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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妃罪》作者：黯香
［正文:001     莫名的生产］

　　痛！

　　撕裂的痛楚！

　　再用点力，看到头了。快，深深吸气……

　　除了痛，还是痛……

　　痛楚持续着……

　　直到一声婴孩响亮的哭啼，撕裂痛楚总算宣告结束。

　　睁开眼，只见一个满头大汗的产婆抱着新生儿向她道喜：恭喜玉王妃，是个千金小姐。

　　千金小姐？这个不是重点啊，重点是她现在在哪？

　　她是在痛没错，但不是应该在心口吗？

　　她有严重的心疾，是小时候摔落玉峰山所致。

　　爹呢？师兄呢？

　　这里，红木床杨白罗帐，八角梨木桌，圆拱门上珠帘锒铛，梨木几上一个铜盆装满红色血水，零乱的白色布帕上亦是血迹点点。

　　一个绿衣丫鬟打扮的女孩正拿着毛巾帮她擦拭身子，产婆正抱着婴孩一脸喜色站在床边。

　　是她在生产吗？明明，她还未出嫁……

　　为什么一睁眼，她就换了一个世界？

　　玉王妃，我去禀告王爷。

　　绿衣丫鬟将她安顿好，端起铜盆收拾好血巾，利落的退下了。

　　玉王妃，您刚才昏死过去，吓坏老身了。您看看小郡主长得多俊啦，简直跟王妃一模一样呢。产婆等丫鬟收拾好后，即刻将婴孩放在床上。

　　小婴孩全身红通通皱巴巴的，正瘪着小嘴啼哭，哪见得一丝好看的模样？

　　并不敢去碰触那哭得响亮的小东西，她只是想知道现在到底是种怎样的情况！

　　为什么她一觉醒来，就成了王府的人？

　　王爷？

　　她望着产婆--

　　老妇人答不出个所以然来，却是重重的跪在地上哀求起来，奴才该死，请玉王妃赐罪。

　　噢，头痛起来了！这个不明白她意思的老妇人啦！

　　稍会，绿衣丫鬟走进门来。

　　玉王妃，王爷此刻正在情夫人房里。王爷他说……

　　苏玉清对这个王爷并不感兴趣，她现在最担心的是自己目前的处境。

　　她不让绿衣丫鬟再说下去，而是问了：你叫什么名字？这里是哪里？

　　丫鬟明显被吓住了，她亦是扑通一声跪下身来，玉王妃，这里是硕亲王府，而您是侧王妃焦玉卿。奴婢……是您的贴身丫鬟秋水。那瑟缩的模样，似是生怕说错一个字而被掌了嘴。

　　玉清？侧王妃？

　　还可真是凑巧呢，跟她的名字一模一样。

　　难不成爹爹在她昏厥时日偷偷将她嫁到了这里？

　　哎，头越来越沉了。

　　产后的虚脱让她无力了起来，不再去追究这些，她再次陷入黑暗中。

    王爷，这样舒服吗？

　　柔弱骨，薄轻纱，一身雪肤若隐若现，女子跪在床榻上，纤纤素手为躺在床上的男人轻柔揉捏着。她俯着身子，故意让那胸前的春色暴露在男人的眼底。男人五官深邃，狭长的眸犀利幽深，几缕发丝调皮的垂落在他饱满的额头，给他添了几分雍懒。他闲适的将修长的身躯仰躺在女人的床上，利眸紧紧盯着女子的容颜，薄唇微微向上勾成一个弧度。

　　女子更是娇柔起来，只见那青葱玉指在男人厚实精壮的胸膛挑逗的划起圈来，娇唇在男人耳边吐气如兰。男人闭起眼，静静享受着。

　　王爷，听说姐姐今日产下一位小郡主呢--

　　正闭目养神的男人悠的睁开利眸，盯着娇媚女子，怒道，情儿，不要在我面前提她！真是坏了好兴致！他猛然坐起身，披衣下榻。

　　情儿慌了，她用柔弱的臂膀圈住男人欲离去的身子，娇声乞求起来，王爷，对不起。情儿以后再也不提她了。今晚就留在情儿这里好吗？说着，凤眼含泪，楚楚可怜起来。

　　皇甫律转过身子，粗糙的指轻轻抚着她娇嫩的容颜，利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静静的，他抹去她的泪，却也拿开她圈住他的手腕。情儿识相的不再纠缠，立即熟练的服侍他穿好长袍。

