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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清水:穿越之坷途TXT版全文电子书

［第一卷 误入迷途:第一章 穿越］


　　这是一条崎岖的山间小路，走的人并不多，所谓的路也只不过是被踩到的伏草，比较符合人迹罕至的条件。南烟静静地走着，不紧不慢的样子似乎很是欣赏这里的景致。

　　山不是很高，郁郁葱葱的树木也并没有什么特别，之所以选中这里作为自己征服的对象，却有着特别的原因，此时，还多了一点原因，就是人迹罕至。

　　这里没有那些修砌成形的石板路，也没有高空穿过的索道，甚至连路，也是真正的走出来的路，这里，有着良好的原始风貌。

　　一步步走着，脑中想的是他那时候是怎样走过这样的道路，是觉得容易，还是轻松？这样的想法已经很淡了，偶尔的想念让南烟有了一种生活的快乐，那是一种能够被等待，也愿意等待别人的感觉，尽管，他已经不在了，可是，这些山，他一直钟爱的地方也能够代替他，让她的心里有了安慰。

　　南烟是一个崇尚自然的人，如果爬山，定然只是手脚并用，绝对不借助绳索，还有那些现代化的攀岩工具，连衣服也使简单的长袖T恤，配着一条多袋裤，而裤袋里装的有一些零钱，糖果，两包还没有打开的牛肉干，还有一瓶矿泉水正被南烟拿在手中，而她的另一只手则拿着一根树枝，不时挥动几下，亲身实践“打草惊蛇”。

　　看看手表，已经快到中午了，而她并没有按计划达到山顶，还在山腰偏上的位置，若是再继续，可能赶不及在天黑前回到寄宿的人家了，可若是现在下去，明天少不得又要走上一段重复的路，也是很烦的。

　　不然，在山上过一夜？这么小的山倒是不可能有什么猛兽，至于夏季的蚊虫，来之前已经反复涂抹了防蚊液，已经做着在山上过夜的打算了。摸摸身上的打火机，怎么也算是有些准备了。

　　衡量了一下可行性，终于还是决定硬着头皮上了，半途而废不时她的作风，不就是野外露营么，虽然没有准备帐篷睡袋，但也不至于有什么事情，又是夏季，那些东西不要也罢。

　　自己安慰着自己，莫名还多了几分兴奋，似乎回到第一次和他一起登山的情景了，那时候，似乎也是这样的不上不下，然后他做出要在山上过夜的决定，没有问她同意与否，因为她一定会同意，那时，她也是满心欢喜的，甚至憧憬着那是怎样的浪漫情景。

　　的确很浪漫，漫天的星斗仿佛都只为他们而存在，而她，就在他的怀中睡着了，那燃着的火堆不大不小，一直在他的眼中晃动着，仿佛是生命凝聚的光芒，让她目眩神迷，现在想来，仍旧是痴迷不已，只可惜......那样的情景，永远不会有了......

　　越向上，山路越是陡峭难行，难怪山下的人都不愿意登山，在这种闭塞的地方，他们不会明白登山已经是多么流行的一项运动，在城市里的人，是多么渴望看到山颠的风景，是多么渴望能够呼吸到山上的新鲜空气。

　　套用《围城》里的一句话，山里的人想出去，山外的人想进来。自己就是一个这样的山外人，还记得早晨出来，那户人家的眼神，不解，怀疑，嘲笑，似乎什么都有，但还是善意地提醒自己要多加小心，他们，似乎是有些畏惧这小小的山。

　　云山，很平凡的山名，没有珠穆朗玛那么引人注目，没有天山那样的富人遐想，也没有五岳的云涛雾海，但偏偏，他竟然那么喜欢，让她也不由得好奇，这座小山究竟有什么值得他那样念念不忘，到目前看来，除了人迹罕至的清幽，似乎也就没有什么了，甚至有些名不符实，这样的小山，名为“云”，却根本没有企及云的高度。

　　茂密的草长过膝，每走一步都要小心踏实，那草中有些地方那个暄软潮湿，稍有不慎便容易跌倒，树枝已经被当作了拐杖，虽然有些粗糙磨手，但总好过跌倒。

　　不时地踉跄一下，然后又不由自主地开始想，那时，他是怎么登上这座山的。还会有些迷惑，在山下看时，明明觉得这山很矮，若不是总听他提及，怕自己是不会对这样的小山产生攀登的兴趣的。但此时，从早上六点到中午十一点，竟然还没有到达山顶，这山，已经比想象中高了许多了。

　　报销了一根拐杖，终于快要到了！抬头看看已经近在咫尺的山顶，南烟又看了看表，下午两点，倒是比刚才预计的早，再努把力，加油！

　　自己比着胜利的手势，再也没有人会和自己进行这种原始的攀登了，也再没有人会和自己互相鼓励了，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

　　这种状态并不陌生，只是长期在他的羽翼之下，让她忘记了那曾经孤单的身影，也忘记了孤独是怎样的一种状态，寂寞又是怎样的一种情感。所以，当再次孤单，当寂寞来袭，她，竟然措手不及，险些放弃了自己。

　　选择去登山，选择这样难走的路，不过是为了再次体验，体验没有他的感觉，让自己慢慢习惯没有他的生活，可是，他的身影，似乎无处不在，连呼吸之时，也会想到他是不是也曾经站在这里，呼吸着这样的空气，那种感觉，会在瞬间滞住呼吸。

　　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加油，南烟！自己为自己鼓气，将水瓶放回裤袋，伸了伸胳膊，似乎要拥抱这一片翠绿的山林。加油！加油！重重地点头，准备一鼓作气冲上山顶，享受高处的极致美丽，呼吸那高人一等的空气，那是他最爱做的事情，她，会替他完成！

　　“哎呀！”应该算是大意失荆州吧，谁又能想到就这么几步的路，草种竟还有一个如同陷阱一样的坎坷呢？

　　由于冲势过猛，南烟狠狠地绊了一下，那长而柔韧的细草成了天然的绊马索，将南烟顺势带倒，然后向一旁滚下。

　　也有努力自救，不过手边的草根本无法承受她的重量，草食抓住了不少，但都扯断了。

　　“啊！”后背狠狠地撞到了树干上，虽然很疼，但好歹止住了滚势，不至于造成更严重的伤害，不然，若是直接顺坡滚到山下，在这样人迹罕至的地方，求救都是很难的。

　　吸着气睁开了眼睛，刚才滚得七荤八素的，为了避免伤害到最脆弱的眼睛，南烟索性闭上了眼睛，双手护住了头部，尽量地放软身子，避免被尖锐的石子所伤，这样的姿势是他无意中说起的，他曾经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因为采取了正确的自救措施才没有受到更严重的损伤，但即便是那样，他也有三个月不得不打上石膏。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在这座山上受的伤，这一点，他从来没有提过，而自己也从来没有问过，那时候只是把这些事情当作趣闻来听的，从来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遇到类似的事情，是因为他把自己保护得太好了么？

　　回忆，想念，总是在最脆弱的时候来折磨那已经不堪重负的神经，怪不得人常说“生病的女人最麻烦”，也许就是因为病毒来袭时所带来的身体不适，让人也跟着软弱下去，渴望依赖，渴望关怀，没想到自己到了这种时候，竟然也会如此软弱。

　　摇摇头，抛下他的笑容，他已经不在了，这是事实，她必须依赖自己，这也是事实，她必须学会接受事实，否则，就永远无法开始新的生活！

　　云山，是最后一站，是怀念他的最后一站，等到离开这里，她一定要忘了他，开始新的生活，没有他的生活！

　　再次睁开双眼，眼中有了坚定，可是......等等！这是怎么回事？！天，怎么黑了？！

　　刚刚明明看过表，才两点的，即便是滚下来的时候用了些时间，但也不至于用了几个小时吧，夏天天黑的还晚，怎么可能这么快？！

　　看看手表，那两个夜光指针还在走动着，2：10分，接着不甚明亮的月光，还是清楚地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角度，不会错，可是，这......

　　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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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误入迷途:第二章 误入］


　　“老五，你在找什么？”突然响起的男声打断了南烟的沉思。

　　“我刚刚听到这边儿好像有声音。”又一道男声响起，正在离南烟不远处，看过去，并不清楚，茂盛的草丛成了最好的屏障。

　　应该适时呼救的，后背火辣辣地疼让南烟不敢妄动，这种时候，应该是等待救援的，而且，在这样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难得遇难刚好碰到人，应该呼救的，然后得到帮助。

　　可是，不知道怎么，也许是那突然黑下来的天色，也许是这两个人出现的实在是有些诡异，南烟不仅没有求救，反而摒住了呼吸，又伏低了身子。

　　“别找了，老田他们在东边而找到那小丫头了，竟然敢逃，主子一定不会放过她，这下咱们兄弟可以开荤了！”

　　伴着淫笑声的男声让南烟有些泛呕，人渣！皱了皱眉，更是不敢吭声，直觉告诉她自己遇到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人，若是能够躲过，才算是幸运。

　　“主子”，这是什么称呼，听他们声音不像什么好人，总不会是什么黑社会吧！但，似乎黑社会也不会这样称呼，主子，听起来倒很像是清宫里面才有的称呼。

　　想到这里，南烟心底暗嘲，这么不着边际的想法实在是太过离谱了，这深山老林的，怎么会是清朝的皇宫，而且，穿越这种事情应该是怎么也轮不到自己头上吧，不过是摔了一跤而已，又没有自杀，没有被雷劈，没有什么古怪的饰品，怎么会？！

　　21世纪最泛滥的穿越，虽然自己不是多么忠实的穿越迷，但也会看来消遣，有些也是很有意思的文章，不过，这样的事情应该是怎么也轮不到自己头上，那可是比天方夜谭还奇怪的事情，发生的概率不亚于火星撞地球，何况，有幸得到如此经历的人，一定非凡人！

　　想到那些穿越男，穿越女，一个个无不是琴棋书画具精，诗词歌赋无一不通，最不济，也是运气好到天都要眷顾，而自己，无论怎么看，也不属于他们的范畴，更是没有什么运气的人，一定不会的！南烟胡乱想着。

　　“大哥早就看上那丫头了吧！这没外人，不妨直说，是不是大哥故意发水啊？”促狭的声音显示着这个“老五”也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乏精明。

　　“别胡说！”那个大哥呵斥了一句，却没有多少的威严，稍后，又放低了声音，“难道你们不沾光么？”这一句明显是承认了老五的猜测。

　　故意放走一个丫头，然后来追人，再结合刚刚听到的话，他们一定是垂涎那个丫头的美色，借逃走要惩罚的名义侵犯那个丫头！左右无事，便细细听了他们的谈话，动着心思分析，这样，多少也可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忘掉后背的疼痛。

　　“怎么也是大哥先啊！”老五“嘿嘿”地笑着，“我们也就跟着喝点儿汤罢了，不过，那丫头倒是真俊！”似乎是在回味着什么，又似乎是在可惜着什么，嘴中发出“啧啧”之声。

　　“那还磨蹭什么？！还不快点儿，别被老田他们拔了头筹！”大哥似乎有了些急不可耐，声音有些不耐烦起来。

　　“好！”老五应了一声。然后，一阵唏嗦得脚步声响起，两人离开了。

　　南烟长出了一口气，勉强站起来，后背火辣辣地疼，一定是撞青了！扶着树干，刚刚直立，便感到脚腕一疼，糟了，脚也崴了，走不成路了！

　　尝试着迈步，“咝”地吸了一口冷气，脚疼得不能沾地，几时起自己竟然这么娇弱了？都是他惯的！很想再次任性地责怪他的娇宠，可是，这样的机会也没有了！

　　“唉......”一声长叹，浑身上下都在疼，定有不少地方伤了，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天黑了，自己少不得要在这里捱上一晚，等待天明再作打算了！刚刚还令人有些兴奋的夜宿山头，此刻竟是什么吸引力也没有了。

　　无人陪伴，身上有伤，怎么看，都是一副凄苦模样，难道离了他，自己还真的没有办法自顾了么？真是娇弱啊！自嘲地笑笑，靠在了树干上。

　　“看，我就说这里肯定有人！”老五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南烟的自怨自怜。

　　“就你小子猴精！”大哥似是褒奖地说着，拍了一下老五的头。

　　怎么又回来了？！南烟没有想到这两人竟然去而复返，就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呆呆地看着他们，不知道如何反应，脑中飞快地运转着，可是，却在看到他们二人的打扮时“轰”地一声，死机了！

　　他们的服饰，还有那束起来的头发，古装！发髻！

　　“嗡......”脑袋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响，让南烟无法思考，穿越，竟然真的是穿越！

　　“带回去给主子瞧瞧，反正那个丫头是不能要了，主子那里正缺人呐，说不好，还会给大哥什么奖赏也不一定！”老五谄媚地献计。

　　“便是有奖赏，也应该是你的，毕竟，人是你先发现的！”大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居功，推脱着。

　　“大哥何必跟我见外，你我兄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大哥有了好处，难道兄弟脸上无光么？！大哥就不要再推辞了，不然，就是看不起我这个兄弟了！”老五板着脸，一副“不答应，兄弟就没得做”的样子。

　　“好，如此，大哥就先谢谢五弟了！”拍了拍老五的肩膀，做出一副“好兄弟，讲义气”的样子，“放心，大哥有了好处，定不会忘了兄弟的！”盛意拳拳地许诺，倒似那好处已经到手。

　　“嘿嘿，那我就先谢谢大哥了！”老五也不客气，抱了抱拳，脸上堆起了笑意。

　　“你们是什么人！”南烟总算是回过神来了，没有再继续发呆，虽然穿越的事实她还没有办法彻底消化，但，这两人当着自己的面讨论自己的去留，难道当自己是空气么？！

　　“我们是什么人你就别管了，到了地方，你迟早都会知道的，现在听话一点儿，省得吃苦头！”老五上来就要拉南烟的胳膊，那个大哥也紧随而上，拉住了南烟的另一条胳膊。

　　不要说此刻脚崴了，就是正常状态，怕是也挣脱不出他们的手掌。等到被他们两人架起来，南烟才反应过来要逃走，可是，已经晚了，而且，她的力量并不足以与这两个男人相抗衡，那微弱的挣扎直接被忽略了，还是被他们一左一右架了起来。

　　南烟的双脚离地，被二人架着走，倒是免了脚疼难行的困扰，也才发现，原来二人走路竟然可以悄无声息，那也就是说，他们刚刚故意让她听到离去的脚步声，就是要让她自动现身出来。此时才明白，已经晚了，哪怕南烟能够猜出这一定是那个老五的主意，也无可奈何了。

　　除了最开始的挣扎，南烟再没有反抗，当力敌没有用时，剩下的便只是智取了，而此刻显然不是智取的最好时机，更何况她的脚崴了，体力也不佳，便是侥幸能够逃离，怕也逃不了多远去。

　　终于还是放弃这种无谓的反抗，保存体力，被那两个人架着下了山，这两人的脚程很快，那让南烟爬了半天多的山路，此时也不过就是一会儿的功夫便到了山下。

　　不远处的灯火通明，却已经不是自己上山时的那个小村庄了，而是一个大的庄院，大敞着正门，里面的狗吠声清晰可闻。

　　“大哥，五哥，你们怎么才回来，老田他们都回来一会儿了！咦？这是......”从朱红的大门里走出来一个少年，有些稚嫩的面容，嗓门倒是大得出奇。

　　“从山上捡回来的！”大哥一言以蔽。

　　少年走上前来，扣着南烟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模样倒是不错，就是黑了些，不见得主子喜欢！”认真地审视着，眉头皱了起来，“瞧这邋遢样子，先洗干净了，换件像样的衣服再送去给主子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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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误入迷途:第三章 老六］


　　“还是老六想得周到，就交给你好了，我们先进去看看！”大哥似乎已经很不耐烦拖着这个累赘，一甩手就将南烟扔给了少年。

　　那少年的手仿佛钳子一样，将南烟双手反扣住，让她半点儿也挣扎不得，似乎比那两个更厉害些，“走！”半拥着南烟向前。

　　南烟的脚崴了，疼得厉害，被架着走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沾了地，马上疼得不能动。

　　“快走！别磨蹭，你以为到了这里还能逃么？！”少年的声音炸雷一样在耳边响起，似乎为了证实自己所言不差，他还故意放开手，推搡了南烟一下。

　　这意料之外的动作让南烟猝不及防，一下子跌倒在地上，脚上更是伤上加伤，一直忍着的泪水滚滚而下，莫名其妙地穿越，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地方，莫名其妙地受到这样的对待，满心的委屈此刻都被这疼痛激发了。

　　“你，怎么了？”犹豫地问，少年不是没有见过女孩儿哭泣，但她们那种嚎啕大哭并不能使人生怜，反而觉得很是碍眼，惹人心烦，可眼前这个女孩儿只是委屈地流泪，默默地，自己伤着心，而不是妄图用这种姿态换取同情。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情景，也从来不知道原来哭泣也是可以不用哭天喊地的。

　　见多了那些刚刚被送入庄来的女孩子，羞怯的，兴奋的，或是带着些许哀伤的，遇到他们，都会哭泣，呜咽也有，嚎啕也有，但那只是最初，后来也都平静了，甚至还会看着他们脸红，那样的笑容总会让他想起她们刚来时的哭泣，于是分外厌恶。

　　还会再哭，但多半都是假的，假装地抹泪，假装地哭喊，都成了一种伪装，一如她们学了许久的东西。

　　“没事儿，只是脚崴了！”忘情地哭了一会儿，却被这一声问惊醒了，这种时候这样示弱绝不应该是她会做的事情，在脸上抹了两把，擦去了泪水，扶着门沿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脚上的伤而有些踉跄，身子一直，牵得后背也跟着疼。幸好被那少年及时扶助，方才没有跌倒。

　　“我带你去沐浴更衣！”少年的声音小了许多，手劲儿也小了。

　　“谢谢！”习惯地说着，却突然觉得彼此的身份有些尴尬，自己，似乎犯人一样，而他们让自己整理干净的目的也不过是为了让那个主子满意，没有什么谢不谢的，想着便偏过了头，看向一边。

　　即便是有人扶着，一只脚蹦也蹦不快，终于少年看不下去了，打横抱起了南烟，诧异地看着他，他的脸不自然地偏到一边儿，“这样快点儿！”对她解释，也让自己释怀。

　　低下头，南烟默然，她倒是希望越慢越好，慢了，才可以拖延时间，有了时间才好计划逃跑，虽然这看起来并不容易。

　　很大的庄院，不时有队列穿梭而过，遇到一两个，也皆是男人，竟是一个女人也没有的，而那些人对于少年抱着她的举动没有任何异议，倒是司空见惯的样子。

　　有一两个似乎与少年熟识，打招呼也不外是“新送来的？”或是“赶紧料理干净”的话，在他们眼中，南烟觉得自己与货物无异，竟没有了一点儿做人的尊严，生气却无可奈何，难道要同这些人讲什么人权平等么？！南烟还不至于那么天真，所以只是抿了嘴不吭声，甚至不去看那少年的容颜。

　　走过一处花园一样的地方，少年在一个房间前停下了脚步，一推开房门，便见满室的蒸汽，房中除了照明的纱灯，便什么也没有，只是一个大池子，里面的水还在冒泡，应该是一处天然温泉。南烟愣住了，她本以为是用木桶洗的。

　　少年将南烟放下，开始动手想要脱她的衣服，可是，手刚摸到南烟的衣角便被南烟拍开了，“你出去，我自己来！”

　　“这活儿一向是我做的！”少年似乎十分坚持，扣住了南烟的双臂，让她动弹不得，端详着，“你这衣服倒是古怪，也不见系的结儿在哪儿。你是异族的么？怎么会跑到这山里来？！”嘴上问着，分散了南烟的心神，手上一扯，那衣服便报废了。

　　“你出去，我自己来！”南烟十分坚决地抗拒着向后退了一步，脚上一疼，又扯到了筋骨。眉毛一拧，真的很疼，这样疼痛的感觉又是多久不曾有过了，似乎认识他以后再没有了。不自觉又想起他来，然后，黯然地垂下了头。

　　这么倔强么？眉毛不经意地一挑，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哭泣的时候么？或者反抗，习惯了那样的场景，此时竟然有人不同，竟然有些不习惯起来，多看了几眼，不是很出众的容貌，也没有多么特别的地方，可是，看起来就是有些不一样，很特殊啊！

　　“行，先让我看看你的脚吧！”没想到少年这次竟同意了，扔了手中撕成两半的衣服，蹲下身，捉住了南烟崴伤的左脚，不过使劲儿一扭，便让筋骨归位了。

　　“啊！”你就不会轻点儿啊！南烟使劲儿抓着少年的肩头，有些借题发挥的意思还加重了手劲儿。

　　少年一声不吭，脸上甚至平静到没有表情，似乎南烟抓的不是他一样，倒是南烟，使了那么大的劲儿，手都有些麻了。

　　“看不出来你身上还挺白的，脸是晒黑的么？”在南烟的脸上掐了一把，确定不是涂抹了什么，这才松手，“赶紧快些洗，不要想着逃走，不然......”话没有说完便出去了，但这警告已经足以让人深思了。

　　其实不用他说，南烟也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逃走，能够留自己一个人在屋子里，定然是十分自信自己逃不了，在这陌生的地方，连路都不熟悉，只怕一出房门就要晕了方向，那时候还不是要被逮住，到时候，也许就会承受更多的痛苦。

　　何况，看向眼前的温泉，它的吸引力远远大过那没有丝毫把握的逃跑，在外面那么久，有多少日子没有好好洗个澡了，尤其是夏天，那么热的天气，真是巴不得天天泡在水里才好呐！

　　随遇而安吧！至少现在还是不要想着逃跑了，以后的机会多的是！此时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万一引起了他们的警觉，想要逃走就不那么容易了！

　　脱去剩下的衣服放到一边，缓缓步入水中，难得洗一次温泉，先不要想那么多了。

　　“过来穿衣服！”还没有等南烟多泡一会儿，那个少年就进来了，全然没有什么“非礼勿视”的观念，似乎就不知道男女有别，直视着南烟，毫无情欲的眼中如同一潭死水。

　　少年手里拿着一件轻纱一样的衣服。不会是让我穿那个吧！南烟的注意力被那衣服引了去，那层纱衣叠在一起都那么透，若是展开了不是跟没穿一样？！虽然还有一个肚兜，但，遮得了前面，遮得了后面吗？

　　“我不穿那个！”摇摇头，向水池后面推去。

　　“这是庄里的规矩！”少年拉着南烟的胳膊，将她从水中提了起来，如同捞一件落水的衣服那样轻易，然后，硬是给她套上了这两件衣服，手法熟练，倒似做过很多次了。

　　“我要再穿上那个！”肚兜勉强能遮住私处，但两条大腿却是暴露无疑，穿得如此暴露怎么能出去？！指向一旁的裤子，可裤子早已不见了踪影，“我的裤子呢？”抓着少年的衣袖问，那应该是她来自现代的唯一凭证了。

　　“烧了，庄里的女子只有这种衣服，夜里也只能穿这一种！”少年看着南烟抓着自己的手，有些不悦地皱眉。

　　“什么？你怎么能......”话说到这里断了线，不是“怎么能”的问题，夏虫不可语冰，他们又怎么会懂得不要乱动他人财物的道理。

　　“不过，那里面的东西我给你拿出来了。先去见主子，然后再给你！”拉着南烟就走，也由不得她反抗。

　　听到还有东西留下，送了一口气，多少那也是个念想了，顺从地跟着，一直不敢抬头，穿成这样，实在令人脸红。

　　“主子，人带到了！”不知走了多久，少年停下来在房门口说着。

　　紧闭的房门里面没有声音，有人开了门，少年便拉着南烟走了进去，出于好奇，南烟抬起头将房间飞快地扫了一眼。

　　房间很大，正中是一个铺着精雕细琢的白玉座椅，坐着的是一个女子，没有看清楚容颜，但感觉很美，左侧则是一列男子，衣衫有些不整，右侧却是一列与南烟衣着相同的女子，平静的面容直视着前方。

　　而她们看着的则是前面长凳上的一个女子，她平躺在那儿，头向里，双腿分开凳子两侧，鲜血正顺着她的腿流到地上，一个男子背对着南烟挡在那里，不偏不倚，刚好让她看不清楚。

　　“既然来了，就先看看吧，这就是逃走的下场！”女子的口气很是严厉，让人心神一震，不由颤抖。

　　“老五，该你了！”左侧传来那个大哥的声音。
［第一卷 误入迷途:第四章 惩罚］


　　听到这声音，南烟再次抬起头，飞快地扫了一眼，那个大哥的表情在山上并没有看清，此时看来，很普通的容颜，但莫名地令人生厌。

　　“好！”老五应着，走出了队列，经过南烟面前，走到了那个长凳那儿，换下了刚刚的那个人，南烟低着头，只看到黑色的靴子走过。

　　注意到南烟只是盯着眼前的方砖地板，似乎想要把地板盯出一个窟窿来。

　　“主子让你看！”少年却不放过她，托起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扭到右侧，此时这个方向是看不到什么的，只看到那个男人的背影。

　　房间里十分寂静，只有男人的喘气声和那个女子有些痛苦的呻吟声......血一直流着，从凳子上流到地上，顺着女子白皙的腿留下，刺目的鲜红在她的脚边汇聚成一滩，渗入了砖缝之中，似乎正在向这边浸漫。

　　这应该是最恐怖的恐怖片儿了！我是在做梦，一定是摔下来的时候摔昏了头，醒来就好了，醒来就好了......

　　无论南烟怎样说服自己，反复睁眼闭眼，她都没有能够从这场梦中清醒过来，而掐住手臂，疼痛感又是那么清晰。

　　现在怎么办？难道我以后也要成为这群女子中的一个么？！或是逃走，被抓回来接受这样的惩罚？不，不要！怎么避开这样的结果？装疯！对了，装疯！谁会理会一个疯子呢？！脑筋飞转，想到了这个主意。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当马好玩儿么？烟儿也要骑马！姐姐，你不能偏心只让别人骑哦！......”一个蓝纱女子从人群中走出，现实好奇地推推那个女子，又去推那个男子，一派天真模样。

　　“疯了？哼！正好！老田，人交给你了，随便你怎么玩儿！”女子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谢主子！”一个畏缩的老头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声音仿佛是撕裂的一样，十分难听，佝偻的身形十分干瘦，只有那一双眼亮得迫人，有着邪恶的光芒。

　　“哇......”那个蓝纱女子大哭，“主子，烟儿再也不敢了，饶了烟儿这一回吧！”她跪地求饶，跌跌撞撞地想要到那女子面前，却被那老头拦住了，“你现在可是我的了！”

　　还不待南烟细看，那个烟儿便被他“嗖”地一下带走了。这是轻功么？难道真的有轻功？南烟再看其他人都习以为常的样子，突然觉得这里的人也许都会武功，而且不低。

　　“把她也带下去，看得人生厌！”女子只发了一句话，那个接受惩罚的女子便被连同板凳一起带走了，地上的血迹也被抹净，除了砖缝中的暗红。

　　那些人动作快得像是飞一样，南烟没有看仔细，也不愿意看仔细，那种场面，一辈子最好一次也看不到！

　　“告诉老田，悠着点儿玩儿，那人皮还是不要破损的好！”本来还不明白那个蓝纱女子为何那么害怕的南烟听了这话确也明白了，手心里捏了一把冷汗，幸好我慢了一步，让她抢了先。

　　这种庆幸并没有维持多久，南烟又开始为那个女孩子担忧，她到底会怎样呢？

　　大殿上的那些女子并不吭声，她们似乎对这一切已经见怪不怪，或者说，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戏码，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似乎没有看到的样子，只是，还有些隐约的惊恐在眼底浮现，但，没有同情，幸灾乐祸的感觉倒是很强烈。

　　“你叫什么？”女子开口，语气不复严厉，也不复冰冷，有了几分慵懒的感觉。

　　“南烟。”在见识了刚刚的那些事情之后，傻子也知道这个女子不可得罪，何况，南烟又不是傻子，很乖觉地回了话。

　　“这就是你们捡回来的女孩儿？还不错，先去领赏吧！”女子懒洋洋地说了一句，那个大哥和老五便应声退下了。

　　此时的大殿还剩下那帮女孩儿，还有那个少年，以及这个正在向南烟走来的女子。

　　“哒，哒......”清脆的敲击声响起，仿佛是一种节拍，座位上的女子站了起来，缓缓地走了过来。

　　“小六，验过了么？可是处子？”女子走过来，她的鞋子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晶莹剔透，隐约可见那雪白的脚丫，让人浮想联翩。

　　“这......”少年迟疑着，他还没有验。刚才他一时间竟然忘记了。

　　“哼！”女子又是一声冷哼，似乎是有些责怪的意思，但是，她什么也没有说，一把拉过了南烟的胳膊，掀起那宽大的衣袖，拔下头上的金钗扎下，拔出，动作利落，一气呵成，南烟甚至没有感觉到疼，只见臂上冒出了一个红色的血珠，不滚不流。

　　“凝而不散，还是处子身，体态也还好，可入我门下！”女子从上到下仔细地将南烟打量了一遍，那通透的衣服此时方才显出用场，让南烟的曲线一览无余。

　　很不喜欢女子那种仿佛是给了南烟一个多么大恩赐的口气，南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不屑地将头扭到一边，表示轻蔑。

　　“吞下它！”一颗红色的药丸紧接着被送入了南烟的口中，她根本就来不及反抗，便已经咽下了。

　　“你给我吃了什么？”南烟反应过来，马上询问。

　　“毒药！”女子朱唇轻启，观察着南烟的反应，见她不哭不闹，只是“哦”了一声，便再没有了下文，眼中有了些许笑意。

　　点了点头，“名字也不用改了，刚好顶了烟儿的缺，就住烟儿那间房，明日晨起再看！”吩咐了如何安排南烟，她便施然而去。

　　那些女子在这位女子走后，也整齐有序地从侧门退出了大厅，每一个都是神态自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少年没有说话，垂首恭送，直到那清脆的脚步声再不可闻，方才扭过脸来拽住了南烟的胳膊，将她拉出了大厅。

　　“到了，这以后就是你的房间了。”拉着南烟来到一个房间前，少年止住了脚步，推开房门，示意南烟进去。

　　南烟注意到那房门上挂着一个小小木牌，上面的字正是“烟”字，是繁体字，但还不算太难认。

　　“这是什么朝代？”因了那字，南烟以为自己是回到了古代，若是那样的话，脑中还未完全忘记的历史知识应该会对她有所帮助，仿佛是在黑暗中前行的人看到了一线光明，她抓住少年的胳膊，很是急切地问着，目光中也多了一份热烈的光芒。

　　眉头皱起，少年似乎有些不悦，但还是答了，只不过，“天照十年。”这不是南烟所知晓的年号，但，也无法确定没有。

　　“皇帝是谁？”脱口而出的问话带着最后的一丝希望。

　　“秦正。”没有什么避忌，少年答了，但眉头也皱得更深了，那个“川”字清晰可辨。

　　不是，不是......我还真是幸运啊，竟然穿到了历史上没有的国家，还莫名其妙地吞了毒药。想起刚刚的场面，南烟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明明不是想要杀死自己，却为什么给自己吞下毒药，是为了方便控制么？

　　对于既成的事实，南烟不会无理取闹，所以，平静地接受，仿佛那只是一顿不那么好吃的早饭。

　　嘴角一咧，先是他的离开，然后是自己的哀悼，现在，还穿越了，吃了毒药，到了这个不知是什么地方的地方，自己，是不是真的是个扫把星，当周围没有人可以克的时候，便只能够克自己了。

　　“谢谢。”松开了手，习惯性地道谢，然后失落地转身回房，只是一个普通而平凡的女子，遇到现在的这种情况，能够做的，怕也只有顺从吧！哭闹自也不是不可以，可是明显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南烟却是不会做的，她认为，这是理智。

　　“东西我一会儿给你！”少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并没有跟进来。

　　东西？什么东西？南烟思索了一下，才想起自己裤袋中的东西，不是多么重要，重要的只有那块后放进去的手表，那也不是多么值钱的物件，不过，却是他给她留下的唯一一件实物了。其他的，诸如回忆，都已经在记忆中慢慢破碎，凌乱，无法拼凑了。

　　古色古香的闺房，床，梳妆台，还有几个花架，上面放着的吊兰正开着淡淡的白色小花，翠绿的枝叶从上面垂下，细长的叶面中间还有一道银白色的长痕，仿佛花朵的泪水长流而下......

　　一把古琴放在窗前琴架上，不远处还有一张方桌，似是待人品茶，正中的茶盏整齐有序，将淡蓝色的青瓷茶壶围在了中间......

　　床前的踏案上还有一双轻巧的绣鞋，鞋头圆圆的，还有着一簇粉嫩的毛绒，有些可爱，有些娇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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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误入迷途:第五章］


　　房间里处处带着一种温馨的味道，而原来的主人，此刻却又不知正在受着怎样的煎熬，那个匆匆一瞥的蓝纱女子，那天真而稚嫩的面容，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纪，却就要这样香消玉殒了。

　　坐在那张绣床上，床边的纱帐被金黄的绳结系着，垂下的流苏随风轻扬，静静地，一股馨香扑鼻而来，淡淡的清幽，似乎正在诉说着它的主人是怎样的一个温柔女子。她，应该是聪敏而勇敢的，从众女中挺身装疯的急智与胆量都足以让人刮目，只可惜......只可惜偏偏没有人欣赏。

　　幽幽一声长叹，趴在了床上，现在，这里的一切都改弦更张，成了自己的了，明明不是自己害了她，却因为那相同的想法，因为此刻占了她的房间，心里有了些莫名的惦念。

　　斜斜地向后轻躺，手也伸到了枕下，触到了一丝冰凉，什么东西？！摸出来一看，竟是一块玉佩，不，是半块儿，淡黄的璎珞系着的事半块儿翠玉，那圆润的弧度仿佛有着光泽，夺目逼人，却遏然而止，生生分成了两半。

　　这是那个“烟儿”的吧！猜测着，仔细翻看，说实话，还真的有些感谢那个烟儿，若不是她先自己一步装疯，此刻倒霉的只怕是自己了。

　　玉佩入手冰凉，让南烟不自觉为它的主人担忧起来，却也无计可施，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顶撞那个女人，有可能搭上自己的小命，这样的认知让南烟乖乖地坐着不动，舍己为人，她做不到，这样的舍己还有可能是血本无归，她更不会那么傻。

　　“嘭嘭”窗户上传来轻扣声，南烟迅速地将玉佩放回了枕头下面，起身去开窗户。

　　窗户刚一打开，一个人影挟着外面的寒风便进来了，定睛一看，正是那个少年，他手上还拎着一个小小的蓝布包。

　　“门不是开着，为什么不走门？”南烟好奇地询问，这些古人真够奇怪的，偏爱翻窗，难道是为了显示自己的武功卓绝么？

　　“主子有令，男子一律不得踏入女子房门一步，所以，我从窗走，还是跃入的！”少年冷峻的容颜终于有了些与年龄相符的笑意，典型的钻空子。

　　南烟听了，一时哑然，也微笑起来，这一笑，两人之间一直存在的不友好似乎也淡了许多，到底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不会相见眼红。

　　“看看，这些东西都在，应该没有少吧！”将蓝布包扔到床上，包裹散开，手表，半瓶矿泉水，一包糖果，两包未拆开的牛肉干，还有那些已经派不上用场的零钱，一下子都呈现在南烟的面前。

　　眼中又有了泪水，这些代表现代的物品大概是自己唯一的慰藉了，谁能想到不过是爬山，也会爬到另一个世界，现在，那边不知怎样了，应该是没有人知道自己的失踪吧！

　　想到临走时给那家人留下的话，“也许今天还回不来，就不用等我了！”有了这样的话，也许那家人以为自己就此走了也不一定。

　　“你怎么了？”少年不再是那么冷酷，像换了一个人一样，眼巴巴地凑过来问，似乎是在关心她的样子。

　　“没什么，从山上跌下来的时候撞到了后背，现在疼得厉害。”含糊地说着，后背的确很疼，但更疼得却是心，是对另一个世界的惦念，但，似乎也没有什么好惦念的了，人已不在，即便是身处在他曾经去过的地方，呼吸着他曾经呼吸过的空气，一切也是枉然。

　　“趴下，我帮你看看！”将南烟按倒在床上，少年掀开了那恍若没有的轻纱，露出了已经一片青紫的后背，拿出随身的药酒，缓缓开始揉搓着。

　　“你怎么想到去爬那云山，真是不知死活，若不是被大哥和五哥碰到，怕是活不过今晚了......”少年的声音放低了许多，有着一种奇怪的暗哑，手不轻不重的揉着，并不疼，反而很舒服。

　　若不是碰到他们，也许我现在正逍遥着呐！南烟一想到现在这个环境，对那两个人是全无好感，再想到大厅上见的那一幕，更是多了几分呢怒气，他们怎么能那么糟塌那个女孩儿呢？！

　　“那个女孩儿叫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药酒的味道，冲散了那一室的馨香。

　　愣了一下，“罗翠。”似乎是察觉了南烟因何而不悦，少年开始为两位哥哥开脱，“她也是活该，主子好吃好喝地待她，还请了师傅授艺，安生待着也就罢了，非要多生事端，累得我们兄弟也不得安生......”

　　南烟猛地起身，打断了少年的话，“难道就因为主子养着她，她便应该逆来顺受，予取予求么？！你当她是什么？养来吃肉的猪？！她也是一个人，有思想，有血肉，有着自己意愿的人......”话还没有说完，口却被少年捂住了，鼻间全是药酒的味道。

　　“小声些，若是被人听到，你我就都完了！”少年神色紧张地看向外面，门窗大开，刚好暴露了隔墙无耳。

　　刚才在大厅上见到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南烟一阵后怕，拉下了少年的手，静默着......不一样的世界，不一样的规则，那些规则是不允许自己去挑战的，自己的性命在这些人眼中，怕是连蝼蚁都不如。罗翠，烟儿，无论怎样，她也不会重蹈覆辙。

　　可是，想到刚刚被迫咽下的毒药，终究还是有着怨怼，有着委屈的，凭什么，要这样？“好吃好喝，就是那毒药么？”怒气终于还是化为黯然，无力抵抗的时候，身为弱者的时候，也就只能接受强者的规则，无论是怎样的不满，也只能咽下，否则，生命便难以保障。

　　少年沉默许久，方才开口，“你以后就会知道，那药并不完全是毒药。”

　　听不懂，也不要等什么以后，只怕是以后只能在黄泉下明了，那时什么也晚了。摇摇头，没有继续这个沉闷的话题。

　　“你以为真的是她自己逃走的么？这样大的一个庄子，这么多男子，没有人指引帮助，她一个女子，便是有着飞天的本领，怕是也逃不出去吧！”声音低柔了许多，似乎是在为那个女子叹惋。

　　林中听到的那些话不会作假，应该是那个大哥故意放了她吧，为的，也就是在大厅上的一时之快吧！

　　眯起了眼睛，“你什么意思？”

　　看到少年马上板起来的面容，南烟知道自己再说下去只怕会被他当作挑拨离间的恶毒女子，也是，他没有什么理由相信自己这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女子，而去怀疑那两位“哥哥”。

　　“罢了，无凭无据，我说什么你也不会信的，我又何苦枉做小人呢？平白搭了自己进去。”南烟摆摆手，“我累了，你走吧！”这一天之中经历的事情真可谓是翻天覆地了，她需要清静一下，好好地消化一下。

　　少年起身，把布包中的东西一样样放到南烟枕下，独留一个水瓶，也放到了床角，又将那块蓝布叠好，收入袖中，“明晚我再来为你擦药酒。晨起主子会来看你，只要老实答话，没有什么可怕的。”

　　南烟没有应声，看着他收拾好一切，看着他起身离开，耳边不时没有听到那善意的叮咛，可是，不知是哪里懒了，就是不愿意吭声，甚至一个点头表示听到的姿势也欠奉。凭什么呢？只是陌生人啊......

　　少年走到窗前，犹犹豫豫地又说：“自己小心，今天的话，我只当没有听过，以后切莫再说了，否则......否则......”似乎也不知道结果会如何，所以吞吐半天，还是没有将话说完便离开了。

　　心里一惊，是啊，刚才的话，怕是任谁听了，也不会有自己的好果子吃吧！“谢谢！”为了这番善意的提醒，也为了他的隐而不宣。只是，窗前已经没有了人，也不知他听到没有。

　　“这是你第三次跟我道谢了，长这么大，你还是第一个跟我道谢的人。”少年的声音在窗外响起，然后，窗户从外面背关上了，门也随即合拢，挡住了夜里的凉风。

　　房里并未点灯，隔绝了外面的月光，便是一片黑暗。摸出了枕下的手表，6：00，指针还在忠实地走着，绿色的荧光刺得眼疼。

　　再压到枕下，与那块翠绿俄玉佩并排，将其它推到床头，放好绣针，拉过锦被，缓缓躺下，呼吸之间，那药酒的味道愈加浓烈，应该开窗透气的，模模糊糊地想着，却也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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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误入迷途:第六章］


　　“为什么那么喜欢登山？”

　　“我更喜欢高处的风景，那里的空气都是不一样的。”

　　......

　　“不要陪我死，傻丫头，我那么爱你，怎么舍得让你舍弃生命呢？如果想我，就去山顶看看日出吧！”弥留之际，他笑着说，苍白的笑容很是刺目，一如山顶红日的光芒，让人眼疼。看着他微笑着闭上双眼，“好想再去云山看看日出啊......”他口中呢喃不忘得还是那高处的风景。

　　他不是她的，她知道，连那爱，怕也是兄妹之情多过男女之情，怜惜多过爱情，可是，她爱他，那么强烈的爱总会让她在夜里哭泣，然后惊醒，心痛得无以复加。

　　看着他一天天消瘦，一天天沉睡，她总会在没人处饮泣，默默流泪，除了陪伴他，她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连他最后的愿望，她也无法帮他实现。

　　“走开，你这个扫把星，你克死了你家人不说，做什么又来克死我的儿子，他对你那么好，摸摸胸口，你可还有良心？！老天啊！为什么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你拿我的命去好了！啊......”

　　尖刻的语言，伤心而绝望的哭喊，混乱的场面，她都无能为力，如果可以，她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交换......他死了，她的世界也死了，可是，他不要她陪他，而她，会听话......

　　是她的心太硬，还是原本就不善于记忆？不过是三个月的闭门不出，她又恢复了正常的作息，那刻骨铭心的爱被放在了心底。

　　开始南行，云山，那座南方的小山，到底有什么地方惹得他如此留恋，连死前也念念不忘？她，想要看看。

　　这一路上也有许多山，出名的，不出名的，她一座都没有放过，徒步攀登，仿佛又回到了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那时候，只要一有空，他也总是会带她去登山，也是这样手拉着手，用脚步丈量高度。

　　不在乎时间长短，他去了，她便不需要等待什么，也就无所谓时间，每到一处山顶，总会想起他，看那红日缓缓升起，心中的哀伤似乎也渐渐消弥，慢慢有了生的喜悦。

　　云山，是计划中的最后一站，原准备在看完云山的日出之后忘记他，开始自己新的生活，可是没想到......果然是全新的生活啊！

　　可惜，没有看到云山的日出，不知道那到底是怎样的美景，淡淡的遗憾从心底升起，弥漫在梦中的每一个角落，他的笑容开始一遍遍在梦中回放，他死前的情景，最后的呢喃......

　　“相信我，我一定会代你去看云山的日出，一定会的......”握紧了拳头，信誓旦旦，双目却依然紧闭，梦中的他渐渐消失不见。

　　“你去云山，就是为了看日出么？”女子的声音乍起。

　　睁开朦胧的睡眼，南烟看到了那个主子，她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站在窗前，窗户开着，外面的阳光为她披上了一层金衣，让她的面容隐在光芒中，无法看清，却有了一种圣洁的光环。

　　“是，我就想看看云山的日出，然后开始新的生活。”如实回答，这并没有隐瞒的必要，而且，也许她会同意，这样想着，态度更是落落大方。

　　“你难道不知道云山最多毒虫猛兽么？我倒是想知道你一个毫无武功的女子如何上的山。”女子逼近一步，将阳光留在山后，一双眼中满是锐利的光芒，直直地看向南烟，形成一种威压。

　　南烟苦笑，来历不明的自己遭到怀疑是正常的，只是，自己该如何解释21世纪早就没有什么猛兽了，它们都成了动物园里的珍稀物种，而毒虫么，那防蚊液也不是假的，可惜，因嫌它不易携带，并没有带在身上。

　　“我不知道有那么危险。”老老实实地说，“而且，我已经快到山顶了，若不是不小心一脚踩空滚落下来，也不会遇到你的人，然后被带来这里。”再次无奈地苦笑，申明自己并不是有意要来到这里的，因为昨天的那一幕，她可不会认为这里是什么好地方，如果能走，她绝对不会多做停留。

　　“你是异族人？”女子的眼睛瞄到了床头的矿泉水，娃哈哈的笑脸正朝着她绽放，这个人头在古代人眼中，应该是十分怪异的吧！

　　“也许吧，我是华夏族的，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你们又是什么民族？”不敢确定这个全然不在历史记载的朝代是怎样的地方，找到了汉族最古老的叫法，妄图蒙混过关。

　　“华夏古族么？我还以为鹿山一战，他们已经灭族了，想不到竟还有后人在。”女子心神似乎有了几分恍惚，喃喃自语了一句，注意到南烟正吃惊地看着自己，忙又回过神来，“我们是后夏族的，算是华夏族的分支吧！”似乎是放下了怀疑，女子的态度友善许多，为南烟解释着。

　　没想到真的有，也好，省了许多解释的口舌，南烟的目光慢慢回复了平静。

　　“今天，先让小六带你去云山吧！”女子转了身，似要离去。

　　“谢谢，不过，太阳已经出来了，既然已经看不到日出，也就没有去的必要了，而且，若是可以，我希望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上去。”南烟不卑不亢地拒绝了，让人陪同，果然还是不信任，那又何必非要再去惹人怀疑？！

　　何况，去云山并不意味着可以逃脱，这一点，南烟很清楚，但是，若是真的走出这个庄子，南烟也明白自己实在无法克制想要逃离的愿望，若是真的逃了，只怕......昨夜那个女子的下场马上就会变成自己的。

　　“也好，从今天起，你也要称呼我为‘主子’。”似乎本来就没有真的想让南烟去，女子很利落地说了，没有迟疑。

　　这算是正式承认了么？看着女子远去的身影，南烟还有些发呆，直到门外传来少年的叫声，她方才回过神来。

　　“南烟，南烟，......”

　　“怎么了？”匆匆跑出来，也忽略了身上的衣服，当所有人都如此时，也就没什么好计较的了。

　　“你识字么？”少年手中拿着一卷白纸，上面似乎有墨迹。

　　“还好吧！”南烟也不太确定习惯了简体字的自己还认得多少繁体字。

　　“今天你不必跟她们一起，先熟悉一下庄内的规矩，明天开始再正式跟师傅学艺。”话到这里一顿，“床下有换洗的新衣，身上这套除了夜间不可再穿，这里都有写，若有什么不懂，可以问我。”公事公办地吩咐着，像个管家。

　　“你等等，我去换件衣服，马上就来！”拉住要走的少年，将纸卷又塞回到他手中，匆匆跑进房中，床下抽屉一拉即开，里面一摞摞的白色丝衣，随便抽了一件换上，宽大的衣袍没有任何美态可言。

　　少年还在门口，脸上没有丝毫不耐。

　　“那边儿有个凉亭，到那里，你将这个念一遍给我听吧！”拉着少年的胳膊，走向不远处的凉亭。

　　“第一条，庄内女子不许私自出庄；第二条，非召见不得夜间出房；第三条，......”少年朗朗地诵着，他根本未看纸上所写，这些规矩似已烂熟于心了。

　　听着，对照着，大多数字都还可以辨认，南烟努力地记着，她的新生活已经开始了，所谓入乡随俗，无论愿与不愿，也只能在适应后求变了，走过了那么多的地方，南烟的适应能力已经很强了。

　　规矩不是十分多，总共十五条，每一条都没有说明惩罚措施，这不是一种疏忽，而是自信，自信不会有人胆敢违抗，那位主子已经用昨天的杀鸡儆猴明确告诉了众人违抗的结果是怎样的可怕。

　　不过，“为什么没有针对男子的规矩？”

　　“也有，不过很简单，只有三条，第一条是绝对服从主子，第二条是不许侵犯庄内女子，第三条便是不许踏入女子房门一步。”少年似乎是背顺了口，直接都说了出来，顿了顿，“因为与你无关，所以我便没有抄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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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误入迷途:第七章］


　　“那，昨夜情景岂不是自相矛盾？”他们服从主子命令侵犯了那个逃跑未遂的罗翠，却是犯了第二条规矩。

　　“这......”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少年一时怔住，但很快便平复了，“这已经是惯例了，以往有过类似的情形也是这样做的......”

　　“以往？”抓住了这个词，“有很多人逃走过么？”南烟发现了一个令她困惑的地方，照目前的情形看，这位主子是庄内的领导人，但她又是凭什么服众的？尤其手下还是这许多武功不错的汉子？

　　而她昨夜话中之意，“可入我门下”，似乎是说自己是个什么门派，但无论是她，还是这里的人都闭口不言是什么门什么派，她也并不让别人叫她“师傅”，而是“主子”，也不像是门派章门的样子。

　　至于自己和这些女孩子，又是做什么用的呢？吃住用度一应俱全，还有师傅教授技艺，倒像大户人家的小姐一般，可，难道真的是养来看的么？绝不是那样简单的吧！

　　眉头皱起，暗自沉思，却在转眼间轻笑，自己又知道什么，什么所谓的门派之间，什么小姐丫环的看法也不过是从那些虚幻的武侠小说，或是某个古代言情小说中得到的罢了，谁又能证明那才是真的规则呢？

　　如同历史，永远是胜利者的歌功颂德，没有人能够正确客观地评说每一次史实的过程如何，那些所谓的真相，也许不过是某一个工笔不错的书吏留下的杰作，对于历史，南烟总是有着一种似是而非的感觉，她无法全然接受书上的一切，这也就间接造成了她的历史学得并不好。

　　“也不算多，我也只见过五次而已。”少年思索了一下，还是回答了。

　　“那......”还想再问，却看到少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小六，你还真会找地方教，让我好找！”远远地走来两人，一个男子带着一个女孩儿，那女孩儿穿着和自己一样的白衣，东张西望地四处看着，一张笑脸上满是天真烂漫。

　　“三哥。”轻轻叫了一声，见到他们，少年似乎并不欣喜，至少没有见到那个大哥和五哥来得亲切。

　　“刚好你正在教，把她也顺带教了吧！这是新来的罗翠，反正要和她一组，你一并交了也省事，这种细活儿，哥哥我还真做不来！庄里也就你能够治这些女孩子了！”男子一双贼眼在南烟身上打了个转儿，“这就是新补的南烟？倒比上一个温顺多了！”拍拍少年的肩膀，“行了，我走了，前面儿正歌舞呐！”

　　来去匆匆，似乎就是为了交待一下这件事情而已，目的达到，也就没有了停留客套的必要，倒也直率。

　　罗翠不是已经......怎么？莫非这名字竟是固定的？疑惑的眼神看向少年，少年点了点头，“南烟罗翠紫云亭，暮霭清歌踏玉行。你们的名字都是从这里来的，也是巧了，你的名字刚好是南烟。”

　　“姐姐，哥哥，你们在说什么啊？怎么翠儿都听不懂？”罗翠扯了扯南烟的袖子，一双大眼睛却黑白分明地看向少年。

　　“把这个拿去看看，最好背熟，然后照做！”从南烟手中抽出那张纸，递给了罗翠，少年十分冷淡的模样，似乎不想与她多做解释。

　　南烟有些诧异少年猛然的翻脸无情，刚刚不是还好好的么？但不等问，便被少年拉走了，回头还看到罗翠扁着嘴的委屈样儿，十分惹人怜爱。

　　“她万一不识字怎么办？”南烟有些担心，她是真的不想看到有人接受惩罚了。

　　“不去管她，你只要管好你自己就成了，她与你一组，将来定要有上一争，此时防着点儿，总还是好的。”少年关心地说着，看到南烟不解，又解释了一番，“昨夜你也见了，主子共收了十四人，但最后真正能留下来的也只有八人，择其优劣，最后真正授予门下的不会超过六人，......”

　　“到底是什么门？”南烟又听到了“门”，忙急急插话。

　　“这庄名为浮云庄，门自也是浮云门，门中只收女子，其中详情，怕只有你进去了才能知晓。”少年沉吟着说，眉头深锁，似多了几分不安。

　　浮云门？倒是很好听的名字，只是门下之手女子，那男子又是从哪里来的？只是为了充当护院么？那些收入门下的女子又会学些什么，做些什么？

　　一个个问号浮现在脑中，抬眼看到少年愁眉不展，心中一动，这个素不相识的少年真的帮了自己许多，刚刚那番话更是为自己着想，略略有了些感动。

　　“我叫南烟，很高兴认识你，请多多关照！”一个日式的鞠躬，不是很标准，但再直起身来，脸上却已经有了笑容，他，应该是可以当作朋友的人，而这里的生活，也似乎并不如初见的那么糟糕。

　　无奈，沮丧，失望，......都被抛到一边儿，不是想要新生活么？应该要自己争取才对！生命是父母给的，生活却是自己创造的，“要活出自己的精彩”并不只是说说而已的空话，更应该付诸实践才对。大大的笑容愈发灿烂。

　　少年一怔，应该是很不习惯这样的见面语吧！但他还是马上做出了反应，“我叫小六，也很高兴认识你，也请多多关照！”别别扭扭地学着南烟的话，那两个“也”字加得有些不伦不类的，但却很开爱。

　　省去了那个鞠躬，将自己的罩门暴露在别人掌握之中，这可是学武人的大忌，所以，摸了摸脑袋，笑笑，免去了那个鞠躬。

　　“小六？没有大名吗？”南烟好奇地问。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知道是我也就可以了！”少年很坦然地说着，“再说了，兄弟六个，我最小，排在老六，不就是小六了么？”

　　没想到这个一直很老成的少年会说出这样天真无邪的话语，南烟“扑哧”一声笑了，“这也就是在庄内，若是出了庄呢？难道也叫‘小六’？总还是有个大名才好，不然，被长辈叫叫也就罢了，若是被小孩子一叫，岂不是白白被人占了便宜，降了辈分？”

　　“出庄？”怔了怔，少年又摇了摇头，“出庄做什么呢？庄里什么都有。”

　　“难道你一辈子都在这里？”南烟问完又觉后悔，自己此时很像是要教唆别人做坏事的样子，努力压下心中想要利用少年逃离的意思，没有再在这个出庄与否的问题上争论不休。

　　“不然，我给你想个大名可好？”见少年点头，南烟又沉吟了一下，“不如就叫‘轲’吧！”想到了历史上那个著名的荆轲，也是一个孤独的少年。就这个字，很好，可是，垂下头，百家姓在脑中轮转，却都不如意，“用什么姓才好呢？”总不能直接照搬荆轲的名字吧，他的下场可不太好啊！

　　“这有什么好想的，就姓‘南’好了，南轲，可好？”少年一锤定音，又默念了两遍，“南轲，南轲，很好！”脸上有了喜色。

　　“南轲啊？.......”想起了那个“南柯一梦”的成语，有些黯然，这终究不是梦啊！

　　目光扫到少年身后，那里正有一树花木怒放，灿烂的颜色正在述说着夏日的美好......

　　“怎么，不好么？”见南烟半天不说话，少年有些奇怪，不由追问。

　　“不，很好，很好的名字！”淡笑着定下了这个名字，“不过，跟了我的姓，可就是我南家的人了，我南烟宣布，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弟弟了！”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弟弟，下面我们该做什么？”

　　“为什么是弟弟，而不是哥哥？你比我大么？”不是很满意这声“弟弟”，发起了抗议。

　　“这还用问，我一定比你大！”南烟自信满满，眼前的少年不过是十七八岁的模样，而自己已经二十多了，怎么可能不比他大？！

　　“再有三天，我便十九岁了，难道不比你大？”不认可南烟的自信，据理力争，有了几分孩子气的感觉，更添可爱。

　　“弟弟，姐姐我今年已经二十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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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误入迷途:第八章］


　　“弟弟，姐姐我今年已经二十二了！”露出一个叹惋的眼神，伸手去拍少年的肩膀，但他身形一晃，马上躲开了，反而抓住了南烟的手，“怎么可能？！”他的表情惊讶非常。

　　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自己这张娃娃脸还曾被当作初中生，他还不是错的最离谱的。

　　也许就因为这张娃娃脸，他才会总把自己当作妹妹来看，而不是其他吧！神色一黯，马上将那人抛开，严肃地对南轲说：“永远不要试图从外表来猜测一个女人的年龄，她们最善于伪装的便是外表了！”说完感觉自己有些像是张无忌他妈，不由笑了，“所以说，南轲，这个弟弟你当定了！”

　　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南轲似乎有些不悦地转了头，向前走去，“你可以跟着我去看看这个园子，主子将你交给了我，我定会好好待你。”话音一顿，“她们此刻应该在前面跳舞，你也去看看吧，明天，你也要学的。”

　　“南轲，什么叫做主子将我交给了你？”莫非还是什么“一帮一”？南烟没有工夫调侃刚刚得来的便宜弟弟，转了心神，她需要了解的事情还有很多。

　　“这庄内女子都各有人带，让其熟悉庄内规矩，也是方便监管之意，我一直负责料理新入庄女子的事，带你还是个例外。”边走边说，南轲平静地讲解着。

　　想到昨天他带自己进庄，让自己沐浴更衣的诸般手段，的确纯熟，倒也证明了他所言不虚，“会有许多人来么？”

　　“一般只存十四之数，缺了便补上，这来来去去的，也不过是三十多人吧！一年一批，也没个定数。”南轲漫不经心地说着，说完突然看了南烟一眼，从来没有人问过这样的问题，她，很特别。

　　来来去去三十多人，这“去”怕就是死了吧！一年一批，若一年仅存六人，那这几年这些存下来的人又去了哪儿了？而那些失利者又去了哪里？

　　这庄内男子怕也不属一派，听那大哥与老五口气，并不与那老田为伍，而南轲明显是那大哥一脉，与他们极为亲近，但刚刚那个男子，他不是也是唤作“三哥”的么，怎么感觉并不如那个大哥来得亲热，却也并不厌恶，莫非是第三派的？

　　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南烟却隐隐嗅到了这里面的错综复杂，故意放走罗翠是肯定的了，但那个大哥难道仅仅是为了一逞兽欲么？一帮一的模式，是不是说责任分摊，若是罗翠出了事，负责罗翠的人又会受到什么惩罚呢？......

　　止不住信马由缰的思想，将事情越想越复杂了。南烟摇了摇头，也许是自己多想了，到了陌生的地方，开始又看到那副光景，任谁也不会认为这是一个好地方，也就自然想得多了，那些从电视上，小说上看来的宫斗深深都成了此时联想的最佳情节，实在是有些过了。

　　自嘲地笑笑，再走，差点撞到南轲身上，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脚步，停在回廊下向前面庭院里看去，顺着他的目光，南烟看到了那在花团锦簇中的女子，那袭白衣衬得人有了几分清新脱俗。

　　“你，靠左边点儿，从这里穿插过去！......你，手臂再高一些！......啪！你那时什么脸色？！......”训斥声近在耳边，形同身受。

　　不自觉退了一步，再向庭院中看去，白衣的女子们错落有致地在花丛中穿梭，时而围成一个圆形，时而散开成扇，让人眼花缭乱，可以想象，若是换上明艳的装束，必如蝴蝶般美丽。

　　南烟看着，赞叹着，却无法忽略那个不和谐的音符，那不时响起的训斥声更是让欣赏舞蹈的感觉打了折扣。

　　“那是秋娘，她专教舞艺，很是严苛，以后要注意了！”看向中间那个挥着竹枝的半老徐娘，南轲主动为南烟介绍着。

　　“啪！”竹枝又抽到了一个女孩儿手臂上，生生抽出一条红痕，一定很疼！南烟眉心轻颦，但那女孩儿却不声不响，淡淡的眉眼里也并没有任何的抱怨或是不满，而是静静的，按照要求将手臂放柔了许多，依旧举着，直到秋娘点头，方才换了下一个动作。

　　再仔细看看，衣袖翻飞间，那样的红痕并不在少数，但她们似乎都习以为常了，即便被抽，却依然动作流畅，不见停滞，脸上的表情也很从容，也会适时地配合舞蹈的要求，露出灿烂的笑容。

　　“好了，休息一下。”秋娘一身严谨的裙装，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不露半点肌肤在外，挥了挥手中的竹枝，径直走到了一边儿的凉亭里，那里准备了糕点茶水，还有几个大汉环伺左右，似乎随时准备惩治不受教导的女子。

　　女子们应声休息，三三两两地闲话着，四散到花丛中，并没有多大的动静，但也有了些热闹的感觉，只是那个女孩儿，手臂上红痕最多的那个女孩儿，独自一人就在附近坐下，静默着，有些空洞的感觉。

　　心中一动，不知道是哪里的恻隐之心发挥了作用，捅了捅南轲，“有伤药么？”

　　不是很情愿地从怀中拿出伤药，南轲不屑于理这些女孩子，刚进来的时候总是哭天喊地地叫骂，似乎天下人都得罪了她，但之后，又一个个安之若素，甚至欺负后来的，偶有那么几个倔强的，也不过是自杀出逃而已。

　　这种事情见得多了，也就麻木了，反是南烟，也许是她那不同于他人的哭泣吸引了他的注意，也许是那一声从未听闻的“谢谢”让他有了触动，总之，他注意到了她，然后有了些特别的看待。

　　接了伤药，南烟直奔那女孩儿而去，她正坐在石凳上对着面前的花丛发呆，全然不在意身上的红痕。

　　“让我帮你上药吧！”南烟自来熟地靠近了她，见她没有反对，便挽起了她的袖子，那些红痕已经肿起来，胳膊无端胖了一圈儿，有些地方还有了瘀青。

　　这秋娘下手还真狠！长这么大，南烟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伤，伤肉不伤皮，那层皮肤丝毫不见破损，伤药也不知该撒在哪里。

　　“很疼么？”小心地将药撒上，抹匀，仿佛是伤在了自己身上，南烟的心也跟着一抽一抽的，她不敢想象那细细的竹枝可以造成这样的伤，更不敢想象明天自己也会面对那个秋娘。

　　“不碍事，已经习惯了。”不习惯突然有人对自己这么好，清歌拉下了袖子，不再让南烟为她上药。

　　“为什么不躲开呢？或者，那衣袖挡一挡也好啊！”每一下都狠狠地抽到了皮肉，怎么就不知道躲呢？

　　“这是我应该受的，做不好，便该受罚。”清歌理所当然地回答，对于这里的生活，她已经习惯了，而且，也安于现状了，不会穷死饿死，不会被卖入青楼，还有干净整洁的衣服，吃饱穿暖，还有什么可求的呢？“我原较其他人笨些，也应多受些罚才能长记性。”

　　总觉得她的态度过于消极，但跳舞时认真的表情却不是作假的，此时听到这样的回答，南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想要反驳，却无从下手，张了张嘴，还是哑了声。

　　竹枝在石凳上敲击着，清脆的声音并不十分响亮，但足以让人警醒，刚休息了一会儿的女孩儿又往场中集合，开始了下一轮的排演。

　　清歌起身，南烟也走回到南轲身边，她没有再看她们舞蹈，也不忍心看到那被鞭子抽红的胳膊，“给，伤药还你！”将那小小的白瓷瓶还给了南轲。

　　“自讨苦吃！何必去讨好她呢？”南轲很不理解南烟所为，在他看来，弱肉强食是生存的天理，也没有必要对可能是自己对手的人和颜悦色。

　　“不是讨好，只是不理解。”不理解她的逆来顺受，也不理解这种养尊处优的生活是为了哪般，仅此而已，只不过，并不想跟南轲多做解释，三年一个代沟，他与她之前又何止千年而已，不知道有多少个代沟呐！

　　更何况，他与自己所受的教育不同，并不会明白的。“走吧，太阳大了，天热！”即便是在回廊下，晒不到太阳，还是感觉到热气涌上，想来还是房中清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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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误入迷途:第九章］


　　最后看一眼庭院中央，那个秋娘还是面容紧绷，脸上有了一层薄汗在阳光下晶莹，那密不透风的衣服也有些被汗水浸湿，成了深色，一片一片斑驳着纯净的绿色。为什么不穿一件宽松些的衣服呢？疑问一晃而过，归结为个人怪癖。

　　“早饭应该已经送入你的房中了，你回去吃吧！”南轲停住了脚步，并不随同。

　　“嗯。”点了点头，他若不说，自己早忘了还有早饭一说，昨天晚上什么也没吃，此时还真是饿了。

　　青菜，馒头，稀饭，早饭倒是简单，似乎放了有一会儿了，已经不热了，喝了两口稀饭便有些吃不下了，大概是饿过了劲儿，看着稀饭发呆，咦？是谁将饭菜送入房中的呢？男子不许入女子房间，那应该是女子送的，她们不是都在前面舞蹈呢吗？难道还有别的女子在？

　　谁说不可以没有别的女子了，你没有看见并不等于没有，秋娘不就是一个例子么？

　　对哦！低下头，继续和稀饭奋战，然后终于勉强将稀饭化为乌有，容纳在胃中，却留下馒头，是实实在在吃不下了。

　　忍不住又从枕下摸出手表来看，上面的指针才指到六点，还真是早饭！而现在，怎么也有十点了吧！本想拨快它，可想了想，还是暂时让它按照那个世界的时间走着吧，它，已经成为了一种思念的寄托。

　　“姐姐，姐姐......”叽叽喳喳的叫声赶走了南烟刚刚涌上的睡意，是罗翠的声音。

　　“怎么了？”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马上将手表塞到了枕下，又将其他一股脑地蒙在了床铺下，倒也不是很鼓，又有锦被挡着，看不出来。做好这些，罗翠刚刚进门。

　　“姐姐，我带你去个好玩儿的地方！”罗翠一脸神秘地说着，拉了南烟就走，全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到底要做什么啊？问号吞进了肚子里，被罗翠拉着，怎么也挣扎不了，真不知道她一双纤纤玉手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手劲儿？！

　　罗翠对庄内的一草一木似乎十分熟悉，时而左转，时而右转，穿花厅，过回廊，脚步绝不迟疑，倒是南烟，被这庄内风景迷了眼，左顾右盼，全没记路。

　　“姐姐，来这里！”松开南烟的手，罗翠跑向一处房间，上了台阶，站到门前，罗翠方才停住了脚步，向南烟招手。

　　这是一个独立的房间，若是有个二层，便成了一个阁楼，乌木柱，红画梁，还有檐前悬着的铜铃，都如同阁楼模样，古朴而陈旧的感觉，但，也凭空多了一分神秘感。

　　“吱......”罗翠推开了房门，尽管她已经很小心，但还是发出了声响，她微微猫着腰走了进去，似乎是要去探险，脸上一直有着紧张与兴奋糅杂的表情。

　　走到台阶上，南烟停住了，房间里没有光亮，是完全的黑暗，罗翠已经渐渐没入了那一片黑暗之中，敞开的红木门如同一张血盆大口，有着吞噬的欲望。

　　南烟迟疑了，她不喜欢贸然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这是潜意识里的自我保护意识，可是，她同样好奇地想要知道那房间中有着什么，这是人的天性。

　　从门口看去，里面只是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到，应该有窗的，至少也应该有光的，可是，似乎窗户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故意要留住黑暗的感觉，这样，越是看不到什么，越是想要看到什么，南烟犹豫着抬起了脚步，却还是落回了原地，倒又后退了两步。

　　她迟疑了，迟疑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这个罗翠，这个新来的罗翠，同样是新来的，自己还分不清东西南北，而她却已经在庄内行走自如，甚至还找到了这样的一个房间，实在是有些奇怪了。

　　房间很普通，至少在南烟眼中，这只是一个独立的房间，如同昨夜的浴室，除此之外，再没有了什么不同，即便是看到，怕也不会想要进去，但推开门却看不到广，这样的情况就足以证明房间有些古怪，至少，里面应该是有些什么东西不想让人看到，可是，罗翠又是凭什么断定“好玩儿”？

　　“姐姐，你看！”迟迟不见南烟跟进来，罗翠倒自己出来了，手上还拿着一盏素白的灯笼，献宝似地举到了南烟面前。

　　看着天真无邪的罗翠，南烟突然为自己对她的莫名猜测而感到羞愧起来，也许她只是活泼好动，好奇心强烈罢了！这样想着微笑起来，伸手接过那个灯笼。

　　细致软滑的触感，仿佛是摸到了女人的肌肤，那上面还有着细细的肌理纹，这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皮做的，白皙柔软，似乎还有弹性......

　　“姐姐，这样的灯笼里面还有很多呐！”欢快的声音分外响亮，罗翠一手拉住南烟，又往房里走去。

　　“不了，里面太黑，我就不进去了。”只要再一步，迈过门槛便进去了，可南烟还是推托了，迎面扑来一股气息，香则香矣，却令她感到头晕恶心，很不舒服。

　　“嫌黑啊......”罗翠松开南烟的手，思考了一下，转瞬又笑了，“你看，这不是由灯笼么？！点上就不黑了！”扬了扬不曾离手的灯笼，将它放到了地上，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将它点上，再举起来，晕黄的光芒恰好照亮了前方。

　　“啊！”震耳欲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充满恐惧的尖叫声回荡在南烟的脑海中，那短促而锐利的声音仿佛刺破了耳膜。

　　南烟看到了，在灯笼坠地前看到了，正前面，红色的墙上正撑着一张完整的人皮，如同十字架上的耶稣，那白皙的肌肤正散发着柔和的光泽，乌黑的秀发挡住了脸孔，看不到那低垂的是怎样的一张容颜，又或许，只是有着五个空洞。

　　“啪”灯笼坠地，发出一声轻响，熄灭了烛光，几乎是同时，黑暗来袭，南烟感到身上一疼，还没等她分辨出是哪里疼痛，眼皮的重量猛然增加，无力地闭上了，向后倒去，耳边似乎还可听到那不知是自己还是罗翠发出的尖叫声。

　　发生什么了？灯笼......人皮......

　　再次睁开双眼，看到的却是南轲的脸，还有那深沉的夜幕，“你，怎么在这儿？”一张口，声音粗涩难听，嗓子有些干疼。

　　“早跟你说了不要与她一起，你偏不听，竟还跑到了田老头那里，若不是我先赶到带走了你，定然少不了一场祸事，那田老头的地方岂是轻易可以闯的？！......”南轲压低了声音，却无法压下声音中的怒气，那本就高大的嗓门经了这样的压缩更如雷霆。

　　人皮？！......罗翠......灯笼......晕倒前的场景慢慢回笼，那种惊恐，努力咽了咽吐沫，“罗翠呢？她跟我一起的......”声音好了许多，不再那么难受了。

　　“跟你说了多少次别管她了，你听不懂么？！”南轲再也无法维持面容上的平静，声音陡然高了八度，怒气冲冲地揪着南烟的耳朵喊了起来。

　　“啊！......”发出一段尖叫，这样据说可以减少耳膜的压力，南烟也的确想要尖叫一下，来到这里一直是压抑的，刚刚又受了那样的惊吓，还要忍受南轲突如其来的怒气，“啊！......”委屈，不甘，似乎找到了出口，从口中逸出，成了一声毫无意义的“啊”，有的时候，这个字并不只是表示感叹。

　　似乎被南烟发泄的惊叫弄得慌了神，南轲愣住了，好半天没有说话，站了一会儿，坐过来，坐到南烟身边，安慰似地揽过了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乍来的温暖和柔软让南烟停住了叫喊，“南轲，”低柔地唤了一声，“我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而已。”南烟不相信自己是昏倒的，那场景的确恐怖，但总不会比21世纪的恐怖片更恐怖，直面真实的血腥，总会震惊，但南烟清楚自己的接受能力，不会就这样昏倒，那么，发生了什么吗？在她昏倒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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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常常能够更新，因为最近事情很多，不一定能够稳定，但这一定会写完，这是可以保证的事情，所以，希望读者谅解，然后能够继续支持。

　　说实话，写小说纯属个人嗜好，只不过，当发到这里，看到有人喜欢，有人看，总会感觉欣喜，然后想要更多的人喜欢，更多的人看，这也算是一种贪婪吧，明明最初不是为了让别人如何，而只是闲暇的消遣。

　　无奈于自己的心态，但，还是没有办法更改，我愿意承认，然后，尽我所能避免更深地“误入歧途”，这样，就已经是我所能够做到的极限了。

　　自己也喜欢看小说，知道长时间不更新的文章作者是多么招人怨，越是好的作品越是如此，虽然自己还没有到达那种程度，却也不愿意让人看不到结尾，无论怎样的结尾总可以让持续的追文画上一个短暂的终点，休息一下疲劳的神经，所以，一定会有一个结尾，这也算是一种执念吧，向别人要一个结尾，向自己要一个终结。

　　过程和结尾，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最看重的是什么，有时候，二者的孰轻孰重是可以用爱情和婚姻的关系来类比的，如同那句名言，“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似乎是说婚姻这个结尾最终会断送爱情这个美好的过程，但听听它的后半段吧，“但，如果没有婚姻，爱情将死无葬身之地！”很经典的转念一想，这样的转折让人感觉有了几分趣味。

　　跑题了，对不起！

　　好了，言归正传，最近的事情真的很多，所以不保证定时更新。似乎前面已经说过了，那好，不重复了，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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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误入迷途:第十章］


　　“我到的时候，你已经昏倒了，是罗翠扶着你的，然后，我就带你离开了那里，至于罗翠，她应该不会还待在原地，所以，也不会有什么事情，若是有事情，现在一定不会如此安静。”南轲扼要地说完，最后一句补充更是让南烟放下心来。

　　也是，如果有事情，依着那位主子喜欢杀鸡儆猴的做法，肯定又会让大家都去看，现在都夜深了，还没有什么动静，也就是说没事了，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不过......”迟疑着，当时并没有想那么多，现在想来，却总觉得罗翠当时的慌乱并不似因为南烟的晕倒，“算了，可能是我多疑了。”南轲摇摇头，没有再往下想。

　　“那是田老头的地方，那，那人皮不就是......”思维突然跳开，又回到了人皮上，“烟儿”两字却怎么也叫不出口，总感觉是在叫自己一样。

　　“别想那么多了！赶紧回去吧，好好睡一觉，忘了今天的事情，明天开始，你就要跟着她们一起学艺了。”拉着南烟站起，南轲可不会多么温柔细腻，这一把力气也足够大，让南烟又咧了咧嘴，倒也分散了精神，没有再想那已经过去了的事情。

　　“就不会轻点儿啊，你看，都红了！”夸张地撸上衣袖，让他看胳膊上子虚乌有的红色，南烟的心情又好了许多。

　　离那个罗翠远一点儿，其实，经此一事，不需南轲多说，她也不想再与罗翠有什么交集了，总感觉她怪怪的，偏那一脸天真纯朴让人无法怀疑她什么，说不出来的感觉。

　　“给，伤药！”天色暗，又在亭中，南轲什么也没有看到，只觉得她肌肤雪白，似乎更胜昨日，白得有些扎眼。掏出伤药递过去，很实在地给与帮助。

　　没想到南轲竟然信了，南烟暗笑着接过了伤药，身上还有几处在山上磕出的瘀青，用药应该会好得快些，反正，不用白不用嘛！

　　这伤药似乎很是管用，昨天背上的伤那么疼，今天已经什么感觉都没有了，也不用南轲再二次上药。他似乎也知道药效，今天也没有再提起上药的事情。

　　夏季的月夜难得的凉爽，加上庄内草木众多，倒是一点儿也不觉得热，“在这样的夜里散步真是一种享受啊！”缓缓走着，活动活动胳膊，深吸一口空气，只觉得身体仿佛轻盈了许多，吸清排浊，深呼吸果然对身体好！

　　“可夜里还是不要随便出来的好，这庄内养着十余只獒狗，最是凶猛，都会在夜间放出，若是碰到，我也就不了你。”南轲说着，笑了笑，南烟那些奇怪的舒展运动让他觉得十分有趣。

　　“啊？！那现在不已经是晚上了！它们是不是已经出来了？”因为小时候曾经被狗咬过，虽然疤痕已经消了，但心里的恐惧却还在，一听说有狗，不由又往南轲身边靠了靠，拉住了他的衣袖。

　　“别怕，放狗是要提前吹哨示警的，还没有到时候，还来得及送你回去。”南轲放柔了声音，竟然也可以温和动听。

　　“那你呢？来得及在狗出来前回去么？”问着，并不是因为多么关心，而是因为不想麻烦别人。

　　自从父母去后，许多事情在做之前总会想会不会给别人添麻烦，这种顾虑直到遇到他才慢慢放下，可是，此刻，在这种陌生的环境，面对陌生的人，那种刹时孤独无助的感觉又让南烟竖起了屏障，回到了父母刚刚去后的时候，虽不至于尖刻，却是下意识地划开了距离。

　　“放心吧，来得及！”南轲哪里知道南烟心中所想，只以为她是在关心自己，还从来没有人这样关心过自己，一时欣喜，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不知是因为过于高兴，还是因为前车之鉴的例子，并没有告诉南烟，由于他们身上都佩戴着一种特殊的香囊，那些獒狗是不会攻击他们的，反而会在遇到前避开。上一个罗翠之所以能够逃离，就是偷了那个香囊，也因为如此，自己的二哥......有些忧思浮上脸庞。

　　“那就好。”只要不是给别人添了麻烦就好。没有注意南轲的情绪变化，一双眼睛只顾着看着院中夜景，这样美丽的院落，早就是现代看不到的，还有那空气，似乎也纯正清新得多，看来，来到古代，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

　　夜风悄悄袭来，宽大的衣袖随风而动，更添了一些寒气，这样单薄的衣服，夏天还好，只会觉得凉爽，若是冬天，不知又会怎样，想到以前在冬天裹得厚厚的样子，南烟不觉轻笑，那种时候怕是更没有什么美感了。

　　“怎么了？”正想着要说些什么的南轲被这一声轻笑打断了思路，不解地问。

　　“我在想冬天，冬天的衣服......”笑了笑，想起他总会在冬天笑她像只棕熊，却总是会为她再加上一条围巾，保证她出门之后不会感觉到寒冷，但，他不会矫情地给她的手呵气，只会给她戴上最保暖的手套，他的爱，他的关怀，都很朴实，自然，如同空气一样无处不在......

　　笑容洋溢在脸上，那段时间应该是她最快乐的时光了，沉浸在回忆中，那些甜蜜的回忆已经在心中生了根，在每一个黑夜疯狂地生长，将心充满，不再空荡，那满溢的感觉应该就是幸福吧！

　　那笑容似乎也感染了南轲，看着那种笑容，突然觉得温暖，身体里有什么地方开始发热，心跳似乎也快了几分，似乎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幸福的笑容，在她身边，看着这样的笑容，竟也会想要笑，感觉很幸福。

　　幸福，那有关幸福的记忆慢慢从眼前经过，被师傅带到身边后对于吃饱穿暖的满足，来到庄内，对于得到管人权力的满足，对于主子的看重感到的满足，还有......此刻，看到她的笑容时感到的满足，这一刻间的感觉竟然让以前的满足都变得淡薄，没有了什么分量。

　　“我希望她得到幸福，所以无悔！”还记得处刑前二哥笑着对自己说过的话，什么爱与不爱，太过艰深让人难以理解，倒是这句话让他有了些感动，所以，直到最后，他还是没有告诉二哥，那个罗翠得到了怎样的结果。

　　让他笑着去吧，只要他以为她得到了幸福，那么，他就应该是满足了吧！那时候，他只知道要让二哥没有遗憾，没有留恋地离开，所以，选择了隐瞒，选择了欺骗，告诉他罗翠逃走了，没有被抓回来。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个让你感到幸福的女孩儿，那么，你就会知道即便是让你付出你的生命，也是在所不惜的。”这是二哥说过的，让他那时难以理解的话，可是现在，他却隐隐有些懂了，好像是幸福的，可是又不确定，因为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

　　“哎，对了，这里冬天是穿什么的？我怎么没有看到有冬天的衣服？”床下一整匣的衣服全是这样单薄的丝衣，决不会是冬天的服装。

　　“冬天么？”似乎这个词带着一种冰冻的魔力，南轲的面容又冰冷起来，不用到冬天，当秋天的第一片黄叶飘下，她们就会离开。浮云庄说起来不过是主子的一个避暑山庄，虽然不明白主子为何每年都在择人入门，但时间不会变，春至秋去，他，是看不到她的冬天的。

　　以前，从来不觉得庄子有什么不好，便是一辈子待在庄中也不会有什么不满足，可是，这时，心却有了些犹豫，开始想南烟曾经问过的那个问题，难道真的一辈子待在这里？

　　仰望着墨蓝的天空，看不到光明的所在，那隐动的黑云让人感到迷茫，已经见过了月亮的光芒，就不会再喜欢黑暗的纯粹，心里有了些躁动，却如同那黑云一样，也墨色的夜空融为一体，难辨踪影。

　　“我到了，快些回去，小心狗哦，弟弟！”一抬眼看到了那个挂着“烟”字的房间，向前跑了几步，在门口停住，挥手道“晚安”。

　　门开启，再合拢，南烟进去了，而南轲，竟还一时无法反应，立了一会儿，方才转回，他的房间离她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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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误入迷途:第十一章］


　　第二天，还没有感受到晨光的轻抚，便听到了罗翠欢快的叫声，“姐姐，姐姐......”她的声音活泼而跳跃，叫得又亲切，竟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用被子捂了头，想要继续睡下去，可是被中的馨香，耳边的叫声都在提醒着她，这不是在自己家里，而她，今天有非起不可的理由。

　　“姐姐，昨日你还好么？昨天看着你被六卫带走，我怕急了，也不敢拦，也不敢跟......”一进来，罗翠就又惊又恐地说着，一双大眼睛怯怯的，满是好奇和疑问。

　　六卫，是指南轲吧！心里想着，却不作声地听罗翠把话说完，很有耐性地没有打断。

　　“我没事，你还好吗？”经过昨天的事情，不知怎么，对罗翠有了一种厌恶，再不会为她此时的可怜模样而心疼了，但却怎么也做不到无动于衷，还是压下了心中的厌烦，柔声问道。

　　“翠儿没事，昨日见姐姐离开，翠儿也不敢在那里久待，也离开了。”脸上有了笑容，罗翠这一句话似乎将昨天发生的事情作了总结交待，也不再继续纠缠这个话题，而是拉住了南烟的手，“姐姐快洗漱吧，之后要去秋娘那里的！”

　　古代的洗漱，南烟以手加额，昨个儿没有留意，但现在，还真是......虽然罗翠很大方地给南烟作了示范，但南烟还真是不敢恭维，洗脸不用说，清水筒盆，再加一条布巾，只可惜洗过之后没有什么水啊，油啊的可供护肤，而那种胭脂，南烟还真是敬谢不敏。

　　而刷牙，看着罗翠用手指沾了青盐在牙上随意涂抹了两下便作罢，南烟实在不懂这样怎么可以保持她牙齿的洁白无瑕，难道古代的盐跟现代不一样，还是现代的牙膏其实有些质量恶劣？

　　不过，总强过没有吧！想到自己昨天竟然蓬头垢面了一整天，还跟南轲在一起，南烟就更是想要找个地缝钻了，吃饱穿暖之后，女孩子所剩下的最执著的追求就是爱美了，无论在哪里也不例外，而昨天......完了，完了，形象全毁了！！！

　　默默哀叹着拿了一条新的布巾，用一角沾了青盐，仔仔细细地将牙齿擦了一遍，才发现这样擦牙真的好累，完成之后，漱口，净手，剩下的事情都简单许多了，不过，却没有时间吃早饭了，刚刚做完洗漱工作便被罗翠拉走，甚至来不及抓一个馒头。

　　还好，刚起来，还不是很饿，南烟安慰着自己的肚子，跟着罗翠来到了前面的庭院，那些女子已经站成了一排，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而秋娘，正对着她们，一言不发，看到她和罗翠过来了，目光又转向了她们。

　　不是晚了吧！悄悄查点人数，果然，自己和罗翠是最后到的，想要悄悄站到队伍旁边，却已经晚了，秋娘的目光锐利如刀，是那种让人无所遁形的感觉。

　　“迟到者，过来领罚！”秋娘的声音冰冷，不带任何感情，可南烟偏偏感到了她的怒气，还是不要违逆的好。

　　迟到是事实，没有什么好争辩的，虽然这样的受罚总让南烟感到委屈。第一天学艺就要受罚，南烟其实是很想反抗以下的，但面对秋娘的目光，她实在没有反抗的勇气，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乖乖地走过去，抢在罗翠前面，率先撩起了衣袖，露出了雪白的肌肤，“啪”，一记竹枝抽下来，火烧火燎地痛，有些像是被热油烫到，不过还好，可以忍受，咬紧了牙关，“啪”，又一下，抽在不远的地方，让疼痛连成了线，手心里开始冒汗，不过，还可以忍受，“啪”第三下，疼痛成片，已经麻木了。

　　“好了，你可以回队了。”三下竹枝，小惩大戒，已经很久没有人迟到过了，秋娘也并不打算多打。

　　“我，可以替她受罚么？她是因为我才迟到的。”本来想要回去的，可看到秋娘准备打罗翠，而罗翠也闭上眼睛等待受罚，那一丝不忍又冒出头来，若不是罗翠来唤，恐怕自己还在蒙头大睡，到时，还不知要接受怎样的惩罚，若不是自己磨蹭，她也不会来迟的。

　　蒙蒙的晨光中，所有的人都诧异地看了一眼这个女孩儿，她的面容不是绝色，也没有多少的大义凛然，甚至面容上还看到了“后悔”二字，可，提出这样要求的却从来只有她一个人。

　　秋娘自问教过的女孩儿不在少数，却从来没有谁能在明知惩罚的时候还会提出待人受过的要求，即便那个理由很明确，可是，这样就足够么？那么简单的理由又有多少分量让她决定再受三记竹枝？

　　清歌也有些莫名地看了一眼那个女孩儿，是她！她听出了她的声音，也认出了她的样子，好傻！第一感觉如此，却又觉得这个女孩儿很真实，昨日对于她故意接近的怀疑也在此刻烟消，这样的她不会是多么有心计的女孩儿，至少，现在还不是。

　　“可以。”秋娘脸上的差异一晃而过，面无表情地应下，然后毫不留情地在南烟另一条胳膊上连抽三下，速度很快，三条红痕立现。不知是不是真的疼得麻木了，南烟总觉得这三下要比刚才那三下轻了许多，并不是很疼的样子。

　　“姐姐......”拉着南烟的衣袖，罗翠泪眼汪汪地看着南烟，想不到她竟然愿意为自己受罚，她也感到意外。

　　“是我连累了你，这是应该的。”南烟不会安慰他人，只是实话实说。她不愿意欠人情，人情债，总是最难还清的。其实，她很佩服罗翠的，那一双大眼睛怎么就那么恰到好处地喊着泪水而不滚落，她自问做不到这样楚楚可怜。

　　“你们两个，占在清歌左边。”秋娘打断了二人的“姐妹情深”，指了指前面，在队列中安排了二人的位置，很意外，竟然不是最后，而是中间，正对着秋娘的位置。是为了方便重点看护么，想到了以前老师一贯的对于差生的特殊待遇，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此殊荣，在第一天就引起了秋娘的注意。

　　清歌，南烟还没有反应过来具体是哪一个位置，已经被罗翠拉入了队中，身旁的那个女子正是昨日见了的女子，她见南烟，似也认出了她，点了点头，“我是清歌。”这句简单的自我介绍一如她清冷的性子。

　　“我是南烟。”学着她的样子，点了点头，简短地交换了名字，就算是认识了，这是一个值得一交的朋友，从见到清歌，南烟便有这样的想法，所以昨天才会那么冒失地上前攀谈。

　　舞蹈开始了，虽然是新人，可并没有什么优待，一样的练习总会让人手忙脚乱，本以为自己会做得很好的南烟一会儿就带了许多红痕。吃猪肉和见猪跑到底还是两回事，现代那些耳濡目染的舞蹈熏陶并不能让南烟做得更好。

　　果然是看着容易做着难！南烟感慨着，她已经完全抛弃了最初那种可能一鸣惊人的幻想，不求出错，现在已经成了她的目标，至于其它，你总得要填饱肚子再顾廉耻吧！这是南烟的做人准则，一般来说，也就在道德警戒线的边缘。

　　不求有功，但求无错！抱着这样的信念，跟着清歌的脚步来回，也错不到哪里去，清歌每每动作都认真之极，只是似乎身体总无法做到柔软，那种僵直倒像是广播体操，而南烟所要做的，就是在让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柔软起来，这也是在挨了好几记竹枝之后南烟才发现的。

　　这迟到的发现让南烟不知有多懊恼昨日看得并不认真，光看到清歌胳膊上的红痕了，也没有注意她到底错在了哪里，所以，今天才会跟着犯同样的错误，真是的！

　　南烟感慨着，眼光飘向一旁的罗翠，她的动作流畅而优美，仿佛已经练过了许多遍，连一向严苛的秋娘也挑不出她的刺来，那双仍然雪白的胳膊直叫人眼红。

　　“专心些！”清歌在一个穿插过位的瞬间提醒着走神的南烟。

　　又要注意步法动作，又要注意在穿插的时候配合对方，还要注意不被花枝勾住衣角，同时兼顾三者实在是有些困难。

　　“啊！”提醒南烟的清歌先出错了！

　　

　　更新慢是事实，虽然想要解释，但却不想推托责任。

　　明天还要去西安，似乎又有一段时间不能更新了，很不好意思，但，真的有事要办，所以，对不起了！请原谅一下，毕竟不是以此为生的作家，还有很多俗事要处理的。

　　谢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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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误入迷途:第十二章］


　　“嗯？”南烟回过神来，却已经错位了，这一错不要紧，步法一乱，先是绊倒了深厚的一个女子，然后如同诺米骨牌一样起了连锁反应，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哎哟”之声不断，大家陷入了混乱之中，连罗翠也被她身后的一个女子绊倒了，倒在地上抱怨着。

　　清歌更是不能幸免，只不过，是她先出的错，绊倒了她身边的人，然后，她也被那人拖住倒下，还在倒下的时候抓住了旁边秋娘的袖子，然后，“嘶啦”一声，生生扯下一幅衣袖。

　　这一声不是很大，别人可能没有注意，罪魁祸首，唯一还站着的南烟却看到了，那一瞬，她看到了秋娘的胳膊，也同时明白了秋娘为什么穿得那么保守，她的胳膊是坑坑洼洼的乌黑，如同月球表面一样凹凸不平，而那乌黑，更是与她的面容不符，明明脸和手并不黑的。

　　秋娘的脸上有了慌乱，急忙用汗巾遮住，连从不离手的竹枝也被扔到一边，包好胳膊后，刚刚回复镇定地眼正对上南烟的惊诧，清歌的错愕。“你们两个......”恼羞成怒的秋娘一时想不到什么严厉的惩罚，有些无言。

　　清歌及时反应过来，一把拉南烟跪下，膝盖猛地磕到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是真疼，让南烟也有了反应，不过，只是在揉腿，然后不明白清歌为什么要拉自己跪下。

　　“我们自知有错，请求跪习！”清歌的声音清冷，额上却冒出了汗珠，她也看到了秋娘的胳膊，错愕是因为想不到会是这样，但之后便是恐慌，她深深明白探知了她人的秘密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曾经的......算了，不去想，那些已经是过去的人了，也都是些过去的事情，如今，人已不在，再想什么都是枉然，还是顾好眼前再说吧！在秋娘还没有开口之前，也许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忘记刚才所见，也许还会有平静的生活。

　　不想改变，真的不想改变，于是主动要求最重的惩罚，跪习，一般是惩治那些十分不听话的人的，还有各种各样的跪法，有些，纯粹是折磨人的，更是难以做到，而罚上加罚，如果弄不好，就是小命难保。想到这些，身上的冷汗更是不住地往外冒，只觉得衣服都湿透了。

　　“哼。”秋娘冷哼一声，不置可否，算是允了清歌的请求。

　　南烟一脸的“状况外”，直到被清歌拉到一旁的回廊中面朝庭院跪下，方才反应过来“跪习”是折磨一回事，类似于体育课上的“见习”，不过，那滋味可实在不是很好受就是了。

　　跪到廊下，清歌才算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什么别的附加，瞟了一眼身旁的南烟，一看便知道她还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理解事情的严重性，但，却不敢解释，秋娘的目光还盯着这里，多说话很可能又会让她动怒，望着前面，一脸的平静严肃。

　　想要问些什么，但看看清歌一脸清冷地看着前方再次回复整齐的舞蹈，南烟又无语了，“对不起，连累你了。”若不是为了提醒自己，若不是自己分神出错，也许......

