不由自主的受她吸引。”西门叹口气，轻声说：“言宁，这一世算是我辜负了你，我愿意和她一起好好照顾你。”

　　因为他我失去双亲，尝尽孤苦；因为他，苦心积虑，处处运筹帷幄。可是，他居然只想做我的哥哥，多讽刺。我黯然回道：“不要，你欠我的是一生一世的承诺，我们之间从来就不是兄妹关系，一开始就不是。”我心乱如麻，逃开让我窒息的西门，我需要理清思绪，这些年除了复仇，除了寻找西门，我从来没为自己考虑过。

　　真正击倒我的是西门帮段絮然梳的那个发髻，那是我教给他讨好他母亲的。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往日之情不可追，既然幸福不属于我，那么就让我在地狱里祝福他们吧。

　　我私下联络穆辰风，一举铲掉杨瑞安插在公主身边的眼线，然后由他带走公主。接下来就是我谢幕的时候了，我扮成公主模样跟卫王爷一唱一和，说出真相，跳下城墙前看向西门那一眼，包涵着情意绵绵，遗憾重重，临别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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