　　男人负手而立，而后对情儿冷道，情儿，最好记住你的本分！今晚本王不会留下，你歇了吧。

　　说着，修长挺拔的身影毫无眷恋的走出房门。

　　情儿悲伤的跪躺在地毯上，泪如雨下，她如何不能明白自己的本分？她只是他众多侍妾中的一名，他看上她，是因为她长了一张酷似正王妃的脸啊。她轻抚自己的容颜，水眸里又多了一丝希冀，至少，她还有这张脸可以留住这个男人不是吗！只要留住他，成为替代品又有何不可？

［正文:002     王爷的侍妾］

　　“王爷今晚点召温美人可好？”此时一老妇人正低首垂立在冷俊男人面前，声线冷静自持。

　　今日又是月末了吗？难怪他体内开始骚动起来。那是一种不正常的骚动，没有那个女人，他身上的媚毒解不了。每个月发作一次，媚毒不解他会功力大减，甚至体虚难忍起来。而他府里的小妾，只能暂时缓解些许他体内的毒。

　　想到这里，他的牙齿咯咯作响起来，那个该死的女人，这辈子她休想让他放过她！

　　他沉着剑眉，冷声吩咐李麽麽：“将温美人带到我的孤骛居，记住要用凝情露。后面的事，李麽麽你该知晓？”

　　“老身知晓，王爷，奴才这就下去办。”

　　皇甫律满意的挑眉。

　　李麽麽垂首利落的退下。

    娇媚的呻吟，低沉的喘息，两条纠缠的身躯……

　　一室的暧昧，一帐若隐若现的春色……

　　末了，呻吟喘息声停歇，男人翻身下榻，毫不留恋走出罗帐。

　　榻上的女子着迷地盯着他线条优美的背影，一身古铜色肌肤丝毫不见一丝赘肉，宽厚精壮的背，伟岸俊挺的身形，那修长的双腿随着行走每每显现着力量之美，长发随意披泻肩头，男人健壮得犹如草原上栖息的野豹。这个男人简直就是男人中的极品。

　　“过来给我更衣。”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传来－－

　　温丝儿即刻从迷惑中转醒过来，她裸着玉体优雅走至男人面前，取了中衣细心为男人穿上，然后是外袍，腰带……

　　男人静静看着她，犀利的眸里已是澄清一片。

　　这些女人，都是他用来解毒和解决生理需要的工具。

　　他对她们，完全没有丝毫感情可言。

　　穿戴完毕，便见李麽麽端了一碗汤药进来。

　　皇甫律撩起长袍一角，就要离去……

　　“王爷！”温丝儿裸着身子突然拉住他长袍的一角，跪在地上哀求着，“丝儿想为王爷生下子嗣，求王爷成全。”

　　皇甫律转首，俊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然后轻笑起来。

　　“我的好丝儿，你果真想为本王生下孩儿？”

　　丝儿破啼为笑，天真地道，“恩，丝儿服侍王爷这么久了，好想象姐姐那样为王爷生下一男半女。”

　　一旁端着汤药的李麽麽冷汗流了一脸，这个捋虎须的丝儿啊，她不是再三叮嘱她不要在王爷面前提子嗣的事么？她进府已有三个多月，也该明了一些事呀！　

　　皇甫律的声线更是轻柔起来，“好丝儿，你可是怀了本王的子嗣？”

　　他笑着，那笑却分明没有到达眼底。

　　看着他的笑容，温丝儿更加有了信心。

　　她就说嘛，王爷这么疼她肯定会让她生下孩子的。

　　李麽麽说的话或许只是吓唬她呢。

　　今日，她不是赌赢了吗？

　　她站起身子，轻轻搂住男人的腰，娇羞的道：“王爷，丝儿的确怀了你的孩儿。已有三个月了，丝儿一定会为王爷生个小王爷。这样，煜儿也多了个弟弟……”

　　“哐当－－”药碗砸落地面的声音。

　　李麽麽突然重重跪在了地上，“王爷，都是奴才办事不力，求王爷饶过温美人的唐突。”