　　清歌摇了摇头，笑了，那淡淡的笑容出现在清冷的面容上，竟莫名地多了几分暖意，“刚好免去了不少竹枝。”清淡的话带着一点儿冷幽默，化解了南烟心中的自责和愧疚。

　　“也是，秋娘那表情还真是好笑！”想到刚刚秋娘瞬息万变的表情，南烟也笑了，笑容下边还有许多怜悯，那样的伤又是怎么造成的呢？对于一个女子，那应该是很难忍受的吧！深深明白女性爱美的天性，也就更为之多了几分同情。

　　“仔细看看，明个儿上午还是舞蹈，若过不了，少不得又要受罚！”清歌一笑之后又恢复了清冷，但话却多了些对南烟的关心。

　　“嗯。”点点头，再看前面，秋娘已经去换过了一身衣服，又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密不透风，手中又拿起了竹枝，不时抽下，平静严谨的脸上看不出一点儿端倪，似全忘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但每当她目光看来，总会让南烟感到一种狠戾，心跳也会快上几分。

　　不至于吧，不就是不小心揭了你的伤疤么？我又不是有意的！南烟不能理解秋娘的怨念，这样的事情放到现代，也许只要一声“对不起”便可以及时化解，所以，南烟无法理解这对于一个女子，一个古代的女子是多么大的事，甚至不亚于当面羞辱。

　　日正当中，舞蹈总算是停了，虽然她们的表情没有怎么变，但那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却清楚地写在每一个人的眼中，南烟也是，她的腿似乎已经不是自己的了，途中好几次想要站起来活动活动，但都被清歌拉住了。

　　而且，不时要承受秋娘的怨念，她的身上也出了许多汗，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回廊中虽然不用忍受烈日，但也并不通透，没有风来，更是闷热，偏偏清歌一脸安适，弄得南烟也不好娇气抱怨，只有悄悄揉腿，或是拉动长衣后面，人为造风。

　　之所以没有大动作地扇风，也还算南烟有些自知之明，现在是接受惩罚的时间，怎么还可以任意妄动？！

　　更何况，秋娘那若有实质的目光如果可以，一定已经将南烟戳了个千疮百孔，那种冷气也算是夏日的慰藉了，不过，就是还有附加值，身上的汗水可以说明，它们有一半是热的，有一半是冷的，真是冰火两重天啊！

　　与清歌互相搀扶着站起，才发现她的后背也是全湿了，还以为她不怕热，不怕秋娘的怨念呐！发现两人都是半斤八两，腿也都软得一时无法直立，南烟突然笑了，也佩服清歌那不动声色的本领，到底是老人儿啊，都练出来了！

　　“姐姐，”罗翠一脸关切地过来询问，“还好吧？”说着，一手扶住了南烟另一只胳膊。

　　“没事。”南烟不愿多言，却又想到习舞一事，今天这样根本什么也没有学到，若是明天照旧，少不得要再挨罚，依今天秋娘的架势，明天若是惩罚，定然只重不轻。

　　略一沉吟，为了明天着想，拉住了想要走开的清歌，转头对罗翠说：“翠儿妹妹若是没事，可否在晚间教习我和清歌，你也看到了，我们今日受罚，什么都没学会。”话说得拗口，那个“翠儿妹妹”更是叫得口中泛酸，真假！

　　“好啊！”罗翠一副心无城府的样子一口应了下来，目光却飞到了前面。

　　“如此，先谢过妹妹了！”南烟看了看清歌，笑了，“我们先去上药，妹妹先行吧！”找了个借口与罗翠分开，她欣然应下，似乎早就想要去大厅了，并未察觉南烟想要躲开她的意思。

　　看罗翠走进大厅，南烟长吁一口气，对于罗翠的热情，她总是无从招架，所以，尽管心中不喜欢，她也听之任之，如同昨日被拉去那间屋子一样。

　　“她跳得很好，而我又与别人不熟，所以只能让她来教，清歌不介意吧？”解释着，盯着清歌清冷的脸庞，还想看到她的笑容。

　　“不介意，我知道你是对的。”虽然从来没有人想过要在私底下重复白日所学，一天的技艺学下来，足以让人累倒，谁还会私下练习，又不是多么情愿地来到这里，也不是多么情愿学习这些有的没的，谁会那么认真努力？！

　　笑了，笑了！清歌果然笑了，那浅淡的笑容再次呈现，南烟看着，也笑了，“清歌还是多笑笑吧，你的笑容很温暖。”不太会赞美别人，说出的只是自己的感受。

　　“温暖？”清歌有些迷茫，这样的话还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即一种，似也没有人关心她笑与不笑，也许小时候有过吧，可是，自从养父母有了自己的儿子，便彻底把她当作了赔钱货，生死不问，后来，更是逢上灾荒，不过是为了换取十两银子，就将她卖入了青楼。

　　若不是逃走时遇到了四卫，此时的她也许早就被抓回去打死，又或是在逃走的路上饿死，更有可能，已经是一个万人可夫的妓女了，怎么也不会有现在的安适生活。

　　想着，在心中轻叹，这样的生活，她已经很满足了，只希望不要有什么变化才好，隐隐地，又有了些对于未来的迷茫，是知道要筛选的，却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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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误入迷途:第十三章］


　　“外面真热！”南烟一边以衣袖作扇，一边抱怨夏日的明媚，“还好你聪明，知道跪在回廊里，不然一定被晒成烤猪！”想想又没有防晒霜，又没有隔离霜，若是晒一个上午，一定会晒伤的。

　　“南烟说笑了，跪习是要在回廊里的，防的便是晒伤，这是规矩，南烟不知道么？”清歌看着南烟粗鲁的扇风动作，又觉好笑，不由便笑了。

　　“规矩？嘿嘿，好像是吧！”南烟尴尬地笑笑，上次听的时候只注意听惩罚了，直接导致她没有记住那些条条框框，“哎，清歌，你又笑！”咋呼着，似乎发现了新大陆，很有成就感。

　　本来没什么，但看到南烟夸张的动作清歌脸上涌现了几分羞赧，“南烟不是真的要去擦药吧！赶快去大厅用饭吧，晚了，可也是要受罚的。”

　　“不是吧，吃饭还要按时的？！”南烟一阵错愕，感觉像是军训重来，“哪，吃完饭做什么？”

　　“下午还要习乐，晚间还有礼课......”清歌从容不迫地说着，看南烟脸上的阴云逐渐密布，那一张苦脸不知怎么分外可笑。

　　“不是吧，一天这么忙也就罢了，每天都这么忙怎么受得了，还有，晚间还有课，拿什么时候让罗翠教习舞蹈啊？”南烟紧跟着清歌的脚步，心底暗暗哀悼自己的“前途无亮”。

　　“在礼课之后吧，那之后就没事了，在子夜放狗前还有一两个时辰可以习舞。”略略思考，清歌很认真地说。

　　子夜，12点？“Oh,myGod,宽恕我吧！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您要这么惩罚我？”南烟在胸前划着十字碎碎念，偷眼看清歌再度展开的笑颜，果然，耍宝是有用的，对付清歌这样的冷美人，也许只有无赖撒娇才会让她破功吧！

　　原谅我吧，谁让清歌长得这么好看，笑起来又让人感觉那么温暖呢？那么温暖的笑容，自他去后，她便只能在梦中看到，真的很想念啊......

　　“贫嘴，快走吧！”从来没见过哪个女孩子像她这样可笑的，伸出纤纤食指，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清歌又笑了。

　　远远地，罗翠便看到了她们的欢笑，这样的欢笑在这里很少有，甚至可以说是从来没有，这里的女子只知道排挤他人，即便不断会有人补上，但信任学艺的时间短，很难在最后超过老人，往往只会是失利者。

　　这样不断的排挤让她们之间没有友谊，即便是表面的友谊，也往往预示着更大的阴谋，这不正是她想要离开的原因么？还记得那个眉眼笑笑的女孩儿是怎样说的，她的贸然行动让她为此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她终于还是没有机会离开，而自己，绝对不会那么倒霉。

　　自己对南烟也不过是这样的利用，只是，她对清歌那么好，却又是为了什么？不解南烟的举动，眉心轻轻颦起.......

　　中午会在大厅用饭，但仍是各吃各的，一人一份，也没有多的，而吃到者的饭菜会被收走，也就是说不按时出现在大厅用饭的人要接受饿肚子的惩罚，比起竹枝抽胳膊，跪习，只饿一顿饭的惩罚应该是很轻的了。

　　下午习乐，也就是学学乐器，这还不算难，怎么也是经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吹个笛子还是难不倒南烟的，于是轻松过关，罗翠则厉害得多，一曲琵琶弹得让那个老夫子拍案叫好，清歌习的是古筝，悠扬的琴声只算中等，不好也不坏。

　　这些不过是从那个老夫子的反应来看的，说起来，这个丘老夫子还真是很老，须发皆白，一双眼还是瞎的，只凭耳听口述手弹来知道诸女乐器，倒也丝毫不差。

　　让南烟选乐器的时候，她本来是想选口琴的，小学六年，口琴吹得最好，可惜没有，只好选了笛子，初中三年学的是这个，不过没怎么用心，基本课上学课下忘的，吹得好的也只有最简单的“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却也是好久不吹了。

　　害怕手心挨竹板，南烟很乖觉地先说这是小调，连吹两遍，又唱了一遍，丘老夫子不置可否，算她勉强过关了。

　　晚饭还是在大厅，依旧中午的模式，菜色倒也少了两样，中午是四菜一汤，晚上是两菜一稀饭，倒还真是发扬了艰苦朴素的传统作风。

　　礼课，本以为这是怎样的课，却没想到一入厅堂，看到的便是一桌珍馐佳肴，光是闻着空气中流窜的味道，便已经让人食指大动了。

　　因为早知道是课，所以南烟不会傻到以为这些真的是让她们吃的，没有动弹，而其他人，脸上也有着犹疑之色，迟迟不敢上前。

　　“晚宴，入座！”右柱旁有一个侍者高喊，他的模样很像电视剧中跑龙套的太监甲乙丙丁，太过普通，太没有特色了，但那种娘娘腔倒是真真切切的。

　　迟疑着走过去，缓缓在座位旁站定，移凳落座，明白是礼仪课，南烟举手投足都做足了规矩，虽然是现代的礼仪标准，但估计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侍者过来仔细审视了每人一遍，双手放于桌下，并在膝前，他仔细地纠正着各人动作，南烟细细看了，暗自纠正，平安度过。

　　“举箸！”下一个动作的命令又传来了，不敢懈怠，南烟急忙拿起了手旁的筷子。

　　就这样，一个命令一个动作，教学互动良好，本以为这样就是礼课的全部，却不料还有下文。

　　一招一式地演练了一遍，众女离座，换上十四个男子坐在了座位上，里面还有南轲，他目不斜视，仿佛没有看到南烟一样坐在了南烟刚刚坐过的位子上。

　　“若你们作为侍女，该如何为主子添酒挟菜？”侍者话语清冷起来。

　　与清歌相视一眼，这应该算是今日考题了，每日礼课都有一题，过者方不至受罚。听清歌说过，但是却没有料到是这样的题目，有些奇怪。

　　也就是一愣工夫，众女便开始行动，南烟来到南轲身旁，却觉得有些好笑，银质的酒壶举重若轻，一盏酒添至四分之三的位置便停手，挟菜用公箸，放至碟中，一连串动作流畅自然。

　　“弟弟，快吃吧，姐姐可是没有这口福！”趁侍者不注意，俯身在南轲耳边戏言，饭菜虽美，经过了这一番折腾，南烟早没了吃的胃口，也只当是画来欣赏而已。

　　“那你吃好了！”南轲嘴角咧了一下，似笑非笑地说。

　　还不待南烟反应，却被南轲拉到腿上坐下，碟中那块儿肉，也被他挟着掉自己的嘴边。

　　这意料之外的突变弄得南烟又羞又急，不用看，也感到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这里了，暗暗叫糟，今天这顿罚也许是免不了了，嗔怪地瞪了南轲一眼，也不知他有意无意，真会添乱！

　　“吃了，不会受罚！”南轲的声音细若蚊呐，刚好钻入耳中。

　　张口吃下肉，麻木地咀嚼咽下，当真不知肉味儿，站起身来，却也不见侍者有所责怪。

　　“你，过关了！”侍者面无表情地指着南烟发话。

　　这样就过关了？！南烟不敢置信地被南轲拉离大厅，“刚刚，怎么回事，明明，......怎么就过关了？”过关便可离场，而眼下，竟只有自己过关，真是奇怪。

　　“你记住，无论他让你为主子做什么，只要你能反让主子为你做，那么，你便可以过关了。”南轲一本正经地说。

　　“也就是说，他让为主子添酒挟菜，而主子为我添酒挟菜，我便过关了？”有些不敢置信地问，见到南轲点头，又有些懊恼，“早知这样，你应该多挟几块肉给我，我几天都没见肉了！”

　　从来到这里便一直没有见肉腥，带来的牛肉干又舍不得打开，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心里那逃走的愿望还在伏着，迟迟不见行动不过是因为毒药的牵制。

　　“你，真奇怪！”南轲错愕了一下，方才找到这样的一句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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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误入迷途:第十四章］


　　奇怪么？南烟不置可否，笑笑，“南轲，我们这些人真的只是备选的弟子么？”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南烟很久，今天的情形更是让她疑惑更深，终于忍不住开始探问。

　　真的只是弟子么？一年一批，选弟子哪里用得着这么勤，而且，先授技艺，再则优劣的做法浪费的又何止是时间而已？！听清歌说她是最初被选入的，已经习过诗书棋画，六艺去其四，还有两门与舞蹈此时正在学，什么样的弟子需要六艺俱全？！

　　“若你们为侍女......”侍者的这句话也很耐人寻味，难道还可以有别的身份么？说实话，南烟当时总觉得他实在培训间谍特务，但这种想法有些荒诞，她也只是一笑便放下了。

　　“有些是，有些不是。”避开了南烟的眼睛，南轲有些含糊地答道，“别想那么多，回去睡吧，我送你回房。”

　　我知道你一定知道，只是不想告诉我。南烟知趣地没有再嘴问下去，“你先回吧，我在这里等罗翠和清歌，说好了要跟罗翠习舞的，不然明天又会受秋娘罚了。”

　　推了南轲一把，让他先离开，他似乎想要说什么，但还是没有说，就那样离开了。

　　还是没有人出来，那个诀窍应该知道的人不多，或者知道也做不到，细想想，还是很感谢南轲帮了自己一把，不然，自己真的很难过关。

　　凭什么去埋怨他刚刚的不告呢？他没有义务向自己说明其中的情况，虽然不明原因，但他总是帮了自己很多，算是个不错的“弟弟”了！自己对他，不也是未曾推心置腹么？一报一报，扯平了！

　　扬起笑脸来，刚好看到罗翠和清歌从厅中走出，罗翠脸上有着喜色，清歌却双靥飞红，有些尴尬的样子。

　　“姐姐，翠儿照你的样子做，很轻易就过了啊！你没见三卫的脸色，他竟还脸红了！......”罗翠拉着南烟，很兴奋地说着，倒让南烟想到刚才之事，脸也有些红了起来。

　　“三卫是什么？”早上还听到她说“六卫”，此时怎么又冒出一个“三卫”南烟岔开话题，也是因为看到了清歌的扭捏。

　　“姐姐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浮云六卫可是很出名的，这六卫可以说是六个人，也可单指照顾姐姐的六卫，他平素只管庄内之事，很是出名的！他......”似乎还想说什么，罗翠急忙掩了嘴，“姐姐，咱们去庭院练舞吧，这里施展不开。”

　　知道“六卫”是指南轲也就够了，南烟没有在意罗翠突然断了线的话，拉起清歌，三人便朝庭院走去。

　　总算没有白费夜里的工夫，第二天上午轻轻松松就过关了，一向严苛的秋娘似乎并不记仇，没有特别找茬，而清歌，似乎是真的没有什么学舞的天分，还是不断出错，不过较昨天也已经好太多了。

　　“姐姐，你是怎么进来的？”午饭过后还有一段时间小憩，本来是要回房午睡的，却被罗翠拉到了花亭，她心中似乎有事，脸上难得地有了一份忧色。

　　这个小花亭很是隐秘，周围都是花木围绕，还有长长的蔓藤一样的东西缠绕在花亭的围柱上，直没亭顶，那散开的叶片并不稠密，稀疏地散开，在稀疏处开出淡黄色的小花，又有了遮掩，将整个亭子都包围起来了。

　　“就是在云山被抓的，算是误入吧，怎么了？”南烟对于那次误抓已经没有什么怨念了，却还止不住想若是没有被抓来这里，又会怎样，会被山中的蠹虫猛兽害死么？如果是那样，自己此时也算幸运了。

　　罗翠脸上有着光斑，一块一块的，形成了光暗不一的块状条理，那暗色的似乎是她的忧郁，那么隐秘，那亮色的似乎是她的欣喜，那么强烈，截然不同的两种情绪对比着，让南烟产生了一种古怪的感觉。

　　“姐姐，我想离开，我家还有父母等着我，哥哥也会担心我的，我不想待在这里......”罗翠期期艾艾地说着，眼中泪花闪闪，却恰好是那暗色的部分，让那暗又多了几分神秘的感觉。

　　“逃离么？”南烟眼中的欲望一闪而过，“那毒药不知是什么，只怕要定期服解药才行，又怎么离开？”这样对罗翠说着，心中却在盘算是否能问问南轲，不求解药，只求知道毒药性症，若是......若是能够顺便得到解药，当然是最好。

　　“姐姐，”罗翠突然神秘地凑过来，那一双大眼睛中有着夺目的光芒，“我已经有办法逃走了！”

　　这句话让南烟一愣，再回过神来，只见罗翠拉住了自己的手，“三日后，翠儿再来找姐姐！”话一说完，人便跑开了。

　　什么意思？有办法逃走，是说毒药也有办法医治么？南烟仿佛再次看到了光明在前方对她招手，迟疑着，她不确定罗翠，她看不懂罗翠，也就不敢相信，可，若真的可以呢？难道不试一试？任何机遇总会伴随着风险。可以逃离吗？

　　满腹心事地度过了一个下午，罗翠再没有主动接近她，反而“姐姐”，“姐姐”地叫着另外的一个女子，围着她打转，欢快地如同一只百灵鸟，一如前两天跟自己一样。

　　这样突然而明显的疏离让南烟愈发困惑起来，仿佛那午间花亭的秘语只是她一个人的臆想，而与罗翠的亲密也只是她一时的错觉，然后，有些失落。

　　明明不是喜欢的，可却习惯了她的左右，厌烦而习惯着，此时突然不见，便有些不习惯，然后失落起来了。

　　“怎么了？”清歌也发现了南烟的心不在焉，她下午吹错了好几个音，丘老夫子的眉头已经皱得很深，幸好她总能成曲调，方不至挨手板，这也因了丘老夫子和善。

　　看到清歌的关切，南烟回了她一个笑容，“没事，只是有些事情想不通而已。”

　　“罗翠和踏玉？”清歌瞟了一眼不远处的罗翠，她的脸上依旧是那样天真的笑容。

　　“也许吧！”没有对清歌说中午的事情，因为一旦不好，可能会害了罗翠，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这是南烟一贯的“善良准则”。

　　“别太往心里去，其实......”算了，不说了！清歌想要说她曾见过罗翠对许多人好，但只怕这话会更令南烟不开心，也有挑拨之嫌，便索性住了嘴，不再说，刚好时间快到晚课了，便拉着南烟往大厅走去。

　　这一天，礼课时睡，睡觉着何衣，晚间画何妆，睡姿如何......侍者一一道来，倒比昨天尽心了许多，南烟也是第一天见到外面的服饰，那琳琅满目的男装女服良莠不齐，清歌在她耳边暗暗提点，那是不同阶层人的服饰，农商士生，统共四大类，其他诸如猎户，郎中，还不在其列。

　　那时前段时间礼课上的内容，看衣识人，通过衣着如何分辨该人的身份，那应该算是最难的，因为还要涉及到言谈举止，从来她们便在学，直到前两天，方才让她们勉强过关，而昨天的食礼，则算是最简单的了。

　　不知道她们有没有什么课时安排，若有，也许就是这个侍者在赶课了，这样的情况，似乎只在学期末才有，不是要考试了吧？！想到这里，暗暗好笑，怎么总以现代时的作息来衡量这里的？！

　　表针指向十点整，侍者准时结束了讲述，却并没有再设考题，大概是今天并未讲完的缘故吧！三三两两地走出大厅，都感觉异常轻松。

　　“我听四卫说十天后便要大考，本来以为是假，如今看来，也许是真的，南烟，你还是要做些准备才好！”清歌与南烟同行，在一僻静处小声相告。

　　四卫便是六卫中的老四，南轲的四哥，听清歌说，似乎人还不错的样子，只是有些大舌头，所以人前从不开口，但他若说，便有一多半是真的了。

　　“十天后，夏末么？”怎么这么快？想想自己学的这些东西，会跳一支舞，会吹两首曲子，还有什么可准备的？定然是比不过他人的，南烟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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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误入迷途:第十五章］


　　摆弄着手表，定好第二天的闹铃，昨日回去后，为了不再迟到，也为了继续发挥手表的报时功能，南烟按子夜吹哨的时间将表调到了12：00，早晨定在四点起床，今天的确没有迟到。

　　“不要如此灰心，还有十天，这期间，我定将我所学悉数相告，以你的聪敏，定可学会的。”清歌安慰着南烟，不过两日的相处，她便将南烟视为了妹妹，处处提点，她也隐隐听闻庄内择人规矩，只害怕南烟不能通过，十四人中，多半都是才来不久，对自己，清歌倒是不担心，到底学了那么久，已经有了些信心。

　　“如此，谢谢清歌了。”淡淡道谢，感动却也苦恼，三天后，罗翠的秘语总在脑中回响，让她无法将十日后的大考放在心上。

　　摇摇头，把那番秘语当作臆想，还是先准备大考，三天后，到底还有三天的时间细细思考，还早，到时候再说好了，计划赶不上变化，这样一想，心定了许多，暂时将那逃走的念头放下了。

　　大考，靠实力，自己没有，所以，只能取巧了。“现在还不知道考些什么，都学恐怕时间不够，清歌，你回去探探四卫的口风，我再问问南......六卫，若能知道往年考些什么，今年恐怕也差不多，照那个方向挑着学，应该还能快些，也不会错了多少。”

　　扬起笑脸来，“清歌，加油哦！让我们并肩作战！”握住清歌的手，又是自信满满，自己并不孤单，身边还有清歌陪伴。

　　也笑起来，虽然不明白南烟突起的劲头是从哪里来的，但看到她信心百倍的笑脸，清歌心中的紧张也放下了，按照她说的去做，不会有错的！这个念头是那么强烈，让她忘却了所有的不安。

　　“好，我们一起努力！”双掌相击，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别了清歌回房，南烟却还事难以放下不安，她总觉得似乎有什么要发生，或者说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让她坐立不宁。

　　“我这是怎么了？”自语着，只觉燥热，推开门，走入院中，十四个人，一人一个院落，并不会有人来打扰，这种独立的格局如同各人心中的屏障，难以打开，更难以融入。

　　“南轲，你在吗？”南轲与自己就住在一个院中，有些就近看管的意思，但具体哪一个房间，南烟却从来没有留意，这个院落，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她从来没有走完过。

　　轻声呼唤，也许是这夜太静，虫鸣声在耳，树动声也闻，反而不敢高声说话，不怕惊了什么天上人，只是无论怎样的人声，于这夜，也都是一种喧哗，让夜躁动。

　　“怎么了？”几乎是声音刚刚落地，南轲便出现在身边，似乎早就在那里一样，南烟甚至没有看到他的是从哪里来的，只觉风动，拂起了她的长发，然后，他便出现了。

　　笑起来，没有缘由，“你怎么突然就出现了，从哪里冒出来的？”这样的武功，怕是要逃走十分不易吧！罗翠又有什么好办法呢？总不会像上一个罗翠那样误入圈套吧！要不要提醒她一下呢？......

　　“我刚刚一直在树上，听见你唤，便下来了。”指了指花亭旁的古木，两人环抱的树干笔直，巨大的树冠甚至遮住了月光，那一点点从叶缝间漏下的光亮如同星芒，又似碎了一夜的梦，让人迷惘。

　　“是在赏月，还是在躲狗，又或者你的房间就在树上？”想到探险小说里的树屋，南烟不再调侃他，“带我上区看看，我也要看看高出的风景有什么与众不同！”

　　他是那么喜欢高处的风景，喜欢征服每一座山，然后俯视山下的苍茫，可她，却从来没有发现二者有什么不同，山下望山上，山上望山下，同样看不清人脸，那如同蝼蚁的人都是同样的渺小。

　　没有说话，只是揽住了南烟的腰肢，再一晃眼，两人便已站在树上最高的枝上，那树枝猛受重压，有些上下摇晃，感到立足不稳，南烟部优抓紧了南轲的胸前的衣襟。

　　“没事儿！”南轲一手抓着另一只树枝，一手把南烟又往怀里带了带，呼吸之间的空气就拂在南烟额前，让她的刘海儿有些轻动。

　　树枝终于不动了，没有了摇晃不定的感觉，南烟也放开了胆子，拉着南轲的手，缓缓向枝梢走去，脚下的树枝略粗，可容一足通过，往前走的时候，便如同走钢丝一样，双脚一前一后地交替着前行，双臂也伸开，以保平衡。

　　不知道南烟要做什么，南轲扶着她胳膊，在她身后跟着，保护她的安全。

　　走到树枝中部，南烟停了下来，此时尚还遮在头上的树冠已经稀疏，那一轮月光就在前方，仿佛伸手可触，脚下仿佛可以感到树木中流动的能量，又或者是自己的血液在不安地奔流，汩汩地，一跳一跳的。

　　绣花鞋，似乎就是底子薄，样子倒是好看，哪怕自己脚上这双素白而无花巧的鞋子，看上去也是十分精美，若在现代，又不知是怎样的高价，畅想一晃而过，即便是夜晚，也不应在这里做梦。

　　抬起头，闭上眼，深深呼吸着高处的空气，他总说这高处的空气不一样，每每登上了顶峰，都会这样深深呼吸，然后便会氧气笑脸来，她也会做同样的动作，可呼吸到的却是他的味道，让人安心，感觉温暖的味道，然后，也会扬起一张笑脸来看向身边的他，看着他明媚的笑容，感觉生活是那么美好。

　　夜风送着凉爽与薄寒，夏日的夜在树顶就只剩下了宁静与薄凉，听不到虫鸣，只有风动，拉扯着呼吸，送来淡淡花香，还有......

　　“小心！”看到南烟脚下一滑，南轲急忙拉了一把，将她拉到自己画中，感觉心跳快了几分。

　　还有青草香，第一次发现南轲衣上是青草的气息，清新有若朝露，在这夜里分外静谧，心，突然平静下来了，泪液没有滚出，只在眼中闪动了一会儿，便也如朝露一样被风吹散了。

　　“南轲，能告诉我那毒药的名字么？还有它发作的症状。”抬起眼来，看向南轲，他脸上的关切也一并收入眼中，疑惑一晃而过，那不应该是他的情绪。

　　“点绛唇，没有解药，十天服一颗方保平安，若无解药......”沉吟起来，是曾见过毒发状况的，“只是咳血而已，十日后亡。”手紧了紧，手心里开始冒汗，她问这个做什么？

　　“点绛唇？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似乎是个词牌名，也不知因何而得此名。

　　“这是主子取的，中了此毒也不全无好处，女子的肌肤会愈加白皙，双唇也日益红润，即便是毒发致死，容颜也不会有损，主子说‘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绛唇’，美人便应点绛唇，因此而名。”细细说来，那不祥的感觉越发浓重。

　　“是么？果然贴切！”仿佛与己无关，竟还赞了一句，那么说没有解药，自己也只能活十天而已，若是三天后逃离，自服药后便是第六天，即便顺利逃出，也只能再活四天而已，四天，还真是短暂啊！

　　“南轲，我给你念首诗吧，很出名的诗。”不管南轲答应与否，自顾自念了起来，“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念着，想着，自由，她做不到为它而放弃生命，何况，只是四天的生命，而爱情，不需要放弃，它已经走了，那么，还有什么可取舍的呢？不逃了，好好大考吧！

　　注意已定，眉间便没了那点忧思，灿烂的笑容绽放着，“带我下去吧，上面有些冷。”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长发，那本来及肩的长发似乎长长了一些，还真是闲人长头发。

　　那被清歌成为繁重的课程在南烟眼中实在是小儿科了，这每日又无作业，又不用写字的，简直比小学生还轻松，歌舞升平，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也能如此度日。

　　想到自己所经历过的中考，高考，对于十日后的大考又有了许多信心，再怎么也不会难过高考吧！

　　虽然没学什么中文专业，但若是诗词歌赋，又何妨抄袭前人，此古代非彼古代，此时看来，果然还是有一定优势的！那最初的失望此刻又成了新的希望，九年义务教育可不是白学的，该背的古文诗词可是不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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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误入迷途:第十六章］


　　也就是这思想工夫，南轲已带着她从书上下来了，双脚着地，那踏实的感觉让南烟的心也落回了原处，“外面风大，早些睡吧，晚安！”脚一沾地，便离开了南轲的怀抱，冲她挥挥手，跑回房间，总算可以安稳入睡了。

　　双臂缓缓放下，看着南烟进入了房间，关好房门，南轲的心却还久久不能平静，她要做什么？要逃走么？那首诗，虽然不是很懂，但那愿抛弃一切追逐自由的意思却是明明白白的，她有心事，而且已经决定了什么，从南烟的表情看得出来，而这，更令南轲不安，真的要逃么？

　　夜蛾飞舞着扑向了廊下的灯火，机灵地从顶部进入灯纱之中，灯纱中的阴影一晃即没，地上又多了一具焦灼的飞蛾，它不甘地挥动着还算完好的半只翅膀，仿佛祈求一般，一双黑眼珠还望着头上那依旧耀眼的光芒......

　　“老六，发什么呆呢？”一只黑色的靴子踩住了它，它的挣扎不甘全都在眼前消失了，只看到那只靴子的颜色浓重得抑郁。

　　“没什么，五哥，你怎么来了？”抬起头，将手背在身后，刚刚，他想拯救它的，可是......有些惋惜，却将这种心思藏在平静的面容背后，不让人察觉。

　　“主子找你！”一句话交待了来意，拍了下南轲的肩膀，“走吧，一起过去，似乎又有什么事情了，只让咱们几个过去。”说话间还有些顾虑，主子发现了什么？应该不是吧！那件事只有自己和她知道，如今她也死了，应该不会有人知晓了，可那纸条，想到昨日在枕上发现的纸条，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起来，让眉宇紧锁。

　　“五哥，出什么事了吗？”发现了五哥的不对劲儿，这个精明能干的五哥竟也皱起了眉头，难道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吗？当下也没心思再管哪飞蛾的死活，快步跟了上去。

　　“不知道，去了再说吧！”有些烦躁，近日暗卫的活动也频繁起来，甚至没了规律，而面前，一个机会带着明晃晃的光芒出现在眼前，荣华富贵似乎唾手可得，可是，怎么会有那么便宜的事情，上次为了那事，已经折了一个老二进去，这次若是再有什么代价，只怕这帮兄弟都要在自己手上交待了。

　　“哦。”沉闷地迎了一声，五哥一向笑脸迎人，此刻的躁怒更意味着事情不寻常，又是为了什么呢？疑虑与担心交错，南烟的一张笑靥个更是不时浮现在眼前，让心愈发不安，真的出事了吗？

　　舞蹈，乐器，礼课，与昨日无二的课程，大概是因为熟悉了吧，又或是因为心定，南烟倍感轻松地度过了一天的学习，与清歌说说笑笑，也不再理会罗翠的种种，本来也不是多么在意的。

　　礼课之后的补课可就不是那么轻松了，清歌虽然一直学得很认真，但却不是一个当老师的好材料，讲述时总是有些前言不搭后语，许多东西她也只是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所以在讲的时候，也是模糊地一语带过。

　　除了正在学着的舞，乐，礼，还有棋，画，诗书，歌赋四项以前学过的，而那礼课，不过衣、食、住、行四大类，但却最为复杂，当听清歌说她们自来便在学礼课，南烟简直有些欲哭无泪了。

　　“礼食日常之仪，逢大典佳节也必用之，仅衣类，便有着服，着妆，束发，选饰四项可分，在你来之前，我们不过刚刚学完衣类，......”清歌有条不紊地为南烟补课，却也不知挑出重点，只是将内容全面缩水而已。

　　想到那眼花缭乱的衣服，如果看，还可称作赏心悦目，可穿，却又是另一回事了，两人窝在礼室中，那衣柜一打开，再配着清歌对于各种物件的穿戴讲述，南烟只觉头大如斗，从来她也不关心衣物之事，若看，也只知好看与否，此时竟还要看出材质，看出贵贱，这哪里是容易之事，自己之前实在是太过乐观了。

　　“清歌，先讲别的吧，改天再讲这个，听了好一会儿了，我怕记不住。”找了个借口，让清歌停下了那如同催眠一样的授课。

　　“这个是最基本的，四卫说礼课并不单独考，只在大考那天，所有人发挥所学，将自己妆扮得当。南烟到现在还不会束发，到时刻怎么办才好呢？”清歌眉心一拧，有些发愁地看着南烟那个不伦不类的马尾，因授艺期间对这些并不作要求，她方得过关，若是大考，......可怎么办才好？

　　细细打量着，发现南烟竟光脚穿绣花鞋，清歌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南烟如今竟还不知先着袜再穿鞋，想必里衣也是没穿吧！”

　　“哪有，我明明有穿肚兜的！”南烟强辩一句，非为不知，而为不为，那里衣虽是丝织，但夏日里穿多热多，又没有空调风扇，何苦自找罪受，至于那袜子，简直就是棉布做的鞋套，她们都不怕捂出脚气来啊？！想到这儿，不由又开始埋怨南轲烧了自己的衣物，好歹留双袜子也好啊！

　　瞪了南烟一眼，清歌坐到一旁再不言语，她是真的有些生气了，这样费心为人操劳，可那人却是如此不成器的样子，实在让人气恼这一番辛苦何苦来哉。

　　“清歌，”走过去扯扯清歌的衣袖，“好妹妹，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保证大考那天一定穿戴整齐，便是热死也穿戴整齐，可好么？”做出一副受气包的样子，可怜巴巴地看着清歌，南烟也明白清歌是为自己好才生气的。

　　“你呀！”无奈又好笑地扯了一下南烟的脸，清歌实在没有办法与她生气。

　　“其实也不用这么麻烦再学这个的，不过是打扮好而已，我也会的，定不会有差错，清歌你就放心好了！”这点儿自信南烟还是有的，怎么说，现代的化妆也比古代强吧，只是材料比较犯难。

　　再看一眼南烟，清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也罢，大不了那天我早起去帮你好了！”起身将手上的衣服放入柜中，“走吧，这礼室也不宜久待，入夜后，除了房间，哪里都不去为好。”虽然庄内规矩并没有说夜间不可入礼室，但平时习惯了依规矩行事的清歌总觉得这样做不好，若不是只有这里才有这些衣服，她一定不会偷偷到这里来。

　　点了点头，南烟也觉得注意点儿好，看看手表，也已经十一点多了，还要在十二点放狗前赶回房间，也是时间走了。

　　“地图画好了么？”一个女声乍在门口响起，本来已经走到门口的两人急忙返回，清歌拉了南烟躲了起来，蹲到了柜子后面。

　　门被推开了，紧接着，有人走了进来，进来的人十分小心地左顾右盼。

　　南烟不由庆幸自己和清歌没有点灯，再看那两人，男子无甚特征，脸上蒙了一块黑巾，身上穿的是与南轲一般的黑衣黑裤，是这庄中男子惯用的装束，而那女子，也用白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大眼睛亮，眼眸明亮冷酷。

　　“你别急嘛！也不小心些，若是被主子发现，我活不了，你也死定了！”男子似乎为女子的冒失而不悦，压低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怒气，还有着一些委屈求全的意思。

　　“哼，即便不为此事，你以为你上次那事不是死罪么？！”女子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地图拿来！待我的手之后，用不了两天，你也就自由了，荣华富贵也不在话下，还需要我保证么？”

　　“不用不用，你们烟雨楼的话还是信得过的。”那男子似乎下了决心，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纸笺递给了那个女子。

　　女子接了过来，看也不看，直接收入怀中，“后日，罗翠会逃跑，依惯例，应是你们四卫与田老一伙人追寻，你届时逃到乌云镇南府，会有人来接你的。”

　　“也罢，即便我不如此，你们早晚也会......算了，我知道了，你先走吧，我一会儿再出去。”男子还是有些犹豫地说着，摆了摆手，似乎十分劳累的样子，坐到了一边儿的床上。

　　女子再没有看他，微微颌首，然后迅速地推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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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误入迷途:第十七章］


　　“唉，我是不是错了？”那男子揭下了蒙面的黑巾，倒在了床上，那一瞬，月光拂过了他的脸庞，是老五！

　　南烟想要惊呼，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口，听他刚才所说，似与那女子达成了什么协议，而罗翠想要逃走的事，那女子又是如何知晓，后日，可不正是罗翠与自己说的“三日后”么？如此说来，难道罗翠被人利用了？

　　想到那日她神秘地说知道逃走的办法，莫不是被谁利用了，成为了烟雾？若真是如此，可一定要及早提醒她才好！

　　又等了一会儿，表针马上都要指到12：00了，老五方才不慌不忙地起身出去，一派悠闲模样。

　　南烟的腿都麻了，一见他出去，马上就要站起，却被清歌拉住了，“再等等！”此时的清歌很是沉稳，她知道刚才听到的话一定涉及到什么极为机密的事情，戒备地听着门外的动静，直到脚步声确实远了，方才拉着南烟站起来。

　　“刚才听到的，你统统都要忘掉，不许对任何人说！”清歌十分严肃地对南烟说着，她心里慌得厉害，总觉得庄子要发生什么大事，但无论发生什么，保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点了点头，想到罗翠，刚要提出反驳，却又被清歌打断了，“时间不多了，赶快走吧！”说着，拉开门走了出去，南烟再看表，只有五分钟了，从这里到自己住的院子还有一段距离，也确实没有什么时间废话了。“好！”应着，与清歌背道而行，一左一右，恰是相反方向。

　　提着袍子下摆飞速跑着，好久没有这样跑过了，止不住大口喘气，夜里的凉气入口，小腹便疼起来，像是肠子拧了结儿，该是跑岔了气，明知难受，却也不敢停，生怕赶不及在放狗前回房。

　　“啾......啾......”哨声响起，如枭鸟夜哭，十分凄促，南烟听了，心里一慌，只觉双腿不停使唤，竟似打了结儿一样，然后自己将自己绊倒在地。

　　狗吠声似乎已在耳边，哨声又未停歇，南烟心中焦急，泪水先冒了出来，“南轲，南轲......”哭叫着，却一动也不敢动，听说狗只追运动的东西，若是狗来，只希望它会忽略掉自己这个没有移动的物体。

　　“你怎么在这儿？”南轲没有出现，这里还没有到达小院的范围，出现的是另一个男子，那个监管罗翠的三卫，曾在花亭中见过一面，大概是见过的男子不多，于是记住了。

　　“我，我......”抽泣着，又不知如何解释，若说出在礼室补课之类的话，不仅可能暴露自己听到了密谈，还有可能连累清歌，谁知道这个三卫是好是坏呢？！“我刚才在园中逛来着，一不小心晚了。”抹去脸上的泪水，努力平复心情。

　　“行了，我送你过去吧，刚好找老六有事。”三卫为人似乎有些大大咧咧的，手一挥，似信了南烟的解释，“老远看着，我还以为看错了呐，哪有女子在夜间乱跑的，你胆子倒大，不怕狗么？”打量着南烟，三卫脸上露出了赞许与好奇的表情。

　　“怕，怕死了，所以才跑那么急。”大概是因为有人陪伴，南烟也不那么害怕了，在里侧走着，远离了黑漆漆的花木，又有三卫做挡箭牌，倒也不虞有狗突然从花丛中扑出的场景。

　　“你们都不怕狗么？怎么深夜还乱晃？”走了一段路，南烟打破了沉默，她害怕夜里这种寂静，尤其在明知有狗的情况下，这种寂静总似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人疑神疑鬼，而三卫，似乎有什么心事，除了开始那两句话，再不开言，若不是自己拖累，也许他会用轻功“嗖”地一声飞过去吧！

　　“没关系，护卫身上都有这个！”将腰间系着的香囊解下在南烟眼前晃了晃，“这里面装有特殊的香料，狗闻到了，会自动退避，这可是夜间行走的必备哦！”逗弄着南烟，却难掩心中的悲戚，想到了二哥的死，总是悲伤难掩，他们六人都是自小便在这庄中长大，而二哥与自己又是最亲，他的离去给自己造成的打击实在是沉重。

　　“真的？”南烟双眸一亮，急急地夺了过来，“送我好不好，我实在是怕狗！”这样开口跟人要东西实在是头一遭，却在抬眼时触到了三卫眼中的哀情，原来他也不是外表上那么吊儿郎当的样子。

　　又想到罗翠说他上次脸红的话，不由笑了，他应该也是很单纯的，外表那样子也许只是为了好玩儿，就跟小男孩儿学抽烟一样。这一笑，最初那种厌恶感倒是淡了许多。

　　“不可以。”断然的拒绝对，声音很大，说完连自己也有些惊讶，看到南烟愣住的样子，又解释起来，“这种香囊护卫身上也只有一个，若是我的给了你，我又怎么办？再说了，若是你借着它在夜间逃离，我岂不是也要背上干系？”二哥就是一时糊涂，将香囊给了那个女子，助她逃走才获罪而死的，自己又怎么会犯同样的错误？！

　　逃离，这个词刚好触动了南烟的心思，原来可以这样的啊！其实，又何必拿走，只要将其中香料分出一小半来，不也是可以的么？

　　“那，借我看看总成了吧！”要来香囊看着，上面的绣工并不是多么精致，但黑线绣的大写“三”字却格外醒目，那布倒属普通，很似里衣的材质，也许可以依样做一个，但自己的手工，恐怕是不行吧！

　　想到这里，将香囊又交还给三卫，“谢谢！”

　　收好香囊，三卫却犯起了疑，眼前这个女孩儿，她想要逃离的愿望是那么明显，连失望也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可是，“你难道忘了你中了毒么？那毒......”

　　“我知道。”打断了他的话，不想让人提醒自己，那种感觉，自己的生命是在别人的掌握之中的感觉，很不爽，每每感到，就会对这个地方，这里的人兴起无尽的怨念，“只是，我总记不住。”苦笑一下，的确总忘，却是刻意的，想要乐观地生活，想要每天都开心，就要忘记那些不开心的事，不是么？

　　“还是彻底打消这种念头的好，不说毒药，便是这庄内庄外的层层护卫，你也没有办法逃离，更何况，逃出去又怎样呢？外面并不见得比里面好。”三卫不无感慨地说着，他并不是没有过离开的念头，只是，离开了，又能去哪里呢？外面的生活也并不适合自己。

　　突然想到了围城里的那句经典，“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去。”南烟不知道外面如何，但里面，她却是真的想要出去。

　　“三哥，你怎么来了？”已经夜半，南烟却还未回房，南轲出来寻找，却不料正撞见她和三哥在一起，怎么回事？心里有些烦躁。

　　“噢，找你有点儿事，正好碰到她，便一起带过来了！”一句话交待了来龙去脉，三卫似乎有什么话急着对南轲说，开始催促，“你先送她回去，我在这里等你！”

　　点了点头，南轲上前抱起了南烟，用轻功离开了，也就是转眼工夫，便将她带到了房间前，“进去歇着吧！”言语冰冷，说完便离开了，全不给南烟说话的机会。

　　走入房中，那馨香之气扑鼻而来，让心安定了许多，可是，还有些隐约的不安，也不知是为了什么缘故，在房中转了一圈儿，刚要睡，窗外却突然起了大风，将窗扇吹得左右晃动，带来一股泥土的腥气，还混杂着几分雨气，几缕花香，是要下雨了么？

　　去掉支架，关上了窗，却还能见到外面树摇应东，在这夜里更添了几分可怖，越是害怕，越会想些可怕的事情，那日所见的人皮似总在眼前晃动，更令人心惊，想要点灯，却苦于不会点火，拥着薄被，却似拥着一团黑暗，腕表上微弱的荧光也只增添了恐怖气氛而已，指针走动的声音是那么清晰，在耳边响着，咔，咔，咔......

　　跳下床，打开门，门口并没有灯光，而回廊那边的灯火也在风下摇晃不定，这古老的院落，橙色的光芒，影影幢幢，仿佛某一个鬼片里的场景，越是看越是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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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误入迷途:第十八章］


　　“南轲，南轲，......”叫着，有了几分声嘶力竭的感觉，喉咙又开始干涩起来，似乎马上便要不能呼吸，不敢出门去寻，只能望向那个方向叫着，希望他能听到，然后过来。

　　回廊那边的谈话不过是刚刚开始一会儿，南轲就听到了南烟的叫喊，他什么也顾不得了，第一个反应就是转身要走，刚转身，却又顿住了，“三哥，主子做事情自有她的道理，你我还是不要在这里妄加揣测的好！”

　　“......”被南轲的话噎住了，一时说不出来什么的三卫就这样看着南轲离开，他也听到了南烟的叫声，那时，他也是被这样的叫声引去的，南轲，却原来是在叫老六，心思动了一下，面前却早已没人了。

　　长叹一口气，只有离去，希望老六不要如二哥一般才好，自小，这个六弟便令人费心，一副单纯模样的他心思最是缜密，主子也是看中了他这点，方才将庄内之事交付于他，而这么多年了，他也从未让人失望，他是不会违背主子的意思的，有了这一点确信，心安了许多，他再不希望看到兄弟中有谁.......唉，希望吧！

　　雨说来就来，夏日的雨如风一般，骤起忽至，令人措不及防，雨点打在房檐上，淋在台阶上，溅起的雨气浸湿了南烟的裙角，裙子真的很大，坐在门槛上，一半的裙摆都在外面，乍看如同夏塘里的荷叶，不过是白的罢了。

　　南烟叫了两声便没有再叫，突起的烦躁似乎是因为刚刚将至大雨的气息，而此刻，雨下了，心也便安了，又或许，心安是因为眼前站着的人，那一双黑靴并没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但南烟就是能凭着它认出面前的人是南轲。

　　“怎么了？”他皱着眉，伸手将南烟拉起，并没有使多少劲儿，她顺势而起，似也不愿再做在那里的意思。

　　刚刚唤他，是因为害怕心慌，想要有一个真实的人出现，告诉她这一切不是一个逼真的梦境，而现在，心安了，理智也明白这些都是真的，就再不需要别人了，但，“帮我点灯吧！我想写些东西。”

　　随着南烟步入房间，再没有理会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是疏忽忘记了，还是故意不理？

　　揭开灯罩，点火，再盖好，那古老的灯火在南烟面前燃气，她痴痴地看着，点火的南轲，和他面前精美的灯，他身后古色古香的摆设，仿佛是在看一副画。面前仿佛隔着什么，让她无法融入其中，那隔着的也许就是自己身为现代人的记忆吧！

　　点起灯，再看南烟，她的脸上流露出一种很古怪的笑容，有些自嘲的感觉，却也有几分游离的疏远，那一张娃娃脸上有着些沧桑感觉，也就是这种时候，才觉得她也许真的比自己要大。

　　大考将至，这几天他们都在为此准备着，造册的画师也已备好，护卫的工作也一如既往，甚至比以前更加严密，主子似乎也有了些紧张的意思，上次问话，对这帮女子的饮食起居问了一个细致，细到问她们与何人谈话，话题为何，话有多少......

　　看主子意思，似乎这帮女子有问题，细细想来，唯一的问题也只会是其中混入了奸细，就此推想，最有可能的便是新来不久的南烟与罗翠了，南烟自不可能，而罗翠，想到她上次拉着南烟去老田住所，怀疑又深了几分，还有了些顾虑，若真是她，她拉南烟同去的目的便很明显，或混淆视听，或将南烟作为替罪羔羊。

　　但如此......怎么这两日又不见她与南烟亲近，莫不是还有什么计划不成，又或者......目光投向南烟，会是她么？这种可能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所以只一想便放下了。

　　“谢谢！”走到桌前，看看那古老的文房四宝，南烟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且不说会不会写繁体字，便是用毛笔写字，也足以让南烟犯难，也曾习过毛笔字，但那软趴趴的笔尖不听使唤，总是写得很难看，还是不献丑的好了。

　　“南轲，再帮我个忙，帮我写字吧，我说，你写。”将南轲拉到座位上按下，再将笔塞到他的手中。

　　“你不是识字么？难道不会写？”看向南烟的右手，无名指指节平滑，反而中指指节有突起，那应该是怎么造成的？疑惑一晃而过。

　　“我写的不好看。”一句话含混带过，“反正你帮我写，我请你吃糖！”从床头拿出了珍藏的糖果，食品早晚都是要吃的，也没必要再留下去。

　　“那倒不用，你只要告诉我你手腕上戴的手饰怎么那么奇怪就好了！”南轲的目光盯着南烟的腕部，拿手饰并不适合她，过于粗大了。而她也常常看它，并不似对待饰品的态度，而且早晨，它还会发出“嘀嘀”的声响，十分古怪。

　　“手饰？！啊！哈哈......”明白南轲是在问手表时，南烟一时乐不可支，“那有什么，我现在就可以讲给你听！”将手表摘下，戴到南轲手腕上，“这是手表，是用来分辨时间的，哦，也就是时辰，它还有自动报时功能，还可以设置闹钟，你看，这上面的这个是阿拉伯数字，......”细细讲解着，若是知道它的机械构造，定也会一并讲了。

　　南轲很聪明，这么新奇的物件，他不仅马上接受了，而且还明白了如何设置闹铃等功能，至于对时调表更是不在话下，“真好玩儿，挺有用的！”欣喜不胜的脸上满是孩子气的好奇与兴奋。

　　“看你这么喜欢，表可以借你戴几天，不过，早上就得换你叫我起床了，不然我起来晚了，可是又会受罚的！”一时兴起，借表的话脱口而出，这是他给她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了，如果不见，是不是不再会睹物思人？

　　爱不释手地将手表戴上，南轲全没有注意到南烟突起的哀伤，又摆弄了一阵儿，总算记起自己为什么坐在书桌前，“好了，写什么？”端起了架势，准备写她所需。

　　“让我想一想！”那一首首优美的诗词在脑中反复，清歌说大考时每人只要作一首诗词就好，这也就是说南烟只需要想出两首来给自己和清歌就好了，可两首，又哪里是那么容易选的？都是优秀诗词，难选啊！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栏露华浓。......”李白的《清平调》张口就来，这是她最喜欢的，记忆也最深刻，这首给清歌也很好，她那清冷的美也确有“花想容”了。

　　不懂得品评诗词的优劣，但那柔美的音韵却令人听来动容，认真地写着，南轲却越来越看不懂南烟了，她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识字却不会写，会握笔却不懂研墨，中指指节的突起也有些奇怪，她明明是不会武功的，却敢独自一人登云山，而一般的利益态度，也不似乡野女子，说是异族人，诗词却又如此之好，明明她没有在这里习过诗词的！

　　“还有这首，似乎也不错，你听听看，先不要写，......”又一首优美的诗作从口中背出，缓慢了音调，细细品味着其中的韵味，那时候背诵不过是为了完成老师的任务，从来没有如此用心地品味着其中的种种，此刻品读，真的是令人陶醉。

　　听着南烟用心的讲解，看着她沉醉其中的神情，南轲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文人墨客都喜欢诗词了，它们，的确有一种感人的力量，可以让人感受到那平日常见的景中蕴藏的是怎样优美的情怀。

　　“很好听，再说一首吧！”不时附和着，默默记忆着刚刚那首诗词，南轲的记忆力很好，听过一遍的东西很容易便记住了。

　　“好，那就这首吧！”南烟早已忘记了记录诗词的初衷不过是为了应付大考，用心的回忆着，背着，讲着，陷入了如梦似幻的诗意中去，不能自拔。

　　窗外吵杂的雨声已不可闻，那淡淡的水雾还在弥漫着雨时特有的清新气息，湿润而凉爽，那朗朗的诵诗声与那跳动的光芒一起谱写着雨夜的乐声，委婉动听，随着那温暖的烛光倾洒入庭院之中，带起一片朦胧的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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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误入迷途:第十九章］


　　第二天，便将那首《清平调》交到了清歌手中，李白的诗篇优秀自不待言，也得到了清歌的交口称赞，“南烟这首诗作得可是大好，我还担心那时做不出佳作，倒没想到南烟竟为我准备好了！”

　　笑着，不敢应言，诗中有“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一句险些出错，诗背完后方才感到此典此处人未必知晓，又问南轲，方知也有汉史，不过却称南汉，那飞燕更成了一代妖姬，妲己一样的任务，虽与自己所知历史有出入，但却也错不多。

　　拿来时还怕清歌不喜，当年李白也因此作比而不为杨妃所喜，又不知清歌会不会也......如今看来，倒是多虑了，放下心来，也笑得舒心。

　　“清歌满意就好，想必此诗过关不成问题，剩下来的，礼课不言，舞，乐，歌赋不言，也仅有棋，画二项难以过关，清歌可有什么办法？”想到这所谓的技艺，南烟真的很头疼，到底不是天生淑女，又是现代人，哪里通什么琴棋书画？！

　　诗书尚可作弊，舞，才学的舞虽然不精，但也可勉强，乐也属马虎，歌倒不待言，现代歌曲还有很多备选，也不是没有古韵雅风的，只这棋画两项非朝夕可成，实在难过。每每想到这里，南烟心里的天平总会向逃走的那端加码，若不是再有毒药制衡，怕这逃跑就已经是定数了。

　　“这......”清歌也犯难，不是不教，也不是不能教，但这的确非朝夕可成，如今，离大考不过几天，又怎么能速成？

　　“算了，大不了还有五子棋可以应付，至于画，不知道素描行不行，怎么也是上过美术课的，可首要解决的便是笔的问题，写字也是，毛笔实在是太难用了！......”南烟自语间算是解决了两个难题。

　　“五子棋是什么？素描又是什么？”清歌听得稀里糊涂，不由插言。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南烟笑笑，自己若果能胜出，也只胜在“新奇”二字上，现在说了，便没有了新意，还是保密得好！“今天什么也不补了，我先回去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对了，昨日有没有碰到狗？”

　　清歌脸色一红，“没有。”昨夜晚归，刚好碰上了来寻她的四卫，有惊无险地过去了，但在那种惊慌莫名的情绪下，对那个四卫，竟有了几分别样的情绪，现在想来，还不觉脸红。

　　“那就好！”若有所思地说着，南烟也没有多停留，风一样向自己院中跑去，还听得身后清歌在嗔怪自己不注意仪态的动作，没穿里衣，但有穿自制的内衣啊！露腿怕什么，何况还只是小腿而已，若是见了夏日了现代女孩儿的清凉装扮，还不知清歌会如何惊诧哪！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容，那样的场景以后都见不到了。

　　“跑得这么快做什么？”扶稳撞到自己怀中的南烟，南轲又皱了眉，真没有些女子仪态，礼课不是一直在学么？也没听常侍说她做得不好啊？可怎么是光学不用啊？！

　　“找你啊！”看清撞到的是南轲，便顺势一把拉住了他，“正好，帮我找几样东西，若是没有，就帮我做，一定要在这几天之内完成，大考要用的！”一口气说完就开始喘气，跑得太急了些。

　　听到说“大考要用”，南轲终于展颜，一直担心她要逃走的，现在......可，会不会只是一种障眼法？平静了面容，这也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一种可能，应该不会把？在南烟脸上他找不到作伪的痕迹，一双眼移了焦点，应了下来。

　　“太好了！做好了姐姐给你糖吃！”南烟说完，找了根小木棍，在土地上边说边画，将自己所需细细地形容了一番，棋，用围棋即可，只画麻烦一些，纸要硬些，炭笔要如何，还跟南轲要了鹅毛，那应该可以勉强充作钢笔吧！

　　“......大概就这么多了，能不能再帮我做一个小刷子，毛要软，刷牙用的，大概就这么大吧！”在地上画了一个牙刷样子，什么流线型的刷柄啊，通通不讲究了，只怕说复杂了做不出来。“要是有牙膏就更好了，对了，有没有什么金银花，薄荷叶的，给我弄些来，也许真的能做出来也不一定！”一时兴起，有了发明创造的念头。

　　将南烟所提一一记下，刷牙的刷子，真亏她想得出来！南轲忍不住开始好奇，“听主子说你是华夏族的，你们族人都如此么？”

　　“是吧！”想到了现代的生活，南烟脸上又有了愉快的笑容，但回忆中避无可避的死亡让这笑容马上又消散了，他的死亡，永远是她的禁忌。

　　“你们住在哪里？”探问着，这也是主子交待的任务，华夏族，那曾经纵横天下的华夏族自鹿山一战消弭，给后世留下了许多传说，其中有一则就说他们有一笔巨大的宝藏藏匿在这世间某处，但千百年来，从未有人发现，也令这传说只是传说而已，但，突然的，一个华夏族人的出现，这是不是说在某处真的还有一支华夏族人在守护着他们的宝藏，还是说，这也许只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

　　“在哪儿？”回了神，看着南轲，“你找不到的，那是你永远也无法到达的地方。”那是一个遥远的时空，我的穿越只是一个偶然，在时空交错的瞬间发生的偶然，从概率论来说，这样的偶然不会再发生一次，否则它就不是偶然，而是必然了。南烟淡笑着直起身子，扔下了手中的木棍，向房间走去。

　　“那你呢？”有些心惊，她的语气，那种神情，都让他感觉到慌张，她似乎发现了他的意图，却又似没有。

　　“我？”手扶在门上，那坚实的木棂上有着清晰的纹理，上面没有涂料，也非合成，“我回不去了，永远回不去了。”即便已经明白知道身处另一个时空，但要从心里接受却依旧很难，以至于这话说出，总觉得口中苦涩难挡。

　　没有说谢谢，没有道晚安，关上了木门，挡住了南轲探寻的目光，回不去了，永远也回不去了，这句话在脑中回旋着，仿佛一首咏叹调，在一层层音阶的盘旋中让她深刻认知到这一点。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求求你不要再说了，我知道！”喊着，捂住了头，仿佛是在与脑中的声音作抗争，不停地喊着，却无法喝止那声音的再次响起。

　　“嗵”，门被撞开了，南轲风一样冲进来，看到的就是南烟蹲在地上捂着头喊叫的样子，她的神志似乎不是很清醒，看到他进来也没有反应。

　　“南烟，南烟，你怎么了？”摇晃着她，让她停止了喊叫。

　　“连成，你来接我了么？”他的笑容又在眼前出现，他伸出手，想要拉她走得样子，他的身后郁郁葱葱的，还是在登山的样子，云雾缭绕之中，似乎还有很多美丽的景观，只是，看不到下面，没有路，只有雾......

　　“你终于来接我了么？我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不管的，你不会的......”将南轲认作了他，南烟倒在了他的怀中，眼前，她伸出手，但在快要抓住他的时候，他消失了，变成了茫茫的白雾，山也没了，融入了雾中......

　　“连成，连成......”呢喃着，声音却已经渐渐低了下去。

　　连成是谁？将南烟抱到床上放好，满腹疑虑的南轲转身离去，她发烧了，也许是昨日受了风寒，她竟一直不知，也真是迟钝，此时突然发作，倒有些奇怪了，还要去请主子来看看才好。

　　“她中毒了！”女子松开诊脉的手，平静地说出这个令人意外的结果，大考将至，发生这样的事情也在情理之中，可，问题在于，谁会对一个新来的下手，而且这毒，却也不是这庄中能够弄到的，有些蹊跷啊！

　　“中毒？怎么会！”南轲首先是不敢置信，但在这女子面前也不敢造次，站在原地，并没有妄动。

　　“分量很轻，不致命，明早便可清醒，毒应该不是冲她下的，而她只是误触了毒物而已。”下了判断，唤来暗卫，“去查查，庄内女子可有死亡？”暗卫应声而去，迅若闪电。

　　“小六，庄内那人已经按耐不住了。”女子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早就觉得有些问题，此批女子死亡数都较以往为多，虽死法千奇让人无从探寻，但都暴露了这批女子中混有奸细，只是由于不清楚人数，动机，所以时至今日还隐忍不发，但，她怕是等不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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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误入迷途:第二十章］


　　“主子，既已知此人存在，何不清查，反任她作怪？”南轲一直不解，却是此时才问。

　　“小六，你以为能暗入浮云庄的人该是怎样？没有帮手，只怕任她双肋生翅，也是飞不进来的吧！”女子神情悠闲，但目光中却流露出一股狠厉，借此机会将庄内那些不安分的人一起揪出来，也是好的。

　　“难道上次的罗翠逃走也如她所言，是有人私放？”想到南烟也曾有类似的揣测，不由自语，若真如此，二哥就死得太冤了，他不过是将锦囊给了罗翠，凭他一人之力，怕想助人逃跑也不成，而主子明明知道，却......突然想明白了这点，第一次，有了些对主子的不满。

　　“她？”听到南轲自语，再看一眼床上仍昏迷不醒的南烟，“可是她？”纤纤玉指指向南烟。

　　“主子莫怪！她只是一时胡言！”南轲一惊，马上跪地，对这位主子，他是又敬又怕，也独在她面前，他不懂得隐藏心思。

　　“胡言也如此精准，倒是聪敏。”似乎赞许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究的意思，“才学似也不烦，怪不得能让六卫请缨监管，听说，她还给你取了个名字叫‘南轲’是么？”

　　听眼前主子缓缓道来，南轲心中敬畏之心更甚，“请主子恕罪！”头再次低下，仿佛女子的威严不容直视。

　　“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起来吧！”走到一旁椅子上坐下，桌上还有昨夜写下的诗句，“床前明月光......”直白的思乡之作，令女子心中有些柔软，平和了面容。

　　也就是这两句话的工夫，暗卫便回来了，带回来两名女子死亡的消息。

　　“分量是计算得真好，此时身亡，正在梦中，却也无从查起了！”虽如所料，却还忍不住气愤难当，那二人是最初进来的，学艺也算前列，此时亡了，先前功夫算是白做了。这也更让她坚信护卫中有人暗应，这何人何时入庄之事，庄内女子也难忘记，也唯有护卫知晓了。

　　拂袖而去，也不再理会南烟如何，她的幸免于难并不能使她的嫌疑稍减，毕竟，若她心计够深，中毒也不过是做了一场假戏，以洗清白罢了，到底不可尽信。

　　送走主子，南轲心中也是忐忑不安，先前诸事刚了，此时却又多了一个中毒之事，这浮云庄内是越来越不安稳了，以后，又会如何呢？再看一眼昏迷中的南烟，眉宇深锁，连成，如果他没有记错，楚连城应该是烟雨楼新任楼主吧！她与他，又是什么关系呢？又或者，之事同名而已？

　　“啾......啾......”那凄厉的哨声响起，已是初更了，夜深了，茫茫的夜色无边无际，月光，灯光，在这夜里都不过是萤火微茫，立在树顶，目之所及，唯黑暗矣。他看不到前方的路，更不懂这黑暗过后又是怎样的光景，也许，只是重复下一个黑暗罢了。

　　

　　今天是罗翠所言的第三天，睁开眼，这个念头便清晰起来，是打定主意不逃了的，但却无法可知心动，想到那夜听到的话，更为罗翠有了一分隐忧，清歌叮嘱过不要说得，但不告诉罗翠，若是真的出事，那......她再也不要看到有谁受罚了，也罢，若见了，告诉她便是。

　　“南轲！”向窗外喊了一声，刚刚是听得他叫才醒的，可是醒来却不见他踪影，昨日也是如此。

　　“怎么了？”南轲应声而入，猛地出现在南烟面前。

　　“那个，你和你五哥关系很好么？”犹豫着问出口，考虑着那件事如果告诉他，他会不会接受，一边是他的五哥，一边是他敬畏的主子，他，会如何？

　　“当然很好，从小便是他与大哥最爱带着我，......”话说到这里一顿，“你问这个做什么？”

　　“哦，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听了他的话，南烟放弃了想要告诉他的打算，若因此被他当作挑拨离间的小人反是不美，“对了，这浮云庄外都有什么地方？”记起那“乌云镇南府”，一时好奇，又多问了一句。

　　深深看一眼南烟，心思万转，她是真的要逃么？“你以后就会知道的，快走吧，不然就迟了！”

　　“呀，你不说我都忘了！”南烟当下也顾不上深思南轲话中之意，疾步跑出了房间。

　　还好没迟，刚到清歌身边站好，秋娘便来了，她似乎也不是故意寻仇的人，并没有在舞蹈时故意挑刺，指责南烟的“刚好到达”，不过，今日所习倒有不同，由集体舞变成了个人舞，也没有一个具体的范围，有些各自发挥的意思，而人数，竟还少了两人，只有十二人在列，神思一恍，却也没有多加关心。

　　跳什么？怎么跳？看着面前的人一个接一个表演完毕，南烟又开始焦急，集体舞中一板一眼，虽不至滥竽充数，但依样模仿，倒也不难，可这个人舞......手心里已经攥了一把的汗水。

　　“别怕，放松就好！”清歌拉开南烟紧握着的手，将一方绣帕塞到她的手中，面前的罗翠已经舞毕，该她了。

　　感激地冲清歌笑笑，她却紧张地回不出一个笑容，走至众人面前，一板一眼地跳起来，也不是别的，还是秋娘教的集体舞，也是此时方发现将这集体舞拆开来单跳，却也分外动人，再看秋娘微微颌首，南烟也心下略定，明白可以就此过关了。

　　有惊无险地通过了秋娘的考核，又学了一支新舞，一个上午的时间也就过去了，因为在学新舞，也就没有工夫顾及其他，一时也忘了罗翠之事，直到午间被罗翠一句“晚上我来找你”唤住，也才惊觉还未与她说明，可她却似怕人发现，扔下这话又匆匆离去，南烟也不敢大声唤她，怕为人察觉。

　　即便这样，清歌也觉出南烟有异，但却没有追问。

　　下午习乐，丘老夫子给众人各下了评语，而在南烟看来，这不亚于最后通牒，丘老夫子是这样说的，“笛音差可，曲无新意，若无新曲新乐，不吹亦可。”这不算艰深的话南烟还可以理解，不就是说自己笛子吹得不怎么样嘛！

　　至于曲子无新意，反复几天都在吹“小星星”，又是那么简短的曲子，怎么可能有新意？！而后面那句话，不外是说要么吹新曲子，要么换学新的乐器，否则以后可以不用吹了。

　　“看来我的补课任务还是很艰巨的，”如此横生出来的枝节实在有些突兀，“清歌，就拜托你了，我也学古筝！”吹新曲与习新乐，在南烟看来，二者难度是相等的，她看不懂古代的曲谱，吹新曲就不容易，而学新的乐器，虽不容易，但图个新鲜，多少还是有些吸引力的。

　　看到南烟又是鞠躬，又是握手，只差“眼泪汪汪”的样子，清歌笑了，“那好，就从今日开始，礼课后你便与我一起回房，我房里有两架古筝，还可送你一架！”还不知她习乐又会不会赖皮，深知南烟秉性的清歌还没教，便已经开始想想南烟撒娇耍赖的样子了。

　　“也不用那么急，晚些时候我去找你，或者明晚再开始学也不迟。”沉吟着说，因为罗翠会来找，所以就不敢确定时间，“算了，若有时间，晚些时候我去找你，若我没去，你也不用等我了，就这样定了！”匆匆摆了摆手，似乎在挥去这恼人的问题一样定了最终的约定。

　　教礼课的侍者姓常，不知其名，一般唤为“常侍”，这是从南轲那里问来的，其他还有什么他何时入庄之类的事，因为对这里的纪年并不习惯，便一听就过，不复记忆，问了半天，也就只记得这个。

　　其实很想问问他是不是太监的，也确实开口问了，但南轲竟反问她“太监是什么？”弄得南烟红了连，给一个男子讲述宫刑如何，若在现代，怕也不好出口，何况是古代？于是推诿而过，没敢再问。

　　可是，每逢上课，南烟就止不住地怀疑，她的怀疑也随着她仔细的观察而一点点被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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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误入迷途:第二十一章］


　　　比如说，常侍的嘴上干干净净，没有胡子，虽然古代也有刮胡子的情况，但并不会多么干净，像南轲，嘴边就总有些可疑的痕迹，再比方说，常侍总是会翘兰花指，虽然不排除他曾经是戏子的可能，但......

　　“南烟，你干嘛总是盯着常侍看？”清歌拽了拽南烟的衣袖，南烟眼神发直地盯着常侍，弄得常侍都有些不自在起来，一会儿工夫，他已经暗自整理衣衫不下十次了。

　　“哦？有吗？噢，没有吗？”摆出沉思者的经典造型，南烟收回了肆无忌惮的眼神，“我只是在思考，为什么地球是圆的。”

　　听了这句话，本来还没有什么的清歌突然以更诧异的目光看向南烟，，“地球是什么球？球自然是圆的，这有什么好想的？”

　　“哈哈哈......”南烟听了清歌的话突然笑起来，虽然及时被清歌捂住了嘴，但还是被常侍发现了。

　　“你，笑什么呢？”一个兰花指指过来，不进没有显示出多少厉喝成分，更让南烟再次笑出声来。

　　“没，没笑什么。”这回南烟自己捂住了嘴，矢口否认。

　　“回常侍，刚刚这二人正在说什么地球是圆的。”站在南烟后面的一个女子此时站出来回话。

　　又不干你的事，你做什么多嘴？没有想到会碰到有人打小报告，这种事情，印象中是只有小学生才会做的，看了哪女子一眼，并不相识，除了清歌，罗翠，南烟还真认不得她们，可那女子却似怕她认识一般，往旁边移了些。

　　“地球是什么？”常侍皱了皱眉，他自诩见识广博，无有不知，却还从未听闻，不由问道。

　　清歌摇头，她也不知，又拉了拉南烟，示意她回话。

　　“地球便是我们脚下所踏之地，因为其圆，所以名为地球。”南烟朗声回答，刚刚她也是想到这个才发笑的，地球是圆的，所以才称地球，那么反过来说地球一定是圆的了，所以自己的那个问题在清歌听来才不成问题，她笑的也只是自己的“执迷不悟”罢了。

　　此话一出，大厅霎时静了，天圆地方，这是妇孺也知道的，可笑她竟说这地是圆的，还给了它一个那么可笑的称呼，地球，真是古怪之极，本来应该笑的，可因为场合不对，因为常侍那变色的脸，竟无一人敢笑。

　　而南烟，她说的是颠扑不破的真理，自不会认为有可笑之处，反是不解常侍脸上的神情为何如此古怪，愤怒之后却是轻蔑，那种轻蔑令南烟有些不忿，想要辩理，但好在她懂得克制，而常侍在她尚能克制之时转换了话题，继续了刚刚所讲，也未言惩罚之事。

　　“南烟真是聪敏，竟让常侍免了责罚。”激起他的不屑之心，让他一笑免责，清歌以为南烟是故意如此，课后还止不住赞许。

　　“聪敏？什么时候？”南烟不明白自己哪点儿聪敏了，不由反问。

　　清歌以为南烟又在装傻，也不多言，笑了笑便与她道别，反向而去。

　　愣了愣，南烟也往院中走去，等罗翠来，好与她言明不可逃走的理由，只说是自己听到，只要不扯上清歌，就算有事，也不会连累他人，何况，会有什么事呢？只是对罗翠说。

　　按那夜所听，南烟断定罗翠也是受害之人，说不定是那夜的女子骗她逃走以作烟雾的，她好心叫上自己一起，自己若明知她可能有事而不告知，不止是不仗义，良心也不安啊！

　　步履匆匆，她急着赶回房间，只怕罗翠来寻时不见，若是错过，只怕她就要被别人利用了，南烟为罗翠担忧着，却不料自己早已步入了她人的算计之中，而且，正在越陷越深。

　　这一夜很不宁静，风很大，这两天的风一直很大，每到夜间，便是起风，扬起的尘沙虽然不多，却也总让人眯了眼睛，打开了所有的门窗，将点着的灯放至窗前，好让罗翠远远便能看到。

　　守着灯，坐在窗前，静下来，却想到了南轲，自那天唤他点灯，以后这两晚，还未回房，便远远地看到了房中的灯光，那早早燃起的明亮让心中也多了一处温暖的地方，南轲，十九了啊！突然想到他曾经说过的生日，算来，却早已过了。

　　生日，总要有生日礼物的吧！虽然已经过了，但是一个生日礼物总还是要有的吧！送什么好呢？翻看着自己所有，竟连一件可送之物也找不到，只除了那借给他戴的手表，可那，却是他留下的唯一一件东西了，送还是不送呢？眉心拧了结。

　　罗翠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南烟对着灯火发呆，“姐姐，准备好了么？”走上前吹熄了明亮的灯光，让屋内陷入黑暗之中，在这样的黑暗之中，她才会感觉安心。

　　是做过了太多的坏事，所以见不得光吗，还是知道那样的温暖无论如何也不会属于自己？只有黑暗，只有阴冷，才是记忆里最清晰东西。

　　突来的黑暗让南烟回过了神，她登了许久的人终于来了，将罗翠拉至身边，小声对她说出了那夜听来的话，“......所以，你还是不要逃了，至少今夜不要，更何况还有毒药牵制......”

　　“姐姐可还记得她们提到了什么地方么？”小心问着，罗翠的眼中闪出寒光，她太大意了，竟然以为势在必得，没有发现那时有人偷听，手抚向了腰间，宽大的白袍下是一套紧身的夜行衣，而腰间，还有三枚毒针，足以致命。

　　“不记得了。”其实是记得的，而且还记得很清楚，但与此无关却不想多提，索性否认了事。

　　还好，放松下来，却不知还应不应演完这场戏，“如此，姐姐是不愿逃走了？”站起身来，立到窗口，南烟雪白的脖颈有着优美的线条，在月光下，分外柔美，她盘了一头碎发，很别致，也很好看的发式，一缕不听话长发被漏在耳侧，更添风韵。

　　细细地审视着此时的南烟，她也算无辜，只可惜，害死你总好过你被她们利用，如果将来会成为敌人，倒不如先下手，早早除掉你的好。这样想着，罗翠便放掉了哪突然升起的不忍之心，毕竟，从一开始，她便决定要利用她，包括现在。

　　引她到老田的住所，也不过是方便自己寻找东西，最后把她作为替罪羔羊，谁料六卫的出现破坏了她的计划，不过，也不算是全然的失败，以朱姬那种多疑的性子，定然也会怀疑她了，那样，总算也有一个人来分散她的注意力。

　　之后的种种，不过是为了表现自己的无辜罢了，也有了一定的效果，不过，那些帮助自己的人一定是活不长了，朱姬是不会允许自己手下的人存有异心的，哪怕是一点点。

　　“即便逃走，也不过是四天的生命，何必呢？”南烟还在劝说，罗翠背光而立，她并没有发现罗翠的表情变化，也没有察觉此时有些诡异的气氛。

　　“如此，姐姐，你就莫要怪我了！”罗翠说着，一掌劈下，将南烟打晕扶住。南烟的最后一个用处就是作为另一个罗翠，出现在另一个方向上，引走众人的目光，而她，则可趁机逃离，她早就安排好了逃走的痕迹，不会有人怀疑的。

　　窗前突然又出现了另一个黑影，将昏倒的南烟交给他，罗翠则在他走后也跃出窗子，动作轻盈，竟不亚于南轲，身影一晃而过，向另一个方向逃去，刚好与那个黑衣人反向，那里，才应是守卫最薄弱的地方。

　　躲在树上的南轲将一切尽收眼底，他很想去救南烟，但他的任务却是跟踪罗翠，查处是谁在暗中只是，至于罗翠偷走的东西，不过是主子事先放置好的诱饵罢了，为的就是引她上钩，果然，一切不出主子所料，她果然现身了。

　　主子总是算无遗策，在她面前，应该是无所遁形的，那一直以来的敬畏又多了几分，跟随主子，终于主子，这是从小就被灌输的思想，也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是，为什么今日，竟然有了些害怕起来？

　　莫名的情绪只是突然闪现了一下，长久以来的教育不允许怀疑，一点儿也不可以。没有停留，追了上去，那身黑衣融入了夜幕之中，不用掩饰也隐藏得很好，即便如此，南轲仍然是小心谨慎，不敢有所疏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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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误入迷途:第二十二章］


　　庄内主楼上，女子正在拨动烛芯，似乎那是什么有趣的游戏，脸上竟还浮现出一缕笑意，本来容貌并非十分出众的她，这淡淡一笑却有了倾国倾城的颜色，让人动容。

　　“你儿子倒是不遗余力嘛！竟然能够找到这里，只可惜，”一口吹熄了烛光，让室内陷入黑暗之中，全凭月光微芒，“他的人，又白来了，而他，我不能容许他探到这里的秘密，一点儿也不可以。”金钗应声而断，竟是被她只凭指力捏断的。

　　“小颜，你又何必如此呢？”男子的叹息声传来，在桌前，竟还坐着一名男子，他头蒙黑纱，竟与那黑暗融为一体，若不是纱上银丝闪烁，怕是怎么也不会发现这室中尚有一人在坐。

　　“你真的不明白吗？”走至窗前反问，他知道的。也正因为他知道，所以他才离开，理由很简单，明白却不能接受，而她，以为他不会离开她，却是太自信了。

　　“华夏旧制早已为人所淡忘，你又何必执迷不悟呢？”试图劝阻，但却明白不会有用，所以这话语中还有了几分无奈，几分怜惜，她的倔强，她的自负，让人爱，却也让人疼。

　　“不要说这个，再说下去又是不欢而散，今晚我心情很好，一定要与你说说，从小到大，也就你最明白我了！”转眼又如孩童一般兴奋，拉起男子的手，将他拉至窗前。

　　窗外的夜色浓重，本已无星的夜又逢上月的隐晦，更是很难辨清景物，那风灯所亮也不过是方圆之地。从这里望去，便有如未有，这楼，是庄内主楼，也是最高，俯瞰之处，不止庄内，还有庄外。

　　指着东边，那里已是庄外，无风灯照明，阴影处处，却也看不到什么，“寒水牢在东边，你说，他得了钥匙，会不会直接就去寒水牢？”

　　“不会，连成自幼谨慎老成，定然不会轻易以身犯险。”男子似也对当前形势有了兴趣，在女子一问之下，马上开始分析，“若他得了钥匙，必会派人去一探真伪，若有一线希望，他也不会放弃。”若无，却也不会沮丧。

　　“也是，你这个父亲失踪十年，他却直到今年方才接任这楼主之位，想是这楼中元老有异，他方不得不现身的吧！这样孝顺的儿子，又怎么会轻易放弃，只是，那寒水牢我早已布置妥当，他的人若是进去，便永远出不来了！”女子笑着说，似乎很是自负于自己的安排，这般苦心经营，也不过是好玩儿而已，也许还有些别的目的，但却只此最为重要。

　　“本来我还以为是......不过，既然是你儿子，那就更有意思了！”女子话语隐约，似乎有什么不愿意让男子知晓，“其实，直到罗翠盗走要是，我才断定是他，但既然你不在寒水牢，那要是也就无所谓真假了，刚好用作幼儿，引她上钩，大师兄，你说，我聪明不聪明？”轻摇男子衣袖，一副女孩儿向心上人撒娇的模样。

　　“小颜自小便聪明！”话语有些苦涩，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个自己最爱的女人会用这聪明对付自己的儿子，“此举也不单为连成而设，庄内忍心浮动者也可一并铲除，或顺藤摸瓜，铲除主谋，可谓一举三得。”一语道出女子心思，以静制动，一向是她所长。

　　“还是大师兄最明白我！”话到此处却也无可再续，最明白她的人却离开了她，这让她一直不解，也让那情成了一种执念，即便明知他早已娶妻生子，却还执意寻他回来，让他妻离子散。

　　转过了身，戏要结尾，她也要出场了，刚走两步，却又顿住，“你，恨我么？”应该恨的，十年不得自幼，十年不见妻儿，十年......又会是多少个日夜的相思相念，她也明白，却不能自已。

　　“不恨。”并不是不恨，而是恨不起来，从小便爱这个师妹的古灵精怪，更是一手调教了她的谋略筹划，更怜她身世多舛，命途多艰，每每思及此，爱怜尚且不及，又哪里会恨？至于妻子，本也是不爱的女子，不会多想，只是儿子，多少还是有着父子之情，但，他也是个太过自私的人，十年，便也放下了骨肉亲情，反是对这女子，爱意弥深。

　　“好，如此，我便安心了。”不会后悔今日所为，也不会有所愧疚，她的抱负本也不容这些。

　　出得门去，便马上有人将门锁上，这阁楼虽不是监牢，却也不会放人私逃，何况这人还是个武功全失的废人。南烟昏昏的，她只晕了一会儿便逐渐醒来，发现自己被一人扛在肩上，左右腾挪之间，颠簸得她胃里一阵阵翻腾，晚饭没有吃多少，若吐，也只会是酸水罢了，咽一口吐沫，努力压下那种呕吐之感，头脑不停地转着，思考着这前后种种。

　　罗翠的突然变脸实在她意料之外，她只记得那一瞬，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到了罗翠眼中的冷酷，虽不明所以，但还是本能后退，也就是这一退让罗翠那一掌偏了少许，并没有让她陷入完全的昏迷。

　　她会武功，那么带我去老田住所时，也是她将我弄昏了？是为了什么？她要做什么？而现在，这人又是谁？他要将我带到哪里？做什么？问号一个接一个地冒出，南烟却没有办法好好思考，在这种状态之下，她的思绪怎么也无法集中起来，全部的精力都被用来对付身体的不适了。

　　不敢动，甚至连呼吸也害怕暴露自己已醒的事实，不知道这人的目的为何，假装昏迷也许能够更好地保护自己，从来不想着挣扎，因为那些高来高去的武功让南烟清晰明白地知道她与他们绝对不是一个档次上的，他们之中随便一只三脚猫也许都会致自己于死地，这点儿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更懂得什么叫做明哲保身，按兵不动。

　　偷偷睁开眼看，今晚似乎格外宁静，庄内连循例行走的护卫都不见一个，月光似乎也跟着退避云中，而廊下的风灯，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特别昏暗。

　　因为头朝下，所以要看到上面并不易，努力地只是仰颈而不让身体其他不忿跟着使劲儿，这样高难度的动作只一下便让南烟的脖子酸疼不已，虽然偏了，但罗翠那一掌还是结结实实地打了下来了，酸疼也是自然。

　　行到一处，扛着南烟的黑衣人停了下来，然后一甩，将南烟扔到一边花丛之中，今夜的宁静也令他心中作警，若是往常，自己如此行径怕早会引来人了，可现在，人没有出现，这就仿佛精心设计了一出空城计，却看不到对方的主将，令人郁闷的同时也带来了更为危险的气息。

　　幸好，幸好，本来还因屁股着地而暗暗叫疼的南烟突然想到不是脸着地，不由暗呼庆幸，不然，可就毁容了！要知这花枝虽不坚硬，但少不得带些刺桠，脸面又没有丝衣庇护，被划上几下，可不久破相了？！

　　只是，他还真不懂得怜香惜玉！稍稍换了下姿势，努力让自己舒服一些，但身上的疼痛遍布，却是怎么也不好受。

　　突变忽起，灯火凭空而起，那一盏盏孔明灯不知从何处飞起，本来阴暗的庭院倏时亮若白昼，纤毫皆在视野，花丛中的南烟也不例外，眯着眼看着，手足更不敢动，而那黑衣人，也戒备地抽出了袖中短剑。

　　清脆的敲击声响起，是主子来了！刚好正对着回廊，南烟看去，哪主子一身蓝衣飘渺，如云浮风，似笑非笑的容颜，倾国倾城，在灯光下缓缓走来，每一步都仿佛依韵踏拍，有着连贯而优美的乐声。

　　那种乐声是主子所特有的，据清歌所述，主子的鞋子是用一种很特殊的玉制成的，不会很硬，但那种清脆的声音却足以让人惑与声质，若是主子肯舞，必是无乐胜有乐，那种清脆的声音，去了一切浮杂声响，反而更是震动人心。

　　黑衣人有些摸不着头脑，戒备之色更浓，后退了一步，南烟听到石子被踏时发出的声响，就在耳边，那黑衣人平挪两步，竟在自己身边了。

　　“现在，你已经无可凭借了，难道还不要束手就缚么？”主子的笑容收敛，略有迷茫的表情遥遥地望入了夜色之中，仿佛那个将人逼入绝境的并不是她一样。

　　“谁说我没有凭借，她，还活着！”南烟被一把抓起，由于吃惊，她双目圆睁，暴露了她早已清醒的事实，“原来你还清醒，正好！”黑衣人的左手扼住了南烟的咽喉，而右手的短剑仍持在身前，对他来说，面前的女子才是唯一的敌人。

　　主子笑了，云淡风清的笑容有若嘲讽，连南烟都读懂了那笑容中的含义，自己，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她，是不会因此而投鼠忌器的，黑衣人似乎也明白，他的手有了轻微的颤抖，那分不清是谁的汗水在南烟的脖颈上流淌......

　　
［第一卷 误入迷途:第二十三章］


　　主子拔下了发上的金钗，那闪闪发光的金钗如龙似风，明晃而锐利的钗尖细长，那是她的武器么？南烟手心里也攥了一把冷汗，顾不得那么许多了！自救求生应该算是人的本能。

　　狠狠地踩了一下黑衣人的脚，同时用手肘撞击他的腰腹部，黑衣人的手松了，她的注意力全在面前的女子身上，而来自南烟的攻击令他猝不及防。借着这个机会，南烟压低身子后退，硬是从他臂弯下撤了出来。

　　好聪明的女孩儿！好敏捷的动作！主子赞扬的目光一晃而过，手中的金钗已经出手，不待黑衣人再捉住南烟，他已经被金钗带起，连连后退，最后，那金钗还是没过了他的咽喉，将他钉在了树上，而他眼中那难以置信的情绪是那么直白，令人心惊。

　　南烟惊魂未定地回头，看到的就是那样一双眼睛，仿佛在询问刚刚那一切是怎样发生的，仿佛不能相信自己的死亡，惊讶地看着前方，而他的咽喉上，那金钗的端头正在闪着金光，终于看清了，是龙凤戏珠的钗头，那一颗金珠还在微微颤抖着，没有血流出，是因为速度太快吗？南烟已经不能思考了。

　　“把它拔下来。”主子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响起，这是全然的命令。

　　不敢违抗，压根儿也没有违抗的念头，一步步挪过去，走到哪黑衣人的面前也不过是十步的距离，近了，却突然不敢看那一双圆睁的双眼，手扶了上去，让他的眼皮落下，挡住了眼中的惊诧，握住钗头，龙须凤喙正刺在手心，有些硌手，闭住了眼睛，将头一偏，狠命拔起的同时迅速后退。

　　血激射而出，喷在白衣上，还感觉得到温暖，夺目的鲜红淋漓而下，竟然有那么多的血......黑衣人的尸体缓缓瘫倒，歪到一边的手险些还压住了南烟的袍角。

　　金钗上的血也在流着，从龙凤身上流下，洗过龙鳞，滑过凤羽，顺着细长的钗身淌着，汇聚在锐利的钗尖，一滴一滴地落下，在南烟的白衣上晕染出一朵朵艳丽的红花......

　　愣了一下，用袖子擦拭了金钗，透过柔滑的丝衣摩擦那金钗的纹样，尖硬的金钗竟似也有了几分柔滑，不再那么锋芒毕现了。

　　血，很容易就被擦净，转眼金钗就又是那么金光闪闪了，那些血污，并没有在它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主子。”低低地唤了一声，俯了身，双手将金钗捧过头顶，不敢去看她的面容，刚刚那谈笑间杀人的场景让南烟的心有了很大的触动，她低头了，第一次认同眼前的女子确实是自己的主子。

　　弱肉强食才是这里的生存法则，卑微如她，本质上与那个黑衣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们的命，在这女子的眼中也许同样一文不值，自己要生存下去，便要学会依附，而她，主子，是唯一可以供自己依附的人。

　　这样，低头也是理所应当，所谓尊严之类，也该是在活着的前提下才有资格去追求的，自尊的底线也降到了没有下跪的标准上。

　　“南烟。”似乎若有所思，主子并没有接过金钗，低念了一声她的名字，“那金钗赏你了！”言罢转身离去，经此一事，对于这个女子，她又有了几分新的恩师，聪敏而有胆色，应该也是一个可堪任用的人，不过，那一点点疑虑还是未能全消。

　　若能为我利用，自是最好，若不能......“如果有一天你背叛我，那人便是你的下场。”悠悠出口的话语不带多少戾气，伴着清脆的敲击声一字一字打入了心房，是信任，还是警告？

　　南烟分不清其中真意，也许二者兼而有之吧！直到声音远去，方才长吁一口气，放下手臂，直起身子，直觉全身上下都在疼，不过几天，又受一次伤，也算多灾多难了。

　　手里的金钗有些烫手，这件华丽高贵的饰品也是一件杀人利器，拿在手中，看在眼里，那明晃晃的光芒闪烁着，却如同一柄利剑，时刻提醒着自己需要警醒的忠诚。

　　又是一身的冷汗，也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疼痛，南烟只知道汗水浸过伤口是怎样的疼痛，而那疼痛又会让她在嘴角抽起的同时又冒出冷汗阵阵。

　　抬手将金钗插到头上，今日的头发是在清歌的教诲下好不容易盘起的，如今看来老，却刚好配了这钗子，沉甸甸的重量甫一戴上，竟有些不适应起来，无奈地笑了笑，这钗，藏也不是，戴也不是，还真是个烫手的山药，吃不得，扔不得。

　　想要回去，可是左右相顾，竟不知往哪里走，中间那条路自是想也不想，主子刚从那里走过，谁知道那里是不是通向什么禁地的，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冒险的好，可，往左，还是往右呢？

　　被黑衣人扔下的时候，南烟本就不强的方向感再次混乱，此时，连从哪个方向来的也不知道了。

　　“啾......啾......”哨声照常响起，又要放狗了，这放狗倒是一天不错的！心里暗暗咒骂，额头上已有了汗珠。

　　南烟焦急地左顾右盼，就是不离原地，也想过随便拣一个方向走，可除了这里，哪里都隐晦不明，更害怕误入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迟疑间，便只是在原地不动。

　　炯炯的眼光出现在花丛中，是狗！南烟先是发现了一条，然后是两条，三条......迫人的眼光越来越多，向这里逼近着，小腿开始打颤，冷汗一层一层地流着，早已疼得没有了什么感觉。

　　怎么这么多狗？！金钗已被握在手中，充当武器，眼光四下打量，共有六条狗将自己团团围住，再看到一旁那被两条狗啃咬的尸体，南烟终于明白了，是这里的血腥气将狗都引过来的。

　　早知道先走了再说！南烟懊悔着却也无可奈何，面对那巨大的獒狗，她是冬夜不敢动，目无表情的脸似也僵了，嘴都张不开，声音都堵在喉中。

　　刚出虎口，又如狼窝的感觉实在是很难受，僵持着，那些狗并没有扑上来撕咬，它们似乎是在犹豫着什么，又似在等待着什么，南烟可不认为自己手中细长的金钗可以起到威胁的作用。

　　“呜咕，呜咕......”很奇怪的声音响起，花丛中一阵唏嗦之声，狗开始后退，散去，一会儿功夫，又恢复了宁静，而那尸体，刚被狗抢走了，只留下了一滩血污。

　　“我还说是谁不止引狗，还引来了牧狗的黑奴，原来是你啊！”三卫玩世不恭的声音此时听来分外悦耳，他从左边回廊走来，悠闲散漫的样子似是饭后散步，只是，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显得有些怪异罢了。

　　“黑奴？”微一怔神，反应过来，应该是刚刚发出那“呜咕”之声的人吧！

　　“咦？”看到南烟手中的金钗，三卫惊讶一下，“这么快便得到了主子的赏识，不简单啊！”赞叹是发自真心的，却也是有着隐忧的，这么快就崭露头角的女子，她可是不简单啊！

　　“怎么？拿了这钗便可以不用大考了么？”放了心，却也有心思玩笑，将钗插入发中，若真不用大考，倒是省心不少。

　　“这个，我可不知道！”三卫摇了摇头，“主子的钗从未给人，具体意思也不甚分明，但总有一点，你有了这钗那些狗却也不敢动你，若是你身上没了血腥，它们也许还会听你号令！”

　　半真半假地说着，这庄内无论是人，是狗，首先要忠的，便是主子，不听话的人与不听话的狗都只有一个被金钗穿喉的下场，这样的印象太过深刻，多少有了几分“见钗如见人”的心理，连他，也不得不对南烟另眼相看。

　　“走吧，我送你回去，老六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摆了摆手，向前走着，没有问南烟如何得了这钗，也没有问她一身血污又是为何？一钗在手，南烟此刻的地位也不再卑微，言语间便有了许多避忌。

　　“南轲做什么去了？”没听他说有事啊？有些好奇，也有些不安。

　　“主子让他办事去了。”具实以答，却也笼统非常，许多事情他都是不明所以的，比如说，主子让他今夜巡庄，他到现在也不明白这一向由值更护卫做的事怎么会落到自己头上，而那满庄的护卫此时却也一个不见。

　　出了什么事了么？不是没有疑问，却是不能多问，至少在主子说明前，不问才是明智的。

　　
［第一卷 误入迷途:第二十四章］


　　“哦。”以为是他不愿多言，南烟应了一声也不再言语，静默地跟着三卫的脚步。

　　“温泉在哪儿？我想沐浴！”看到院中荷花池，突然想到洗澡的事情来，几日里不过是冷水擦身，去去汗气，也不是什么千金小姐，又总是登山旅游，对于洗澡的要求也不高，一星期至少一次就好，而今日，实在是脏得厉害了，那一股子血腥气混着汗味儿，被夜风一吹，直接刺激着嗅觉，走在三卫旁边，南烟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嗯？”愣了一下，又看了南烟一眼，“跟我来吧！”

　　踏着青石铺就的小路，二人转了方向，向另一个院落走去，那里，便是南烟初来沐浴的那个房间，“出来之后右行，便是你住的院落了，我就不等你了。”交代了一句，三卫便离去了，巡庄的工作不大不小，却也不容耽搁，确实没有什么闲情在这里等她。

　　点点头，推门进去，里面冉冉升起的热气扑面而来，那温暖而潮湿的气息令南烟彻底放松下来了，迫不及待地脱去了满是腥气与汗气的衣服，一步步走入池中，任温泉将自己浸泡，似乎又回到了母亲的怀抱，那么温柔的水轻抚着紧张的肌肤，舒服得令人不愿意离开。

　　本来这种时候是应该放松精神，让大脑一片空白，可今夜发生的种种却再次充斥在脑中，那个黑衣人死时的情景，主子嘴角那若有若无的笑容，还有那血迹，是那么鲜红刺目……

　　长长一声叹息从口中逸出，“都说死亡是这世间最大的公平，无论贫富贵贱，都免不了一死，可是，它真的公平么？一部分人的死亡却是掌握在另一部分人的股掌之间，时间，地点，方式，均不由自主，……”

　　自己为毒药所控，不能自主，而那黑衣人，武功弱于人，所以不能自主，“……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到底也只有这一条真理罢了！”如果自己想要在这里生存下去，短时间内也只能是任人宰割，没有反抗的能力却反抗了，怕只会死得更惨罢了。

　　“啪、啪、啪。”

　　三下掌声响起，却是在房中，怎么？房中还有人在吗？猛地摒住了呼吸，抱臂而观，水雾升腾，并看不到有人在，难道是幻听？这样想着，往前走了些，听声音似是前方传来的。

　　水气仿佛被呼吸吹开，露出了前面，真的有人在！那一张容颜文秀精美，一头黑发湿漉漉地垂下，有几缕还在胸前摇曳，愈发显得肤白赛雪……

　　“你……”南烟一时哑了音，有一种“惊艳”的感觉，目光移到他的咽喉，没错，他，是个男的！

　　我竟然跟个男的同浴温泉？！脑袋里面只剩下了着一个念头，不知该如何反应，惊叫？太过矫情，虽然惊讶，却也没有多少排斥，这么大的池子，本来各局一端，相看不见的，若不是那几下掌声……掌声，对了，掌声！

　　“你也认同我的话对不对？！”全忘了此刻情景，拉住了他的手，眼中满是欣喜，太久没有人可以倾诉，太久听不到赞同的声音，即便笑容可以掩盖悲伤，却抹不去眼中的那抹孤寂。

　　颔首，微笑，然后指了指南烟，背过身去，他没有说一个字，却清楚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他同意我的话！笑了，再看看自己，马上又尴尬起来，而面前的他却已经自觉地背过了身，没有再看自己，这一贴心的举动立刻赢来了南烟的好感。

　　“等我穿好衣服再和你说！”说着，正欲返回穿衣，却又想到了那满是血污的衣服，怎么能够再穿？“那个，你有没有可以替换的衣服，借我一件，或者借我一件外衣也好，我的衣服脏了。”话说完，也主动背过了身，等待他的回答，拒绝或者答应。

　　身后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又是一阵唏嗦的声音，他似在穿衣服，为什么不先答我呢？好歹先回答我一生也好吧！南烟有些郁闷，脸也红了，这样厚脸皮地与男子共浴一池不说，还索要起衣服来了，这若是在现代应是怎样也不会发生的吧，怎么……

　　一件素白的布衣递到了南烟面前，打断了她那些乱七八糟的臆想一抬头，正看到他蹲在池边看着她笑，他已经穿戴整齐，青灰的袍子，灰白的布鞋，那一头黑发也束成了冠，利落整齐。

　　“谢谢！”刚接过衣服，他便立刻转过了身，给南烟留下一个穿衣的时间。

　　布衣有些长，在膝上，更像是一件里衣，穿着自制的内衣，再套上布衣，任凭小腿裸露在外，享受自由的空气，没有了长袍的拖累，猛地轻松起来竟有些不会走路的感觉，光着脚踏在池边，只觉自在。

　　“我穿好了，你转过来吧！”都在池上行走了好一会儿，发觉他还老老实实地背对着池子蹲着，南烟突然笑了，过去拉他起来。

　　注意到南烟光洁的小腿，他马上移了目光，不自然地红晕了脸庞，南烟却并没有注意那么许多，拉着他往外走，“走吧，出去再说！”才发现面前的男子高过自己一头，在池中时倒没有感觉。

　　经过那血衣时，南烟更是加快了脚步，生怕被他注意到，“你不是这庄中护卫吧！一看你就不是，南轲他们总是一身黑衣打扮，似乎随时准备去干坏事一样，还总爱现地高来高去，你也不是庄中师傅，授艺的那几位我都见过了，那你是做什么的啊？”叽叽喳喳地说着，更多的只是为了分散他的心神，不让他看到血衣。

　　出了房门，月光稀微，应该已经是很晚了吧！踏足处冰凉，还有些潮湿，似乎刚刚下了一场朦胧小雨，花枝上还有几颗水珠，在夜色中闪闪发亮。

　　他看了看天色，眉心微皱，随手拾了一节断枝，在地上写下了一行字，“画师，阮青竹。”五个小楷端正地呈现在南烟面前，南烟一字字地念了一遍，却又有几分疑惑，画师？是以前教画的师傅么？不是说授艺之后这些人都会离开么？怎么他竟还在？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却沉默了。

　　“天晚了，回去睡吧！”那五个字被脚抹去，又写下了一行字，也就是南烟刚刚念完，他便笑了笑离开了，向左而行，恰与南烟所行方向相反。

　　“阮青竹？画师？”看着那一袭青衣没入花木之中，南烟还有几分回不了神的感觉，这是个怎么样的人呢？再想到池中情景，又红了脸，想了想，却也转身返回院中。

　　风平浪静地又过了五天，秋娘的课程总算是全部完结了，而丘老夫子，在五天辛苦的学艺之下，南烟学会了一首简单的古筝曲，虽无技巧可言，但好在指法准确，也算过关了，那个常侍也并无刁难，几乎是考也不考地让大家都过关了，其实，这时候也没剩下几个人了。

　　十二人的队列在那一夜后竟又少了四人，再加上逃了的罗翠，便只剩七人，那几人许是小考未过被淘汰了吧！大家都是这样想的，在庆幸之余又多了几分欣喜，毕竟，人少了，竞争也就不那么激烈了。

　　只是南烟在欣喜之余又有疑虑，罗翠是真的逃走了么？这几天，都未见南轲，想来从那夜之后便再未见他，而自己要他做的东西却在前两天放到了自己房中，他在忙什么？

　　“想什么呢？”清歌看到南烟在一旁发呆，便唤了她一声。

　　“没想什么。”扭过头见清歌托着一袭月牙黄的纱衣，“选好衣服了？”再看不远处，大家也都选了满意的衣服，正在比划着，常侍面前的托盘上还有两三件备选的衣服。

　　“还说没想什么，别人都选好衣服了，你还在发呆！”有些不满意南烟漫不经心的态度，清歌嗔怪着。

　　“不就是衣服嘛，有什么好选的？！”慢悠悠地起身，走到常侍面前，“就这件好了！”那冰蓝色的衣服一看便觉清爽，顺手拿起，旁边托盘里还有一些挑剩下的首饰，没有什么可心的，索性就一样也不要了。

　　诧异地看了一眼南烟，笑了笑，“看这花钗可好？却刚好配你这件衣服！”早挑了一支花簪出来，却不料与南烟所选衣服如此相配。

　　双股花簪，簪头是冰蓝纱绢做的绢花，花蕊是一攒细小的珍珠，晶莹如露，圆润光洁，簪身为银质，却并不刺目，有一种低调的优雅华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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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误入迷途:第二十五章］


　　清歌笑笑，并不作答，“明日早些时候我去找你，帮你束发！”看不惯南烟总是凌乱的头发，明日画师来画像时，她那么乱的头发可怎么入得了画？

　　“行了，知道了，我一定早起，赶在画师之前先画出清歌美美的样子！”这两天偷偷在练素描，虽不敢说有多么好，但也可以拿得出手了，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嘛！到时候一定要先给清歌画一张小像。

　　“好，我也早想看看南烟的画会是什么样的了！”南烟神神秘秘的“保留项目”已经让清歌好奇好久了。

　　谈笑着取消了晚间练习古筝的安排，明天画师要来画像，睡个美容觉可是很重要的！

　　画师？刚听常侍说起明日安排的时候，便想到了阮青竹，他也是画师，明日莫不是他来画像么？也说不清楚自己是怎样的心情，那夜后再未见过他，而那夜的冒失，尴尬又成了南烟一块心病，想起来总会脸红。

　　是或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呢？不过是画像罢了！努力平复了心情走回院中，房间里的灯光已经点亮，透过窗上的白纱，现出一个人的侧影，可是南轲么？快走几步，推开房门，什么也没有，空空如也，那疑似侧影的东西却是桌上铜镜。

　　坐在桌前，仔细看着镜中人，并没有什么好看的，铜镜到底不如水银镜清晰，面容淡黄，辨不清楚颜色，不过，倒也是有好处的，若是脸上有斑，却也看不出来。

　　不知道古时候的美女是不是都是因为这样的铜镜而觉得自己格外美丽？

　　痴痴地看了一会儿，又将来此数日的事情在脑中过了一遍，总觉如梦一般，离奇古怪而又不可思议，然后就会开始幻想会不会有那么一天，时空再次交错，她又会回到自己的世界，这样的痴想总会换来自己的一声轻笑，随即放下了这种不现实的念头。

　　取来衣服换上，倒真是好看，从中间分开的裙摆刚好可以露出双腿，却又不是过于暴露，一双绣花鞋虽不及高跟鞋来得华贵优雅，但加了丝带绑腿之后却也显得窈窕了许多，使腿形愈发修长。

　　满意地转了个身，看裙摆微扬，还真有了几分飘逸之感，平空多了一份自信来，明日，自己绝不会是最末的！

　　但，也不会是第一位，心里清楚得很，自己的容貌只算得上是中等，上，比不过清歌，下么，却也不如那个已经离开的罗翠，不知道她到底逃了没有，不过，后来并没有看到她被抓回来，应该是逃走了吧，希望她能够比自己过得更好。

　　虽然没有多么深的交情，但南烟到底是善良的，凡事总是往好处想，也只有这样的人，才可以随时抱有希望，在这样一个陌生的世界得以生存。

　　自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不过是画个像，偏偏常侍那样郑重其事，而其他女子更是攀比非常，弄得南烟也较起劲儿来。

　　女人可以容得下别人比自己美，但却不容自己却垫底，女人天性如此，不自觉间便有了一争高下的念头。

　　摸摸耳上，那一度被忽略的耳钉此刻却有成了优势，水钻，这里应该还没有吧！下巴微仰，在臭美这件事上，几乎每个女人都是不甘示弱的，就这样，又折腾了好一会儿，南烟方才睡下。

　　或执扇浅笑回廊下，或轻歌曼舞飞红霞，或扑蝶含娇花丛中，或欲乘风去秋千架，或执笔，或诵书，或棋，或书画，或假寐，……平时倒也看不出来，这般女子摆POSS的水平也是一等一的高。

　　因为给清歌画素描，来得晚了些，等南烟和清歌感到平时习舞的庭院，画师们已经开始作画了，有的女子不时地换个姿势，似总觉得不足以显示自身美艳一般不停地调整着角度。

　　画师一律都是青灰色的衣服，也不起眼，都是一本正经地画着，乍一看，都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也找不出那个一面之缘的阮青竹，四处张望了一下，还是失望地收回了目光。

　　“我先去了。”看到不远处有一个画师正闲着，清歌跟南烟打了声招呼便过去了，今天一天都是画像时间，她倒不担心南烟会误了画像。

　　“哦。”瞥了一眼，也不着急，索性坐到了一边儿看着，手托腮，眼发呆，起个大早，赶个晚集，说的及时自己这样的吧，随手揽过一枝淡黄色的花朵，一瓣一瓣地扯下它的花瓣，每扯一片，便放至嘴边一吹，也吹不远，大都落在面前，衣上也有，是懒得吹时任它们落下的。

　　百无聊赖地做了一会儿，自己也觉得没意思，辛苦打扮出来却没有人看，真扫兴！起身欲走，那一身的花瓣被带入风中，纷扬起来，煞是好看，眼中生气些迷茫来，这飘舞的花瓣让她想到了四月的樱花。

　　四月的樱花，也许她不应该那么任性的。那一年，如中了邪一样，她吵着闹着要去日本看樱花，拗不过她，父母都请了假，陪她一起去了，也看到了随风飞扬而下的樱花，香甜的气息一袭可闻，真美啊！心情突然平静下来，仿佛千里迢迢便只是为了一睹此时的情景。

　　本来一切都还很好，本来应该是一场愉快的旅行，可是空难，那不知为何而来的空难突然降临，让那浪漫的樱花之旅成了一场噩梦般的回忆，她，活了下来，是空难中为数不多的幸存者，而她的父母却双双遇难，不应该的啊，明明都是坐在一起的，可幸运却不可以分享。

　　巨大的晃动让人头脑发晕，机舱里一遍遍有人说着“请勿慌乱”的话，可恐怖的情绪还是在心中弥漫，那种紧张的气息压在每一个人的头顶，沉重得无法呼吸。

　　“不怕，没事的，只是遇到了气流而已。”妈妈拉着她的手，安慰着，可那紧握的手同样说明了她心中的恐惧，爸爸镇定地替拿着空乘讲述飞机晃动的原因，“没事儿，一会儿就好。”他这样说着，可等来的却是永远的沉寂。

　　南烟昏倒了，在巨震之时昏倒了，在醒过来便已经是在医院之中，被告知自己是空难幸存者的时候，南烟笑了，她以为父母也没有事的，可接下来是什么呢？死亡通知书，认领尸身，火化……那一套死亡程序突然需要自己来执行，还记得捧着骨灰盒的手臂是怎样僵硬，盒子中的骨灰仿佛还在燃烧着，隔着那一层木板仍感觉得到那种热量，将所有的泪水都蒸发掉了，不哭不叫，木然地将他们送进了安灵园。

　　拒绝了亲戚的关照，坚持一个人住在那空荡荡的房中，不是没有听到那种种传言，如果真的是自己克死了父母，那又何必再去连累别人？！

　　夜夜失眠，一闭上眼便会看到那铺天盖地，漫天飞舞的樱花，每一朵都鲜红如血，令人不敢入睡，惊醒，冷汗淋漓……

　　泪水从眼角滑落，以为忘却，原来却还记得，只是被放到了记忆深处不再想起，一想起，便是痛，是委屈，她也不愿的啊！那种幸运，她宁愿不要，多少个日夜都在想，若是一起去了，会不会更好？

　　刀片在手腕上来回比划，却总是割不下，自己原来竟是如此自私胆小，怕痛又舍不得死。

　　最后，冷漠了心肠，板着脸挡住那些探究的目光，拒绝一切关爱，也拒绝一切伤害，自己选择了孤独，自己守候了寂寞，拿起坚强的面具，披上冷漠的外衣，将那一段往事放在记忆深处，再也不去触及，可笑地掩饰自己的懦弱，虚伪得假装着无辜……

　　都是你，都是你害得！如果不是你执意要去看樱花，如果不是你……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这样的声音总会在深夜造访，让心痛苦不堪……直到有一天，他说，“那只是意外，与你无关。”

　　他的到来如此突然，猝不及防，而他的关心却又是如此自然，如同阳光，当他对她扬起温暖的笑容，她便再也不能拒绝什么了……

　　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甜蜜与痛苦揉杂，眼角的泪珠刚好滑落腮畔，阳光下也有着晶莹剔透的颜色，惑人心神。

　　阮青竹的画笔不停，笔下的女子孑然而立，眼中迷茫而又悲伤，偏偏还绽放了那样一个美丽的笑容，花瓣在她的脚下凋零，那尚在飞舞的花瓣却又添了几分寂寥，明明是如此明媚的夏，百花都在她身后盛放争艳，可她，却又是为了什么而悲伤呢？那笑容却又是为了什么而绽放？

　　画人，难在画神，那眉目中蕴含的感情才是画笔所难描的，穷尽功力，放下笔，却还是不甚满意，画，一共画了两张，都是造册用的，但前后两张画却是迥异，前一张娇憨可人，天真无邪，后一张却又是这么复杂难懂，明明是同一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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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误入迷途:第二十六章］


　　从她刚一走来，他便看到她了，她似乎在找什么却没有找着的样子独自坐在石凳上撕扯花瓣，也是那时开始起笔的，自负画工极快的他一会儿就完成了，可是，眼前这幅，虽也是很快动笔，很快完成，却总觉得略有欠缺，到底是哪里不对了呢？

　　没有办法叹息，于是只是摇了摇头，收起了画笔，走到了她面前，打断了她的冥想，她，也是有心事的吧！如果悲伤，不如不想。

　　轻拍她的肩头，让她回过了神，指指那副画好的画，让她去看。

　　“噢，是你啊！”意料之中却又意料之外的相逢，本以为他不在的，迅速抹了一下脸，幸好没上胭脂，不然定会花了，“让我看什么？”顺着他值得方向走到案前，看到了桌案上放着的画，“真漂亮，是谁啊？”有些眼熟的容颜，但竟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挑了下眉，怎么，她不知道自己的样子么？还是自己画的不想？不可能是后者，而前者，更是荒诞。

　　南烟凝神细看，“好像有些像我，可是，我可没有这么白的肌肤……”自语着有些疑惑，却在转瞬想到了那“并不全无好处”的毒药，也许是它也有美白的功效，又或者是这段时间没有晒太阳的结果。

　　明明肌肤是很白皙，她难道自己不知道么？阮青竹疑惑着，用目光表达着自己的疑惑。

　　“来这里这么久，我还没有好好照过镜子，再说了，那镜子照人也不是很清楚，照了也是白照。”南烟解释着，又来了兴致，“你知道么？我们那里有一种镜子，是水银镜，就是玻璃后面放上水银，我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弄的，但那种镜子照人真的很清楚，连毛孔都不放过，只可惜，太清楚了，什么黑头，粉刺，脂肪粒都看得一清二楚，再怎么完美的人也都有了缺憾，于是什么美白祛斑，什么却黑头粉刺的化妆品一样多过一样，连男人都用哦！……”

　　清歌的像也画好了，一扭头便看到南烟拉着一个画师在聊天，那是一个很年轻的画师，他笑咪咪地听南烟说话却不插言，而南烟说得很是兴奋，不时用手比划着什么。

　　“你应该也听过‘南辕北辙’这个成语吧，其实，地球是圆的，那个人一定会到达的，一直向北，一直向北，穿过北极，便会是一直向南了……地球是圆的，可是他们都不相信，清歌还说我是在说笑话，真的很好笑么？她只是不懂什么叫做万有引力罢了，我知道你也不懂，那个懂的人要千年以后才会出现的，可是，我为什么还要说呢？我真傻！”

　　清歌走近时，刚好听到南烟的这段话，万有引力，她确实不懂，也不想懂，她听出了南烟话语中潜藏的孤独，也听出了那份坚持，却不明白她到底在坚持着什么。

　　阮青竹的手举起，似乎要拍南烟的肩头以示安慰，但清歌出声了，于是，那只手又放下了。

　　“原来南烟是在说自己对牛弹琴啊！”清歌的话语戏谑，却刚好转移了南烟的视线，阻止了阮青竹的动作。警惕地走到了二人中间，分开了他们。

　　“哪有！就算是牛，那也是夸奖的意思，清歌，真牛！”竖起大拇指，南烟笑容满面，没有发觉清歌的意图，也没有注意阮青竹的动作。

　　“我倒是头回听说‘牛’也是夸奖，真的假的啊？”点了一下南烟的额头，笑了，她下意识地会护着南烟，拉开她和那个年轻画师之间的距离，即便是主子找来的画师，也需要提防。

　　“当然是真的！”南烟赌咒说着，看到正欲离开的阮青竹，又拉了他过来，“清歌，我给你介绍，这位画师是阮青竹，你看他给我画的像，怎么看也比我漂亮！”

　　他画得真好，那样天真可爱的南烟在纸上仿佛活了起来，可是，另一张的人真的是南烟吗？那样的神情，她还从来没有见过，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来。

　　淡淡点了点头，与南烟又看了一会儿话，“南烟，咱们先走吧，明天大考，今天还有许多事情要准备！”

　　心知肚明地笑笑，阮青竹并不在意清歌的防备，许多事情她都不知道，所以，明明同样是受害者的他，在她们眼中也不过是主子的走狗罢了。

　　“也好，青竹，我们就不打扰了，你忙吧！”冲青竹摆摆手，南烟拉着清歌离开了。

　　要准备的东西似乎很多又似乎很少，末了，还是各回各房，各找各床，听清歌说大考之后便会离开庄子，这个消息还是令人兴奋的，回了房，南烟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打包准备走人。

　　拿了一件白丝衣当作包袱皮，将那些零碎装好，还放了一条丝被进去，那丝被是夏日所用，轻薄得很，叠好了也不过是一个枕头大小，放入其中也不碍事，想了想，那半块儿玉佩却也没落下，不过却是挂在了脖子上，这算是个值钱的东西，应该贴身存放，至于其他，丢了也不要紧。

　　将小小的包袱放在枕旁，安心了许多，来了已经有十余日了，虽然那不喜欢，可要走了却还是有些留恋，这地方并没有什么不好，山水秀丽，楼舍富丽，还有温泉，但环境，由人而来的环境实在让人压抑，无论死活，这时候有变化都是好的。

　　带着这样的想法，南烟沉沉地睡去了，那未知的明天有足够的理由让她期待。

　　第二天一大早就开始大考，舞，乐，棋，画，诗书，歌赋，共六项，须在一天之内考完，而主考官只有一个，那就是主子，她若颔首，便是通过，由人从右门带出，若是不表示，便是不过，由左门带出，至于出去后是怎样的光景，却又不得而知了。

　　将从四卫哪里探知的东西一一告诉南烟，清歌很紧张，刚刚抽签，她抽到了“四”，排在中间，而南烟则是“七”，是最后一个，有充足的时间准备。

　　“要不然，我跟你换好了！”相较清歌的紧张地坐立不宁，南烟倒是很悠闲，坐在偏厅一边喝茶，一边看主子身旁多出来的人，从身形上看，是个男子，但他裹着黑衣之余还蒙了黑纱，那纱上银光闪闪，愈发凸显身份不凡，他是谁？以前从未见过啊！

　　“这……”清歌忧郁着，木牌刚要出手，却又收了回来，“算了，也许我和这个数字有缘也不一定。”握着木牌说着，颊上微微泛红，想到的却是那个不爱言语的四卫。

　　“也好，其实我还想第一个上去呐！”南烟将小木牌放到桌上，毫不在意地说着，目光却注意到有一个女子在听到这话后向这边看了一眼，她刚刚急于想要找人调换木牌，她是第一个。

　　“为什么呢？”清歌不解，这种时候能多一分准备时间都是好的，她怎么……

　　“你想啊，第一个上去，在之前没有人作为比较，主子又是当即表态，先入为主，第一个当然是好的，即便是后来看到第二个，觉得她更好了，第一个却也通过了，这是第一个好处，这第二个好处就是看不到别人好坏，自己也不会乱了心神，岂不比上去前忐忑不安又胜了许多，这么点儿时间，即便再准备也不会更好了，还不如硬着头皮上呐！一番话合情合理，那个要换牌的女子听了安下了心，露出得意之色来，昂然立在前面准备走入大厅。

　　真是好心帮她安神，还是怕她来找自己换牌？南烟也不明白自己这番言论是出于什么目的，话已出口，多想无益，喝一口茶，真苦，终于明白为什么是品茶了，这般苦味儿，想喝也是喝不快的吧！

　　看到南烟又在牛饮，清歌将矿泉水递给了她，“喝这个吧，里面灌的是你说的凉开水，还加了些糖，应该比茶好喝多了！“

　　与时代不符的娃哈哈又回到了手中，南烟愣了一下，她还说清歌要这空瓶子做什么，用来带水倒是方便，摇摇头，又塞到清歌手里，“留着吧，一会儿肯定要赶路，路上再喝吧！”

　　清歌蠕动了一下嘴，没有说什么，将瓶子又放到了包袱里，那个轻巧的小包因为这瓶水重了不少，一会儿还不知道能不能再在一起，担心着，心里也重了几分。

　　没有想到清歌的顾虑，南烟津津有味儿地看着别人的表演，这已经是第二个人了，很好看，主子的反应不大，但她身旁那人若是摇头，主子便毫无表示，她间或低声与那人说话，竟是征询神情，很令人意外，难道那人是她的主子么？不禁有了这样的猜测。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第一卷 误入迷途:第二十七章］


　　好久不见的南轲也在厅上，不过却又是目无表情的样子，对于南烟的挤眉弄眼毫无反应，让南烟也懒得再理睬他了，不过是几日未见，怎么就如此冷漠？！想到这里，心中有些不舒服起来，再次端起茶盏牛饮了一口。

　　“第四名～～”常侍拖着长音的叫声响起，一直紧张的清歌在听到这声唤后突然镇定了，从容地起身，略略整理了一下衣服，拿着包袱走了出去。

　　这是偏厅，与正厅并无什么彻底的隔断，不过是前方垂了半方珠帘，影影绰绰地看着清歌从偏厅走出转入正厅，其实直接走过去也可以，但这种绕远就是规矩，那珠帘便是楚河汉界，不可轻易逾越。

　　清歌的表现很好，那首《清平调》不仅过了诗书，还被她谱了曲，一曲奏来，极尽欢娱，主子笑着点头，清歌又去了包袱，从右门而出，临出门又回望一眼南烟，对她竖起了大拇指，加油！南烟点头示意，明白清歌目光中的含义。

　　时间过得很快，前面五人表演已毕，但却都是入了左门，是生是死再不得而知了，南烟也开始紧张起来了，就剩自己了，而成败却还不得而知，衣带打了结又解开，揉在手中许久已经满是汗水，此时一松，湿啪啪地垂下，再也无法自由飘扬。

　　“第七名～～”

　　终于到了，起身拿包，经过常侍身前的时候突然觉得头晕，是起身太猛了么？扭头看到常侍脸上的诧异表情，还未细想，地面已经开始了摇晃，所有的桌椅都开始作响，茶盏更是被震到了地上，但落地的声音混杂在乱响之中，无法分辨了。

　　是地震！

　　南烟马上做出了反应，撒腿就往外跑，求生自救的本能让她此刻再也无法顾及许多，脑中几乎是一片空白，只知道往外跑，跑到庭院里略略一停，又觉不安全，那些假山，花亭，古树，矮墙，每一个都是对生命的威胁。

　　跑，还要跑！

　　地面一直在晃动，还越来越猛烈，视野开始不清，倒塌的建筑激起浮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土的气息，很奇怪在这种时候自己还能够跑，院中的人都集中在大厅，开始，也有反应快的跟自己一同往外跑，可是，跑到外面就各奔东西了。

　　大厅，回头望了一眼，那个太过巨大的厅堂并没有足够结实的梁柱，却是最早倒塌的，也不知道里面的人怎么样了，南轲跑出来没有……

　　脑子中并没有足够的时间想这些，直觉地朝着一个方向一直跑，十几秒钟之后，竟然跑出了庄子，此时，地震已经不是那么厉害了，那若有若无的震感只是让人头晕罢了，而庄子，眼前的庄子早已不复初时风景，成了一片废墟，尘土还在弥散着，但已经缓慢了许多。

　　看着眼前的废墟，南烟又清醒了许多，庄子毁了，而人，应该也是不活了吧，并没有看到有人跑出，连清歌也不知去向。

　　在感到地震之时，南烟什么也没有想到，只想到了自己，一直挎在胳膊上的包袱若不是先前便拿起的，定也不会记着拿出，在那一刻，她只想到了自己，没有好友，没有财物，如此单纯的自私令她感到了愧疚，而这种愧疚令她不愿意再面对这片废墟。

　　自由了，可是这种自由又能有几天呢？细算来，上次服药是在三天前，似乎也只有六七天可活了吧！如此，又何必费那么大劲儿跑出来呢？但那时，本能的反应就是逃离，甚至顾不及呼喊地震来提醒他人，……走吧，还是走吧，远离这个危险的地方，在死亡之前多看看这个世界的风景。

　　避开了倒塌的地方，顺着一条小路向东走去，南烟没有注意到在她离开之后，废墟中又陆续走出几个人来，也许房舍会在地震中倒下，但有些时候，人反而会更加坚强地活下去。

　　“天杀的，若不是大地震怒，咱们怕是一辈子也出不了这寒水牢了！”吐掉口中的土，拍了拍头上身上的灰，地上突然冒出一个大灰熊来。

　　听到响动，南烟急忙藏到树后蹲下，透过矮木枝叶向前面看去，只见平地里硬是钻出几个人来，最显眼的便是那个五大三粗的大灰熊，真正的满身是土。

　　“行了，行了，还不快看看公子怎么样了！”旁边一个女子全不在意满身的尘土，而是急忙去看一个人，那人被另一个人背在背上，乍看只如土包一般，全无声息，竟如死了一样，而那女子轻巧地将他扶下，又用丝绢仔细地为他拂去脸上身上的尘土，如同审视珍宝一样的目光毫不掩饰自己的爱意。

　　大灰熊也走了过来，“公子福大命大，一定不会有事的，玉姐你也别太担心了！”

　　“先别说这些了，还是赶快走吧，保不准一会儿还有地怒！”看了看周围的情形，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走过来说，他身上的衣裳早已不辨颜色，灰扑扑的，只是手中的书生扇倒还完好，习惯性地打开扇子摇了两下，又是一阵尘土飞扬。

　　这么狼狈的时候还不忘扎势，实在是好笑，“噗哧”一声，南烟忍不住笑了出来，虽然及时捂住了嘴，但是声音却已经传开了。

　　“谁！”两个侍卫模样的人已经拔出了腰刀，护在前面，而那四人也是一脸戒备地望向南烟的藏身之处，层层回护，将那个倒地不起的公子护在了最里面。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南烟想了一下，还是站起身来打了个招呼，藏不是长久之计，万一那些人为了逼她出来，学鬼子刺刺刀一样刺入树丛之中，自己岂不是要变马蜂窝？！出于这样的考量，她才勇敢地站起身来，还将双手摊开，表示自己并无恶意。

　　“书生，我不是眼花了吧，这荒林野地的怎么会有漂亮姑娘，莫不是山魅树精？！”大灰熊揉了揉眼睛，直直地看着南烟。

　　南烟笑了笑，又拢了拢头发，“谢谢夸奖！”这个大灰熊还真是直爽地可爱，刚才在溪边略略做过了清理，比起他们的狼狈模样，自己这份整齐便添了几分美丽，从心底里，南烟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什么美女，虽然不丑，也不过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中等美女罢了，也少有听人夸奖，乍一听，又多了几分喜色，人更明艳了几分。

　　“即便不是山魅树精，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家！”注意到南烟裸露的小腿和胳膊，没了下摆的裙子，书生很是轻蔑地下了论断，值此天灾，衣衫不整，发髻散乱都有情可原，可是，不穿里衣便外出的女子怕是没有的，即便是妓寨人家，也不至如此，而这里，离那浮云庄不过半日路程，她也许便是来自那里的。

　　皱了皱眉，玉姐心中也有明白的疑惑，注意到南烟头上那支明晃晃地金钗更是冷了脸，“她是老妖妇的人，不必跟她客气！”

　　这句话如同下了格杀令，那两个侍卫一跃而上，将南烟围在中间，见到情势不对，南烟后退一步，却不意跌倒在地。

　　“等等，你们为什么要杀我？！我们素不相识，又无冤仇，你们为什么要杀我？！”危急关头，南烟的质问尖利刺耳，还带着一种深深的愤怒，凭什么一见面便要打要杀的，凭什么自己总是在别人的刀剑下求生？！

　　“等等！”大灰熊难得地动了善心,“玉姐，她明明不会武功，就放了她吧！”

　　玉姐犹豫了，南烟身形步法，有没有武功她一看便知，但那金钗才是她决定下死手的原因，此次身陷寒水牢全是因那妖妇设计所致，险些导致工资不得生还，若不是地怒，不止公子，他们一干人也不得而出，那金钗是那妖妇独有，能戴那钗的女子也定是妖妇心腹，此时不除，更待何时？

　　但……她竟然不会丝毫武功，烟雨楼虽不是名门正派，却也自诩侠义，从未伤及老弱妇孺，何况这样一个不会武功的柔弱女子，杀了她未免有失侠义，那两名侍卫也明显下不了手，围而不动，犹豫不定。

　　“算了，估计是那妖妇驯养的女子，也不足为惧，放了也就放了吧！”书生沉吟了一下，却也为南烟开解起来，更存了另一样心思，想从南烟口中探出她是被驯养出来的目的为何，那浮云庄戒备森严甚于皇城，令人不知其内玄虚，而驯养的女子怕也不知是为了使女之用。

　　听到书生也如此说，玉姐便摆了摆手，两个侍卫也撤到一边，虽然还防备着南烟但却明显放心了许多，刀也收入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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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误入迷途:第二十八章］


　　“不知这位姑娘想往何处去？”书生突然客气起来，避而不谈金钗之事。

　　又是虚惊一场！拍拍胸口，顺了顺气，南烟想站起来，却发现裙子又被树枝挂住了，这一路醒来，类似的情形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伸手取了金钗，狠力一划，一片衣裙又光荣地留在了树枝上，成了路标性的旗帜。

　　书生诧异地看着，这样的举动说得好听是不拘小节，是豪爽，说得不好听实在是，实在是……这哪里是一个女子会有的举动？！

　　“在这里我人生地不熟的，什么地儿也不知道……”说着想到了那夜偷听到的地名，乌云镇南府，“请问，这附近是不是有一个乌云镇？”到了有人的地方，也许就会有新的方向。

　　“乌云镇？”疑惑着，几个人交换了眼神，不是不认识，他们便是从那里过来的，但是，她去哪里做什么？

　　“乌云镇的确是离这里最近的镇子，但现在，逢了这地怒，怕也是毁了，姑娘若是避难，还是不用去了。”书生谨慎地说着，眉心也涌上了焦虑，乌云镇被毁，他们若要返回烟雨楼怕也是要费一番功夫，绕道而行了。

　　“也是，震后多有余震，又易发瘟疫，还是不去为好，虽不知是几级地震，但这种普通的砖瓦房肯定是不抗震，浮云庄不也毁了么？如此看来，还不如郊野之地安全些……”南烟自言自语着，却不料这话被书生听了个满耳。

　　眼中惊诧之色愈浓，“姑娘是说这之后还会有地怒么？姑娘又是怎么知道会有瘟疫的发生？”书生追问着，他平生就是求知欲重。

　　玉姐那边已经收拾停当，一个侍卫背起了公子，准备动身离开，回头却看到书生还在和南烟纠缠，心里有些不悦，瞪了一眼，却没有言语，率先走开了，倒是大灰熊吆喝了一声。

　　“这样，如果姑娘暂时无处可去，不妨与我们同行，到了平安处再分开，路上还请姑娘给我讲讲刚才所述原有！”料想南烟也翻不起什么浪来，书生更是求知若渴。

　　南烟点了点头，若是一个人走，路途不熟，难保没有什么意外，即便书生不说，她也有搭伴而行的意思，只不过顾虑到那随时可能的刀剑相向，所以才没有开口，难得书生开口，顺坡而下有什么不好？

　　“你所说的地怒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地震，是一种很正常的现象，一般来说就是由板块挤压，逆冲引起的，刚才的地震时主震，在它之后应该还有一两次余震，但一般不会超过主震震级，哦，震级就是形容地震程度，人为划分的一种级别，震级越高，损毁越严重！……”南烟侃侃而谈，却也是所知不多的地理知识，多年不用，几乎都交还给了老师，也只能是如此泛谈了。

　　书生半懂不懂地听着，这些太过新鲜的知识让他感慨万分，许多名词都不甚理解，但还是耐心听着记着，等到南烟说完一段，方才一一问出，再听南烟一一解答，一教一学，两人互动良好。

　　“明明还说别人不正经，一会儿却又这么黏糊！”大灰熊看看身后两人，满心的不理解，什么震不震的，听得他头都大了，偏那两人还是津津有味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这么婆妈了？！”玉姐瞪了大灰熊一眼让他闭嘴，余光看到那满面笑容的两人，心里也很是不舒服，却不说话，只是冷哼一声，又加快了脚步。

　　我怎么了？不解玉姐的脾气从何而来，大灰熊摸摸脑袋，听话地住嘴不言。

　　两个侍卫在前面开道，一人身上还背着中毒不醒的公子，他们关心的是要及时到达烟雨楼的联络地点，全然未觉身后人的各种心思。

　　一路所见，瓦砾废墟处处，被毁的村落更是数不胜数，幸存者哭天抹泪地乞求救助，被压在废墟之下，掩埋在瓦砾之中的人更是不停地乞求着，用目光，用伸出的手，那充满希望与绝望的目光，那满是血痕与泥土的手，都让人难以置之不理，可是……

　　玉姐的脚步并没有停留，对拉住自己裙角的手也是不管不顾，冷眼走过，裙角被生生扯下，若不是她裙子里还穿有裤子，此时怕也与南烟一样双腿裸露了。

　　“不是玉儿狠心不救，而是此时力所不及，再迟一些，官府的人就会赶来救灾的。”书生解释着，生怕南烟产生误解的样子。

　　那时候，也许人早就死了！南烟这样想着却还是保持了沉默，她没有能力提供帮助，无论多么不忍心，她还是会先顾及自己这时日无多的小命，将刚才摘下的朱果放到了另一只伸开的手中，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大灰熊别开了头，不去看眼前的场景，他是个孤儿，从小便受尽欺凌，对于孤儿有一种由己及人的怜惜。

　　偏偏，这一场天怒，无数的孩子都会沦为孤儿，那一张张挤着眼哭泣的小脸，那一声声肝肠寸断的哭泣都让他于心不忍。

　　脚步缓了又缓，身上本已不多的干粮也陆续散尽，他再也无力做什么了，而等待救助的人又是这么多，他不忍心，也不能再看，走得远了些，不去听，也不去看，哪怕心，依然狠狠地抽动着。

　　“为什么不绕路走？”南烟也无法再保持冷漠的面容，即便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她也无法平静地看着他们在废墟中痛苦地哀嚎，何况，眼前的这些会让她想到浮云庄，那里应该也有等待救助的人，南轲，也许还有清歌，可是自己却这样逃开了，良心仿佛在承受着煎熬，分外难受。

　　“这是最近的路，穿过这两个村子，便到辛集镇了，公子急需草药解毒，不能再拖延了！”书生舔了舔微干的嘴唇，他的水袋已经送给了别人。

　　解毒！这两个字让南烟低落许久的情绪一震，“你会解毒？！”拉住了书生的手臂，有些病急乱投医的意思，希望在眼中冒出了小小的火苗，闪烁着动人的光芒。

　　“那当然，毒仙圣手的弟子哪个不会解毒，不止解毒，我最拿手的还是制毒！”书生一时得意，又摇起扇子来。

　　“那，点绛唇你可会解？”有些犹豫地问着，实在是太害怕失望，那个不好的打算在脑中徘徊不去，成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绛唇。竟还有毒叫做点绛唇，想来这制毒之人必也是风雅之士。”书生摇头晃脑地说着，言语中有了不少惺惺相惜之意。

　　听到书生那初次听闻的口气，南烟心头似被泼了一盆冷水，早知道的，先前的预感成了现实，却因那预感，此时还不至于沮丧，只是失望罢了。

　　“我便中了此毒，算来也不过是几天的命数了。”算上死前那咳血的十天，也就是是六七天而已。

　　平静地说着，这是个事实，而南烟早已接受了这个事实，所以再没了什么大喜大悲。

　　书生突然一把扣住了难言的手腕，切住脉门，那跳动的脉搏并没有什么特别异于常人的地方，但那微微的不同……书生的眉头皱得紧了，往往越是平静越是凶险，这应该是一种慢性的毒，又狡猾异常，应该会不动声色地致人于死地，放开了手。

　　“若是我师傅在，也许还有办法，而我……”那残忍的话还是不忍心说出，“不如你找我师哥试试，他入门比我早，应该会有些办法，不过，他现在在山中清修，比较……”

　　“没关系的，不用费神了，其实，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有人说，人生来就是要受苦的，若是早早去了，想必就可以得到解脱了。”微微一笑，打断了书生的话，本来想要看看这个世界的念头此时突然没有了，就算看得更多，又能怎么样呢？终究是要死的，只怕那时候还会有更多的不舍，何必呢？！

　　“好了，你们走吧，我突然想起还有些事情没有做，就不跟你们去辛集镇了。”停下了脚步，大声说着，决定一下，心里的愧疚也就没有了，也许迟了些，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得多，她要回去看看，找找，最后，最后那几天还要去云山，毕竟，那是她最初也是最终要去的地方。

　　冲着大家挥了挥手，看看将要西坠的太阳，那一片灿烂的晚霞并没有因为地震而有所不同，不，也许更加不同了，那晚霞下的废墟，哭喊的人，静止的树，这样的场景更加地震撼人心，传递着深深的悲凉。

　　是个有主见的女孩儿，也很乐观，可惜，时日无多，书生叹息着，看着她逐渐远去，那欢快的脚步似乎没有什么烦恼。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也听到了南烟说的话，大灰熊却不明所以，不是说要一起走的么？怎么辛集镇还没有到，她就回去了？！

　　“还走不走了？！”走在前面的玉姐一声唤，这个队伍又开始向前移动着，安静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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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误入迷途:第二十九章］


　　“主子让我在这里等你，你的大考算通过了，可以跟着我们一起走了。”

　　远远地，看到了浮云庄那片废墟，月光下，依稀可辨初时的富丽，走得近了，就看见了南轲，他就那样笔直地站在一片废墟旁边，那里应该是正门位置，初见时的夜晚又浮上南烟的心头，太好了，他没事！

　　庆幸之余，兴起的便是一种愧疚，那时候，灾难到来的时候，自己想到的只有自己，不，是连自己也没有想的，脑中只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可是，即便是这样，仍然会让她为自己的举动而感到羞愧，毕竟，南轲，还是对她很好的。

　　南轲若有所思的眼神在触到南烟的时候却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南烟本来欣喜的心情猛然一凉，主子难道知道自己一定会回来，那若是自己不回来呢？

　　想到那夜看到的死亡场景，心情突然沉重起来，身上也有了一层虚汗，幸好，幸好自己回来了。

　　“怎么算考核通过了呢？我明明什么都没来得及！”南烟有些不解，能和清歌在一起当然很好，可是，怎么，“对了，清歌呢？她怎么样了，有没有事情？”

　　“她没事，已经先走了，主子特意让我在这里等你，然后一同离开。”南轲一板一眼地答着，“你的诗主子已经看过了，至于画，你给清歌画的小像还算尚可，乐舞二项主子早已看过，棋，歌有清歌略述，也算勉强……”

　　听南轲说着，南烟心中又是一片冰凉，清歌，南轲，却原来都是向着那个主子，虽然这不是什么秘密，但当这一切明白展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还是觉得难过，本来还以为跟他们的感情已经有了很多，已经不再是那样的......傻瓜，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他们怎么可能向着你？！

　　“刚刚，你站在这里，在想什么？”犹豫着，还是问了，不知道如果不是主子让他等着自己，他会不会早就离去，想自己那时候一样，只顾着自己，率先离开。

　　“我还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景象，原来庄子毁了，竟然还有这样美丽的景象。”远处是有废墟的，可是在夜色中却成了一片朦胧，月光清明，照在地上，有着些许点滴的光泽，没有了灯火，没有了喧闹，在这样一片寂静之中，感受到的是一种异样的舒畅。

　　“其实，你那时候是不应该跑的，庄子里只有主子说话，我们才可以动的。”南轲的话似乎隐含着一种别样的意思，南烟听出来了，那是不是说自己会受到惩罚？

　　“我，我害怕。”这样的解释有些懦弱，却也是事实，面对那样的场景，确实足以让人害怕，而本能的逃避并不应该是一种罪过，“南轲，难道你不怕么？”

　　“我也怕，可我懂得，只要主子在就不会有事。”南轲的话音似乎有些颤抖，刚刚的情形他到现在还没有缓过神来，模糊中似乎记得是范先生用围帘拧成绳子，拉过了自己，可是，其他人呢？他不知道，平静之后的吩咐来得太过突然，他还不知道如何反应，他们，应该也没事吧！

　　南轲脸上那种莫名的神情让南烟有了些困惑，他是怎么了，难道经历了这样一场患难，便见到真情了么？他，难道看透了自己那种自私的心了么？

　　“好，咱们走吧，我也想知道离开这里之后能去哪里呐！南轲不是也从来没有离开过么？”打断了南轲的话，脸上露出笑容来，似乎欣喜非常的样子。

　　能够离开，确实应该欣喜，可是，……隐去眼中的情绪，仰视着南轲的眼，曾经，这个男孩儿还那样天真地问着，为什么要离开呢？如今，却是时运弄人，不得不离开了。

　　“嗯。”点点头，没有发觉南烟那一点点的伤心失落，南轲心中充满着对未来的向往，离开，会看到什么，发生什么，都是未知，而正因为这未知，未来才有了无限的可能，令人向往。

　　“可是，南轲认识路么？不是从来没有离开过么？”心思一转，也许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在路上耽搁玩耍，反正有南轲在，生命似乎也没有了任何顾虑，那玩儿的心思马上又冒了出来，南烟一向是这么乐观，懂得如何看到黑夜中的光明。

　　点点头，“主子说过了，我记住了！”那一段路应该并不难走，主子告诉了地点，只要赶到就好了，大不了还可以问人嘛！南轲的心里并没有多少恐惧，也有了些跃跃欲试。

　　“那，我们边玩儿边走吧，反正只有咱们两个不是么？！”南烟蛊惑着，眼中又发出璀璨的光芒。

　　“好。”笑着应了下来，这是意料之中的提议，在等待的时间里，他想过无数种可能性，她可能不回来，可能不愿意去，可能……当然，也想过了这种，可能想要玩儿。主子没有说明时间，而他的锦囊中还有几颗点绛唇，短时间内是不会有什么顾虑了。

　　“太好了，那还等什么，我们飞吧！”猛然跳起，揽住了南轲的脖子，指了指月亮的方向，南烟一脸的兴奋。

　　明白这是南烟让自己用轻功，南轲笑了笑，飞身纵开，向着白天她们离去的方向飞去。

　　“刚刚你是去了哪里？”南烟身上有着一种陌生的气息，那种气息不是天然的。

　　“南轲，我偷偷告诉你，刚才我是想要逃走的，可是想了想，还是回来了，我还没有完成我的心愿，我还要去云山上看看呐。”南烟如实说着，说完又觉得不对，“南轲，你不要告诉主子啊，我怕她会罚我的！”

　　看着南烟突然紧张起来的神情，南轲笑了笑，主子哪里有闲心管你是怎么想的，不过，幸好你没有逃走，不然随之而来的就是死亡了，那样的日子应该不会比现在更好过。

　　活着就是一切，这是从小便知道的，所有的苦难，所有的不堪都会因为活着而被抛之脑后，那些，只会是活人的曾经，却会是死人的永远。

　　活着，便有着改变的可能，而死亡带来的将会是永远的不变，就这样死去，还会有着许多的不甘，她，应该也是一样的吧！

　　低下头，刚好看到南烟扬起的笑脸，柔柔的，月光洒在她的脸上，似乎也柔和起来了，有着一种温和的温暖。

　　就这样吧，她要去哪里，他陪着好了，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只要还有时间。眉心那一点点忧虑就是锦囊里的药并没有很多，要在药用完之前赶到主子那里才好！

　　夜风凉凉地拂过，南烟不觉翘起了嘴角，看着天，看着无边无际的夜空，似乎什么都可以忘记，什么都不再成为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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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啊，这么久才更新，实在是出了些小问题，先是我跟电脑一起换地方了，然后就是网线的问题，什么电信，什么网通的，找了好久才能够重新上网，再就是竟然还出现电脑故障，丢失稿件的问题，虽然我一度怀疑是中了什么病毒，但是，对于这方面的事情，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实在是很白痴，没有办法恢复，也只有重新打过，伤心之余，又停了好几天，不知不觉的，就这样拖过了一个月了，我也知道时间久了，很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谢谢还在支持我写下去的人，谢谢，我会努力的，可能这不是很好的故事，但我会努力让它很圆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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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始入江湖:第一章］


　　由于南轲绕开了地震区域，他们一路所过，除了旷野就是旷野，偶尔看到的不过是些因地震损毁的树木，或者是一些地裂，再没有什么了，这让南烟感觉轻松了许多，不见就当作不知道，这样的鸵鸟心态在许多时候都是很有效果的。

　　不过，谁能够告诉自己，南轲怎么可以这么粗心大意，好端端一个娃，只可惜，唉……一想到南轲竟然会忘了跟主子要最重要的银子，南烟就有哭泣的冲动。

　　出门不带钱，怎么生活？！赶路要马，或者马车，这需要银子吧！还有，住店需要客栈，需要银子吧！

　　再者，退一万步，就算什么都不要，也总要吃饭喝水，这也需要银子吧！还有自己身上的衣服，难道就这么捉襟见肘地在街上走么？

　　自己虽然不介意，可是旁人的眼光并不能让人感觉好受。更别提还有那些无事生非的小混混一再过来骚扰，挑战自己忍耐限度的同时，也一再让南轲一显身手，最糟的是这种时候南烟非但不能在一旁叫好，还要不停地让南轲注意下手轻重，不要弄出人命。

　　好几次，南烟都看到那些巡逻的捕快假装不见地绕道而行，或者就在一旁等着，等着南轲闹出事情来抓他。想想也是，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些混混能够历久不衰，跟捕快一定有着良好的关系，官匪一家嘛！

　　在第一个镇子，南轲抢了两匹马，发现南烟不会骑之后，就抛弃了一匹马，不过，这并不能持续太久，进入第二个镇子，为了谨慎起见，南烟坚持将那马低价卖掉了，换取了最急需的食物和水，两个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不用一天便将卖马的钱花光了。

　　否决掉南轲抢劫的念头，南烟狠着心开始卖自己的糖果，这种少见的东西在消费水平并不高的小镇并没有卖出理想的价钱，倒是那袋牛肉干还卖出了一锭银子的好价钱，只可惜那个冤大头是外地的，连马车都没有下，买完就走了，没有给南烟继续敲诈的机会。

　　本来想要当掉南轲手上一直戴着的那块手表的，可是南轲说什么也不肯，南烟也不是那么舍得，因此作罢。

　　至于其他，金钗不行，南轲坚持不让，而玉佩，估过价钱，低得可怜，虽然不识玉，却也知道那玉不是凡品，不肯被坑的南烟终于还是将玉佩收好了。

　　不管是偷，是抢，是劫，在那之前，南烟总想要买件衣服的，可是手上有了银子之后，往往是吃喝玩乐的思想成了主流，也许是看惯了女子衣衫不整的样子，南轲对自己的那身破烂装总是接受能力良好，不过，唯一不许的就是那些混混的动手动脚。

　　本来还以为南轲是多少爱护之意的南烟还没有将感谢的话说出口，就听到南轲的自语，“这里的男子怎么回事，难道不知道这些女子是只能看不能摸的吗？”

　　就这一句话，南烟彻底知道了南轲保护自己的原因，差点儿没有吐血，却没有办法解释清楚，只能听之任之。

　　还是开始尝试抢劫，可是效果不好，你想想啊，官道上的，要么是步行的穷苦人家，或者樵夫，或者贩夫，南烟不忍心劫贫济贫，何况他们可能比自己还穷，所以了，只有放过。

　　再要么，就是骑马而过的，他们那些人最容易走脱，随便加快一下马速，只要不是三条腿的马，南烟就肯定拦不住，还要小心避开，以防自己被马踩到，而南轲，他倒是可以拦下来，可结果往往是那个骑马的人成了马蹄下的牺牲品，让南烟有了些不忍心。

　　好不容易可以拦住什么了，南烟甚至还想说一些恐吓的话来，可是，也许是那身衣服不合时宜吧，他们往往都当笑话听了，南轲倒还可以抽出刀剑来镇住场面，可是，他一动手哪里还会有活口，这时候，南烟只能马上扯着南轲逃命，不要让谁看到凶手的样子，以免引起追捕。

　　可是，即便是这样，通缉的榜文还是到处都是，无一例外是什么江洋大盗之类的美誉，还有就是那一张四不象的画像，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请的画师，若是有一位像青竹那样的，也许南轲和自己现在就不能在大街上闲逛了。

　　“姑娘如此容貌，不知可愿到我天香楼客居？”

　　这一日，他们刚刚步入一个比较大的城市，便有一位中年大妈走上前来搭讪。

　　一直都是被男子骚扰的南烟还意外了一下，及至看清楚她的穿戴，又看了看她手指的天香楼便彻底明白了，原来是青楼！哭笑不得之余只能欣喜自己又多了一个赚钱的门路，别的也不说了，这次一定要换了这身破烂衣服才好。

　　“南轲，这下我们不用抢劫了，至少今天之内，吃穿是不愁了！”南烟略有欣喜地对南轲说着，疏解了他眉头的抑郁，他已经养成了习惯，到了一个城镇，总要四处打量，评估一下从哪家下手。

　　凤姑听了这话，差点儿没有栽一个跟头，她这是惹了什么人来啊！若不是在楼上瞥见这姑娘容貌不错，她也不至于下楼来讨这个晦气。

　　正想悄悄回去的凤姑被南烟拉住了衣袖，“客居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我可以卖艺不卖身，是不是我可以吃穿不愁，那，我还有个弟弟，可不可以让他跟我住在一起？”

　　“是是是。”一叠声应着，这时候凤姑哪里还敢说不是，只能暗叹倒霉，只希望他们在楼中不要闹出什么事情才好。听他们意思，也不像常待的，早日走了也好！这样想着，只能硬着头皮将他们领进天香楼。

　　“‘天香楼’这名字倒是很好的，就是里面的装潢恁俗气了些，不过，也蛮符合这里的规格的，至少电视上面的青楼大都是这样的。”一边品评着这里的一切，一边欣喜地询问自己的房间在哪里，南烟一点儿也不担心进来容易出去难，有南轲在，横着走都行！抱着这样的信念，南烟一路都像游玩一样，无比轻松，这里也不例外。

　　南轲已经懒得去问她“电视”是什么东西了，一路上她的话语都很古怪，比如，抢劫一定让自己说“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很拗口的东西说说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有树没树都要这样说实在是有些让人受不了，新鲜一会儿也就厌了。

　　再比如说，如果是入室盗窃，不仅一定要带上她，还要在墙上留下血红的“我来也”三个大字，说是什么品牌标志，或者是“到此一游”这种无聊的字迹。那些血更是让人郁闷，是头一天专门去偷鸡杀留下的鸡血，还要用碗盛了端到案发现场书写，有时候，还要先偷一回，再去写一回，实在是费时费力。

　　这些令人不解的坚持一旦问起来，不外是什么她们族里都是这样说的，问得紧了，她再仔细解释起来，自己还是不懂，次数多了，也就听之任之，她那样说，他就这样听，一语不发，倒是比在庄内时沉稳了许多。

　　“一间房间就好了，不然，实在太麻烦您了！”拉着凤姑把妓院逛了个遍儿，还自作主张挑了一间临湖的房间，南烟在欣喜之余还不忘客套一番，以表礼仪。

　　“也好，也好！”凤姑连连点头，这天香楼也不小，通通走下来，实在是够受的，别提这位姑娘连假山也要逛了，那种地方，自己还从来不去的。

　　凤姑刚要离开，突然想到，“不知姑娘芳名，今晚就要登台亮相，还要有个名字才好！”

　　“名字？”南烟皱了皱眉头，看向南轲，自己的这个名字也不知道可不可以说。

　　“浮云。”南轲终于开口，却是换了一个名字。

　　凤姑点了点头，少不得又要奉承一下这是好名字，然后就离开了。

　　“还是不要用那个名字，万一主子……”南轲也是有顾虑的，他们这一路且行且玩儿，偏离了大路许多，若是被主子知道，万一责罚，他们都是受不起的。

　　“我知道，我知道！”南烟应着，“你看，我为了小心，不是还把金钗藏起来了么？”那金钗过于长了，顶得小小的包袱有些尖尖的，不过，却也没有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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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始入江湖:第二章 浮云］


　　“姑娘，这是送过来的衣服。”一个小丫鬟敲门进来，放下了手中托盘，上面一件淡蓝衣服似乎是特意选过的，跟南烟身上衣服颜色一致。“姑娘，妈妈问，晚上可要什么准备？”小丫鬟低眉顺目地问着，很是乖巧。

　　“一副棋盘就可以了。”想到自己准备了许久的五子棋没有来得及上得了大考，却刚好可以在这里补回来。

　　“是。”点点头，丫鬟退下了，还不忘关了房门。

　　“这些，先放你那里，我去沐浴更衣，一会儿就回来，你先歇会儿吧！”抓起衣服，南烟也跟着走出门去，洗澡的地方就在隔壁，这也是她选择这间房间的原因。

　　南轲点了点头，接过南烟一股脑放过来的包袱，重新打开整理了一遍。

　　“真不知道你的礼课是怎么学的，连头都不会梳。”南轲嘴中说着，手却没有闲着，轻柔地为南烟梳着长发。

　　“说真的，你说那药是不是还有长头发的功效啊，你看，我的头发已经这么长了！”顾左右而言他，南烟很不领情，她本来是要叫那个小丫鬟来梳头的，谁又让他接过了梳子？！

　　“也许吧！”每每问起那药，南轲总是保持沉默，他也不知道如何作答，总觉得似乎有些对不起南烟的样子，这种感觉实在奇怪，连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好了，就这样吧！”在镜中看着南轲弄好了上半部分，南烟就没有耐心了，“一会儿睡觉还要拆开，也不知道这些古人一天到晚梳头发累不累，多耽误时间啊！”嘟囔着起身离去，还不忘嘱咐南轲等她回来。

　　“浮云以棋会友，只不过，这棋规矩不必平常，还请各位读过规则再入座！”

　　这妓院说是一样，其实还是有不同的，比方说，歌舞场是在另一端，而棋，书，画这三项比较安静的则在水榭中进行，一人一个小亭，互不相扰，而那些来客则在画舫上观察，之后再寻亭而入。

　　南烟也懒得多说话，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摆摊的，吆喝一声，就只能静待贵客上门了。身后的小丫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浮躁心态，不停地为她摇扇，只不过那频率太慢，还不如不摇来的痛快。

　　南烟的急躁也是有原因的，从凤姑口中，她知道这种客居不算卖身，不需要签卖身契，也就另有一些不同，比方说凤姑可以给她提供吃穿，但如果今夜她没有一个客人，她还是没有一分钱，而凤姑明天也就不会再管她了。感觉有些像是现代的试营业。

　　规则是让南轲写的，字很好看，已经贴到了亭子前面，那血红的字迹应该很醒目，可是，怎么可以这么久还没有人过来，看到附近的小亭子里面已经人声喧闹，南烟更是心焦，她可不愿意被扫地出门那么惨。

　　“姑娘别急，那些文人公子也许是不敢轻易前来应战。”小丫鬟善解人意的宽慰并不能让南烟好过一些。

　　终于还是耐不住了，南烟起身前行，揭开那垂下的轻纱，灯光月影当中，前面亭子里的一个人格外引人注目，竟是那书生！刚想唤，却又住了嘴，还不知道他的名字，贸然叫喊只怕更失礼。

　　“你去，帮我叫那个书生过来，就是那个穿白衣的！”指了指那个正在看画的书生，南烟压抑不住自己的欣喜，他应该会资助一下自己的行程吧！

　　“那是兰姐姐的亭子，恐怕……”小丫鬟有着自己的犹豫，这样拉客不是没有，只不过，兰姐姐算是楼中首魁，还从来没有人敢从她那里拉客呐！

　　“怕什么，只管去，有什么，推到我身上来就好了！”南烟很是爽快地说着，“你去，跟他说‘地震已过，可还记得点绛唇’！”草拟着暗语，才发觉那时候并没有通报姓名。

　　小丫鬟还是去了，南烟安心坐回位子，静等书生过来，偏偏这时候有人不识相，掀开纱帘，走了进来。

　　“在下杨文清，特来讨教浮云姑娘棋艺！”还算是彬彬有礼的样子，一股子书生气，长得也算清秀，只可惜，南烟正在等人，对这不速之客脸上便有了几分冷漠。

　　一言不发，开始落子，只希望他早早输了走人，他若是不走，那书生可就进不来了，这是下棋的规矩，一次只能一人，不许人旁观的。

　　“浮云手执白子，因何先行？”杨文清很是死板，看着棋盘上的白子有些不解。

　　“公子可曾仔细看过棋规，那上面可有说是黑子当先，还是白子当先？我主你客，本应客随主便。”很不客气的话脱口而出，倒也严谨有序。

　　“浮云所言甚是，是文清迂腐了！”杨文清自惭着，他还从来没有被女子如此不客气地说过，一时脸上有了些飞红，只觉这女子不同于一般的青楼女子，自己此趟倒是没有白来。

　　不过十余子过，南烟顺利得胜，心情一下好了许多，不由也有了些礼数，“公子承让了！”

　　“哪里，不知浮云可愿再下一盘？”这种新奇的玩儿法实在是很有吸引力，杨文清顺理成章提出要求。

　　瞥见书生已在帘外等候，南烟哪里肯再下，“公子，一局已过，还请下次！”推托一句，下了逐客令。

　　杨文清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离开了，毕竟，风度是每个世家公子都必备的。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也能看到你！”书生刚一进来，便毫不掩饰眼前女子带给自己的意外，“是‘她’吩咐你来这里的么？”算算已经过了十余天了，她依然没事，也就是说‘她’也没事。

　　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她指的是主子，南烟不愿多说，他们之间的恩怨她不想介入，所以，还是不谈为好，“不说这个，你身上有多少银子，先借给我，若是改天我有钱了，再还你！”一双手手心朝上，眼中明明白白写着“多多益善，多多益善”。

　　书生一时失笑，手上的扇子摇了又摇，哪里有这样向人借钱的？！拿出锦囊，直接放到了南烟手中，“只有这么多了！”

　　“没有银票？！”看看手中的银子，真的没有几锭，“钱这么少，也敢来逛妓院！”虽然没有说，可是脸上表情却清楚泄露了心中所想。

　　几张银票出现在了南烟面前，“你这么着急要钱，难道是赎身么？”

　　“当然不是，我才不会卖身到这种地方，我只是没钱玩儿了，所以才……”话说到一半儿，却又停了，“好了，谢谢你的仗义相助，今天也晚了，我回去睡了，有缘再见啊！哦，对了，我叫南烟，你叫什么？”

　　“尹卫平。”书生又摇起扇子，状似风度翩翩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尹卫平？记住了，下次再见就不用再说暗语了，真是麻烦得很。”南烟刚刚要走，又转过头来，俯下身子，在他耳边问了一句，“我一直很奇怪，若是冬天，你是不是也要摇扇子？”

　　问完，也不待他回答，一溜烟儿走了，都走出亭子了，方才听到他的笑声，很爽朗的笑声，畅快淋漓地传了过来。

　　至于这么夸张吗？南烟实在不解那笑声何以那么欢畅，这些江湖人士总是有许多理由让自己板起脸来，却总是没有理由让自己笑出声来，似乎那才叫江湖，唉，可怜的娃娃们啊～～

　　看着南烟离开的背影，尹卫平还是有些回不过神来，这是第一次有一个女孩子这样问他，这种问题，实在是……怎能让他觉得不好笑呢？只是，目光突然凝重起来，她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她’又有什么目的了么？

　　脑子里突然响起了公子的嘱托，这种时候，肯定会有人兴风作浪，地怒，无论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不是一个好的征兆，借机生事者必然会对朝廷提出质疑，朝廷若是有了什么大的变故，江湖也就不会是一番风平浪静了。

　　“朱姬一直想要恢复华夏旧制，地怒过后，也许就是她开始行动的最好时机，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够让她得逞！”

　　言犹在耳，公子对于朱姬的愤怒似乎是与生俱来的，没有人不知道，那么强烈的忿恨却让人不明所以，父仇，这是对外的解释，可是，究竟是怎样的父仇呢？却又不得而知了。

　　江湖，一团浆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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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始入江湖:第三章 朱颜乱］


　　刚刚分明看到杨大人家的公子走出去了，那位杨大公子可不是什么一般人物，难道‘她’的目标是杨大人手中所掌握的权力么？

　　实在不得不作如此猜想，毕竟，那个女子迄今为止，还没有做过什么白费功夫的事情。

　　朱颜，十五岁初入江湖，凭借倾城一舞得了当时是平王，后来被追封为江北王的青睐，后来之事自不必说，一举成了侧妃，可是，没过一年，正妃便病死，她便成了正妃，虽然一直有人怀疑是她下的毒，但始终还是没有证据。

　　其中原委还是公子多方查证才知道的，她在那之前曾经远行苗南，那种杀人不留行迹的巫毒应该就是那时候得到的。

　　在这之后她的势力便日渐做大起来，而江北王也不过三年时间便死于非命，虽然是被人刺杀，杀手也被正法，但其中，却也少不了这位王妃的功劳，若不是她恶意挑唆，西南王又哪里会不远千里去刺杀一个江北王呢？！

　　而且，到底是不是西南王刺杀的，此时却已经无从辩白了，但是事情太大，于是，有了人证，有了物证，西南王就因为证据确凿而受了刑罚，之后，相关的人也都陆续死亡，不是没有疑点的，但，怀疑并不能够让朱姬伏法。

　　这因由，公子知道，也确实通过一些方法查证了，但却还是无凭无据，再加上年深历久，即便是真相，却也没有多少人会感兴趣了，何况，这时候，这位江北王妃的势力早已今非昔比，那些经年往事也奈何她不得了。

　　再比如，那寒水牢，原本也是不属于她的，还不就是因为出了一场刺杀，让她受了惊吓，这才让皇帝下令，给了她一个可以私自囚禁刺客的地方，这才有了那寒水牢，只怕这牢中到底囚了什么人，皇帝都是不得而知的吧！

　　那一场针对她的刺杀，谁敢说不是她自编自演的一场好戏呢？

　　举凡种种举措，她都是有意而行，放南烟在这里，难道只是无意么？这样想着，目光中又多了一些凝重，这件事情，到底要不要告诉公子呢？他的毒才刚好，实在不宜再过操劳。

　　算了，不过是个小丫头，又能翻起多大的浪来，更何况，她应该不会跟她的主子一样，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心机，应该会单纯许多。

　　这样想着，更是笑得毫无顾忌，掀开帘子走出来，才发现那位杨公子竟然还在等着，而一些画舫上的客人也闻声聚在庭外。

　　“原来是尹公子啊！”杨文清见到尹卫平，略略俯了俯身，这些江湖中人，他倒是颇为喜欢尹卫平的做派，那种书生意气很是相投，“公子可是赢了，笑得如此舒畅？”

　　“哪里，我怎么赢得了她，一败涂地不说，也再没有闲钱停留了，就此告辞，拙劣棋艺，实在不敢再来献丑了！”微笑着，一把扇子摇得温文尔雅。

　　“各位，”尹卫平冲着看热闹的客人拱了拱手，“如果有兴趣，不妨过来一试分晓！”明明知道南烟已经离开，却还是起哄，也就是不想让她走得那么轻松，白拿了那些银子。

　　不解尹卫平何意，却也知道这棋的玩儿法确实有趣，杨文清也开始帮腔，“的确，浮云的棋艺的确精绝，在下也输得心服口服。”这么说，多少也是想给尹卫平留些面子，要知道这位尹公子，平日也是自负棋艺卓绝的。

　　杨文清比起尹卫平显然更有说服力，这些流连烟花地的人大多都是些世家公子，要知道这些公子哥平日里也就是会附庸风雅，而杨文清更是其中翘楚，他的话还不会有人不信。

　　一片哗然声后，早已不见了尹卫平，杨文清愣了愣，才看到微风扬起的帘子后没有了那个不耐烦的俏佳人。

　　“南轲，你看，我们有银子了！”也不过是一炷香的功夫，南烟便回来了，倒让南轲吃了一惊，他明明打听过的，这种登台应该到半夜方休的，可是，她……

　　不过，看到南烟手中晃动的锦囊，听到银子撞击特有的声音，南轲还是笑了，她总是很有办法的，他们一路抢劫过来还没有被人逮到也说明南烟很有谋略了。

　　比方说，若是偷盗，她从来不让自己拿走太多的财物，所取微薄才不会被人告发，这种歪理那时候听得还觉奇怪，可这一路平安无事却刚好证实了她所言不虚。

　　“那，明天要玩儿什么呢？”顺着她的心意问着，这十几天已经玩儿的差不多了，南轲开始忧心主子那边儿怎么交代。

　　“我看，”有些沉吟，南烟自己也害怕拖的时间太久会让主子生气，更何况，已经玩儿的差不多了，似乎还很想念清歌，“明天去买点儿东西，玩儿了这么久一直没有给清歌买什么礼物，明天一下子补回来！然后，然后，我们就回去好了，主子一定等急了！”

　　“好。”南轲欣然应下，这也是他想要听到的回答。

　　“不过，你的这些银子是怎么来的？”南轲的问话一下子让南烟愣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这是彩头啊，那个输了棋的人给的！”谎话脱口而出，在她还不知道怎样解释自己认识的人时，还是少说为妙。

　　“哦，那他可真是大方！”经过了这段时间的历练，南轲已经知道多少银子能做成多少事情，看看眼前这些，也知道短时间内他们是不用再费心偷盗抢劫了。

　　看到南轲没有怀疑的意思，南烟才放下心来，无论外表已经怎样地老成，南轲的本质还是没有变，还是那个单纯的少年，唯一的不好，也许就是只听那个主子的话罢了，那样的忠心无论是谁都不能撼动分毫。

　　“也给你买件新衣服，总是一身黑，实在是不好，若是夜里，就找不到人了，不如也穿一身白色，招摇一下，放心，衣服脏了，我再给你买新的！”不等南轲拒绝就马上铁板钉钉，要知道，这一路她做了许多工作，都没能让南轲考虑再换一种颜色的衣服，所以，还是不要跟他商量好了。

　　“哎呦，我的宝贝浮云啊，你怎么就回来了呢？外面许多客人还等着跟你下棋呐！”凤姑这时候突然闯了进来，一方绣帕上不知放了多少香粉，甩起来，直让人退避三舍。

　　“不去了，不去了，已经很晚了，我要睡觉了，他们都不睡觉的么？我等了半天都没有人来，这时候才来，不好意思，本姑娘不想下棋了！”南烟很是不领情地退到了南轲身后，南轲此时犹如一个巨大的冰块，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可亲近的信息，即便是凤姑，也不敢靠近。

　　“话不能这么说，这不是夜才刚刚开始嘛！都是我的错，让姑娘出去得太早了，白等了许多时候，可是，姑娘也不能这样啊，这让我怎么办才好？！”凤姑一边劝着，一边暗暗骂着那个挑起这场事端的杨大公子。

　　你说你下棋就下呗，输了就输了呗，非要到处宣扬，还有那个尹公子，你开心了，就不要给别人添堵，他却非要跟那个杨公子一起宣扬，这下好了，别的姑娘那里的客人都聚到小亭子里了，可正主却走了，这可让人如何是好啊？！

　　“说不去，就不去，你说去就去，那我多没面子啊！”南烟的小性子也上来了，关键是她有了足够的钱，实在没有必要再去跟那些人文绉绉地说话，酸都要酸死了，“南轲，你说是不是？”

　　被南烟一拉，感觉南烟依偎在自己身边，南轲很自然地将手臂收拢，将南烟回护在自己怀中，“她说了她不去。”这一句话没有十分的怒气，但却十分冰冷，让人一听，就知道不可违抗。

　　凤姑堆起的满面笑容也僵住了，“你说不去就不去，这天香楼怕还轮不到你来做主！”好歹也是在这里打混多年的人了，要是被一个小丫头制住，以后又怎么管治其他姑娘，这样一想，凤姑的脾气也上来了，拉下脸，摆开了要收拾人的样子。

　　“南轲，你看，她凶我！”南烟假装着可怜巴巴的样子，扯了扯南烟的衣领。

　　“我们走吧！”南轲并没有多说话，只是又紧了紧手臂，抱起了南烟，直接从窗而出，这段时间他早就明白了南烟那套装可怜的小把戏，只是不愿意拆穿，还很乐意跟她一起玩儿下去。

　　窗前便是湖，南轲跃身而出，从湖面飘荡而去，竟连湖水也没有惊动，直接到了湖的对面，凤姑赶到窗前，看到的就是南烟缩在南轲怀里对自己做鬼脸，差点儿没有被气晕，她这是做了什么孽，招了这么样的人！

　　这还不是最难过的，最难过的是对外面那些客人该怎么回话，难道实话实说，这样无疑是砸自己的招牌，可是，还有什么更好的说辞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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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始入江湖:第四章 静心小轩］


　　静心小轩，这是王府中最为安静的所在，所有的人都不得靠近，事实上，要想靠近也的确很难，静心小轩是坐落在湖中心的一座小小阁子，简简单单的竹屋架在了层层竹梯之上，远远看去，那似乎只是一个空中楼阁，盘绕的竹梯有着好看的纹路，如云似水。

　　事实上，这不只是一个清幽雅致的去处，还是一个囚禁人的好地方，只要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可以从窗口一览无余，反之，这屋中的一切却并不易被外人看到。

　　“小颜，怎么了？”看着那个总是闲不住的女子凭窗眺望，那样悠远的神情已经许久不变了，他知道，她来这里绝对不会是要在这里看风景这么简单，他一向很有耐性，不过，面对小颜，那耐性似乎只是假的。

　　“已经很久了吧，他们还没有回来！”女子没有回头，她知道此时只要一回头就会看到男子满含着关切的眼神，她不想看到，那些关心有时候也是一种沉重的负担，他说什么也不会和她一起，却又总是这样关心她，这，会令她困惑，不能够冷静地思考。

　　“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男子的话没有犹豫，她不会让任何事情脱离掌控，即便是地怒那样的大事，她也如同早已知晓，应付起来从容不迫，私底下的计划更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还在第一时间里做好了如何利用地怒的布置。

　　这些，她从来不会背着他进行，甚至其中的许多计划，还是他提出来的，由她改进了再进行实施的，自己的身份也就那样不尴不尬起来了。

　　“知道，我甚至还知道他们一路上打劫了多少人，伤了多少东西，连她们在天香楼的胡闹都在我的眼下，可是，那又怎么样呢？”突然，一种深深的倦怠袭上心头，他们回来了，按照吩咐回来了，不过是拖延了些时间，这不重要，那，重要的是什么呢？他们按照吩咐，还是自己的下一步计划又要开始了呢？

　　突然觉得好累，这一切，似乎看到了些成果，可是，却还是一片迷茫，十五岁便入了江湖，二十岁便成了江北王妃，没有了江北王的压制，似乎什么都没有了，那尚且弱冠的皇帝根本不足为虑，而各处的王爷，似乎也收在了股掌之中，似乎，什么障碍都没有了，可是，又是什么使得自己如此踌躇不前呢？

　　华夏旧制，那么心心念念的旧制此时却显得异常遥远，飘渺，似乎只是那湖面上升起的薄薄雾气，让人看不透。可，即便看透了又能如何呢？湖依旧还是湖，不会变成别的什么，许多看似美好的东西，揭开那一层纱雾之后，也许也不过是普通。

　　许多辉煌的东西，那关于华夏族的往事，也不过是孩幼时从姆姆口中听来的，自己，身为后夏族的王储得到的，看到的，也不过是破破烂烂的草屋，更因为姆姆的死亡，而不得不幼年流落，若不是被师傅捡回抚养，今日，怕是再也不会有这样风光无限的一个北平王妃了吧！

　　从来没有享受过的荣华富贵享受过了，从来没有过的宠爱得到过了，甚至现在，身边的这位师兄，还是那样深深地爱着自己，背叛了他已有的一切，妻子，儿子，事业，就这样默默地，守在自己的身边，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位贵身尊，有人相爱，愿意生死相随，应该就是足够的了吧，可是，对她来说，却总是有着失落，心上似乎有一个永远也填不满的缺口，让她无法安枕。

　　“她说她是华夏古族的，你相信么？”女子突然回首，却还是倦倦的，眼帘低垂，玩弄着修长的手指。

　　“听说，他们曾经留下过很多的财宝，很多很多……”语意悠长，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望向了窗外。

　　窗外，也不单单是水景，竹屋下面还有许多的花，许多的竹，绿意萌动之中不时露出些许锦簇的花来，点缀其间，别有一番柔美，那本应该刚直的竹就这样被缠绕着，柔软起来。

　　“小颜，你还缺什么呢？财宝，你也有很多，甚至可以挥霍到下辈子去，你为什么就不能看开些，抛下执念，和我一起生活呢？”猛地抓住了她的手，她冰凉的手指让心也有些颤抖，这，是最后一次努力了吧，每一次都是这样对自己说，可是，当这个女人对自己招手，心里却总会生出许多希望来，希望可以得到，希望可以相守。

　　“我要的不是这些，你知道的。”轻轻抽出了手，又扭过脸去，不愿意看他受伤的神情，她，似乎总是在伤害他，可谁又知道，她也是心有不忍。

　　“地怒之后，我的人已经替换上去了，皇帝的宝座也有些岌岌可危，我会帮他度过难关，而他，会遵从天意立后选妃，我还在想，到底应不应该让南烟也去，毕竟，她身上还有我想要探听的秘密，是不应该离我太远的。”

　　淡淡地说出自己的犹豫，清歌是已经定好的皇后人选，沉稳持重，应该是一个可以主持大局的人，而妃子那里必须还要有自己的人，已经有了一两个人选，都不是太好，即便受宠，也只会是一时，还应该有一个更有能力的才行，而南烟，这个异数，不知道能不能胜任。

　　对于南烟，她有着太多的不放心，也有太多的没有把握，那些新奇的事情，那些闻所未闻的技艺，应该足以获得圣心，但是，其他，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这次地怒，对你来说，倒真是一个绝妙的时机，不止为你销毁了浮云庄的所有证据，还促使那个小皇帝不得不听命立后选妃，让你能够借机派人进去，真是天助呀！”

　　听得出那话中有着多少讽刺的成分，她却并不答言，这种巧合难道真的是天意么？越是这样想就越是不舒服，自己所有的努力都被人归为一句命运，实在是足以让人气愤了。

　　起身而立，“这对你来说，又何尝不是一次天助呢？”眉目间清清淡淡，平静如水。

　　“怎么说？”抬起头看她，她身后的阳光刺破了湖面的雾气，散照在她的身上，那乌黑的云鬓也镀上了淡淡的光辉，整个人似乎是仙是神，有着不可侵犯的高贵。

　　心里有些震撼，她，总是这样，能够在每一个不经意间利用所有的自然成为她的舞台，为她添光添彩，只要有她在，别人是永远显不出光芒的，这样的她，应该天生就是一个王者，凌驾于万物之上。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懂得了她的心情，连她那生死不休的执念也有了了悟，屈于人下，绝对不会是她的选择，也不应该是她的选择。

　　“你的儿子已经从寒水牢中出来了，他身上的毒似乎已经解了。”话音轻飘，似乎还在耳边，人却已经飘然而去，那扇竹门还在轻微地颤动着。

　　似乎？与她多年，他敏锐地嗅出了这个词中蕴藏的气息，她找来的毒怕不是那么好解的，一切应该只是表象吧，那潜藏下来的毒应该才是最致命的。

　　丈夫亦爱怜其子，他也是爱这个儿子的，至少，这个世上唯一还和他一脉相承的就是这个儿子了，她，应该也是知道的，所以，一直都没有真正地下杀手，即便是那布下重重机关的寒水牢，为的也不过是困住，而不是杀死，否则，以她的能力，又哪里需要费这么多的功夫设下机关重重？

　　“连成……”唇齿轻启，那有若叹息的声音缓缓逸出。连成，他已经记不清他是怎样的一个模样，他的记忆中已经再也找不到他旧时的形象，怕是此时，即便是他站在自己面前，他也不会认得，可是，却还是有着淡淡的担忧萦绕在眉间，这，就是骨肉亲情吧！

　　她不会让他死，他确信，可是，却无法放下担忧。本来平静的心湖也骤起了风波，圈圈涟漪四散，再也无法安然静坐了。

　　似启非启的门被风吹得摇晃起来，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她没有关门，是早就知道他要离去，还是故意放他去探访亲子？他犹豫了，这是第一次他升起了回去看看的念头，他还会回来，因为她还在这儿，而他，再也没有远离她的毅力和勇气了。

　　又一阵微风拂过，门扇轻动，一道人影从中而出，迅速没入了竹林之中，融入了那一片绿色之中，再也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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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始入江湖:第五章 绿玉山庄］


　　“清歌，真高兴再次看到你！”不过是刚刚走进玉水山庄的院子，就看到了清歌站在花亭中正对着自己微笑，那种久违了的笑容，明亮地有些晃眼，险些让南烟流出了泪水。

　　太好了，你没有事！心底了，默默说着这样的话，如果，如果清歌真的出了什么意外，自己，大概是永远不会原谅自己那时候的自私的。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不是很习惯南烟这种说话方式，但还是顺着她，跟她拥抱，感觉到她的泪水浸润在自己的脖颈上，突然觉得很温暖，有人这样子记挂着自己，关心着自己，真的很好。

　　“我们这么迟回来，主子会不会不高兴啊？”南烟问得有些小心翼翼，清歌现在应该算是正式的入门弟子了吧，虽然不知道那个浮云门是做什么的，又是怎样的一个门派，但自己身在其中，算起来，应该还是要叫清歌“姐姐”的。

　　“应该没事，我这段时间都没有见到主子，只是看到秋娘和常侍，在这里还是跟在浮云庄差不多，听说，那里已经毁了，是吗？”清歌淡淡地说着，并没有多少好奇的成分，那时候一从门里出来，她就上了马车，由四卫护送来到了这里，具体的情况虽然没有亲眼看到，却也听四卫说了。

　　“是，我当时……”南烟说着，想要解释些什么，可是，又不知道怎样说，还是没有继续下去，而是转了话题，“在这里还要学习那些吗？真是让人受不了，换汤不换药的，我还以为换了一个地方，会有些不一样呐！”

　　清歌笑了笑，没有说话，她没有那么多想法，现在的生活，她已经很满意了，出门是马车，进院是侍婢，让她感觉自己像一个真正的小姐，这样的生活，真的是以前想也不敢想的。

　　“这么大的院子，就咱们两个人吗？”南烟还是觉察出清歌眉目间的轻松愉悦，还是有些不一样了，至少没有了永无休止的课程，反而有了更多的休息时间，不然，清歌也不可能这么悠闲地与自己在这里聊天了。

　　“还有些下人，”清歌老老实实地说着，那些落选的人并不会住在这里，中选的却只有她们两个而已，“走吧，我带你四处看看！”

　　“好，等我叫上……”南烟回头想要叫上南轲，可是一看身后早已经没有人了，“咦，刚刚还在这儿的！”

　　“应该是向主子复命去了吧！”清歌很明了地说着，六卫一向是主子的心腹，说不定主子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他的。

　　南烟挤出了一抹笑容，无论是多长时间的相处，在他的眼中，果然只有主子是首位的，这种带着酸味儿的想法并不是由于她多么喜欢南轲，不过是一种有些说不清楚的嫉妒，同性相斥，这才是真理。

　　“那就不用等他了，你带我去看看好了，顺便看看我的房间在哪里，我可是累得很了！”南烟很夸张地伸了一个懒腰，似乎真的很累的样子，也就在同时，看到了还有四个小丫鬟站在台阶下面候着。

　　“那就走吧！”清歌转身，前行，动作顺畅自如，还带着一种雍容华贵的高雅，那四个小丫鬟也随后跟着她们走着。

　　果然，是有些不一样了呐！南烟暗暗想着，也跟了上去。

　　选妃，这个消息是晚上才知道的，主子亲口说的，却是由南轲转达的。成为皇帝后宫中的一个女人，不就是说要嫁给那个陌生的人么？！早知道，还是不要回来好了，或者再晚一些！南烟很是懊悔，却没有表示抗议。

　　“那，清歌也要去么？”南烟紧接着问了一句。

　　“是的，不过，她的身份和你不同，她将作为锦江王的女儿入选皇后。”南轲略有迟疑，这本来是不应该让南烟知道的事情。

　　“哦，是吗？”南烟笑了笑，却比哭还难看，这是怎样的命运，让她和清歌去争抢一个男人的宠爱，不说她不屑，从心底里，她也不愿，只是不知道清歌是不是有同样的想法，可是，即便有，又能怎么样呢？到底还是要顺从的。

　　“你呢？你也回去吗？”转了一个身，背对着南轲，轻轻问道。

　　面前的夜色如墨，连星星也没有的夜幕分外深沉，不知怎么，南烟总觉得那一弯月色有些泛红，不再明亮可人了。

　　“那种地方不是我可以进去的，不过，我还是会在暗处保护你的。”不止是保护，还有监视，虽然很不愿意那样做。

　　不知道怎么了，从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南轲的心里就很不舒服，震惊之余却也只有听命行事，那莫名的烦躁与难过就那样被压抑了下来。

　　“已经是秋了吧！”夜色之中，明明什么都是朦朦胧胧，笼罩着一层黑色的幕布，可是，南烟似乎还是清楚地看到了秋色的肃杀之景，感受到了那逼人的凉意，带着夜里的湿气，扑面而来。

　　“选妃就在十天后，还有些时间，主子让你好好准备一下。”艰涩的话从嘴中吐出，南轲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平静地待在这个房间了，明明南烟什么也没有说，她没有抗议，没有反对，没有抱怨，没有要求自己带她走，可是，就是这样的什么都没有，才让他感觉到更加难过，更加地难以忍受，他想要知道她的想法，很想，很想……

　　那种强烈的愿望让他无法再停留，他害怕自己会真的忍不住问出口，而那时候，如果她说要走，自己该怎么办？放，还是不放，随，还是不随？他犹豫了，那是他无法做的选择。

　　十天，究竟要准备什么呢？南烟不知道，她回头的时候南轲已经离去了，她看到的只有空荡荡的屋子，还有足以照亮整间房间的烛光，很亮，很亮……

　　依旧是舞蹈，依旧是礼课，似乎什么都没有变，不过还是不同了，她跟清歌所学的内容并没有多少一样，同样是见到皇帝的行礼，清歌的是那样庄而不媚，而她的，却要求媚而不妖。

　　连舞蹈也不一样，清歌的是很庄重很严谨的律舞，一举一动都要依韵合拍，表情上也没有多少的要求，端庄温婉便好。可自己，却成了大开大合的水袖舞，运动得筋疲力尽不说，还要注意表情的变化，光是笑，也足足有十种不同的笑法，一天下来，脸都僵了。