　　温丝儿被李麽麽的反应吓得怔愣，她望向男人，只见男人正用一种阴冷的眼光盯着她，一种强烈的不安蓦然从心底冒出。

　　果然－－

　　“果然是我的好丝儿啊，居然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利眸无情的盯着温丝儿，而后快速转向跪在地上的老妇人，“李麽麽，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温丝儿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她连忙跪下身子，重重磕起头来，“丝儿知道错了，求王爷放过丝儿。丝儿下次再也不敢了……”

　　“你觉得你还有下次吗？”男人冷冷的声音从头顶飘来，“这次已足以将你打入万劫不复之地！我的好丝儿。”

　　“李麽麽！”男人厉声起来。

　　老妇人连忙从地上爬起走出室内，稍后她身后跟了一个端着汤药的丫鬟，两人走进来，一个紧框住温丝儿挣扎的身子，另一个紧扣住温丝儿的下颌将汤药灌进她的小嘴。

　　下一刻，温丝儿下体便流出鲜红的血液，染红了一地，触目惊心。

　　男人冷眼看着眼前一切，薄唇轻吐：“将她送到飘香院，这孤骛居也给本王打扫干净了！”

　　说着，冷然走出孤骛居。

　　“王爷，求你饶过丝儿，丝儿不要去妓院……”

　　“李麽麽，救救丝儿……”
　　
［正文:003     陌生的境地］

　　苏玉清终于知道自己来到了一个怎样的境地！

　　她一个黄花大闺女，无故将魂魄依附在了一个王妃的身上。

　　铜镜里的脸，跟她原本的模样有九分相似。

　　眉，眼，鼻，脸，都如出一辙。

　　只是这张脸，稍微红润些。

　　眉心，多了颗米粒大小的美人痣。

　　她不得不惊叹这世上居然还有跟她长得如此相似的人。

　　就连这身子形态，也是相似到了极致！

　　要说区别，就是这身子比之她稍微丰满些。

　　这些，都是其次。

　　最让她烦恼的，是她莫名成了一个孩子的娘！

　　秋水手中抱着的婴孩确实是她经历撕裂的痛楚生下来的，那种痛楚简直是刻骨铭心！

　　可是她明明还未出嫁，这也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突然让她接受一个孩子，要她心理上如何接受？

　　还有那个不负责任的孩子他爹，孩子生下半月有余，他至今还未露面！

　　有这样做人家爹的吗？！

　　再看看这汐落园的下人，从丫鬟到打杂的老婢，再到奶娘，个个看她的眼神都是畏畏缩缩，难道她吃人不成！她自认为自己一直是个和善的人，难不成是这个身子的前一个主人……？

　　算了，这些关她何事？

　　她目前最重要的是回玉峰山，师兄还等着和她拜堂呢。

　　她昏厥的那一日，便是她和师兄的大喜之日。

　　爹和师兄，一定急坏了吧？

　　她试着用最温柔的笑容问秋水：“秋水，玉峰山离这里多远？”

　　哪知秋水看了她的笑容后，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秋水抱着孩子将她的问题回答得支离破碎：“回玉王妃，秋水不……不知道玉峰山在……在哪。奴婢该死，奴婢这就掌自个儿的嘴。”说着，玉掌就要朝自己的脸蛋上匡去。

　　“住手！”苏玉清简直被这个秋水弄糊涂了！

　　她有说要她掌自己的嘴吗？她只是让她回答个问题而已啊！

　　她抚抚沉痛的额头，轻轻将秋水扶起。

　　秋水轻轻抽泣着，她怀里的婴孩也哭闹了起来。

　　苏玉清无奈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她现在可以很肯定的说这些人怕她。

　　而且还是－－她愈温柔，她们愈怕她！

　　秋水抱着哭闹的奶娃一脸泪水畏缩地看着她。

　　旁边的奶娘也是垂着首不敢上前接过秋水手中的孩子－－

　　这些人啦，她总算明白了。

　　于是她冷冷地对秋水和奶娘道：“孩子估计是饿了，奶娘你哄哄。”

　　奶娘这才敢稳稳接过秋水手中的奶娃，哄着它吃奶。

　　小家伙有了食物，这才停止了哭闹，挥舞着小手高高兴兴的吃奶。

　　那双骨碌碌的大眼睛还紧紧盯着旁边的苏玉清。

　　苏玉清为之动容，她走近一些，摸摸婴孩柔软的发。

　　小家伙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望着她，布满了好奇。

　　而后，它用它柔软胖乎的小手紧紧抓住了苏玉清的衣袖，不肯放开。

　　苏玉清愈加喜爱起这个小家伙来，她将食指轻轻放进它的手心。

　　它这才放开她的衣袖，改为紧紧握住她的指。

　　旁边的人皆是倒抽了一口气，她们还以为王妃会……

　　婢女，老妈子，奶娘，个个冷汗直流，胆战心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等小家伙吃饱，它也差不多快睡着。但它仍紧紧握着苏玉清的指。

　　苏玉清宠溺一笑，便从奶娘怀中抱过孩子。

　　那一刻，她的心底有一股浓浓的母爱流露出来。

　　她轻轻抱着孩子，感受着这个小生命柔软的身子。

　　还有那淡淡的奶香味，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好闻的味道！

　　众人看着这母女和谐的一幕，皆是深深吐了一口气。

　　幸亏啊，幸亏这个孩子讨玉王妃的喜欢！ 

［正文:004   云里雾里］

　　苏玉清蹙起眉头看着身后的秋水。

　　这个秋水有必要这么怕她和她传说中的夫君吗？

　　她不过要秋水这个丫头带她去找她名义上的夫君而已，瞧这丫头双腿已经吓得打起哆嗦来。

　　算了，她还是饶过这个丫头吧。

　　“我自己去找，你告诉我地方就行。”她淡淡发话了，不想因为过多的表情而吓坏了秋水。

　　秋水又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苏玉清的眉蹙得更紧，她的表情已经够单一了啊，她怎么还吓成这样？

　　她无奈的厉声起来：“你若再这样动不动就下跪，我便罚你不准用晚膳。”

　　秋水连忙站起身子来，哆嗦着：“奴婢再也不敢了，请玉王妃责罚。”

　　苏玉清的脸颊抽搐起来，这群人估计是受这个躯体主人的毒害太深，所以才导致他们这样的畏畏缩缩。

　　末了，她轻扶住秋水的身子，轻柔地道：“好妹妹，告诉我王爷现在在哪。我找他有急事。”

　　稳稳扶住，扶住，果然——秋水欲跪下的身子不再与地面接触。

　　她再次笑道：“傻秋水，你看看我的眼，它是不是告诉你我真的没有生气？”

　　秋水瑟缩着看进她的眼，而后快速低了头，但她绷紧的肩头却明显放松了一些。

　　苏玉清知是取得了一些成效，也不再逼秋水接受她的改变。

　　他们要接受她这个主子性情的改变，又岂是一两天就能做到的事？

　　她再次轻声问：“秋水，告诉我王爷在哪，好吗？”

　　“回玉王妃，直走左转是王爷的书房。这个时候，王爷应该在书房。”

　　苏玉清满意的点头，总算要到了她的答案啊。她放下搂着秋水肩头的手，不再多言，转身往书房而去。

　　

　　寂静的院落，一个三岁左右大小的小男孩在习武。

　　瞧那熟练的招式，估计习武已有些时日。

　　他才多大岁数，顶多只有三岁吧。

　　他的父母怎么忍心让这么小的孩子吃苦？

　　她走进院内，趋步走向那个漂亮的小男孩。

　　“你……”

　　可还来不及开口，小男孩一看到她，就像见到了鬼怪似的立即躲进屋内！

　　连这个小男孩也怕她？

　　苏玉清郁闷至极，她现在这个身子的主人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呀？

　　居然人见人怕？！

　　稍后，终于有个男人出现了。

　　一个高大俊挺的男人从屋内走了出来，他一身合体深蓝缎袍，腰挂一只碧绿麒麟玉佩，脚穿黑色软靴，气宇轩昂的站在了她的面前。

　　他长得很俊，刀削斧刻般的轮廓，飞扬英挺的剑眉，犀利深邃的眸子，挺直的鼻梁，然后是性感的薄唇……真是她见过的最帅的男人啊。比起师兄，这个男人更是俊了几分，惹得她的心儿“嘭嘭”直跳起来。