　　反观清歌，那个最不擅长舞蹈的人竟然成了跳得最好的，早早就被秋娘放走了，而自己，还要一遍一遍地练习同一个动作，甚至只是同一个笑容。

　　不要说十天，这种生活，她就是一天也够了，虽然是这样想，可一转眼还是已经坚持了八天，人的忍耐程度，适应能力，似乎总是会突破极限。

　　“小姐，你的舞跳的是越来越好了！”身边的小丫鬟梅香适时地递过来汗巾。

　　南烟接过来，却累得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面前的四个小丫鬟倒是很善解人意，马上，擦汗的擦汗，揉肩的揉肩，捶腿的捶腿，还有一个，小心地将放凉的茶水喂到南烟的口中。

　　梅香，兰香，秋香，菊香，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的身边竟然会有了“四香”相伴，这种堕落的享乐主义生活没想到真的是很好。

　　“常侍来了！”身后突然传出来这样一句话，南烟一惊，险些坐到地上，回头一看，才松了一口气，是清歌来了。

　　“做什么要故意吓我？”象征性地抹了一把额上的虚汗，南烟娇嗔之余，又回复了刚才的坐姿。

　　“哪里有女子像你这样坐着的？你看看，腿搭到了椅子上，身子歪歪地靠着，左右手分开摊着，光是你一个人就占据了四张椅子，不知道要不要把床搬到这里来？”清歌戏谑着，南烟的坐姿，四仰八叉的，实在和礼沾不上什么边儿。

　　“反正常侍不在，你就让我舒服会儿吧！”南烟一边高饶，一边顺杆爬，“要是姐姐真的心疼妹妹我，倒是不妨让人将那个贵妃塌给我搬出来，床还是有些太夸张了！”

　　常侍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没课的时候也会动不动突击检查礼仪，要是自己现在的样子被他看到，责骂倒还是小事，关键是他的24小时紧迫盯人让人十分地受不了，上次被盯，那一天，南烟都觉得自己像个木偶人一样，一举一动，莫不敢小心翼翼，只怕再被他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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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始入江湖:第六章 预谋撞车］


　　“既然知道厉害，也不改过！”状似责骂，却因为声音太过轻柔而没有了分量，仿佛秋风拂过，却连叶子也不曾扫下一片。

　　清歌在南烟右手边坐下，动作也随意了许多，也只有面对南烟，她方才感觉有些放松了。

　　“姐姐教训的是，不过，还是下次吧，这样的日子，也不多了呐！”想到那近在眼前的日期，南烟就是一阵说不出的感慨，她还是想要逃，可是，怎么逃，又能否逃得了，都是未知，想起来，似乎离云山越来越远了呢，自己，是不是也正在偏离着最初的方向。

　　要好好活着，要好好活着，重新拥有自己的生活，一直这样愿望着，也为此而努力，努力地适应，努力地忍受，但，为什么，到了末了，还是无法摆脱束缚，需要接受别人的摆布，她不甘，不愿，却不得不接受，为什么呢？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心底也许是不愿的，可是，女人终归是要嫁人的，能够嫁给皇帝，这个天之骄子，比起平常的女人家，咱们不知道幸福了多少倍呐！”清歌幽幽地说着，可是，话语中却也有着苦涩，如果可以，她也不愿意就这样成为皇帝的女人，她希望的，想的，是那个总是真诚地对自己说话的人。

　　手不自觉地垂下，滑落到腰间，那层层锦带缠绕中，藏着一块儿小小的号牌，那上面的“四”字似乎早已经清晰地烙在了心底，他，是那个救了她的人，却也是他，将她推入了这样的苦海，她不怨，不恨。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她再也没有那时候从青楼逃走的勇气了，也不会逃走，只要能够看到他就好，她的希望已经变得如此卑微，再也不会对生活有任何的奢求了。

　　“你说的，是真心的吗？”南烟听出了那话中的忧郁，看到了清歌眉间少有的愁烦，她，是真的想要成为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么？

　　“是与不是，又能怎样呢？”清歌不想再继续说下去，轻轻地问了一句，起身离开，她早已经学会了屈服于命运的安排。

　　“是啊，又能怎样呢？”南烟愣了一下，清歌的这一问深深地问到了她的心里，那也是她没有答案的问题。

　　可是，真的就要这样放弃吗？真的就要接受这样的生活吗？在那后宫之中，和许多女人争夺一个男人的宠爱，永远地沦为一个可有可无的附属品吗？不甘心啊，从来，她要的都不是这样的生活。

　　明明是白昼，明明是晴朗的天气，秋高气爽，可是，南烟却觉得眼前一片黑暗，看不到一点点的光明。

　　突然沉寂下来的南烟让四个小丫鬟很不适应，她们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这样好运气，跟了这样一位喜欢嬉笑的主子，即便是在最苦最累的时候，还是可以微笑应对，可是……

　　远远地，南轲便看到了那个沉默的人儿，本来还想取笑一下她的坐姿，提醒她小心被常侍盯上，可是，及至走得近了，才看到她的表情，那是一种怎样的表情啊，仿佛死了一样，万念俱灰，看了，便止不住的难受与担忧。

　　“又要吃药了啊！”眼角看到南轲走了过来，南烟略略眨了眨眼睛，眼珠子动了动，不再像死鱼一样，端端正正地坐起身来，胳膊也老老实实地受了回来，解除了两个小丫鬟揉胳膊的劳役。

　　南轲没有说话，只是从锦囊中取出了一颗朱红色的药丸递过去，旁边的梅香马上适时地递过了清茶。

　　接过咽下，南烟突然笑了，“知道吗，南轲，我一直认为你的锦囊中有很多的药丸，甚至想过偷了你的锦囊自己逃跑。”

　　“那你为什么没有做呢？”南轲捏了捏锦囊，那里面不多不少整整18颗药丸，至少半年之内，是可以无忧的。

　　“第一，我不可能在你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拿走那个锦囊，只怕我的手刚伸过去，你就会马上抓住我了；第二，我即便有了解药，没有你的保护，怕也不能安然生活下去；第三，也是最最重要的一点，我很怕死，那锦囊里的药又十分有限，不足以让我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

　　伸着手指，逐一说明自己的理由，逻辑清晰，层次清楚，那的确是自己想了很久的念头，不过，还不是全部，还有一条，她不忍心，她担心如果自己逃了，南轲会受到惩罚，甚至，会因为她的逃跑而被主子处死。

　　反正自己要逃也是没有办法逃远的，又何必费那么大的工夫呢？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南烟还是不会去做的。

　　“如果你想要，跟我说好了，我会给你的。”南轲沉默了一会儿，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来，说着，还要解下腰间的锦囊。

　　“不用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么粗心大意地，万一弄丢了怎么办？还是你收着，我最放心！”南烟说着连忙摆手，如果真的拥有了那个锦囊，她会更加难以克制自己想要逃走的愿望，万一一个冲动逃了，那可就连这样的日子也过不了了。

　　想起初来的那夜看到的惩罚，南烟就一点儿也不想要逃走了，凭着自己这凡人的腿，怕是怎样也会被逮回来的吧！到时候，可就真的连死都不如了。

　　“我，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犹豫着，南烟说出了一个小小的愿望，“后天就要选妃了，我害怕进宫以后再也不会出来了，你，能不能带我出去看看，只要逛逛街就好！”

　　不自觉地扯住了南轲的衣袖，攥得紧紧的，一双眼睛流露出强烈的渴望。那是冲他要求什么东西时会做的动作，一路相伴，似乎已经成了习惯，再也无法更改了。

　　南轲的心一直提着，生怕她会有什么其他的要求，听到这样的要求，心里一松，却也有了些怀疑，就只是逛街吗？面对南烟的恳求，他到底还是没有办法说“不”，点了点头，同意了。

　　“太好了！”南烟马上雀跃而起，却忘了自己现在是架构在几张椅子之上的，眼看着就要摔个鼻青脸肿，幸好南轲手快，捞住了她，让她免于摔伤。

　　南烟也吓了一跳，可是，急中生智，她突然想到了一个以前没有想过的主意，如果摔伤了，怕是怎样也选不成妃了吧！

　　对啊！现在最大的问题不就是进宫吗，若是可以不用进宫了，逃走的机会还是可以慢慢找的嘛！这样，应该也算是“曲线救国”吧！不管了，先解决一部分问题再说！

　　看到南烟的眼珠子乱转，南轲直觉地感到她又有什么鬼主意了，“你在想什么？”他马上问着，想要打断南烟的畅想，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没想什么！”南烟很快地回答着，“我们走吧，就我们两个人，不要坐马车。”急切地说着就要拉南轲离开，还不忘和四个小丫鬟挥手告别，“我会给你们带好吃的回来的！”话音遥遥地传来，人却已经跑远了。

　　出门其实也是很简单的事情，有南轲在身边，那些看门的也没有多说话，仿佛没有看到他们一样就让他们出去了。

　　走在大街上，南烟全没有心思欣赏这城市的繁华，也没有闲情去看看左右的小摊，连那些本来应该是很引人的茶楼书肆也没有看到，她的脑袋里只盘算着一件事情。

　　该怎样受伤才好，首先不能太严重，不然，卧床时间太长，是会让人难过死的，可是，也不能太轻，擦破点儿小皮什么的不会起到什么作用，不轻不重，到底应该是什么样的伤才好呢？

　　其次，也不能太明显，若是让南轲看出来是故意的，就不好交代了，万一主子一生气，把我杀了，那岂不是得不偿失，还不如先进宫，再图后计的好！

　　南烟的眉头拧着结，一处了庄子就是一副思考的模样，走路也全凭南轲拉着，不然早就撞到人了。

　　“小心点儿，这里马车很多！”南轲看着南烟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由得提醒着，这条街是皇城的主干道，来来去去的马啊，车啊的都很多，有些还很快，他又要看着前面的路，又要注意身后的南烟是不是在安全范围内，实在是很累。

　　不是她自己说要逛街的吗？明明已经带她出来了，她怎么全不是要逛街的样子，她到底在想什么？想着，南轲的眉心也打了结儿。

　　马，车？这两个字一下子钻到了南烟的耳中，“你说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这里来去的马车很多，小心不要被撞到。”南轲是真的以为南烟没有听清，又重复地说了一遍，说得慢了许多，也清楚了许多。

　　“哎呀，我真笨，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南烟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然后，就马上开始笑逐颜开了。

　　如果，如果被马车撞了，会怎样呢？虽然还是有着一定的风险，但南烟相信自己以有心算无心，应该可以最大限度地让自己受的伤不要太重，她倒是不相信马车的速度可以撞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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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始入江湖:第七章 巧遇宁王］


　　主意想好了，但是，身边有南轲在，无论是怎样的意外最后都会演变成英雄救美吧，反倒是自己给了他的机会，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还是把他支开的好，可是，怎么支开呢？南烟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让他去买东西，可是，买什么东西自己去不了，只能他一个人去呢？没有。——提议一被否决。

　　尿遁？不是常常有这一招，说是上厕所，然后逃之夭夭么？自己可以不用逃，只是跑上街，适时地被马车撞一下，不就好了？不行！事后应该怎么解释自己上厕所会上到马路上？实在是太明显的败笔了。——提议二也否决。

　　还有什么呢？南烟陷入了苦思之中。

　　明明知道南烟在想着什么鬼主意，南轲却无可奈何，在没有证据之前，他没有理由指责南烟，更没有任何理由让她停止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无奈着，只有把她再往身边拽一拽，免得出事。

　　南烟正在想着，突然觉得腰上一松，一道小小的灰色身影飞快地向前跑去，混入了人群之中，小偷！反应过来腰间的锦囊被扒走之后，本来应该生气追贼的南烟愣了一下，反而笑了，真是瞌睡有枕头，正和我意！略停了停，才骤然惊呼，“啊，我的钱袋不见了！”

　　那钱袋是出庄前专门带上的，还是清歌亲手缝制的呐，南烟一直很喜欢，只不过一直没有什么利用的机会，这次出来，本来只是把它作为装饰品带上的，没想到它却成了一个最好的理由。

　　“一定是刚才那个小孩儿偷的，你在这儿等着，我去追！”南轲就觉得刚才那个小孩儿有些不对劲儿，不过，南烟的反应也太迟钝了吧！眼前人头攒动，要找出一个小孩子，还真是不太容易。尽管这样，南轲还是第一时间冲向前去。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南烟知道南轲的功夫好，这一去，用不了多少时间就会回来，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可就没有什么更好的机会了。

　　“等等我啊！”明明看到南轲已经没了身影，南烟才高喊着向前走，还故意假装脚崴，被人群挤到了路边，眼看着就有一辆马车过来，装作害怕地捂住了眼睛，心里念叨，一定不要太疼，一定不要太疼……

　　意料之中的撞击没有出现，疼痛更是不会有了，南烟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马车在自己面前停了下来，两匹马在那样飞奔的情况下还是停了下来，好险，只差一步就要踩到南烟了。

　　南烟仆倒在地，从指缝里看到这样的情况，她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马是这么高大的动物，若是刚才它们踩下来，那沉重的马蹄足可以将自己踩成肉酱了吧！这样一想，惊出一身冷汗，神情也是真的害怕了，还是计划不周，险些成了自杀。

　　这样惊险的一幕就这样发生在皇城最繁华的大街上，静了一静，周围的人都开始齐齐地喝彩叫好，为那驯马的车夫，为那能够统一步伐，不嘶不叫的马匹，也为了仆地的南烟能够这样幸免于难。

　　马车停着，从车上下来了一个人，南烟先看到的就是一双洁白的靴子沉稳地走到了自己的面前，然后，那个穿着褐色衣服的人弯下腰了，“姑娘，你没事吧？”他的声音很亲切，笑容很友好。

　　“没，没事！”南烟还惊魂未定地回答着，想要站起来，便有一只手伸到了她的面前，南烟适时地扶着他站了起来，这一站，才觉得腿疼，原来不是崴了脚，而是自己刚才仆倒时弄伤了腿，那华贵却不结实的丝锦破了一片，南烟雪白的肌肤也隐约可见，是一片擦伤，却也有了红肿。

　　“姑娘如不嫌弃，还是先到车上歇歇，大街上，多有不雅。”那人说得很是含蓄，南烟却明白，自己没有穿里裤，本来没什么，可是，裙子一破，实在就是大伤风化了。

　　“如此，麻烦了！”南烟并不是十分在意，毕竟，裙子是从膝盖哪里划破的，也不过是小腿裸露罢了，只不过，众目睽睽地看着，她还是会觉得自己很吃亏。

　　努力拉起裙子的碎片，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到了马车前，那人很识时务地先跳上去，再拉了南烟一把，轻轻巧巧地把她带上了马车。

　　他肯定也会功夫！南烟道着谢，心里想的却是没边没际的事情，要是南轲回来看不到她，会不会以为她逃走了，而自己，这次受伤未果，回去以后，还是要入宫，真是让人心灰意冷了，有了这次前车之鉴，这点儿小伤，自己明天是说什么也无法出来的了，难道就这样入宫，真是不甘心啊！

　　“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安排南烟坐下后，季明晨就开始打量，他第一眼看到她就觉得有些眼熟，及至现在，越看越觉得见过，可是，在哪里见过呢？

　　噢，对了，这不就是那个卖奇怪食品的女孩儿么？想到那别具一格的牛肉干，还有包肉的纸，都令季明晨对那个只看过一眼的女孩儿记忆深刻。

　　那时候，不过是经过那个小镇的时候，觉得那纸包很是奇怪，这才买下来的，买了之后还不知道如何打开，那纸撕也撕不开，好容易才用剑戳开了，再尝尝里面的东西，还真不知道是怎样弄的，那滋味的确别具一格，也不枉了那一锭银子的价钱。

　　当时记忆深刻的再就是这个女孩儿了，说不上很美，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衣不蔽体，可是，却又是那样地神情自若游走在大街之上，身上的衣料虽然破了，却还是能够看出是很昂贵的丝衣。

　　似乎是受了难得贵家小姐，可是，却又没有贵家小姐的娇气，旁边那个似乎是护卫的黑衣人也很特殊，令人一见难忘，他们似乎谁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与众不同，游走之间，还满是笑意。

　　不过是那么偶然的一瞥，却让季明晨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那样的容颜，应该不会错的，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她，她竟然又成了这么狼狈的样子，只是，那个黑衣人呢？怎么没有和她在一起？

　　“姑娘，姑娘……”季明晨已经唤了好几声，可是，南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硬是没有听见，她满心沮丧着这次出行，更讨厌这个没有完成的计划，全都没有注意马车早已经停了。

　　“姑娘～”季明晨最后一次尝试，若是她还没有听到，他便决定将她抱下马车了。

　　“啊？”南烟终于听到了，一回头，刚好撞到了季明晨的下巴，他正弯下腰准备抱她。

　　“怎么了？”南烟有些奇怪地看着季明晨，他那古怪的姿势……

　　“已经到我的别院了，姑娘是不是先下来，上药更衣，稍事歇息，然后再回去？”季明晨斟酌着说，努力让自己的姿势更自然，像是弯腰下车的样子。

　　“嗯，好吧！”南烟点点头，反正，她是不可以这个样子走回去的。一出去，才发现天竟然已经快黑了，落日的余辉铺洒在墙头，晚霞渐暗，怎么已经这么晚了？

　　季明晨没有留意南烟乍起的疑惑，他本来是要进城的，可是，南烟上了马车之后，他却改道出城，这座别院，依山傍水，倒是比城中那个宅子好太多了。

　　“姑娘，你可还记得这个？”季明晨早命仆人取来了那包牛肉干的纸，他真的很好奇那是怎么做出来的。

　　“啊，你就是那个……”冤大头啊！南烟及时掩住了口，没有脱口而出，惊讶了一下，倒是觉得这次相见实在是太巧了。

　　“请问姑娘，这是怎么做出来的，如何撕不破呢？”季明晨一边问，一边扶着南烟向里屋走去。

　　看看那个已经被折腾得惨不忍睹的塑料包装，南烟很艰难地忍住了笑，“你怎么还留着这个塑料袋呢？这可是固体垃圾，埋在地下，十年都不会腐烂的。”

　　南烟一句话，季明晨只听懂了那个“十年不腐”，眼眸一下子亮了起来，这么厉害的纸还真是从来没有见过呐！

　　“哦，上次你走得太快，忘了告诉你，这个，应该是从这里开的，那样比较方便。”南烟找到了那个完好的缺口，轻轻一撕，便整齐地打开了一个开口。

　　“用这个来包装食物，可以保质很长时间，”南烟说着翻到了背面，“保质期：12个月”，“你看，保质期有一年呐！”

　　说着话，已经到了房门口，南烟蹦蹦跳跳地到了床边坐下，开始查看自己小腿的伤，都是些擦伤，过一段时间就会好了，不过，现在还是很疼。

　　季明晨似懂非懂地放下了那个“塑料袋”，让人拿来了药箱，说要给南烟上药。

　　“不先洗洗么？”南烟在旁边提醒着，换取了用淡盐水清洗伤口的结果，至于上药，在季明晨反复保证上药只会好得更快，而且，不会留下痕迹的情况下，南烟才允许他为自己上药，即便这样，还是要求免去了包扎，南烟可不认为那种用那种没有消过毒的布包得严严实实，伤口会好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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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始入江湖:第八章］


　　上了药，换过了衣服，双方才互相告知了姓名，算是认识了。南烟有些自来熟，加上有了那个塑料袋的话题，两人是一见如故。天南海北，胡吹海说一通，倒也是自得其乐的。而季明晨则不懂就问，这一点，十分像个好学生，充分诱发了南烟的教学乐趣。

　　烛已过半，季明晨意犹未尽地准备离去，“南烟就在这个房间休息好了，若是有什么事，只管吭声，明天我再派人送你回去，给你的家人道歉，相信他们会听我说的。”

　　南烟愣了一下，看到外面黑沉下来的天色，怎么说得忘了时间？！“不行，我得赶回去，不然，……”她实在说不出不然会怎么样，主子的脾气，她可猜不到。

　　季明晨再三挽留，奈何南烟十分坚持，最后还是得依了她，叫了马车过来，还是今天的那个车夫，还是今天的那辆马车，这是季明晨的专用马车，那两匹马也都是日行千里的良驹，用来拉车，无非是为了凸显主人的身份尊贵罢了。

　　这些南烟都没有发现，在她看来，这两匹马不过是毛色鲜亮，训练有素罢了，而马车，也不过是普通，她都没有细看。

　　季明晨本来还想要亲自送南烟回去，还是南烟坚决不肯，这才作罢的。

　　走时，他还不忘叮嘱了车夫几句，这才放心地看着南烟离开。

　　马车的速度很快，看得出，是好马，南烟在车中闭目养神，很是放心，绿玉山庄，她也是才知道这山庄非常有名，据说是皇上赏赐给江北王的庄子，算是皇城里面的第一庄了，而那个江北王妃论辈份，竟然连皇上都要管她叫姑姑。

　　从季明晨的口中第一次听到了这个江北王妃，南烟就马上怀疑那就是主子，便用了心思打探了许多，似乎是个很传奇的女人，十五岁之前的经历无人知晓，十五岁凭借倾城一舞得到了江北王的青睐，便顺理成章成了侧妃，后来，正妃病故，她又成了正妃，再后来，江北王死，她便成了王府唯一的主人。

　　朱颜，朱姬，……不自觉又想到玉姐他们对她的称呼“老妖妇”，她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呢？南烟产生了深深的好奇，更好奇的却还是她十五岁之前的事情。

　　不管这是不是熟知的历史，这个古代的女子也是同样地可悲，在她没有嫁人之前，默默无闻，嫁了人之后，即便是有人知道了，被人提起了，却也是冠着夫姓，再没有了自己的姓氏，江北王妃，提起来，几乎所有的人都会这样叫，即便那个江北王已经死了，即便她已经是自由身了，她却还是要为那个死去的人守着贞洁，不能嫁人。

　　她的名字，直至死，刻到墓碑上的，也不过是一句“江北王妃”罢了，若不是南烟的追问，季明晨也不会回忆起那个久远的名字。朱颜，明明这才是她，才是她应该被称呼的名字。

　　正在这时，马车陡然一震，似乎出了什么事情，南烟放下了那一腔感慨，掀开了车窗，看到的却是迎面而来的剑，那泛着银光的剑实在是有些难以躲避，于是，在南烟惊呼的同时，她还是被刺中了右肩。

　　若不是她刚才转身去看窗外，也许这一剑刺中的就是她的心脏了。今天是倒了什么霉？！连着受伤，还一次比一次重，南烟捂着肩头，努力地看向窗外，想要看清楚是谁伤了她。

　　窗外，两个黑衣人正在和那个车夫缠斗，车夫不知从哪里拿了一把剑出来，挥舞得虎虎生风，硬是将那几人逼得不能靠近，倒是看不出来，这车夫竟然还有这样的武功。

　　不过，他们是不是弄错了？南烟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车窗旁的黑衣人身上，他的手上正擎着一把锋利的宝剑，顺着剑尖留下的鲜血证实着他才是伤了南烟的祸首。

　　他蒙着面，一双眼睛露出很锐利的寒光，看到南烟，他也有着很吃惊的神情，不过，转瞬，却又恢复了镇定。

　　就在南烟以为他要走了的时候，他却一剑划开了马车，然后一把将南烟拦腰抱住，再一衰，扛到了肩上，“告诉宁王，用他的命来换！”这句话是冲着那个车夫说的。

　　南烟抬头，看到的是那两个缠住车夫的黑衣人也在同时撤退，而车夫，不知何时受了伤，无力地站在了原地。

　　这时候，南烟多多少少也明白了一些，他们是要刺杀季明晨的，不过，却误刺了自己，而且，季明晨应该就是他口中的宁王，但是，杀错了就是错了，抓我做什么？！南烟有些忿忿不平。

　　这世上，有哪个傻子会用自己的命去换另一个人的命，何况，季明晨跟自己也不过是今天才认识，也称得上是陌生人了。又有谁会为了一个陌生人而去送死呢？！

　　这应该是第二次被人扛在肩上了，第一次尚且能够那么镇定，这一次，南烟自然也不会很慌张，她甚至觉得好笑，哪里有这么糊涂的杀手，怪不得杀不到正主。

　　“你真傻！”南烟本来还想要说些别的什么，可是，开了口，却也不过是这样的一句话，现在解释什么，他应该也是听不到的吧，何况，这种解释会有用吗？

　　南烟的肩头一直在冒着血，因为她被人扛在肩上，那血就全都落到了地上，点点滴滴的，若是有心人，定然可以顺着血迹找到自己。

　　“笨蛋，你先给我止血吧，不然，可就要暴露行迹了！”南烟观察了一会儿，她还是无法衡量自己到底流了多少的血，不过，为了保命，她还是大声地喊住了那个刺客，让他帮自己止血，也就主动放弃了这可能引来救兵的线索。

　　黑衣人愣了一下，停住了脚步，然后，他猛地把南烟放下来，也许是失血太多了，南烟的眼前一黑，就那样晕倒了，甚至还来不及骂什么。

　　“笨蛋～”

　　万叶看到这个女孩儿即便昏倒了，还不忘这样骂着，忍不住好笑，哪里有人这样的，明明算是人质了，却还要提醒杀手不要留下线索，真是有意思，看来这一趟也不是无功而返了。

　　这次，本来是要刺杀宁王的，他们已经打探好了，宁王今天要回皇城的宁王府，而他们，早就已经埋伏好了，只等宁王下马车的时候，给他致命的一击，可是，谁想到宁王偏偏临时转了方向，到了城外的别院，让他们的计划落空了。

　　万叶怀疑是有人透露了风声，却也不甘心就这样失败，这才带着两个心腹之人匆匆赶到别院外面，看看有什么可乘之机。就这样，到了半夜，果然等到了一辆马车从别院出来，他们还再三查看，确定就是宁王专用的马车，这才下的手，可是，谁想到车中竟然是一名女子。

　　听到那一声惊呼的时候，万叶就觉得错了，没有再继续用力，反而收回了剑。按理说，这种情况，即便是一个男子，也会自觉地躲远一点儿吧，可是，谁料到这个女孩儿竟然还掀开了帘子，露出头来看，目光中满是倔强和愤怒，似乎在指责自己的错误，一时间，他也有些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做了这么多年的杀手，还是头一次碰到这样的人。

　　本来是要走的，可是，转念一想，划开了马车，将她带了出来，能够在这么晚使用宁王的专用马车，又是从别院出来的女子，说不定是宁王的心爱之人，出于这样的念头的，他才留下了那句话，虽然他心里也清楚，宁王绝对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而放弃自己的生命。

　　不过，怎么她的反应还是那么与众不同。

　　被抓了，不是应该哭泣求饶，或者马上撇清关系的吗？怎么竟然还有功夫骂自己，指责自己的过失？她也有些过于镇定了吧！

　　月下，南烟因失血而苍白的容颜更显晶莹剔透，不染凡尘，一头长发乌黑亮丽，愈发衬得她皓雪娇颜，嘴唇因为失血，已经不复初时的红润，但那淡淡的粉色，更加透着一股惹人怜惜的味道。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扇形阴影，鼻侧的阴影更是显现了鼻梁优美的线条，……万叶看着竟有些痴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我一定是昏了头了！万叶努力保持着清醒，给南烟上了伤药，还用蒙面的黑巾简单地给她包扎了一下伤口，总算是止住了那不停流出的鲜血。

　　还是先走吧，这里并不安全！万叶静了静，又恢复了以往的果断，刚想再扛起南烟，想了想，还是换了一个姿势，抱起了南烟，实在是有些别扭的感觉。

　　从这里往前走，过了这片林子，再往前，就是丹华山了，那里，会比较安全，先到那里停一停再说吧！万叶心里很清楚，这次刺杀失败，再想要有下一次，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宁王一定会加强防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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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始入江湖:第九章］


　　“唔……”右肩火辣辣地疼，南烟的昏倒并没有持续很长的时间，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有一些反应不过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土土的屋顶，样子很像是山洞，“这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很快清晰起来，她马上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应该还是在刺客手里吧！“没见过这么笨的杀手！”南烟咒骂了一句，及至看到自己的伤口被黑布包上了，更是哀怨，那个季明晨想要用白布给自己包伤口，自己都没有同意，现在倒好，换上了一块儿可能更脏的黑布。

　　旁边的火堆还在“哔哔剥剥”地响着，似乎是树枝被烧得疼了，不时地发出惨叫，山洞外面还不时传来一两声如婴孩儿夜哭的声音，在黑黑的夜里分外恐怖。

　　南烟的右手还不能使力，她便用左手努力着，想要打开那个包伤口的黑布，那布，很像是从衣服上随便扯下来的，不一定保证干净，何况卫生乎？万一流年不幸，再染上什么古怪的疾病，南烟想，那样自己这条小命就算彻底交代了。

　　“笨蛋，你在做什么？！”万叶从洞外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南烟吸着冷气揪开了那块儿黑布。

　　南烟抬头，看到了散落在洞口的柴火，也看到了那个陌生的男子，很冷峻的容颜，加上那黑色的衣服，不难判断，他就是刚才的杀手。

　　“你的胳膊不想要了！”万叶一个健步走了过来，看到已经露出的伤口，心上还有些懊恼，还是伤得太重些了！险些刺穿了。

　　许是因为南烟的撕扯，黑布粘连着伤口，已经止血的伤口又再次细细地流淌起来，那些红色的，连着已经干了的暗红，看上去，十分丑陋的一个伤口。

　　“真难看！”南烟皱着眉看着那个伤口，要是留了疤就更难看了！

　　“什么难看？”万叶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她在说什么，从自己进来到现在，她不过是不轻不重地看了自己一眼，仿佛就是轻轻扫过的一眼，她到底在说什么难看？难道是自己吗？怎么可能？！

　　“你包的伤口很难看，还不如不包！”南烟看他似乎想要用那块黑布再给自己包上，一时着急，很不客气地说了一句。

　　“有本事你自己包啊！”原来不是说自己的长相，万叶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开始生气，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说他，她还真是矫情，“这里可没有宁王宠着你！”想到她是宁王的女人，万叶的口气突然有些酸溜溜的。

　　“宁王，你说的是季明晨吗？如果是，那么我告诉你，我跟他没有关系，我们今天才见面的，如果不是，那你肯定弄错了，我根本就不认识什么宁王！拜托你们下次杀人前先搞搞清楚好不好！”南烟几乎是忍无可忍了，怎么会有这么糊涂的杀手？！

　　听到南烟直呼宁王的名讳，撇清了关系，万叶一时倒不知该怎么办，弄错了，怎么办？送回去，显然是不可能的，但是，杀了，他似乎还没有杀过这样的柔弱女子，那，该怎么办？眉心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不过，心上着恼，手却没有停着，将随身的伤药又洒到了伤口上，止住了流血。他的动作轻柔，南烟甚至还没有察觉。

　　“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你弄错了，不过，我还是想要麻烦你送我回去。”受伤的目的是达到了，这样的伤，应该可以逃脱入宫了吧，她现在可是连胳膊都抬不起来，注意到明显上过药的伤口，怀疑地看了万叶一眼。

　　万叶不做声，目光深沉地看着南烟。

　　南烟看到他走到一旁站着没有说话，只有再接再厉地鼓动，“这么晚了，我又不认识回家的路，所以，你就送我回家好了，我又不是你要杀的人，我保证，我一定不会走漏风声，也不会泄露你的长相，或者，你送我到城门口也好，我可以等到天亮自己回去的！”

　　继续沉默，他还没有想到什么处理的办法。

　　“真的不可以吗？你们江湖上的人不是讲究什么不欺凌弱小，不乱杀无辜的吗？再说了，你不是杀手吗？应该也有杀手的职业操守吧，不应该杀无关的人才对。你想啊，又没有人付钱，你杀我不是白杀了吗，那样多不划算？”南烟发挥着自己三寸不烂之舌的威力，努力想要说服面前的这尊雕像，若不是他的眼珠还会转，定然跟雕像一样，冷冰冰的。

　　职业操守？南烟的话很奇怪，但是，很有意思，万叶努力保持住一副冷冰冰的表情，心里却已经笑翻了天，还是头一次听到还有“白杀”这样的说法，倒是很有道理，以后一定注意。

　　“拜托你了，送我回去吧！”南烟本来还想要搬出绿玉山庄，可是，想了想，万一他跟主子也有仇怎么办，还是保险一些，不说了。

　　本来，也许还有些送她回去，息事宁人的意思，但是，现在，万叶倒是觉得留她在身边会是一种很不错的选择，尽管那也有可能是一种拖累，不过，有人能够说着这么好玩儿的话逗自己开心，似乎也是很不错的，何况，她长得还不丑，可以留下。

　　“我喜欢你，你留下吧！”几乎是没有多加思考，万叶脱口而出地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啊？”南烟张大了嘴巴，明白了他的意思，南烟欲哭不得，“大哥啊，你告诉我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我改还不成吗？”

　　“哈哈哈……”万叶终于无法维持他冰冷的表情，放声大笑了起来，“你怎么这么有意思啊？”

　　“我明白了。”南烟装作乖巧地点了点头，“你放我回去吧，我保证，我一定不再这么有意思了，真的，我其实很无聊的，只是你还没有发现罢了。”

　　南烟举着手，一副发誓的样子，心里暗暗叫苦不迭，今天实在是跟季明晨谝了太久，自己的本性都暴露了，这会儿刹车不及，来不及压抑，这下好了，引起了冷酷杀手的兴趣，真是倒霉！

　　“是吗？”眉毛一挑，万叶明显地不相信，“那你就在我身边待着，等我觉得你无聊了，就送你回去。”

　　“你不是杀手吗？怎么可以带着我呢？我又不会武功，现在还有伤，会拖累你的，你还是把我送回去吧，要不然，万一有个什么任务，或者是碰上仇人，都会很麻烦的！”南烟苦思冥想着想要劝说他放了自己。

　　从送回家，到送回城，到放回，南烟的要求是越来越低了，可是，明显还是不可能被满足的。

　　“不麻烦，我又不会保护你，也不会救你，怎么会麻烦，也许到时候，还可以用你挡一挡追兵呢！”本来不是爱说笑的人，可是，不过跟南烟说了几句话，万叶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

　　“算了，我实话告诉你吧，我中了毒，要是十日内得不到解药，最多再活十天，就会死的，你还是放了我吧！”南烟搬出了这一直悬在头上的利剑，可惜，这不是尚方宝剑，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

　　“哦？这倒是很新鲜，我很期待你还有什么借口，千万不要说那些已经被人说烂的啊！”万叶戏谑着，愈发觉得南烟是个难得的活宝。

　　“我早都应该想到的，明明是实话却没有人相信。”南烟放弃了说服他的打算，头一扭，不再看他。

　　“我叫万叶，你叫什么？”看到南烟不说话了，万叶觉得有些无聊，索性在南烟身旁坐下，轻声问她的名字。

　　“哼。”南烟头也不回，不搭不理。说多错多，还不如不说。

　　万叶也没有再问，而是起身将洞口散落的柴火拿了进来，火已经有些快灭了。坐在火堆前，将柴火添上去，看着火重新燃了起来，这才像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只死鸡来，三下两下地去了毛和内脏，放到火上烤了起来。

　　早在万叶坐到火堆旁的时候，南烟就把头扭到另一边，不去看他，自然也没有注意到他的举动，不过，单薄的衣裙让她感觉到了寒冷，的确是秋天了，夜里的寒气让人有些受不了。

　　另一边，就是暖烘烘的火堆，明明感觉得到那暖气，却不愿意示弱地向那边移动，南烟倔强地圈住了身体，将头枕在胳膊上面，抱住身体不多的热量。

　　失了那么多血，又是这么冷的夜，万叶看着那个倔强地女孩儿，还是不忍心继续跟她耗着，刚好鸡烤熟了，“饿了吗？给，吃吧！”撕了一个鸡腿递过去，这算是表示友好了。

　　鸡的香味儿就在鼻尖，油光油光的鸡腿就在眼前，可是，南烟却还在犹豫，不是不饿，在季明晨那里的确是吃过饭了，可是，当时光顾着说话，倒是没有吃多少，现在，也有些饿了，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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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始入江湖:第十章］


　　“怎么，怕我下毒啊？”看着女孩儿已经苍白的嘴唇，万叶不明白她为什么不愿意接过面前的食物。

　　“我才不怕呐！”南烟这样说着，可是，依旧没有接过去，“我，我胳膊僵了。”也许是压得太久，这唯一一只完好的胳膊血脉不通，僵住了。

　　万叶又笑了，他从来没有发现，自己竟然这么爱笑，“我来帮你活动活动。”说着，放下烤鸡，抓住了南烟的胳膊，也才发现，也许她失血的情况比自己想得更严重，她的身体冷得像冰，几乎感受不到温度了。

　　没有再犹豫，万叶将南烟抱到了火堆旁，然后，坐在了她的左边，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前，这时，才又将烤鸡递给南烟。

　　南烟注意到他还是很细心的，无论是抱她起来，还是放下她，都没有碰到她肩上的伤，有意避开了那里，这样，应该算是体贴了吧，懂得体贴女人的人应该不是什么坏人，“我叫南烟。”胳膊已经被暖热了，勉强可以接物了。

　　“南烟？”万叶重复了一下，“很轻柔的名字。”和她的人一样。

　　南烟没有再理会万叶，“你的剑呢？我来把鸡分开，你怎么就弄了一只鸡啊？！”说着还不忘抱怨，让南烟沉静下来，真的是很难，尤其在对方还不是那么讨厌的时候。

　　她以为荒山野岭，又是深夜，找只野鸡很容易吗？！万叶哭笑不得，“用这个吧，剑是杀人的。”递过一把匕首，刚才就是它刺死了那只鸡。

　　闻到一股淡淡的腥味儿，南烟没有说话，实在是没有办法挑剔，这大概是第一次这么惨了，即便是上次跟南烟一起，他们也还是好吃好住的，尽管手段有些不太光明。

　　右手不敢抬得很高，左手又不习惯用刀，“我来吧！”看到南烟不便，万叶便主动接过了匕首，将南烟圈在怀中，而他，很认真地分割起来。

　　“我只要鸡翅就行了！”看到吃的，南烟就会觉得自己饥肠辘辘的，等到万叶割下鸡翅，她接过就吃，也不在意弄油了手指，至于什么卫生不卫生的，不是说“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吗？

　　鸡是想当然的没有味道，不过好在鸡翅小，被烤的有些焦，也还有些嚼头，勉强可以解解馋，这也就足够了。

　　万叶总算明白她为什么说少了，鸡翅是真的很少，也很小，她怎么可能吃得饱。可是，其他的，她却是敬谢不敏，看样子，也的确是富贵人家的小姐——挑食！

　　不过，是什么样的富贵人家才会养出这样的小姐？万叶有些好奇，探究的目光将南烟打量了许久，却还是看不出来什么特别的，除了那身昂贵却已不再鲜亮的衣服。

　　“你，真的不送我回去吗？”好容易等到万叶吃完了，南烟才犹犹豫豫地问着，她真的很担心南轲那边，还有主子。那个车夫一定不会向他们报信，他只会赶回去告诉季明晨，而季明晨，那个宁王，他应该也只会顾着加强对自己的保护，而不会想到去绿玉山庄报信的。

　　“你就那么想要回去？”万叶将南烟圈在自己的怀中，正感觉很满足，突然听到这样的话，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中了毒，我不得不回去。”南烟最后还是决定再试一次，这争取的可是自己的小命啊！“要不然这样吧，你要是觉得我好玩儿，你以后还可以来找我玩儿，算是朋友吧，我不会不见你的，但是，十天之内，你还是要送我回去，不然，我真的会死得很惨，那毒，连毒仙圣手都解不了……”

　　“好了，不要说了！”万叶突然有些愤怒，这样拙劣的谎话，若是真的中了毒，哪里能容得十天，若是真的中了解不了的毒，她回去就能有救吗？还有什么“以后找她玩儿”的话，很明显就是自相矛盾。

　　“明天，我会带你回盟里，你就不要想着回去了！”生气归生气，万叶还是圈着怀中人没有松手，他决定了，他就是要这个女人！

　　这样的结果是南烟没有想到的，她没有想到自己弄巧成拙的水平是这么高，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傻，跟一个杀手讲道理，真是不可理喻了！

　　南烟也有些生气，气万叶，也气自己，气鼓鼓地闭上了眼睛，也是累了，没有一会儿，就在万叶怀里睡着了。

　　万叶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这么草率地喜欢上一个女子，对杀手来说，这其实也并不是很严重，千仞盟算是比较大的杀手组织，若是有喜欢的人，只管放到盟里，也不会有什么妨害，不过，也许是杀手比较冷情吧，盟里的女人至今还没有一个。

　　这次自己没有完成任务，还带回去一个女人，盟主会不会责怪呢？万叶有些担心。千仞盟其实也算是比较自由的，盟主并不会过多地干涉他们。他，应该会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吧，毕竟，自己也是千仞盟里很强的杀手之一。

　　也许是因为南烟提过太多次回去，万叶连眼下这个暂时的栖身之地也不放心了，万一被人找到，或者，生出了什么别的变故，算了，还是连夜赶回去吧！想到那两个兄弟可能已经先回去了，万叶也有些急于回去解释一下。

　　她，也需要更好的休息和调养。看看睡熟了的南烟，万叶心里有一片地方突然有些柔软起来，还是回去吧！这样想着，抱起南烟就离开了。

　　在他们离开没有多久，南轲便赶到了这里，同时到的还有黑奴和那几条獒狗，“是这里，他们在这里待过。”

　　将熄未熄的灰烬还不时地闪烁着红光，山洞中的血迹，还有那些烤鸡的味道，不用看也可以闻到，及至三卫拿着火把走进来，就更是一览无余了。带着血的黑巾，凌乱的鸡骨，还有那些准备烧却还没有烧的柴火......就是没有人。

　　听到车夫的报信，南轲便再也坐不住了，急匆匆赶来，从开始的血迹到现在的气味，他的心里越来越焦急，都是自己不好，自己不应该放她一个人在那里的……

　　这样的自责让南轲没有办法安静地等待，尽管那个宁王说他一定会全力找到南烟，尽管主子让他放心，可是，他还是没有办法静静坐着，终于还是来了，可是，似乎晚了。

　　手里还紧紧地捏着一个锦囊，那就是南烟丢掉的那个，他追了好几条街才找到了那个惯偷，及至赶回时就听到旁边的摊铺老板说她被车撞了，又被车带走了，当时，就很是焦心，可是，大街上来来往往，哪里找得到某一辆车的痕迹。

　　更何况，他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一辆怎样的马车。等，只有等。

　　在漫长的等待中，他甚至开始怀疑，这是不是她预谋已久的逃走，他反复回想每一个细节，都不像，却也都很像，他的脑子开始混乱，他无从判断。

　　两条獒狗在原地打转儿，控狗的黑奴也跟着来来回回地转圈儿，还有两条，却径自跑到山洞里，啃起那些鸡骨头来了，再也顾不得追寻人的踪迹。

　　“这里风大，气味儿被吹散了，还有鸡味儿，獒狗不可能再追踪下去了，那人应该是用轻功带着南烟离开了。”三卫随后赶到，他看南轲失魂落魄的样子，又向他转述了一遍黑奴的话。

　　“即便是用轻功，也一定要有落脚点，会有脚印的，我去追！”南轲说着就要追过去的样子。

　　三卫一把拉住了南轲。

　　“你知道方向吗？你知道他会落在哪里吗？你追得到吗？”三卫的声音陡然大了许多，他不想看到南轲如此模样，在那样一场地怒过后，他就只有这么一个兄弟了。

　　仿佛是当头棒喝，南轲陡然清醒了一下，目光一震，“都是我，若不是我，她也……”声音有些哽咽，若不是男儿流血不流泪，他也许就会哭出来的吧！

　　“走，先回去，回去听主子吩咐！”三卫架住南轲，他的话沉稳有力，而南轲，早已无从分辨对与错，那唯一的希冀，也不过是南烟还活着，而且，能够赶得及在毒发前回来，想到毒，不由又开始懊悔，应该把锦囊给她的，而如今，也只能……

　　沿着来路往回走，三卫几乎是拖着南轲前行，他的步伐很沉重，再不像来时那样飞快，而他，似乎也没有了行走的力气，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一样，任由三卫拽着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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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始入江湖:第十一章］


　　千仞盟，顾名思义，它其实就是坐落在很高的山峰上，从丹华山过去，倒也还近，以万叶的功夫，即便是多了一个人的重量，也还是在黎明时分回到了盟中。

　　看似狭小的峰上其实很大，大大小小也有十几个院落，除去盟主的那个在悬崖边儿上，其他人的都四下分散在悬崖左右，这样的格局易守难攻，更有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然。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在这里建了房子，也不知道从何时起，这里便成了现在这副样子，万叶进入盟中的时候，便已经是这样的格局了。

　　他的院落在最靠近盟主的地方，只有最优秀的杀手才有资格这么贴近那个传说中的人，万叶从来没有看过盟主出手，可是，他却是盟中武功最高的人，据说，看到过盟主出手的人都已经死了。

　　南宫春是这样说的，他也是盟中武功很高的人，也是很优秀的杀手，他的院落紧挨着万叶，闲时，两个人也会对月畅饮，只不过，南宫春太过温雅，连杀人也要求杀得优美，一年到头，也难得有几次任务，不过，哪怕只有一次任务，得到的也足够他过一年了。

　　万叶则不那么挑剔，不过是杀人，只要杀了就好了，他只要求剑快，一剑毙命，省时省力，若不是每次要杀的人都有那么多的护卫，他也可以独来独往地完成任务，而这次，应该算是少有的失误吧！

　　将南烟放到房间里，万叶便去请罪了，他不担心南烟逃走，从这里逃出去，只怕比上来还难。

　　南烟再清醒的时候，眼前的情景已经是大变样了，她一眼就看出不是在客栈，因为不会有哪一个客栈这样冷清，多少也会放些桌椅之类的，而且，这房间也有些过于大了。

　　四下看看，身边没有万叶，肩上的伤口也没有流血，不过，身上还是那样一套沾满血迹的衣裙，南烟实在是看不过去，觉得有些不舒服。

　　想要换衣服的感觉一上来，南烟才发现这段时间，自己真的被养成了毛病，想那时候登山的时候，哪里有那么多衣服可以换，天天沐浴更衣，主子已经把自己养成了小姐，只可惜，只有她心里清楚，不是的。

　　晨光也是清冷的，窗口传来的寒气让南烟只想躲开，坐起了身，头有些昏昏的，勉强走到了窗边，凭窗望去，眼前的情景简直让南烟吃惊，揉了揉眼睛又看，真的是云啊，那对面的，也真的是峰顶，向下看去，眩晕感马上让南烟害怕，她是怎么上了这么高的山的？！

　　南烟有些轻微的恐高，她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登山爱好者，只要走近悬崖她就会害怕，可是他却说“无限风光在险峰”，她信，她也会去看，因为他会去，而她，想要看的，也不过是他看到那风景时候的笑容罢了，

　　别人登山，总是动不动停下来看看风景，而她登山，一双眼都不过是盯着眼前的那个人，看着他如何如何，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那么痴迷，那么爱恋，可以为了他，小腿微颤地登上山顶。

　　即便是那轻微的恐高让她在顶峰的时候心跳过速，即便是那样的攀登常常让她无法负荷，她还是愿意咬着牙，跟在他的身边，只因为，她不愿意有别的人占据了那个位置。

　　幼稚地赶走对他表示好感的女子，不看除他以外的男子，南烟几乎做到了所有的绝对，而他，似乎是没有察觉，似乎是已经知道，但却毫不在意，依然会对着她笑，对她好，这种好没有任何的条件，也不需要任何的回报，甚至，南烟看不透那其中有多少是因为男女之情，又有多少是出于兄妹之爱……

　　往事如云烟，这也许是说那过去的事情容易消逝，又或者是说那过去的事情回想起来的时候总是会不清楚，现在想来，南烟才恍然发觉自己似乎已经记不得他笑起来的样子，那张脸仿佛是在层层的云烟之中，怎么也看不清楚。

　　这就是自己以为刻骨铭心的爱么？若是没有来到这里，若是没有这些经历，南烟大概永远也无法发现原来自己竟是这么容易就会放下，那本来的愿望也就这样成了一种执念，“我一定会去云山的，为了忘却的纪念。”为了缅怀那曾经的爱恋。

　　“你是谁？”

　　南宫春看着那个面窗而立的女子，她的神情辽远，似乎透过那扇窗看到了别的什么，而窗外永远不会停止的云霭愈发衬得她清新脱俗。

　　南宫春的手在袖中紧了又松，他想杀她，这个念头来得那样突然，连他自己都吓到了。他喜欢看到美好的事物在自己的手中凋零，杀人，这个别人以为谋生的手段，在他这里，却是一种让自己得到快乐的方式。

　　他可以花很长的时间去调查一个人的喜好，然后再出现在他的面前，取走他的性命，这个过程也许缓慢，也许迅速，还要配合景色，时间，地点，甚至那一天所说的话他也会精心设计，让所有的一切都可能尽善尽美，让死在他手中的人不会太难看。

　　而且，越是美好的东西，他越是愿意看到它的消失。“只有消失的那一刻，他们才是最美。”他这样评价自己杀过的人，那些人能够死在他的手里，也确实不算冤枉了。

　　“似乎，应该是我问你是谁才对，闯进这间屋子的是你不是我。”南烟回过神，一扭头就看到了那个有些怔神的男子，他很像是所有女子心中的白马王子，修长的身材，英俊的五官，还有那样的气质，尤其是在他缓过神来的时候，更是令人心折。

　　不过，这些并不能让南烟感到赏心悦目，她只是不满，而这种不满并不是对于面前的这个男子，而是对于那个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万叶，眼前的这个人显然成了无辜受累的出气筒。

　　“你出现在小叶的房里，是他带你回来的吧！”南宫春好容易才克制住自己想要杀她的冲动，她，一个柔弱女子，能够上来，必然是有人带上来的，那一定会是小叶，只有他最冲动，最不善于克制，可是，这样的一个人却总爱装出一副冰冷的样子，真是好笑。

　　这个女子想必是什么地方触动了小叶的心思，所以他才把她带回来的吧，那么，也就是要保护的意思了，他虽然喜欢杀人，却不喜欢内讧，掩盖下了杀意，努力平静下来，恢复了温雅的态度。

　　“是，你是谁？这是在哪里？”

　　“这里是千仞盟，而我，是南宫春。”南宫春一一回答着，他本来是想要找小叶的，不过，现在看来，小叶应该是没有功夫理自己的，说完，他也就没有停留，扭头走了。

　　千仞盟？南宫春？还没有等南烟消化一下这些信息，眼前的人已经没有了，而那个罪魁祸首万叶则依旧不见人影。

　　“好歹告诉我怎么下山吧！”

　　如果这时候逃走，应该是最好的机会，南烟这样想着，也没有准备再发呆下去，急忙出了房门。

　　“我劝你不要想着逃走，这里不是你可以随便行走的地方。”声音从头顶传来，树上，一个人正那么无所谓地坐着，那一身浅淡的绿衣自由写意，他就那样坐在树上，目光似乎看着天空，可是，很显然是对南烟说的。

　　左右看过没有别人，南烟才确定真的是对着她说的。“你是谁，是万叶让你来看着我吗？”不得不做这样的猜想，即便他的神情并不像会听人差遣的小厮。

　　“他？”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哈哈大笑起来，“他应该还没有那样的权力命令我，我只不过是好心提醒你罢了，他一会儿就会从盟主那里回来，你没有时间逃走，也逃不走，从这里下去，不是所有人都会像我一样好心不理你，也许会直接杀了你的。”

　　他说的没错，若是自己真的来到了杀手的老窝，那么，这样隐秘的地方的确实不会允许自己自由来去的，一定会有什么人把关的。而南烟，没受伤的时候还跑不了，何况受了伤，更加地不方便。

　　“我哪里是要逃走，我是在找大夫，你们这里没有大夫吗？我可是受了伤的。”南烟指了指自己的右肩，伤口早就不流血了，但是那些血结痂了，看上去更是恐怖，似乎很严重的样子。

　　树上的男子冷嗤一声，很是不屑的样子，他的神情明明白白传递着一句话——“那也叫伤？”但，他还是飘然下树，装似无意地飘过南烟的面前，扔给她一瓶伤药，“拿去涂涂就好了！”然后，停都没停，就那样飘走了。

　　“什么鬼地方，简直就是鬼屋！”南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从自己面前飘过的第二个人了吧，他们怎么都不会好好走路的，有轻功了不起啊？！

　　伤口既然已经结痂，也就没有涂药的必要，不过，那小巧的瓶子还是很得南烟喜欢的，及至发现里面并不是那种白色的粉末，而是液体一样的东西时，南烟觉得涂涂似乎也没有害处，怎么，也不会是毒药的，就是毒药，也不差这一种了。

　　淡绿色的液体很像是树汁，涂到伤口上，凉凉的，很是舒服，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感觉伤口好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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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始入江湖:第十二章］


　　怎么办？南烟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左手持着一根细细的树枝，试图用左手写字，歪歪扭扭的字看上去更像是扭曲的蚯蚓，很丑，但也很有意思。

　　“你在干什么？”万叶回来了，他很高兴看到南烟并没有逃走，老老实实地在院子中坐着等自己回来。

　　看到万叶的神情，南烟就知道他不认为自己是在写字，毕竟，这个莫名的朝代还没有人认识自己的简体字。

　　“你有没有听说过，有一种绝世武功，只有能够同时一手画圆，一手画方的人才可以学，你可以吗？”突然想到了耳熟能详的神雕，里面的那个老顽童不就是会这种双手互搏的功夫吗？不知道在这个不一样的江湖里，会不会也有这样的一种功夫。

　　看到南烟的眼中蓦然有了神采，万叶也觉得精神一震，对于她所说的也有了些兴趣，“我可以试试。”随便捡起了一根树枝，又接过南烟手中的那根，很仔细地开始在地上画起来，可惜的是，无论他怎么认真，还是不可能做到，两只手的步调总是那么一致，让他都有些恼怒起来。

　　也许……看到万叶有些苦恼的神情，一个好主意就这样浮现在脑海里，如果……

　　“万叶，我知道你一直想要让我留下来，不过，我又必须要走的理由，这样吧，不如你和我比三场，要是我赢了，你就放我走，要是我输了，我就留下，永远陪着你。”南烟深思熟虑了一下，才定下了三场的规则，这样，万一不小心输了一局，还有赢回来的机会。

　　“永远陪着你”，这句话就足以让万叶动心了，但是，“如果是文的，我可不会。”老老实实地说出来，免得被她耍诈，万叶总算留了一个心眼。

　　“不是文的，绝对不会有什么诗文之类的东西，但是，也不可以是武的，不然，对我很不公平。”南烟努力收敛着自己的得意，他一定不可能赢的了！自己知道的题目可是多少人的智慧结晶，这样想着，不觉自负起来，“你也可以找两个人帮你，你们一起答题。”

　　话一出口，南烟就有些后悔，万一真的有人很聪明，那自己不就是很惨？“不过，三局两胜，如果我胜了，你就要送我回去！”

　　“好！”万叶仔细想想，对自己并没有什么不好，也是爽快的人，就把这当作了一场赌博，输了，不会亏什么，而赢了，却是大大的划算，留下一个心甘情愿的人，比成天看她的冷脸好太多了。

　　“我们击掌为誓！”扬起笑脸的同时，南烟伸出了自己的手掌，重重地与万叶击掌，那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院中分外响亮。

　　万叶很快就找来了帮手，就是南宫春，还有那个在树上的绿衣男子，万叶说他叫毕青，也是很厉害的杀手，他们三个似乎对于南烟的这个提议都很有兴趣，都是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尤其是万叶，很明显的跃跃欲试。

　　“第一题，”南烟拿起了手中的树枝，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截这样匀称的树枝，从头到尾一样粗细，虽然有些短了，“请用至少两种方法分出这根树枝哪端是树梢。”

　　这道题不是很难，至少，在已经知道答案的南烟看来不是很难，她已经知道的就要浮水法，重力法两种，似乎还应该有一种的，不过，她一时想不起来了，所以，她就不敢直接要求三种，万一他们让自己说出答案，自己说不出来，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一个问题。

　　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问题，万叶愣住了，树枝，他可从来不会理会那种东西，当然，也许会顺手当作武器，但是，……他看向毕青：“你经常在树上待着，这道题，你答吧！”

　　毕青为难地皱了皱眉头，他喜欢在树上，不过是因为那里高，看得比较远，还有，如果睡觉，不容易被吵到，但是，他难道会没事情研究一根树枝的树梢树枝吗？显然不可能。看向南宫春，他平时喜欢看书，应该知道吧！

　　南宫春明白毕青的意思，不过，很可惜，他不知道，“很有意思。”他笑眯眯地说着，不做答案。

　　万叶叹了一口气，“放弃，换下一个！”他很果断地选择了放弃。

　　“第二题，”首战告捷，南烟难免有些喜形于色，声音也有些轻扬起来了，“皇帝让人造了一顶金王冠，工匠造好之后，皇帝却怀疑是假的，有什么办法可以不破坏王冠，又能验证它是不是纯金造的？”

　　“逼那个工匠说实话！”万叶心直口快地说出了答案，在他看来，这称不上问题。这样的方式也符合他的性格，不用费脑子。

　　“不对！”南烟终于发现了自己的疏忽，“不可以逼工匠的！”

　　“你又没有说！”毕青很爽快地为万叶说话，他也觉得万叶的方法没有不对。

　　“那，如果那个工匠在造好王冠后死了呢？”南烟急急地补充着，暗叹自己的失算，怎么就没有想得严密一些，不过，这也不能怪她，从她知道的时候，就没有想到还会有这样的答案。

　　“这，是第三个问题吗？”一直不开口的南宫春一开口就是要害，让南烟没有办法回答，愣住了。

　　“我想，它们的重量应该是不一样的吧！”南宫春不紧不慢地说着，一双眼睛却看着南烟的表现。

　　“是同等重量的！”南烟急忙补充，她突然发现自己的问题漏洞太多了，是得意忘形了吗？怎么会有这样的疏忽？！

　　“你刚刚没有说！”毕青直截了当地一句话，“你输了。”这个结论直截了当，根本没有给南烟反驳的机会，而毕青说完这句话，又抛下一句“万叶，祝贺你了！”就飘然而去，让南烟无可奈何。

　　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结果的，南烟有些哭笑不得，自己应该是稳赢的，可是，怎么会这样？！被他们胡搅蛮缠一下，竟然成了这个样子。

　　万叶也知道这纯属偶然，也不给南烟反悔的机会，“你还是好好养伤吧，那个，我还有任务，南宫，麻烦你照顾她一下！”说完，就离开了，宁王的任务失败了，一时也不可能继续，盟主就又吩咐下了新的任务，让他将功赎罪。

　　撅着嘴，南烟十分不满，但是，也无可奈何，她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说的就是自己现在的这种情况。

　　“你那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南宫春难得地表示了些兴趣，他本来以为这个女孩儿不过是普通罢了，但是，现在看来，果然还是很有意思的，至少，他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哎呀，我怎么这么笨啊，这个时代哪里有什么浮力密度的，真是的，那么多题目不选，怎么就选了这么一个？！”南烟猛然发现自己一开始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而现在，悔之晚矣。

　　“不说了，反正我已经输了，不过，他也没赢，他不送我回去，我就最多只能活……十九天了，他得到的也不过是个死人罢了！”气急败坏地说着狠狠跺了跺脚，算是发泄。

　　南宫春听了这古怪的话，伸出手去，扣住了南烟的脉搏，那微小的异样并没有被他忽略，“你说的很对。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好了。”如果是一具尸体，相信万叶也不会高兴，还不如自己先送她回去，保住她的命再说。南宫春难得这么好心地为别人着想。

　　“啊？！你说真的，我没有听错吧？！”南烟一时激动，双手抓住了南宫春的胳膊，眼睛中全是不敢置信，她都以为，没有人会相信她的话了。

　　“你的胳膊……”南宫春看着南烟受伤的右手，有些不敢置信，这样快就可以动了，不疼吗？

　　“哦，哎呦……”注意到胳膊上的伤，南烟这才感觉到疼痛。

　　这样的女子，还真是率性。南烟呲牙咧嘴的样子虽然没有了优美的感觉，但是那样地鲜活可爱，又让南宫春对于美有了一种新的领悟，而他的手，已经在袖中紧了又紧，那种想要杀人的欲望是越来越强烈了。

　　也许是太久没有接任务了吧！这样想着，南宫春决定送走她后再接一个任务玩玩儿。

　　看到南宫转身要走，南烟也不敢多停留，马上跟了过来，“南宫，谢谢你！”这样一句话不是多么响亮，但却很真诚，他可以不送自己回去的，即便自己死了也跟他没有什么关系，但是，他还是选择了送自己回去，是应该感谢的。

　　“不必谢我，这一路上未必就会那么顺畅。”南宫春并不在意南烟的感谢，那感谢来得太早些了，自己虽然答应送她，但却不一定那么顺当，因为自己一贯的杀人方式，想要杀自己的人可是不少，估计这一路会很不平坦。

　　南烟哪里知道那么许多，她想得很简单，就是回去，然后跟主子解释清楚，然后再计划更长远的逃走计划，至少不会因为那点绛唇而畏首畏尾的长远计划，要是能搞到那配方就好了！

　　她的眼前仿佛看到了自由正在向自己招手，心情也格外轻松。两个人就这样，怀着不一样的心思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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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始入江湖:第十三章］


　　“你，是不是想很快下山？”走了没有几步，南宫突然回过头来，问了这样一句明显是废话的话。

　　“当然！”南烟不假思索，马上应了下来，忽略了南宫眼中有些璀璨的光芒。

　　“好。”他点点头，带着南烟走了另外的一条路，不是往下，而是往上，但那上边似乎并没有下去的路，除了悬崖。

　　南烟有些疑惑，但还是跟着走了，一直来到了悬崖边上，南宫这才停了下来，“一般我都是从这里下去的，虽然多了一个人，不知道可不可以，但是，尝试应该也是很有意思的。”

　　南宫的话刚说完，还没有等南烟反应过来，他长臂一览，直接将南烟抱在了怀中，然后，下一秒，他们跳崖了。

　　所有的惊叫都被遏制在喉中，南烟想要叫，却已经没有办法叫喊，向下的冲击力十分大，这么高的悬崖，这么重的两个人，不知道会有多少重力和加速度。

　　南宫的手一直没有放松，他的表情很是轻松，似乎这已经是稀松平常的事情，而他，正在享受着这个过程。

　　不是所有的危险时候，女人都会晕倒，至少，南烟还没有，她不敢往下面看，也看不到下面，她只觉得自己的每一根头发都直竖着，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而她，心脏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但，就是没有晕倒，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的意志力太强了。

　　这种时候，南烟倒是希望自己能够晕倒，至少那样就可以不用忍受这样的恐怖，她连蹦极都不敢，现在，竟然玩儿起了跳崖！她唯一凭借的就是对于南宫的信任，信任他不会自寻死路。

　　不知道向下落了多久，落势骤然一缓，却是南宫的右臂绕住了一条粗腾，“果然还在！”南宫欣喜的口气让南烟几乎惊叫，他竟然没有全然的把握就带着自己跳了下来，实在是太富有冒险精神了吧！

　　这种暂时的安逸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南烟听到了松动的声音，有小石子开始从上滚下，不好，藤条要断！

　　南宫见势应变，松开了右手，右脚同时在崖壁上一蹬，让身体呈弧线向崖底落去，看下去，不过是三四米的高度，应该还难不倒他们这些可以飞檐走壁的人，南烟这样想着的时候，南宫已经落下了。

　　“好险，我忘了重量增加太多了！”南宫呼出一口气，脸色也轻松了许多。

　　重量增加太多？什么意思？南烟马上联想到是自己太胖了，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这段时间养尊处优的日子的确让她疏于锻炼了，回去一定要减肥才行！

　　“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下山了。”旁边树影下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随之，一个人走了出来，那个男子满脸的戾气，手中的刀也是看了就会让人生寒。

　　“真是有劳刘兄久等了！”南宫拱拱手，一脸的笑意，似乎两个人是很好的兄弟，不过是很久不见的样子。

　　“好说，我不过是用了九个月的工夫在这儿等你罢了。”那个刘兄似乎十分不领情，并没有笑脸，一张冰冷的脸上有着浓浓的杀意，连南烟也看出来了。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刘兄为何不捎个信儿给在下，在下也好早点儿下来，免得刘兄久等。”南宫依旧是一张笑脸，似乎还有了几分歉然。

　　“怎么？你难道忘了你已经杀了吴虎兄弟？”刘兄的话说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南宫千刀万剐的样子。

　　“怎么，刘兄是差他们捎信吗？我倒是不知道，如此，得罪了。”南宫依旧笑着，拱了拱手，似乎真的是赔礼的样子。

　　“啊，你……”那个刘兄突然说不出话了，一张脸色十分恐怖，青得瘆人。

　　“我还有些事情，不能在这里久留，所以，对不住了，我从来没有后悔杀了你哥哥，相信他死的时候也很快乐，你，可以瞑目了。”南宫似乎有些沉痛地说完了这番话，这才转向南烟，“还不快走！”

　　南烟愣住了，她没有想到不过是谈笑之间，一个人已经死了，看到那个刘兄捏着自己的喉咙，拼命地想要说话的时候，南烟就已经不会动弹了，还是南宫拉着她，才往前走。

　　“他，怎么就死了？”走了一段路，南烟才有些好奇，问着南宫，却越来越觉得这个人很危险。

　　“不过是用了毕青的毒针罢了，那样可以快一些，这些人，总是太闲了，动不动为这个寻仇，为那个寻仇的，我哪里记得那么许多，不过他，倒还算是比较特殊的，让我记忆深刻啊，若是有时间，还真不应该让他这么快死了……”南宫意犹未尽的惋惜让南烟听了直起寒颤。

　　不这么死，怎么死，难道……想到了历史上十分有名的几样酷刑，人彘，五马分尸，千刀万剐，还有什么油锅钉板的，不会那么恐怖吧，南烟看着南宫那温雅的外表，实在想不到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你，不会做噩梦吗？”犹豫着，还是问了出来，因为好奇，也因为想要知道这些人究竟把别人看作是什么，难道就如可以宰杀的牲畜一般吗？

　　噩梦？南宫春乍一听闻，愣住了，从来没有人这样问过自己，像是要关心自己的样子，不过，他需要吗？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容，“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只是好奇，想知道你杀人会不会感到快乐，如果不快乐，还是不要勉强的好，明明可以……”南烟一时间有些忘情，说得太顺畅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快乐？”南宫反问了一句，却再没有了笑容，径直向前面走着。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耶？脑子里突然想到了这样的一句话，南烟有些黯然，自己实在是太自大了，也许，他是真的很享受吧，无论在什么样的时代，总会有些古怪的人，他们的想法是不可以以常理揣度的。

　　南宫的脚步很稳，可是他的心情却并不平静，他想到了很多，很多，很久以前的事情，那些他以为再也不会想起的事情。

　　“如果你觉得高兴，那你就杀了我好了。”很久以前，曾经有一个女子这样对自己说过，自己听了她的话，杀了她，可是，却并没有感到快乐，反而有了一种深深的失落。

　　从开始的时候，她就是自己的任务，他知道，也下足了工夫，那样一个侠女，不过因为得罪了太过强大的人，所以，便有了自己的任务，她并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处心积虑地走到了她的身边，以一个爱恋者的姿态与她相伴，从大漠到柳烟，从南到北，几乎用了一年的时间，他一直没有动手。

　　直到有一天，他不得不动手了，因为他的身份已经被暴露了，但，她没有想象中的慌乱，而是很平静地对他展开了笑颜，“如果你高兴，那你就杀了我好了。”她笑着说，并没有什么不满，甚至没有抱怨。

　　她死了，就死在自己的怀里，直到死，她还是那样的笑，眼角却流出了晶莹的眼泪，古怪的女人！当时，他这样想着，心里莫名地有了些愤怒，不像以往那样，甚至，他想不起来自己以前杀人之后是不是快乐，有多么快乐，他想起的，只有第一次杀人后的喜悦，那样的快乐，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

　　南烟默默地跟随着，走在南宫的身后，似乎躲进了深幽的影子里，看着南宫的背影远比看着他的笑容好得多，因为，也许他对着你笑的同时，就会对你下杀手，她刚刚已经看到了，实在不想再亲自尝试。

　　“如果你这样磨蹭，那么，也许咱们要走上很久！”南宫终于发现了身后人的不对劲儿，太沉默了，已经让人忽略了她的存在。

　　“你可以不必送我进城，他们应该会在找我，若是那样，你，就太危险了。”其实想说的并不是这样的话，只是觉得自己与他一起走，实在是青龙与白虎同行，吉凶未卜，为了自己的安全，还是自己走比较好，毕竟，不认识路可以问人嘛！

　　又是一个意料之外，南宫没有应下来，笑了笑，却也没有反对，“我把你送到城门口就走。”好一会儿，才听到他这样的回答，但他的脚步还是不紧不慢的，让南烟刚好可以跟上。

　　也好，到了城门口，只要进了城，就可以找到自己要去的地方，毕竟，绿玉山庄在皇城还是很有名气的，也是唯一一个在皇城内的山庄。

　　想着，点了点头，“谢谢你了！”习惯性地道着谢，哪怕知道前面的这个人也许并不在意她会不会感谢。

　　“你的毒，是谁给你下的？”南宫突然问了一个南烟不想回答的问题。

　　“这个……”正在犹豫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那样的毒，一般人家是不会有，而且，似乎不会对自己这样的普通女子下毒，但是，若是说了主子，谁知道眼前的这个人会不会跟主子有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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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始入江湖:第十四章］


　　官道上面，来来往往很多人，在其中，有一对人特别显眼，像是富贵人家出游，马车是很好的，旁边还有两三骑跟随左右，但，这并不是他们脱颖而出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一匹马上骑着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子，那一身过于鲜艳的红衣实在让人无法忽视。

　　“你说，咱们来皇城做什么，皇帝选妃，关咱们什么事啊？！总不成……”后面的话他还是咽了下去，没有再说，因为玉姐正在以一种很严厉的目光看着他，而他，由于身子粗壮，竟然是想躲都躲不开，只有愣愣地受了。

　　尹卫平摇着扇子作叹息状，这个傻大个儿，似乎总是不长脑袋的，跟了公子那么久，怎么就没有发现，公子总是跟着那个朱姬走，基本上是朱姬在哪儿，他在哪儿，这回过来，还不就是跟她对着干的。

　　连着都看不透，真是太笨了，也无怪会被南烟叫做“大灰熊”了。想到那个南烟，尹卫平又是摇了摇头，她也真是神出鬼没了，在天香楼刚刚露出苗头，又马上离开了，想到那个老鸨陪笑的脸，尹卫平不禁有些可怜她，怎么就找到了那样的一个姑娘，真是罪过，罪过啊！

　　“王大人府上的女儿也会入选嫔妃，咱们先去他那里看看。”马车里的公子发了话，声音还是有些中气不足，毒是解了，可惜还要调养很长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他的武功也会大打折扣。

　　“是。”

　　听到公子的声音，玉姐又将瞪视的目光转移到了尹卫平，尹卫平是何等聪明的人，马上知道了那目光中的含义，不外就是责怪自己的医术不济，水平不高，可是，自己明明专攻的就是害人的毒药，而不是救人的解药，当然会不一样，要知道，害人容易，救人难啊！

　　不过，还好，前两天突然有一个人自己找上门来医治，留下的方子也确实很好，公子服了之后，真的咳嗽轻了许多，不过，还是有些体虚，还是要多加调养才是。

　　尹卫平苦笑一下，也没有解释的意思，他之所以现在还留在烟雨楼里，一个是因为公子的才学的确令人佩服，另一个也就是因为这个眼中永远没有自己的女子，她只是一味地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公子，从来没有注意到自己，这平白多出来的几眼，也是荣幸了。

　　将头扭向了一边，好似是在欣赏路边的风景，却不经意地看到了一个人，不，确切地说，应该是两个人，不过，他最先看到的却是那个女子，那么眼熟，好象是……南烟！

　　这时候，南烟也看到了尹卫平，终于不用回答那个问题了！欣喜之余，马上开始叫起来：“尹卫平！”响亮的叫声让路上的许多人都回过了头，看着这个有些惊世骇俗的女子。

　　在这个时代，虽然女子比较自由，可以骑马过市，有的家里，甚至还让自己的女儿自行择配，但是，似乎女子天性是应该温柔可亲的，也就从来没有一个女子如此大喊大叫，还是在官道附近，实在是有些……

　　南烟倒是不理那么许多，看到尹卫平，马上知道自己该如何解脱困境了，不管怎么说，那个尹卫平还是比较安全些，至少两次相见，都不曾加害，这就够了。

　　“你是说，是毒仙圣手的弟子尹卫平给你下的毒？”不过，南宫误解了，顺着南烟的目光看过去，他也看到了官道上的人，而那个尹卫平正在向这里走来。

　　“我就说看着眼熟，原来是千仞盟的南宫春，你怎么出来了，又有什么新的任务了？”尹卫平弃马上前打着招呼，对于南宫春，他还是比较熟悉的。

　　一般来说，杀手杀人都巴不得所有的人都没见过自己的脸才好，毕竟，那样被复仇的几率会比较大，可是南宫春不然，他总是以最醒目的方式出现，有些人，甚至明明知道他是杀手，还存心结交，最终死在了他的手中。

　　无论是他的杀人方式，还是习惯作风，都使他成为了杀手中比较出名的一个人，认识他的江湖人士也就多不胜数了，这样的结果，自然就是他有了很多麻烦，许多不是他做的事情，不过是因为风格相似，就被算在了他的头上。

　　幸好他很少在江湖上走动，不然，也就很难不被某些人刺杀了，毕竟，暗箭难防嘛！

　　但，他此刻带着南烟，是要做什么？尹卫平实在有些摸不透，说不清是摸不透南宫，还是摸不透南烟，南烟的每一次出现都是令人意外，第一次是在林中，第二次是在妓院，第三次，这下好了，倒是跟在了杀手的后面，真不知道下一次看到她，又会是在哪里？

　　想要走到尹卫平身边的南烟被拉住了，南宫的脸色不是那么好看，难得的严肃，“这次本来没有任务，不过，似乎现在有了。”说着，也不等尹卫平明白过来，他已经攻了上去，是真刀真枪地攻，南烟这才看到南宫的兵器是一把袖里刀，轻便易携，光亮刺目。

　　“怎么回事？你要打，也先说清楚啊！”尹卫平急急后退，印象中，他似乎还没有做什么招惹南宫春的事情啊，再说了，自己，应该也不值得人请千仞盟的人来杀吧，而且，似乎他的那一句话很是古怪。

　　再看一眼南烟，这个造成误解的人早就看呆了眼，原来，他们打起来，竟然是这样地好看！

　　尹卫平自诩书生才子，自然武功上也走得是潇洒飘逸的路线，即便是急忙后退，也是翩翩若翔，加上那作为兵器的书生扇那么文雅，不时地左右挥挡，若是忽略南宫春的进攻，单看起来，他仿佛是走秀一样。

　　而南宫春，虽然挥舞着袖里刀，那刀法却也是轻灵奇巧的路子，每一次短兵相接都不是硬碰硬，而是略一接上，随即扯开，两个人你来我往，倒像是普通切磋一样，又像是排练好的，你这边打来，我这边挡，分毫不差，在局外人眼中，倒是声色俱全。

　　不过，南烟看得糊涂，可是有人却看得清楚，车帘掀开了，里面的公子走了出来，蓝衣天然，病态的脸上一双炯炯有神的眼分外醒目，“住手！”一声厉喝虽然声音不大，但却已足够威严，让两个人都停下手来，向他看去。

　　南烟也看了过去，这一看，时光仿佛又倒回了从前，“连成……”音未毕，泪已落，望着那一模一样的容颜，南烟竟然落下了泪来，而她还不知不觉，痴痴地看着。

　　“这中间相比是有什么误会，还请南宫公子看在我的面子上把话说清楚，若是真的有什么，再打再杀，我也决不拦着。”这话说得合情合理，不喜欢听人劝的南宫也听了进去。

　　而尹卫平，自信自己并没有什么地方惹到了南宫春，也就不知可否地点了点头，退到了一边，缓了口气。

　　这样的误解不过一两句话就可以说清楚了，两下一对照，才发现问题的关键还在南烟身上，再回头去看南烟，那个站在管道边儿上的人早已经是泪流满面，那一双眸子，直勾勾地看着车上的公子。

　　他不是连成，无论多么相像，他也不是，连成已经死了，死在了自己的时代，而他，不过是偶然的重叠，如同自己的到来一样。道理是懂的，可是，真正放到自己身上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南烟还是无法阻止自己的泪水流淌，就像无法阻止她对于连成的回忆。

　　“姑娘，还请姑娘解释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连成终于不耐烦了，跳下马车，走到了南烟面前，开口问着。

　　一样的声音，一样的容颜，南烟的泪水流得更凶了，全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没有听到他到底对自己说了什么，只是流着泪，一言不发，双眼就那样看着面前的连成。

　　“这明明跟我没有关系，你倒是说话啊！”尹卫平急得几乎跳脚，他可不想得罪南宫春这样一条毒蛇，若是被他缠上，那自己真怕有一天死得不明不白。

　　“什么？”南烟终于有了些反应，看到眼前的状况，才想到了什么，“南宫，谢谢你送我，剩下的路，我自己可以走，你先回去吧！”很有礼貌地请走了一个南宫，这才开始面对剩下的状况。

　　“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目光还是看到了连成，这张熟悉的容颜，即便明知道不是一个人的，却还是会痴迷到不忍移开视线，只怕自己一移开视线，他就会消失不见。

　　“连成。”连成虽然纳闷这个女子到底是怎么了，可是，她含泪的目光还是让他不能拒绝这样的一个问题。

　　“连成，连成，真的是你吗？是你也来了这里吗？”同样的名字，同样的容颜，同样的声音，南烟再也分不清楚了，绽放了笑颜，拉住了连成的手，真好，终于可以再看到连成了，这个时候，什么毒药，什么交代，统统都被她忘却了，只有连成，连成……

　　那瞬间绽放的笑颜太过灿烂，让连成也不觉错神，乍升起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似乎很久以前他就认识她了，所以，也就没有松开她的手，任由她拉着。

　　玉姐已经握紧了手中的剑，又是她，怎么每一次看到她都没有什么好事情，她，定然也是一个妖孽，竟然初见就开始迷惑公子，一定要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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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始入江湖:第十五章 秋凉］


　　索心居里，连成正在喝茶，与他对坐的就是尹卫平。

　　“你是说，她是那个女人的人？”略略抿了一口茶，开口说着，却连头也没有抬。

　　面对这位公子，尹卫平的表情拘谨了许多，书生扇放到了桌角，面前那一杯茶正在冉冉地冒着热气，可是，他都视而不见，单单看着面前的这位公子，看他那平静的面容下隐藏着怎样的心情，只可惜，看了良久，他还是没有看懂。

　　“是，应该是这样的，那次地怒时候，我们便碰到了她，她也是侥幸逃出来的，头上还有着一只‘龙凤戏珠’钗……”尹卫平老老实实地说着，在这位公子面前实在是容不得半点作假。

　　“‘龙凤戏珠’钗？”连成的表情有了变化，一双眼睛终于看向了尹卫平，目光中有着些许的疑惑，但马上，他又开始平静地喝茶，“那么，她应该是那女人的心腹了？”口气淡淡的，似乎没有什么，可是，尹卫平还是听出了些话音。

　　“公子，虽然是这样，但是她也是无辜的，她中了朱姬的毒，不得不为她所用，而那种毒，是我也从来没有见过的，公子……”尹卫平的话有些急切，若是公子也动了杀机，那她……

　　“你不用说了，我不会拿她怎样的。”连成站起身，今天发生的事情还有些让他难以平静，她，似乎是将自己认成了别人，不过，这样正好，也许自己也可以利用一下，眼中有了算计，一个好计划就那样浮现在脑中。

　　“她，似乎很喜欢我的样子，那么，一个女人为了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是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做？”连成的脸上有着笑意，可是，他的话却是冷冷的，没有温度。

　　“公子是说……”眉心一跳，猜测着，还不敢肯定。

　　“对，我就是要她为我所用，妖妇用毒，我用情，倒是要看看到底哪一个更厉害！”那一较长短的心思是那么强烈，眼中几乎有了熊熊燃烧的火焰，“咳咳……”突然开始咳嗽，那压抑不住的咳嗽让他的面容有了一些不正常的红晕。

　　“公子，切不可劳心过度！”尹卫平见状略略皱眉，“上次那人不是说了吗，公子以后切不可劳心过度！”

　　“没关系，我已经好了。”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去联络王大人吧！”连成努力地压抑着想要咳嗽的欲望，憋得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我知道了。”尹卫平应着离开，即便是已经决定利用南烟，公子却还不能完全放心，他知道公子的意思，却也为他感到难过，用了这么多心计算计他人，远比被算计的人要累上许多，也怪不得他的身体总是好不了了，劳心损身啊！

　　索心居的另一端是莲心湖，已经是秋了，湖中的白莲都已经败了，剩下枯黄的荷叶，已经分外萧索，不过，却也合了这秋景，另有一番美。

　　南烟正坐在窗前看着这湖中景致，“枯荷梦莲秋心索，佳人思君春意撩。”想到刚刚看到的那幅画，说的可不就是这样的景致，只不过，话中的女子是那个玉姐，而题字的则是那个尹卫平。

　　对于画，南烟并不是很懂得欣赏，毕竟，不是专业，也不是爱好，所知甚少，对于字，几乎也是同样的程度，还是身旁的小丫鬟为她念了一遍，述说了画的来历，是尹卫平送给玉姐的，在小丫鬟眼中，这就是值得艳羡的美眷，可是，南烟却读懂了那画里的意思。

　　无论尹卫平是不是喜欢玉姐，玉姐喜欢的却是别人，而最有可能的，便是那个公子连成了。

　　连成，南烟知道这个连成不是那个连成，因为这个连成姓沈，这个连成是古人，即便容貌一样，声音一样，甚至连名字都一样，他们却不是一个人，南烟心里清楚，可是，当他问自己愿不愿意跟着他回来的时候，她还是应了下来，哪怕不是，她也愿意放纵自己一回，在可能的情况下看着那张容颜，听着那熟悉的声音。

　　“烟儿，在想什么？”身后传来了连成的声音，而南烟却没有回头，只是轻微地皱了一下眉头，“烟儿”，这个称呼还真是酸得可以，若是连成，是不会这样叫自己的，他会叫自己“丫头”，或者是“小南”。

　　“已经是秋天了呐！群燕思南。”向着窗外，看着天空，虽然看不到什么大雁飞过，却还是可以感觉到秋天的凉爽正带着它们向南，到了那温暖而自由的地方，只可惜，自己不是雁，“南归”。

　　“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你，我竟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们是不是很久以前就认识了？”连成的话很动人，配着他那样温柔的声音，更是令人动容。

　　南烟回过了头，真的有轮回吗？还是真的有前世今生？她很愿意相信那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可是，看到那样一张笑脸，她还是无法欺骗自己，连成是不会那样笑的，那笑容是不一样的。她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具体有什么不一样，但却知道眼前的这个不是自己的连成。

　　“知道吗？我为了你，死了一次。”可是，我不会再为你死了，尤其你根本就不是他。潜藏着话没有说，眼眸流转之间却已经坚定了回去的决心，至少，绿玉山庄里还有关心自己的清歌，南轲，他们，比起眼前的这个人都会真实许多。

　　“是吗？”连成的笑容有些尴尬，他有些不知道如何接话了，按照他的想象，眼前的女子应该是分外激动地投入自己的怀抱，兴高采烈于再次重逢，可是，除了初见时的惊讶激动，她现在简直冷静得让人捉摸不透。

　　沉默了一会儿，看到南烟并没有其他的反应，连成这才踟躇着说出自己的想法，“听说，你是准备入宫的？”南烟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不再带有血污，素白的颜色看了便会觉得清爽，也分外看不透那白色中隐藏的是怎样的想法。

　　“是。”南烟闻音知意，似乎已经知道他下来要说什么，因为他的脸已经出卖了她，那样明显的企图就这样让南烟看到，打碎了她最后的一线期望，将她推落深渊。

　　“我……”连成说不下去了，注视着他的视线是那么冰冷，不像是什么喜欢，倒像是一种释然，她，已经发现了吗？

　　“我想你帮我。”这样简单的一句话，说得却格外艰难，本来还想要哄着劝着，绕着弯子让她自己领会，甚至想好了好几套说辞，可是，面对那样清澈的眼光，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只有直白地说出这样一句没有颜色的话来。

　　“好，我知道了。”南烟应着，他终于还是说出来了，不过，这样也好，自己应该再也不会有什么希冀了。巧妙地回答着，只是代表自己知道，但并没有说自己要帮忙。

　　“那好，下午我会让尹卫平送你回去。”几乎是狼狈地收场，连成匆匆退出了南烟的房间，他感到压抑，甚至不知道该怎样面对那个女子，面对她那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睛。

　　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无论怎样，她还是答应了，尽管这样的结果是意料之中，但，还是感到了深深的挫折感，这个过程实在是自己的意料之外。

　　南烟看着那个身影走远，直至不见，真的很像，连走路的姿势都是一样的，可是，到底还是不是，回首看到墙上的画，那个女子的眼中满是绻绻爱恋，她爱的，可是一场虚幻？那作为背景的莲心湖秋景似乎说的也是一场残梦。

　　不知从哪里飞来了一只小麻雀，就那样昏头昏脑地撞了进来，“咚”地一声撞到了墙上，被反弹到了桌面上，那小小的东西扑棱扑棱翅膀站起来，似乎有些晕头，摇头晃脑了好一会儿才有了精神，明亮的眼睛看上去就有些讨喜。

　　“哪里来的麻雀啊？真可爱！”小丫鬟看到了，一时欣喜，拿了块香巾就扑了过去，也是该着，一扑就逮了一个正着，刚好抱住了那个小东西。

　　“放了它吧，麻雀气性大，不能养的。”南烟好心劝着，她以前曾经听人说过，若是麻雀被逮住了，谁会撞死在笼中的，它渴望自由甚于生命。

　　小丫鬟不信，欢天喜地地捧着，“怎么会呢，我拿最好的笼子养着，给她最好的吃食，傻子才会走呐！”说着，也不理会南烟这个客人，匆匆忙忙找笼子去了。

　　摇摇头，无可奈何地看着她离去，也许她是对的，好衣好吃，傻子才会走呐！南烟突然想到了自身，也许，自己就是太聪明了。

　　什么时候，自己才会傻一回呢？哪怕只有一回，被他骗了，却也可以沉浸在往日的幸福中，只可惜，自己就是太聪明了，或者说，他的演技实在是太不高明了。

　　突然感觉好累，就这么去吧，任水浮萍，到哪里，算哪里，再不要努力争什么了，不要爱情，不要自由，什么也不要，就这样吧！目光所及，一片秋叶悠悠飘落，叶坠卷心伤，旅客多思量。未得瑰泪往，却已断人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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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始入江湖:第十六章 逃］


　　下午，尹卫平很准时地过来了，坐上马车，南烟却还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公子本来也说过来的，可是……”以为南烟是因为公子没有出现而无神，尹卫平好心地说了一句，想要为公子掩饰，也不知道他们两个说了什么，不止南烟有些古怪，公子似乎也有了几分走神的样子。

　　“哦。”漫不经心地应着，南烟并不是因为那个像连成的连成，而是她自己已经没有了再面对生活的勇气，那种灰心丧气，是现在怎样也都无所谓的感觉，只怕是现在再有人误杀，南烟也会不做任何反抗，默默地任人宰割了。

　　“你以前见过公子吗？”尹卫平本来不想问的，可是，在马车上到底是无聊，而他又最好奇，终究还是问了。

　　“没有，我爱的是另一个人，他只不过长得跟那个人一模一样罢了，甚至连名字……造化弄人罢了。”南烟可不会傻傻地相信上天是故意送自己来这里和连成再续前缘，她不止聪明，也很理智，一时的感性并不会让她沉迷在那同样的容颜里。

　　听这话音，尹卫平也知道公子的计划多半是不成了，难怪他还要让自己再去找王大人，果然，情并没有比毒更有效果，不过，这应该也是他早就算到的吧，不然，也不会在早上让自己多此一举了。

　　这样想着，对于那位算无遗策的公子就越是敬佩，不过，处在公子的立场，南烟既然不能利用，为什么还要留着，还要送她回去？尹卫平又想不明白了。

　　南烟一直看着马车外的街景，一旦回去，就要在明日入宫，这样的街景以后可能很难看到了吧，无论在什么朝代，皇帝的皇宫，还有后宫都是一样的金币森严，虽然还没有见识到那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场面，但是，这几日的礼课中多多少少也有了些了解。

　　“等等！”车子不过刚刚行了一半的路程，南烟猛然喊停，车夫倒是反应迅速，马上停了马车，不过，这样的急刹车导致的就是南烟险些被摔到马车外面去。

　　“南轲！”南烟喊了一声，不远处，那个黑色的身影格外明显，的确是南轲。

　　这样，应该也算是送到了吧！尹卫平看着南烟追上了那个男子，看着那个男子回头，浮云庄的六卫，朱姬的手下，见到了他，她自然也会回去的，放下了心，吩咐了一声，马车又远路返回了。

　　“南烟！”没有想到会这样碰上南烟，本来，南轲是想出城再去打探一下的，为了这个，他还拿了一张画像，准备找人询问，可是，谁想到，竟然直接就找到了本尊。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会在这里？”

　　同时开口，两个人问的都是一个问题，不由笑了。

　　“都是我不好，那天若不是我疏忽，你就不会出事了，听说你被马车撞了，可有伤着？”南轲自责着，一着急抓住了南烟的肩头。

　　“呲……”南烟不由吸了一口冷气，捂住了右肩，南轲那无意的一抓实在是有些用力，本来已经好很多的伤口又有了些血渗出来。

　　“怎么了？”南轲急切地问，肩膀也受伤了吗？说着，就想查看。

　　“没关系，被刺了一剑，已经没事了，要不是你刚才，肯定早就好了。”南烟努力笑着，她还没有那么娇气。

　　“都是我不好，早知道我应该陪着你的，不过，我还是给你找回了这个！”掏出一直放在怀中的锦囊，这就是南烟被偷的那个。

　　南烟收了起来，毫不吝啬自己的感谢，“谢谢你，南轲。”

　　“南烟，”南轲的脸色突然一正，“我不希望看到你入宫，你不也是一直想要逃走吗？咱们走吧！”说着，还拿出了另一个锦囊，那里面装的便是点绛唇。

　　“好！”南烟点点头，笑了，她再想不到什么解药不够用，迟早会用光的，逃走也会被抓回来的，如果被抓回来要承受酷刑的，她什么都想不到，也不想多想，这一刻，她愿意自己做个傻子，就只向着自由奔去。