　　那双犀利的眼幽深得似乎要把她吸附进去，然后让她义无返顾的深陷深陷深陷……

　　噢，等等，那双眼……

　　那双看着她的深邃眼眸，似乎是布满了憎恨？

　　憎恨？

　　噢，这个身体的主人也招惹到这个俊得不像话的男人了？

　　“你来做什么？”男人拢起剑眉，沉稳开口了。

　　那个漂亮的小男孩亦紧紧抱着男人的腿，防备的盯着她。

　　这一大一小的架势，似乎要将她这个大恶人扫地出门吧！

　　苏玉清开始觉得两个头大了，她是招谁惹谁了，居然弄得个人见人厌的下场。

　　俊男人和漂亮小男孩虽然没有像府里其他下人那般对她畏畏缩缩，但那看她的厌恶眼神绝对是货真价实！

　　她真想逃离这难堪的境地啊……

　　对了，她来此的目的不正是想说此事吗？

　　还有，这个俊男人是那个传说中的王爷吗？

　　她盯着男人的鹰眸，小心翼翼开口了，“那个，请问你是王爷吗？”

　　一大一小皆是一愣，这个女人是在故意装傻吗？居然问这么弱智的问题！

　　皇甫律眯起利眸，狠狠盯着面前似乎一头雾水的女人。

　　如果说她掐死了自己的孩子，这个他倒相信。

　　但是如果说她不认识他，这可就是天大的笑话了。

　　这个女人活着，不就是为了要将他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煜儿，回书房让林先生教你习字。”

　　“恩。”

　　漂亮小男孩谨慎看了几眼苏玉清，然后乖巧的进了书房。

　　苏玉清尴尬的回以他一个淡淡的微笑，而后望向男人等着他的回答。

　　天，让她快些结束这难堪的场面吧。

　　皇甫律走下台阶，利眸仍是狐疑的紧紧盯着苏玉清，似是要把她看穿。

　　苏玉清不自在起来，这个男人怎么老是这样盯着她看，仿佛她就是一个深恶痛绝的敌人，恨不得将她大卸八块的模样。

　　她在他的目光中窒息起来，再这么下去，这个男人的眼神真要将她凌迟了。

　　深呼口气，她鼓起勇气再次问了，“你到底是王爷不是？”

　　男人深深看她一眼，忽地用修长的指紧紧捏住了她的下巴。那如鹰利眸紧紧盯着她的水眸。

　　“你果真不认识本王了吗？”那眸，分明又带了几丝嘲讽。

　　苏玉清愈加难堪了，这个男人非得要用这种方式回答她的问题么？

　　她挣扎起来，狠狠挥掉男人捏住她下巴的手。

　　他这个样子太无理了，至少对她苏玉清算是轻薄的！

　　她冷冷地道：“既然你是王爷，那就请你放我走！”

　　皇甫律挑眉，这个女人生下孩子后性情大变了吗？以前的她，就算是死也不肯离开王府的呀！

　　“为什么？”俊脸上带着玩味的笑，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到底要玩什么把戏。

　　苏玉清为他的玩味涨红了俏脸，她大声道，“我要回玉峰山！那里才是我的家！请王爷高抬贵手放我回去！”

　　“不放！”皇甫律坚定的拒绝。

　　清澈的水眸，毫不做作的气愤眼神，气嘟嘟的腮，他可是从未在这个女人的脸上瞧见过这副可爱的模样。真是让他兴起了想逗逗她的念头。

　　苏玉清更是恼怒起来，她将自己喷火的双眸靠近男人的鹰眸，“你看看我的眼睛，有看到什么不一样吗？”

　　皇甫律轻轻笑了，他是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有两团烈火在她清澈的水眸里跳动呢。

　　苏玉清看着笑而不语的男人，突然觉得挫败起来。

　　罢，罢，罢。

　　虽然她是苏玉清，但她的身子是王妃啊。

　　这个男人如何认得出她来？

　　末了，她平静地对男人说道：“你相信借尸还魂吗？我，是个借用你妻子身体的陌生女子。我的家在玉峰山。你相信吗？”

　　男人冷冷盯着她，不语。

　　苏玉清哀叫一声，不再理会皇甫律，挫败的转身离去。

　　皇甫律深深盯着她的背影，双眸变得犀利起来。
　　
［正文:005     前尘及往事］

　　自从那个女人生下孩子后，王府里便再也没有了关于她毒打小妾丫鬟的事儿。

　　煜儿，也再没有受到她的欺凌。

　　莫非真是一个女人成为母亲后，便会释放她的柔情？

　　还是果真有借尸还魂之说？

　　他讥笑起来，作为一个理智冷酷的人，他如何相信这些鬼神之说！

　　那么现在就只有一个可能了－－这个女人又在耍手段！

　　既然她要去玉峰山，他就偏不让她去。

　　男人狭长的利眸犀利起来，薄唇向上弯成一个事在必得的弧度－－

　　焦玉卿，等着瞧，还有一场好戏等着你呢。

　　顷刻，皇甫律深邃的黑眸闪烁着捕捉猎物的精光。

　　稍后，一个黑衣男人突然利索的出现在书房。

　　“说！”皇甫律对来者并不惊讶，他负手而立，剑眉深皱看着来人。

　　黑衣人单膝跪在地面，抱拳作揖，“启禀王爷，属下并未寻得月王妃的尸首。”

　　“该死的！”皇甫律狠狠一拳砸在桌面上，眉心拢得更深。

　　整整一年的时间了，素月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就那么突然消失不见。

　　一年前他奉母后之命，娶了焦丞相的女儿焦玉卿为侧室，至那一日素月便不见了踪影。

　　等他赶至玉帛河畔，只拾得素月的一只绣花鞋。而玉帛河里，没有她的尸首。

　　素月，是在为这怨恨他吧？

　　皇甫律掩住眼中的痛苦，对地上的人沉声道：“再去找，若再找不着就不要来见我！”

　　“是，王爷！”程峻起身，顷刻敏捷的退出书房。
    
    “律儿，你终于来看哀家了！”只见檀木美人榻上一个雍容华贵的老妇人斜倚着，白净的肌肤保养得极好，丝毫不见皱纹。只有那历经沧桑的凤眼才透露了她些许年华。一身华贵的凤服，尽显她尊贵的身份。

　　她慈爱的看着正跪在地面叩拜的伟岸男子，凤眼里笑意一片。

　　让宫女扶了她起身，她示意男子坐在她身边的圆凳上。

　　“律儿，你可让哀家想得紧。”窦太后握紧儿子的手，爱怜的望着儿子的俊颜。

　　“母后，近日身子可好？”皇甫律亦是恭敬且无奈的看着这个娘亲。

　　焦玉卿骄蛮跋扈，心地狠毒，母后不知是如何遭了那个女人的道，硬是对她喜欢得紧。一年前的那场赐婚，便是焦玉卿在母后面前碎了嘴。自此，那个女人可是把他的硕亲王府搅了个天翻地覆！就连怀孕的事，她也是先让母后知晓。这个聪明的女人倒晓得如何来保住自己的地位。

　　皇甫律眯起双眸，心头讥笑一声。如果她真以为她就这样吃定了他，那可就大错特错了。他要让她知道，敢惹他皇甫律，就要付出十倍的代价！

　　“律儿莫担心母后，哀家已吃过太医开的药，风寒已无大碍。”窦太后自是欣喜，这个儿子骁勇睿智，虽冷漠寡情，却颇有天子之风，是她最看好的孩儿。

　　奈何，律儿最后居然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了他唾手可得的江山。她不免叹息起来，当初万万不该将那个姓孟的女人放在律儿的身边啊！

　　窦太后轻抚皇甫律的俊容，眼里有着心疼。

　　随后，她轻道：“玉卿的孩儿可好？差不多满月了吧？”

　　俊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皇甫律回答得云淡风清：“还有七日满月。”

　　窦太后更是欣喜起来：“那可好，哀家定要吃这个孙女的满月酒。律儿，可为孩儿取名？”

　　皇甫律一愣：“还没。”他怎会承认那个孩子！取名，妄想！

　　窦太后凤眼闪过一丝忧虑，笑道：“那让哀家替孩儿取个名可好？律儿，你看‘云萝’这个名可好？”

　　“儿臣叩谢母后！”

　　皇甫律起身就要叩首，却让窦太后扶住了身子，“只要律儿喜欢就好，等满了月，哀家定要瞧瞧这孩儿。”

　　“儿臣恭候母后圣驾。”