　　没有想到南烟这么快就说好，南轲还以为她会拒绝，可是，果然，这是她一直期盼的，所以才会这么迫不及待，但，这不也说明了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吗？

　　还记得昨夜碰到清歌哭泣，她是怎样对自己说的，她早就看出了南烟在自己心中的分量，也告诉自己如果不抓住机会，那么，就只能是悔之晚矣，他不愿意背叛主子，也不会，但是，他更不能眼睁睁看着南烟被送到别的男人身下。

　　在南烟不在的时候，他才第一次深深地体会到自己想要什么，什么对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他不敢说以后也会是这样，也不敢保证自己永远不会为这个决定而后悔，但是现在，南烟才是最重要的，而他，愿意努力抓住这个对自己最重要的人。

　　今天出门前，他还在想，若是可以找到南烟，就带她走，果然，这难道不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吗？南轲第一回相信天意，也终于有些明白爱是怎样的一种感情，这样不顾一切就是爱吗？他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希望只做南轲，而不是那个小六。

　　也许，主子会以为自己还在找南烟，那样，他们会有更多的时间，跑得更远一些，最好跑到永远不会被找到的地方，想到这里，南轲也紧张起来，有生以来，他是第一次有这样出格的举动。

　　不管方向，两个人都不知道哪里才是最安全的，所以，出了城门，他们便捡了一条不是很多人走的小道来走。

　　南烟一直没有学会骑马，因此，还是两人一骑，但是此次的心情已经跟上次大不相同，少了许多轻松，多了许多紧张，南烟甚至感受得到南轲的紧绷，他的面容从说出那逃走的话开始，就没有轻松过。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只为了自己的一时放纵，就这样跟着南轲逃走，他，还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南烟不过是二十多的年纪，却总是把南轲当作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所以，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愧疚。

　　而南轲，也许紧张，也许害怕那可以预见的后果，但是，心中满满的，还有另一种情绪，那就是高兴，他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甚至都不知道该怎样骑马，该怎样说话，该说什么，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这是他自己决定的第一件事，无论结果是什么，他都不会后悔的。

　　逃，哪里逃得了，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因为南烟刚刚出了事情，主子的人已经全都提高了警觉，仔细注意着查找，这时候，又怎么可能没有人发现这私自逃走的一对儿人呢？！

　　不过是一天的工夫，身后便已经有了追兵。而南烟和南轲，这时候都还没有好好地歇过。

　　弃马，登舟，上陆，改车，……他们变着法儿地改变行踪，却总是拖不过一天就会被盯上，那些尾巴似乎怎么也甩不掉，那种感觉，仿佛自己只不过是落网的老鼠，迟早都是会被吃掉的，在心理上有了巨大的阴影，感到无路可逃。

　　主子就是要制造这种气氛，好让自己明白无法走脱，乖乖回去受罚吗？似乎明白了那些人追而不杀的意思，南烟不服输的性子也上来了，不能就这样回去，绝对不可以，她似乎明白，这是自己最后一次逃走的机会了。

　　“不行了，咱们两个人比较容易找，如果是分开走，也许不会那么显眼，不如咱们分开走，然后再在某一处汇合。”南烟也曾提出过这样的提议，但是马上被南轲否决了，他不愿意再离开南烟，只要看不到南烟，他就会感到不安，他绝对不允许南烟再离开自己的视线了。

　　村庄，城镇，还有密不见人的深山老林，他们已经无处可躲，现在栖身的林子就是最后的凭借了。

　　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登山，南烟一边辛苦地向上走，一边还在自嘲，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是不是应该早一些逃走会更好，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自己会在被众人羞辱之后变成一张人皮，再变成一些华美的装饰品，长久地摆放在某一位权贵的家中，供人赏玩。

　　后悔的念头也是有的，如果那时候不那么冲动地逃走，也许就不会落得现在这么辛苦，仿佛惊弓之鸟，连睡觉也不能安枕，几天下来，人就消瘦了好多，黑眼圈也出现了。

　　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拐骗少男啊？！想到南轲，南烟总是会有着愧疚，如果不是自己的出现，如果不是自己，那么，也许他会一直无忧无虑地生活着，即便是被主子利用，也会是锦衣玉食的，用不着受这份辛苦，何况，人活着，哪里有不被利用的，即便是九五至尊，只怕还有身不由己的事情呐！

　　“来，我拉你！”走在前面的南轲伸出了手，拉了南烟一把，越是往上，路越是不好走，可是，他们不能后退，只能向上，也许可以从上面找到其他的路，以便躲过山下的追兵，以前也是有过这样的经验的，所以，并不是很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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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始入江湖:第十七章 死亡（上）］


　　看着南轲的容颜，已经有了过早的坚韧，那双眼睛也复杂了许多，南烟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关心过这个男子，不敢说一早就有心利用，但却是有心地结纳，从最开始的时候，用心便不是那么单纯的。

　　而此时，他为了自己所冒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足以毁了他的梦想，他的前程，他，才不过十九岁啊，还不过是个没有真正长大的孩子，凭什么要遭到这样的命运？！

　　越是这样想，越是感到自己是一个负累，若是没有自己，他定然也可以很轻松地得到他想要的一切，主子那么信任他，他又是主子的心腹，总会有着更为美好的未来，可是，现在，他将来可能拥有的一切都因为自己而不会再有，如同林中的晨雾，在阳光灿烂的时候消散。

　　不应该啊，这样一个生命实在不应该就这样消失，他长得那么英俊，又有那么高强的武功，以后，他还应该有一个美丽的女子喜欢，然后，他还应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生活，可是，眼看着，那些都化为了梦幻泡影，他，甘心吗？

　　南烟知道，她会感谢这个男子为自己所作的一切，但是，不会爱。连成死后，她似乎已经丧失了爱人的能力，她可以信心饱满地开始一段新的生活，但，她不会再爱上什么人了，她已经没有力气，也没有勇气承受一次刻骨铭心的爱恋了。

　　所以，不值得啊，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女子，不值得付出那么多，不值得浪费自己的时间，不值得放弃自己的生命，不值得抛弃那可能幸福的未来，南轲，你到底名不明白，我，南烟，不值得你为我付出那么多，我是不会感激你的！

　　手紧了又紧，眼中的泪水也不知不觉流了出来，南烟还没有感觉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的事实，可是，南轲看到了。

　　“怎么了？可是累了吗？”南轲温柔地问着，说着，还蹲下身去，脱掉南烟的绣鞋，看了看她的脚，那上面已经起了泡，南烟已经太久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路了，而那薄薄的绣鞋底子并不足以让她规避掉坚硬石子的伤害。

　　“我来背你吧！”现在还不可以停下来，他已经听到林中的声音了，那些人，离自己不远了，他们这次是势必要逮住自己了，那从四面包围上来的人不下二十，如果是普通的人倒还罢了，可他们都是有功夫在身的，凭自己现在的状态，也许只能敌过两三个，而南烟，就危险了。

　　不能让他们把南烟带回去！南轲十分清楚逃走的女子如果被抓回去会有怎样的下场，他不想看到，为了这个，他也绝对不会认输的。

　　安静地趴在了南轲的背上，还是第一次发现他有着一副很结实的肩膀，足以扛起属于一个男人的责任，但，这个责任不应该是她。

　　泪水静静地流淌着，那冰凉的泪顺着南烟的面颊流下，在尖尖的下巴处汇聚，然后，滴落到南轲的颈上。

　　“很累了吗？等到了上面，咱们就休息一下好了！”虽然知道情况也许并不允许短暂的休息，但，南轲还是不想看到南烟这么难过，她那无声的泪水似乎是对于他的一种拷问，让他也感到难过。

　　上面，没有想到上面竟然是绝壁，南轲在失望之余，也并没有急于找寻新的出路，而是放下了南烟，让她休息，不止她，自己也需要休息，以便应付一会儿追上来的人，那，将会是一场恶战。

　　绝壁，真的是绝路了吗？眼前的路向前，形成了一个尖尖的犄角状的空地，那最尖端连着虚空，没有路了，已经是绝壁了，而周围，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可以行走的地方。

　　果然是天意啊！趴在南轲背上的时候，南烟就在想，怎样才能让他回去，她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可是，天想到了，它什么都安排好了，自己这个异数就应该被消掉，也只有那样，一切才会恢复正常，才会向着正常的方向前进。

　　“南轲，有一句话我必须对你说。”镇定了容颜，拭去了泪水，目光是从来没有过的坚定，莫名的光彩焕发出来，竟然南烟有了几分英气。

　　南轲抬起了头，他不知道南烟要说什么，在这种时候，应该是退敌比闲聊更重要吧，不过，看她的样子，难道是有什么更好的主意吗？

　　“我，从第一次见你，就不过是为了利用你，就是为了这样才对你好的，就是为了今日的逃离才对你好的，不过，没有想到，我费了那么多心思，竟然还是不能够逃脱，南轲，我悔悟了，我不想再连累你了，你，回去吧，你是主子的心腹，她不会舍得杀你的。”

　　这一番话说得艰难，她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可是，还是很难过，手握得很紧，指甲陷入了肉中，那种疼痛让她保持着冷静，缓解着心中的难过。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说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可是，自己不爱他，那，就不应该让他为了自己而白白赔上一条性命，自己，早就是应该死了的人了，怎么可以还拖上一个无辜的人，如果真的有地狱，自己那样做会下地狱的吧！

　　南轲的脑子“嗡”了一下，他只看到南烟的嘴唇一开一合，他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利用！原来这一切都是一个“利用”，原来那些好都是假的，原来那些笑都是包藏祸心的，那她为什么现在说出来，是情知逃不了而做出的悔悟吗？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吗？

　　“不，不是那样的！”南轲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却笑的比哭的还难看，“你是骗我的，你只是想让我回去，想让我离开，你还是想让我好的，是吗？”看着南烟，想要听到一个“是”字，可是没有。

　　“不要再傻了，难道你真的以为我会喜欢你吗？告诉你，我喜欢的是烟雨楼的楼主沈连成，而不是你这个小子，你，不过是一介武夫，说白了，也只不过是主子的走狗，凭什么值得我的喜欢？！”

　　沈连成成了最好的挡箭牌，脱口而出，残酷的话，如同一面双刃剑，在刺伤南轲的同时，也深深地刺到了南烟的心里。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那样的，你是很好的，南轲，你那么英俊，那么善良，那么单纯，那么厉害，你是很好的……没有人会比你更好了，那个沈连成不会，别人也不会，所以，我才不能害了你啊！原谅我吧！

　　南轲已经完全呆住了，他没有注意到正在围拢他们的人，也没有注意到南烟正在后退的脚步，他的脑子里一直回响着南烟的话，原来是这样的，原来是这样的，自己不过只是主子的走狗，又怎么配得上她呢？！

　　心，仿佛被撕裂了，好难过，好难过，“啊——”南轲仰面高呼，似乎想要释放出心中所有的郁结，排遣那种烦闷，可是，不能够。

　　“哈哈哈哈……”他笑了，笑得眼角流出了泪水，他突然发现自己是那么好笑，为了一个不了解的女人，为了一个这样的女人，背叛了主子，背叛了自己的兄弟，甚至，抛弃了自己拥有的一切，自己，真的好傻啊！傻得好笑！

　　心头烦闷，一口鲜血从口中涌出，那腥腥的味道让他感觉到恶心，那种感觉一如这些天的经历，让他感觉到恶心。

　　泪光中，他看到南烟已经立在了崖边，只要一步，只要她再后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她身上的白纱被风吹起，长长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散开了，她的头发真的已经很长了，发梢已经到了腰际，微微有些卷翘，更衬得她身姿窈窕。

　　落日的辉煌在她的身后灿烂，晚霞为她披上了五彩的光泽，看起来，真的好美，他还从来没有看过这么美的南烟，她的面容上也有着一种与以往不同的神情，似乎是已经超脱了这凡尘俗事，似乎是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真的美到超脱凡俗。

　　可是，这些并不能掩盖她的错误，并不能让自己不会恨她，她，那样地心计深沉，竟然能够装作无辜，装作善良那么久，而自己就是被她的外表给骗了，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上当了！

　　“南轲，再见！”

　　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我轻轻地挥手，作别西天的云彩。

　　这应该正是自己此时的写照吧！转过身，不再去看南轲那受伤的样子，害怕自己的目光会泄露太多的心事，望向夕阳，望向晚霞，真的很美，在这高处看过去，真的是不一样的感觉，仿佛就在脚下，仿佛自己就是这自然的一部分。

　　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空气，似乎，那里面真的有着什么不一样的成分，让自己感到了一种放松，真的就要作别这西天的云彩了，以后，怕是再也不会看到这样的美景了……

　　只要轻轻一跃，或者，只要向前迈上一小步，一切烦恼，从此烟消，只不过，不知道穿越的女子是不是都不会死，就让自己挑战一下那不败的定律吧，也许，它是真的。又也许，这一跳之后，她会回到自己的时空，现在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梦醒无痕。

　　再也许，就是自己真的死了，从此脱离这世间的一切纷纷扰扰，从此，可以得到解脱。不知道这世间是不是真的会有阴间，不知道连成会不会在那里等着自己？

　　太多的猜想让南烟的头脑无法放松，她闭上了眼睛，慢慢地迈出了一步……

　　×××××××

　　其实，我很想挑战一下穿越定律，不过，如果女主角就此死了，那么，我会死得更惨，所以，我还是决定从俗，让她活着吧！

　　唉，真是可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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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始入江湖:第十八章 死亡（下）］


　　手被拉住了，南烟被吊在了悬崖边儿上，她猛然睁开眼睛，“南轲！”她没有想到在她说出那样的话之后，他还会救自己。

　　“我不会让你就这样轻易地死掉，我要带你回去，让你接受主子的惩罚！”南轲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句话，他恨她，可是，他还是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

　　“南轲，原谅我吧，我本来就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的。”南烟无奈地笑了笑，他，还是那么单纯，不会掩饰自己的眼睛，他的想法，透过那一双明亮的眼睛，表露无遗，即便是用那样的言语伤害了他，可他，却还是要救自己，真的是太善良了吧！

　　“南轲，你不会说谎，所以，放开我吧！”努力挣脱了南轲的手，这很容易，因为紧张，南烟的手中已经渗出了汗水，很容易就滑脱下来，依照物体坠落的普遍轨迹，直直地掉下来，不是第一次有这样的经历了，上次下山时也用的是这种方法，所以，心里平静了许多。

　　这是自己应得的结果，也许，早就应该这样结束了。

　　“不——我不原谅你，永远不！”看着那快速下坠的身形，南轲一时间觉得痛不欲生，哪怕是听到了那样的话，他也没有这样心痛过，真的要再也看不到她了吗？真的吗？一口鲜血再次喷涌而出，他的眼前一黑，昏倒了。

　　“怎么办？”最靠近的一个黑衣人看了看三卫，他的一张脸似乎是冰做的，面无表情地看完了这样的一场生死离别。

　　他们也看见了，心中都是有着不小的震撼的，他们谁也没有伸出援手，因为三卫不动，他们便也不敢妄动，于是，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在自己面前上演的悲剧。死了一个女子，活下的男子却也未必会得到更好的待遇，主子的手段虽然没有亲眼看到，却都是有所耳闻的。

　　“带他回去！主子说过，要活的。记得，南烟是自己跳下去的，而我们，来不及救她。”三卫冷静地说出了这样的话，他不愿意再看到南轲出事，而那个南烟，就是祸根，如今她死了，自然最好！这么高的悬崖，应该是断无生理了，三卫也并不想要费时间去证实。

　　怎么会来不及呢？明明都是功夫不错的练家子，虽然心中都有着同样的疑惑，但谁都没有吭气，他们，不过是属下的属下，还没有资格置疑三卫的命令。

　　“是！”整齐划一的回答，然后，就有两个人主动过去拖起昏死的南轲，由一个人扛了，飞掠下山，那一身轻功并不比南轲来得差。

　　山崖顿时冷清下来了，只有那凌乱的足迹表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可是，不过是一阵风过，一切都平静了，连那血迹也被尘埃所掩，再也看不到了。

　　绿玉山庄里，那个总是仪态万千的女子端坐着，她的面前就是那个走了又回来的师兄。

　　“南烟死了，下一步怎么办？”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一向听话的六卫竟然会叛离，而令他叛离的竟然是那个得到过小颜赏识的南烟，事情的发展似乎总是有些出人意料，这变化也令人措手不及。

　　“不怎么办！”女子有些赌气，趴在桌子上望着窗外，她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这些，没有算到南烟会结识宁王，本来还想凭借着这个可以有番运筹，但是，哪里想到，好容易找了回来的人竟然跟着南轲一同逃了，气愤之余，几乎下令格杀。

　　但，师兄劝住了自己，理由很简单，再培养这样的一个南烟并不容易，浮云庄已经毁了，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再找到那样的一处好地方，而且，这样大手笔地训练也已经引起了多方的关注，此番了结，也算是最好的时机了，这样，手头上的南烟便成了应该善用的棋子，而不应该轻易抛弃。

　　自己听了劝，可是，怎么样呢？想要活捉，却得到一死一伤的结果，南烟跳崖死了，而小六，现在还昏迷不醒，据说是身心受损过甚，短时间内还无法清醒，但，这并不是最主要的，该受罚受罚，没有什么好说的，她还不会手软，但是……

　　短时间内，让她到哪里找一个人来代替南烟的位置？！手头上还有几个人，但似乎都不是那么理想，那些女子，无论聪慧，还是勇气，都不及那个南烟，更不用说她们的容貌也并不是最好的了。

　　“小颜——”扳正女子的头，看着她的眼睛，那样一双眼睛中有着愤怒，有着倦怠，还有着厌烦。

　　“暂时，还有清歌可以撑着，你可以慢慢物色更合适的人选，不需要这么着急，反正那个小皇帝那么年轻，还不是在你的手掌之中，又何必那么严密监视呢？！”他的话恰到好处地缓解了女子的烦恼。

　　的确，那个皇帝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不过是个莽撞少年，有清歌镇着，也不会有什么不放心的，何况，还有四卫看着呐，那个木讷的四卫最是死板，一定会一丝不苟的。

　　这样想着，心情似乎好了很多，不过，想到那个死去的南烟，“这情，还真是害人不浅。”叹息着，那样的一番谎话只要是个人听了都会明白是怎么回事，可是，傻的只有那个南轲，也只有他才会信以为真。

　　不过，那样一个女子，才真是至情之人，她对南轲，定然是用情极深，不然，也不可能想到这样的方法来换他活命，朱姬一听到三卫的回报就知道了其中曲直，也就明白了那样的良苦用心。她死了，还真是可惜。

　　“是啊，这情，还真是害人不浅。”颇有感慨地附和着，若不是因为这情，他又怎么会去而复返，又留在了她的身边，若不是为了这情，他又怎么会违背自己的誓言，在得到她的召唤之后，一去不返。

　　明白他在感触着什么，女子明白，却不做任何回应，她永远不会只有他一个男人，也永远不会只为他停留，她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情，并不会绊住她的脚步。

　　“小颜……”口张了又合上，他又想到了自己的儿子连成，他的毒虽然暂时没有事情了，但是，日子久了，想必还是会不好的吧！

　　“别说！”打断了他的话，她这时候不要听到那些烦人的事情，但，“我已经告诉了你，只要他好好调养，不要思虑过甚，他会跟以前一样的。”

　　话音落地，再没有停留，她今晚，不会在这里过夜，她还有一个江北王府，那里，还有她需要爱怜的人，而他，只是她的情之所系罢了。

　　“唉……”长长一声叹息从口中逸出，她的性子还是那样，可是，偏偏自己就是爱惨了她的性子，没有办法再看到别的了，即便那个人是他的亲生骨肉，骨肉至亲。

　　东跨院儿里，三卫正在院中立着，房间里的灯火还亮着，而床上的那个人还没有醒，从来没有一刻，他希望他永远不要醒来，不要面对这样残酷的事实，他不知道小六是否能够承受，但却明白，自己再无法面对他了。

　　“你——”突然响起的声音让三卫看到了树影下的人，四卫，他也是自己的兄弟，只不过，由于他的口吃，他从来不与他们一起，总是躲在看不见的地方，也总是让三卫忘记了自己还有这样的一个兄弟。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我不应该带他回来，对吗？你想说，我太残忍了，对吗？”从来没有一刻，三卫这样理解四卫的眼神，只是看到那带着责备的眼神，他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可是，我有什么办法，难道你要让我违背主子的命令吗？要知道，如果那样，现在就是我躺在那张床上了！”三卫高声喊着，他需要发泄，他的心里也不好受，他也不想看到自己的兄弟得到这样的结果，可是，这应该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吧！若他不是主子一直信赖的心腹，那么，现在，一定已经是具死尸了。

　　“我已经求情了，我已经尽力了，可是，面对主子的决定，我也无能为力。”三卫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颓然蹲下身去，抱住了头，痛苦地陈述着。

　　他的面前，似乎还能够看到主子那冷淡的一笑，“这情爱之事最是害人，还不如常侍那样子生活来得好！”她唇角的笑很美，犹如名花绽放，她唇角的笑容很冷，犹如风雪交加。

　　常侍，常侍……三卫知道那是什么，但是，“主子，请您……”他的话中止在了这里，因为他看到主子的目光，那如同刀子一般冰冷锐利的目光看向了自己，于是，他低下了头，表示服从，再没有了异议。

　　惩罚就那样执行了，即便是处在昏迷当中，小六似乎也感觉到了疼痛，他痛苦地皱紧了双眉，而三卫，他，就眼睁睁地看着惩罚的执行，仿佛有一把钝了的刀子在一下一下，拉锯一样切割着自己的心灵……

　　小六只能感觉到疼痛，感觉不到痛苦，但是三卫感觉到了，那把刀子仿佛就是割在他自己身上的，不见伤，却已入骨凉，短短的一会儿，他的衣衫便都湿透了，身子也冷得仿佛是刚从冰洞里归来，感觉不到温暖了。

　　同样是一刀，却比死更痛苦。不过，活着就好！这样想的时候，他的心里才会好过一点儿，才会不那么难受。三卫终于平静下来了，他站起身，却已不见了四卫，他走了，而自己，也应该走了。

　　沉重的脚步一步步走远，拉开了与那个房间的距离，三卫明白，小六永远不会再和以前一样了，自己这唯一的一个兄弟，就这样失去了。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第二卷 始入江湖:第十九章 活着（上）］


　　真的就这样死去了吗？真的就要这样结束了吗？当风如刀一样刮在脸上的时候，南烟感觉到了疼痛，同时也有了犹豫，她不甘心就这样放弃自己的生命，也不甘心就这样认输，就这样永远地结束自己的生活。

　　可是，已经在半空，注定是要坠落的，她已经没有了时间后悔，也没有重来一次，尽管她知道，即便是再来一次，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不管，拼了！在看到山壁上也有着粗粗的藤蔓的时候，南烟决定学一下南宫春，虽然自己并没有那么好的功夫，但是，只是抓藤蔓，应该很容易吧！

　　许多事情都是想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不是抓不到，虽然双脚腾空，但伸手，还是可以碰到的，只是，抓不住，那藤蔓看上去并不光滑，可是，南烟却没有办法牢牢抓住，她的手一直在向下滑，那向下的速度太快，拖得手上火辣辣地疼，藤蔓上也有了血色，手，一定是伤了，可是，不能放手，如果放了，那么，就真的是万劫不复了。

　　忍着疼痛，权当这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南烟双手紧紧地握住，下坠的速度明显慢了，只是，南烟的手，几乎已经不能动了，鲜血淋漓着，顺着藤蔓流下去，染过了还绿的叶子，也染过了那些经年的枯叶，南烟停住了，就那样停在了半空中。

　　面前是陡峭难攀的石壁，而身后是空落落的，毫无凭借的空气，左右两边还有藤蔓，这种东西倒是不怕很多的，几乎连成了片，很像是爬山虎，一眼看不到边，让这山更多了几分青碧，脚下，几乎没有可以站立的地方。

　　为了省力，南烟还是努力地用脚尖踩住了两块儿比较突出来的石头，只不过，那种感觉并不好受，尖锐的石头没有经过任何的打磨，踩上去，硌地脚心生疼，但，为了减轻手的负担，她不得不忍着痛踩着，以防滑落下去。

　　早已顾不上什么礼不礼的，那些学过的礼课这时候都被抛到了脑后，南烟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壁虎，正在努力攀住这岩壁，不过，如果真的是壁虎就好了，那样，也许会容易很多。

　　南烟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不能久持，如果时间长了，不单是手受不了，自己的体力也受不了，这几天都没有真正地好好休息一下，她，真的感觉很累了。

　　手很疼，似乎已经跟藤蔓长在了一起，不动的时候还好，一动就无法忍受，更别提她还要靠着手的支撑，顺着藤蔓滑下去了。

　　咬紧牙关，南烟努力揽过身边的藤蔓，这样，如果一条藤蔓不足以支撑了，她还可以换过下一条藤蔓继续向下滑着。

　　手，还是疼，不过，习惯了疼痛也就不再有什么感觉了，更何况，这疼痛也不是全无用处的，至少可以让南烟更加清醒。

　　天，已经渐渐黑了，快到崖底的时候，已经根本看不到落日了，而月亮还没有升起，这时候，才是最黑的时候，而崖底，仿佛是一个地狱，更是漆黑一片。

　　当脚下踏到陆地的时候，南烟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就这样下来了，全身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她太疲倦了。

　　而双手，已经看不出手掌了，全是血，还有些绿绿的草汁，红配绿，应该是黑吧！南烟解嘲地猜测着，也没有办法查看，只能简单地用丝绢包住了，还好，手指还能动弹。

　　好累，好困，好想休息，可是，不行，不止是疼痛让南烟无法安然躺下，就是这崖底，也未必是真正安全的所在，在这个时空，可还是有着很多的猛兽毒虫，带着血腥儿味道的自己很容易就会被那些食肉动物发现的。

　　不过是躺了一会儿，南烟又打起精神继续走着，只不过，并不那么容易罢了，深一脚浅一脚的，不是，还会踢到作响的东西，那种空洞的，会滚动的响声，很容易让南烟想到死人骨头，跳崖，并不是自己的专利。

　　渐渐习惯了崖底的黑暗，那一轮圆月也高高地挂上了天空，月光虽然无法真正将崖底照亮，但那些许光芒也足够让南烟辨别路径，也就看清了脚下的东西真的是雪白雪白的骨头，有人的，似乎还有别的什么的。

　　有经年依旧的白骨，也有还在腐烂中的新骨，南烟这才明白自己刚才闻到的古怪味道是从哪里传来的了。

　　惊恐，自然的，除此之外，就只剩下赶快离开的念头，不过，忙中出错，南烟一脚绊倒，仆倒在地，双手不敢再撑着地面，就改用手肘支撑，撑住的地方并不是很硬，有些软，还带着些温度。

　　抬起头一看，她撑在了一个死人身上，或者说，她现在是趴在一个死人身上，他的脸离她，近在咫尺，只要抬头，就会碰到他的下巴。

　　那死人应该算是还新鲜的，衣服完好，面容也还完好，没有多么可怖，被她的手肘一顶，嘴角竟然还流出了鲜红的血液，似乎，还发出了“唔”的一声。

　　在这样阴暗的崖底，在这白骨累累的崖底，在这样安静的崖底，那小小的声音就显得格外地大，而且，格外恐怖。不过，南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他还活着吗？如果是，自己就不会感到那么害怕了，毕竟，两个人作伴会比较好。

　　这样一个将死未死之人，让南烟又燃起了一些希望，仿佛看到了某种光明，有了活下去的勇气，也许，活着会很艰难，但是，活着，就会有希望，想必，他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即便是从这么高的山崖上摔下，却还是坚持着生命的奇迹。

　　急忙从他身上起来，以免给他造成更大的伤害，然后，探探他的鼻息，十分微弱，但是，真的还有，身体也是温热的，并没有变冷。

　　也许，真的有救呐！南烟高兴着，可是，不过一秒，却又马上沮丧起来，就是有救，又能怎么样，自己不会救人，而且，也救不了人，以自己现在的状况，便是带他离开崖底都是不可能的。

　　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即便侥幸逃脱了摔死的厄运，还是会在这里困死吗？南烟不想，也不愿，她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自己继续走，只要朝着一个方向，就一定可以走出去，第二，就是带他走，毕竟，南烟很难做到见死不救，还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不过，她带不走他，也无法扔下不管，那么……第三个选择也呼之欲出，就是在这里看着他，尽可能地照顾他，然后，在他死了之后离开，如果他运气好，可以自己挺过去，那么，就跟他一起离开。

　　未知的前路让南烟害怕，她并不急于离开，而且，这时候，有个人陪着，总比没有人陪着的好吧，哪怕这个人是个将死之人。

　　怀中还装着不多的干粮，这一路逃亡，什么都没有学会，就是知道了干粮应该随身带着，有了这些干粮，也许她还可以多撑一些时候。

　　解开草草包扎的伤口，借着月光，仔细察看了一下伤口，果然很严重，不过，如果清理干净，即便没有伤药，过些天，也会好的吧！南烟很乐观地想着，用现成的唾液清理了一下伤口，在这样的夜里，她实在不敢走得太远，去找有没有水源。

　　果然是有些猛兽的，半夜里，听到了类似狼嚎一样的声音，南烟警觉地看着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这才安心地躺下，那个将死的人就这样成了现成的枕头，实在是没有办法，总不能让她去枕死人骨头吧！

　　这个人，究竟是为什么跳下来的呢？南烟并没有看到他有其他的伤口，也没有见到还有血流出，除了嘴角那些被自己压出来的，他就那样静静地躺着，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安详的容颜并没有丝毫的不妥。

　　他有着很端正的五官，应该还算是很好看吧！只不过，那所有精神所聚的双眼紧闭着，让南烟的判断缺乏证实。

　　不知怎么，又想起了连成，想起了他死的样子，也是这样安静的，甚至嘴角还是带着笑容的，然后，又想到了那个姓沈的连成，想到了南轲，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主子应该不会怪他的吧，毕竟，他只是一时糊涂，被自己迷惑，毕竟，他还是主子那么信任的心腹……

　　越是想就越是担心，是看过主子杀人的，那样地不留情面，也是看过主子的惩罚的，是那样的残酷，她实在不敢想象南轲的下场，希望他一切都好，那些人，跟了他们那么久，追了那么久，一直都没有下杀手，应该证明了主子是不想杀南轲的吧！

　　这样想着，南烟总算是可以安心一些了，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这时候都已经到达了极限，朦朦胧胧地，南烟还是睡着了。

　　月光冷冷清清地照下来，一片白骨之中这两个人格外醒目，周围也有不少绿油油的眼光，可是，它们都没有上前去，在它们眼中，那些都是死尸，而它们，是不吃死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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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始入江湖:第二十章 活着（下）］


　　第二天，阳光还没有照到崖底的时候，南烟就醒了，她是被冻醒的，黎明之际，没有什么盖着的她很快就感觉到了寒冷，而这，似乎是比疼痛更难以忍受的，她很自然地醒来。

　　看向身边的男子，他还是那样要死不活的样子，一夜过去，似乎并没有好转，也并没有恶化，看不出什么改变，身上还是温温的，没有变冷的迹象，也没有热起来的意思。

　　南烟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应该做什么，在这样的山林，要找到水源应该并不是很困难，只是，她现在的情况也许根本不容她远走，地上的人很容易遭受野兽的攻击，而她，也很容易会在这山林之中迷失了回来的路。

　　不过，难道一定要山川湖泊才会有水吗？看到滚在叶片上的一颗颗晶莹的露珠，那难道不是更好的水吗？似乎露水更要洁净许多呐！

　　费力地摘下一片大些的叶子，用一只手托着，然后，再小心地将其他叶面上的露珠倾至叶中，小心地托着，就这样一点点，一滴滴，南烟开始了采集露水的工作。

　　好不容易采集了一叶的露水，南烟急忙捧到了那个昏迷的人面前，一时间却不知道如何喂他，他的嘴唇紧闭着，而南烟的双手疼痛，根本不可能掰开他的嘴唇，怎么办呢？

　　最终，南烟还是采取了最老套的方法，口对口地将水喂给了他。

　　“如果你活了，那么，我不告诉你这些，你也不会知道，如果你死了，那么我不过是跟一个死人有了亲密接触，所以，我也没有什么好计较的。”

　　喂了他一些水，南烟自己也就着露水吃了一点儿干粮，然后，守着这样一片空旷，南烟就发起呆来，她不愿意这么无聊，害怕这样的沉寂，她身边的人却不会发出声音，那夜的一声“唔”似乎只是南烟的错觉。

　　如果这么下去，自己会发疯的！再看一眼眼前的白骨，南烟觉得不能再这么发呆下去了，一天的时间，她已经看了半天的白骨，那些光洁的，腐烂的，顺眼些的，好看些的，她甚至试图数清楚这里到底有多少白骨。

　　看得久了，她竟然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那些骷髅头，那一双黑洞洞的眼睛都在望着自己看，那种恐怖，让她从心里感到害怕，不自觉地发冷。

　　再看向身边的人，依旧是那么安详的睡颜，依旧是那么平静的面容，南烟开始对着他说话，哪怕她知道，他也许听不到她说的话。

　　“你多好啊，你不用面对这些，你知道吗？以前，我可是连生物课都不敢上的，就怕看到那些人体骨骼模型之类的东西，可是，现在，看着这么多真正的骨头，我竟然都习惯了，哪怕知道他们都是真的，都是人的，我还是习惯了，不，不对，这里还有不是人的，似乎是马，应该是马吧，……”

　　开始，南烟还只是说着面前的场景，她就像是在给谁导游一样，对着那不会回应她的人说着她所看到的一切，一片微黄的叶子，几只忙碌的蚂蚁，一行飞过的大雁，或者是，她肩上似乎好了许多的伤痕。

　　“你是谁啊？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崖底？……”

　　然后，南烟开始问问题，可是，却得不到答案，然后，她开始凭借他的穿着猜测，依照她那学得不是很好的礼课知识，试图从他的衣着判断他的身份，但，显然她不及格，看了许久还是不明所以。

　　“应该是一个书生，因为你的衣衫样式和尹卫平的很像，不过，也说不准，他不也是江湖人士嘛！你的手指修长，有些地方还有茧，应该是练武的人吧，不过，为什么不见你身上有兵器呢？……”

　　南烟的研究判断从头发丝到脚上的鞋子，就差没有脱了他的衣服看看他是不是有什么纹身之类的了。虽然没有脱他的衣服，但，还是看了看他怀中的东西，有一包碎银子，身上还有一块儿玉佩，不过，这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一般公子少爷之类的都会带玉佩。

　　试图判断他的身份未果之后，南烟又恢复了自己的话题，开始讲这些日子自己所遇到的一切，想到的一切，还有那属于前世的一切，一切的一切，事无巨细，点滴叙述，到后来，她已经忘了自己说话的初衷是为了排遣自己的寂寞，跟他说话似乎成了一种习惯。

　　而那些以为遗忘的事情都开始清晰起来，点点滴滴都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从父母的宠爱说到父母的离世，从父母的离世说到连成的出现，从他的出现再说到自己的喜欢，再从自己的喜欢说到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

　　就这样一直说到夜幕降临，南烟才挨着他安然入睡，到了第二天的早上，一切，又是第一天的重复。

　　一天，两天，三天……整整六天，南烟都是靠着早上的露水补充水分，靠着怀中不多的干粮度日，在干粮要没有的时候，在她以为自己再也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他，终于醒了。

　　第七天，那是和往常一样的清晨，南烟照旧早早醒来，用了叶片接露水，正在她喂他水的时候，她感觉到他有了动静，他正在吮吸着自己的嘴唇，似乎是想要更多的水。

　　南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正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神，幽深的双眼，仿佛一汪无底的深渊，让南烟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脸马上红了，还从来没有和哪个男人这么亲密接触过呐！即便是连成，也不过是会吻一下她的额头罢了。

　　挣扎着，想要分开两人的距离，却一不小心，用伤手撑地，那一丝疼痛传来，让她的眉头紧皱。

　　这几天，伤口似乎是好了，不再流血，也有了结痂的迹象，但是，因为伤得太深，只要一动，还是会很疼，而刚才那一撑，直接按到了地上，着实让南烟狠狠地疼了一下。

　　“你是谁？”他冷着脸问，好象是审讯犯人一样，眉头还有着纠结。

　　“我，我是南烟，我刚才，是给你喂水来着，你昏迷了，喝不进去水！”南烟嗑磕巴巴地说着，感觉自己的舌头都不会打弯儿了。

　　“南烟？”他的神情很是困惑，接下来的一句却让南烟开始困惑，“我是谁？”他就那样问着，目光中满是迷惑。

　　“呃？！”南烟没有想到自己千辛万苦陪伴了这么久的人醒来后会失忆，她已经幻想了无数种可能，他会死，他不会死，但是可能会傻了，毕竟是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摔下来，还有，他会翻脸不认人……各式各样的可能被南烟想了个遍儿，甚至还有对自己不利的可能。

　　不过，无论是怎么想，她也没有想过这么一种，她甚至想他可能会瘫痪，残废，但是，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失忆？！

　　“那个，你先不要想那么多了，先试着站起来吧！”看到他还躺着不动，南烟其实还真有些担心他是动不了了。

　　男子很自然地伸出手来，似乎是让南烟拉他起来，可是，南烟的手这时候还不能吃力。

　　“我的手伤了，你自己起来吧，看看有没有受伤。”南烟说着摊开了双手，虽然努力清洁了伤口，但是，那伤口还是非常恐怖，两只手，两道伤痕，粗粗的，黑红黑红的，看着就怕人。

　　男子看了，皱起了眉头，似乎有些不悦的样子，但，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自己站起来了。

　　看着他活动了胳膊和腿，看着他四肢都没有受伤，南烟放心了，不过，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掉下来，竟然只是昏迷失忆而已，他还真是命大啊！

　　“还有水吗？我要喝。”他无意地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这个动作又让南烟红了脸。

　　“等等，我去弄。”拿起还放在地上的叶子，又开始了枯燥而缓慢的采集露水的工作，手上有伤，因此动作不是那么流畅，不过，比起最初，已经熟练了很多，快了许多。

　　“我一直都是在喝这样的水吗？”看了看四周，再看看正在认真采集露水的南烟，他似乎有了几分不满，眉头皱得更深了，那一个“川”字仿佛是刻上去的一样。

　　“是啊！”南烟没有回头，自然也就没有看到他的表情。她仔细地盯着手中的叶子，如果不小心，那么所有的成果就会颠覆，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好多回了，每一回都只能从头再来，不过，相较于白日里的无聊，这样的工作足以让南烟喜悦了。

　　他走了过来，接过了南烟手中的叶子，他的手没有受伤，所以，快了许多。“你太慢了！”他这样说着南烟，似乎是因为不满南烟的速度才自己动手的。

　　南烟笑笑，也没有介意，太长时间的等待让她看到他的醒来就会觉得很高兴，似乎是看到自己的亲人醒来一样，那种感觉竟然有些触动南烟身为一个女人的母性情怀。

　　摘下另一片叶子，南烟在另一边开始默不作声地继续着，早晨的时间很短，过了这段时间，当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露水就会消失不见，成为了山中的山岚云海。

　　“给！”一捧水突然出现在南烟面前，打断了南烟正在进行的工作，而他，将水递到南烟的手上之后，又拿起一片叶子，继续采集着露水。

　　看着那么高的男子，很不舒服地蹲着采集那小小叶片上的露水，不知道怎么了，南烟笑着笑着突然流出了眼泪，“活着真好，真好，我们还活着。”那似乎格外香甜的露水一下子滋润了已经干涸的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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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始入江湖:第二十一章   庄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太过沉默寡言，又或者是这几日的相处，让南烟感觉自己很是熟悉他了，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就像是那些日子一样，只不过，南烟还是很体贴地避过了询问他的身世。

　　他，真的很少说话，即便说，也不过是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蹦，但他会很好地倾听，南烟说什么，他即便不同意也会点头“嗯”一声，哪怕那时候，这个“嗯”明显是怀疑的语气。

　　也许是因为已经跳过一回崖，死过了一回，南烟变得很是活泼，她这才真真正正感觉到自己是一个穿越过来的人，卖弄着那些别人不懂的知识，突然让她感觉很有意思，因为他总是会适时地露出一脸困惑的表情，满足南烟的显摆。

　　“属下见过庄主！”

　　没有想到刚刚走出崖底，结果就碰上了这样的阵仗，地上齐刷刷地跪下了一片人，南烟数了数，足有二十多个人，那个领头的是一个中年大叔，他似乎很是疑惑地看了看自己，但并没有多说话。

　　庄主？！南烟几乎就要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了，有没有搞错，不过是跳个崖，然后，顺道救了一个人，然后就是庄主。有这么多属下的庄主，应该也是很厉害的吧！看了看他，他脸上的神情还是没有什么变化，很是镇定。

　　自己的运气什么时候变得好了？拌开手指头算一算，似乎从到了这里，自己就没有碰到过什么好事情，被抓入浮云庄，被下毒，被罗翠小小地暗算了一下，被挟持，地震，被误杀，被当作人质，还差点儿被送入宫中，然后，就是跳崖。

　　算起来，似乎什么好事情都没有轮到自己，而那些麻烦事，坏事，却是一桩接一桩，一件接一件，层出不穷地落到了自己身上，想想，来了没有多久就碰上了地震，这样的运气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不过，难道自己真的时来运转了吗？再看看他，他的眼中似乎也有着情绪波动，他在想什么？

　　“庄主？”似乎感到庄主在发呆，那个中年大叔抬起了头，有些疑惑地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庄主，没错啊！

　　“没事，起来吧！”他摇了摇头，然后，眼中露出坚定的神情，陡然间，一股气势就有了，足以威慑这些属下。

　　怎么？他没有失忆吗？“喂，你真的是庄主？”南烟有些迷惑地问着，他的失忆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啊？

　　“你说呢？”他突然笑了，那别有意味地笑容更是让南烟摸不着头尾，他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啊？！

　　“庄主，这位姑娘是……”斟酌了一下用词，那个中年大叔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疑问，犹犹豫豫的样子好像还是不敢肯定自己这样做是不是逾距。

　　“哦，她啊，是我准备迎娶的人，就是她救了我，不过，她好像还不是很清楚我的身份，你来告诉她好了。”他的这一番话说得顺畅无比，而且，还有着些戏谑的意思。

　　中年大叔愣了一下，不过，也许是听到了那句“她救了我”的话，还没有十分地表现出不满，而是很有礼地道了一声谢，然后开始说出庄主的来历，“这位姑娘，你可听说过武林第一大庄——沐阳山庄？”恰到好处地提点了一下，然后，就不再说什么了。

　　南烟也不是白痴，这一下子就听出来了其中含义。不过，沐阳山庄，听上去倒很像是“牧羊山庄”，忍不住笑了，看向身边的男子，他却是一脸的若有所思。

　　“去找辆马车来，小南累了，咱们坐马车回去！”后面一句就是完全对着南烟说的了，那一瞬间，他眼中的柔情蜜意几乎要把南烟给淹没了。

　　他这是搞什么啊？！突然说要迎娶她，突然叫她“小南”，突然对她说这么多话，这么温柔，这里面一定有诡，南烟想问个清楚，但，还是忍住了，算了，还有外人在。看了看中年大叔那还在揣测中的样子，南烟硬是咽下了已经到了嘴边儿的问题。

　　人多力量大，马车很快就准备好了，主子乘车，下属自然是骑马了，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在这个穷乡僻壤弄来车子和马的，整整齐齐的，倒像是早都安排好了，就等着他们从里面出来了。

　　“走吧！”他二话没说，直接抱起了南烟，倒像是真的很喜欢她似的，一直把她抱到了马车上，然后放下了车帘，阻止了那些人的窥探。

　　“你为什么……？”车帘刚刚放下，南烟就忍不住发问，但，他掩住了她的嘴，“嘘，晚上再说，这会儿，我累了，睡吧！”说完，就是一副真的很累的样子，倒在了南烟的身上，枕着南烟的腿，闭上了眼睛。

　　这种时候，南烟能说什么？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今天晚上是有着落了，不用露宿街头，也不用担心晚饭了。这样想着，也就放下心来，跳崖都不怕了，这世上还有什么可以让她害怕？！

　　行在车外的中年大叔，此时的心情可是不那么平静，庄主这是怎么了？突然失踪了几天，再出现，就冒出来一个要迎娶的女子？！他难道忘了自己已经订了婚，这次回去就要准备成亲的吗？

　　若不是他从小就跟着庄主，知道这是如假包换的庄主，他还真以为是有谁冒充的呐，而那个姑娘，也是古怪得紧，她救了庄主？他可是不信。

　　武林第一大庄，沐阳山庄，说起来，南烟倒不是没有听说过，还是那天晚上，听季明晨说过的，他那个宁王不是很喜欢打理朝政，倒是喜欢在江湖上混，对于江湖上的事情也是耳熟能详的，他那时候，似乎就提到过沐阳山庄。

　　他们的庄主叫什么来着？南烟努力地回想，却还是想不起来，对于这些不相关的人事，她一般都记不住，若是早知道自己有一天会碰到这位庄主，她一定会好好记下来的，以备不时之需。

　　看着沉浸在睡梦中的他，南烟有了几分很熟悉的感觉，这样安静的他，才是她所熟悉的，而刚才的那副样子，则让南烟感到陌生，不过，那个时候的他，真的很像是一个庄主呐！

　　难道他真的是那个什么庄主吗？难道他说自己失忆也是假的了？南烟不愿意相信这些，更不愿意相信后者，他不应该骗自己的，自己，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物罢了，他没有理由骗自己。

　　“庄主，到了。”不知道走了多久，似乎也不是很远的样子，他们就停下了马车，而那位大叔则挑开了帘子，及至看到车内情形，又马上将帘子放了下来，立在一旁。

　　躺着的人马上睁开了眼睛，南烟几乎要怀疑他就没有睡着，不过，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保持着沉默，任他将自己抱下了马车。

　　果然不愧是武林第一大庄！马车是直接上了山的，而山庄，大门建在山腰，几乎是半座山都是山庄的地盘，光是那隐在树林间的檐角，也足以让人眼花缭乱了，真的很大啊！

　　“庄主，暮云院已经收拾好了，那个……要现在就过去吗？”中年大叔的眼光还是保持着警戒，看向南烟的时候，还有着几分犹豫。

　　“过去吧！”他说着，并不准备放下南烟，似乎打算就这样一路将她抱过去，众目睽睽之下，南烟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脸上红扑扑的，一双眼睛只敢看着他胸前的衣服。

　　“那个，玉公子还在大厅等着庄主呐！”中年大叔似乎是想要分开庄主和南烟，不过，显然失算了。

　　“是吗？”他的样子有几分高傲，“一会儿，让他到暮云院来吧！”说着，就继续向前走着，有两个侍卫马上紧紧跟着，走在两边，一点儿也不敢怠慢。

　　中年大叔似乎有些犯难，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去通知那位玉公子了，虽然总是觉得庄主这次回来有些古怪，可是，主子就是主子，他还没有置疑的权力。

　　走了没有几步路，他就开始发话了，“你们两个，走前面带路！”那两个侍卫愣了一下，还是照做了，这时候，他才低下头去，跟南烟小声地咬耳朵。

　　“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失忆了，无缘无故地我怎么会出现在崖底，肯定是有人要害我，在不知道那个人是谁的时候，我还不能就这样暴露了自己失忆的事实，以免被人操控！”他的解释很快，三言两语地就说完了。

　　南烟听了连连点头，他的确很有主见，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决定了隐瞒，也借着自己的口套出了他的来历，他，也不是一般的聪明了，能够那么果断清晰地做出判断，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庄主，才真是浪费了！

　　此时，南烟已经完全相信他就是这沐阳山庄的庄主了，只不过，也许有些人，出于什么目的而想要害他，但很显然，没有成功罢了。

　　余光瞥到那两个侍卫在偷偷地瞧他们，南烟这才想到自己现在和他们的庄主是多么暧昧的姿势，从他们眼中看过来，似乎就是他们的庄主在偷亲自己。

　　想到这里，南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想要扭头摆脱这种姿势，刚好，他想要抬头，就这样不经意间，两个人的嘴唇再次触碰上了，像早上一样，他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竟在那样一个瞬间吮吸了一下，让南烟彻底红了脸。

　　抱着自己的人，却是一本正经地走着，抬起头来，眉头也不曾动一下，只不过，眼底却有着明显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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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始入江湖:第二十二章 庄主！］


　　暮云院，还真是很大的院子，依山而建的山庄里还保留着一部分山中的原貌，比方说那缓缓流过的溪流，一看就知道是原生态的，没有那种匠心独建的湖泊，却也有着改溪建流的巧思，让真个暮云院碧水环绕，多了几分逍遥自在的感觉。

　　真是一个养生的好地方！一见到这里，南烟就喜欢了，也有了一个好理由挣脱他的怀抱，跳了下来，东看看，西逛逛，他一直跟在身后，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似乎很是喜欢南烟这副天真活泼的样子。

　　那两个侍卫也许是因为刚才所见，并没有再紧紧跟着，而是停留在了院子外面，不再进来做电灯泡了。

　　“这个院子还真不错。‘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看不出来，你这个庄主倒是挺会享受的嘛！”南烟大概看了看环境，开始调侃起这位庄主来了。

　　“你要是喜欢，就在这里住下去好了！”他很大方地挥挥手，毫不在意地说着。

　　南烟皱了皱眉，想起来，自己在这个世界还真的是没有什么安身立命的地点，“你说的啊！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你记得，不许反悔啊！这个暮云院是我的了！”有些霸道地宣称着，一副就怕他反悔的样子。

　　“你要是喜欢，这个庄子都是你的！”似乎是真的很宠溺的样子，他说着，还不忘将南烟搂到了怀里。

　　做什么啊？！南烟刚想推开他，却看到了他的眼色，向后看去，一个男子正走过来，他，不会就是那个什么玉公子吧！他听到他的脚步声了，所以才说出那样的话？南烟皱皱鼻子，她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好像又被利用了。

　　“阗煜兄，”那位玉公子急急忙忙地走过来，看着还有一段路，可是，没有两步，他便已经到了我们的面前，“这位是……”他有些惊疑的目光看着我，问着。

　　好了，这下子名字也出来了，不用再费心思去套了。南烟有些不是很高兴地向后退了退，想要躲在他的身后，她此刻实在是没有什么心情要帮他演戏。只不过，自己已经被牢牢锁在了他的怀中，他似乎也是武功不错的样子，南烟根本没有办法撼动他分毫。

　　“哦，这是小南，我正准备迎娶她。”他淡淡地说着，谎话说着说着也就成了习惯，能够这样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谎话，他的心理素质也是够强悍的。

　　南烟看了阗煜一眼，马上明白过来他的意思，还是套话呗！“我叫南烟，不知道公子如何称呼？”彬彬有礼地问着，为阗煜打好谈话的基础。

　　似乎是听到阗煜要迎娶的话很是吃惊，玉公子愣了一下，及至听到南烟说话，这才反应过来，很有礼貌地说：“在下玉明则，姑娘不妨跟阗煜一样称我‘明则’即可。”

　　“如此，明则也就直接叫我南烟好了，什么姑娘不姑娘的，听得怪别扭的。”南烟说着扭了扭身子，巧妙地从阗煜怀中退了出来，“你们有事先聊，我去那里看看！”

　　现在这种局面，不过是完成了第一步，还有许多不知道的，先不说抓出那只害人的黑手，光是了解庄子，垫垫基础，也不是那么容易，在一两天就可以办到的。

　　看到南烟走了，明则这才开口，“阗煜，你难道忘了你还有一房未过门的妻子，怎么可以停妻另娶呢？！若是被那位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埋怨你呐！便是真的喜欢，也等着先娶了那位的再说，毕竟，眼前还有大事呐！”

　　阗煜一言不发，直到明则说完了，这才缓缓开口，“我决定的事情，不会改变。”

　　管他什么未过门的妻子，他已经全然记不得了，相较于那个不记得的，可能还没有见过面的女人，眼前这个南烟显然更加真实可信一些，因为她对自己是全然没有企图的。

　　从他醒来，南烟叽叽喳喳地已经把自己如何跳崖都说了一遍，即便他知道她说的有些不尽不实，至少，是有所隐瞒的，但是，她手上的伤可以证明她跳崖寻死之言不虚，而她对自己的一无所知，也是他可以信任她的原因之一。

　　“阗煜，你怎么这么糊涂啊？！”明则看到阗煜冥顽不灵的样子，有了几分气恼，“你那位妻子若是什么普通人家也就算了，可是，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皇帝的小表妹，虽然没有入了公主的名分，但也是皇家的人，是我们得罪不起的！何况，你的父母之仇不报了吗？如今和他翻脸，对你只是有害无益，倒不如缓缓图之，为了一个女人，不值得！”

　　听着明则苦口婆心的劝说，阗煜至少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自己的朋友，对自己也是关心的，害他的人可以肯定不会是他了，不过，“我还是要娶她。”坚定的语气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坚持。

　　明则的目光有了疑惑，“这几天，听黎叔说你失踪了，你做什么去了？怎么回来就变了一个人？！”刚才黎叔来传话的时候他还不敢相信，他所认识的阗煜是一个隐忍的人，什么时候竟然会这么冲动了？

　　“你说，你到底是怎么了，还是那个女子给你灌了什么迷汤，让你对她这么死心塌地？！你可要小心啊，她说不定会是那个老妖妇的人，你可有查过她的背景？”明则这一番话刚柔并济，那一脸担心的表情也不是虚假，让阗煜差点儿忍不住想要对他说自己失忆的事情了，可是，他还是没有说，在情况不明的时候，多说一句，有可能就多错一句。

　　“我相信南烟！”这句话简短但十分有力，在这种情况下，这个庄子里的人他最相信的只有南烟而已，哪怕是眼前这个似乎对他很好的朋友，他也不敢全然相信。

　　“罢了，我不说了，说到最后还是我妄作小人，这些天，白为了你操了这么多心，既然你回来了，山庄里的事务你就重新管着吧，我还得回去跟那位说说，省得你们有了误解弄出什么事情来！”明则摇头叹息着，似乎是真的有些伤心了。

　　原来这段时间是他在管着山庄！阗煜的头有些乱，什么未过门的妻子，什么皇帝的小表妹，什么父母之仇，什么老妖妇，这样一大串信息都重塞过来，他需要时间理清一下，因此，对于明则的告辞也不过是说了一声“多谢。”再没有了其他表示，倒是又换来了他的一声叹息。

　　阗煜并不是什么愚笨的人，不过略略分析了一下，就马上明白了事情的大概，他的那个未过门的妻子是皇帝的小表妹，而明则口中的“那位”最有可能就是皇帝了，他，作为一个武林第一大庄的庄主竟然和皇帝有所牵扯，先不管牵扯的是什么，光是这件事情，就已经很麻烦了。

　　至于那些父母之仇，难道自己的实力不足以报仇吗？虽然失忆了，但对于自己武功的强弱却还是记得很清楚，知道自己的能力已经是江湖上顶尖的高手了，不然，也不可能那么好运地在跳崖之后还可以活下来。

　　只是，那个老妖妇，应该是自己的仇敌吧，说不定，父母之仇也和她有着关系，但，到底是怎样的关系就费人疑猜了。而她，具体是谁，却还是没有一点儿的头绪。

　　哦，对了，还有一个黎叔，应该就是那位一起回来的大叔吧，不过，是与不是还需要再看看。

　　“来人！”不过是随随便便喊了一声，就有一个侍卫飞身过来，跪在了自己面前，听候吩咐。

　　“去把黎叔找来！”说了一句，那侍卫得了命令，也不迟疑，马上应下，飞身而去。

　　才等了一会儿，黎叔就来了，果然没有错，他就是跟自己一起回来的那位大叔，他似乎早就知道阗煜要找他，这边儿刚一喊，那边儿人就来了，不慌不忙的脚步走过来，想要行礼，却被阗煜叫住了。

　　“小南刚来这里，需要人手，你来安排，也不要多，添上两个丫鬟就好了。把我的东西也搬过来，我跟小南住在一起！”阗煜淡淡地吩咐着，刚才陪着南烟逛院子的时候，他已经看过了，这院子平时不像是有人住的，自己肯定也不住在这里，他对自己的判断很自信，这番话说出来，也是果断得很。

　　“这……”黎叔似乎有些迟疑，“还没成婚，就这样住在一起，恐怕不好吧！”他自然也是知道那婚事的，此话出口，还有了这样一层深意。

　　猜到了黎叔的想法，阗煜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示，“反正我一定会娶小南，有什么关系，她刚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怎么能把她一个人放在这个院子里？！”柔情蜜意的话不像是假装，足以蒙骗眼前的这位大叔了。

　　几乎是看着庄主长大的黎叔还是第一次见到庄主对一个女人这么在意，在庄主的坚持下，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全都答应了下来。

　　“庄主回来的事情，我还没有告诉表小姐和表少爷，不知道……”询问着另一桩事情，这也很是棘手的，得到庄主的消息后，他马上第一时间通知了玉公子，顺便安排了暮云院的事情，只不过，那两位不讨喜的，他还真不想理。

　　“那就不要告诉好了，对外也要保密，就当作我还没有回来。”毫不迟疑地说着，这时候，还不是那么大张旗鼓的时候，若是有什么地方露出了马脚，被他们趁机使坏，怕是自己这一回就不会有这样的好运了。

　　黎叔点点头，他也是这样想的，如今，玉公子也走了，庄主重新管理庄中事务也是理所应当的，那两位吃闲饭的，还是不要去管了，他们若是知道庄主回来了，只会要银子添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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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始入江湖:第二十三章 咳血］


　　这庄子真的好大啊！南烟转着转着就走出了暮云院，略略记了一下方位，就往别的地方看去了，也不知道走了多远，看了多少个院子，觉得差不多了，想要回去了，才发现腿已经累得不行了，便找了一个凉亭休息。

　　“喂，你是谁？”一个有些骄纵的声音传来，南烟看了看，是一个小姑娘，穿得倒是花枝招展的，不过，就是太不会搭配了，红的配着绿的还不算，还要把大片大片的颜色都穿在身上，乍一看，还真没让南烟想到什么好东西。

　　此刻，她正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南烟，算是标准的茶壶式造型了，那一张脸虽然还有些稚嫩，但，也还算清秀，只要她不是擦了那么多胭脂就好了！

　　她的身后跟了两个丫鬟，看起来，倒是比这个小主人好太多了。

　　丫鬟的手上都捧有盘子，应该是这位小主人雅兴来了，想要到这亭子里坐坐，却刚好碰到了自己。

　　南烟迅速地下了判断，站起了身，笑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的问题，准备就这么让开地方，走人算了。

　　可是，这位小主人显然不依不饶，“看你这副脏兮兮的样子，应该也不是哪个院子的丫鬟，说，你是哪里来的，是不是想要趁着我煜哥哥不在，来庄里意图不轨？！”一双杏仁眼瞪得溜圆，倒是有几分架势，不过，对付南烟倒是差了些。

　　有幸见识过朱姬那样的主子，南烟的见识，胆色都不是眼前这个小女孩儿能够唬得住的了，她只是笑笑，就像是看到一个小孩子跟自己耍赖，那样无可奈何地笑笑。

　　“你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南烟说着，想要离开，可是，却被那位小主人一把抓住，她似乎也会那么一点儿功夫，动作快得让南烟来不及反应。

　　“哎，你的手是怎么伤的？怎么这么严重？！”无意中看到了南烟受伤的手，小主人惊呼了一声，放开了，她还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伤口，很恐怖的。

　　南烟也不想多做解释，谁知道她是阗煜的什么人呢？万一一个答不好，给自己惹了麻烦，不是自讨苦吃吗？

　　“不小心弄的，这正准备去上药呐！”找了一个不是很好的说辞虚应着。

　　“哦，那你快去啊，完了就不好了！”这时候，她刚才的心思倒都是给抛了，还蛮好心地让南烟快去，一张小脸真诚地担心着。

　　真是个孩子，这么好哄！南烟应了一声，这就准备走，谁知道，眼前却又多了一个人拦了去路。

　　是个男子，一身衣服倒是蛮精细的，只不过被他穿得邋里邋遢的，似乎是刚跟谁打完了一场架，领子被扯开了，外纱也破了好几个道道。

　　“哥！”那位小主人倒是很熟悉的样子，对于男子的这副样子眼见怪不怪，跑上前来叫着，“你看我这新衣服好看不好看？”在男子面前转了个圈儿，全然没有理他的心不在焉。

　　“好看，好看！”男子说着，一双桃花眼却是看向南烟的，眼中的那种神情很让南烟厌恶，几乎是用目光将南烟赤裸裸地看了个遍儿。

　　南烟绕过了几步，想要装作没有看到离开，可是，那男子显然不想这样放过她，南烟往哪边儿走，他就往哪边儿走，专门挡在了南烟的前面，冲着南烟不怀好意地笑着，却问着她的妹妹：“欣儿，你什么时候弄了这么个丫鬟在身边，都不怕你煜哥哥回来看到了会喜欢她，不喜欢你了？不如给哥哥我吧，我那里现在还缺个暖床的丫鬟。”

　　“她才不是我的丫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也许是因为她哥哥没有好好回答她的问题，欣儿有些不高兴，扭了头就到亭子那边儿去了，再不搭理南烟了。

　　“哦？那么，姑娘是从哪里来的啊？不会是什么地方派来的细作吧！”男子摸着下巴，似乎有些沉思地仔细打量着南烟。

　　南烟翻了一个白眼，这兄妹两个怎么都这么富有联想力，如果自己真的是什么奸细，或者意图不轨，会在大白天出来吗？会这个样子出来吗？会让他们注意到吗？暗暗在心里骂着“白痴”，南烟准备不予理会这个对自己意图不轨的男人。

　　“慢着，少爷我可还没说让你走呐！”也许是因为看到妹妹不在身边，他的行为又放肆了许多，直接伸开手臂，拦住了南烟，南烟若是刚才收不住脚，就直直地撞到他的怀里去了。

　　僵持着，面对这样一个会功夫的男子，南烟是没有一点儿平安脱身的胜算，面对这样的僵局，南烟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索性转个身蹲了下来，站着太累，蹲着也同样可以思考。

　　吴亮看到她突然蹲下，差点儿自己也跟着蹲下了，就是不知道她怎么了，也有些奇怪，这样的女子，一看就知道不是丫鬟，可是，山庄里即便是收了新的丫鬟，也是不可能在这里的啊！她，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疑惑归疑惑，吴亮还是对南烟的样子产生了兴趣，所以，马上开始表现自己怜香惜玉的一面了，“姑娘怎么了，可是病了，还是累了，不如我带姑娘回房休息吧！”问着，就准备动手脚。

　　南烟这里还想不出对策，不反抗是不可能的，不过，如果反抗，怕也是反抗不过的吧！那么，是不是应该……她还拿不准说出阗煜来会不会让眼前的男子感到害怕，从而放了自己。

　　“哎呦，疼疼疼……谁敢动本少爷，不想活了啊？！”吴亮突然而起的呼喊让南烟抬起了头，是阗煜，他竟然找过来了。

　　“啊，大哥！大哥你怎么回来了？！”及至看到身后的人是那个失踪几天的大哥时，吴亮一反刚才的样子，马上开始点头哈腰，像个狗腿子一样地开始拍马屁，“我就说大哥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大哥果然回来了，这些天，可把欣儿妹子想死了！”

　　这边儿才说着欣儿，那边儿欣儿也看到了这边儿的动静，马上如同花蝴蝶一样飞奔过来，拉着阗煜的手，粘粘乎乎地说：“煜哥哥，你看欣儿的新衣服可好看？”

　　阗煜甩开了手，厌恶地看着这个女孩儿，十分怀疑她到底长没长眼睛，竟然还问得出好看不好看，应该是问丑不丑，有多丑吧！

　　“小南，你怎么了？”看到南烟蹲在那里，阗煜还以为她被怎么样了，狠狠地瞪了吴亮一眼，“我还以为你迷路了，特意来找你，原来你是被他们绊在了这里啊～”带有警告的眼睛把他们这两人一扫，阗煜也能知道面前这两人是谁了，应该就是黎叔口中的“表小姐”和“表少爷”吧！

　　阗煜没有多少好脸色，那一瞪之后就抱起了南烟，飞身而去，他的记忆虽然不见了，但是功夫还是没有忘却的。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南烟有些好奇，她已经自己看过了，这庄子不是一般的大，要找到自己，应该是十分不容易的吧！

　　“我看你半天没有回来，还以为你给我时间熟悉一下庄子，这就开始找了，倒也容易，一路过来，还没有怎么看，就先看到你了！”阗煜一口气说完，他倒是没有想到还顺带地跟那两个小表见了面，一表三千里，他们应该也不是多么重要的人吧！

　　并没有十分放在心上，那样的两个人，一看就是做不出什么事情来的人，权当是两个闲人，不理会也就罢了。

　　回到了暮云院，将南烟放到床上，这才找来伤药为她的手重新上药包扎，只不过，一看就看得出来他大概从来没有给别人包扎过伤口，那包得真是比包子都包子，让南烟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了。

　　南烟看着那两只手笑着，“哪里有这么夸张，过了那些天，也都快好了！”不过，这种抗议也是无效的，直接被淹没在漠视中了。

　　好容易歇下来了，两个人还没有怎么说话，南烟就开始咳嗽，莫名其妙地，正咳得喘不过来气的时候，一口鲜血吐了出来，直接吐到了阗煜的身上。南烟一下子呆住了，开始咳血了吗？！这是不是说自己没有几天好活的了？

　　“这是怎么回事？黎叔，黎叔……”阗煜也慌了，那样一大片血虽然看着吓人，但也不是很多，他慌的是南烟的神情，还有她莫名地咳血，她似乎是知道缘由的，可是，这时候的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去了，怎么也叫不回魂儿来。

　　大夫很快就找来了，原来这庄子里就养着大夫，也算是拔尖儿的，一把白胡子看着就很放心，他颤颤巍巍地走到了南烟面前，阗煜身上的衣服还没有换掉，那一片血迹还是触目惊心。

　　“姑娘，请伸出手来，让老夫把脉！”大夫唤着，倒是让南烟回过神来了。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阗煜眼中浓浓的关心，可是，看到大夫的时候，南烟不但没有了任何希望，反而还感觉到了厌烦，“不用了，你们都出去吧，我跟你们庄主说几句话。”

　　“这……”大夫有些迟疑，看了看阗煜，看到他微不可见的点头，这才跟着两个丫鬟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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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始入江湖:第二十四章 意外之药］


　　“我中的是毒，那段时间，我一直把这件事忘了，今天若不是咳血，怕是也不会想起来，我，应该是不能陪你几天了，这里的事情，相信你也应付得来，我……”南烟淡淡地说着，到底是忘了，还是不愿意想起，她已经不想去分辨。

　　即便自己的求生欲念多么强烈，即便自己的意志是多么顽强，即便自己能够侥幸地跳崖活下来，可是，自己终究还是忘了，那最终的死亡还是要来临，不由自己控制，不过，即便是还有一次选择，南烟还是会选择在跳崖的时候努力寻找生机，她不会后悔。

　　本来，她还想着要帮阗煜查出是谁害了他，本来，她还想着要怎样开始自己的新生活，本来，她还以为自己可以畅想未来，在崖底的那些天，她真的想了许多关于未来的事情，可是，没有想到，未来竟然来得这么快。

　　“别说了，让大夫进来看，即便是毒，一定也会有办法的！”看着南烟的神情，阗煜也有些慌乱，他从来没有看过南烟这样的神情，似乎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不许她这样消极，他希望看到她对着自己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喜欢看到她那种天真的笑容，而不是这种！他感到了害怕，即便是面对失忆，面对有人要害自己的事实，他都没有害怕过，可是此时，他感到了害怕。

　　“你说，是谁下的毒？我是武林第一大庄的庄主，我一定会跟他要到解药！”阗煜信誓旦旦，他有这个自信，只因为他还不知道原因。

　　“不是所有的毒药都有解药，这种毒就是，那，是一种慢性毒，我只有每隔十天服食同一种毒药才可以继续活下去。”以前，跟南轲在一起的时候，她从来没有担心过服药的事情，每到十天，南轲就会很准时地将药送到她的面前，而她，似乎也习惯了，没有特别留心过这件事情，可是，如今，南轲，……

　　“不说这个了。”摇摇头，南烟不想再想了，每次想到就会让她感到生活的无奈，让她丧失继续乐观下去的勇气。

　　“不是给了我两个丫鬟吗？让她们来给我沐浴更衣吧！在崖底待了那么久，都臭了！呀，对了，你也没有换衣服，赶紧去换换，看你这个庄主都成什么样子了？！传出去多丢人啊！”南烟努力振奋起精神，不是还有九天吗？一定要快快乐乐的，这也就够了！

　　阗煜的手紧紧握着，他看不得南烟难过，却也看不得南烟强作欢颜，他一定要想到办法，一定要救活南烟！没有多加争执，他退了出去，去吩咐丫鬟小心伺候，去找黎叔，也许他会有什么办法也说不定。

　　冉冉升起的热气让熏在了脸上，这是一场顺带的蒸汽浴。南烟稳稳地坐在了浴桶中，任那两个丫鬟忙活着换水，忙活着给她擦身，她早已经习惯这样的服侍了，何况，她现在不习惯都不行，包好的手还不允许沾水。

　　丫鬟洗得很仔细，也很认真，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就只听到“哗哗”的水声不住地起，落，倾洒在南烟的身上。

　　“小姐，那套衣服，还要吗？”屏风外面的小丫鬟突然出声询问，虽然知道手上是一件已经脏了，旧了的衣服，她却也不敢妄作主张，庄主对她的关爱简直是前所未有的，谁知道里面那位会不会马上升级为她们的主母呢？

　　“扔了吧！”南烟也并没有什么爱惜衣服的习惯，何况，那件衣裳并不是很好，逃亡时候，为了避免引人注意，她和南轲的装束也是换了又换的，南轲倒是不再坚持黑衣了，只不过，换成了深色的衣服。

　　丫鬟闻声，拿起了床上的衣服，“啪”一个小小的纸包从衣褶中掉了出来，也许是因为太小了，南烟脱衣服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还有这么一个东西的存在。

　　捡起来看了看，丫鬟还是不敢妄动，老老实实地放在了桌角，将别的衣服收走了，再摆上了一套新的衣服，那是庄主特意让裁缝师傅赶制的，也真是难为那位老师傅了，这么短的时间，不止要新，还要好，真是不容易啊！

　　“庄主。”刚抱起旧衣服出门，就看到了庄主在门口等着，小丫鬟急忙行礼低头，也不敢多看一眼。

　　“她洗好了吗？”阗煜有些着急，他已经吩咐人去找毒仙圣手了，据说，只要是毒，没有他不会解的，只看他愿不愿意，只不过，毒仙圣手行踪不定，这需要时间等待，也需要机缘，就是不知道南烟有多少时间可以等待了。

　　他希望看着她，陪着她等待。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于是，她便有了些不平凡起来，尤其是他以前的记忆都失去了，她，就成了他记忆中的第一个人，按照南烟的说法，这叫做“首因效应”。很古怪的叫法，但是，也很贴切。

　　不过是短短一天之内，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还真让人有些应接不暇，本来以为她会陪着自己，所以，找到凶手的事情成了最重要的。

　　而现在，什么都不及她来得重要，这个什么第一山庄，什么庄主，本来就不存在于他的记忆当中，要与不要也都无损。可是，南烟不一样，她，是他最想要留住的。

　　“呀！”屋子里传出来一声惊叫，阗煜甚至来不及分辨是谁在叫，就急急忙忙地冲了进去，他太紧张南烟了。

　　“阗煜，我有救了，至少，还能活一个月！”南烟一洗完出来，就看到了桌角的纸包，好奇地打开看看，包的竟然是三粒解药，那红色的小丸子再熟悉不过了，这一定是南轲放到她身上的，除了他不会有别人，可是，他什么时候放的，自己怎么都不知道呢？！

　　感动于南轲的细心，感慨于与南轲的别离，又分外感谢这来之不易的一个月，她真的不想要死，当死亡以这样临近的方式逼近她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是那么地不想死，也许，这就是逆反心理在走怪吧，自己的叛逆期，还真的是来得很迟啊！

　　兴奋地拉着阗煜说，南烟全忘了自己的手上还有伤，也忘了自己的衣服还没有完全穿好，不过是刚穿好肚兜和里裤罢了。

　　“阗煜，阗煜，你怎么了？”突然发现阗煜的目光有些呆滞，南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样子，“啊，你先出去！”

　　被南烟一推，阗煜终于回过神来了，只觉得血气上涌，脸一红，急忙走出了房间，到外面透气了。

　　习惯了在浮云庄的日子，南烟并没有觉得刚才自己那样很过分，远没有浮云庄时候来得刺激，也就很平淡地将阗煜推了出去而已，套上了一件外衣，直接减免了若干层衣服，南烟这才吞下那粒来之不易的药丸。

　　一个月，还有一个月，这不是南烟第一次计算毒发的日期，只不过，以前的每一次都是以天数算，终于，终于有一次能够让月作为单位，虽然只有一个月，但却足够南烟欣喜的了。

　　“小姐，庄主还在外面等着，要不要让他进来？”小丫鬟还有些好笑地说着，刚才庄主的样子，真的好呆啊！

　　“让他进来，我还有话对他说呐！”南烟欢快地说着，一点儿也没有理解小丫鬟的笑从何来。

　　下午，黎叔已经将庄主的东西都搬到这房间里来了，看样子，这位小姐也是要在这里住下的，那么后半夜相比就没有自己什么事情了，小丫鬟打的是这样的注意，含着笑退出去，及至庄主进去后，她还很贴心地关好了房门。

　　“阗煜，如果是经验老道的大夫，他们能够看出这药丸是用哪几种药材炼制的吗？”一颗小小的红丸在南烟的手中捏着，她有些犹豫不决。

　　马上明白了南烟的意思，阗煜接了过去，“不管怎么样，也都要试一试，如果不行，我也会让他们把这粒药丸恢复的。”

　　还记得南烟那一声欢呼是如何欣喜，还能活一个月在她看来都可以那么高兴，她，想必是受了不少的罪吧，一直在死亡的威胁下她还可以那么快乐地笑，真的很特别。

　　南烟点了点头，他相信阗煜，在他的记忆还没有恢复之前，他们，就是可以互相依赖的难友，因为那七天的患难与共。

　　“今天看到的那个表小姐叫什么‘欣儿’的，比较没有心机，虽然审美特殊一些，但是，还算是善良的，她应该不会害你，而那个表少爷，虽然不像是什么好人，但，如果害了你，还敢如此张扬，就只能说他的城府很深了。”冷静了一下，将今天所见，整理了一下，说出来给阗煜作为参考。

　　阗煜点了点头，南烟的感觉跟自己的差不多，那两个人一看就很没用。略略将今天所知道的事情说了一遍，重点讲了那个玉明则，他那一番话实在是包含着太多的信息了，值得好好深思一下。

　　听到那个熟悉的“老妖妇”，南烟的眉心一跳，会是朱姬吗？曾经听过玉姐也这样称呼她的，如果是，那么，也许……心里隐隐有了些猜想，却不敢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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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始入江湖:第二十五 反复之夜］


　　有许多事情不知道从何处说起，就比如说自己的来历，在阗煜还昏迷的时候，南烟倒是敢说的，那段时间，她是真的什么都说了，也什么都说尽了，那时候，不需要担心听的人别有用心，也不需要担心听的人不相信，可是，此时……她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南烟，嫁给我好吗？”看到正在出神的南烟，她的神情很飘忽，很遥远，阗煜突然很害怕，一个月，只有一个月，一个月之后，难道自己就真的要这样失去她了吗？

　　诚恳而执着的目光，温暖而宽大的手，南烟突然感觉到自己也许需要这样的一个人来依靠，来信赖，可是，她真的可以放心依靠吗？

　　作为一个现代的女子，南烟本来不应该像古代女子那样依赖男人，可是，这不是她可以独立索居的现代，而是古代，而是离了男子便很难生存的古代，南烟没有很多的勇气，也没有过人的聪慧，她不确定自己可以独立地生活下去。

　　其实，设想过许多次，若是自己没有一来就被抓入了浮云庄，在这个社会，怕也会很难生存，还记得和南轲一起的那段日子，那些看着她的眼光是怎样地肆无忌惮，还记得在天香楼的时候，若不是有南轲，自己又怎么会那么容易全身而退？！

　　没有办法的，孤身来到这个世界，没有金钱，没有权力，甚至没有让上层人士青睐的倾城绝色，怎么生存，怕是第一天就会是很困难的事情，那样的日子，她不敢想象。

　　“我会好好爱你，保护你，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人，我喜欢你，我想要你陪在我的身边，不然，我会觉得孤独……”很少说这样感性的话，阗煜说得并不是很顺口，但是，很真挚，他喜欢这个女子，至少现在想要拉着她的手，一直到永远。

　　真的吗？南烟问着自己的心，真的可以放心相信吗？不过只有一个月而已，就让她放纵自己一下吧，何况，这个人也不错！与他在崖底的七天，似乎成了南烟最难忘的记忆，尽管，他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好。”点了点头，轻轻应下，容许自己自私一回，允许自己少想一点儿，她尝试着去依赖，依赖一个男人。

　　“嗯？”没有想到南烟这么快就应了下来，阗煜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的，可是，看到南烟靠在自己的胸膛，上挑的眉眼，那一抹柔情就那样从眼角带出，让阗煜回不了神来，脑袋里面不知怎么，竟然浮现出南烟刚才衣衫不整的样子，那雪白的肌肤实在是太让人……

　　手，似乎有些控制不住，在南烟的腰间扶着，不知怎么，隔着那一层衣衫，竟然可以感觉得到她纤细的腰身在手下扭动。

　　“我会娶你，让你作我唯一的妻子。”阗煜在南烟的额头印下一吻，他说着自己的承诺，很郑重的承诺，他听南烟说过，在她的家乡，那里，都是一夫一妻的制度，他会遵守，此生得她足矣。

　　那缓缓探进衣内的手让南烟有些僵硬，她当然知道阗煜这时候想要走什么，可是，她真的还没有准备好，有些犹豫，眉心蹙起。

　　感受到了南烟的僵硬，阗煜放缓了动作，“放轻松，我会很小心的！”在南烟的耳边呢喃着，阗煜已经将南烟的衣服退去了一半，那裸露的香肩雪白如玉，粉嫩的肚兜愈发衬得南烟颜娇人媚。

　　这所有的一切对于阗煜来说，都是新鲜的，都是第一次的，他也有些激动，手有些颤抖，他害怕弄伤了南烟，那么娇柔的人，是应该让人珍视的。

　　这些，对于南烟来说，也是新鲜的，虽然不是什么老古董，该懂的都懂，可是，却还没有跟哪一个男人如此亲密，南烟实在有些不适应，都不敢去看阗煜的脸，一张小脸红得都让她自己不好意思了。

　　南烟被放到了床上，本来就是在床边坐着说话的，不需要怎么费力，阗煜就将她在床上放好了，而那条宽大的里裤也随之脱落，南烟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解开了束腰的带子。

　　“看着我，不要怕我。”阗煜解开了自己的衣衫，露出了坚实的肌肉，南烟不敢看，可是，阗煜却迫得她非看不可，让南烟的脸更红了，都能滴出血来了。

　　当阗煜俯下身子，亲吻着南烟，而他下面的坚挺已经顶到南烟的小腹时，南烟怕了，她真的怕了，那突然而来的恐惧让她猛地推开了阗煜，自己向后缩去。

　　“怎么了？”阗煜不知道为什么南烟出现了这种反应，一时间猛然刹出车，感到了很痛苦，他很想把南烟拉过来继续，可是，看到她那有些怯怯的神情，他选择了忍耐。

　　“我，我，我还没有准备好！”南烟咬着嘴唇，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在他吻着她的时候，在他准备进入的时候，她害怕了，害怕得只想夺门而出，她不确定自己这样做是对的，也不确定，自己是真的喜欢这个男人，至少，当他脱下了衣服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还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男人，那么陌生。

　　阗煜听了，一时哑然，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也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让南烟不再害怕自己，她这样的神情，让他感到很受伤。

　　也许是知道了自己的反应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有些过分，而且，还是一个说要娶她的男人，看到阗煜的脸有些阴沉下来，南烟竟觉得愧疚，“我想，过一段时间就会好了，可能是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

　　南烟的话不算没有道理，除去阗煜昏睡的时间，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也不过是今天而已，算是相识一天的人吧，就这样，南烟似乎还是难以适应，这个被自己照顾了那么久的人竟然会，那个吻，是和她喂他水不一样的感觉。

　　“好。”不得不答应，尽管身子现在还紧绷得有些难受，可是，阗煜还是不愿意对南烟用强，怕伤了她，更怕她从此以后都开始害怕他了。

　　听到阗煜答应，南烟立刻露出了笑颜，像换了一个人似的，“那好，我们聊会儿天吧！”说着，就老老实实地在床里侧躺了下来，还拉过了锦被，示意阗煜跟自己一起。

　　粗哑着嗓子应着躺下，偏偏南烟睡觉又不是那样全然的老师，开始还好，算是泾渭分明，可是后来，说到高兴的时候，南烟哪里还顾得那么许多，不时过来拉他一下，或者无意间蹭一下，阗煜简直就是在受着情欲的折磨，没有办法好好听南烟说话。

　　“你说，这庄子里能不能养些羊啊，不止增加了副业，还可以让山庄更加名副其实！”南烟其实在第一次听到山庄名字的时候，就有了这样的想法，只不过，那时只是畅想，现在，似乎有了实现的基础哦！

　　阗煜压根儿不敢看南烟亮晶晶的眼睛，她那样子，简直就是引人犯罪嘛！他努力让自己跟上南烟的话，养羊？“嗯，很好！”

　　“你也这么觉得！”南烟高兴起来，到时候，他这个庄主可就是名副其实的牧羊庄主了。

　　南烟一高兴，哪里还有什么危机意识，直接趴到了阗煜身上，那一双眼睛就对着阗煜的眼睛，嘴唇之间的距离不会超过两厘米。

　　“你这个小妖精！”阗煜觉得自己再也不能忍受这样的折磨了，虽然隔着一层被子，但是，她难道没有感觉自己正在做什么吗？一个翻身，南烟又被压在了身下，“不要说话！”指尖轻轻一点，南烟就没有办法说话了。

　　“你做什么？”南烟想问，但，被点了哑穴，她觉得自己在说话，可是，根本就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耳边没有了她中途叫停的声音，应该一切都会很顺利吧！在南烟的唇上辗转着，那种美妙的滋味让他很想把南烟马上吞掉，可是，目光还是看到了南烟的眼角，一滴晶莹的泪珠缓缓流淌着，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做了什么事情。明明说要喜欢的，明明说要保护的，可是，自己现在不正是在伤害她吗？

　　不敢去看南烟带着指责的目光，刚才还难以压制的欲火仿佛被冷水浇过，全都熄灭了，解了南烟的穴道，“你好好休息，我，换个房间睡！”害怕自己一会儿又会克制不住，阗煜起身准备离去。

　　本来还是有些怨怼的，可是，看到阗煜那种黯然的表情，南烟又觉得很难过，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等等！”南烟叫住了阗煜，她坐起身，乍起的凉风让她有些微颤，但，还是解开了颈后的带子，那个肚兜，就这样滑落了。

　　阗煜回过了头，看到的就是南烟那娇柔的样子，她的胸前，淡黄的璎珞系着半块儿翠玉，玉，仿佛有着莹莹的光泽，愈发显得南烟肤白赛雪，阗煜几乎摒住了呼吸，而南烟的动作还没有停，她缓缓地摘下了那块儿便宜得来的玉佩，放到了一边儿。

　　娇羞地冲阗煜笑了笑，“你，不过来吗？”话音刚落，却已经咬住了下唇，偏过了头去，将自己的身体这样赤裸地展现在一个男子的面前，感受得到他的目光正在对自己进行着怎样的巡视，不止脸烧，身子也有些灼热起来了。

　　“南烟……”几乎是从喉咙里冒出的低吟，阗煜快步走过来，抱住了南烟，重复着刚才的事情，继续着未完的事情，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折磨，他再也不要忍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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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今天意外停电，一时不防，丢了一部分存稿，要重新写过，所以，今天就更一章了，敬请谅解！谢谢支持！

　　遭遇意外停电，

　　存稿丢失过半。

　　痛心疾首之余，

　　愤然只更一半。

　　——打油诗一首，聊以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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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始入江湖:第二十六章 比试（上）］


　　第二天，南烟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她还从来没有起得这么晚过，都是昨天……一想到昨天，南烟的脸上又是红云片片飞。

　　“想什么呢？”阗煜的声音突然响起，倒把南烟吓了一跳，想要往旁边缩，却忘了已经是最里面了，手肘在墙上狠狠地撞了一下。

　　“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你怎么还这么怕我？”阗煜十分不理解南烟如此害羞的心里，不过，看上去，也是蛮可爱的，她是他的了，他喜欢这样想，想到这里，总会觉得很高兴，很满足。

　　“没有，没有……”否认着，却还是不敢看阗煜的脸，不敢对视他的眼睛，生怕一不留神又成了他眼中的猎物，她可还记得很清楚，昨夜本来已经安静了，可是她不过是看了看他的眼睛，想要看出他在想什么，他竟然又……

　　一把拉过南烟在怀，取过刚刚让丫鬟拿来的新衣，小心地为南烟一件件穿上，每当看到一个吻痕的时候，就会忍不住想起昨夜的旖旎风光，她，实在是太敏感了！假装不小心用手指擦过那些吻痕，都可以感觉得到南烟的颤栗，而这，似乎很容易就能挑起他的情欲。

　　“乖，你先吃饭吧！”将放在桌上的食案拿过来，这是他亲自去拿来的东西，也是在厨房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并不知道南烟的口味，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他都不知道，无奈之下，就挑了一部分最好的拿过来了。

　　“嗯。”点点头，看到已经端到自己面前的食案，南烟还是感到很温暖，第一次被人这样照顾呐，还有刚才，他竟然亲自为自己穿衣，不好意思是有的，感动也是有的，这一次，也许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南烟还是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做对了。

　　“那个，你不吃吗？”他火热的目光实在是让人无法忽视，被人家这样盯着，南烟怎么能够安心吃饭？

　　阗煜微笑着摇摇头，很宠溺地看着南烟说，“你先吃，等你吃饱了，我再吃你！”

　　南烟差点儿没有被这话给呛着，他还要来？！难道都不知道让自己休息一下吗？不敢抬头，一个劲儿地往嘴里扒饭，她是真的饿了，在消耗了那么多体力的情况下，她已经饿得站不起来了。

　　耳边的热气呼呼地出着，“小南吃这么快，是想让我马上吃了你吗？”这句足够暧昧的话，在这种足够暧昧的距离，足以让南烟手足无措了。

　　“那个，山庄里应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吧，你刚回来，一定会很忙的，你去忙吧！”努力地推了推身边的胸膛，手下都能够感觉得到他的心跳，十分有力的心跳，好象是被火烫了，南烟马上抽回了手。

　　“是有很多事情啊，不过，我都做完了。”阗煜轻描淡写地说着，然后，端过南烟只吃了一半儿的饭，“你吃饱了吗？吃饱我就收拾了！”

　　眼看着饭就要被拿走，南烟也没有了别的心思，“还没！”说着，急忙拿过饭碗开始吃饭，速度又快了好多，全忘了阗煜刚才说过的话，忘了吃完饭之后他们还有什么活动。

　　“吃完了吗？那么，我要开始吃了啊！”别有意味地说着，把食案往旁边一放，根本没有收拾的意思，然后，南烟就又被压在了床上。

　　“那个，这些被褥脏了，我去换换再说吧！”南烟左右看看，找到了一个最好的借口，她可不想这么快继续床上运动，那里，现在还有些微疼呐！

　　“小南，不用找借口了，你没有发现它们已经换过了吗？在你睡着的时候，我已经把它们换过了。”阗煜没有让一个丫鬟进入房间，而是用新被子抱着南烟换了房间，留下那个房间让丫鬟们收拾，反正院子里房间这么多，就是每天晚上换一个，也需要一个多月才能都用一遍。

　　一个多月，想到这里，又有些黯然，药丸已经拿去让大夫们研究了，毒仙圣手也已经在找了，如果不出意外，在这一个月内一定会有消息的，无论成与不成，不，一定要成！

　　阗煜的眼神一黯，不再去想那些事情，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应该及时行乐，其他的，与南烟相比，都不再那么重要了。

　　南烟没有发觉阗煜在想什么，她的小脑瓜总是在想着怎样逃离魔爪，男人，实在是太可怕的动物了！不过，阗煜轻松地长臂一伸，南烟就乖乖地到了他的身子底下，准备承接着他的再次进攻……

　　五天，整整五天，南烟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几乎就是寸步不离大床，有一次，她好不容易，衣服都穿戴整齐了，准备趁阗煜不在房间偷偷溜出去逛逛院子，可是，好么，刚打开门，就看到了阗煜的笑脸。

　　“看来是为夫努力不够，让娘子感到无聊了啊！”就这样，笑嘻嘻地将她抓回了大床，让她一整天都没有下来。

　　都不累的么？都不需要休息的么？南烟十分怀疑他到底是从哪里来的那么多体力，然后，有一次，只不过小心翼翼地说了一次，让他以身体为重，不要纵欲太过，可是，得到的回答就是，“娘子难道感到不幸福吗？”然后，就是更猛烈的幸福来临了。

　　还有一次，最最悲惨的一次，南烟被他堵到了院子里，然后，就是就地正法，可怜了那些花啊，都被压死了。

　　不过，这五天，也是如同蜜月一样，阗煜对南烟都是很好的，衣服，算了，不说了，几乎没有多少时候是穿着的，饭，都是他亲自端来让南烟吃的，竟然还会肉麻兮兮地说出什么舍不得南烟劳累之类的话，南烟当时就在心里暗接，如果他肯在床上放松一些，她一定不会很累的。

　　还有，鸳鸯浴，南烟是才发现暮云院里竟然有那么大一个，可以媲美游泳池的沐浴房，不过，鸳鸯浴，实在是太……如此种种，南烟就这样坚持过了五天暗无天日的日子，到了第六天，似乎是有了什么贵客来访，南烟终于可以自由一下了！

　　“小姐，庄主很宠你呐！”小丫鬟不经意的一句话很成功地让南烟红了脸。

　　“就是啊，小姐，应该过不了多久您就可以成为正式的庄主夫人了呐！小玉已经看到李管家在准备婚礼了！”另一个小丫鬟有些卖弄地说着自己知道的消息。

　　“就是啊，庄主夫人！”趁热打铁，小丫鬟接着就管南烟叫上了“夫人”。

　　“别这样叫，不好！”很谨慎地说了一句，打断了两个小丫鬟的八卦。南烟这边儿，早就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眼前的生活似乎真的已经很完美了，只不过，她可没有忘记，还有一个正牌儿的未婚妻没有登场呐！

　　“今天是什么贵客啊？”有些慵懒地开口问着，并没有多大的好奇心，只要不是在这院子里，自己看不到，也跟自己没有多大的关系。

　　“小姐不知道吧，是杨家的人来了，他们……”一个丫鬟嘴快，可是，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垂下眼帘，不再开言。