    日子一天天的过，苏玉清的心是一天比一天急！

　　她来这王府差不多一个月，奈何居然走不出这个鸟笼。

　　秋水已不再像以前那般怕她，至少能顺利回答她的问题。

　　问了无数遍，这个小丫头都不知道玉峰山如何走，甚至说从未听说过。

　　啥？从未听说过？难道玉峰山不存在于这个朝代吗？这是天泽元年没错呀。

　　问了其他下人，那些个人不是哆嗦得说不出话，就是一问三不知！

　　而且那个可恶的男人还下了令禁止她迈出王府一步！

　　她挫败至极！

　　望着窗外的月，哎，月凉如水，心凉如水。

　　“哇……”内室突然传来婴孩的哭闹声。

　　苏玉清转首，只见几个婆子正帮小玉儿洗澡更衣，小家伙正挥舞着小手抗议。

　　她起身走过去，遣退那几个粗手的婆子，亲手轻柔地为小玉儿穿衣。

　　果然，正哭闹得正凶的小玉儿即刻停止了哭闹，大眼睛挂着泪珠冲着苏玉清直笑，还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她虽然没有经历那怀胎的十月，却是清清楚楚感受到那分娩的痛楚。怎么说，她现在这副身子也是小玉儿的亲娘。果真是母女连心呵。这个孩子，让她的心窝柔软了一角。

　　穿好衣，苏玉清抱着小玉儿走出内室，绕到廊下散步。

　　苏玉清静静望着远处的山峦，突然在夜色中思念起玉峰山来。爹爹和师兄现在正为她的离去伤心吧？怀中的小宝贝亦是一动不动地望着四周，滴溜溜的大眼睛充满了好奇。

　　“小玉儿，你知道吗？娘亲必须回到玉峰山，那儿才是娘亲的家。噢，错了，应该是玉清姨娘才对。”苏玉清轻轻搂着小宝贝，似是自言自语着。“可怜的小玉儿，你的亲娘玉清姨娘也没瞧见呢，所以没有办法描述你的娘亲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

　　玉指轻抚着小玉儿柔嫩的脸颊，有心疼，也有不舍。襁褓中的小玉儿似是听懂了苏玉清的言语，那滴溜溜的大眼楞楞瞧着眼前的女子，眨也不眨。

　　苏玉清笑了，将白净的脸颊贴在小玉儿的小脸蛋上，为这乖巧的孩儿窝心起来。

　　“禀玉王妃，王爷催了人来汐落园。”秋水细柔的嗓音打破了一园的静谧。

　　苏玉清抬首，怔愣一下，而后将小玉儿交给秋水抱着，轻步来了卧房。

　　一个身穿碎花儒裙的丫鬟立在外室，见了苏玉清只是稍稍福身，并没有府内其他下人对她的畏惧。苏玉清倒了奇了，这个女子好象不怕她？

　　“禀玉王妃，王爷说六日后为云萝郡主办满月酒席。到时候皇上和太后会来硕亲王府，请玉王妃务必为小郡主准备妥当。”丫鬟冷清的嗓音稍歇，便见她轻轻福身不卑不吭退出了汐落园。

　　这个小丫头架子倒是不小呢。

　　“秋水，她是哪个？”苏玉清实在是好奇，这是王府里惟一一个不怕她的丫鬟呀。

　　“禀玉王妃，她是月王妃的贴身婢女秋娉，负责服侍王爷的日常生活起居。”

　　“月王妃？”

　　秋水看着苏玉清一脸的迷惑，终于感觉到了事情的蹊跷。

　　玉王妃怎么会连月王妃都记不得？

　　而且这段时日，玉王妃不再故意折磨打骂她。

　　莫非真是小郡主让玉王妃改了性子？

　　秋水垂首小心翼翼地答道：“禀玉王妃，月王妃是王爷四年前迎娶进门的正王妃。”

　　“正王妃？”苏玉清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这个王爷怎么娶了这么多妻子？她好象是个侧王妃吧。哎，这个男人真要不得。

　　末了，她才猛然想到一个新的名字。云萝？云萝郡主？这个是小玉儿的新名字吗？那个男人怎么都不跟她商量一下，怎么说她现在也还是小玉儿的娘不是吗，可恶！
 
［正文:006    难受的盛宴］

　　轻黛眉，含水眸，青葱鼻，樱桃嘴，白净瓜子脸，白皙纤细玉颈，一身素色罗纱裙将纤合度完好的身子骨轻轻包裹出来－－高挺圆润胸线，不盈一握杨柳腰，吹弹可破玉冰肤。碧玉钗斜倚一朵云鬓，玉肩上及腰长发随意披泻。