　　“怎么了？”南烟有些奇怪她的反应，有什么不能说的吗？看向另一个丫鬟，她也是同样的反应，甚至还把头低了下来，害怕南烟看到自己的样子。

　　情知这里面有些不对，正想着，就听到外面有人喧哗，“是这个院子吗？”似乎还有些喧闹的声音。

　　南烟没有心思再盘问小丫鬟，这就起身，走到外面去看，院门口有几个人站着，其中一人，正是阗煜，一人是那个玉明则，还有一人则是……那个男子，似乎有些眼熟啊！另外，还有一个女子，还有一个陌生男子，还有两个丫鬟模样的人，不过，却都是不认识的了。

　　“怎么了？”看到他们似乎正在说着什么，南烟走了过去，那两个小丫鬟，小玉和小云也跟着过去了。

　　听到声音，那几个人也齐齐把目光转向了南烟，那个陌生男子的目光更是非常地不客气，而那个女子更是带着一种蔑视的感觉，玉明则倒还好，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但已经非常明显地表示出自己并不喜欢南烟，倒是阗煜，微微皱了皱眉，他没有想到会惊动南烟。

　　“哎，你不是，你不是浮云姑娘？”那个有些眼熟的男子一下子指着南烟叫了起来，欢喜的表情让他的脸也有些生动了。

　　浮云！南烟一下子想起来这个眼熟的男子是谁了，可不就是那个文弱书生杨文清吗？他怎么会来到这里，是阗煜的朋友吗？

　　“文清，你认识她？”那个陌生男子十分不友好地问着，有些奇怪和惊异的口气好象是在问杨文清怎么会认识那样的人。

　　南烟很不喜欢这种语气，不过，看到阗煜同样疑惑的目光，南烟还是点了点头，“算是有过一面之缘吧，那时候，杨公子和我下了一盘棋，不过，杨公子输了，想是因为这样才会令杨公子记忆犹新吧！”

　　并不是特意回避天香楼这个话题，只不过，明显感到那个陌生男子不怀好意，这时候，如果再冒出一个妓院来，应该算是很劲爆的消息吧，不知道阗煜能不能承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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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始入江湖:第二十七章 比试（中）］


　　“什么，文清你输了？！”那陌生男子似乎十分吃惊，高声喊着。

　　“是啊，浮云姑娘好棋艺，文清甘拜下风，不过，不知可否让文清再次领教一下姑娘的棋艺？”杨文清对于面前的这个女子倒是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好感，温和地拱手相邀。

　　阗煜看了看南烟，那目光好像是在说“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下棋？”

　　南烟很是得意地冲他笑了笑，有人这么捧场，真是让自己很有面子啊！“当然，如果杨公子有幸，南烟随时奉陪！”彬彬有礼的一笑，端的是娇而不媚。

　　“哥哥，莫非这就是你提到的天香楼的浮云姑娘？”那个几乎已经被南烟忽略掉的女子突然开口，娇柔的声音吐字清晰，重重地咬死“天香楼”，那目光更如同一把刀子，直直地扎向南烟，偏偏，她脸上的神情还能够那么天真无辜。

　　阗煜的脸色有些变，不过，还是马上恢复自然。但，南烟还是看到了，有些不舒服。

　　“是啊！不去还不知道，原来天香楼倒也是个文雅去处，这位妹妹若是哪天闲了，不妨也去看看，真的是很不错的，许多文人墨客都不惜在那里留下墨宝呐！”南烟可以容忍别人的忽视，但是，平白接受讽刺，这可不是南烟的风格。

　　打要还手，骂要还口，不然，还真是对不起自己的快乐生活呐！

　　“煜，这几位是谁？怎么也不给我介绍一下，还让他们在门口站着，多失礼啊，让丫鬟们看了，也会说我不会做人啊！”南烟挽着阗煜的胳膊，很轻松地说着，摆明了示威给那个女子看。

　　“哦，我倒是忘了。”阗煜本来是不想让他们进去见南烟的，不过，既然已经见了，那就只能介绍了，装作是真的忘了的样子，这才开始介绍，“杨公子，你已经认识了，我就不多说了，这位是平公子，那位，是杨公子的妹妹杨蓉蓉，……”

　　羊绒绒？南烟努力地忍住笑容，这名字取得真好，杨蓉蓉，还不如直接叫羊绒呐！

　　“阗煜，你为何不说蓉蓉的真正身份是你的未婚妻？”那位平公子不知道犯什么神经，语气不善地教训起了阗煜，看他年纪，也不过是弱冠之年，阗煜怎么看也要比他大上几年，他说话怎么那么不客气？！

　　不过，正牌儿未婚妻终于出现了啊！再打量一下那个蓉蓉，说起来，也算是天姿国色了，一双眼睛明亮有神，倒是很符合阗煜的审美观啊！不过，作为竞争对手，她似乎还太嫩了！

　　“妹妹正值碧玉年华，倒是秀美啊！”南烟随口一句，却已经将她这个正牌儿的当作“妹妹”了，这样说着，一双眼睛还瞥向阗煜，他曾经说过一生只有她一个的，她倒是要看看他如何来实现自己的诺言。

　　“谁是你妹妹！”显然也是听到了弦外之音，蓉蓉回嘴也快，但，这种时候，未免有失大家风范，落于下乘了。

　　南烟没有理会，看着她自知失言的样子，也知道自己小胜了一局。

　　“阗煜，你就为了一个这样的女子而放弃蓉蓉？”似乎是要帮蓉蓉，不过，这个平公子还真是笨，这样当着她的面儿说出来，即便阗煜不会，也一定说会的。

　　阗煜很肯定地点了点头，“是。”

　　听了倾心的人这样说，蓉蓉伤心的表情倒是真情真意，就差没有直接落泪了。

　　她喜欢他，只可惜，这样的单相思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南烟一眼就看出来了，但是，南烟可以确定的也不过是失忆的阗煜喜欢自己，而，如果阗煜哪天回复了记忆，她，就不是那么有把握了。

　　“我，要跟她比一比！”蓉蓉怒气之余，立刻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她怒气冲冲地看着南烟，不知道这个女子到底是哪里值得煜哥哥如此倾心，他以前不是说过喜欢自己的吗？不是说好要娶自己的吗？都已经订了婚了，可是，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女子，凭什么就夺走了她的煜哥哥？！

　　“浮云……”杨文清一听有些担心地看着南烟。

　　“去者如浮云，杨公子还是叫我‘南烟’吧！”南烟笑了笑，对于蓉蓉的挑战并不放到心上，那时候为了大考，也算是准备充分，琴棋书画，又有哪一样是不成的呢？

　　“如此，也请南烟叫我‘文清’便好。”杨文清一时欣喜，也忘了还有个阗煜在，无所顾忌起来。

　　“不知蓉蓉小姐想要比什么？”改了称呼，那样“妹妹”，“妹妹”地叫，让南烟也直起鸡皮疙瘩呐！

　　“要是比舞，南烟还是不要比了，你是绝对赢不了蓉蓉的！”那个姓平的在一旁幸灾乐祸，一张俊脸上挂完了看好戏的表情，他这么说，分明就是让南烟不得不选择比舞。

　　“好啊！”南烟答应得很痛快，那支练了许久的舞蹈，皇上还没有眼福看到，倒是便宜你们了！“如此，南烟就先失陪，准备一下了，蓉蓉小姐如果要准备，也可自便。”略一施礼，就带着两个丫鬟回了房间。

　　确实是要好好准备一下呐！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至少，也要挑一件可心的衣服，画一个满意的妆容吧！若是早知道会有今天，那么，她一定会准备得更周详的。斗情敌，这可是她很久没有做的事情了。

　　以前，连成也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呐，总会有那么多女子围在他的身边，可是，结果呢，还不是自己赢了，现在这个蓉蓉，不过是个怀春的小姑娘，比起那些现代的白骨精，可是差得远了呐！

　　看着南烟施然离去的背影，阗煜也有了疑惑，这个女子到底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往事呢？天香楼的浮云姑娘，可还有什么别的身份么？

　　玉明则有些纳闷地看着南烟，她今日似乎与上次所见大有不同了呐！那样的神采飞扬，眉目间带出的妩媚竟然这个女子光彩夺目，令人不敢逼视了呐！

　　自己这次叫蓉蓉来，到底是错了还是对了，再看一眼身旁的平公子，他的目光带着一些厌恶，但，依旧是追逐着那道身影而去了。

　　浮云，哦，不，南烟的舞到底会是怎样的呢？看多了蓉蓉舞蹈的杨文清倒是很期待南烟的舞蹈，能想出那样的下棋方式，这样的女子一定会是不平凡的。

　　回到房间，南烟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阗煜竟然给自己添置了这么多的衣服！说要换衣服，小玉竟然将她领到了另一个房间，而，那个房间的摆设，布置，不正是自己前天对他说过的吗？

　　“我希望有一个房间的衣服，只要一推开门，就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衣服，什么颜色都有，什么质地都有，春夏秋冬，像书架一样整整齐齐地摆着，你知道吧，就是用衣架挂起来的，……”

　　那时候，只不过是随意一说，一房间的衣服，这样的想法也足够幼稚的了，可是，他真的给自己做了，光是这份心意就足以让人感动了，这让南烟感觉自己是真正被爱着的，她喜欢这种感觉。

　　“本来庄主还不让告诉小姐的，不过，奴婢看今日情形，就擅自做主，还望小姐恕罪！”小玉倒是希望眼前这位主子赢的，她没有世家小姐那种傲气，也不会对自己姐妹擅自打骂，不知道是多么好的主子！

　　看一眼小云，姐妹二人对视一眼，就知道了对方的想法，小云也是这样想的，她会倾尽自己全力为小姐梳一个最漂亮的发髻，让小姐赢了那个总是盛气凌人的杨家小姐！

　　还是一眼看中了天蓝色，不知道是不是对于天空的偏爱，衣服倒是不错，就是样式略略有些死板，说了一下改动方案，没想到两个丫鬟的女红竟然那么好，一会儿就做好了不说，还比自己想的要好了许多。

　　准备好了，已经是黄昏时分，夜幕正在缓缓垂下，而他们，早已在水榭那边摆好了台子，就等着蓉蓉和南烟上去一显身手了。

　　蓉蓉也并不是全无准备的，毕竟，她今天来，就是要看看什么样的女人迷了煜哥哥的心，早就准备好用舞蹈来刹剎她的威风了，这一会儿时间，她也重新装扮过了，一身嫩黄的蝶衣愈发显得她身材娇小玲珑，仿佛花间仙子，让人流连。

　　偏偏，那个煜哥哥竟然正眼也没有看过自己，这让蓉蓉感到很难过，不过，她还是很有自信能够比过那个南烟，到时候，煜哥哥一定会只看着我的！

　　“小姐让我来问，蓉蓉小姐远道而来，是否要再歇一歇再登台？”小云一本正经地过来问话，似乎是南烟要第一个登台的意思。

　　“谢谢她的好意，还是我先登台吧！”哼，想得倒美，等你看了我的舞蹈，说不定就会知道什么叫做‘自惭形秽’了！蓉蓉马上反着来，却不料正中了南烟的计划。

　　一会儿，小玉又过来传话，“小姐刚才扭了脚，为了不让蓉蓉小姐久等，还请蓉蓉小姐先行舞过，小姐马上就到！”

　　先舞就先舞，只要你来比，那么就输定了！蓉蓉自信满满地走到了水榭那里，对着阗煜粲然一笑，开始了起舞式，而那些乐师也马上知趣地开始了奏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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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始入江湖:第二十八章 比试（下）］


　　“小姐，你为什么不先去啊，你都没有看到蓉蓉小姐的样子，好像她赢定了一样！”小玉传话回来，还有些不满，轻轻抱怨。

　　“这叫战略！”南烟知道自己这种半吊子的水平如果和真正的专业人士比起来，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而且，在场充当评委的那四个男人，除了阗煜一定会向着自己，其他三个，都比较没有把握，杨文清可能会肯定自己，他对自己有好感，但，另一边是他的妹妹，也保住准他会帮她妹妹。

　　至于平公子，不用说，一定会是帮那个蓉蓉的，他对自己口气中的火药味儿可是打得很，估计，他是喜欢蓉蓉，可蓉蓉喜欢阗煜，结果阗煜喜欢自己，他是为蓉蓉抱不平的。

　　还有那个玉明则，他一定是和平公子一伙的，虽然他今天表现得很安静，但他那天对阗煜说的话，经过那么宛转的转述还是可以感觉到他对自己的不喜，那么，今天，说不定就是自己稳输的局面，即便好了，也不过是争取到杨文清的那一票，平局罢了。

　　“啊，怎么会是这样？！”听南烟一说，本来还觉得很有希望的小云惊呼起来，这么说，不是完全没有希望了。

　　看到小云沮丧的样子，南烟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担心，我早就想开了，即便阗煜抛弃我，也无所谓。”也许心中会有一点儿小小的刺痛，但是，已经不再挣扎着追求什么了，这，是她最后一次做出的努力，以后，不会再有了。

　　自从跳崖之后，自从发现还有三粒解药之后，许多事情，南烟都有了更深的体悟，就比如说以前的自己，眼睛里只看着连成，连成不在了，自己竟连活着都成了一件困难的事情，而来到这里以后，前怕狼，后怕虎，又做过多少真正随着自己心意的事情呢？

　　她不想再这样，如果，如果只有一个月的时间，那么，她也希望在这一个月里活出真正的自己，快快乐乐没有任何包袱的自己，那样，也许死的时候就不会死不瞑目了。

　　所以，她没有执着于判断阗煜到底是不是真的爱自己，自己是不是真的爱阗煜，她真的好累，她也没有时间，没有时间去慢慢考验，慢慢试探，没有时间去经历什么患难，如果，明天就要死亡，她最后想要的不过是更多的爱罢了。

　　没有付出，就不会有爱，南烟知道，可是，她早就伤透了心，从心里不会轻易地接受什么人了，她现在要的，不过是一段新的生活，一个可以让她依赖，可以爱她的男人，就像以前的连成一样，至于那到底是怎样的爱，她再也不要管了。

　　“小姐！”小玉和小云同时惊呼，南烟脸上的表情让她们感觉到了害怕，仿佛是临死之人的最后回忆，淡远得让人摸不到边际。

　　“没事，我会赢的，我还想要赢下这场比试！”握起拳头给自己打气，不是已经有了战略吗，一定会有效果的。“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贴地的长裙不允许快步走动，小心地，按照常侍教导的那样，莲步生娇，又有几个人懂得这行走之间的辛苦呢？他们看到的只会是一个窈窕动人的身姿罢了。

　　阗煜听到丫鬟的话就觉得有些奇怪，扭了脚，若是扭了脚，怎么还可以跳舞呢？心里猜疑着，也不知道南烟到底在搞什么鬼。所以，心思就不在水榭上，只是看着那边可有人来。若不是实在脱身不得，他此时定然会亲自去看的。

　　杨文清却也没有多少心思看蓉蓉跳舞，这个妹妹，从小娇生惯养，唯独热衷跳舞，确实也跳得很好，可是，看得多了，也就没有什么意思了，他倒是比较期待南烟能跳出什么样的舞蹈。

　　玉明则虽然看着，心里头转的也是同样的心思。而那个平公子只差没有和阗煜一样盯着那边儿的动静了，他也认为南烟是在搞鬼，可是，却又不知道她这鬼从何搞起，很是好奇。

　　月儿已经升起，蓉蓉这一舞也跳了一半儿，水榭上早已点起了灯火，明晃晃地应在她娇俏的面上，举手投足莫不带了三分情意，只可惜，在场的四人无一人用心看了。

　　嬉笑声从那边传来，南烟从花墙下转出来，明月荧荧，正在她的头顶，那银色的光芒洒下，将那本已经是细心妆点过的人儿映得愈发美丽，那一抹含娇带怯的笑容更是明艳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对不起，让你们等了这么久！”盈盈行了一礼，娇柔的声音仿佛黄莺出谷，又似玉泉叮咚。那些注视的目光更加深沉了。

　　要说这一招“先声夺人”还是从主子那里学来的，要是有主子的那双鞋子，效果可是更好了些呐！不过，只怕脚就要辛苦了！那么硬的鞋子一定会很不舒服的！

　　“不知此时诸位公子可有想到什么佳句？”看着那些目光，南烟毫不怯场地笑了笑，这一种笑容端中带媚，娇而不艳，不至于落了下乘，却也不至于太过疏远，仿佛暧昧，似近还远，令人捉摸不透，在这朦胧月下，更是有了几分朦胧之美。

　　“莫不是南烟想到了什么？”杨文清很配合地问着，他算是比较看好南烟的。

　　“‘拂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可还入得耳去？”一时间想到了西厢记，顺口说出，此情此景，虽然不是会情人，却也是争得情人眼光留恋的时候。

　　这一句说不上多么玄妙，但是，合情合景，却也是佳句难得，“好句，好句！想不到南烟不止棋艺了得，才情却也不输！”杨文清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就是不知道一会儿的舞如何了！”平公子似是不屑地说着，但一双眼睛却还没有从南烟身上移开。

　　“当然还要请诸位指教了！”南烟略略谦虚一下，然后袅袅婷婷坐在了阗煜身边。

　　这时，蓉蓉也看到了南烟的到来，看到了那些目光的移走，她似乎有些明白自己吃了怎样的闷亏，先舞，可是，看的人都一门心思地好奇着那个迟迟不到的人，并没有看进去多少，及至自己跳到一半，她却来了，引走了所有的目光，自己的舞，几乎是无人欣赏了！

　　但此时，却是什么也变更不得了，蓉蓉恨恨地收尾，回到了座位，本来还想要借机做一点儿小动作，可是，南烟根本不给她那个机会，早在她结束的时候就起身到了一边儿，躲开了和她的近距离接触。

　　眉心一朵红梅娇，梳的是双鬟望仙髻，耳边又有几缕微曲，多了几分俏皮可爱，樱唇红而光亮，耳上星芒若闪，一身蓝衣若晴空无云，几朵银花似月夜泛光，袖口宽大，行走之间，无风自拂，玉臂清辉，若隐若现，腰间白玉带，足下银光履。

　　南烟这一身可是下足了工夫的，宽大的衣领似露非露，偏偏让那锁骨引人遐想，只要一登场，便应该是全场的焦点。

　　给乐师一个手势，乐声先起，趁着明月斜倚，奏的便是那首脍炙人口的《水调歌头》，此情此景，最是动人。

　　广袖生寒，舞动有风，这一曲舞来共有十笑，种种不同，有清冷的，有孤傲的，有离索的，有落寞的，有迷惘的，有希冀的，有欢乐的，还有那似笑却哀断人肠的，似笑实伤无泪淌的，似笑非笑惹人伤的。总共十笑，那时候真的是让南烟练得脸抽筋儿，不过，多学了这些，总是没有坏处的，眼前不就用上了嘛！

　　这一曲下来，词也清丽，曲也新颖，舞也动人，人更婀娜，只要是长着眼睛的都知道谁优谁劣，何况，刚才蓉蓉跳得如何，他们一人都没有看到心里，无从评说。

　　这就叫做“后发制人”！目光向两个小丫鬟示意，要不是她们跑来跑去地告诉跟乐师通气，恐怕此时还是无人伴奏状态，那时候，只怕再好的舞也要少了一些韵味了。

　　“好！”还是杨文清先叫好，他是真情实意地称赞，这样的舞蹈，他的确是第一次看到，新颖，优美，的确是很好。

　　“哥哥——”蓉蓉没有想到会是自己的哥哥先捧场，立刻有些怨怼，不过，马上又看向表哥，他一定不会说好的！

　　“不错！”从南烟出现的时候，平公子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她，一直看着，看得那么仔细，那么深沉，连玉明则都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此时听了这“不错”二字，更是不得不点头附和。

　　他是没有说“好”，可是，却比说了好还要过分，蓉蓉再一看阗煜，就知道自己彻底没戏了，他的眼中一直盯着南烟，那么火热的眼神，自己还从来没有见过。

　　“你们！”蓉蓉一跺脚，扭身走了，再呆下去，只会更伤她的面子。

　　南烟也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平公子，没想到这个小子还有些气度，“谢谢平公子‘公私分明’。”若有所指地道了一个谢，然后，就很乖巧地坐到了阗煜的身边。

　　“舍妹在家娇宠惯了，有些任性，还请南烟不要介意！”杨文清很有礼貌地起身告辞，平公子和玉明则也跟着一起起来了，他们三人今日算是白来了一趟。

　　阗煜宠溺地将南烟圈在怀里，谁又能看得出这个笑得如此明艳的少女只能够活一个月了呢？每次想到这里，他就止不住地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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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始入江湖:第二十九章 误会（上）］


　　没有结果，这应该算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那些高明的大夫无法从一粒药丸来恢复药方，最终，只能保证那粒药丸原物奉还。

　　毒仙圣手，倒是没有想到他还是很好请的，飞鸽传书说人不日即到，似乎又有了一线希望。

　　南烟的心情早就没有多大的波动了，这样的起起伏伏，她似乎早就习惯了，而阗煜，这些天，几乎都陪着她，倒是让她也体会到了许多的快乐，说起来，他还真的算是一个浪漫的人，懂得如何讨南烟的欢心。

　　“为什么你总带着这半块儿玉？”把玩着南烟胸前的翠玉，是块儿不错的玉器，只可惜只有一半儿，他实在不懂，南烟为什么总要将这半块儿玉挂在胸前。

　　“带惯了，就当护身符好了！”随口说着，最初带着它的原因不过是觉得有意思，若是急了，也可以换上一些散碎银钱，应应急，后来再带，就是纯粹当作了一种护身符，说不上十分迷信，只是带着一种偶然的想法罢了。

　　“这是你从小带的吗？是不是还有另外一半儿？”不知道怎么，阗煜总是觉得这块儿玉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样，摸着玉，眼前总是会闪现出一些破碎的画面。

　　“不知道。”南烟实在没有兴趣在这个问题上多做回答，她不想回忆起浮云庄的那些日子，笼统地说着，不愿意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阗煜看出了南烟的不耐烦，没有继续追问，放下了那块翠玉。正在这时候，玉明则来了，他慌慌张张地闯进了暮云院，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及至看到南烟，也不过是点了点头，拉着阗煜就走。

　　不过，他的目光看到了那块儿翠玉，在玉上流连了一下，这才回过神去。南烟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心里猜测莫非他认得这块儿玉，或者，是认得另一个带着同样玉的人？本想开口问的，可是，还没有来得及，他已经拉着阗煜走了。

　　“你当真要娶那个南烟？”玉明则的脸色正了又正，问得突然。

　　“是。”阗煜对于这个答案是不会再变的了，他见过了杨蓉蓉，对于那个女子，他不但没有一点儿记忆，而且，还没有一丝感觉。他若是真的要娶一个女子，那么，也只有南烟。

　　玉明则的脸上闪过一丝怀疑，“你，看到她胸前的那块儿玉了？”

　　“怎么了？”不明白为什么明则会提到这个，阗煜皱了皱眉。

　　眼中闪过一丝了悟，“我就说你此次回来有些不同了，原来，你-失-忆-了！”玉明则的话几乎一字一顿，直盯着阗煜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放过。

　　即便是多么处变不惊的人，被人一下子说中了事实，还是会有一丝错愕，阗煜眼中那一抹惊疑没有逃过玉明则的眼睛。

　　“果然如此！”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之后，玉明则的表情更加凝重了，“你失忆了，不告诉我，不要紧，可是，你失忆了，难道就可以对自己的亲妹妹胡来吗？！”这一声质问犹如平地惊雷，让阗煜脑子“轰”了一声。

　　“你说什么？亲妹妹？”阗煜似乎隐隐猜到了什么，脑中有些片段晃过，也有一块儿翠玉，一样的图式，还有亲人在耳边的呼唤“煜儿，一定要找到你的妹妹，一定要为我们报仇！”

　　仿佛看到了冲天而起的火焰，仿佛看到了染红天地的鲜血，仿佛听到了残忍的笑声，仿佛听到了那些刺耳的哭喊，“哥哥——”，“煜儿——”，有人这样叫着，喊着，然后，渐渐远去了。

　　“你妹妹被带走的时候才不过五岁，如今，也应该是那么大的年纪了，她那时候年纪还小，不记得事情，可是，你这个当哥哥的怎么可以不记得，你这些年，日日夜夜思盼的不就是报仇吗？！还记得你第一次看到我是怎么对我说的吗？”

　　声声逼问，看到阗煜有些痛苦地皱着眉头，小步后退，玉明则不但没有停止，反而上前几步，抓住了他的胳膊，不允许他逃避，他要他记得，要他记得他的愿望，因为，那也是他的！

　　“如果你不想杀我了，那么，就跟我一起报仇吧！”那时候，他就是这样对自己说的，他们都是劫后余生的孩子，他看不惯他，因为他是少爷，是他的父母引起了这样的一场灾祸，让自己的父母也不能苟活，他看不惯他，因为黎叔总是护着他，不许他吃亏受苦，即便是逃难途中，他也是受到最好的待遇。

　　于是，玉明则便拿着自己的剑对准了他，他没有能够打败这个少爷，败在了他的手下，但求一死的时候，他对他说了这样的一句话，报仇，这是他们唯一的信念，也是唯一支撑他们活下去的动力。

　　为了这个共同的目标，他可以帮他，甚至牺牲生命地帮他，因为他们的仇家是一个人，可是，此时，难道这个人要放弃了吗？就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他不允许，不管南烟是不是那个小姐，他都不会允许！

　　“如果你不想杀我了，那么，就跟我一起报仇吧！”

　　阗煜记得那还是一个下午，在他休息的时候，他冲了过来，剑上带着浓浓的杀气，他赢了他，才知道原来还有这样的一个孩子跟自己一样背负着同样的仇恨，看着他眼中的倔强，他决定将他作为今生的第一个朋友，也是最好的一个朋友——明则。

　　“你忘了我们是怎样艰难地调查那些几乎不存在的线索吗？你忘了我们是用了多少年的时间才查到那个老妖妇的身上吗？你忘了我们是多么辛苦才得到皇帝的支持吗？你忘了我们是如何艰难才在这江湖之中混得一席之地吗？你忘了……”

　　阗煜一把推开玉明则，“别说了，别说了！”脑子里很乱，那些交错闪过的画面都告诉他，玉明则是对的，他没有错，可是，他怎么能够接受一个事实，南烟竟然是自己的亲妹妹，那，岂不是说……不，不会的！

　　“我要亲自问清楚，我要去找小南问清楚！”阗煜有些歉意地看了看玉明则，他不是故意不相信他的。

　　玉明则被刚刚那一推推得有些血气不畅，但，还是勉强压下胸口的烦闷感觉，“好，你要问清楚，我陪你问！”说着，便要拉阗煜去找南烟问个清楚，即便她不是，他也要让她变成是，玉明则的眼中闪过一抹算计，他不可以让自己和阗煜的多年计划会在那样一个女子的手里。

　　看着玉明则的样子，阗煜所有的心气都没有了，“不，我不去了，我要休息一下！”无力地摆摆手，也不再理会玉明则的去留，径自走入了一间屋子，他的脑子很乱，需要静一静，他害怕了，害怕听到那最后的结果。

　　能够理解阗煜此时的心情，如果知道自己所爱竟然是自己的妹妹，任谁也不会更好过一些，看着阗煜颓然回屋，玉明则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提起心来，这件事情还没有完，只要南烟在一天，就是祸患，还是要赶快把她弄走的好！

　　想了想，并没有急于离去，而是又去了暮云院，他此次来本来不过是为了找一个借口分开他们二人，但现在，那玉佩也许就是最好的借口！

　　南烟还在院中静坐，这样安静的夜，赏赏月也是好的，另外，她还有一个目的，等玉明则和阗煜说完话了，她还想问问他是否认识这块儿玉佩呐！

　　正想着心事，发现了一道深色的人影，“你来了，正好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你呢，咦，煜呢？”南烟起身，却没有看到阗煜。

　　玉明则状若无事地笑了笑，“他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让我告诉你，不用等他了。”不管他们之间有没有事情发生，短时间内，阗煜应该都是不会再见她的了。

　　“哦。”点点头，南烟不以为意，这样的情况也是正常的，看玉明则刚才那种急匆匆的样子，一定是带来了什么很紧急的事情吧！眼睛扫到了胸前的玉佩，拿起来，“你认识这个吗？”

　　“认识，这是小南的，哦，不，”玉明则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说起来，南烟还真与她有几分相像，又都姓‘南’，让我一见之下也以为南烟就是小南呐！”

　　小南？胸口有些闷闷的，南烟总觉得听下去不会是什么好事情，但是，到底耐不住好奇心，还是准备听下去。

　　然后，一切都和预料当中的一样，自己长得和那个小南相像，而这玉佩更是阗煜和小南私定终身的信物，一人一半，合起来，才是一个完整的玉佩。这么说，他喜欢自己，全都是因为那个小南了？

　　南烟自然地向玉明则引导的那个方向想去，可是，他不是失忆了吗？又怎么还会记得那个小南，拿自己当作她的替身？！

　　玉明则看了一眼南烟，她的疑惑自然也不会瞒过他的精明，“这玉佩可不是一般的玉佩，能够使人的情感坚贞不移，他们之间会有着一种莫名的引力，让相爱的两个人无论分隔多久都能够团圆。”

　　谎话张口就来，他不敢说出什么妹妹不妹妹的话，不然，如果是真的，只会让阗煜更加痛苦，无心他事，如果是假的，两人早晚都会对质，到时候，自然是纸包不了火，还是会让南烟留下。

　　那不是他的目的，他的目的就是逼走南烟，如果，她真的是阗煜的妹妹，他也只能说一声“对不起”了，谁让她已经影响了自己的复仇计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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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始入江湖:第三十章 误会（下）］


　　本来这种迷信味道浓重的话也不应该骗到南烟，只可惜，因为穿越过一次，又是这样一个陌生的时空，南烟对于迷信也不是那么排斥了，有了些半信半疑，再加上自己对于这个阗煜，也似乎有些过于感情用事了些。

　　对于这段冲动的恋情，南烟心底本就有着许多的不确定，只不过因为生命短促，所以没有再细细推敲，如今听了这番话，自然就怀疑到是两块儿玉佩之间的引力影响了自己的判断，所以才……

　　“南烟，你知道煜最近怎么了吗？看上去总是有些不对劲儿，动不动还觉得头疼，他是不是生病了？”玉明则适时地加上一把火，他善于察言观色，已经看出南烟的犹豫，她一定是知道阗煜失忆的！

　　“可，可能吧！”南烟有些仓皇地答着，头疼，是不是那些记忆要恢复了？如果是那样，如果他发现自己不是他的那个小南，又或者，继续将自己当作一个替身，自己，又情何以堪？！

　　南烟唯一的坚持，就是那已经不多的尊严了，不可以当作别人的替代，无论是在什么情况下。

　　看着南烟的表情从若信若疑到犹豫不定，玉明则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快达到了，只不过，还有那毒，目光中流露出一些不忍，可是，“还有一件事情，这才是我今天来的主要原因，本来，煜是不让我告诉你的，可是，我不忍心让你在希望之后失望，所以，我还是要告诉你，毒仙圣手来不了了。”

　　这是真的，也是他急忙赶过来的原因，只不过，毒仙圣手来不了的原因却不是那么简单的罢了。

　　“啊？”所有的希望似乎都寄托在那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人身上了，可是，这时候突然听说这样的话，南烟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但，她还是笑了，“谢谢你能告诉我！”煜为什么要让他瞒着自己，又准备瞒自己到几时？

　　那凄美淡然的笑容在月色下分外清冷，南烟站起身来，“夜深了，玉公子请回，南烟不送了。”告辞送客，落寞而去，她需要时间来消化一下刚刚得来的消息。

　　“唉——”悠然一声长叹，玉明则到底还是转身走了，他知道自己今夜的话会有什么作用，也知道，没有了毒仙圣手，她，也就命不久矣，可是，不得已啊！

　　应该怎么办？南烟不知道，她是准备依赖阗煜的，可是，似乎她不能，在知道他是将自己作为一个替代品的时候，她不能再依赖下去了，何况，现在留在这里也不过是拖时间罢了，还能有几日呢？倒不如趁着这时间回到云山，回到那一切开始的地方，好好地看一看那高处的风景。

　　转了身，没有走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去了阗煜的书房，她想要见他一面，想要求证，想要问一个清楚，那之后再走，应该就是了无遗憾了吧！

　　书房里的烛光明亮，隐约可以看到那个在案前劳碌的身影，他，似乎真的很忙，自己，是不是应该去呢？想着，手却已经扣上了木门，“咚咚”，那有些沉闷的声音在夜里很有质感。

　　“谁？！”他的声音有些暴戾，带着一股陡然而起的怒气和防备。

　　“我，南烟。”轻轻地答着，口中有些苦涩。

　　“你回去，我现在不想见你！”似乎是逃避着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压抑，而那语气更让南烟承受不了。

　　他真的是恢复记忆了吗？然后，就发现原来自己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小南了？所以，才会这么生气，才会不想看到自己吗？

　　“你的记忆恢复了？”隔着一扇门板，南烟轻声问出。

　　“是。”沉重的声音答着，他的心情此时是那么地不平静，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南烟，怎样面对这个有可能是自己亲妹妹的人，如果，她知道了真相，会怎样呢？乱伦，无论是在什么时候，都是一个不可宽恕的罪行吧！

　　他想到了她有可能的痛苦，所以，不敢面对，不敢说出实情。他已经认定了南烟会是自己的妹妹，因为世界上不可能有两块同样的玉佩，而那玉佩，也不可能有人会仿制，若是玉佩不是南烟的，她也不可能会一直随身带着。

　　她那时候还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能对于那玉佩是怎样来的也都记不清楚了，可是，自己记得，记得在危难关头，母亲是怎样把那家传的玉佩分成了两半，交给他们一人一半，又是怎样掩护他们被带走的，而他们，又是怎样失散的，他不会忘，那冲天而起的火焰几乎成了他夜夜的梦魇，一梦就是十几年。

　　没有想到失落的记忆会在这种时候回来，然后，带给他这么多的痛苦，如果南烟知道自己是她的亲哥哥，她又会怎样？想到她的痛苦，他便是加倍的痛苦，他不要她承受，这些，他自己受着，就可以了。

　　“你走吧，最好永远不要再回来！”始终没有离开座位，面前看着的就是刚从暗格中取出的半块儿玉佩，那样的纹路，那样的光泽，普天之下再不会有第二块儿了。它，是一个不完整的半圆，它的另外一半就在门外的女子手中，咫尺之间，却永远无法团圆。

　　知道了。南烟在心里默默地答应着，他应该还是不想要欺骗自己的吧，所以，才没有让自己继续留下，做那个小南的替身，“谢谢。”轻声说着，谢谢他能够这样真诚，谢谢他这些日子给她的爱，足够了啊！

　　轻轻地解下了那块儿玉佩，到底不是属于自己的东西啊！把它放在冰凉的台阶上，转身离去，他不说，她也决定了要走。

　　回头凝望，那人影还在灯下晃动，朦胧如梦，这些日子，仿佛是一场幻境，让人感觉不真实，他的宠爱不真实，他的人，却也如同隔着这层窗纱，永远看不清楚。

　　泪水从眼角滑落，脸上却是淡淡的笑容，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他给的爱，让她感觉自己像个公主一样，被人捧在了手心，处处都是美丽而梦幻的粉色，感觉不到寒冷。

　　山庄本来并不是可以任人轻易进出的，不过，这个人却是南烟，因此有了些不同，所有的人都以为这会是山庄未来的夫人，因此，当她要出去的时候，没有人阻拦，甚至还有人准备车马，准备随行，只可惜，南烟拒绝了，她只要了一匹马，独自骑上走了，一时间忘却了她的马术还远远没有及格。

　　勉强颠簸下了山庄，却再也没有办法好好控制这匹骏马，在马背上努力稳住身形，然后，任那匹马带着她向任何一个地方跑去，在这旷野之中，她实在无法分辨方向，也不知道哪里才是她应该要走的路。

　　不过，这一切都没有逃过一个人的眼睛，紧接着南烟之后，也有一个人离开了山庄，只不过，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这个总是进出不定的人。

　　不知道跑了多远，南烟终于坚持不住了，就在她要掉下马的时候，有一个人飞快地接住了她，同时停住了那匹骏马。

　　“谢谢——”南烟自然地说着，却连他的样貌都没有看清便昏倒了，身心疲劳，她再也无法保持清醒了。

　　“唔——怎么回事？”总感觉到颠簸，似乎梦中还在马上，南烟终于清醒了，看到的却是吴亮骑在自己的身上，那一双桃花眼正是享受之极的样子，微眯着，嘴角也带着笑意。

　　自己的衣服早已被脱掉，正躺在河边的草地上，南烟一时愤怒，努力地推开了吴亮，“无耻！”

　　吴亮一时不防，被南烟推倒，但马上展开了笑容，“呦，醒了，是不是看爷玩儿得没意思，所以特地醒来陪爷继续的？”说着，他又恬不知耻地骑到了南烟的身上，南烟努力想要反抗，却敌不过吴亮这个练过一些功夫的人，还是被压在了身下，胳膊也被扭得脱臼了。

　　感觉到自己再一次遭到了侵犯，南烟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滚开，混蛋！”她的胳膊脱臼了，一时动弹不得，想用腿踢吴亮，也纯属白费力气，反而被他捉住了大腿，反复揉掐。

　　“呦，脾气还够大的啊！都已经不是个雏了，还怕爷捅捅啊？”说着，似乎报复一样，更加用力，眼神中露出邪恶的气息，仿佛只有看到南烟挣扎求饶的样子才算过瘾。

　　“这皮肤倒是真嫩，怪不得大哥那么疼你，一个劲儿说要娶你呐，只可惜，还是不够纯熟，等爷好好调教你些日子，再让你去伺候大哥，大哥一定会更疼你的！”吴亮一边淫笑着，一边做着这种下流无耻的勾当。

　　南烟恶心得都想要吐出来，一口吐沫就那样吐到了吴亮脸上，“无耻，你大哥不会放过你的！”

　　吴亮恬不知耻地笑着，将那一口吐沫蹭到了南烟的胸上，“还挺硬的啊！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万一大哥还没有把你玩儿腻，我不就倒霉了，倒不如把你卖入妓院，还可以换两个钱让爷小赌一场！”

　　“你、你、……”南烟再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语言来骂这个早已不知廉耻为何物的人，也不知道如何改变现在的状况，急得直哭，也才发现，自己一直以来的遭遇与此时相比都是太好了，开始有些懊悔这样仓促地离开山庄，而落入小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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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真水无香:第一章 再次死亡］


　　“来，好好配合爷，爷要是高兴了，兴许就不把你卖入妓院了！”吴亮十分懂得女人的心理，他不知道玩儿过多少贞洁烈妇了，哪一个不是一开始就骂骂咧咧的，还有动手打他耳光的呐！

　　可是，那又怎么样，到底还是被他玩儿了，而且还要服服帖帖的，毕竟，被他一个人玩儿，比买入妓院可是好太多了，像这种破过身子的女子，入了妓院也是下等的，服侍的人又有谁会比自己更强呢？只要说起妓院，没有一个会不听话的！

　　眼前的南烟也是如此际遇，在这种荒郊野地的，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什么救美的英雄，除恶的侠士，可能都是不在的，那种空荡荡的期盼实在是不切实际。

　　放弃了毫无意义的抵抗，不愿意看到自己的挣扎带给这个混蛋更多的享受，假装这不是自己的身体，不做任何的反应，闭上了眼睛。

　　看到南烟不骂了，也没有了任何反应，只是默默流泪，吴亮又摆弄了一会儿，也觉得没有意思，终于抽出分身，放过了南烟，自己施然穿戴整齐之后，这才给南烟接上了胳膊，将一旁的衣服扔给了她。

　　扔过来的衣服蒙住了南烟的脸，南烟此时已经没有泪水了，她不知道该怎样才好，也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灵魂似乎游离在身体之外，大脑一片空白。

　　吴亮见南烟半天没有动弹，走过来揪着南烟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来，狠狠地甩了南烟两个耳光：“别给我摆出那副死样子！看了就心烦！”

　　这两巴掌似乎把南烟打清醒了，她开始穿戴衣服，对于衣服上的污物也视而不见，眼神空洞，只是默然地穿好了衣服，站了起来。

　　“这样才乖嘛！”吴亮似乎很满意南烟的安静，欣然笑着，从第一见到南烟，他就想要得到，眼睛一直盯着暮云院，现在，终于得到了，他暂时还不想要放手，这么难才逮到的机会，当然要玩儿个够本儿才对！

　　虽然是不知道南烟因为什么离开的，但，吴亮还不至于傻得透顶，这个女人不能留，一旦自己玩儿够了，就一定要杀人灭口，不然，即便是大哥不喜欢了，但，知道自己干过他曾经喜欢的女人，还是会不痛快的吧，所以，她，一定不能留！

　　南烟还不知道吴亮打的是怎样的算计，只是看到了旁边的马，马上翻身上去，想要逃走，只可惜，吴亮的技术比她好太多了，才不过两步，就被逮住了。

　　“放开我！”南烟挣扎着，却还是被吴亮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

　　猛地下马，翻身，将南烟死死地压在身下，“想逃？做梦！”吴亮恶狠狠地吻上了南烟的嘴唇，在她的口中寻觅着甘甜的滋味，南烟挣扎着咬了吴亮一下，可惜，他根本就不在乎这种程度的损伤，狠狠地吻着，也不忘在南烟的嘴唇上狠狠地咬了一下，咬出了鲜血的味道。

　　“够辣的啊！”在草地上吐了一口血，吴亮的眼光愈发恶毒，南烟的挣扎仿佛唤起了他体内的邪恶，他又扑身上去撕开了南烟的衣服，在她身上四处咬着，留下很深的牙印。

　　早已感觉不到疼痛了，“你杀了我吧！”南烟再也不抱什么生存的幻想了，这样的生活，生不如死，只要一想到这个畜生还会再度侵犯自己，南烟就会想要呕吐。

　　吴亮看着南烟的表情，愣了一下，笑了，“杀了你，爷不就亏了！爷还没有听到你那动人的叫声呐！要杀，怎么也要等爷玩儿过瘾之后！”说着，放了一粒药丸儿到南烟的口中，卡着她的咽喉让她咽了下去。

　　“等一会儿，你就会求着爷要你了！”吴亮笑着放开了南烟，似乎想要欣赏南烟一会儿哀求他的表情。

　　感觉到身体开始变得火热，南烟知道那药一定就是传说中的春药，只不过，他也许太过低估自己的意志力了，南烟冷冷地看着他，站起身来，直接向河中跳去，她就是死，也不要再受这混蛋的污辱，更不会在他的身下求欢！

　　冰凉的河水一下子就把南烟淹没了，她不会游泳，也不准备挣扎，她彻底放弃活下去的意志了，这样活着，太痛苦了。河水翻滚着，那一袭蓝衣迅速地消失不见，似乎被河水冲到了远处，又似乎就这样沉没在了河中。

　　这一下子太出乎吴亮的意料，他没有想到这个女子会这么倔强，在他玩儿过的女人当中，寻死觅活的也有，却没有一个真正死了，那些似乎贞洁的寡妇被他玩儿过了之后，还会一再要求他再来的，可是……

　　腿突然有些软了，刚才的那股精神劲儿全没了，要是大哥知道自己这么对待他喜欢的女子，就是自己死定了，不过，看看左右，并没有人在，他的心也定了，就这样死了也干净，不用自己动手了。

　　只不过，想到刚才，不由得咂咂嘴，自己还没有玩儿过瘾呐！但是，不过是一个女人，天香院里多的是，有银子就成！拍拍腰间还鼓囊囊的钱袋，骑上马，准备换个地方继续。

　　——————————

　　这个世界上，许多事情都是没有对错可以说的，当南烟真正决定不再眷恋执着这生的时候，她却还是死不了。

　　当南烟醒来的时候，她看到的是一片黑暗，然后，就听到一个声音说“你体内中的蛇毒和那两种毒产生了变化，你瞎了。”这个声音冰冷到极点，没有一丝温度。

　　蛇毒？呵呵，还真是祸不单行啊！应该是这个人救了自己吧！

　　南烟的眼没有焦距，但她还是冲着那个声音笑了，然后说了一声“谢谢。”只不过，这已经是毫无意义的谢谢了。

　　“眼前永远是黑暗，再也看不到光明，你难道不会伤心难过吗？”也许是南烟过于冷静的反应让那人产生了好奇，他问着，口气却依旧是冰冷的。

　　南烟轻轻摇头，笑了，“看不见光明，也看不见丑陋，世界就会从此而美好！何况，有些时候眼睛看到的东西只会误导人。既然看不清人心，那么，看到多么美好的表面也是无济于事的。”

　　这番话是经过了这些事情之后让南烟真正了悟了的，所以，此刻说出来，有着一种别样的味道，很沉静，很镇定，还有一丝豁达，都死过两次了，无论是怎样的是是非非都应该看透了。

　　“我救了你。”那人平静地说出了这个事实。

　　“要我以身相许吗？”南烟觉得好笑，她不认为自己还有什么东西可以酬谢人，也不认为眼前的这人会需要自己的以身相许，自己的身体早已污浊，怕也是不值钱的了。

　　“好！”他说着，十分平静，却还是让南烟从这平静之中听出了一些笑意。然后，柔软的嘴唇吻上了自己的，温热的呼吸就在鼻尖，那陌生的男性气息令人困窘，南烟僵硬了一下，还是没有抗拒，我已经死了，我已经死了，……她这样说服着自己，接受了这个救命恩人的索取。

　　那一夜，极尽温存，即便是阗煜，都似乎从来没有这么温柔过，而，也许是眼睛瞎了的缘故，南烟分外敏感，除了眼睛，所有的感官都被调动起来了，他的手似乎有着某种特殊的能力，拂过的地方都会颤栗，让南烟的肌肤上泛起细小的颗粒，敏感不已。

　　瞎了，就没有办法分辨时间，眼前永远是黑暗，永远看不到什么，而南烟，还不习惯在黑暗中前行，即便是小心地摸索，也总是会磕磕绊绊，身上撞青了许多，而他，会在每一个晚上开始之前，仔细地给她涂抹药膏，让那些瘀青不见。

　　白天，他一般都在忙碌，南烟听得到他的声音就在屋外不远的地方，屋子里面是浓重的药草味道，南烟一直猜测他应该是一个医生，也只有医生才会救人，然后想想就会觉得好笑，自己还真是命大，竟然这样也会被人救起来，还刚好碰到了医生。

　　晚上，他总是会很准时地回来，给南烟准备好饭食，让她吃了，然后才开始他晚上的活动，为南烟擦药，跟南烟……

　　他，应该是个生活很有规律的人，早上给南烟准备好了饭就会出去忙碌那些药材，一天都不会再进屋子，而晚上，就会准时进来开始那些活动，从来不会延误一时半刻。

　　他是一个人住的，房子不是很大，到处都放慢了药草，稍不留心，就会扑到在什么药草之上，开始的时候，南烟常常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而他，什么都没有责怪，会在晚上回来的时候将散乱的药草收拾好，对于南烟的“对不起”置若罔闻，毫不在意的样子。

　　后来，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来了许多的小铃铛，用绳子拴着，串在那些挡路的物什上，这样，南烟再走路的时候，就会一不小心碰到那些铃铛，然后，南烟就会知道走错了，及时收回可能被绊倒的脚。

　　这样想，他应该还是一个细心的人，也许，长得也不错，只可惜，南烟和他之间的话少到可怜，即便是南烟主动说话，他也不一定会回答，然后，南烟就会选择沉默，她再没有开始时的乐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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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真水无香:第二章 再见青竹］


　　这，应该也是在一座山林之中，幽幽的林木香味儿，还有那些鸟语，溪流潺潺的声音，都不会有错，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的草药可以采集。

　　没有了生命的威胁，不过是眼睛瞎了，这，应该算是上天的恩赐吧，不知道那叫做点绛唇的毒药和春药产生了怎样的反应，竟然可以让自己的眼睛瞎掉，可是，无所谓了，反正就算眼睛是好的，也分不清这世间的是非对错，倒不如什么都看不见的好。

　　有时候，南烟也会想自己会不会就这样生活一辈子，就和这个不知道美丑，不知道姓名的医生一起生活，像夫妻一样生活一辈子，她不敢想象那会是怎样的一种场面，也不愿意再去奢想，她把自己当作死去的人，努力漠视所有发生的事情。

　　自己，已经是一个瞎子了，身子，也已经是污浊的了，有人不嫌弃，是不是就应该偷笑了？！南烟并没有什么古代的三从四德，三贞九烈的思想，可是，这种时候，也抱着破罐子破摔，不做任何希望地生活了。

　　“今天，我们下山去，天越来越冷了，你也应该买些衣服了！”那人的声音依然是冷淡的，这些日子，南烟穿的都是他的旧衣，多少有些不合身。

　　还是早上，他拉着她的手出来，他的手有些粗糙，似乎是经常弄那些药材的缘故，他的身上也有着一种很深很深的草木香气，闻上去很舒服。

　　下山的路很漫长，一路上，也有些磕磕绊绊，但他扶着她，没有让她伤到一点儿，从寂静到喧闹，那不远处的人声已经在南烟的耳边了，她的脚步却突然迟疑了，太习惯山上的寂静生活了，这时候，突然有些害怕了。

　　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紧张，“不要怕。”他在她的手上拍了拍，手上的温度让南烟感觉到了安全，她渐渐放下心来，跟着他走。

　　街上的人很多，他走得不快，总是护着南烟，不让她被人撞到，领着她来到了一间成衣铺，里面的人并不是很多，可是，他还是没有松开南烟的手。

　　“给她看几件合适的冬衣。”冷冷地说了一句，然后，就把南烟的手交到了老板娘的手中。

　　“夫人，来，这里看吧！”老板娘很知趣地领着南烟向后走，她没有注意到南烟看不到，还在不停地介绍着她手中的衣服，“这件事荷素锦的，最是素雅，很适合夫人的气度，夫人穿上了，一定是锦上添花！”

　　“那，就这件吧！”南烟知道荷素锦，确实是不错的布料，很素雅，点了点头。

　　“好了，你去吧！”他走了过来，赶走了老板娘，取下了那件衣服，“哪里有小间，让她穿上试试！”

　　老板娘殷勤地将他们领到了后院儿里，不停地笑着，一个劲儿说什么“夫妻恩爱”，“郎才女貌”之类的话，让南烟有些脸红发窘。

　　他亲自为她换好了衣服，梳好了头发，不知他什么时候买了胭脂，还顺道为南烟妆点了一番，当那一根玉簪插入发中，那丝丝的凉意让南烟迷惑了，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想要当作已经死了，可是，这些好，却让那几乎冰冻的心有了些复活的迹象。

　　只要有一点点的温暖，就不会放弃生的希望，又一次，南烟想要依赖，想要信任，想要永远的平静。

　　出了成衣店，走出大街上，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南烟感到他的呼吸开始缓慢，然后，就拉着南烟走入了小巷，听着身边的人声渐渐稀少，南烟终于听出了那几个不太一样的脚步声，有人跟着他们，而且，追到了这里来。

　　“邪医，没有想到，你还会从山上下来！”一个声音突兀地说着，有些嘲讽的意思。

　　“我下山了，你们，又能把我怎样？”他冰冷的声音依旧冰冷，不带有任何的感情。

　　“本来，我们三个也许还不是你的对手，可惜，你还带了一个人，看样子，你很宝贝她！”右侧的一人阴阳怪气地开口，似乎要用南烟打开突破口。

　　这些人一定是有什么恩怨，邪医，是说他吗？听他们的话，他似乎是被人逼得在山上不能下来，这次下来给自己买衣服，原来也是冒了这么大风险的！

　　“这小娘子还挺漂亮的，也许可以将她卖个人情！”左侧的一人说着，“邪医，你把她留下，我们兄弟这次就放你一马，当作没有见过你！”

　　“好！”他开口了，没有一丝犹豫，冷冷的声音似乎在说着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他给自己买衣服，给自己整理梳妆，就是为了现在吗？南烟不觉有些好笑，想到自己刚才那突然升起的想法，更是觉得好笑，自己，在他的眼中，不过就是一个可以利用的东西罢了，这样想，让南烟感觉很不舒服，但，这就是事实。

　　一粒药丸被递入了南烟的口中，入口即化，没有什么怪味道，他的声音也在耳边响起，“我会去找你的！”然后，他的人就不见了。

　　“大哥，这邪医还挺识相的，也免了咱们兄弟动手了！”左侧那人似乎没有料到会这么顺利，愣了一下，才笑起来，似乎是在笑邪医的胆小怕事，也似乎是在笑自己的好运气。

　　“会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啊，这邪医一直很邪乎的！”右侧那人似乎还有些怀疑，这么轻易就放手，好像有些不对啊！

　　“不管了，先带回去给阁主看看再说！”那个大哥很爽气地定下了决定，“反正最近人手少，兴许她还可以……”

　　“对对！”左侧那人很是兴奋地应着，“小娘子，你运气好，碰到了我们，说不定还可以一步登天，当上娘娘……”

　　“跟她说那么多干什么？！”右侧那人说着一掌挥来，南烟感到颈后一痛，就这样昏倒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南烟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另外一个陌生的地方，清新的气味儿就萦绕在鼻尖，那种，似乎是竹子的香气让她感觉到很舒服，如果可以看到，这里，应该是一个很美丽的地方吧！

　　“你醒了？”陌生的声音似乎温暖，但却没有什么感情。

　　南烟点点头，张口想要问什么，却又闭上了嘴，他是谁，自己是在哪里，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即便他告诉了自己，也不过是一个陌生的环境，一个陌生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门外传来了喧闹的声音，“公子，你不能进去！”一个丫鬟似乎在阻拦什么人，她的声音急促而高昂。

　　“青竹，进来吧！”男人开口说着，轻拂了一下衣袖，然后，就听到丫鬟怏怏离去的脚步声，然后，一个轻盈的脚步声开始接近自己。

　　青竹？南烟愣了一下，她习惯地向着那个应该是门口的地方望去，可是，看不到，她已经瞎了，什么也看不到，眼眸随即转开，瞥向了一边。

　　一只手拉住了南烟的手，是一只很柔软的手，指间似乎还有一些硬茧，那股青竹的清新气息愈发浓郁起来，还有一些淡淡的花香，是这人身上传来的。他的手抚上了南烟的眼睛，那已经是一双没有灵气的眼睛了。

　　“青竹，你认识她？”那男人开口，似乎有些诧异。

　　没有听到回答，静默着，似乎有笔尖游走在纸上的声音，他，会是自己认识的那个阮青竹吗？会是那个不会说话的阮青竹吗？南烟有些犹疑，试着开口，“青竹，你是阮青竹吗？”

　　她的问话得到了无声的响应，青竹拉着她的手更紧了一些，像是有许多话想要跟她说，可是，什么都无从说起，她看不到他写出的字，他说不出想问的话，唯有那一双手还可以紧紧相握，表示着曾经的相识。

　　“你叫南烟，你是怎么从朱姬手中逃出来的？”瑾嵘问着，有些好奇，他还从来没有见过有人从那女人手中逃出来的，而且，还能活到现在，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了。

　　面前女孩儿的双眼无神，空洞的眼睛没有光华，但是，那样的一张笑靥，淡然而从容，另有了一份气度和光彩，让人不能忽视。

　　青竹的手又紧了紧，怎么会这样，她瞎了，怎么会这样？难道这就是逃走的代价吗？有许多话想要问，可惜，无法开口，是第一次这么渴望说话。右手在纸上写着，写得飞快，那些字迹有些潦草。

　　“青竹问你，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应该进宫的吗？”瑾嵘看了看床榻边儿上的宣纸，一张已经写完了。

　　南烟笑了笑：“我逃走了，跳崖没有死，跳河没有死，中了蛇毒也没有死，就成了现在这样子了。说起来，还真是命大呐！”

　　“你怎么会跟邪医在一起？”瑾嵘面色凝重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邪医是谁？”愣了一下，想到了那个满身草药味道的男人，“是他救了我。”

　　瑾嵘愣住了，邪医救了她？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邪医是不会救人的，他的手中只有药奴，或者是死人，不可能有活人的，也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武林中人才对其恨之入骨，可是，他，竟然会救人？！自己没有听错吗？

　　南烟还不知道自己说出了怎样惊世骇俗的话，只是感到他们都安静下来了，有些奇怪，但，并没有介意，还是拉着青竹的手，那手心里的温暖已经成了她唯一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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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真水无香:第三章 灭欲］


　　碧海阁，算是京中大商，皇家采买之类的事情总是他们经手，久之，也就成了惯例，也因此让他们成了一方霸主。

　　南烟就在这里住了下来，那天问她话的男人就是碧海阁的阁主瑾嵘，而青竹，则是他失散多年的弟弟，说来也巧，还是前几个月刚刚寻回来的，而在这之前，青竹一直是皇宫中的画师。

　　从他们的口中，其实，就是青竹在纸上写，然后，瑾嵘转述，有的时候，青竹也会写在南烟的手上，但他写得太快，南烟又怕痒，常常是十个字辨不出五个，再加上那些繁体字冗杂的笔画，总是让南烟很头疼。

　　救了南烟的那个邪医叫做无华，在江湖上没有什么好名声，但是，他解毒制毒的功夫却是一顶一的好，若是单论这个，连毒仙圣手也不一定能够胜过他，只可惜，这个人总是太过孤僻，又爱惹麻烦，有了不少仇家。

　　瑾嵘找他，是为了青竹，南烟从瑾嵘口中才知道青竹并不是天生的哑巴，而是被那个朱姬毒哑的，按照朱姬的话说，就是画师不需要说话。而那毒，连毒仙圣手也解不了，唯一的希望，似乎也只有那个无华了。

　　从青竹口中，南烟又了解到更多的事情，比方说那个秋娘，曾经是名噪一时的舞娘，只因为不愿意听从朱姬命令，就被朱姬用火烙烧伤了全身的皮肤，只除了手和脸，可以想象那是怎样的痛苦，屈服于那样的痛苦之下，秋娘并不是第一人，也不是最后一个。

　　于是，秋娘便成了专门为朱姬训练舞蹈的舞娘，那个丘老夫子据说也是同样的，自持着什么君子之论，结果，被朱姬生生刓掉了一双眼睛，成为了一个瞎子。那庄中的诸位教师没有一个身体健全的，几乎全都如此，而常侍，也是真正的太监，只不过，在这里的称呼叫做宫人。

　　青竹似乎成天都没有事情，南烟早上一醒来就会听到他的声音，他在自己的手腕上绑了一串铃铛，举动之间，老远就可以听到他的声音。

　　青竹不会说话，但是两人之间并不会一直沉默，南烟总会有许多的话说，不知道怎么，面对青竹，她总是有好多的话要说，怎么也说不完的样子，而青竹就会一直听着，不时在她手心里点两下，表示同意，或者在她的手心里划横线，表示否定。

　　瑾嵘也会来，不会这么勤，但是来的时候总是有很多的话说，什么江湖上的变化，朱姬的动作之类，还间或能够听到南轲的消息，那个六卫没有死，还入了宫，成了皇帝的贴身护卫，这让南烟感到欣慰，自己那天的决定，真的是对了，至少没有连累他，这足以让她欣慰。

　　“让开，我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这园子里！”一道尖利的女声传来，紧接着就是一群奴婢的阻拦。

　　南烟一听就笑了，这似乎是很老套的戏码，不想，在这里却会碰到，只可惜，已经没有了看戏的眼睛，“这是你们兄弟俩哪一个惹下的桃花债啊？”

　　青竹的手一紧，看着南烟的淡笑，也笑了，她，似乎什么都不放到心上。

　　“还是我去看看吧！”瑾嵘自动站起身来，他一听到那声音就忍不住皱眉，可是，却也无可奈何，这个小丫头暂时还不能拿她怎样。

　　没有等他出去，那女子已经闯了进来，看到了南烟，也看到了那一派温馨的场面，看到了南烟和青竹相握的手，“青竹哥哥，这就是你不理我的原因吗？原来，她们说的都是真的，你有了喜欢的人，就是这个女人吗？”

　　不用看，南烟也能想到眼前的女孩儿会是怎样一副梨花带雨的娇容，而她的手指一定已经在指着自己了。

　　青竹自然不会答话，他看向南烟，看着她那淡淡的笑容，眼中再没有了其他。

　　“出去，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瑾嵘可是不懂什么怜香惜玉，直接推搡着让这个小丫头出去，这丫头平时也就是麻烦一些，今天要是闹起来，可还真是不好收场，看了看那个淡然自若的南烟，她还有用，不能让她离开。

　　“凭什么她能来，你们能来，我就不能来？！瑾嵘哥哥，难道你不想要借助我父王的力量了吗？”女孩儿的声音再次尖利起来，直白地说出了相互之间的关系。

　　南烟再次失笑，就算是知道，也不能这么说啊，谁喜欢被威胁，还是被这样一个女子威胁，恐怕，瑾嵘的脸面会挂不住的，她可真是不会讨好人啊！

　　“啪”一个巴掌声响起，瑾嵘一个巴掌狠狠地打在了女孩儿的脸上，“玉雪，不要以为没有你父王，我就什么都做不了！现在，你，给我滚！”

　　骤发的怒气实在是吓人，这样的声势让南烟也笑不起来了，转瞬，就听到女孩儿呜咽的声音和跑出的脚步声，那火辣的目光还在南烟身上停留了一会儿，让她感觉到了灼热。

　　“嘘，你们不要说话，让我来猜猜怎么回事！”南烟说着，面向青竹，“一定是你招惹了人家小姑娘，然后，又不负责任地不理人家了，最后，她从丫鬟口中听说了我的存在，就把我当作了情敌，所以，就成了现在的样子，不过，瑾嵘，你下手也太重了吧，人家可是一个小姑娘呐！”

　　青竹不停地在南烟的手心中划着横线表示否定，南烟却故意不理，“不要解释，你难道不知道有些时候，解释就等于掩饰？”

　　瑾嵘的火也发过了，很快就笑了起来，“青竹说的是真的，他不过是捡了玉雪一条手帕，然后，还给了她，谁知道那个丫头就这样看上了青竹，非君不嫁了，只可惜，青竹恋的是你，不然，我早就把你送入皇宫了。”

　　这话，瑾嵘说得轻松，南烟却听出了一些别的味道，这样，是在暗示我，若是我不嫁给青竹，就需要进皇宫吗？心中沉吟，脸上却是轻松，“如此，倒是我害了青竹的姻缘了？”

　　青竹有些恼了，明明不是这个意思的，看了看大哥，他那一脸讳莫如深的笑意怎么看也不是什么好事情，再在南烟的手心中否定，可是她却置之不理。

　　“算不上是害，不是还有你呢吗！”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想装傻都不行了，瑾嵘进一步说明了意图，他一直认为这个女子不简单，仅凭她能够让邪医出手相救就已经很不一般了，若是由她进宫，在皇帝左右，无疑是多了一双耳目。

　　可是，偏偏青竹喜欢她，自己的弟弟失散多年，他一直深有亏欠，正不知道怎样弥补呐，她若是肯嫁，自然是最好，可，若是不肯，那就只能让她进宫了，毕竟，他没有道理养下这么一个闲人。

　　青竹的脸红了又白，他自然是喜欢南烟的，可是，这次见她总觉得与上次有了许多不同，她眉目之间透出的淡然清远总让自己有一种隔阂之感，明明是尽在眼前的人，怎么总是感觉那么远？

　　南烟的心思也是转了又转，若是没有阗煜，没有那狼狈不堪的受辱，没有那段与无华共同生活的日子，青竹，也未尝不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只是，现在，她又怎配得上那个如玉的少年啊！自己一双盲眼，早晚也是他人的拖累。

　　“唉～～～”幽幽一声长叹，有多少无奈，多少辛酸，拢在衣袖中的手紧握着，她无法忘记那不堪的经历，那横在心中的刺若是不剔出去，只会伤了青竹。

　　相逢是缘，可惜太晚，再回首已是百年身，她是注定不能跟这个少年一起了，又何必误了人家呢？南烟的眉头颦着，“青竹，我，不配。”

　　不管怎么样，再也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欲念而拖累他人了！想到那侥幸活下来的南轲，他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若不是自己一心存着逃走的念头，存心结交，他又哪里会上当带自己逃走，后来，若不是自己及时喊停，现在，可能早就没有自己，也没有南轲了。

　　再想到阗煜，若不是自己存了依赖的心思，也不至于弄得他后来痛苦，听说，他到现在都没有迎娶那个本来应该迎娶的杨蓉蓉。这些，难道不是自己的错么？

　　松开了青竹的手，她真的不配接受他的好，她的心早就丢给了别人，如今，不过是一个没有心的人，身上的污浊更是洗也洗不净了，有多少次都在深夜哭泣，有多少次都是揪心的大恸，她再不能承受别人的好了。

　　缓缓前行，不过走了几步，青竹又走了过来，拉住了南烟的手，挣脱，他再拉住，再挣脱，两个人就像是闹别扭的孩子，不停地进行着幼稚而反复的动作。

　　瑾嵘看着青竹眼中的执着，他是认定了，可是她，却远远没有明确，空洞的不只是眼神，连心，怕也是空的，这样下去，青竹总会是受到伤害的，他不会允许那种情况的发生，这个女子，不能再留了，最好赶快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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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真水无香:第四章 离去无声］


　　第二天清晨，天光未亮，便有人来为自己梳洗，“我不想青竹难过。”瑾嵘的话似乎是最好的解释，然后，南烟就默认了，默不作声地任他送自己上了马车。

　　马车上很舒适，还有一个小丫鬟很跟着照顾，虽然不知道是将自己送到哪里，但能够做到这一步，而不是将自己杀了，南烟便已经很感激瑾嵘了，他有他的立场，自己，也有自己的立场，只要互不侵犯，就好了。

　　车夫不紧不慢地赶着车子，让车中的人感觉不到太大的颠簸，这一切都是默默的，皇城离这里并不是很远，在日落之前就可以到达，不需要太赶。

　　小丫鬟也沉默地照顾着南烟睡下，看着这个即将走入后宫的女子，这不是第一个，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南烟并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怎样的命运，而是在马车上又睡起了回笼觉，眼睛瞎了，也许只有一点好处，只要你想睡，随时都是黑夜，不需要因为讨厌的阳光所限，但是，她却是真的想要再看一眼那明媚的阳光，感受一下它的温暖。

　　而此时的碧海阁内正在因为南烟的不在而掀起无声的波浪。

　　“为什么送她走？”宣纸上面的黑色字迹写得深沉粗放，完全显示了主人的不用心，却也表示了一种焦躁，那并不圆润的收尾有些疑虑和不满，力透纸背的笔力更显示了一种愤怒。

　　铃声暂歇，青竹仰起脸，看着自己的哥哥——瑾嵘，而他，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宣纸上的字迹。

　　“她不喜欢你，又何苦再留下，是她自己同意离开的，我只是顺着她的意思罢了，何况，我也不想看到你痛苦，天下的好女子何其多，只要你想要，便是千百我也能够为你寻来，又何苦留下一个不喜欢你的女子呢？”

　　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今天，却是一口气说完，他不是没有看过青竹房中挂着的画像，也正是因为认出了画像上面的人就是这个南烟，所以才对她特别看待，没有直接送入皇宫。

　　是，他承认，这个南烟的确有着某种特殊的气质，很吸引人，但是，这并不足以构成留下她的理由，尤其是，她还不喜欢自己的弟弟。

　　“那你就可以将她送到那里？！”无声地询问着，青竹的脸上有着怒气，手腕上的铃铛也是响了又停，只可惜，听铃音的人却已经不在了，那铃音在空旷的房间中便显得分外落寞，看不到她的笑靥，总仿佛失去了什么宝贵的东西，让心一下子空了，有些难过。

　　以前，并不觉得自己喜欢南烟的，不过她的确很特殊，所以，才总是让人有些念念不忘，这次相见，她瞎了，那突然泛起的怜惜，让他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他喜欢她，喜欢她温柔的笑靥，喜欢她那淡然的神情，喜欢她拉着自己的手柔柔地唤着自己的名字，喜欢她对自己讲那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喜欢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喜欢她，然后，一天比一天多，或许，是画像那日所见到的那带着泪水的笑靥吗？还是因为她眼中的迷惘神情吸引了自己？分辨不清那最初的情种因何种下，却知道，他不愿意放任她离去。

　　“她对你无情，对别人也无情，无情人不会为情所苦，所以，如果是在那里，她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无情最是帝王家，同样无情的帝王碰上同样无情的她，也许，会有些特别的看待，这样，对她也好。”

　　瑾嵘的话有些心虚，他不知道会不会那样发生，但是，他确实知道帝王最是无情，便拿现在的皇帝秦正来说吧，自从选后之后，陆续选妃，扩充后宫，如今，后宫人数已有百人之多，还不算宫女侍从，偏偏，没有一人得宠。

　　连那个所谓皇后，也不过是应应景的，月旬不宠一次的，说着什么雨露均占，谁知道是不是因为好色花心，不过，这也正趁了他的意，皇帝，还是不要太强的好，不然，自己这个一方霸主就做不长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广寻美女，献于皇帝的结果，他需要一个昏庸的皇帝，虽然他没有取而代之的意思，但是，不可否认，无能的昏君更利于他保持自己的地位。

　　重农抑商，所有的皇帝都不希望商人做大，瑾嵘深深明白这其中的冲突，也知道这是自己怎么谨小慎微都不可以改变的现状，至于其他，他是不会跟朱姬合作的，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可以恢复华夏旧制，也不过是她成为了女皇，而自己，依旧是无利可图，商人趋利，又怎么会做这种折了本钱的买卖。

　　何况，他与朱姬之间也不可谓之无仇，青竹的声音，怎么说也要着落在她的身上，到底是自己唯一的弟弟，流落在外，受了那么多的苦，怎么可以就这样算了？！

　　神思有些飘远，不知道应不应该跟烟雨楼合作，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提出了，但是，面对朱姬如今如此强大的力量，若是一个弄不好，很可能是自己夹在中间，两面不是人的。

　　“我也要进宫！”宣纸上的字迹愈发沉重起来。

　　如果她不得不进去，自己也会进去陪她，怎么说，自己也是御用的画师，留在宫中，总有一日，也会见到她的！

　　铃声轻颤，瑾嵘回过神来，看到了宣纸上的字迹，“你疯了吗？！”一把打乱那些宣纸，让它们散乱纷飞，“我好不容易才将你从宫中替换出来，你若是进去，难道不懂得什么叫做‘伴君如伴虎’吗？！”何况，还有一个朱姬在那里虎视眈眈。

　　若是朱姬知道自己和青竹的关系，保不准会利用青竹来对付自己，那时候，才是真的骑虎难下了，这种权力斗争的结果，无论是谁赢谁输，倒霉的都只有自己，哪一方赢了都不会有自己的什么好果子吃，倒是维持现状，还是不错的。

　　在江湖上打滚多年，辛苦得来这一番结果已属不易，他说什么都不会看着它付诸东流，创业难，守业更难，这许多年的艰辛早已让他明白什么叫做人心险恶，何况，朱姬那样的人，智谋算计无一不精，又岂是他斗得过的。

　　已不是青春年少，再没有血气方刚，许多事情，都要思前想后，再三思量，他有顾忌，也有舍不得的事业，更有放不下的东西，不能够只凭一时意气。

　　看着瑾嵘，青竹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这个失而复得的哥哥是多么看重自己，千辛万苦将自己从皇宫中救出，甚至在知道自己是被毒哑的之后企图向朱姬索要解药，又派人广寻邪医踪迹，只盼那个一向不救人的邪医可以破例一次。

　　他对他的好，他知道，但是，他怕是无法回报了，自己，已经哑了，朱姬的这种毒是无解的，她不喜欢有漏洞的计划，更不喜欢有人脱离她的掌控，所以，几乎她用的毒都是无解的，即便是邪医来了，怕也只是一个失望的结果。

　　他劝阻哥哥向朱姬索要解药，害怕自己这个唯一的亲人遭人利用，最后落得跟自己一样的结果，却不阻止他广寻邪医，那样可以让他感觉好过一些，当年若不是他弄丢了自己，也许自己现在也是个正常人，他知道，因为这个，哥哥一直对他怀有愧疚，可是，这并不是他送走南烟的理由。

　　“我会去，无论如何。”在桌面上写下这几个字，每一笔都是沉重的，他辜负了哥哥的这份心意，他知道哥哥是为了自己好，怕自己沉迷于南烟而不能自拔，最后痛苦终生，可是，已经沉迷了，就不能再轻易解脱，他愿意守候，直到她看到为止。

　　颓然坐下，没有想到青竹竟然会这么坚决，瑾嵘第一次失算了，“你不要去了，他们不过走了半日，我派人去找他们回来就是了。”说完离开，到底，他还是不愿意看到青竹再入险境。

　　那个皇宫，还是不入为好，没有了一个南烟，还是会有许多女子的，倒不会对自己构成什么损失，这样想着，瑾嵘放下了算计南烟的念头，也放下了那种想要“快刀斩乱麻”的想法，青竹的坚持，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青竹笑了，这样就好，他只要这样就好，陪着她就好……

　　而此时，在马车上的南烟不过是伸了一个懒腰，翻了个身，继续睡着，昏昏沉沉不知世事，她还不知道前面的路会有多么坎坷，也不知道又有多少人为她殚精竭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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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真水无香:第五章 救］


　　出事了！

　　车猛然一晃，若不是小丫鬟扶住了南烟，南烟都被惯性带出车门去了，“小姐，你先待在这里，我出去看看！”小丫鬟说着就跳下车去了。

　　然后，就听到外面“乒乒乓乓”的打斗声，没有想到那个小丫鬟还是个会功夫的。

　　南烟笑了笑，自己这样的，不坐在车里，又能做什么，眼睛也看不到，连个热闹都没有办法看呐！

　　“你们是什么人，和我们碧海阁作对？！”似乎是黔驴技穷，车夫高声喝着，想要探出对方的来历，可惜，这些人根本就不答话。

　　这时候就算问出来，你也只会是个死人了，何况，能够这样就开始动手的，难道还不是认准了你是碧海阁的人么？说出来，应该只会是死得更快而已。

　　果然，过了一会儿，一切都安静了，外面再没有任何声音了，没有了兵器的声音，没有了惨叫声，也没有了呼喝声，耳边好像能够听到一些呼吸的声音，还有吹拂过的风声。

　　一剑贯穿了车厢，直接刺入了南烟的小腹中，冰凉的剑让南烟有一种错觉，不知怎么，突然想到的竟是很久以前被万叶误伤的那次，不知道自己这次是不是又成了谁的替罪羔羊？

　　挣扎着掀开了帘子，明明已经看不见了，她却还想感受一下外面阳光的温暖，也许这就是最后的一次了，仰起的脸想着天空笑了。

　　是她，怎么会是她？！万叶吃惊地看着，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够再遇到她，更没有想到竟然是这样遇到的，这似曾相识的经历让他铭记于心，“南烟！”呼喊着，看着她苍白憔悴的笑容，有一种彻骨铭心的痛。

　　以为放下了，真的以为放下了，那天回去，听到南宫春的转述，他信了，也曾偷偷去看过，可是，没有找到，再然后，就听到她跟一个男子逃离的消息，她是真的喜欢那个男子吧，那样也好，然后，就听闻她死了，可是，怎么，怎么会？

　　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怎么会是她，她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坐在碧海阁的马车内，怎么会成为自己的任务？！

　　不久前，他接到了一个任务，很简单，就是刺杀从碧海阁出来的马车，连人带车，毁尸灭迹，当然，也不是所有，是有着标记的这种，可是，为什么，这车上的人竟然是她？！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脑子里一片混乱，手上却是丝毫不敢停歇，急忙抽出了插入不是很深的剑，将南烟从车中带出，点穴，上伤药，勉强止住鲜红的血，一定要救活她，一定要救活她，他真的不想要失去她！

　　他知道自己喜欢她，却没有料到竟然会这么深，得知她跳崖自尽的消息后，他曾经想要为她报仇，想要杀了那个带她走，却没有保护好她的人，可是，当他看到那同样伤心的容颜，知道他承受了怎样的痛苦之后，他放手了。

　　可是，这些日子，他是怎么多的？天天都在接任务，无论大小，成了盟里任务最多的杀手，似乎只有沉醉在这样的接连不断的任务下才可以得到解脱。

　　南宫春！对了，南宫春，他懂医术，一定可以救她的！思虑之下，马上开始向南宫春住的地方赶，他刚好也有一个任务，就在附近，一定赶得及的，一定赶得及的！

　　手下们看着自己的老大似乎认识这个女子，那么疯狂地抱着她开始赶路，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感情，对于杀手来说，通常都是一种负担，一种弱点，不过，也往往是因为这样，杀手的感情才最炙热，让人无法回避。

　　“南宫春，救救她！”

　　大门被一脚踢开的时候，南宫春正在品茶，他看到了万叶，自然也看到了他怀中的南烟，心神一惊，怎么会？隐约猜测到了什么，本来，杀手之间的任务是不会互相通告的，不过，他和万叶不同，他知道他的任务，他也知道他的，有的时候，甚至还守望相助。

　　接过了南烟，安置在床上，也看到了那可怕的剑伤，万叶的剑一向很准，这次也一样，不过，由于他及时止住了南烟的血，还有一线生机。

　　没有犹豫，立刻开始动手，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那些伤药银针都在身上带着，倒是方便了取用，一炷香的时间，所有人力都已经用尽了。

　　擦擦额头上的汗水，再看万叶，早摊在了门口动弹不得，他一路轻功赶来，即便是武功很高，也已经是脱力了。

　　“怎么样？”看到南宫春转过身来，万叶急忙问着，他想起来，可是，腿脚仿佛都软了，站也站不起来，只能瘫坐在原地。

　　坐在椅子上面，南宫春也尽了全力了，“尽人事，听天命吧！”他真的没有十足的把握，到底不是治病救人的大夫，虽然比起一般的大夫好了许多，但，真正到这种时候，他也是无可奈何的。

　　“她不会这么容易死的，一定不会！跳崖都死不了，不过是小小的剑伤，她一定不会死的！”万叶喃喃着，一双眼睛都没有离开南烟那没有血色的脸庞。

　　喝了一口茶水，缓了一口气，“你先去歇歇吧，别她没有事，你先有事了！”话这样说着，南宫春却连动一下都懒得动，更别提扶万叶起来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缓和了一下刚才紧张的神经，南宫春有了沉吟。

　　万叶苦笑着，他也很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道不久前我接了一个任务，……”

　　还记得那天跟往常没有什么不一样，只是这个任务实在是有些奇怪，就是要求他们刺杀从碧海阁出来的马车，当然不是所有的，而是那些带有青记的马车，刺杀就要杀得彻底，连同车夫，丫鬟，还有马车上的人都要一个不留，还要毁尸灭迹。

　　从开始到现在，他们已经完成了八次刺杀，南烟这次就是第九次了，车中无一例外坐的都是美丽的少女，也都是像今天这样子，有一个丫鬟，一个车夫陪着，什么都没有不同，只不过，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车中坐的竟然会是南烟。

　　“没有人发觉吗？难道这样的有去无回，碧海阁都没有发觉吗？”南宫春发现了问题的所在，如果说第一次的疏忽还有有情可原，那么，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直到现在的第九次，就没有人怀疑那些离开的人都去了哪里吗？

　　万叶摇了摇头，他从来不会理会那么多，也没有想过那么多，任务就是任务，他只要完成任务就好了，从这一点上来说，他还是一个比较合格的杀手，不会像南宫春一样，想那么多。

　　“是谁来派的任务？”南宫春正了神色问着，这本来不应该是他们知道的事情，但是，如果想要知道，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的。

　　身上似乎有了些力气，万叶勉强站了起来，看一眼床上那个面色惨白的女子，他就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应该是烟雨楼，是盟主接下的任务，不过，表记是烟雨楼特有的‘烟雨蒙蒙’。”

　　一般的杀手组织接下任务只需要定金就可以了，但是千仞盟不一样，还需要委托任务的人留下一个记号作为表记，原来可能还是为了防止赖账，或者是作为什么凭证之类的东西，不过现在，纯粹是一种习惯了。

　　而烟雨蒙蒙，就是烟雨楼特有的表记，那是一把扇子，上面画的是平湖烟雨，那写意一样的烟雨楼就在右角的位置，若隐若现，稍不注意，就会当作一般的烟雨朦胧忽略了，扇子是纯银作骨，人皮作面儿，光是这扇子本身，也是个价值不菲的玩意儿。

　　等到任务完成之后，委托者会交付剩下的金额用来换回这个表记，那时候，他们之间的交易才算是真正结束了。

　　南宫春的眉头紧皱，“烟雨楼吗？”据他所知，烟雨楼和碧海阁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也没有什么间隙，一个纯粹是江湖上的帮派，一个却是半商性质，二者应该是并无交集才对的啊，为什么烟雨楼要这么做呢？

　　江湖上的事情总是纷乱，并不是一言半语可以解释清楚的，就像是烟雨楼为什么总是和朱姬一手创办的浮云门作对就是大家都不了解的迷，而天下第一庄沐阳山庄的按兵不动则更是费人疑猜。

　　朝廷此时的态度暧昧不明，似乎是全然偏向朱姬的，可是，烟雨楼竟然也在朝堂上争得了一席之地，成为了皇帝亲赐的“天下第一楼”，便是对于那个不插手朝廷中事的沐阳山庄，也被赐了一块儿御笔亲題“天下第一庄”的牌匾。

　　这国中的九大王爷到今天已经仅存其三，可是，这三家都没有什么动向，对于朱姬听之任之，偏偏朱姬此时表现出了拉拢碧海阁的动向，难道，烟雨楼是因为这个才对碧海阁开刀的吗？可是，这样对于他们来说，不也是有害无益的吗？若是再被朱姬趁虚而入，不就……

　　“你怎么想的？”想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很乱，把目光看向了万叶。

　　万叶注视着南烟的目光愈现温柔，“我现在什么也不想想，我只想要陪着她，看着她好起来，留在她身边就好。”话语也是说不出的柔软，这么多年的杀手日子，他过够了，再也不想为了那些金银奔波，他已经有了足够一辈子花的了。

　　南宫春站了起来，拍了拍万叶的肩膀：“我知道了，我会帮你的！”脱离千仞盟不是不可能，虽然艰难，但，还是可以做到的，他会帮忙，就应该更加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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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真水无香:第六章 忆，难忘（上）］


　　“难过为什么不哭呢？是因为没有肩膀可以依靠吗？”

　　“我让你依靠，你哭吧，肩膀免费借你，可是免费的啊！”

　　“那只是意外，与你无关！”

　　“跟我一起登山吧，高处的风景可是很好看的，当你看到天地间的广阔，感受到高山的壮魄雄浑，你就会知道眼前的这些是多么地渺小，……”

　　他的手伸了过来，她不能拒绝，也不知道如何拒绝这样的邀请，哪怕她知道自从那次飞机失事之后自己就有了轻微的恐高，可是，她不会拒绝那样的一张笑脸，那仿佛是阳光的邀请，阳光，她真的很渴望，已经好久没有见到阳光了。

　　“连成，连成……”呢喃着，眼前是连成的笑脸，那么明亮，几乎要刺痛她的眼睛。

　　万叶的拳头握紧了，连成，她心心念念的竟然是那个烟雨楼的楼主吗？虽然听说她和烟雨楼的人认识，似乎关系还不一般，可是，他从来没有往心里去，但，这昏迷之中的呢喃让他的愤怒骤起，如果她是想着那个人的，那自己到底算什么，自己这些付出到底算什么？

　　“不如带她去烟雨楼，即便不寻一个解释，那里有尹卫平，他是毒仙圣手的弟子，到底会比我的医术好一些，不然，她一直这样高烧下去，我也没有什么办法了。”

　　南宫春的话在耳边回响着，是，不管为了什么，她的性命都是最重要的，何况，她一直念着的不也是那个人的名字吗？是应该让她回到他身边的。

　　“为什么陪着我？……你……喜欢我吗？”

　　问出口的话带着少女的羞涩，紧咬着下唇，双靥泛红，这样的话问出口，的确让人很不好意思，但，他真的对自己很好，这些好需要一个理由，不然，她无法接受。

　　“你说是就是吧！”他不赞成也不否认，淡笑着，眼中带着一种慧黠的光芒，让他整个人有如高高在上的主宰，似乎已经看穿了她的所有不安，也知道如何解决她的那些烦恼。

　　“那，到底是不是啊？”有些恼人，怎么可以这样回答，这怎么算是理由，更像是他顾忌自己的面子，所以才这样托辞，少女娇嗔的目光看着他，这一看，便再也无法移走视线。

　　俊朗的身形，英俊的脸庞，一双眼睛是那么明亮有神，嘴边的笑意是那么明显，脸上都有了笑纹，阳光就那样斜斜地照射进来，照在搅咖啡的银匙上，反射出动人的霞光，也让他的脸上多了一分光彩。

　　就是他，就是他把自己从阴暗自闭的屋子里领了出来，让自己重新享受起这样的阳光，在这样一个宁静的黄昏，坐在这小小的咖啡馆里享受安静的，没有人打扰的气氛。

　　没有人会再在她的耳边说着什么“扫把星”，那些事情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了，而他，则是现在的，自己唯一关注的人，唯一在乎的人，是他带给了自己温暖，又给了自己一个家，一个很温暖的家。

　　他的父母也很好，他们看着自己的目光也是那么充满了怜惜和慈祥，“你就是成儿喜欢的丫头啊，长得倒是真俊！”他的母亲高兴地拉着自己的手，说着羞人的话。

　　他，喜欢自己吗？真的喜欢自己吗？如果不是喜欢自己，怎么会对自己这么好？还记得同学们是怎么说的，“那是你男朋友吧！”带着嬉笑的声音是善意的，是温暖的，是会让她感觉到幸福的，她会很自豪地笑着，然后，挽着他的手离开。

　　这份温暖，这份自豪，都是他给的，可是，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呢？为什么会这样宠着自己呢？就连亲人都不会这样，可是，他给了她这样的幸福，为什么呢？凡事总要有一个原因吧！

　　“我们凭什么养你，不过是个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

　　还记得那冷冰冰的话语是怎样从婶婶嘴里吐出的，还记得她以前是怎样亲切地拉着自己的手，“快让婶婶看看，这丫头怎么越长越好看了？！”可是，父母出事后，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展露，那些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

　　开始所有的好也不过是为了那些似乎存在的财产，等到发现事情并不是预料当中的那样好，等到发现父亲的公司实际上已经负债累累，所有的人都变了，他们，仿佛一直有着两张面孔，随时可以拿来替换。

　　“我没有财产，也没有十分优异的成绩，更没有十分过人的容貌，我也会任性，也会不听话，没有什么好脾气，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呢？”

　　迷茫着，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在经历了父母的离世，亲人的欺骗之后，她很难再相信世界上还有什么真正的亲情，也不会相信天上会掉下免费的馅饼，所有的一切，都是要有代价的，只看是怎样的代价。

　　“我包养你，从现在开始，你可以不用上学，我给你准备一个别墅，你就做我的情妇好了！”

　　爸爸曾经的生意伙伴，那个被她称为“安叔叔”的中年男人就那样傲气地坐在老板椅上面说着，他吐出的烟雾挡住了他的面孔，让他以前的形象彻底颠覆。

　　她向他求助，因为他曾经对她很好，逢年过节总是有许多许多女孩子最喜欢的东西送上门来，然后，就会慈祥地抚着她的额头，说着：“小丫头越长越漂亮了，不知道将来会落在谁家？”

　　爸爸出事后，他也来过，留下了电话，“有什么事情，就打电话找我好了，安叔叔一定会帮你的！”那时候，他还把她搂在怀中，发福的肚皮让她很不舒服，但，她还是默默地流着泪水，接受了这样的好意。

　　可是，为什么，当一切都揭开之后，会是这样的面孔？看到那曾经慈祥的眼睛露出有色的目光，她只想吐，这样伪善的脸孔竟然会让自己相信了那么多年，如果，如果不是这场意外，那么又有谁会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捂着脸逃开了，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泪水，也不愿意再看到那样的一张嘴脸，包养？！她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落到这样的结果，这，怎么可以，即便是再也活不下去了，她也要清清白白地离开，不让地下的父母蒙羞！

　　躲在房间里哭泣，哭到再也流不出眼泪，她所有的积蓄不过是那平时还没有花完的零花钱，还有这一栋没有完全属于自己的别墅，父亲的公司已经破产了，她，什么都没有了，而这间别墅她也住不久了。

　　马上，很快，她就会成为流落街头的一员，而那间贵族学校也很快就无法再容纳自己了，那学费，到年底也就没有了。

　　不知道怎么，想到了卖火柴的小女孩儿，说不定，今年冬天，自己就会跟她一样了，不，比她还不如，自己，手中并没有足以温暖心灵的火柴，她的心，已经冷了。

　　可是，就在这种时候，他出现了，仿佛所有童话故事中的白马王子，仿佛所有拯救落难公主的英雄，他出现了，这个从来没有在她生命中出现过的人终于出现了，然后，改变了她的命运。

　　他买下了那栋别墅，成为了别墅新的主人，但是，他没有赶走她，而是将她从房间中拖出，带着她重新走入了阳光之中，鼓励她继续生活，让她安心学习，没有任何的非分之想，没有任何的逾距，可是，她就是开始了不安，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如果不是喜欢，那么，她再也想不出别的理由，再也找不到别的借口，让自己可以坦然接受这样的好。

　　“傻丫头，”他亲昵地叫着，用手弄乱她的长发，“我不喜欢你，我只是爱你，很爱很爱，第一眼看到你在房间中默默流泪的时候，我就爱你了，当时我就想，这是从哪里来的天使啊，怎么可以坐在尘埃之中哭泣，我的心也很痛，我就想要和你在一起，怎么，你不愿意吗？”

　　什么？真的吗？仿佛是流行点亮了黑夜，眼中陡然有了神采，看着他，他的笑容是真的，他的温度是真的，他的心，应该也是真的吧！笑了，仿佛盛放的百合，也有着自己的幽香。

　　她从来不相信爱情，不相信一见钟情，可是，面对他，她信了，她信的只是他，他不会骗自己。

　　仿佛是前生的轮回，今生的债，他总是玩笑着说也许他前生就欠了她的，所以要用今生来还，只是第一眼，他就喜欢她，就想用自己的所有来换她的一张笑颜。

　　她不信前世今生，那些太玄，可是，她信他，他所给她的一切都是真实的，都带着芳香，让她沉醉，她愿意留在他的身边，永远，永远……

　　她是何其不幸，失去了双亲，她又是何其有幸，能够遇到连成，这个愿意给她一生幸福的人。只是，也许过早的幸福是会遭人嫉妒的，就在她终于完成学业，可以嫁给连成的时候，他病了，一病不起。

　　如同一出蹩脚的狗血剧，男女主人公历经重重磨难终于要在一起了，可是，病魔就那么残忍地降临了，要将他们分开，但，为什么不是自己来承受这样的痛苦，为什么不是自己来承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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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真水无香:第七章 忆，难忘（下）］


　　看着连成一天天消瘦下去的样子，看着他黑亮的头发一把一把地脱落，她的心在流血，好疼好疼，她什么也无法为他做，只能看着，然后看着……说是要马上举行婚礼的，可是，他不同意，他舍不得自己马上成为寡妇。

　　“其实这样挺好的，人总是要死的，我先走，以后就不会忍受孤独的痛苦。”

　　他笑着说，似乎是在安慰她，那样的笑容淡然而悠远，眼眸中也有着许多的不甘，可是，当死神来临之时，谁都无法抗拒自然的力量。

　　他开始一天天消瘦，一天天沉睡，精神总是那么不好，好像只要一阵风就可以将他的神思彻底吹散，再也无法凝聚成形。

　　她在他的病榻前守候，不分日夜，不辨时间，泪水不停地浇灌着快要干涸的双眼，那么多的泪啊，究竟是怎么流出来的？她的眼中除了他，已经看不到别的什么了，可是，她却依然无法忽视那逐渐冷却的亲情。

　　“都是她，若不是因为他，成儿一定不会得这种病的，几十万分之一的概率，成儿人那么好，怎么会轮到他？！”

　　“早说她是个扫把星了，你没有听到她的那些邻居们都是怎么说的，她的父母都是被她克死的！那么多人的飞机，她就坐在父母中间，怎么就独独她没事，而她父母死了，可怜那一飞机的人都跟着成了陪葬！”

　　“这是成儿还没有跟她成婚，若是真的结了婚，克死了成儿，也就轮到我们了！”

　　“为什么成儿谁都看不上，偏偏看上了她这么一个祸害，成儿对她那么好，她怎么就忍心克死成儿？！”

　　她的温暖是他带来的，如今，他也要带走吗？所有的那些都不重要，她可以不理会天下人的苛责，也可以原谅别人的责骂，可是，她不愿意接受的就是他的离开啊！

　　指间的温度一点点变凉，她想要笑，却笑不出来，泪，仿佛已经流干了，呆呆地看着连成。

　　“连成，连成……”

　　真的是我害了你吗？真的是因为我吗？你说话啊，你不是说要保护我的吗？你不是不许别人那样说我的吗？为什么你不说话，为什么你要闭上眼睛，当作听不到吗？你起来看看啊，你若是真的怪我，你就起来说我啊！你为什么不起来，为什么？

　　“连成，连成……”

　　好久没有见到她了，可是，没有想到再次见面竟然会是这样的情况。沈连成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的面容苍白到看不见一丝血色，那样的白近乎透明，似乎下一瞬就会消失不见，嘴唇已经有了干裂，却还不住地呢喃着，“连成，连成……”

　　同样的名字在她的唇间反复，好像有了温度，那细若蚊呐的声音也分外温柔，让人毫不怀疑那一句呢喃就是她的生命所系。

　　只是一眼，沈连成就明白为什么这个杀手会把她送到这里来了，他一定以为她唤的是他吧！

　　一丝苦笑爬上嘴角，一瞬间明白了这个杀手的怒气，也明白了自己应该怎样做才好。

　　将南烟安排到了院中莲心湖住下，找来尹卫平为她诊治，她一定已经得到了很好的料理，不然，那样的伤，怕是很难坚持到现在的，而剩下的，也就只有听天由命了。

　　退出房间，看到那个还守在门口的杀手万叶，他的眉间深藏着一股隐忧，这个据说最是冷血无情的人，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有这样的一丝柔情。

　　“她在唤你，你进去守着她！”冷冰冰的话语带着愤怒出口，更像是一句命令。

　　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万叶，连成苦笑，他是在威胁自己吗？是为了那个女子威胁自己吗？“咳咳……”按压住胸口，想要压下那咳嗽的欲望，“她唤的，从来都不是我，而是另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连成，若不是很确定我没有孪生兄弟，我一定会以为她爱上的是我那个兄弟。”

　　父亲只有自己这一个儿子，可是，却连这一个儿子都不屑有。沈，是父亲的姓，他很少用，外面一般都知道他姓楚，叫做楚连成，可是，那天，不知道为什么，当她问自己名字的时候，他说出的却是这个一直记在心里，并不曾对外人提及的姓名——沈连成。

　　然后，她眼中的光芒陡然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成了一种哀情，那种哀伤沉痛到自己不能触及，只能远远看着，所有的话语都没有了作用，只能看着，她爱那个人，应该是爱得很深吧！

　　万叶看着面前男子的苦笑，连成，就是这个烟雨楼的心脏，那个据说“天机无双”的连成，他的脸上也有着三分病态，苍白中有着不正常的红晕，俊朗的眉目也莫名地有了一抹哀愁。

　　“不是你？”他置疑，不敢相信。

　　连成点点头，笑了，“那应该是一个跟我长得一样，说话声音也一样的人，只可惜，他跟我不是一样的性子，也不是一样的人，她曾经迷茫过，但还是很快就清醒了，她知道我不是他，她说过，她已经为他死过一次了，如果可能，我倒是想要认识一下那个他，看看他究竟是怎样的人。”

　　不再怀疑他的话，烟雨楼的信誉和连成的机谋一样出名，都不会有错的，可是，他，又会是怎样的一个人，在这昏迷的时候，在这已经分不清世事的时候，她想到的，念到的，也不过是那一个人的名字而已。

　　万叶的心有着隐隐的痛，自己两次伤她，却每每都是伤在她身，痛在己心，一次比一次厉害，不知不觉，一颗心就已经迷失在她的身上了。

　　“你怎么了，看上去不太好，要不要让尹卫平给你也看看？”早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道，开始还以为是南烟身上的，可是，现在看来，应该是这个杀手身上的，血，已经顺着他的胳膊留了下来，那紧握的拳头似乎加速了血的流速。

　　摆摆手，拒绝了，他没有事，这是脱离千仞盟必须的过程，要领受的鞭刑，不是很重，但也足以让他再也无法完全恢复，留下来的都是内伤，以后的武功最多只能有五成了，这还是南宫春求情的结果，不然，可能自己以后都不能用武了。

　　他不怕别人寻仇，却害怕自己再也没有力量保护南烟，尽管，害她受伤的好像总是他。

　　“她是怎么受伤的？”连成问着，有着好奇，更有着不可思议，这个女子，不是已经逃了吗？不是跳崖了吗？怎么又突然会在这里出现，还跟着万叶一起，记得上回她出现在自己面前，身边的人还是南宫春呐！

　　听得问话，万叶的眉毛一挑，“这还得问问你，楚大楼主，为什么要委托千仞盟去刺杀从碧海阁出来的马车？”怒气冲冲的话语明显是压低了声音，他想要知道为什么，可是，却也明白，这应该是属于烟雨楼的秘密，不能够轻易流传。

　　连成笑了，他一下子就贯通了这其中的脉络，南烟的伤一定是因为眼前的万叶，而他之所以伤了南烟，也一定是因为接了那个任务，明白了，但是，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南烟会从碧海阁出来。

　　“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若是不嫌弃，还请到索心居一叙！”

　　打量着万叶，连成的笑容不变，反而愈发诚恳，这样的一个人，如果好好利用，放到合适的地点，也会是一步妙棋，尤其，他还有弱点，只要抓住了南烟，不怕他不听命行事。

　　遇到一个人，最容易，最经常的，几乎是习惯的，就是开始盘算究竟能不能利用，能够怎样利用，可以说，这已经是连成生活的一部分，与他密不可分，他的脑中盘算最多的就是算计，而这就是他的全部生活，算计，然后事实，继续算计……

　　犹豫了一下，再看了看南烟的房间，尹卫平正在里面忙碌着，他需要做的事情很多，包括对伤口重新处理，他的处理应该会比南宫春细致多了，倒是可以信任的。

　　带着万叶来到了索心居，连成喜欢在这里谈事情，这是院子的中心，眼前所见就是莲心湖，风景也是独好的，只可惜，现在是冬季，又不到最寒的时候，还看不到什么好的景致，那一湖莲花也都尽枯了，没有一丝生气。

　　计划说起来很简单，他在碧海阁安有眼线，知道瑾嵘打的是什么主意，就是麻痹皇帝，依靠他的昏庸来换取自己的地位，也凭着这个，所以碧海阁才能孤立在他与朱姬的争斗之外，但他，不允许这样，他需要助力，所以，他就要逼得碧海阁和他合作。

　　而万叶所做的，杀死那些要送入宫中的美丽女子，就是让碧海阁感到威胁的一种手段，通过千仞盟的手，只不过是不想他知道是谁干的，如果，他因此而怀疑朱姬，只会加速他向自己靠拢的进度。

　　那些去而不返的马车之所以不返也是正常的，因为碧海阁的命令就是不让他们回来，丫鬟可以跟随入宫，车夫可以在皇城听候召唤，这是一出不存在漏洞的棋，只可惜，现在好像有了一些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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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真水无香:第八章 醒来］


　　莲心湖旁，那个清新雅致的房间内，尹卫平的脸色一直不是那么好看，他守着这个受伤的女子已经十几天了，她一直没有苏醒的迹象，而他，却也是殚精竭虑了。

　　“怎么样了？”每天，万叶都会过来问上一遍，他其实也在养伤，并不会很闲，但是，他还是不能放心南烟，不能放任她在这里孤单寂寞，哪怕，他知道她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此时的心情。

　　尹卫平想要开口，却又踟躇，有些话，还是不能和万叶说的。“没有事情，放心好了，只要她醒来，然后再调理一段时间就会好了！”

　　目光所及，看到公子在门口一晃而过的身影，尹卫平打了个哈哈，“我去休息一下，你在这里看着她好了！”

　　万叶点头应下，他以为这楼主是个极好的人物，也以为他是真心实意地想要收留自己和南烟，对于这份恩情，他是想要报答的，所以才会在养伤之余，那么努力地想要恢复以往的功力。

　　看到尹卫平出来，连成也不久停，飞身到了索心居内，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房间，茶几上还有两盏热茶，似乎是早就为他二人准备好的。

　　“怎么样？”漫不经心地开口，想要掩饰心底的那份记挂，以前，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让自己如此挂怀，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一旦有所牵绊，就不会美满。

　　尹卫平摇摇头，“伤处倒是可以完好，甚至可以保证不留疤痕，但是，她以后，怕是再也不能留有子息，而且……”语至此处，又有沉吟，有些事情，他还是不太敢确定。

　　没有子息，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应该是最严重的事情了吧，可是，这并不妨碍，至少，不会妨碍自己利用她的计划，或者说，是有助益的。

　　她是老妖妇一手训练出来的人，无论对于那个朱姬有多么痛恨，却还是不得不承认，她选的人真的很不错，不然，也不会将各地藩王牢牢地抓在手中，成为她的走狗。

　　若是放任这样一个人才白白死了，那才真是可惜！想当初，听闻她跳崖，就觉得可惜，如今，她白白地送上门来，又已经救了，若是不利用的话，却也有些说不过去了，哪怕只是为了心底那莫名的怜惜，他也要利用她，也要送她走，他不会允许有人扰乱自己的心神。

　　略略定了定神，拿起了茶抿着，茶水是什么味道，他完全没有品出，只不过是借着这样的动作来掩饰心中的想法，不让人察觉。“而且什么？”吐出口的是没有温度的话，刚好衬了这样的天气，冷冷冰冰。

　　“她的体内似乎还有一种毒素，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只是知道那似乎对她的身体没害处。”碰上这个南烟，尹卫平觉得自己的医术实在是遭到了很大的挑战，那些引以为傲的医术不但解不了什么点绛唇，连她的失明也治不好，又出了这种毒素，更是他从不熟悉的，让他无从下手。

　　她，到底是受了怎样的苦，竟然还能够不死，是她的命大，还是那求生的意志过于坚定，又或者是因为那个连成？！玉手紧了又紧，那个人，对她的影响真的那么大吗？

　　“连成，连成……”

　　一声声的呢喃，有欢乐的，有痛苦的，有长音，有短音，每一声都和前一声不同，又有了许多不同的情绪在其中，听得久了，万叶却也听出了那深沉的感情，那些，足以让他明白自己远远不如那个连成。

　　开始，也许还有嫉妒，还有气愤，但是后来，却全都平静了，她是自己喜欢上的人，又不是她喜欢自己，即便她喜欢别人，却还是不能改变自己对她的喜欢，那么，那些嫉妒，那些气愤都成了一种虚妄，完全没有意义。

　　心情开始平静下来，他要求的不多，只是守在她身边就好，他还希望看到那日那个总是顽皮的，妙语连珠的南烟，而不是现在的死气沉沉的南烟，现在的她，令他心疼。

　　“你这已经不是喜欢，是爱了！”

　　还记得南宫春是怎么拍着自己的肩膀说的，喜欢，只是想要看到，拥有，而爱，却有着更为沉痛的一面，即便是痛苦也要放手换得她的幸福，没有想到，不过是一次分别，一次重逢，他对她的感情竟然这么深了，真是不可预料。

　　床上的人猛然间坐起来，眼睛还是一片朦胧，泪光在睫毛上闪烁，晶莹如星，“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去死，该死的是我啊！”凄厉而痛苦的声音突然响起，捂着心口的手狠狠地揪着衣衫，好痛，光是看到她那痛苦的表情，也让万叶的心狠狠地一抽。

　　该是怎样的痛苦才会让她这样难过，即便是在昏迷之中，即便是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还是会这样痛苦地惊醒？

　　死？似乎听出了什么，那个连成已经死了吗？那个她心心念念的连成已经死了吗？

　　“南烟，南烟，你醒醒，不要再睡了，南烟，南烟……”冲上去，抱着这个已经脆弱不堪的人儿，这些日子，她的命一直都是悬着的，每日不过是喂些米水，过度的消耗已经让她的身子十分淡薄，仿佛只要一阵风来，就会吹走了。

　　她好像听到了，听到了有人在唤，睫毛颤动了，然后，晶莹的泪水从眼角流下，“连成……”吐出口的却还是这样的两个字。

　　曾经明亮的眼睛已经睁开了，里面是一片黑色的空洞，她的手抚上了万叶的脸庞，仔细描绘着那已经想了许久，念了许久的人，“你知不知道没有了你，我生不如死！”泪水倾洒而下。

　　“如果你一定要走，就让我跟你一起走，如果你爱我，就让我陪你一起死吧，为什么还要这样捉弄我，把我送来这里受苦，连成，连成……”

　　开始似乎还有几分清醒的意思，可是，话说到这里，便又成了呢喃之声，一声比一声眷恋缠绵，一声比一声凄苦，然后，手颓然放下，身子又向后仰去，眼睛也闭上了。

　　万叶扶着她，将她轻轻放好，然后，就马上去找尹卫平，他要知道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害怕那是“回光返照”。

　　黑暗中又多出了一个人的身影，修长的身材，端正的五官，一双星眸炯炯有神，即便是在夜间，即便是在黑暗之中，也散发着夺目的光彩。

　　“咳咳……”他压抑地咳嗽着，仔细地看着床上的人，“我从来不知道我的名字竟然可以这么动听。”手从她的发间滑过，她似乎被刚才的噩梦惊出了冷汗，潮湿的感觉已经开始变寒，她的额头还有着细密的汗水，让她如同承露的蒲苇，娇柔动人。

　　连日来的饮食不调让她的脸瘦得有些脱形，尖尖的下巴格外惹人怜惜，琼鼻小巧，樱唇苍白，怎么看，却也看不出是一个多么坚强的女子，可是，就是她，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奇迹，让人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究竟是怎样的环境，才会育就你这样的人，而，那个他，应该是真的对你很好吧！”声音有若叹息，淹没在一片黑暗之中。

　　黑暗中，似乎听到了连成的声音，南烟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连成，她的连成一定还活着，没有死，或者，她已经死了，跟连成在一起了？

　　“连成……”摸索着伸出手去，拉住了还来不及离开的连成，“不要走，不要离开我，再也不要离开我，如果要死，也请让我先死，不要让我承受失去你的痛苦……”

　　梦中的惊心还历历在目，那种感觉，是压抑着的难受，心脏仿佛就要碎掉，好疼，好疼，有什么东西想要喷涌而出，却没有泪水，无法喊叫。

　　手中的柔荑潮湿冰冷，不知道是什么，让连成的心思一动，本来要离去的脚步又转了回来，坐在了她的床边，“我不离开，不离开……”像哄孩子一样柔声说着，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付出，心底，有些东西正在慢慢地复苏。

　　“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曾经，他也抱着那个人的腿苦苦地哀求，可是，他还是走了，连头也没有回，就跟着他曾经的师妹，曾经的恋人走了，丢弃了自己的妻子，丢弃了自己的儿子，他，竟然可以走得那么轻松。

　　那时候，他是多么希望他能够回头，只要回头看一眼也好，他是多么渴望那份父爱，可是，他没有，拨开他的手是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然后，就那样头也不回地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他发誓会让他后悔的，他看着他的背影发誓，而他，也深深地记住了那个女子，父亲口中小颜，世人眼中的朱姬，母亲口中的老妖妇，他发誓要报仇，要让他的父亲后悔那日的离去，要让她品尝到失去的痛苦……

　　那时候的自己就和现在的南烟一样吧，这样地弱小，这样地需要怜惜，将南烟托起抱在怀中，她真的很瘦弱，都不能将自己的怀抱占满，那一把骨头几乎没有了血肉，只剩下了一种坚持，一种执着，抱着她，好像抱着那时候的自己，心，狠狠地痛着……

　　“连成，不要离开我……”南烟的手死死地攀着这最后的依靠，闭上了眼睛，她实在没有太多的精力保持清醒的状态。

　　门外的万叶看到的就是那样一副优美的画面，他抱着她，而她的脸上，第一次有了安宁祥和的表情，不再是那么不安，两个人仿佛是一个整体，密不可分。拳头再次握起，一声不吭地扭头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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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也算是写了很久了，却不知道到底是怎样的感觉，如果看了，那么，请不要吝啬你的留言，也让我知道什么地方还不够好，让我可以将它写得更好！

　　谢谢一直以来的支持！合作愉快！

　　国庆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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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真水无香:第九章 问情（上）］


　　“一层秋雨一层凉啊～”

　　白皙的胳膊伸出衣袖，努力地伸向窗外，想着天空的方向举着，似乎想要感受到那风过的走向，又似乎想要接住那细密的雨水，感受一下那深秋的寒意。

　　窗户旁是一株高大的树木，早已看不出是怎样的树种，上面那几片还未及凋落的黄叶，随了这雨，被尽皆打落在地，真正符合了“落叶归根”的原理，没有被风吹到远处。

　　空洞的眼神看着那窗外的景致，好像在看雨水击打湖面所产生的雾气，好像在看那水花四溅所带来的美丽，可是，只有旁边的人知道，她什么也看不到，她的眼睛已经瞎了，她的世界会是永远的黑暗。

　　“外面凉，难道你刚好一点儿就又想生病么？”万叶拉过那只不听话的玉臂，用毛巾擦干上面的雨水，放下那高挽的袖子，试图让眼前的这个女子有一点温婉贤淑的样子，的确，当她不动的时候，的确很像一个大家闺秀。

　　窗子并没有关上，万叶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还记得他第一次关窗的时候，她是怎么说的“难道你要让我连感受风雨也不能够吗？”那句话让他的心狠狠地刺痛了一下，然后，再也没有拒绝她的权力了。

　　笑容在南烟的脸上绽放，因为太久见不到阳光的缘故，她的脸色很是苍白，但当她一笑，这样白皙的肤色反而成为了最好的底板，让绚烂的色彩随着笑容绽放，若不是那一抹悲情浓重，也许，那会是最美丽的景色，可，即便是这样，也常常是让人目眩神迷。

　　“万叶，还是你对我最好！”称赞的话毫不吝啬地脱口而出，只有南烟知道，这不过是一句普通的属于朋友之间的撒娇。

　　醒来，已经有一个多月了，腹上的伤连疤痕都没有留下来，用尹卫平的话来说，就是“绝对的肤如凝脂，白皙可人”，因为这一句话，南烟还嚷着他“非礼”了自己，坏了自己的名节，硬是让他好些天都不敢踏足这里。

　　这，莲心湖旁的这件房间，已经被南烟当作了自己的小天地，在这里，她可以忘记一些，忘记那些不想记得，不想知道的事情，和自己的朋友谈天说地，成日里也不会迈出大门一步，倒也省了不少跌跌撞撞，淑女了许多。

　　万叶挑了挑眉，“是吗？”如果说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还会有着激动，还会有着些许的感动，但此时，听了不下几万遍之后，他几乎已经能够平静地接受这种夸奖了，尽管那丝丝的甜蜜还是挡不住地在心中蔓延。

　　南烟笑着，这些日子，她真的很开心，生活得很平静，可是，就是总觉得少了一点儿什么，让她感到没有精神。

　　笑，都是表面上的，这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不过是嘴角轻翘，她会的笑容可是不下十种之多，对于此，早都烂熟于心，即便看不到了，还是会知道现在自己的笑容会是怎样的样子，会得到多少分数。

　　自己现在在这里算什么呢？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什么事情都不需要自己操心，不需要操心明天会如何，不需要操心什么时候会小命不保，似乎有了大把的时间挥霍，可是，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南烟感觉自己像一个突然得了百万家财的乞丐，不知道怎样安置那些钱财才是最好，也不知道下一步，或者说是第一步应该做什么。

　　雨，敲打在窗棂上，还是可以听到微弱的声音，那些细密的雨水在房檐边汇聚，然后滴下来，大粒的，一滴滴的，落下来，水花四溅，溅在衣袖上，一会儿就湿了。

　　窗前的梳妆台走就进行了一番收拾，没有了菱花镜，也没有了胭脂水粉，有的，只是一盆文竹，翠绿的色彩丝毫不受天气的影响，依旧翠绿着，让这房中多了几分生机。

　　关于那个连成，万叶从来没有问过，不是不想问，也不是不好奇，而是怕问了，换来的就是南烟脸上的失落，那种悲伤，浓重到连空气都会凝聚，压抑得厉害，他不愿意看到那样的南烟，喜欢她笑着，然后，永远笑着。

　　“冬天要到了，要不要去选几套新装，绣坊新来了几批布料，倒是挺好的，去选个样子……”话，突然断掉了，她看不到，怎么选？

　　万叶本来就不爱说话，想要主动开口，却总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句这样的话，女孩子家喜欢的总是漂亮的衣服，应该没错了吧，可是，却忘记了，她看不到。自觉失言，却不知道如何弥补，住了口，有些尴尬地看着南烟。

　　“好啊！”柔柔地笑着，南烟的脸上并没有任何的不悦，说着就向万叶伸出手，让他拉自己起来，在窗边坐了好久，腿都有些僵了。

　　外面是一片水色，怎么走，这样的路，这样的天，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可以出门的好天气，即便，他们只是从这里走到绣坊。万叶犹豫着，拉南烟起身之后，却迈不动步子。

　　南烟却像没有发觉一样，站在门口，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空气，那凉凉的，带着雨气的空气一下子钻入了肺中，再出来的时候，好像带走了所有的浊气，让人的精神也清爽了许多，“果然还是古代好，就是这样的空气，也值得来一回，也无怪那么多人都喜欢穿越了！”

　　笑着，有些没心没肺，挽起了袖子，伸出手去，细密的雨水有些凉，但并不是很冰，那骤起的风吹入袖底，好像飕飕地顺入了身体，让汗毛都竖起来了。

　　“知道吗？春捂秋冻，这还只是秋天，你们不应该给我穿这么多的，要是照着这个样子发展，等到了冬天，又没有羽绒服，我岂不是要被穿成棕熊了，想想就会觉得臃肿，你不觉得吗？”伸开双臂，南烟比划着棕熊的肥胖，一摇一摆地走了两步，马上被万叶拉到了身前。

　　“小心碰到！”关心地回护着，看着她耍宝，她的话，他很多都不懂，开始还问，后来就不问了，因为每次问过之后，总会看到她的脸上露出一种向往而又悲伤的样子，那种感情像是怀念，更多的却是感伤，生生地有了一层隔膜，隔绝了他的所有关心。

　　如果一定要有距离，也不要是这样的距离，万叶将圈在怀中，他希望缩短所有看得见的距离，即便他知道，他已经错过了太多，那些距离已经不可避免了。

　　靠在了万叶的胸膛，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那样的心跳很沉稳，不知道怎么回事，南烟突然想到了一句话，“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隔绝，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这是一句俗到烂掉的话，可是，说得很好，以前，她经常就是那样看着连成，看着他的笑容，想着这句话，他知道她爱他，可是，他不知道那爱有多深，有多沉重，他以为那不过是小女孩儿的痴恋，而他，在没有找到自己的心之所依之前，他都不会介意这样的爱。

　　男人也是虚荣的动物，他们喜欢得到女人的爱。越多的女人爱他，就证明他越有价值，这可以充分满足一个男人的自尊心和虚荣心。

　　从这一点上来说，连成也是一个很虚荣的男子，他不会对别的女人表示特比的好感，温温火火的，似乎对谁都很好，总是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以为他喜欢她们，也就因为他这种君子态度，总是有许多女人喜欢他，称他为招蜂引蝶也不为过。

　　那时候，南烟总是为这个很烦恼，不停地跟他参加各种各样的派对，即便并不喜欢那样的场面，充当一个合适的第三者，然后在适合的时候对那个女人说“对不起，他已经有我了。”帮助他推掉那些爱慕的眼光。

　　而他，在那时候，总是会对她表现出特比的亲密，亲吻着她的额头，温柔地说着“小南，你总是这么孩子气！”也会说爱，“小南，你是我最爱的宝贝！”毫不吝啬怀抱中的温暖，将它们通通奉献。

　　他其实，一直是把自己当作妹妹来疼爱的吧！她明白，比他更早地明白了，可是，却不甘心，总是奢望有朝一日，他会发现他的爱原来早早落在了自己身上，只是，还没有等到他发现，病魔就已经抢先夺走了南烟的期望，让一切化为乌有。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无法放下，成为了心中永远的包袱，让脚步也变得沉重。

　　“你说过要留下，永远陪着我，可还算数？”

　　低哑的嗓音在南烟头顶响起，很适合做男中音呐！南烟想着，却突然怔住了，他还记得，还记得上次自己被带到千仞盟时说过的话，竟然还记得……

　　脑子有些乱了，南轲的脸总是在眼前闪现，那一段逃亡的日子总是在眼前闪现，然后，就是阗煜，那个守护了很久，如今，却已经成为最熟悉的陌生人的男子，还有，邪医无华，她从来没有见过面的“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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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捧场啊！看到留言，很高兴呐，不管怎么说，只要有人看，写起来似乎也很有动力的感觉，马上更新一章，国庆快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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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真水无香:第十章 问情（下）］


　　这几个月有太多的事情发生了，加起来竟然比自己以前所有的经历都复杂，原来，自己还曾经许过这样的承诺，原来，自己竟然还是一个不守信的人，她好像还说要以身相许报答无华的恩情呐！怎么办？

　　南轲，万叶，阗煜，阮青竹，……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模样的无华，几个人的脸孔在眼前交错出现，这就是自己在这个异世认识的人啊，有情的，无情的，冷情的，热情的，……不经意间，她身上的牵绊已经太多了，那最初的，想要登上云山看日出的愿望，怕是永远都不能实现了。

　　手下意识地抚上了自己的眼角，眼前还是一片黑暗，什么也没有，现在，就算是能够上了云山，怕也看不到那与众不同的日出了。

　　南轲，这不是自己认识的第一个人，却是第一个对自己好的人，他曾经的关心，曾经的保护都历历在目，算起来，他应该是跟自己在一起时间最长的人，但是，他们并不是足以分享一切的朋友。

　　从开始的开始，便是她有心的结交，从为了逃跑，到不知所谓，那感情在加深，到最后，却还不是朋友，那种模糊而暧昧的距离也许是让他误会了吧，连自己，有时候也沉迷在其中，不知所谓，分不清眼前的南轲究竟是一个监视自己的眼线，还是一个可以交心的挚友，那中间的距离早已经模糊了。

　　阗煜，想到他的时候，最多的还是在崖底的那段时光，他昏迷的那段时光，终日都是静静的，听着自己的讲述，太多的话都对他说了，总以为他是最了解自己的人，却忘了，他还是昏迷的，说到底，也许自己恋上的不过是那样一份宁静，而不是他。

　　心里十分清楚自己那时候的囧境，死里逃生，有人相伴，即便是昏迷的人，在那种时候也被当作了自己的亲人。在他清醒之后，在他的感情略有表示之后，在面临时日不多的死亡之时，他，仿佛就成了那最后的依靠，最值得信赖的人，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总是在困境中沉浮，总是在死亡的边缘挣扎，于是，溺水的人便有了一种错觉，即便明知道眼前的稻草不足以支撑自身的重量，却还是全心地依赖，安心地将自身托付，结果，……不言自明，到底是一场空，只是不知道，究竟是谁骗了谁。

　　现在想来，也许自己从来没有爱过阗煜，或者说，她爱的只不过是一个自己幻想出来的影子，将他一点点的好看做了唯一，看做了全部，再看不到其他，或者说，看到也当作没有看到，盲目地寻找此生的依托，却终究是错了。

　　阮青竹，想到他，总会想到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总会闻到一阵阵属于竹叶的清香，让人迷醉，却可触而不可及，喜欢跟他说话的原因应该就跟那时候喜欢跟昏迷的阗煜说话一样，都是一样的原因，却是不同的结果罢了。

　　自己，对于他，应该也同样是个过客吧，也许有缘，也许也有些淡淡的喜欢，但，那些感觉太浅，不足以让自己仓促地做出什么决定，命运，似乎已经将自己置于被选择的地步，再没有了做出选择的主动权。

　　由别人来决定要还是不要，自己，只是被动地接受，或者不接受，结果其实都是一样的，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总会有另外一种方式来做出安排。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控这一切，让自己退无可退，最终回归原点。

　　兜兜转转一大圈，终于还是回到了皇城，终于还是来到了朱姬的眼皮底下，不知道为什么，南烟的心里总是有些不太好的预感，像是要发生些什么，或者是已经在发生着什么。

　　“你说过要留下，永远陪着我，可还算数？”

　　万叶的声音听在耳中，连心也有着震撼，她言而无信，算是小人了吧，可是，她又用什么来完成自己的心诺，开始，那牵绊的是毒药，而现在，她很清楚，牵绊的是自己的心，这也是最根本的原因。

　　对于万叶，谈不上讨厌，却远远到不了喜欢，也许，不经历前世的种种，不认识连成，或者说，不欠南轲的情，没有遇到阗煜，也许，他们可能在一起，可是，这也只是也许罢了，她不确定，也不知道究竟会有多少可能。

　　身为现代女性，对于是不是处女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心理障碍，但是，那些经历都是不可磨灭的印象，就像她永远都无法忘记那个狼狈在自己身上的吴亮一样，她永远都忘不了，永远都忘不了那是怎样的耻辱，怎样的恨。

　　所以，无论现在摆在面前的是一份多么真挚的感情，她也只能说不，就像拒绝青竹一样，只能说不，她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理清伤痕，没有了死亡的威胁，她也不会再仓促地寻求委身的稻草，她想要的，是新的生活，属于一个人的自由自在的天空。

　　轻巧地从万叶的怀抱中脱身而出，“万叶……”长长的叹息声后还在斟酌着应该怎样开口才不会伤人，像拒绝青竹一样的话显然很没有说服力。

　　“不，南烟，你不要说，你什么都不要说！”万叶捂住了南烟的嘴，他有些慌乱，从南烟淡定的神情上，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最后的答案，他不希望是那样的结果，只要话不出口，总还是有着一线希望的，无论是多么渺茫。

　　“给我一段时间好吗？让我照顾你，你来感受我的照顾，我喜欢你，给我这次机会好吗？”

　　温柔的话语很拗口地说出，从来没有试过这样的柔情，也从来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自己喜欢的女子，万叶如同一个孩童一样攥着衣角，有些惴惴不安，毫不怀疑，眼前这个女子的一句话可以轻易地将他从天堂推入地狱。

　　“你不是已经在照顾我了吗？而且，照顾得很好呐！”南烟笑着眨眼，调皮地打着马虎眼，她不会再给任何人承诺了，那些承诺太重，她负担不了那样的沉重。

　　这是怎么了，怎么这样不像自己了？万叶听着她的话，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终于冷静下来，若是错过他眼中的柔情万千，那一张酷脸便又有了当杀手时的风范。

　　重重的脚步声在门口响起，伴随的还有间歇的咳嗽声，是那位天机无双的连成公子，他早看到了屋内的情形，故意来打断这样暧昧不清的气氛。

　　“是谁来了？”南烟问着，面向门口，张头张脑的样子似乎是在张望着什么。

　　“烟……”那个“儿”字尚未出口，又顿住了，她不喜欢那样的称呼，说是“肉麻兮兮”的，还说会掉“鸡皮疙瘩”，可是，他却不知道还有怎样的称呼能够显出一份与众不同的亲密来。

　　“小南。”沉声唤着，一只脚已经迈入门来，本来应该有的门槛为了方便进出，早已被锯掉了。

　　南烟的神情巨震，小南，这样熟悉的称呼似乎只能在梦里听闻了，那略有沙哑的嗓音，熟悉得不能误认，可是偏偏，她的心里十分清楚，眼前的人绝对不是自己的那个连成，而是另一个，一个一模一样，有着同样嗓音的人。

　　不过是一时的失神，还是笑了，就让她沉沦吧，只要这一次，最后的一次，她是真的想要依赖些什么，哪怕只是一个虚幻的泡影。

　　“连成，……”朱唇轻启，叫着眼前人，想的，念的，却是旧时场景，那一幕幕，一出出，只能成为回忆的东西。

　　他又来了！万叶很不喜欢地冷眼看着，攥着的拳头表示了他的不满，可是，无可奈何，南烟对他的依恋，他看得到，也明白，他不愿意打碎南烟的那些幻想，即便他清楚地知道眼前的人不是南烟口中的连成。

　　不过，不知道这位无双公子安的什么心思，对南烟那么好，又总是用一副深情的目光凝望着南烟，他是想要顶替那个连成吗？还是想要欺骗她什么？不是已经说好自己为他做事来回报他对南烟的救命之恩吗？他还需要这么虚伪地做这些事情吗？

　　万叶不理解，他总觉得这个男子太过复杂，太多算计，而他，不希望南烟成为他计划中的棋子，任人玩弄，她受的伤害已经够多了。

　　“再过两天就是冬会，小南想不想去看看，应该会很有意思的，冬会上还会选出一位才艺双绝的女子作为主祭，主持冬季的祭典，不知道小南想不想参加？”

　　连成的一番话带着引诱，带着试探，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据他所知，眼前的女子已经是身价倍增，如果能够得到邪医无华的亲手医治，那么，无论是谁，也都有了一份不同，何况，她，据说还是华夏族的后裔，那么，也许真的可以在她的身上找到什么更有价值的东西。

　　眼眸中有着深情款款，也有着算计，不过，却隐在那深情背后，让万叶疏忽了，而南烟，虽然看不到，却敏锐地觉察到了有些不同，生活，也许马上又会不平静了。

　　×××××××

　　谢谢大家支持啊，我都没有想到我会写这么长，其实开始是想要写宫斗的，只可惜，这个宫，她怎么就是进不去呢？！

　　关于男主，若是有什么好的想法，或是好的情节安排，不妨留言告诉我，我一定参考！这个男主啊，还真是难选，不是吗？！

　　国庆快乐啊！我可是很勤勉地天天更新了，夸奖我一下吧，给我动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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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真水无香:第十一章 冬会］


　　冬会，说起来，这个冬会的存在时间也是很悠久了，不知道是哪朝哪代的皇帝知道了瑞雪兆丰年的重要性，然后，就开始在冬季的时候举行祭典。

　　那种感觉，很像是过年一样，是普天同庆的日子，开始，还是朝中礼部的官员负责，那一天也会有歌舞朝会，后来，却发展成为在那之前举行冬会，选择一个才艺双绝的女子作为主祭，也会在那一天表演歌舞，主持冬季祭典。

　　这种类似全国选秀的举动自然是深得广大平民百姓的欢迎，一个是自己有了一展才华的机会，再一个是有了晋身的阶梯，使得一般人有可能直接步入庙堂之上，平步升云。

　　冬会总在立冬的时候开始，男女均可参加，男子若是赢得了头名，一般来说，就会封官，而女子若是成了头名，则可以主持冬季的祭典，还可以有进入后宫的机会，几乎是所有女儿家梦寐以求的。

　　至于其他的人，即便不是头名，充分展示了自己的才华之后，男子也会得到更多人的赏识，博得更好的出身，而女子，则可以觅得一个好夫婿，因此，无论男女，都十分喜爱这样的冬会，而冬会也成为男女结识，私定终身的好地方。

　　南烟不知道自己参加这样的冬会有什么意义，即便是赢了，自己的双眼已盲，哪里能够成为什么主祭，更不用说还要主持什么冬季的祭典了，再想到赢的人还可以进入后宫，南烟更是觉得无聊，难道争着去当一个男人身边的女人之一会很有乐趣吗？！

　　冷笑并不能改变这个她要参加的事实，实际上，她也感觉出来了，就是自己说不参加，那个连成也不会同意的，他不是他，到底不会体贴，也不会按照自己的心愿来给予需求，他的给予就像是一种赏赐，你要也要谢恩，更容不得你不要。

　　脚步声在身边响起，本来万叶走路是不会有这么大的声音的，不过是为了让南烟知道他来了，故意重重地落下脚去，弄出些响动。

　　“你知道我这一生，这一世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对着万叶的方向，南烟笑着问，她的笑容里有着深深的无力感。

　　“什么？”万叶配合地问着，他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若不是南烟已盲，他最多是看她一眼，绝对不会这样配合地问出来。

　　南烟转身，又看向了窗外，刚刚下过雨，水汽很重，闻上去，有些湿润，让人感觉舒爽，“开始还不过是‘白首不相移’，来到这里以后，却是‘与天竞自由’，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我想，我这一生，这一世最大的愿望也不过是‘愿得一心人’罢了，只可惜，现在，‘身若浮萍无根游’，愿望已经是奢侈的了。”

　　眼前是黑暗的，她不怕，最多不过是行动不便，总是需要人帮忙罢了，这对于她来说，久了也可以习惯，也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一份快乐，只可惜，她不喜欢被安排，却总是无法逃避被安排的宿命。

　　她愿意沉沦在那一声“小南”里，然后听从他的命令，去老老实实地参加冬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的到最好的结果，那种感觉，很像是学习时候一样，为了他的夸奖，而努力做到最好。

　　感性同意她的沉沦，理智却蔑视她的自欺欺人，这不应该是她的风格，也不应该是她的命运，可是，当面对一个完全不同于自己的社会时，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能够做什么，她不是万能的，也不是充满智慧的，甚至不是一个才艺双全的，又没有绝佳的容貌，她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能够保护自己不受侵害。

　　“你说，人活一辈子为了什么呢？为了名，那些虚名死的时候并不会给你太多的荣耀，甚至不会让你多喘一口气；为了利，那些钱财并不能够带走，即便是放入了棺材之中，最后也会沦入盗墓者之手；为了权，的确，那是一个好东西，站在所有人的肩膀上看着天地，是不是也会有不一样的广阔，可是，你以为是自己的东西终究会失去，总有一天，也还是要沉寂在这地下；……”

　　南烟的面容迷茫，这段时间她总是会想到这个问题，然后就不知道自己苦苦挣扎到底是为了什么，多少次在死亡的边缘徘徊，多少次在这异世流连，她回不去，却连新的生活也不能有吗？

　　“我不过是想快快乐乐地活着，活得快快乐乐的，就是这样而已，我只是想要一个新的生活而已，新的，快乐的生活而已，为什么就是得不到？”

　　朱姬想要利用自己，用血腥的手段昭示着她的能力，让自己明白背叛绝对不是聪明的选择；而阗煜，谁又能说他不是利用自己来回忆另一个女人呢？当记忆恢复，自己的离去与否也就不再重要了。

　　在碧海阁的时候，总是缠着青竹问那些江湖琐事，却怎么也听不到他寻找自己的消息，他是不想找，还是根本就是无所谓，每每想到这里，总是会回忆起河边的那一幕，然后，便总是会有一种错觉，觉得吴亮那样做是出自他的授意，然后，就会心痛不已。

　　“会得到的，你会得到的，现在，你不就是有着新的生活了吗？忘了以前的一切，重新开始好吗？”背后有了一个温暖的依靠，细密的吻落在发间，小心翼翼，带着低声的细语，像是情人间的呢喃，那么甜蜜，只可惜，冰冷的心再也感受不到了。

　　南烟挣脱了万叶的拥抱，“不要这样。”不要对我这样好，我回报不了。那浅显的拒绝是那么明显，足以刺痛人心。

　　一个甜美的笑容绽放在唇间，“万叶，快帮我看看，若是冬会，穿什么衣服才最好？”摸索着打开衣柜，里面的衣服真的很多，颜色种类都听丫鬟描述过，可是，她却真的不知道穿什么才好，她要做到最好，为了连成，一定要做到最好。

　　看着她假装欢颜地一件件将衣服拿出，在自己身上比划，许多衣服都拿错了，甚至有些拿出的还是里衣，万叶没有笑，只是攥紧了拳头，果然，自己说的什么都不及那人的一句话，他不过是流露出了让她参加冬会的意思，她便如此尽心尽力。

　　“南烟穿什么都很好看。”真心地称赞着，在他的眼中，她已不需要任何的妆扮，足够美丽了，真的足够了。

　　容，姿，诗，曲，这四项是冬会最基本的比试内容，还有的必行就是歌舞，可以独歌一曲，也可以独舞，也可以歌舞相和，形式多样，不拘一格。据说，上次冬会得主已经入宫为妃，那还是在皇帝立后之后，就马上将她接入宫中封为妃嫔的。

　　说起来，所有的人都传说这个皇帝昏庸无能，贪美好色，是个无为的君主，大权全部旁落，最多的就是在皇后的父亲锦江王手中，还有就是宁王手中，除去皇帝，算是两王相争的局面，而宁王总是和皇帝意见相左，很不得皇帝喜欢，若不是宁王手中握有一部分兵权，怕是早就会被锦江王所驱逐了。

　　没有听到朱姬的名字，但是，南烟却很清楚朱姬才是锦江王的幕后，想想清歌竟然能够以锦江王之女的身份入住后宫，那朱姬又怎么会没有半分权力？！

　　不过，相较于朱姬出名的美色，她的好色也是出名的，几乎是皇城人人皆知的一件事情，她的江北王府中收揽着各处的美男子，俨然一个小型的后宫，不过，这是皇帝默许的，作为皇帝的姑姑，朱姬显然是享受了不少的特权待遇。

　　比方说，就是她在大街上抢走一个美男，不止没有人会责怪，反而还会有人艳羡那个美男好大的福气，去年冬会的次名，一个翩翩公子就被她收入了后宫，甚至还成了一段佳话。

　　听到这段传言时，南烟惊讶地眼珠子都没有掉出来，这简直就是传闻中的女尊嘛！不过，似乎也只有朱姬一人由此特例，她的夫君是先皇的兄弟，算是皇朝的开拓者之一，又是为先皇劳碌一生，作为他唯一的正妃，朱姬也是享受了不少的特权，算是特别待遇了。

　　但，这里其他的人不会感到奇怪吗？这样的女子不是应该会被浸猪笼的吗？南烟好奇地问了，听到的就是更令她震惊的消息。

　　百年之前，国中一直是女皇制度，也就是那种母系氏族一样的女尊社会，而统治国中的便是华夏族人，后来被称为华夏古族的人。

　　“我是后夏族的，是华夏族的分支，……”还记得那个女子是怎样对自己说的，她说这话的时候，还有着一些恍惚，似乎想到了别的什么，那样地失神。

　　怪不得朱姬会蓄养后宫，怪不得世人不以为怪。“那后来呢？”急不可待地拉住尹卫平的衣袖问着，她想知道，朦朦胧胧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要浮现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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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真水无香:第十二章 谋］


　　“后来？”尹卫平愣了一下，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南烟有如此急切的神情，“后来，有了内乱，华夏族人分成了两派，一派是北镜王护着的新皇，一派是南梁王率领的叛军，后来，也就是在鹿山，两派人马产生了激烈的争斗，当时，北镜王人马几乎全军覆没，北镜王护着新皇立在悬崖边儿上，……”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天象异变，白昼尽黑，再不见了他们的踪影，后来南梁王也曾率兵在鹿山，也就是现在的云山下寻找，就是不曾找到尸首，此事也成为史家谜团之一，甚至有传说说他们二人并没有死，还有传说说华夏古族留有一批宝藏以待复国之用，不过，都没有什么结果罢了。”

　　说到这里，尹卫平摇了摇头，这些人真是庸人自扰，想到最初的那段时间，南梁王稳坐皇位还不安心，派人经年捉拿余孽，寻找宝藏，劳民伤财，终究被人所取代，成为了现在的王朝，真不知道这些个君主到底在想什么，那些子虚乌有的事情，何苦那么在意？！

　　“天象异变，白昼尽黑……”这不是跟自己来时一样吗？！鹿山，云山，那是不是说如果回到那里，自己还有可能回去？笑容尚未到达眼角，却马上收敛，就是能够回去，回去还有什么呢？那个空洞洞的房子吗？

　　脑筋一转，又想到了朱姬，隐约可以知道她要做什么了，应该是想要尝一尝当女皇的滋味吧，不过，她现在和真正的女皇又差多少呢？南烟并不是很理解朱姬，不过，每个人的心底都会有一个梦想，追逐自己的梦想，也无可非议。

　　“传说，北镜王身上有一块儿千年古玉，若是用华夏古族之血浇灌，便会产生不可思议的力量，民间传说北镜王就是靠着那块儿古玉和新皇逃出升天的，而那块儿玉佩也是开启华夏宝藏的钥匙。”尹卫平还在说着，这些民俗之事，他最是热衷，也希冀能够从其中发现一些端倪，毕竟，许多事情并不是毫不相关的存在。

　　千年古玉？神思一动，南烟想到了那块儿陪伴自己多日的玉佩，那已经交还给阗煜的玉佩，莫不是那个吗？那，是不是说若是想要回去，还需要玉佩相助？

　　不过是想想，眉间的喜色便马上压抑下去了，她不会再见阗煜了，他的记忆已经恢复了，又在不久前迎娶了杨文清的妹妹，那个杨蓉蓉，自己若是再找上门去，情何以堪啊！

　　“不过，可惜啊，那块儿玉佩不知所踪，十多年前还有传闻说是在丹华山庄之中，江湖人士蜂拥而去，杀光了庄中诸人，火烧了丹华山庄，可还是没有发现那块儿古玉的踪迹，说起来，也是可笑，这些人甚至都不知道那块儿古玉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更何况，就是传言是真，没有了华夏古族之血，玉佩也是无用……”

　　尹卫平有些忿忿不平地说着，他虽然是江湖人士，但是，也看不惯那些持强凌弱的，更何况，那些伪托名门正派的人贪欲总是更胜，那个丹华山庄有什么错，不过是得了一块儿被传言是千年古玉的玉佩，便是这样，就招来了杀家灭门的祸事，何其无辜？！声音有些愤慨，但是无可奈何，当时的他，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又哪里说得上话。

　　不过，现在还好，有了烟雨楼这个天下第一楼，有了沐阳山庄这个天下第一庄，江湖似乎正在存在着某种转变，而这么多年，也很少再有像丹华山庄那样的祸事了，也许，这都要归功于公子吧！

　　想到烟雨楼创立之初，还是公子的父亲无聊时候的一个小玩意儿，说白了，不过是买卖消息，换些钱花，但公子接手之后，不但将烟雨楼做大了，还隐隐有了一统江湖的气势，和沐阳山庄分庭抗礼，若不是上次杀手失败，阗煜定然已经身死，那时候，江湖一统也未可知，倒真是可惜了，错过了那样一个好机会。

　　公子对此倒是淡然处之，甚至还可以笑得出来：“如此，也未尝不好。”他是这样说的，尹卫平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将祸水引至朱姬的身上，只会促进沐阳山庄与烟雨楼合作对敌，那时候，朱姬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是非败不可了。

　　甚至，他常常会有这样的一种想法，公子本来的目的也不是让阗煜死，而是让他明白有人对他不利，明白朱姬有吞并他的野心，每每想到这里，总是对这个总是温雅谈笑的公子又多了几分畏惧，果然是天机无双。

　　眉宇间又有了一些隐忧，劳心损身，公子的咳嗽总是不见好，莫不是因为如此么？可是，规劝到底是没有用的，只能用药慢慢调养，看看会不会好一些，若是师傅还在……

　　想到这里，又是一阵怅然，师傅已去了，没有想到，他竟然连师傅的尸体都没有见到，只能为他建一座衣冠冢以为纪念师徒情意，而杀害师傅的凶手竟然毫无头绪，也曾旁敲侧击地问过万叶，他却全然不知。

　　若不是千仞盟的杀手，还有哪个组织的杀手有如此实力，莫不是又出了什么高人不成？想到那坠落万丈悬崖，尸身全无的师傅，心里就是一阵阵的难过，师徒之义，养育之恩，竟然都不能回报一二了。

　　“平公子来了。”万叶走进来，悄声对着尹卫平说了一句，刚刚公子唤他，尹卫平掩去脸上的哀容，起身便走，也忘了对正有所思的南烟说一声。

　　万叶沉默地看着尹卫平匆匆离去，想到那个贵气逼人的平公子，定然不是一般人物，只是不知道为何连鼎鼎有名的无双公子也对他如此恭敬有加，听到他要用尹卫平，马上差他来唤，倒是恭敬。

　　“万叶，是你来了吗？”凭着感觉伸出手去，手被抓住了，那满是茧子的大手，正是万叶的。

　　南烟挤出一个笑脸来，放下了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还是先参加冬会再说吧，那些事情也不是一时一刻就能够想明白的。

　　“你听听我新学的曲子吧！”手摸出了枕边的笛子，眼睛盲了，吹起笛子来，不知怎么，反而还顺手了起来，手指灵动得仿佛不是自己的一样，许多以前不是很熟悉的曲调如今都已经能够轻快吹出了。

　　一曲欢乐颂静静地流淌出来，一个个音符仿佛都是快乐的精灵，在传递着喜悦，只可惜，曲因人情各相异，本来就不是多么欢快的心情，吹出的曲子也就有些走味儿，但这样的曲却又动人了许多。

　　索心居内，平公子正在向尹卫平请教着一些毒药的解毒之法，突然，轻快的音符飘了进来，“这是谁在吹笛子，曲调倒是奇怪，从来没有听过！”赞叹着，细细倾听，总觉得那曲子中似乎有一种无可奈何的哀情，本应是喜乐，衬了这哀，反有了几分意外的动人之处。

　　望了望莲心湖方向，一眼可见那个房间中的烛火初亮，是从那里传来的吧！连成看到平公子脸上的兴致，如同他计划的一样，也许，用不着冬会了。

　　看到公子递过来的眼色，尹卫平退了出去，有些事情他不是很清楚，就比方说这个平公子，贵气逼人，却也不像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小小一个少年郎，却不知道哪里得了公子的青睐，总是亲自招待。

　　房门合拢，品了品新来的雨前龙井，连成缓缓开口：“不过是想要参加冬会的女子在练习乐曲，平公子可有兴趣一观？”茶是香的，喝到口中却是苦涩，这应该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可是，当这一刻快要到来的时候，却让他感到了一些失落，一些难过。

　　漫不经心的语气，淡然的态度，还有那一份从容，加之那曲调特殊，都勾起了平公子的兴趣，他的确很想看一看是怎样的女子能够吹出这样的曲子。不过，越是想，却越是不说，端起了架子，学着连成的样子细品香茶，仿佛只有杯中之物才是最动人的。

　　眼光瞥过，眼前少年心中所想，具已胸中有数，“只是可惜，这女子双眼已盲，不可视物，想来是入不了平公子的眼，也不是什么绝色，定然比不过皇上册封的冬妃，去年的冬会头名可是真正的天香国色啊！”

　　“是吗？”不信地挑起了眉毛，人大概总有这样一种逆反心理，别人于是说要，他越是不要，别人越是说不要，他越是要。平公子虽然心计不浅，到底是少年心性，还是斗不过无双公子的天机，“反正是个盲女，晚间你就送入宫中，待我看过。若是果然不佳，我也告诉你一声，省得她再去参加冬会，丢了你烟雨楼的名头！”

　　话到此处，将茶盏一放，天色已晚，再不回去，宫禁已闭，若是被人看到就不太好了。平公子施然离去。连成在后面浅笑，到底年纪还小，这么不经激，如此，倒是比自己预想的冬会成名要好得多了，也是天助，哪里知道她会此时吹笛，莫非，这一切都是天意么？！

　　拢袖而立，仰望星辰，即便不是天意弄巧，他也会造出一个天意来的，天机无双，那名头到底不是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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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真水无香:第十三章 再见南轲（上）］


　　宫门口，一辆蓝布马车正要驶入，被守门的士兵拦了下来，车上的人并没有出来，只是似乎惊疑地“咦”了一声，声音轻微，车夫一张脸上平静无波，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仿佛没有看到守门士兵的阻拦。

　　“你这小子，谁让你拦车的？！”一声喝骂老远传来，一个官阶较高的士兵急急忙忙从阴暗处奔过来，裤带还没有系好，有长长的一段露在外面，也许是逢了本命年，红色的裤带分外显眼。

　　他一边喊着，一边奔过来，一个蒲扇一样的巴掌直接打在了士兵的头上，那狠狠地一拍，将他的帽子也打掉了，天冷，头上有些冒着白气。

　　“您请进，您请进！”他打完了士兵，也来不及训话，急忙点头哈腰地让车夫赶车进去，谄媚的笑容在他的脸上攒出了一朵菊花。

　　车夫镇定自若地抖了抖鞭子，正准备打在马身上，却看到旁边斜刺里伸出一杆长枪，生生挡在了面前，枪上的红缨红得鲜艳，在这夜里十分耀眼。

　　“宫中禁令，外人不可擅进，虽然他只有令牌，但车中之人要下车接受检查，否则，不准入内！”那士兵很是倔强，看也不看打他的头儿，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车夫，很是坚决。

　　“混帐！”头儿骂着，一个巴掌狠狠地甩了过去，那士兵不躲不闪，立在原地，生生地挨了那一巴掌，嘴角流出了一线血丝，半边脸也马上肿了起来，可是他的目光从来没有转移过，反而更加明亮了一些。

　　手中的长枪更是伸得笔直，跟他的人一样，全然没有退缩的意思。

　　车夫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激赏之意，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士兵，比起那个只知道卖乖讨好往上爬的头儿，显然这样的士兵更像是一个士兵，多了一份傲骨，也多了一份死忠。

　　“你叫什么名字？”车中的人开口了，声音有些稚嫩，带着一些尖锐的感觉，划破了夜的凛冽。

　　“王英！”平凡无奇的名字，平凡无奇的人，怎么也觉不出什么特殊来，但是却让车上的人有了一丝好感。

　　“放肆！就是这么跟上头答话的吗？！”那个头有些恼羞成怒，额头上甚至还渗出了汗水，“给我把他拿下！”喝令左右擒下了那个王英，夺了他的长枪，绑在一边跪下。

　　王英挣扎不过，被放倒在一边，却是倔强地不肯下跪，单膝跪地，还死命坚持着，抵抗着肩膀上的压力，眼中的光芒愈加明亮，“我既身为士兵，守卫宫廷，便当竭尽所能，忠君之事，岂可任人畅行宫禁之中？！”声音不大，却是字字掷地有声，让人听有所感。

　　“哈哈，好，倒是很少能够见到这样的人了！”车中人笑着，再没有说什么，车夫一声鞭响，马车又开始前进，直接驶入了内宫之中。

　　“耿元，你怎么看？”车中少年面容白皙，双眼有些小，但却足够明亮，他正在寻思着刚才所见，嘴角含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让人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这少年正是当今天子秦正，在外化名平公子。

　　车夫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中却明亮了几分，“是个人才，就不知道是不是别人派来的，还是要查看一下，若是不差，便可收入暗部，以为己用！”沉稳的声音很是练达，话不多也不少，刚好言中少年心中所想。

　　两手轻合，“耿元之言正和我意，这事，便交由你去办好了，正是需要用人之际，能够碰到这样的人才，也是难得，若是真的是奸细，也适当‘委以重用’，反正我就是一个昏君嘛，昏庸一些不是更好？！”少年又笑起来，也不知是真是假。

　　不过是一个皇位，有多少人觊觎，有多少双眼睛让他不能安枕，弱冠少年，昏庸好色，若是没有这些作为掩护，得谁看重一眼，自己也活不到现在，投毒，暗杀，说起来，自己这些又何尝不是跟他们学的呢？！

　　冷冷的笑容让他的面容看起来有些阴狠，他也不想要这样，他也想要悠闲而自在的生活，可是，他注定了是天子，便注定要担负起这副重担，这天下，注定是他的，别人休想要夺得。

　　耿元一声不吭，他知道这个少年皇帝的苦处，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锦衣华贵，富丽堂皇，那所有金银珠宝的下面遍布的都是利刃，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尸骨无存。

　　便是这后宫之中，荼蘼之群，又有多少人是真心喜欢这个少年，又有多少人是为了他手中的权力，又有多少人是为了那些不可告人的目的，他没有自由，从生在了这个帝王之家，他便再也没有自由了。

　　人们看到这蓝车一辆，夜间入宫，以为的不过是这个少年声色犬马，夜逛青楼，却不知道他在这暗中的部署毫不逊色于人，天下权力，迟早都会在这少年手中，他看出了这一点，所以现在，才忠心耿耿。

　　马车在前面转了一个弯儿，进入了兰庭，在这里，马车便再不能前行了，而他，也需要留在此处，换上另一个侍卫随行。

　　早有一人等在了那阴影之处，若是不注意，便混入树影之中了，他长身而立，连影子都没有露在外面，是个很会隐藏自己的高手，也是唯一一个可以近身随侍的侍卫，他的地位很特殊。

　　耿元看了一眼那个少年，他还这么年少，只可惜，说起来，那个朱姬也是真够狠的，浮云六卫，那么大的名头到最后换来的不过是这样的下场。

　　车停下，耿元掀开车帘，还没有等他放好小凳，车中少年已经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明亮的眼光四处一看，一眼便看到了树下的身影，“小六！”他很是亲热地唤着拉起了男子的手。

　　男子躬身退过，似是施礼，躲过了那伸过来的手，“属下在！”恭敬的语气，恭敬的态度，没有丝毫的不妥，可是，那一张脸上却是冰冷异常，仿佛已经是一个死人了，眼中没有任何的光泽。

　　少年没有介意男子冷淡疏离的态度，依旧笑意盈盈，“小六，你怎么总是不跟我去看看啊，那烟雨楼也不是无聊的，里面的女子可都是极好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回味的表情，仿佛又想到了那里面的莺莺燕燕，鸟语花香，“哦，我忘了，小六对女子是不感兴趣的！”

　　略有无辜地说着，然后，又是大步向前走着，“小六，那楼主可是送了我一样好东西啊，就在马车之中，你帮我抱下来吧！”

　　似乎已经很是习惯少年如此做派，男子也并不吱声，看了耿元一眼，然后，探手到车中，抱下了一个裹得严严实实地人儿，若不是那青丝从一端垂下，定然看不出是个人儿，那一张脸也全都裹在被中，连面容也看不到。

　　“啪”，一声轻响，一只玉笛落地，男子看也不看，脚尖一挑，玉笛飞入手中，接住之后也不停留，跟上少年的脚步向里院走去，新送来的女子都是在那里接受她们人生的第一次的，而那院子也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落红院”。

　　耿元看了一眼，再次佩服这个少年皇帝有如此容人之能，明知是敌人，还敢留在身边，近身听用，这需要的就不只是胆大心细了。“驾”呵斥一声马车，原路返回，这内宫是不可以留下其他男人的。

　　落红院中满是梅树，此时还没有到花开时节，但那梅木特有的清幽之气，只是走入，便可以让人感受到清爽，少年在前面昂首阔步地走着，这一路上所遇之人甚少，内宫规矩繁多，入夜就更是禁宫森严，不准私下走动，不许私自出入院落。

　　偶尔有一两个丫鬟在，也是伺候打扫沐浴的，与浮云庄内一般无二，男子早已适应了，平日里他也就是住在这落红院中，往来的不过是接送一些少女，以供眼前的少年使用，若是略有不满，便会逐出，若是满意，也许便会因此留宫封妃，他早已见得多了。

　　少年走入院中，也不他顾，直接去沐浴更衣，那两个小丫鬟便跟上去服侍，而男子怀中的女子自然也是要沐浴净身的，不过，却是由他来完成，索性，他以前在庄内也常常如此做，倒是很纯熟。

　　玉笛被随手放在桌上，包成茧状的被子被打开，一张熟悉的容颜出现在眼前，那么熟悉，竟然让人不敢相认，“南烟！”失声之中，还是叫出了这个以为遗忘了的名字，怎么，会是她？！

　　睫毛颤动着，手也不受控制地抚上了那几乎是日思夜想的容颜，爱恨交织的情绪一时涌上，竟然是那么激烈，让他不知道如何反应。

　　她没有死，她没有死，是欣喜的，可是，忿恨又转上心头，是她一把推开了自己，是她言明了是在利用，若是没有她，自己依然会是人人称道的浮云六卫，依然是那个不解情仇的少年，可是，就是她，一手毁了自己，利用了自己的感情，害得自己成了如今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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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真水无香:第十四章 再见南轲（中）］


　　南轲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握住了那纤细的胳膊，她更瘦了，苍白的容颜虽然经过了妆点，却依旧有着病色，一张娃娃脸已经变得有些成熟，尖尖的下巴已经显现，她，一定也是受了许多苦吧！

　　心思百转千结，从来没有想到自己还能见到她，更想不到的是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她。

　　“我，从第一次见你，就不过是为了利用你，就是为了这样才对你好的，就是为了今日的逃离才对你好的，不过，没有想到，我费了那么多心思，竟然还是不能够逃脱，南轲，我悔悟了，我不想再连累你了，你，回去吧，你是主子的心腹，她不会舍得杀你的。”

　　“不要再傻了，难道你真的以为我会喜欢你吗？告诉你，我喜欢的是烟雨楼的楼主沈连成，而不是你这个小子，你，不过是一介武夫，说白了，也只不过是主子的走狗，凭什么值得我的喜欢？！”

　　那些话似乎还在耳边回响着，她就是这么说的，薄凉的笑容，薄性的人，沈连成，她不是喜欢那个沈连成吗？为什么不跟他在一起，为什么？不知道她是怎样死里逃生，也不想知道她经历过了什么，可是，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就是那个连成，将她送到了这里，送到了皇帝的床上。

　　手一使力，也顾不得什么怜香惜玉，直接将她的衣服脱了，扔到浴桶中，脑中想到的却是第一次见她的情景，那么瘦弱的女孩儿，黑黑的脸和胳膊，可是，现在，她的皮肤已经十分白皙，谁又能想到会是当初的那个女孩儿呢？！

　　不知不觉地，大手在她的身上游走着，似乎是要为她洗去身上的尘埃，可是，那么用力，皮肤在揉搓之下开始有些泛红，粉红的颜色透出来，看上去，分外诱人。无法装作视而不见，手还是放轻了力道，将她带出，又为她换上另一套衣服，将她平放在床上，等待帝王的宠幸。

　　粉红的纱帐在烛光下分外梦幻，莹莹的珠饰串起了一帘幽梦，南轲看着，这样的地方他再熟悉不过了，自从来到这宫里，每日几乎都是在这里度过的，贴身侍卫，便是连皇帝宠幸妃子的时候，他也是要站在一旁看着的。

　　所幸，他什么感觉也没有，近乎麻木地看着皇帝跟一个又一个女人在大床上翻腾着，那种简单的欲望和本能的动作没有任何可看之处，通常，他都是站在暗处，冷冰冰地看着，心思却已经飘得很远，想到的总是南烟落崖前的情景。

　　现在，这个人就在眼前了，那苍白的容颜便是化成了灰，他也认得出，南烟，不会有错，她的身上总是有着一种气质，让人为她所吸引，即便是她现在一动不动，南轲还是感到一种欲望在心中升腾，他想要得到她，想要陪伴她……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梳洗一新的皇帝换上了一件宽松的锦袍，明皇的颜色象征着他的身份，除了他，再没有一个人可以用这样的颜色。

　　刚刚沐浴之后，他的脸上有些红润，眼睛更加明亮起来，看到南轲，很是习惯地笑着：“都收拾好了啊，小六就是动作快！”想要拍南轲肩膀的手在他的躲闪之下落了空，不过，他已经习以为常，手直接落下，没有丝毫停滞。

　　向床边走过去，不过才走了一步，便看到了床上的人，他见过，怎么会是她呢？笑颜乍起，没有想到有一天，这个让自己有些心动的女人正躺在这里让自己临幸，果然，有了权力，什么想要的都会得到。

　　野心在眼中闪烁着，口中却没有闲着，一边走向床边，一边说着：“知道吗，这次可是个盲女呐，就是不知道滋味如何，会不会有所不同了！”意有所指地说着，他没有注意到南轲听到这话身躯的轻颤。

　　袖口中掏出了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在南烟的鼻前晃了晃，一股味道立刻弥漫出来，有些刺鼻，是那迷药的解药。

　　头好疼，有些昏，怎么回事？南烟有些莫名其妙，她刚才还好好地跟着万叶说话呢，突然闻到一股香味儿，然后，就听到万叶说了一句“迷香”，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现在是怎么回事？

　　敏感地感觉到不在自己的房间，试探性的叫了一声：“万叶，你在吗？”她听不到他的呼吸声，虽然学武的人都会敛气，但万叶通常会把自己的呼吸声放得很沉重，告诉自己他的存在，可是现在，她感觉不到熟悉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紫檀香气，让人头晕。

　　手向前摸索着，被一双手抓住了，一个戏谑的声音响起，“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陌生的气息在逼近，她感到了，想要后退，可是，手却被拉住了。

　　“你是谁，我认识你吗？”摆出了戒备的表情，可是，全身却有些酸软，那有些不支的体力让这句话也有些软弱起来。

　　“呼”，一口气吹拂过鬓角，“还真是一个柔美入骨的美人儿啊，怪不得他那么舍不得你了！”一边说着，一只手却已经固定在了南烟的腰间，让南烟挣脱不得。

　　他，是沈连成吗？南轲的拳头握紧，这么说，她这些日子都是跟沈连成在一起了，那所谓的跳崖，难道也是他们早就安排好的戏码吗？想到那日找到她的时候，她是从尹卫平的马车上下来的，一定不会有错了，一定是了！

　　恨恨的目光盯着，心中满是怒火，紧握着拳头克制着自己，他恨她，这种感觉是那么强烈，以至于看到她现在的柔弱样子更是忿怒，她这又是要欺骗谁，又是要做给谁看？！

　　炙热的目光在身上焦灼着，好像有谁在看着自己，那目光中的不友好感觉到了，可是，却不确定，不是眼前的这个人，难道这个屋子还有另外的人吗？空洞的目光望向了南轲站身的阴暗处，她自然不会看到什么，可是，当南轲对上那样空洞的目光，却有一瞬间的失神，她的那份无助，她的那份迷茫，他感受到了。

　　心底的恨还是在的，可是，却又是那么地不忍心，难得自己就眼睁睁看着她成为别人的女人吗？犹疑着，却有另一个声音在脑中叫嚣，管她做什么，说不定，她早已经是别人的女人了，她不是一直跟那个沈连成在一起吗？！

　　“不，不要！”南烟抗拒着，想向后退，可是，不容她退缩，她没有退缩的余地，身上的薄纱一揭而落，早已不是原来的那套衣服了。

　　少年皇帝的脸上挂着近乎残忍的笑容，他实在想要看看这是怎样的一个女人，竟然让阗煜险些跟自己翻脸，“你倒是挺有本事的嘛，竟然还可以得到烟雨楼主的赏识，现在，就让我看看你的功夫到底如何吧！看看你们楼主是怎样调教你的，是应该说要，还是说不要……”

　　一把掀开身上的衣袍，宽大的衣袍下面是赤裸的身躯，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分开了南烟的双腿，直接挺进，没有任何停歇地开始了兽性的发泄。

　　南烟紧咬着下唇，她不再吭声，忍受着那几乎是撕裂身体的疼痛，下体火辣辣地烧着，她唯一能够做的就是不求饶，不示弱，也不发出那羞耻的呻吟声，她的身体被他调动了，可是她的感情没有，她的头脑很清醒，很清醒……

　　她早应该意识到什么了，在那个连成让她参加什么冬会的时候，她就应该意识到什么了，那样性质的冬会，还能为了什么呢？上届冬会头名不是已经被点为“梅妃”了吗？他的意图昭然若揭，可是自己偏偏还要傻傻地骗着自己，他只是要让自己散心。

　　明明不是一个连成的啊，无论那声音有多么像，他的心思却永远不会对自己好，终究，还是将自己推入了火坑，送到了别人的床上。

　　嘴唇被咬出了血来，这样近乎自虐的行为很快就引来了身上人的关注，然后，一个深沉的吻落下，可是，无论他怎样在唇上辗转，南烟就是死死地咬紧牙关，拒绝那陌生气味儿的入侵，什么时候，自己竟然沦落成了这样的玩物，不甘心啊！

　　仿佛有一股火在心头燃起，满是委屈与愤怒，凭什么？！便是那个沈连成又有什么资格将自己送予他人，世界上仿佛再也找不到什么依靠，她什么也没有了，还失去了光明，那么，自己到底在坚持着什么？生命，这样苟延残喘的生命真的有意义吗？

　　多少次在生死边缘徘徊，她不愿意轻易放弃生命，可是，当一次又一次地受辱，她便不知道生命的意义究竟在哪里了，想到这里，舌头抵在了牙间，只要狠狠地咬下去，一切，也可以结束了吧！

　　身子突然被拉起，“放了她吧！”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气息，就在她的身后，而下身脱离了控制，一股热流顺着腿根流下。

　　“南……南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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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真水无香:第十五章 再见南轲（下）］


　　“南……南轲！”

　　有些颤抖的声音叫着，想要转过身，扶住身后的人，可是，一个疑问冒上了心头，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这样跟那人说话？只有一个可能，他，一直都在，还一直在看。这样的猜想仿佛是从头到尾给南烟浇了一头冷水，腿开始颤抖，冷风在腿侧流窜着，让她一阵阵发冷，几乎站立不住。

　　“哈哈哈……你想要跟我作对吗？还是说小六你看上这个女人了？”少年的眼光邪恶地打量了一下那个还在颤抖的女子，她的腿上还流着鲜血，想不到，竟然还会是处子之身，“反正我已经给她破了身了，你想玩儿，就拿去玩儿好了！只不过，你确定你现在还可以享用这手边的美味吗？”

　　若无其事地躺在床上，双腿分开，中间的衣袍被顶起，仿佛是在嘲笑着眼前这个小六的自不量力，少年的眼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小六，若是他真的气极了，这么近的距离，这么短的时间，他还是要有着充分准备的，后背上的冰凉提醒着他，他不可以对眼前之人掉以轻心。

　　拉着南烟的手突然一松，南烟险些掉在了地上，还是那少年轻松地接了过去，将她又带回床上。

　　“属下该死！”单膝跪地的声音在这空旷的房间中格外响亮，那一声“该死”更是让南烟有若跌入冰窖，痛苦非常，他，真的那么恨自己吗？他不是活下来了吗？难道还那么放不下自己的那些话？

　　表情木木的，南烟几乎已经麻木了，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那曾经熟悉的人如今却已经陌生起来，他竟然可以一直看着自己遭受侵犯而不保护，他，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舍身带自己逃走的南轲了。

　　少年的手冰冷，划到幽密处，故作惊讶：“呀，美人儿的血长流不止，小六，你来给她舔干净吧！”

　　命令一样的话让南烟陡然一震，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直接翻身躲开，将床上的锦被裹在身上，屈膝而泣，她都不知道自己哭了，泪水却已经在流淌着，洗刷着苍白的脸庞。

　　“真没意思！小六，你照看一下！”少年看了一眼那个有些痴呆的女子，很扫兴地说着离开，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没有时间在这里浪费。

　　一甩袖子走出落红院，大踏步走着，背上冰凉一片，他的身上还有着一件软甲，背后紧贴着肌肤的还有一排毒针，养虎就要防着虎伤人，刚才那一赌，他赌的就是朱姬还不会和自己翻脸，而这个小六对朱姬还足够忠心，足够冷静。

　　呼，好险，他赢了，却也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小六身上的气势到底不是假的，他险些就在他面前示弱了。不过，这也并不是全无价值的，至少，他又多掌握了一条信息，那个女子，对于小六，并不是全无意义的。

　　南烟蜷缩着，感觉有人抱住了自己，这个怀抱她并不陌生，是南轲，或者说，是现在的小六，可是，他到底要做什么？！颤抖着，感觉不到温暖，反而感觉更加寒冷了。

　　南轲将她抱起来，平放在床上，她没有抗拒，仿佛没有生命的木头，就那样任他摆弄，拉开床下的抽屉，取出了一盒药膏，手法熟练地开始给她涂抹起来，她那里受的创伤很重，那个皇帝可从来不是会怜香惜玉的人。

　　她有些颤抖，但还是没有躲避，任那冰凉的药膏在身上涂抹着，泪水又开始静静地流淌，他为什么，为什么能够看着自己被人欺凌，却还能够这么平静地在事后为自己上药？！

　　突然笑了，唇角绽放出一个诡谲的笑容，“南轲，你是在恨我吗？”

　　“我不叫南轲，我叫小六，是皇上的贴身侍卫。”苦涩而坚定地否认着，他只有这么一点儿骄傲了，再也不要为她打破，她瞎了，于是看不到他眼底的痛苦心伤。

　　那个单纯质朴的少年，那个率性天真的少年，那个言辞恳切，总是为着自己着想的少年，那个与自己站在树上望月的少年，已经不见了，她再也看不到了，那个决定跟自己姓“南”的少年……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本来是想要问他好不好的，可是，在这种情况下的重逢，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她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不愿意让他看到这样狼狈的自己，可是，她却毫无办法，所有的尊严都被踩在了脚下，没有丝毫转还的余地。

　　倒了一杯水给她，扶她喝下，“主子让我来的，说是照顾好皇帝。”他的命令并不是如此而已，确切地说，应该是监视，监视这个少年皇帝有没有什么不轨的动向，只不过，目前为止，一无所获。

　　冰凉的水含在口中，却怎么也咽不下去，偏开了头，吐到了地上，似乎是在洗刷着心头的恶心之感。

　　身上骤然一暖，锦被又被盖上了，“你好好休息，估计明早，你就会被封妃了！”是的，这是惯例，在这落红院中的女子不过待上一夜，早上便会被封为妃子，从无例外，匆匆离去，他再也不知道如何面对那样一双空洞的眼睛了。

　　封妃？真的要吗？嘲讽的笑容挂在嘴角，逃了一圈儿，没想到，竟然还是落入了这皇宫之中，不过，倒是没有想到，自己这个残花败柳竟然还能够被人再次破瓜成功，真是奇妙啊！想必，这定然是那个尹卫平搞的手脚。

　　沈连成，我究竟欠了你什么，值得你如此为我费劲思量？！以前，还可以指望逃跑，可是现在，双目已盲，便是走出这房间都是问题，哪里能够逃，又能够逃到哪里，一个皇帝，一个楼主，似乎哪一个都比自己更有分量。

　　即便是孙悟空，还逃不出如来的五指山，又何况她还没有孙悟空那种翻天覆地的本领，最终只能在这里陷落，等待救援，或者是等待死亡。

　　若是刚刚南轲，不，小六没有出手，也许自己真的是会狠下心来咬断舌头的，虽然很疼，但是，也好过这长久的痛苦。可是现在，当危险都已经过去，她却没有了死的勇气，只能安静地躺着，等待着……

　　院中最高的树上，南轲立在那里，长久地凝望着那小小的烛火，目光很悠远，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那一只扑火的飞蛾，她活下来了，可是，却断了双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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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真水无香:第十六章 醒悟］


　　这样坐以待毙，不可以，也不会甘心，不管是因为什么机缘而来到这里，也不应该是为了当这个后宫的妃子，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也不能够是自己沉沦的理由。

　　一夜辗转反侧，南烟终于还是决定离开，只是，在这种情况下，未免困难了许多。

　　天明时分，南轲走了进来，开始为南烟妆点，沐浴更衣，同样的流程，此时却有了别样的心情，南烟默默无语，任凭南轲一双手为自己穿上衣服，为自己妆点容颜。

　　“谢谢，谢谢你给我的药丸，它让我度过了一段很难忘的日子。”当一切布置妥当，再次开口，心境已经很不一样，这是最后一次感谢了。

　　感觉到南轲的微颤，他的每一个动作虽然看不到，却非常清楚，那种感觉是相处久了培养出来的一种默契，他，毕竟还是帮了自己太多。

　　冷风拂面，该来的人应该来了，可是，回过头看到的不过是皇帝的身影，没有那个传旨的内侍，只是皇帝一个人。

　　“我昨夜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情，南烟想不想知道？”状似亲昵地挑起南烟胸前的一缕长发把玩着，另一只手扶在了南烟的肩上，想要将她揽在怀中。

　　南轲看到，装作没有看到的样子退后几步，站到了一旁，她已经是皇帝的女人了，早已经不是自己认识的南烟了，他不停地在心里说服着自己，让自己不要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不想。”南烟生硬地拒绝着，将头偏到了一边儿，想要远离那陌生的气息。

　　少年皇帝显然不想要南烟得逞，生生地扳过她的头，“我就是想让你知道，因为，这跟你有关，我会把你送给宁王，成为他的宠妾，怎么，你不愿意吗？”

　　夜里离开的时候，就马上联络了耿元，查到了这个女子的全部消息，她曾经是朱姬的人，他早就知道了，只不过，没有想到宁王竟然也很喜欢她，甚至家中还挂有一副她的画像，画中的女子把玩着菊花，娇憨可爱，却正是这个南烟。

　　好厉害的女子啊！能够从朱姬手中逃脱，连这个据说是浮云庄最忠心的六卫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带她出逃，而她，竟然还能够在跳崖之后，逃出生天，救回了阗煜，还险些打乱了自己的计划，之后，攀上千仞盟的杀手，又成为了烟雨楼中的人，手段倒真的是不简单啊！这样的人，怎么可以留在自己的身边，还不如拿来贿赂宁王好些。

　　眼眸中不带丝毫情意，似乎全忘了昨夜自己还对她做出了怎样的事情，“冬会你必须参加，不需要拿到头名，只要露个脸也可以了，我会安排你到宁王府，到时……”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安排，我的命是我自己的，我的路也应该我自己走，你有什么权力安排我的命运？！”南烟终于反抗了，即便她知道这种口头上的怒气最要不得，可是，还是无法顾忌，就是这个皇帝，给她带来了更深的伤害，她实在无法对一个污辱过自己的人曲意逢迎。

　　“哼。”皇帝不过是一声冷哼，“你难道不想要你的好姐姐清歌的命了吗？还是，你不想要再见到你的情哥哥，或者，你希望他死？又或者，你希望那个愚蠢的杀手白白送命？如果你按照我说的做，我可以放出那个杀手，也可以还清歌自由，还可以，让你得到自由。”

　　清歌是朱姬的人，他早就知道了，只不过一直没有捅破。碍于小六在场，他也没有说出阗煜的名字来，至于那个杀手，昨夜竟然独身前来找她，真的当皇宫是他们家的后花园吗？哪里是那么容易进出的，早被大内侍卫抓住，关在了地牢之中。

　　阴狠的目光盯着南烟，看到她的表情开始变化，心中有些得意，他还没有发现什么人没有弱点，只要抓住了，便是再强硬的人，也要甘于卖命，何况，不过是这么一个小女子。

　　南烟苦笑，本来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牵绊的，可是，到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确有太多放不下的东西，清歌，南轲，还有那个深情的万叶，不知不觉之间，她竟然还是欠下了一堆的人情债，无法轻易抽身了。

　　“好，我会去参加冬会，但是，我要万叶陪我！”能换得一个是一个，南烟坚定地说着，心底有些自嘲，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感谢上苍，到现在自己还有些利用的价值呢？

　　冷笑从身边传来，“不可能，小六会陪你！”一句话留下了万叶，到底是掌控在手心的人才会比较放心，他不会让什么超出自己的掌控，尤其是眼前的这个女子。

　　南轲么？也好！南烟没有再多加争辩，默认了这个最后的决定。

　　来时的马车轻巧地将他们送回了烟雨楼，黎明时分，街面上还没有多少人在，烟雨楼的人也是熟练了，将马车从后门迎了进去，也不理会车上下来的人，自顾安排着让车夫换了一辆马车离开。

　　南烟的脚步有些不稳，这一夜，她仿佛又经历了一场生死，让她难过非常，出卖自己的连成和舍命营救自己的万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她想要自欺欺人都不可能了，的确，逃避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有些事情，她必须要面对。

　　端起在浮云庄学出来的派头，加上那一身华美的衣衫，整个人竟然焕发出了几分神采，令人眩目，南轲小心地在旁边扶着，扶着她走下马车，扶着她穿过厅堂，扶着她，走到了连成的面前。

　　“小南……”意料之外的回归让连成有些手足无措，而南烟脸上的笑容，脖颈上无意露出的吻痕，都似是在嘲讽他的算计，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他一时也不清楚了，他从来没有读懂过这个女子，从来没有，自己无双的算计在她面前却总是惨败，一次如此，这第二次，竟然也是如此。

　　退后一步，“楼主大人，不用叫得这么亲密，我们，本来就不是很熟的人，若是让人听了，有了什么误会，那可就不太好了！”生生拉开彼此的距离，避免听到那些魅惑的声音，那同样的音色总是会让她想到那个连成，然后，分外伤心。

　　不知道怎么，看到南烟疏离地拉开了距离，连成就想要解释：“我知道这样做……”可是，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

　　“楼主大人做得很好，将我送到了皇帝的床上，这应该是其他女人想要都要不来的幸福吧！多谢楼主大人关照了，皇上口谕，让我奉旨参加冬会，一切事宜，还请楼主大人多方准备！”话说完，也不多留，轻压南轲的手，让他领着自己离开了。

　　看着南烟远去的背影，不知怎么，心头竟然泛上了一股好似失落的情绪，连成颓然坐下，他明白，自己以后都再也听不到她叫自己“连成”了，一想到这里，乏力感便涌了上来，嗓子堵得难受，开始不停地咳嗽起来。

　　回到房间的南烟也不知道做什么才好，默默地坐着，最初同意参加这个什么冬会，不过是一时新鲜，也因为是她无法拒绝连成的请托，就好象他以前对她说，“有个聚会，一起去可好？”她总是会答应的，无论她多么不喜欢那种聚会。

　　可是，现在，更多的却是一种责任，她必须要这样做，且不说清歌如何，阗煜如何，便是那个万叶，她也不可以置之不理，常听人说“欠什么都不要欠人情”，那时候她不理解，可是现在，她却有些懂得了，即便不喜欢，她也不可能看着一个喜欢自己的男人为了自己送命，她要救他，无论是怎样的代价。

　　“我要一身全黑的衣服，上面要绣着红色的彼岸花，不要太多，由右下方蔓延而上即可，还要……”冷静地开口吩咐着，明天便是冬会，她的时间不多了。

　　南轲记下来，然后就去安排，他的动作很快，不过是一会儿的工夫，便已经将事情交代下去了，而他，则回到了南烟的身边，“为什么穿黑色的衣服？”还是忍不住问了，的确，少有女子喜穿黑衣。

　　“呵呵，……”拉着南轲的手，南烟笑了：“以前我总是问你同样的话，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说的吗？黑衣服不用经常洗。”这句话并不是南轲的本意，不过是南烟话赶话逼到那里的。

　　“你为什么不穿白色的衣服？”

　　“太麻烦，总要换洗。”

　　“那也就是说你喜欢穿黑衣服是因为黑衣服不用经常洗了？”

　　“……”

　　鉴于南轲那时候的默认，南烟便一直这样说他，还借此为他冠上了一个“懒人”之名，实在有些颠覆六卫冷峻的形象。

　　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他们，实在是有太多共同的回忆了，南轲的面部刚有些柔和，却又想到了现在，想到了现在所受的痛苦，脸上又冷了下来，再看到南烟的笑颜，更是愤怒，仿佛那笑容是对于自己的嘲笑，明知道她不是那个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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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真水无香:第十七章 谋动］


　　一年一度的冬会远比踏青，秋猎更多人关注，也许因为这是一个可以展现自己的机会吧！

　　冬会当天，皇城内外的人似乎都没有了别的事情可以做，中街上满是喧闹的人群，当然，这条街也与往日不同，两旁的小摊贩统统不见，倒是多了许多盆鲜花争艳，多是些菊花，也有些雅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更好的花，等人品评。

　　这也是冬会由来已久的传统，文人墨客也多趁此时机留下墨宝，供人瞻仰，他们中有些人纯粹是来看看热闹，还有一些，则是借着冬会的名头出出名，结交一些良朋义友，那种感觉，很像是现在的联谊会。

　　登台比试的人也是有的，不过，却不会出现在街上，早有搭好的台子，设好的屏风，香座，供他们歇脚，当然，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顺从安排在那里休息，还有一些自持身份的，会在两旁的酒楼雅间里观望等待。

　　南烟，就是属于那一种，她此刻正在雅间里品着香茗，好不悠闲，然而记忆纷乱的，却还是昨夜的那一幕，即便是瞎了，还是可以感受到主子的威仪不减。

　　“南烟大胆猜想，主子这么多年谋划的便是华夏旧制，若是主子不嫌，南烟愿效犬马之劳！”她俯首跪在主子的面前，等待着那个女子的训话。

　　如果，真的要给人利用，给什么人卖命，倒还不如重新回到这个主子的麾下，她想要将自己送入皇宫，却也是堂堂正正，选妃而入，不像那个瑾荣，更不像那个连成。

　　原先，可能还对这个皇帝抱有一丝怜悯，弱冠少年，朝政不稳，妄图窜政的于情于理也不是什么好人，可是，经过了那样的一夜，还会对他有什么好感，不过是天下乌鸦一般黑，一腔怨恨又转了方向。

　　“凭什么？”清清淡淡地问着，南烟可以想象到眼前人是怎样的云淡风轻，也可以感到她的目光是如何锐利，直直地看入自己的骨中。

　　南烟抬起头，用已经没有焦点的目光看着前面，“南烟一生无所求，来到这里以后，惟愿好好生活下去，不过，有人就是不要让我如愿，再三迫害，那么，我也不会留情，兔子急了尚且会咬人，何况人呢？南烟只求主子给南烟一次机会，让南烟得报欺侮之仇。”

　　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眼前的主子美则美矣，更多的则是那一份狠戾，不流于形，反而更让人害怕，这样想来，眼睛瞎了，也不是一点儿好处都没有的，至少不会看到她就发抖。

　　她同意了，没有太多的讨价还价，这几乎是南烟意料之中的，自己在她眼中，不过是一，枚送上门去的棋子，可以用，为何不用，何况，自己身边还有南轲，她的心腹，足以监视自己的所作所为。

　　香茶在手中把玩，没有喝，也没有喝的心思，南烟的心中还是有着一些迷茫的，她不想要伤害任何人，可是偏偏，总是要被利用，成为伤人的剑，想想看，若是那个宁王知道自己接近他是有目的的，怕也不会对自己有什么好脸色了吧！

　　季明晨，他的面容已经在记忆中模糊，有些想不起来了，唯一深刻的就是他那犹如亲人般的亲切感觉，如兄如父，更让人感到温暖。

　　交换的条件很简单，只要南烟能够成功留在宁王身边，给南轲制造机会，让他盗出符印，南烟的任务就完成了，而依照约定，主子则将被皇帝囚禁的万叶救出来，之后的事情就不用她操心了，主子会派人取代宁王的位置，而烟雨楼连同他的楼主，迟早也会是主子的手下败将。

　　为了达成这个交换，南烟还将自己的经历简单叙述了一下，交换了皇帝曾伪装成平公子的事情，还有他与阗煜有交往的事情，连同那个杨文清与杨蓉蓉，也通通出卖了。杨蓉蓉是皇帝的表妹，而杨文清支持皇帝，天下第一庄也支持皇帝，这些，都没有遗漏，而主子平静地就像是早已知道一样，那种高深莫测的感觉让南烟觉得自己的不隐瞒是十分正确的。

　　皇帝，平公子，倒是没有想到他们会是同一个人，只不过，他们说话的声音口气都太像了，那种给人的感觉也不会有错，南烟大胆揣测着，大胆地下了判断，然后，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主子。

　　南烟对这些人明显没有好感，她若是要报复，那么索性彻底一点儿好了，至于阗煜，也许还是有些不忍的，但是，想到这么长的时间他并没有来寻找自己，而是娶了那个杨蓉蓉，她便不能够谅解。

　　她对他说过的，夫妻，就是一生一世只有对方的那种，他也答应了，还下了承诺，他的妻子只会是她，也永远只有她，可是，他违背了承诺，那么，也就不能怪她了。

　　想起来，南烟倒是不怎么怪罪那个吴亮，那时的情景她也想过，是自己考虑不周，若是不遇上他，很有可能还会遇到别人，这个时代，女子的地位到底是不高，若是自己初来之时遇到的不是浮云庄的人，那么，也许自己早已经被人糟蹋之后扔在荒野了。

　　容，姿，诗，曲，这四项前两项都是不比的，这么说吧，能够参加冬会的人容貌姿态虽然不是万里挑一，却也是百里挑一的才子佳人，主要看的就是后面的两项，还有那个必不可少的舞蹈，不过，若是男子，则舞蹈可免。

　　不过，打分还是要的，所以第一遍，就是所有参赛的人上去走一个过场，顺便作诗一首，台子旁边的楼上，最好的视角已经做好了评判，他们可以迅速打分，挑出五个最好的，然后再进行下面一场的曲。

　　南烟排在最后一个出场，这样的安排也是她跟主子要求的，如果不是第一，那么就要最后一个，而她需要准备的东西没有那么快才好，所以，才不得不排在最后一个，现在，她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休息，足以让她理清自己混乱的思绪。

　　南轲就守在雅间门外，他与她之间，再次相见却再难回复到从前的那种关系了，若不是必要，南轲都不怎么说话，要去见主子，还是她恳求了好久，南轲才在请示之后同意的。

　　也许，他是对的，他应该就是那个冰冷的六卫，而不应该是那个弟弟一样的南轲，为自己所连累。

　　“吱——”门开了，南轲走了进来，他的脚步，她从来都不会听错，“这是你要的东西，已经好了，你可以试试。”一双鞋子摆在最上面，若是南烟看到，一定会很惊喜，日式木屐，她不过是口头描绘一下，他们竟然可以做得这么好。

　　南轲没有再出去，他不需要避嫌，反而大大方方地开始给南烟换装，黑色的衣裙上面开着鲜红的彼岸花，南轲皱着眉头，他不喜欢这种感觉，红和黑，简单的两种颜色，搭配出来的感觉却是那么浓烈。

　　“彼岸花，花叶不相见，生生错，这是属于地狱的花，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黑色的地狱，红色的花，若是一眼看到，定然会震惊于它的美丽，我不需要赢，只需要给人们留下深刻的印象就可以了。”

　　特制的白袜子很合适木屐，原木的颜色可能是她身上最浅淡的颜色了，里衣中衣都是白的，再穿上那层黑衣，刚好露出白色的领子，很鲜明的色差，乌黑的头发全部放了下来，只将上面一半扎起，一条红色的绸带，系出了一个很显眼的蝴蝶结。

　　彼岸花不是很多，从右下角的裙角往上蔓延，蜿蜒而上，袖口的花藤也是同样的颜色，那花，也是同样的灿烂，然后，便是全然的黑，是最纯粹的黑色，如墨。

　　苍白的脸上没有上胭脂，她说要“对比鲜明”，只是嘴唇上的鲜红有些夺目，过于白皙的脸色还衬出了眼睛的黑亮，没有光彩的双眸让她看起来是那么脆弱，仿佛是随时可以消散的娃娃。

　　“来，在我的额心点一个花田吧！”拉着南轲的手，让他为自己劳碌，总是麻烦他呢，真是不好的习惯。

　　红色的胭脂在眉心轻点，拉长，再有若干花瓣，不是很浓重，不是很争艳，却更加耀眼，没有人能够看到这样的她而不动心的，她，总是有着许多稀奇古怪的想法，却也总是能够很好地把握住别人的目光，这点，真的跟主子很像。

　　台子上面的人一个个流水一样地过着，开始还能够有一两声热烈的掌声，可是后面，渐渐就没有了声音，那些诗词，伤风悲月，秋啼冬哀的，听到最后都有些麻木了，再也没有了什么感觉。

　　天公也有些不作美，阴暗起来，乌云开始集聚，眼看着，就是要下雨的样子了，这时节，总是细雨纷飞的，也怨不得人。

　　“最后一名，南烟——”唱名的小侍声音很尖，本来很明亮的声音此时也有了些沙哑，这最后的一次唱名，他还是尽了全力的，有些提神的意思。

　　不负众望，还在场的观众都是精神一震，翘首以盼地等着看那最后一名的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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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真水无香:第十八章 冬会］


　　冬会右边的观楼上面坐着一个女子，轻抿着嘴唇，静静地看着细雨中的台子，如丝细雨下得不紧不慢，地面有些湿润，不过，并不妨碍下面的人登场，应该就是她了吧！

　　说不清自己是为什么会答应她的请求，是因为她那么聪敏地看透了自己的意图，还是因为她不顾自身，一心救友的义气，还是，因为她那种柔弱的样子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小颜，你是我们后夏族唯一的希望了，记着，无论如何，都要再现华夏风采！”嬷嬷的话时刻在耳旁回响，自己，是华夏族的分支，曾经的王族，却沦落到要靠乞讨为生，她不甘，也不愿，皇室的血脉哪里容得这样的侮辱。

　　九岁拜在智叟门下学习天机算计，不过五年，便略有小成，十五岁甫入江湖，一曲倾城舞，情掳江北王，那时候，也是这样的一个冬会吧，只不过，是一个小城市办的，恰好，就碰上了江北王，然后，得到他的青睐。

　　其实，哪里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她早已探知江北王回京途中会路过那个小城市，于是不管不顾地设计了一场冬会，设计了那样的一场倾城舞，没有逃脱她的算计，顺理成章，她便成了江北王身边的一名妃子，但，这并不是她最终的目的。

　　从普通的妃子到侧妃，再到正妃，其间的艰辛不可尽数，若不是得了无双的毒药相助，怕也不会如此轻易得到这样的位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了这个位置，不惜毒死亲夫，为了这个位置，不惜亲弑其子，他的儿女，她的儿子，都死了，然后，她终于得到了这个最尊崇的地位，只差一步，便是登天了。

　　倚栏观看，美眸中回转的是往日的温情，他对她真的很好，千依百顺，无有不从，可是，这不是她想要的，靠着那些算计得到的这些并不在她的眼中，她看到的是那与天同高的帝位，要抓紧的是手中无匹的权力。

　　这些，他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他的眼眸中隐藏了太多的情绪，她看不懂，也猜不透，“这些都是你的，你可高兴？”他临死时候，拉着她的手，柔声问着，他已经知道了那毒药是谁下的，可是，他没有说，仍旧是深情款款地看着她，只可惜，她的心真的很硬，不会为此而动摇，终究还是看着他死了。

　　其实，就算心软了，又怎么样，那毒是没有解药的，她不喜欢授人以柄，所以，若然不做，若是做了，便要无迹可寻，那些毒药按照她的要求作出之后，那个闻名的药师便被她杀死，而那些药方，就此熟记于她的脑中，再无人知晓了。

　　的确是决绝的，可是，面对自己的师兄，她还是无法全然狠下心来，他背弃了她，她不怨，她懂他的爱，也明白自己是无力给他一份同样的爱，每当面对，总是有一种无力感，也因为如此，才处处对那个连成手下留情，她的一生，再也无法给他一个孩子了。

　　一道黑影飘然而至，那种黑底银线的衣服只有一人才有，“秦正没有来，季明晨倒是来了，就在隔壁，他认识南烟，应该就是冲着她来的，不然此时也走了，还有几个特殊的人也来了，碧海阁的瑾荣，邪医无华，还有连成。”

　　女子点了点头，面庞上没有一丝变化，这都是预料到的事情，也都符合南烟所说的经历，她没有骗自己，“青竹已经得到宁王的信任了吗？”淡淡地看口问着，眼光却一直紧盯着中间的场地，那个一身黑衣的女子已经慢慢地走上了台子正中。

　　一片喧哗声骤起，大概所有的人都想不到会有人着黑衣出场，那些女孩儿哪一个不爱漂亮，即便是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都不肯多穿两件衣服，瑟瑟发抖地立在寒风中，脸上还要做出或是娇媚，或是淡然的神情，当真是受罪了，可是她，偏偏就是这么与众不同。

　　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她果然没有看错人，至于她那时的逃跑，也可算作是九死一生，她可以当作不知道，只要她能够乖乖听话办好下面的事情，助她事半功倍，或生或死，她也不想多加理会。

　　傲然的神情凝视着人群，没有一丝胆怯，她看不到了，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惩罚，让她无法逃脱她的控制，看到阴影处的小六，女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请作诗一首！”对面的观楼上传来了这样的话，那是皇城中第一博学之人，原来的皇太子傅，现在的帝师，虽然已经年过杖朝之年（80岁），依然是精神抖擞，神采过人。

　　“昨夜雨疏风聚。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清新婉丽的词倾吐而出，那一音一字都似敲打在人们的心弦上，分外动人，她早就知道她的才学不错，却没有想到这样好，拿着金钗轻轻敲击着玉盘，发出叮咚的响声，悦耳动听。

　　老学究沉吟着，没有说话，一时间，空气好像凝滞下来了，而那阴蒙蒙的雨水也落势更缓，似有晴天之象。

　　这一场已过，后面，就更加没有什么问题了，身后的人儿拿过她手中的金钗，重新为她插入发中，“可还好？”端详着那样一张芙蓉面，时间，太过宽容面前的人儿，十年有如一日，那熟悉的容颜似乎永远都不会衰老，光滑而细致的肌肤足以令人艳羡。

　　一个吻轻轻地落在她的鬓角，他的纱帽早已摘下，那一张风华绝代的脸庞竟是丝毫不下眼前的女子，若不是鬓上的花白泄露了年龄非少，怕是走在街上，也会引起女子的倾慕。即便如此，他也不轻易摘下纱帽，他的容颜，也只有她能够看到，自己的至亲妻儿，看到的也不过是易容后的面庞，无可称赞。

　　想到上次见过连成，还曾劝他莫要劳心太过，那日益严重的咳嗽只怕不是什么好现象，只可惜，他没有认出自己，也没有听进那番忠言，他太执着于那往日的事情了，到底是自己的错，辜负了他们。

　　这熟悉的温情唤起了女子对于往日的记忆，那五年，是她最美好的时光，成天里就是跟着这个师兄打打闹闹，许多学识也都是这个师兄口传身授，对于那个师傅，反倒没有了多少好感，只可惜，若是自己当时没有杀了师傅，也许师兄就不会远遁。

　　她不后悔，因为不能够有人比她窥得更多的天机，她懂命数，懂得更多的就是人定胜天，即便逆天而行，她也愿意一试，只是，这些日子的天数却有些难懂了。

　　“近日，天数有异，想是那个秦正并不如你我以前所见，能够联系到天下第一庄的庄主，到底还是有几分本事的，我以前实在是有些看轻他了，能够在那么激烈的皇位争夺中走出来的人定然也不会是碌碌之辈。”

　　女子一边攀着他的脖颈，一边说着，口气是异乎寻常的冰冷，除了她，这个世界上她再也不会关心任何一个人了，即便是面前的师兄，也不知道哪一天会与自己为敌，她不能全然信任。

　　“我会留意的，四卫一直在暗中监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软玉温香抱满怀，却还要伤身算计，实在是有些累人了，眼底有着无奈。

　　四卫吗？女子的眼中又是冷然，他早就坏了规矩，竟然跟清歌搞在一起，以为自己不知道吗？而清歌，想到是这个女子攒动小六叛离，就无法对她产生好感，她，才是心计最深的那一个吧！

　　不过，宁王也同样不可小觑，那个以前逃走的罗翠不就是宁王的人吗？只可惜，她现在还不能动手，宁王的态度暧昧，若是他转而帮了那个皇帝，胜负就犹未可知了。那两位王爷的心还不牢，需要使些手段才是。

　　“走吧！”没有留恋地离开，场中的南烟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似乎成熟了许多，已经足可以应付后面的事情了，而她，还有许多需要操心的事情。

　　“曾经欢天喜地

　　以为就这样过一辈子

　　走过千山万水回去却已来不及

　　曾经惺惺相惜

　　以为一生总有一知己

　　不争朝夕不弃不离原来只有我自己

　　纵然天高地厚容不下我们的距离

　　纵然说过我不在乎却又不肯放弃

　　得到一切失去一些也在所不惜

　　失去你却失去面对孤独的勇气——”

　　入耳的歌声清亮，“不争朝夕不弃不离原来只有我自己”那一句仿佛是唱到了她的心里，是啊，原来只有我自己。怅然回望，天地朦胧间只有那一身黑衣分外显眼，上面的红色触目惊心。

　　悲凉婉转的歌声只是清唱，却分外地动人，在雨帘之中，那一抹深沉就成了眼中最浓重的留恋，也许，就是因为这一点，自己才会容她如此放肆吧！想到她昨夜强作镇定的交易，眼底又多了一抹温柔，这个女孩儿，真的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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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真水无香:第十九章 再见无华］


　　一曲之后，人声喧哗，无论好与不好，南烟似乎都听不到了，她只知道自己的衣服被淋透了，头有些晕，然后，有人扶住了自己，然后……

　　“既然宁王如此喜爱，朕也不好夺人之美，这美人恩还是由宁王来消受吧！”

　　戏虐的话音似乎在耳边响起，一震一震的，让人头疼，他的目的终于达到了，何必说得那么好听，他既然要笼络人心，她就偏偏不顺他的意思，想到这里，南烟的嘴角有了一抹笑容。

　　“只是大病未愈又偶感风寒，待她睡醒，服几贴药自然就会没事了，宁王不必如此介怀！”熟悉的声音，好像……南烟努力地睁开眼睛，还是一片黑暗，她总是忘记自己已经是个瞎子了。

　　搭在手腕上的指头好似不留意，从手上划过的时候，用力在手心里点了两下，南烟有些明白了，没有啃声，睁开的眼睛又闭上了，不过是一瞬的事情，没有人发现。

　　“想来是冬会劳累所致，需要静养，让她多睡一会儿就会醒了。”那声音说着远去，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离去之后，房间又恢复了平静。

　　房中燃的是兰香，清幽而不熏人，这不是自己的房间，南烟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应该是在宁王府中，而刚才那个人，如果没有听错，他就是无华，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不是还在被碧海阁的人追着吗？难道是逃到王府来避难了？

　　想到这里，就觉得好笑，一个享有盛名的邪医，竟然被人逼得躲到了王府之中，那个瑾嵘还真是很有本事。

　　“笑什么呢，莫不是想我了？”邪魅的声音再度传来，随风而过，一个人已经坐在了床边，南烟没有动，她知道面前的这人是无华。

　　南烟笑了，听到他这样说话，总觉得他们之间又没有了距离，好像那段山中岁月的时候，“我想，你一定跟孔雀是近亲！”说着，手已经探了出去，摸到了那样的一张脸，她曾经无数次猜测的一张面孔。

　　触觉和视觉到底不能等同，无论她摸过多少遍，她还是无法清楚地想象出他的样子，他的眼睛应该是很有神的吧，眼窝很大，还有眉毛，足够英气，那拖长的末梢应该算是剑眉吧，还有嘴唇，人家都说薄嘴唇会说话，而他，不说则已，一说惊人，就像刚才一样。

　　“哦，为什么这么说？”一只大手包住了南烟的小手，将它拉了下来，双手握住，想要温暖它的冰冷。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孔雀开屏，自作多情，难道你不知道吗？”南烟故作惊讶地说着，脸上也有了几分淡淡的红晕。

　　他笑了，没有很爽朗的笑声，却让南烟感受到了他的愉悦，“那你一定是只雌孔雀了，不然，谁和我作伴啊？！”调笑着，手还探了探南烟的额头，看她有没有发热。

　　“我说过，我会来找你的，等过几天你的病好了，我就带你走！”言之凿凿的话语很是正经，让人无法怀疑。

　　南烟偏过了头，“我不会走的，至少，现在不会，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做完，我不能就这样离开，……”若是再一次辜负了那位主子，或是惹怒了那个皇帝，自己，怕是怎么都不会有安生日子可以过的。

　　“你要做什么事情？”无华问着，言语中有了几分戒备，自从知道她是朱姬的人之后，心里就会多了一番思量，她接近自己，会不会也是蓄谋好的，朱姬一贯使用美人计，她又是朱姬的人，会不会……

　　那细微的音调变换让南烟听出了一些不同，她摇了摇头，“我不能说，现在还不能，反正，我是不会走的。”

　　如果是见过那个皇帝之前，如果是万叶被捉之前，如果……可惜，这个世界上许多事情是不能够假设的，所以，也就只能这样一步步走下去，她只希望自己不要拖累到身边的人，只希望他们都能够平平安安的就好了。

　　没有翻天覆地的能耐，没有呼风唤雨的本事，也没有享受平静生活的权利，许多时候，南烟都在想，自己来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也就是在昨天，她好像突然想通了，她也许就是为了见证朱姬的野心，见证一个朝代的更替。

　　说不定，在那之后，她就可以回归，真正地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去，再次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唉，你是怪我没有早些来吗？我是为了帮你寻找解药，何况，我知道你不会有什么事情，那些人还不至于伤你，……”难得听到他说这样的话，南烟有些感伤。

　　“没有你的事情，只是我必须做完这件事情，不然，我的朋友就会有生命危险，我不想连累他们因我受过。”打断了他的话，她不知道自己对于这个从来没有见过的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也许是依恋吧，在那么脆弱的时候，是他的怀抱给了她温暖，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把他当作陌生人来看的。

　　看着那苍白而倔强的容颜，无华再一次放软了心肠，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想要救一个人，是因为太过寂寞，还是因为他真的喜欢，他不知道，只是这一救便放不下来了，不过，她是朱姬的人，有些事情，他还是要说清楚。

　　“我不知道朱姬到底利用你来做什么，但是，我要告诉你，我和她有仇，是她杀了我的父亲，所以，我不会帮她，更不会帮你，我唯一能够做的，就是不向她报仇，这也是我父亲的遗命。”

　　从未启及的事一经出口，那往日的种种便又历历在目，父亲爱她，的确，那样一个女子，又有谁能够不爱呢？就连他，初次见到，也是心神巨震，几乎将她看作神仙来崇拜。

　　以柔弱之姿，动之以情理，她让父亲迷恋，让父亲做了许多种无解的毒药，药效各有不同，那之后，她便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

　　“我喜欢你，可是，却不相信你。”那美如神祗的女子手持利刃，任鲜血染红她的白衣，她的脸上还有着欢好后的娇媚，“你说你爱我爱到可以为我去死，所以，不要怪我无情，我会记住你的！”

　　父亲惊愕的面容开始平静下来，“我早知道你不是一般的女子，也早料到有一天会是这样的结局，能够死在你手里，我无怨无悔，只求你放过我的儿子，他还小……”

　　自己被推向了她的眼前，被父亲逼着在她的面前立誓永远不报仇，他看到了父亲的执着，他一生，也许只是对眼前的这个女子动了真情，只可惜，……不过，她却也不是全然的无情，安葬了父亲，留下了足够的银两，毁了那些药房，便翩然离去。

　　若不是看到她离去时候的哀容，若不是看到她眼角那滴泪水，他怕是怎么也没有办法遵守自己的誓言，可是，他看到了，然后想，也许她也是爱父亲的，也许只是身不由己，小小的年纪说不上原谅，但却可以放弃，至少，她还看顾着自己，让自己过得很好。

　　也是在出了那个小山谷之后，他才知道她一直在默默地照顾着自己，只不过，他那时候太小心眼儿了，迷惑了那些暗中照顾的人，逃出了她的视线，凭着那点儿小聪明在江湖中闯出了名声，却也得罪了不少人，他知道，若不是她有意无意的帮助，他可能早就死了千百回。

　　基于这一点，那仇，不报也罢，可是，他永远不能忘记自己的父亲是死在了谁的手下，所以，他不报仇，也不会帮她。

　　“如果你是为了报仇，那么大可不必，那个皇帝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他以后再也不能人道了。”无华的声音冷冷的，他的药虽然不会像父亲那么厉害，但是，这么一点儿阴损的办法还是有的。他走时给南烟吃下的药，足以让每一个侵犯她的人都成为华而无能的侍人。

　　南烟愣了一下，他都知道了，他竟然都知道了，他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吴亮，可惜你看不到他现在的样子，真是美妙啊！”无华笑着，勾起嘴角回忆着那个吴亮的样子，他不过是使了一些药物，让那个家伙侵犯了自己的亲妹妹，然后，又被自己拿来做了药人，真的很漂亮啊！

　　要知道，他这个邪医之名可不是凭空得来的，用毒药整人的手段，他可是有太多了，足以让那个人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不过，倒是没有想到他竟然还有所谓的良心，对于自己的亲妹妹还存着那么一份善念，在清醒之后掩盖了一切痕迹，不让那个单纯的丫头发现。

　　可惜那个庄主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为吴亮背了黑锅，迫不得已迎娶了那位表小姐，这也算是那吴亮做的唯一一件好事了吧！但杨蓉蓉善妒，她也不会太好过。

　　“你的仇，我都为你报了，你还有什么理由要留下？”声音中已经有了怒气，做这些事情并不费力，但他，从来未对任何人如此尽心尽力，看到南烟并不是很领情的样子，便止不住有了几分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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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真水无香:第二十章］


　　南烟正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听到了一道声音：“你是谁？”是南轲的声音。

　　接下来的事情有些出乎意料，乒乒乓乓的，两个人好像打了起来，南烟只听到呼呼的风声，和偶尔响起的桌椅碰撞之声，还有，就是瓷杯打破的声音，两个人打得很是专注，也都不约而同地没有大声呼喝，怕引来了外人。

　　“哼，就凭你，想要在我手里活命，真是奢望！”无华冷冷的声音响起，明显是占了上峰，耳中只听到南轲喘气的声音，大口的喘气，好像马上就要不能呼吸。

　　“赤炼毒，你是……”南轲喘气的工夫勉强说着，却无法把话说完了。

　　南烟循着声音扑到了南轲的身上，面冲着无华的方向伸出手，“解药给我！”急促中声音很是尖厉，脸上是毋庸置疑的袒护。

　　房间里的烛光早已熄灭，那盏烛台被打翻在地，地上还有许多细碎的瓷片，南烟赤着的脚就踩在那些瓷片上面，已经流出了鲜血，可是，她好像全然没有察觉，就穿着中衣从床上下来，磕磕绊绊地扑到了那个人的身上，护着他。

　　月光从她的身后照进来，能够看到她有些蓬乱的发丝泛着淡而柔和的光芒，她的脸，却隐在那一片阴影之中，有些看不清楚。

　　只可惜，无华的视力太好了，他能够看见，也已经看到了南烟坚决的神情，甚至从她那已经没有神采的眼中看到了一种执着与坚定。

　　“是他吗？你就是因为他，所以不跟我走？”出口的话语带着一些酸涩，心里莫名地有些空落落的感觉，那种叫做“难过”的情绪有多久不曾品味到了，他还真的是应该感激这个女子，若不是她，他不会品味快乐，不会品味思念，也不会品味温情是怎样的一种缠绵眷恋，也不会品味到现在的难过是怎样的苦涩辛酸。

　　听得出他的口气有些不对，也听得到身后的南轲已经在大口大口的喘气，那种粗重的喘气声让他无法说话，仿佛下一分钟就会因为喘不上最后一口气而死掉，因为缺氧而死掉。

　　“快把解药给我！”伸出的手很执着，眉宇之间都是一种焦急而忧心的神情，这时候，她顾不得其他，南轲不能死，不可以死，这种念头是那么强烈，让她无法顾及其他。

　　仿佛又回到了跳崖的那一刻，那时，他紧紧地拉着她的手，怎么也不肯放弃，眼中的悲伤和执着熠熠有光，明亮了她的心灵，他的维护足以让她铭记一生，她已经伤害了他一次，又怎么可以再次伤害，看着他丢了性命。

　　那只扶地的手摸索着抓住了南轲的手，他的手冰冷，几乎感觉不到脉搏在跳动，那喘气声也逐渐微弱下去，好像马上就要归为虚无，心里一惊，不能死，他不能死，“快点儿把解药给我！”声音更加尖厉起来，若是能够看到，她一定早已上前去讨要解药。

　　一个白瓷瓶落入了南烟的手中，瓶子上面似乎还带着无华的体温，南烟的动作很迅速，从瓶子中倒出一个小小的药丸，塞入了南轲的嘴中，做完这些，舒了一口气，却还不是十分地放心，侧了身，抱着南轲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让他能够平静地躺着。

　　“半个时辰之后他就会醒，”无华的声音又恢复了镇定，冰冷起来，“这是你的药，一日一丸，三日之后，应该可以重见光明！”

　　又一个瓶子被放到了南烟的手中，无华没有说为了这解药他费了多少心思，也没有说为了这三粒药，有多少药人丧命，以毒攻毒，却又怕两毒相混，衍生新毒，为了保险，他几乎耗尽了所有的药人，不过是为了医好她的眼睛，可是，这份情，看来是一厢情愿了。

　　南烟还是静坐的姿势，她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拢着南轲的头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双眉颦颦，对于无华的话，也没有一丝回应，仿佛没有听到，可是，攥着药瓶的手却是紧紧的，显示着她并不平静的内心。

　　没有听到他离去的脚步声，若是可以，这些人都可以来去无声。那些故意弄出的脚步声只是想让她知道他的到来，可是，他的离去，他却不想让她知道。

　　南烟的心很乱，她何尝不想平静地生活，哪怕是和无华一起，哪怕自己并不爱他，可是，这一切来得太晚，她可以不顾及自己的生命，却不能不顾及别人，说到底，还是因为她的出现才让万叶陷入牢笼，现在盼的，只是主子能够顺利将人救出而已。

　　南轲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了，那药，果然很有用，南烟的精神一松，竟然也是疲劳不堪，头又开始昏昏的，才想起自己还是生病之人。

　　也是这时，方才感觉到坐着的地面是多么冰冷，那些寒气仿佛可以盘延入骨，手上也开始疼，脚上也开始疼，腿上，那些磕绊的地方也开始疼，连心，也都是有些疼的，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总是不停地受伤。

　　疲劳的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靠着八仙桌的一条腿沉沉地闭上了眼睛，她真的好累了，无论是身，还是心，什么时候，这一切才可以结束？

　　窗外的院子里有着一株高大的树木，树上的叶子有着椭圆的形状，细细长长，竟然在冬季也没有落下，依然保持着葱绿的生机，让这冬多了几分明媚的气息。

　　月光透过层层树叶照下，反射着光芒的叶片上有一层细密的绒毛，乍看去，仿佛一树银花绽放，分外美丽。

　　一阵微风拂过，一道黑影一晃，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树上离开，飘落在花圃之中，再没有了踪影，那柔软的花枝早已经是一派萧条之境，偶尔的折断也并不足以让人疑惑。

　　穿过一道院墙，走过一条回廊，越过一道湖心桥，掠过一片青林，终于看到了要找的人，他，正在林中赏月，软塌旁空无一人，倒是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几样可口糕点，还有一盏清茶热气冉冉。

　　锦衣加身，一件披风挡住了衣饰的华美，看到来人，他的目光中仍然是一派淡定，嘴角的那一抹笑容会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会觉得温暖，只有他面前跪着的人不会那么理解。

　　黑白分明的眼瞳中没有丝毫的情绪，“已经查清楚了，南烟确实是瞎了，那个邪医无华走了，还留下了一瓶可以医治她眼睛的药，应该不会再回来了。”话音到这里一顿，“王爷，需不需要将那药拿走，邪医无华的药千金难求。”

　　一张俏面微仰着，承接着月华，即便是一身夜行黑衣，却也不能够遮掩她的可爱美丽，这人，却也不是别人，正是那逃走的罗翠。

　　“拿走又能做什么，他的药都是毒药，那所谓的解药也是剧毒，不过是以毒攻毒罢了，不必了。”宁王摆摆手，如玉的面庞上还是那样一张笑颜，却让人觉得冰冷，“此间事情不用你再费心，你且去调查二王身边的隐人，先控制起来，暗速度太慢，现在还没有什么着落。”

　　略有谴责的话语让罗翠浑身一颤，这个王爷才是标准的笑面虎，可以一直微笑着看活剥人皮，甚至还会亲自动手，看到过一次，朱姬那种程度的处罚就不在眼中了。

　　“隐人的名字早已不是在浮云门内的名字了，多少是有些不好查证，两位王爷身边的女子又多，受宠的也不在少数，是有些不好查证，还请王爷宽限些时日。”头低垂着，便是她去，怕也不能很快查出。

　　“宽限？！”宁王皱了皱眉头，笑容越发冷起来，手一扬，将桌上那盏热茶直直地扫在了罗翠的额头上，“砰”地一声，水流杯碎，罗翠雪白的额上有了一抹血色，热茶水带着茶叶在她的脸上流着，她连手也不敢抬，只是把头低得更低。

　　宁王的怒气不是没有来由的，自罗翠逃出浮云门，带回了“南烟罗翠紫云亭，暮霭清歌踏玉行”的隐人暗名，他手下的暗人便开始查证，可是，直到现在，却也不过是捉住了一两个人，加以控制，其他的人还都在未知，虽然都是些女子，有了朱姬的先例，却也让人不可不防。

　　掀开披风，露出一身锦衣华服，离开了软塌，走至罗翠的面前，将她拉起，哪里敢让王爷亲自拉起，他不过是虚拉了一下，罗翠便赶忙起身，却仍旧不敢放肆，直视这个王爷，若是哪里惹他生气，挖人眼睛也是常有的。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实在不行，就冒名顶替上去，你们的易容术也不是白学的！”有些厌恶地看着罗翠，仿佛看着什么肮脏的东西，眼神中满是不屑，嘴角却依旧勾起，露出一个如玉的笑容。

　　知道眼前的这位王爷有着怎样的野心，一直以来装出的和善面庞怕也是到了极限，罗翠爽朗地应下，身为死士，她的任务远比暗人更加繁重，相对的，她得到了更多的信任，却也失去了更多的东西，身体，心灵，她不可以有丝毫违背眼前人的地方。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也不想再浪费自己的表情，宁王脸上的笑容终于还是收敛了，“你是我最信任的人，办完事情之后赶快回来，我这里还离不开你！”温柔款款的语言并不是在暗诉衷情，反而是无情的命令。

　　“是！”朗声应下，身影一晃，人便已经不见，她的轻功虽然不是最好，但一身仓迹匿行的本事却丝毫不差，马上便隐入了林中，消失不见。

　　宁王回到了榻上倚着，树影晃动之中，有人来放好了新茶，有人收走了碎片，还有人，小心翼翼地为他盖好了披风，他们都是暗人，永远不可以暴露在众人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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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真水无香:第二十一章］


　　冬会最终还是选出了一个才艺双全的大家小姐，也顺理成章地被皇帝封了妃子，不过，只是第二天，就被贬入了冷宫，而皇帝勃然大怒，却没有人知道是为什么。

　　南烟在用药的第二天就可以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些并不是很清晰的影像，感觉像是高度近视的结果，只是前一日受寒，又开始了卧床静养，说起来，再见宁王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种客气的感觉不像是她以前认识的人。

　　这种疑惑也只是一起就放下了，有谁不是在变的呢？就像现在，她之所以出现在宁王府，为的不也是一块儿符印吗？

　　南轲自从上次之后就再也不出现在南烟的面前，感觉好像回到了浮云庄里的日月，他总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守护着她，随处不在。他应该还是对那些伤人的话耿耿于怀吧，即便现在知道是假的，却也不愿意原谅吧！

　　第三天，南烟的眼睛真的全好了的那一天，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窗外的绿树，能够在冬季还保持着一树绿意的树，心中乍喜无以言喻，还没有等到她充分满足了正常的喜悦，便听到了悦耳的铃声，然后，看到了青竹。

　　青竹一如既往的笑靥出现在晨光中，柔和的金色光芒笼罩在他的青衣上，白皙的面庞焕发着有如神祗一样的光芒，他的右手腕上，用红绳系着一串淡黄色的小铃铛，轻轻一摇，就会发出悦耳的响声。

　　“青竹——”声音有些沙哑，叫着，泪水也随之滑下，笑容依旧灿烂，能够重见光明，真好，看着那暖暖的阳光，仿佛可以照到人心最黑暗的角落，然后，没有什么放不下，生命也许就是因为可以沐浴阳光而变得温暖无价。

　　隔窗凝望，两个人谁都没有动过分毫，仿佛一动，那种美好的感觉就此不复存在了一样，在眼中徐徐展开的画卷同时带来的也有祥和与平静。

　　“哈哈，南烟的眼看来已经全好了！”随之而来的笑声让南烟看到了宁王，他一身紫金锦衣，在阳光下尤其夺目，让人不敢鄙视。

　　收回了凝视青竹的眼光，现在的名义上她还是宁王的妃子，也就是后来才知道，她昏迷的时候，宁王宣布自己为他的侧妃，在还没有正妃的宁王这里，侧妃就几乎是整个王府的内管家了。

　　如果被他发现自己和青竹的关系深厚，他就算是不喜欢自己，也会刁难自己和青竹的吧，毕竟，没有一个男人愿意带绿帽子。

　　敛裾低头，温顺地答道：“是，今日已经都能看清了。”不知道宁王是从何处得来她复明的消息，偏偏，那一声“青竹”暴露了她眼睛已好的事实，也就让她不能假装看不到了。

　　“那正好，今晚皇宫设宴，允许携带家眷，你与我同去，可是有不少人羡慕本王得到一个如此佳人哪！”宁王的笑容依旧爽朗，似是真有一番炫耀的心思。

　　“好。”应着，皇宫设宴，应该可以看到清歌吧！想来，还真的是好久没有看到那个女子了，她那淡然的性子到了皇宫不知道又会经受怎样的风浪，也真是苦了她了。再想到那个总是在她身后跟随不散的影子四卫，南烟就愈发有了些愁绪，她隐约感到清歌喜欢的是四卫，偏偏……这世事倒真是弄人啊！

　　特意挑了冰蓝色的长裙，回想起以前和清歌在一起的时光，总是感觉到还有一丝的温暖，也许，回忆总是最美的，它定格在了每一个瞬间，串联起来的永远是美丽的画面。

　　马车到了宫门口就无法再向前，闭目养神的宁王此时突然睁开双目，眼中骤发的精光让南烟侧目，可是转眼间，又是一派平和温良之象，南烟在想，也许自己以前认识的并不是真正的宁王，那种亲切感早已经荡然无存，剩余的只有暗暗的畏惧，这个宁王，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和善。

　　一道道宫门次第打开，也只有宁王才可以从找正门进入，余下的官员只可以行走侧门，是看不到这么辉煌的景象的。

　　离设宴的谦德宫还有好远，自然是不可能让宁王步行入内的，早已准备了两人的肩舆，由侍人引领着向皇宫内院走去。

　　今日设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当南烟看到许久不见的阗煜带着杨蓉蓉出席的时候，心，还是狠狠地抽了一下，阗煜对着杨蓉蓉笑着，指点着一旁的繁华，好像是在说着什么，而杨蓉蓉笑得更是开心，毫不顾忌地挽着阗煜的胳膊，两个人边走边说，很是热闹，与一旁严谨的官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惨白着一张脸扭过头去，正视前方，不再去看他们，南烟，放松些，南烟，放松些，反正，你并不是爱他的，他现在有了自己的幸福，不是更好？不停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却依旧没有什么效果。

　　玉明则说的是真的，他果然是将自己当作替身了，清醒之后，不再欺骗自己也是不错的了，还要奢求什么呢？难道真的要让他把那些海誓山盟一一实现吗？明明是对着另一个“小南”说的。

　　“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宁王小声说着，眼中写满了关心。

　　南烟愣了一下，却在看到他眼底的淡漠时明白那些关心都是假的，虚弱地笑了笑：“没事，就是有些累了，这谦德宫还有多远啊？”略略撩起前方的纱帘，看了看漫长的甬道，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一样。

　　整齐的红墙在两旁竖立，金色的砖瓦很符合红墙的搭配风格，说是晚宴，可此时才是黄昏，往天边看去，正好可以看到晚霞漫天的美景，忘记了身边的一切，呆呆地看着宁王的侧脸在霞光变幻中悱恻莫名，愈发感到这个人并不简单。

　　宁王一直在想着自己的心事，并没有留意南烟的目光，他不明白皇帝这次的晚宴是为了什么，竟然连江湖草莽都叫来了，烟雨楼的楚连成，沐阳山庄的阗煜，再加上那些三品以上的官员，这场晚宴到底是要做什么呢？

　　肩舆突然停下，放低，“请宁王入席！”侍人有些变调的嗓音并不是很好听，但那恭敬的态度却让人无法不满。

　　说是入席，其实还没有走进谦德宫的大门，宁王携着南烟的手下来，开始了同普通官员一样的行走，不过，到底还是有不同的，那些人早在前一个路口，就被分离出去，从另一个门进入谦德宫。

　　一个侍人在前面领路，穿过满是繁花的花园，着实让南烟惊叹了一番皇帝的花园，果然是不分季节和时间的，已经是冬季，却还是可以看到许多春季和夏季的花朵，然后，就想到了武则天责令牡丹开花的故事，也许皇帝真的是天之子，能够办成许多不可能的事情。

　　这条路很是曲折，一会儿是走回廊，一会儿是上浮桥，一会儿又是走花间小路，蜿蜒许久，方才到了正殿，此时，天色已经完了，风灯早已高挂，殿中更是恍若白昼，夜明珠在四角熠熠生辉，像是一个个小型的太阳，将殿中照射得没有丝毫阴影。

　　官员们早已就座，有两个特殊的席位设在这边，连成，阗煜，都安然正座，阗煜携着杨蓉蓉，连成带着玉姐，都是一副宾主尽欢的样子。

　　侍人高唱着“宁王驾到”，然后，就是官员起身行礼，阗煜和连成虽然出身江湖，却也起身行了一礼，以示尊重。

　　宁王带着南烟走到了早已安排好的席位那里，皇帝的左下手，阗煜的旁边，南烟假装没有看到那透着关切和问候的目光，坐在了右侧，避开了那烦人的视线，安然静坐。

　　不知道是不是早就安排好的出场顺序，这边儿宁王刚刚做好，那边儿就有侍人高唱“皇帝驾到”，众位官员少不得再次起身行礼，南烟暗自猜想，这些官员大都很不喜欢这样吃饭，哪里能够吃得好，光是行礼了。

　　皇帝携着皇后走入正中的宝座上坐下，清歌一身华服金灿灿的，头上的凤冠更是威仪非凡，曾经相熟的脸上也透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母仪风范，早已不见了当初的淡然，权力在她的脸上熏陶出了一种南烟不熟悉的神情，让她感到陌生。

　　能够见到清歌，就是抱着这样的目的来参加晚宴的，却没有想到见到了，还不如不见，但是，想到皇帝那日的话，南烟还是决定要告诉清歌，让她多加提防，凭南烟的力量，她很清楚，自己无法带走一个一国之母，所以，从最初她的打算就是救出万叶，然后离开，仅此而已，清歌那里，她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最多也只能示警。

　　不过，想到清歌是朱姬的人，应该问题不大，皇帝目前的势力还不足以跟朱姬抗衡，想到这里，南烟的心就会安静许多。

　　清歌也看到了南烟，她的容颜几乎没有变化，苍白的肤色近乎透明，凸显了她炯炯有神的双眸，总是那样充满活力，好像这个世间没有什么能够难得倒她。

　　目光一滞，然后又瞥开，仿佛没有看到她的样子，她还活着，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的时候还活着，心里百味混杂，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的一张笑靥。

　　×××××

　　我快要疯了，终于可以上来了，电脑出问题，我已经不报任何指望能够上来了，结果竟然上来了，赶紧发一张，省得电脑一会儿又不好了。

　　原谅我一下，我不会修，找人说是星期天才过来，只能等着了。

　　不管是喜欢的还是不喜欢的，都十分感谢你们能够留言，我承认了，开始的时候是没有大纲，只是有一个故事构造然后就写了，许多地方，肯定不会很美满，希望不要介意！

　　我会好好写下一篇的！

　　谢谢支持！最近可能没有办法更了，下星期会补上来的，说不定就直接是结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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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真水无香:第二十二章 清歌怨］


　　月光如水，照在这一片黑暗的角落里，这里偏离了欢声笑语的大殿，不过是一墙之隔，却冷清得没有一丝人烟，那影影绰绰的花木也早已凋零，没有谦德宫中的芳华正艳。

　　南烟斜倚在回廊前，看着那弯弯的月儿，整理着凌乱的心情，马上就要见到清歌了，第一句话跟她说什么？是“好久不见”，还是“你最近好吗”，似乎所有的问候都显得生疏，让她找不到旧日的友情。

　　席间，正在她怎样想着跟清歌说话的时候，清歌突然离席了，然后，就有一个小丫鬟来找她，让她来到了这里等候，可是，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怎么还不见她来？心里有些不安，站起身来，回头，正看到有些呆滞的清歌。

　　“你为什么还要回来？”清歌的眼波突然开始流转，然后，一句让南烟摸不到头脑的话就这样冒了出来。

　　“我以为你和南轲走了就永远不会回来，可是，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你不是一直渴望自由吗？你不是不想进入这权力纷争吗？可是，你还是回来了，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清歌的质问来得迫切，她好听的声音像是在南烟的脑子中炸起来了，为什么？她想过千万种再次相见的可能，可是，除了欢喜还是欢喜，喜极而泣也有可能，但是，眼前这种显然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清歌不希望自己回来，为什么？

　　那种明显不是高兴的语气，明显不是欢喜的表情，让南烟产生了一种困惑，她，还是自己最好的那个朋友吗？

　　清歌侧过了身，仰望着夜幕深沉，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说着：“本来想，若是南轲带走了你，你就绝对不会回来，而主子也会看重我的，可是，你还是回来了，在经历了那么多变故之后，她竟然还是那么倚重你，这次回来，定然是她又给了你什么任务吧！”

　　“也是的，你为人机敏，又懂得审时度势，怎么看也比我更适合在这权力的漩涡之中挣扎，可是，我不希望你出现，你知道我是多么辛苦才得到这个位置，才得到主子的重用，你一出现，就把一切都毁了！”

　　清歌突然转过脸来，脸上已经有了泪痕，楚楚可怜的模样仿佛在谴责南烟做了多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为什么她会一次次容忍你的过错，为什么我只是一次都不可以？”

　　南烟有些手足无措地听着清歌发泄，她的心底似乎压抑了太多的情绪，让她有些癫狂，若是没有今天的相见，也许她会一直压抑着自己的吧！

　　“你已经害南轲成为了侍人，为什么还要来害四卫也成为侍人？！”

　　猛然间尖利起来的声音刺穿了夜幕的宁静，随之而来的冷风拂面，让南烟忍不住有些瑟瑟，“侍人？”盲目地重复着清歌的话。

　　侍人，已经知道侍人是什么了，就是这里对于太监的叫法，那么，“你是说南轲他……”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苦涩得仿佛是嚼碎了黄莲。

　　终于知道了南轲为什么能够那样无所顾忌地跟在皇帝的身边，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仿佛打翻了五味瓶，南烟的心更乱了，种种回忆映在脑中，是自己害的，都是自己害的，以为南轲一定可以活下去，却忘了主子的惩罚永不落空。

　　但是，“四卫怎么……”记忆中，那个有些木讷的黑衣人总是如同清歌身后的阴影，从来也不曾仔细看过他的眉眼，可是，怎么，自己又是什么时候害了他呢？

　　“若不是你跟主子告密，主子又怎么知道我喜欢他，又怎么会……”清歌已经泪流满面，在自己最欢乐的时候抢走自己的一切，这就是自己设计南烟的报应吗？

　　没有体会过权力的美妙是怎么也不会想到利用权力的，在浮云庄那些日子，除了逆来顺受，努力做到最好，深深懂得的就是权力是怎样一种厉害的东西，可以断人生死，可以富贵荣华，当有一天，知道自己会得到这样的权力时，哪里还会忤逆。

　　是那么努力才得到主子的信任，得到了可以成为皇后的许诺，虽然有些放不下那初萌的情种，却也知道自己无从反抗命运的束缚，然后，得到了，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接收着众人的仰望，在皇帝不在的日子跟四卫生死相依，这样的幸福本来可以长久下去的，可是，她的出现，却毁了一切！

　　目光中又是怨毒，为什么，她可以那么轻易地得到她想要的一切，南轲的爱，主子的信任，她想要的东西似乎都能够很轻易地到手，为什么她还不愿意收手，还要来分走她的权力？！

　　曾经的友情在妒忌中变质，在误解中越走越远，清歌执着地认为是她向主子告密，因为只有她，才是她曾经真心相待的姐妹，才知道她对于四卫那份不可以诉说的感情。

　　“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南烟摆着手，连声辩解，可是没有用，没有人愿意听，也没有人愿意相信，清歌怨毒的目光宛如最锋利的利剑，直接刺到了南烟的心里，这时候，她只有一个感觉，要是看不到该多好。

　　脚步声传来，清歌镇定了面容，擦去了脸上的泪水，“宁王妃果然是倾国倾城啊！”一句不闲不淡的话带着一些讽刺的意味让南烟寒了心。

　　走上前去，小声说着最初的叮嘱：“小心皇帝，他已经知道了你我的底细，还有，那件事情，真的不是我做的。”

　　话音刚落，就看到宁王出现在视野里，而清歌，此时则翩然远去。

　　“刚刚还听到皇后的声音，怎么不见人啊？”不知道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宁王故作疑惑地问着，然后拉起了南烟的手，“我还说怎么去半天不见人，原来是在这里，是迷路了吗？”

　　南烟迷茫的眸子还盯着清歌离去的背影，她是怎么都不会相信与自己无关了，但是，话已带到，以后如何，却也不是她能够左右的了。

　　“是啊，不知道怎么，走到这里，就不知道向何处走了，天，太黑了！”顺着宁王的话应着，最后看了一眼已经消失不见的身影，这宫中，也许也是有着秘道之类的东西吧！

　　浑浑噩噩地随着宁王回到了宴席，晚宴还在继续，不过已经接近尾声了，没有注意到形形色色的目光是怎样看着自己，眼中看到的只有那一直空着的后位，清歌一直不曾回来，空空的座位像是她刚才的指责，刺得眼疼。

　　南轲因为自己而接受了那样的惩罚，南轲因为自己而成为了一个侍人，……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这种感觉好象是背负了沉重的十字架，让南烟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有些不舒服，我先回去了！”席上不断有各种各样探视的目光看过来，有连成的，有阗煜的，还有各种各样好奇的目光，那些目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莫名的压力，身边的季明晨再一看过来，南烟觉得头晕眼花，竟像是快要晕倒的感觉，一张脸煞白。

　　宁王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疑惑，皇后跟她说了什么？直觉是那个女人在背后又做了什么手脚，却依然温和地笑笑：“用我送你吗？”宴席才开始一半儿，他这个宁王还等于半个主角，是不可以轻易离席的。

　　“不用。”南烟摆着手拒绝了，小心翼翼地起身离席，在她这么显眼的位置，想要不引人注意是不可能的，所能做的，只能是不去注意任何人，符合礼仪地起立离开。

　　侍女在前面领路，南烟有些慌不择路地跟随着，虚浮的脚步仿佛随时都会瘫软，她早已忘了什么计划，忘记了南轲正在季明晨的书房寻找着密室，忘记了自己的任务是要拖住季明晨，让他越晚回去越好。

　　她什么都忘了，大脑一片空白，唯一清晰的就是要赶紧找到南轲，看到南轲，一想到他所受的苦是因为自己而起的，南烟就觉得心痛，不知道如何才好。

　　回去要比来快了许多，加上南烟一个劲儿的催促，侍人的脚步如飞，一直到了宫门口，换乘了马车，车夫的鞭子就没有停过，一下下扎实地打在了马背上，马痛苦地嘶鸣着，逃命一般地跑着，可是它们不知道，无论多快，它们也躲不开那鞭子。

　　正是也最深沉的时候，已经宵禁了，街面上早就没有了人烟，冷冷清清的死寂。王府前面的大红灯笼所照范围有限，发出的红光有些恐怖，敞开的大门意味着正在发生着什么可是，一眼望去，除了安静的草木在微风中摇摆，就什么也没有了。

　　车夫停下了马车，南烟一步跃下，也没有仔细留意为什么这么安静，也没有留意为什么没有了看门的侍卫，她只是直接冲入了大门，心急地寻找着南轲。

　　门后的两具尸体，她没有看到，花丛中掩盖的死尸，她也没有看到，甚至没有看到荷花池中浮浮沉沉的可疑物，也没有看到那颜色已经不再清澈的溪水是怎样绕过了回廊后的假山，缓缓地注入池中。

　　她向前跑着，裙子的一脚撩在了手中，飞快地跑着，软底的绣花鞋落在地面上没有声响，轻灵如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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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真水无香:第二十三章 夜逝］


　　夜是死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死气，南烟感觉到了不对，也看到了那晦暗不明的灯在风中左右摇晃，投下一圈圈乱舞的光晕，打在红色的梁柱上面，映着那些祥瑞图案让人眼花，冷风入骨，薄薄的衣衫不耐冬寒，脚步缓缓放慢，地面上的凉气好像正顺着脚心蔓延到心头。

　　出了什么事情？大厅里的混乱场面让人吃惊，满地的尸体，有护卫的，有侍人的，还有那些丫鬟的，那些个小丫鬟，白天还看到她们在欢笑打闹，可是，转眼间，不过是一具带血的尸体，永远无法闭上的双眼，仔细看去，仿佛还可以从那双眼中读出怎样的恐怖情绪。

　　“老妖妇，我们是败了，可是你也不会成功的，倒行逆施，总有一天，你会被千刀万剐的！”凄厉的声音高喊着，是从东边儿传来的。

　　判断了一下方向，南烟急忙往东边儿去，那里是宁王的住处，她并不是很熟悉，为了尽快赶过去，直接向着那个方向走去，不得已做了一回辣手摧花的人，生生毁了一个好好的花圃，从那里穿过去了。

　　灯火通明，相较于王府其他地方的昏暗，这里实在是太亮了，犹若白昼，而那些风灯，几乎全都聚集到了这里，将当中一名女子照得有若神祗，她的发丝都散发着淡黄色的光华，看不清她的表情，却一下子从那双鞋认出来了，那是主子，可是，她怎么会在这里？

　　在她的面前，站着的是一个黑衣的女子，她的面容已经看不清了，或者说，看清也等于没有看清，她的脸被刮花了，身上的黑衣也是四处破损，鲜红的血染在黑衣上，并不明显，却显得狰狞。

　　蹲下身，南烟低伏在花木旁边，看着不远处正在发生的事情。

　　周围有许多的人，还有许多的尸体，人，都是黑衣，尸体，也都是黑衣，分不清是怎么回事，南烟却知道，其实是两拨人，躺下的应该都是宁王的人，而站着的则是主子的人，他们腰间的锦囊是那么明显，足以作为区分。

　　一个粗壮的大汉正牵着两条凶恶的獒狗，一人大的獒狗凶狠狠地看着这里，仿佛正在看着南烟，让南烟有些瑟瑟，幸好，风向不对，它们并没有嗅到南烟的味道，而是盯着场中的黑衣女子。

　　主子身边还站着一个人，那个男人并不陌生，上次大考的时候也见过，就在主子身边站着，仿佛是她的影子，他带着一个斗笠，银黑色的纱蒙住了他的脸，连眼睛也不露出来，虽然南烟很怀疑他怎么看得到外面，却还是绷紧了神经用眼光寻找着南轲。

　　没有，没有他，他没有在这里，那么，又会在哪里，难道是在自己住着的西院吗？

　　刚才那一声凄厉的声音应该是出自这个黑衣女子的口中，她怨恨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主子，南烟毫不怀疑，若是没有那捆着她的铁链子，她一定会扑上去跟主子搏一个生死。

　　主子没有理她，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她的身上，她只是回了头，看了看那个房间。

　　房间的大门敞开着，里面却不如外面亮堂，从这里看进去，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一张桌子的样子，看不到其他，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一个人影突然从里面飘出，是南轲，他从房间里面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一个木盒子，他恭敬地在主子面前跪下，将盒子高高捧起：“主子，找到了。”

　　唇角一点点扬起，主子露出了一抹淡笑：“很好。”她正要打开，却被身边人一把夺过了盒子，然后，随着盒子的开启，有什么东西从盒子中射出来，若不是它反射出一道银光，南烟几乎不知道有东西出来。

　　那人倒像是早有准备的，躲过了要害，却因为距离太近，没有办法完全让开，还是被射中了肩膀，闷哼一声，向后退了两步。盒子也脱手而出，一块儿玉佩掉落出来，碎成了两半。

　　“宁王果然好心思！”主子的笑突然冷了下来，眼中闪过一种狠戾的光芒，“连这个小小的盒子中都放了毒箭和毒烟，难道真的不怕把自己毒死？”

　　话是冲着那个黑衣女子说的，黑衣女子眼中的光芒依旧逼人：“可惜，没有把你这个老妖妇毒死！”

　　“解药在哪儿？”南轲已经逼近那女子，一只手扼住了她的咽喉，将她举起，那女子拼命地踢着双腿，却就是没有办法触碰到南轲的衣角。

　　“不用了，这药没有解。”主子身旁的那个男子还是开口了，好听的声音仿佛是春风拂过林梢，暖暖欲醉，“小颜，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只希望我死之后，你能够放过连成，他，毕竟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了。”

　　男子已经不支，他只是强撑着不让自己倒地，主子的脸上终于看到了一些关切的样子，扶住了他的手，嘴唇蠕动，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唉……”悠悠然然一声长叹，仿佛是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句叹婉，他向后倒去，主子看似扶住的手也松开了，他就那么重重地倒在地上，成为了一具新的死尸。

　　看不到主子是怎样的表情，可是，当她回过头来的时候，脸上却又是刚毅坚强，竟然还挂着一丝笑容，“你们为什么总是逼我呢？我从来不想这样的。”这样一句轻轻的叹息实在不符合主子一贯的形象，南烟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

　　“宁王以为这样就可以以策万全了吗？真是小瞧我了，我朱颜若是惧他，也不会血洗王府了，这，都是你们逼的，若是他老老实实的，他这个王爷应该还会当得很好！”主子的声音冰冷无情，“小六，下去！”

　　南轲听令松开了手，那女子直接掉到了地上，也不知摔得怎样，竟是无法自己站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呼扇呼扇的声音仿佛是在拉风箱。

　　不等主子再下一个新的指示，黑奴已经松开了獒狗的绳子，那两只獒狗毫不嘴软地扑上去一阵撕咬，那女子尖利的惨叫声震破云霄，让南烟听得一阵阵悚然，不敢再看其中惨况，将目光全都放到了主子的身上。

　　“宁王竟然敢替换下我的人，真是不想活了！”主子的脸上再没有了笑容，“小六，通知三卫，血洗皇宫，两位王爷身边的人也应该开始行动了，本来还想让他们多活一段时间的，……”隐去不说的话语藏起了她所有的感情。

　　是为了这个死去的男子吗？是因为他的死，所以才激发了主子的怒气吗？南烟禁不住这样猜测着，主子能够这样肯定地说，能够这样明目张胆地下令血洗皇宫，必然是已经准备了好久吧，那么，迟迟不动是为了什么呢？

　　南轲犹豫未动，“主子，禁卫军……”

　　“全部杀了，我不介意血流成河。”主子的声音带着冷酷的意味，目光也是从来没有过的冰冷。

　　南轲愣了一下，他自然知道这样的话牺牲会很大，若是真的出事情，主子多年的计划就会毁于一旦，勤王之师会如蝼蚁般屡禁不止，那样，风险也就大得多了，凭他们的人，也许可以控制一个皇城，但是，绝对没有办法制住这个天下。

　　大概是知道小六在疑虑什么，主子突然开口：“宁王倒是给了我一个很好的提示，为什么不可以让人易容换下他们呢？所有的人全部都换了，也就不存在什么暴露的问题了吧！自己人到底还是比较听话。”

　　“是！”南轲爽朗地应着，然后马上消失不见。

　　此时，那两只獒狗也咬食完了那个女子，地上只剩下一片鲜红的血迹。

　　黑奴又牵起了狗，不待吩咐，自动退下，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他甚至都没有正眼看一下地上的血迹，而那围观的黑衣人此时也早已随着南轲而去，还有一场杀戮在等着他们。

　　院子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声和呼吸声，主子没有动，还在那里站着，背朝着南烟，让她无法看到她的表情，而南烟，更是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一点点的动静便引起了主子的注意。

　　“出来吧！”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南烟一哆嗦，她知道自己被发现了，所以也就坦然地走了出去，她知道，面对这位主子，是绝对不可以唯唯诺诺的。

　　“为什么突然回来了，是预感到要出事情了吗？”

　　南烟并不敢靠得太近，约有十步之遥的时候，她听了下来，然后，就听到主子悠悠的问话，褪去了所有的戾气和冰冷，云淡风清得好像是问了一句“今天的天气怎么样？”那种口气，很像是两个朋友之间的谈天说地。

　　想到了自己回来的目的，南烟鼓足了勇气问着：“为什么要那样惩罚南轲，他不过是被我骗了而已，都是我的错，为什么不惩罚我？”

　　自己似乎几次三番在主子的底线徘徊，可是，她并没有丝毫惩罚，或者说，她已经忘了要惩罚自己，连这项所谓的交易，更多的似乎也是一种纵容，不过是一个符印，南烟实在不相信非要自己不能成事，而刚刚发生的事情也证实了她的想法。自己，并不重要。

　　那，为什么主子会放过自己呢？新的疑问升起。

　　主子依旧没有转身，她的白衣随着风轻轻飘动，分外单薄的感觉，没有那么锐利的目光盯着，没有那种冰冷的声音命令着，南烟觉得主子其实就是和自己一样的人，一个女人，仅此而已，心里又多了几分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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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真水无香:第二十四章 夜弑］


　　“这个世界上只有情爱最伤人，若不是这样，他迟早会再次受伤的，何况，你是真的骗了他么？还是他甘愿为你驱使？你应该更清楚。”

　　主子的话不是很多，也不是很深奥，却最打动人心。她看透了，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自己当初那样说不过是为了让南轲主动回去，她也知道，自己从来没有爱过南轲，怕是南轲也知道。

　　南烟想要上前一步，主子却没有理会她，直接抱起地上的男子走了，那萧索的身影让人不忍心去打扰，她应该是很爱那个男子的吧，不然，也不会如此一怒了。

　　斗笠掉落下来，露出了男子绝世的容颜，那是怎样一张脸啊，如仙似幻，那一张脸竟然是笑的，闭上的双眼仿佛只是熟睡，若是没有嘴角的那一抹猩红，又有谁会相信这样的一个男子，竟然已经是死人了呢？

　　那白色的身影渐行渐远，终于不见，南烟痴痴地看着，仿佛看到了凄美的爱情故事，仿佛看到了零零碎碎的眷恋缱绻，她和他，应该也是苦的吧，看不到幸福的终点。

　　“小颜，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只希望我死之后，你能够放过连成，他，毕竟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了。”

　　猛然想到那男子死前的话，连成，他和连成是什么关系？人已经走远，无可追问，却隐隐感觉到那一张脸还是有着熟悉的地方，对了，他们还在宫里！

　　主子肯定不知道今天的晚宴还来了连成和阗煜，若是南轲贸然前去，说不定会不是对手，还有万叶，他到底怎么样了，主子有没有救他出来，清歌，清歌又怎么办，难道也是在杀无赦的行列中吗？

　　我应该回去，去皇宫！不知道自己返回的目的到底是为了谁，南烟只是觉得自己不能就此离开，虽然眼前，应该是离开的最好机会。

　　匆匆忙忙的脚步辨别了一下方向，就急急忙忙地跑去，直到门口，才发现没有马车，凭着自己的双腿跑到宫门口吗？

　　犹豫了一下，一辆马车突然停在了面前，一阵铃声，车帘掀开了一角，露出了青竹的一张笑脸，还有他伸出的手，似要拉着南烟就此离开的样子。

　　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从他的眸中，南烟读出了这么一层意思，还有，就是青竹的情谊，救人于危难，送碳于雪中，这才最是难得的，可是……

　　轻咬着下唇，摇了摇头说：“青竹，我不能跟你走，我要去找南轲！”是的，要去找南轲，他已经为自己放弃了太多，而自己，不应该再放弃他，不应该明知道那里有危险还舍他而去，就是无情无爱又如何，她欠他的，也愿意用一生一世的陪伴去偿还。

　　青竹的脸马上煞白，手腕上的铃铛也显得憔悴起来，无语的双眸仿佛在问着“为什么？”那样的目光竟让南烟有了几分难过。

　　“啪！”一道鞭子狠狠地冲着南烟抽过来，感觉到那鞭稍凌厉，南烟不避不躲，也来不及躲避，反而顺着望过去，才看到了骑马在旁的瑾嵘，仿佛是一直都在的，此刻，他的脸上满是愤怒。

　　一个小小的东西落下，发出最后的铃声，是青竹手腕上的铃铛，红绳被鞭子一抽，竟然断了，落在地上，发出一阵细碎而散乱的铃声。

　　刚才，是青竹挡住了那一鞭，因为事急，他来不及下车，只好伸出手去企图拉住鞭稍，他成功了，手腕却也被死死地缠住了，鲜红的血顺着他的手腕流下，染红了青衣。

　　“你做什么这么护着她，你为了她，不惜以身犯险，去求给你下毒的朱姬，如今，还要为这她生生挡我这一鞭，你的右手不要了吗？你以后再也不想画画了吗？！她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如此迷恋？！”

　　瑾嵘的质问来得急促，来得愤怒，也才让南烟知道青竹竟然默默地为自己做了这么多，是啊，自己究竟有什么好，值得他如此？南烟也想知道到底是为什么。

　　青竹没有说话，淡然一笑，解开了缠在手臂上的鞭子，南烟见状赶紧上前用丝绢在他的手腕处系上一个结儿，勉强算作包扎好了伤口。

　　瑾嵘一直怒目而视，手持鞭子在一旁看着，生怕南烟有什么不轨的样子。

　　而青竹，则是跳下了车，示意南烟上车，南烟以为他还不明白自己的意思，连连摆手，不要上去，她还要去找南轲，并不要跟青竹走。

　　“他让你上车，是要送你去皇宫，凭你的脚力跑到皇宫只怕也迟了。”瑾嵘不甘愿地开口解释着，正眼也不愿意看南烟一眼。

　　原来是这样，南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青竹，你们先走吧，我虽然不清楚一会儿到底会发生什么，但是，只怕迟了出城就困难了，你们还是赶快走吧！我自己驾车就可以的！”

　　坚持拒绝了青竹的好意，她实在不想再背负人情债了，何况，是这么沉重的人情，前面的路还是让她自己走吧，已经下定的决心是不会再改变的。

　　“驾！”南烟并不会驾驶马车，只是有样学样地吆喝着，挥动着马鞭，狠狠地抽在马背上，马嘶鸣着向前冲去，带起的惯性险些将南烟晃倒。

　　皇宫那红色的大门仿佛是一个张开的血盆大口，想要将一切吞灭，而甬道两旁随处可见的侍人尸体更是令人心惊，没有火光，没有人声，安静得仿佛只是一场暗杀，却不知道这竟然就是一次血洗皇宫。

　　因为不会驱策，马像疯了一样地乱跑，车子一颠一颠的，南烟的屁股都要被颠碎了，那种感觉很不好受，胃里也跟着翻腾，若不是晚饭没有吃多少，只怕这时候早就吐了，即便如此，还是一阵一阵地泛着酸水儿。

　　勉励拉着缰绳，在空荡荡的路上横冲直撞，来时的路早已不复记忆，来回几个路口，南烟就慌了，怎么还是没有？她看不到黑衣人的存在，眼前所见，只是尸体，和被鲜血染红的宫墙。

　　随着黑暗掩杀过来的黑衣人却发现了南烟，正要割断她咽喉的刀却突然停住，黑色的影子一滞，落在了她的身旁，手臂一揽，将她带离了马车。

　　“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在这儿？”

　　两个人同时问着，没有想到在这里会看到南宫春，而南宫春也是一样，没有想到在这里看到南烟。

　　还是南宫春先开了口：“这里很危险，你这样横冲直撞的，若是被其他人看到，早就身首异处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竟然这样胡来！”教训的口气很像是在训一个晚辈。

　　若是其他时候，南烟有可能还有心思说笑，可是这种时候，她连笑都笑不出来，“你不是杀手吗？怎么也在这儿？我是来找人的！”

　　“我在这儿当然是杀人的，难道还是来皇宫玩儿的吗？只不过这次杀人并没有给我时间准备罢了。”仓促间接到盟主的命令，然后就赶来了这里，不过是一个时辰的时间，杀戮便已经开始了，命令很死，也很简单，只要杀死皇宫内所有活着的东西就可以了，一个都不能放过。

　　也就是这一会儿的时间，他的手上已经沾满了鲜血，杀那些不会武功的侍人侍女实在是很轻松，在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呼叫之前，他就已经割断了他们的咽喉，所以，他感到很轻松，很无趣，正在慢慢地向前推进，却不料，碰到了南烟。

　　“找什么人非要赶到这会儿找……”南宫春说着顿住了，这会儿不找，待会儿可能看到的就是死尸了。

　　“谁？”简单明了地问着，也许是因为万叶喜欢她的缘故，南宫春并不像开始的时候那么排斥南烟了。

　　“我要找南轲，啊，就是六卫！”话说到这里一顿，“对了，还有万叶，他被那个皇帝关起来了，也不知道主子有没有把他救出来。”

　　“六卫？”南宫春的眉头一皱，浮云六卫，这个名头还是很响亮的，“他应该在大殿，清理完这里之后，我们也会过去！算了，我先送你过去吧，万叶应该也在那里！”

　　不懂得盟主为什么会让他们跟朱姬的人一起杀人，还是血洗皇宫这样逆天的事情，不过，杀手，杀什么人不是杀啊，若是可以，南宫春还真想过一过杀皇帝的瘾，想必那感觉是很不一样的。

　　“谢谢！”南烟点点头，应了下来，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南轲，其他的人，她也顾不得了，想到清歌，眉头又是一拧，皇后的宫殿跟谦德宫正好是相反的方向，到底是无法兼顾了。

　　南宫春的轻身功夫到底是厉害，几个起落之后，他们便到了谦德宫，宫内的情形很不乐观，禁卫军将皇帝和大臣团团围住，护在中间，而阗煜，连成，还有那个玉姐则在外围打斗，若不是他们也都是高手，这么一会儿时间，怕是就会被黑衣人杀光了。

　　武林高手和侍卫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这点，从那个黑衣人像切西瓜一样切开一个人的脑袋就可以看出来了，简直就是手到擒来，或者说是这些禁卫军的训练太差了，又或者，禁卫军接受的是军队训练，而不是杀人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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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真水无香:第二十五章 夜变］


　　“皇帝的暗部也来了，这下可热闹了！”

　　站在墙头，看到黑暗中过来的另一批黑衣人，南宫春很有看戏的意思，津津有味地看着，点评着，并没有盲目下去的打算，突然加入那些厮杀之中，他就没有办法护着南烟的周全了。

　　南烟寻找着南轲的身影，可是，越是急她就越是找不到，刚刚才好的眼睛并不是特别清晰，白天还好，在这夜里，从黑暗之中分出哪一个黑衣人才是自己寻找的人，却是着实的不易。

　　宁王好像护驾的样子，挡在了皇帝的面前，神色也没有丝毫慌乱，反倒有了一种武将之风，皇帝同样不慌不忙，气定神闲中有着一股狠戾之色，他应该知道这是朱姬弄出来的吧！只是这时候，这两个人倒是表现得兄弟情深，若不是知道他们暗地里那些算计，南烟估计会为他们感动一把的。

　　杨蓉蓉最是怯懦，却也不是躲在最后，她的手中不知何时也拿着一柄剑，虽然手还有些拿不稳，却还算是懂得一点儿自保之道，站在了禁卫军的后面，没有冲上前去捣乱。

　　掩杀过来的黑衣人训练很是迅速，马上就从朱姬的人马中杀出了一条血路，直接来到了皇帝的面前。

　　“耿元，你总算是来了，快，给我杀光这些逆贼，我要让他们碎尸万段！”皇帝突然兴奋得好像孩子一样，拉着那个领头的黑衣人的手，大声说着，但是，他高兴的表情马上中止了，好像是有谁按了暂停键，就那样停下来了。

　　然后，他的眼睛开始睁大，狠狠地瞪着眼前的这个人：“你不是耿元，你是谁？”他的手伸过去抓了一把，抓下一层人皮来，露出一张年轻而兴奋的脸庞。

　　“王英恭贺皇帝归天！”那年轻人笑着说，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南宫春的手臂突然有些僵硬起来了，南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下大殿的中央，这一段小小的插曲，也看到了那个面容扭曲的皇帝，他似乎很痛苦，可是，却不知道他痛苦的根源是什么，宁王挡住了一部分视线。

　　禁卫军还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只是全神贯注地抵御着外敌，一个死了，就由另一个补上，若不是还有一些人分在了后宫保护皇后，他们应该还有足够的人数继续这样的替补，可是，现在，却不过是勉强维持出一层人墙，而其他的禁卫军也在黑衣人凌厉的杀戮下迅速消亡了。

　　“毕青！”南宫春终于确认了，然后说出了声音，他看着前方，不明白他是什么时候接了这样的任务来刺杀皇帝，刺入皇帝小腹的匕首上一定沾有剧毒，皇帝的嘴唇马上变成了青紫色，这是毕青赖以成名的青毒，他，不会认错。

　　听到南宫春的低声惊呼，南烟终于将目光分给了那个站在皇帝身边的黑衣男子，果然是他，只是见过他一次，对于他的面容，印象并不是很深，但是，他嘴角的那抹笑容却是别人无法模仿的，令人印象颇深。

　　“那个，你们千仞盟不会是朱姬的秘密部队吧！”南烟大胆地进行着猜测，从目前的情况上来看，应该是这样的。

　　南宫春本能地排斥这个说法，有些高声地说：“不，不是，我们盟主姓沈，是个男子，虽然总是蒙面不见人，但我确定，他是个男子！”言之凿凿地肯定这一点，让他承认自己一直听命于一个女子，实在是让他觉得有些没有面子。

　　“有可能是朱姬的手下人在打理啊！”想到“沈”，南烟便想到了那个死去的男子，沈公子，他们一直是这样称呼他的，那么，千仞盟的盟主不会就是他吧，他还说和连成有关系，是亲人，他的年纪不可能是连成的哥哥，那么，就是……父亲！

　　这个大胆的猜想让南烟自己也吓了一跳，猛然一惊，也就是这个瞬间，下面又发生了变化。

　　“做得不错！”宁王冲毕青点了点头，笑了笑，他没有想到朱姬这么快会动手，不过，只要皇帝死了，等到自己逃出去，马上就可以打着为皇帝报仇的旗号光明正大地出兵，倒是给了他一个好借口。

　　现在皇帝的暗部已经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了，逃出去就不是问题了，压抑不住的笑容浮了上来：“现在，赶快带我出去！”皇宫如今是步步凶险，朱姬想要，给她就是了，早晚还会是自己的。

　　谋划多年的计划终于要实现了，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黄袍加身的时刻，季明晨满心的欢喜，全然忘记了眼前还是多么危急的时候，不过是同父异母，不过是因为他的母亲是个卑贱的奴婢，他便被摒除在皇位之外，连姓秦的权力都没有，多年的隐忍，多年的韬光养晦，终于等到了这一天，这，又是多么地不容易。

　　欲望，化作了一团烈火在眼中熊熊燃烧着，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是！”毕青应着，拱手，一股绿色的粉末从他的袖底飞扬而出，季明晨完全没有防备，就这样吸入了少许，刺痛让他清醒过来，摒住了呼吸，可是，已经晚了。

　　“你，你……”不敢置信地瞪着眼前的这个人，怎么会？他明明查过的，这人是自己暗人中的一个，是不可能背叛自己的一个，所以才让他潜伏在皇帝的身边，伺机偷天换日的，可是，怎么现在会……

　　毕青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主子让你现在死，你还是安心去吧！”刚刚从皇帝身上拔出的匕首此时又刺入了宁王的腹中，断送了他所有的欲望幻想。

　　死死抓着毕青的衣袖，宁王迟迟不愿意闭上眼睛，没有想到，没有想到，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会栽在朱姬的手中，他一直都是看不起女人的，却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是输给了这个女人。

　　禁卫军中有人看到了身后的变故，出于忠君思想的鼓动，他们马上倒戈相向，向这些叛乱的暗部杀去，可是，哪里是对手。血飞溅着，完全是单方面的杀戮。

　　杨蓉蓉早就呆住了，她从未杀过人，更没有见过杀人，养在深闺中的她何曾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已经坐在地上，紧紧握着那把剑不会动弹了，不知是谁的血溅在了她的脸上，她尖叫着，撒了手，拼命地想要往外跑，可是，哪里跑得开，终于还是倒在了乱剑之中，连个全尸也没有留下。

　　真在于黑衣人颤抖的阗煜听到尖叫，回了头，看到的就是杨蓉蓉死去的样子，很是狰狞，他握起了拳头，想要冲过去，额上的青筋凸起，眼中也有了红丝。

　　南烟看着，嘴角却有了笑容，这就是那个曾经说过一生一世只有自己一个妻子的人，结果，他不单有了别的妻子，有了别的妾，还要为那个妻子拼命，自己当初还真是病急乱投医啊！

　　进宫是不允许带兵刃的，虽然这些所谓的高手，大侠都有着空手夺白刃的好功夫，可是，不是自己的东西用着也不会顺手，加上蚁多咬死象，眼看着，还是落了下乘，马上就会败了。

　　那些不相干的人都死了，场面肃静了许多，连成和阗煜这时候背靠着背，互为攻守，而四周，都是朱姬的人，胜负早已可判了。

　　南烟终于找到了南轲，他站在最前面，刚刚却并没有怎么出手，似乎只是与其他两人缠住连成而已，也是因为这样，南烟才一度没有找到他的身影，按照南烟的想法，南轲或者身先士卒，一人领先，或者隐在黑暗之中，作壁上观。

　　一开始的寻找有了偏差，自然也就不会发现南轲的身影了。

　　拉了拉南宫春的衣袖，指了指南轲，南宫春马上明白过来，带着南烟飘落下去，直接落到了南轲的身边。

　　“南轲，我都知道了，我们一起走吧，等事情结束之后，跟主子说，我们一起走吧！”鼓足了勇气说出这样的一段话，抓着南轲衣袖的手心有些出汗，她拿不准南轲会不会答应，也不知道主子会不会同意。

　　她应该会同意的吧，她并不是没有情的人，不然，也不会放过自己一次又一次了。

　　她都知道了，她知道了什么？南轲的心有些乱了，此时的南烟，那楚楚的神情跟以前每一次撒娇的时候一样，满怀期盼的目光就那样看着自己，口微微张开，他险些就要答应了，可是，他不能，他已经不能够带给她幸福了，他不能答应。

　　“小南，跟我走！”阗煜急切地呼唤着，若不是大敌当前，他肯定早就上前拉过南烟了。他的妹妹，他的妹妹怎么可以跟朱姬的人牵扯不休？！

　　他脸上焦急的神情是关心吗？是关心自己吗？他又为什么要关心自己呢？他不是已经发现爱错人了吗？不是已经知道悔改了吗？他和自己不是已经一刀两断了吗？他为什么又要这样纠缠不休？

　　俊朗的眉眼中有着深深的关切，可是，为什么，他不是已经娶了妻子了吗？又拿什么理由，什么身份来关心自己这个以前的情人？扭过头，南烟不想理会他，手却不自觉地松开了南轲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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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真水无香:第二十六章 夜乱］


　　异变骤起，连成趁此时机将南烟抓住了，剑无情地横在南烟的脖子上：“放了我，不然，我就杀了她！”这应该是唯一可以脱困的筹码，看了看已经死去的玉姐，她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死的，自己再不能负了她，负了她的情了。

　　想也不用想，连成也知道自己此次是再也难以翻身了，且不说朱姬手段一贯是赶尽杀绝，这时候烟雨楼定然也是一片血雨，便是烟雨楼不遭此劫，等到朱姬掌了大权，怕也不能持久了。

　　而眼前，能够解脱自己出困的也唯有这一个筹码了！南烟！

　　“你忍心杀死一个爱你的女人吗？！”南轲怒气冲冲地握紧了拳头，若不是主子早就有命对他网开一面，他又怎么会围而不杀，却不想他竟然卑鄙至如此地步，真是让人发指。天机无双，原来就是这样吗？！

　　“爱我？！”连成笑了，大笑声中带有一种深深的绝望，“她爱的从来就不是我！只是不巧，我和那个人长得太像了，甚至名字都是一样的，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不好好利用她的一片痴心哪？”

　　狂妄的笑声中，持剑的手没有松，反而更加逼近，在南烟的脖子上割出了一道血痕。

　　阗煜本来也觉得如此卑鄙，但，这的确是脱困的最好方法，所以他没有说话，默许了，他以为连成不会真的伤害南烟的，可是，“放开我妹妹！”一声怒吼而出，他终于还是不能够保守这个秘密了！

　　妹妹？！疑惑的目光看向阗煜，“我，是你妹妹？”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了，皱着眉，将往事重新回忆。

　　“是啊，家中出事那年你还小，不记得很正常，可是，那玉佩是真的，一人一半，若不是有人传言这家传的古玉是北静王身上的千年古玉，我们家也不会遭到灭顶之灾，也就是你五岁那年，家中遭变，为了便于日后相认，娘将这玉佩生生劈成了两半，一人一半，你真的一点儿也不记得了吗？”

　　从怀中掏出了从来不离身的玉佩，两半一个团圆，那淡黄色的璎珞依稀如旧，那翠玉的颜色也是分毫未改，只是，人已经变了，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阗煜的目光中有着期盼，是希望她记得好，还是希望她不记得好，那痛苦的回忆，是连他也不想知道的，而知道之后，身份确定之后，更痛苦的，就是他们之间有过的关系，那曾经相爱的点点滴滴，都会成为他一生的梦魇，她是他的妹妹，而他，怎么可以？！

　　是玉明则！终于知道是什么地方不对了，是玉明则骗了自己，他不希望自己留在阗煜身边，希望阗煜娶杨蓉蓉，所以，才骗了自己，而阗煜，大概是一直以为自己和亲妹妹乱伦了，所以才……

　　那夜的一切都在记忆中回放，玉明则的说辞，阗煜的愤怒，玉明则之所以没有说自己是他的妹妹，大概也是想要不伤害自己吧，毕竟，若是真的那个妹妹，就一定会难过的，说不定，还会自杀，乱伦，在这种古代，可是比浸猪笼还要厉害的事情。

　　如此，那个玉明则也不算太坏，只是想要逼走自己罢了，而阗煜，不来询问自己，怕的也是那样一种情况吧，所以，才会那么愤怒。

　　想通了这一切之后，南烟想要笑，若不是逼在脖子上的剑太锋利，她有可能就真的笑了，即便是这样，她还是勾起了嘴角。

　　南烟的这番笑容落在大家眼中，却成了不同的意思，阗煜以为南烟是伤心过度，有些痴傻了，而南轲，则是有些心疼的笑容，如果她真的是阗煜的妹妹，那么，那样一个小姐流落到主子的手里，还经受了那么多的痛苦，又该是怎样的一番心境。

　　这笑容，只有两个人没有看到，一个是连成，一个就是连成身后的万叶。

　　千仞盟是沈公子办起来的，也就是朱姬的，这一点，万叶也是在离开那里之后才知道的，所以，当朱姬来救他出去的时候，他并没有迟疑。

　　而朱姬救他的代价也很简单，就是等到要用他的时候，他必须全力以赴，所以，当收到南轲的传信时，他便立刻来了，只不过，因为念在与烟雨楼众人还有些旧情，他没有去那里，而是主动要求来到了皇宫，混入了皇帝的暗部当中。

　　发令，部署，实施，在南轲的安排下，一炷香的时间，他们便已经订好了具体的方案，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宫内多出来的这两位高手也在算计之中，唯一没有算到的，就是南烟的突然出现，还有现在复杂的局势。

　　不管她是谁，不管她爱谁，现在，他要救她！这个念头是那么强烈，万叶没有任何的犹豫，便悄然摸身上前，一身黑衣成了最好的掩护。

　　连成的心绪此时并不稳定，殚精竭虑的结果不仅是劳心，更是疑心，他开始不相信身边的每一个人，当阗煜说出那样的话之后，他最不相信的就是这个刚刚和自己并肩作战的人，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到了阗煜的身上，因为他离得最近，若是动手，也一定是最厉害的一击。

　　没有人注意到万叶，一贯潜藏形迹的杀手自然有本领不会被人轻易发现，何况，还是在这么混乱的情况下。

　　不过，连成终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他马上发现了身后的万叶，在万叶动手之前转过了身，阗煜和南轲对视一眼，马上明白这是最后的机会，万叶自然也要拼命一搏。

　　与此同时，南烟也迅速利用旧法，先踩一脚，然后脱身，四方同时动手之下，连成终究是捉不住南烟，只是在她身上划了一道伤痕，不是很重，刚刚见血而已。

　　南宫春接住了南烟，他看出了这个女子对于局势的制衡，也看出了南轲对于她的感情同样不同，否则，六卫，浮云六卫怎么会那么轻易地受人威胁？

　　四个人打在一起，刀光剑影中，南宫春很轻松就发现南轲的剑势处处受制，他似不愿意伤到连成，又似不愿意伤到阗煜，他更不可能伤害万叶，这样，几乎就是无可用武之局，反而他还要处处压制万叶和阗煜的剑势，让他们不要伤害连成。

　　这样的时候，本来应该是生死相搏的时候，却像极了平日里的练招，一时间，连成的剑势反而最猛，首先伤了阗煜的胳膊，逼他弃剑。

　　南烟不懂剑法，但是却也看出局面并不是一边独好，眉头皱起，有些不解。

　　“相不相信，这种时候，若是你往中间一站，就可以将局势平衡下来，可以让三方罢手。”南宫春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还没有等南烟反应过来，他一把将南烟推入了那个乱局之中。

　　南轲第一个发现南烟快要进入剑势之内，马上收剑，生生受了连成一剑，护住了南烟，而南烟，还没有工夫表示感谢，正愤愤地看向那个准备看好戏的男人，真是恶劣，难道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吗？

　　南宫春的嘴角带着一抹坏笑，果然，局势马上就有不同了。因为南轲的退出，阗煜与万叶本是和手攻连成的，但，南烟已经退出危险，阗煜却又与连成结合，两人同攻万叶，阗煜以指作剑，却也厉害非常，万叶眼看就受不住了，幸亏毕青加入帮忙，才算是打了一个平手。

　　“怎么样？没事吗？”南烟扶着南轲站到一旁，他的左肩被刺了一剑，刺穿了，血不停地流着，让南烟都慌了神。

　　南轲摇摇头，笑了笑，有多久没有看到她这么关心自己了，好像不是很久，又好像过了很久，那种感觉很复杂。

　　持着剑，又要走过去，“我去帮帮你哥。”

　　“不要！”南烟不知道该怎么说，如果说自己不是他的妹妹，他自然会得到解脱，至少心里不是那么难过，但是，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妹妹是怎么死的，也许更加难过，若是像朱姬复仇，定然也是有死无生。

　　说她狠心也好，说她有情也好，她都不会让他去做那种蠢事，与其那样，还不如让他背着这沉重的负担，好歹比报仇要好多了，也就算是他另娶的惩罚吧！

　　拦住了南轲，这时候，人多嘴杂的，什么都说不好，还不如不说，就让他们误会着去，“你已经受伤了，不可以再受伤了！”说着就抢过伤药给他上上，止住了流血。

　　南宫春已经觉得没有意思了，也就是说一时半会儿，谁都不会有事情，那么，又何必让南轲再去犯险，且让他们打着去，直到没力气了，停了不就好了。

　　也许，凭着主子对自己的那份特殊，凭着阗煜这个假哥哥的身份，还能放他一条活命，至于这个连成，却是死有余辜，何况，也许根本就死不了，主子对那位沈公子的情定然不简单。

　　这样一想，再看看其他按兵不动的黑衣人，就已经知道主子的用意的确如此了。围而不伤，伤而不死，为的不就是保他一命嘛！可惜他自己不知道，还在拼命搏杀，企图杀出一条血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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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真水无香:第二十七章 惑］


　　“也好。”南轲也是知道这其中复杂的，若是自己插手，少不得要护着连成，若因此伤了自己人，确实不如不帮忙的好。转身安排了一下之后的事情，他们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哪，在天亮之前，清理整个皇宫，找人易容假扮，还有那些大臣，没有道理晚宴一夜不归，也需要派人易容之后，照旧归府，等待召唤。

　　黑衣人各自领命都散去了，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这么多的事情，确实不易，不过，到底是训练有素的高手，定然可以按时完成。

　　夜漫长，漆黑的夜幕上面没有半点星芒，月亮，也早已不见，深沉而浓烈，焚尸而起的火光冲天，那浓重的味道为麝香木所渲染，飘到这边儿来的时候，已经非常浅淡，随风慢慢飘散。

　　不知道是多少招过去了，南烟看得都有些无聊了，南宫春更是无聊，一双精光闪闪的双眸专朝自己盯去，看得南烟十分后怕，要是他再将自己丢入剑光之中，有可能马上就会看到自己的尸体了。

　　南烟这样想不是没有理由的，四人缠斗，却一直方位不变，连成和阗煜都是背对自己的，若是自己被扔过去，别的不说，连成只要转个身，马上就可以将自己报销了，可是没有人能够护得住自己了。

　　瑟瑟着，又往南轲身边靠了靠，拉住他的衣袖：“南轲，我们别看了，走吧！主子说不定还等着你回话哪！”

　　南轲聚精会神地看着那四人，眼睛都不错一下，他以为南烟只是累了，笑了笑：“那，我让南宫春送你回去可好？”左右的人都已经派出去了，实在是没有什么人可以劳动的，自己还要盯着大局，看来看去，也只有南宫春最闲了。

　　不自觉抖了抖，南烟更加靠近了南轲，“我还是跟着你好了，反正主子也不急于这一时。”

　　南宫春换了一个位置，鬼魅般地出现在南烟的身旁，“南烟啊，我还是发现你比较有用，要是你一出去，局面马上就不一样了！”

　　这句话声音不大不小，更好让连成听到了，一个虚晃，挡过了万叶的剑势，反身就向南烟这边儿攻过来。

　　南烟恨恨地看着局势变化，这个南宫春是不是唯恐天下不乱啊，他到底想要做什么？！想要拉他去当挡箭牌，南宫春却早已经开溜了。

　　连成这一剑之威已经是执意取人性命，自然是全不留手，南轲知道自己无法抵挡，便想要以身挡剑，南烟又不是傻子，看出了他的意图，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直接撞开了南轲，反而自己迎着剑锋而去。

　　若是一定要死一个人，倒不如死自己好了，南烟心里就是这样想的，她想，若是这样，应该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只是不明白，南宫春如此两番的意图，难道就是真的见不得自己好吗？还是受了谁的命要害死自己。

　　“不要！”一道人影飞快地挡在了南烟的面前，最后的一刻，挡在了南烟的面前，是阗煜，他舍身护住了南烟，“妹妹，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哥哥已经对不起你了！”和着血送入自己手中的就是那两块儿玉佩。

　　然后，南烟被狠狠地推开，那一剑直接贯穿了阗煜的胸膛，若不是他及时推开自己，这时候，自己也是不活的了！泪水从眼角流下，怎么会这样，她希望他活着，希望他活着的啊！

　　几乎是同时，万叶回过神来，直接一剑贯穿了连成，毕青在一旁待立着，没有出手帮助，也没有阻拦，在这之前，他就收到了命令，不可以杀死连成，偏偏，万叶一时情急，做了错事，可，这也与他无关，他毫无表情地收剑而立，看着眼前的两人死亡。

　　南轲皱起了眉头，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万叶，你自己向主子谢罪吧！”

　　万叶当然知道自己闯了多么大的祸事，违抗这位主子的命令，那惩罚可比死还难过，看到南轲，她那么信任的人都是如此下场，他又怎么会期望自己这个外人会得到更好的结果，最后看了一眼南烟，她还在看着阗煜发呆，丝毫没有注意到他。

　　闭上了眼睛，万叶知道最终她的心里还是没有自己的位置，她会为了阗煜的死而流泪，她会为了自己的死而流泪吗？长剑一横，血溅当场。

　　“我们走吧！”扶起南烟，南轲此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不会安慰人，也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千言万语，话到嘴边，却不过是这样一句“我们走吧！”如果她愿意，自己就会陪着她，天涯海角，如果她不愿意，自己会放她走，天涯海角。

　　黎明前夕，谦德宫里又是一片干爽明亮，准备迎接着朝阳的到来，所有的人都不知道这一夜发生的事情，只是知道，在两个月之后，皇帝自称无德，禅让皇位，皇帝无子，让位于宁王年仅四岁的幼子，据说其子自出生之日便是帝王之象，云霞漫天，五彩朝阳。

　　其年，三大王爷在三个月内相继暴毙，江北王府大火漫天，江北王妃朱姬不知所踪。

　　次年，新皇帝正式登基，史称天佑元年。

　　天佑元年春，在一处偏僻的边陲小镇上，一个女子正在田垄上坐着，偏着头询问田中正在翻地的男子，她梳着一个很奇怪的马尾辫儿，一身短袄，鲜红讨喜。这女子正是南烟，而那男子，则是带他离开的南轲。

　　“为什么，为什么主子不要唾手可得的皇位了？”手中的树枝在地上横七竖八地胡画着，有些不解，也有些郁闷，本来以为自己是来见证这个有史以来第一位女皇的，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一个结局，真是令人气闷。

　　“啪”一个土疙瘩毫不留情地击中了女子的肩膀，留下了一个黄土印子，“管她那么多做什么？！”说着，一个人从远处走来，他的手上还提着两尾活鱼，一身土黄的破袄，怎么看也是一普通农民，除了那一张还称得上英俊的脸，不知道还有哪里像那个邪医无华。

　　说起来，这家伙也真是倒霉，离开南烟没有多久，就碰上了仇家，想要用毒，却一不小心把自己也给毒了，好不容易逃出一条命碰到了南轲，灰头土脸地给带了回来。

　　南轲从远处走来，拉起南烟，拍了拍她肩头的土印，“主子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那些。”轻描淡写地说着，他不知道这个天下，还有什么是主子眼中的在乎。

　　拉起南轲的手，自动忽视另一个人，“那她想要的是什么？”南烟好奇地问着，早知道是这样的话，她说不定会考虑跟着主子，毕竟，她还是很美丽的一个女人，而美丽的女人总会有很多的故事。

　　这边陲小镇还真是偏远，这样的一个消息，足足用了三四个月才传到这里，等他们听到了，什么都完了，就是想要探知什么，也是不可能改变事实的了。

　　这样的结局实在出乎南烟的意料，不过，总有一点是好的，清歌如愿以偿地得到了她想要的权力，垂帘听政，足以比拟慈溪了，还有四卫陪着她，应该也不算太孤独。

　　“不知道。”南轲摇摇头，主子的心，从来不是他可以琢磨的。

　　无华眼中闪过同样的疑惑，却马上释然了，那个女子，怕是什么也不想要吧，这世间，她已经得到了太多，再也不缺什么了，那个皇位，反而是一个枷锁。

　　看着南烟毫不掩饰的失望，无华笑了笑，还是她这样最好，成天都没有烦恼，“走吧，回去给你改善伙食，都胖成猪了，就知道吃！”沾过鱼腥的手还没有碰到南烟，就被她躲开了，“南轲，看，他又欺负我！”告状的样子调皮可爱，很符合“恶人先告状”的原理。

　　摸摸她的头发，笑笑，南轲从来都知道南烟的小手段，也知道她只不过是想要大家当她小孩子一样地宠着，时间久了，总有一种越活越小的感觉，不过，这样的她也很可爱。总之，她快乐就好。

　　小镇上的人都开始陆续归家，没有人注意这样普通的一行三人，间或几个善意的目光，也是看看那个女子，她脸上的笑容无法让人不对她产生好感。

　　几缕炊烟袅袅升起，小镇的一天又会在这样的炊烟中告一段落，吃完饭后，或许还有人看看即将落下的夕阳，或许还有人谈谈即将到来的农忙，等到夜幕的降临，一天，便是真正过完了，平淡而又真实的生活，很像那句话——真水无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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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实话，我也知道我写的不是很好，每次写到中途，都有放弃的想法，总想着如果开始一篇新的文章，那么一定会更好，可是，我真的很不喜欢留坑，对于看的人来说，也是让人失望的，已经看了那么久，无论怎样，有一个结局总会更好一些，哪怕那个结局并不符合大多数人的期望。

　　我也是一个追文的人，每天看的文章最少也有五六篇，各个大的网站都申请了会员，书架里摆满了还没有追完的文章，我知道，若是那些文章最后都没有结局，我也会感到很不舒服，所以，我才那么坚持地想要把这篇文章写完，哪怕，它真的很不好。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尤其是在文章停了那么久没有更，再次复更的时候，大家还能够继续看，真的很感谢，我想，这些也是我能够坚持到最后的动力吧！大恩不言谢，也就是这种感情吧！不是不愿意说谢谢，而是说谢谢真的没有办法表达自己的感觉，可是，不说谢谢，却还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就是这样词穷的困窘。

　　最后再说一句，谢谢大家的支持！真的谢谢！

　　今天电脑很争气，今天我也很争气，表扬我一下吧，终于结文了！！！！！

　　哈哈哈哈，轻松了！万岁！

　　不过，言情写成我这样的，也真的是失败了！算了，批评的话不要说啊，我已经反省过了，千万别打击我了，还是表扬我吧！哈哈，表扬不怕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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