　　苏玉清满意的望着镜中的女子，这个才是真正的她嘛。那些累赘的发式和旗服都让她远远扔在了一边，简单的，淡淡的，随性的，自然的，才是她喜欢的。

　　“玉王妃，您这样的打扮好吗？今日皇上和太后都会驾临硕亲王府，王爷说了要穿皇室的旗服。”秋水抱着被苏玉清扔掉了衣服，一脸担忧的看着镜前的女子。虽说玉王妃这模样美得出尘脱俗，但在今日的场合却显得有些随性简单。

　　“秋水，你不觉得这样很简单么？我在玉峰山都是做这样的打扮。爹爹和师兄也未说过我什么。只要是我喜欢，我不会在乎别人怎么看。”而且，她又没打算要在这王府长期待下去。

　　“可是王爷……”

　　“莫再说了，我不会在乎王爷怎么说。罢，我们去前厅吧，时候不早了。”

　　秋水连忙收拾好衣物，抱了沉睡中的小玉儿，便随苏玉清入了前厅。

　　前厅，一片喜气。梁柱上红帷高挂，四处张灯结彩，厅内宾客满盈。

　　人群中，高大俊挺的皇甫律正一脸不耐烦虚应着天泽国的当朝宰相焦如序，只见那位高权重的焦宰相今日更是得意忘形起来。

　　“我的好贤婿，今日可为老夫添了一位外甥女。我就玉卿这么一个宝贝女儿……”

　　皇甫律的俊脸更是难看起来，如果可以选择，他一定不会让自己跟他们姓焦的有任何的牵扯！现在的隐忍，一切只因母后！

　　他冷着一双眼看着仍滔滔不绝的焦如序，俊颜上布满阴冷，狭长深邃的眸稍稍眯起－－等着瞧，焦玉卿欠他的，他定会要她十倍奉还！

　　……

　　苏玉清走到前厅，首先入眼的就是那个可恶至极的男人！他穿着华贵的天泽皇室蟒袍，站在人群中显得特别的气宇轩昂。那缕随意垂落额前的发，潇洒不羁得让她的心随之摆动起来。这个男人是上天派来克她的吗？就连他转过头来看她的那一眼，竟然也让她的心房陡然慢跳一拍！

　　那一眼快速得如昙花一现，她还来不及捕捉便被皇甫律身边的老头打乱。

　　“我的好女儿，快把我的外孙女抱来给老夫瞧瞧。”

　　苏玉清对老头一身的“官味”反感至极，而且他还趋步向前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他就是这个身子主人的父亲？真是叫她难受啊！

　　忍住心中的反感，她决定装装样子：“女儿这就给您见您的外甥女。”说着从秋水手中接过已经醒来的小玉儿，送至焦丞相的手中。

　　哪知，小玉儿一到了焦丞相的怀中，立即大哭起来，哭得好不凄厉。

　　焦丞相哄着，小玉儿哭得更是大声起来。最后居然开始哽咽。

　　苏玉清吓坏了，连忙从焦丞相手中接过哭泣的奶娃，感觉心都被她的哭声揉碎了，也许这就是母子连心吧。

　　小玉儿进了苏玉清的怀抱果然马上停止了哭泣，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紧紧粘着苏玉清不放，瘪着嘴似在抱怨着娘亲。苏玉清轻擦去她的泪水，哄着：“小玉儿别哭，娘亲在这。”那声音温柔得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而旁边的焦丞相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难堪了一张老脸，他故做轻松的道：“奶娃估计是认生呢，呵呵。”众人皆是一笑，不语。

　　皇甫律则是一脸高深莫测的盯着哄着奶娃的素衣女子。

　　稍倾，便有一小厮进门来报，说是宫里的龙撵马上就要到了。

　　皇甫律即刻带了家人出府迎接。

　　远远的，便见有一大队人马护送着黄色龙撵缓缓而至。

　　以皇甫律为首，硕亲王府的大门匍匐了一地的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龙撵里走出一个明黄蟒袍的伟岸男子来，他与皇甫律有着七分的相似，只是那俊颜上多了一抹随性的笑意。他掺了凤撵里的太后出来，然后连忙扶起地上的皇甫律。

　　“皇兄，这可使不得。快起喀！”

　　皇甫律轻轻起身，他身后的众人这才敢站起身，然后让出一条道，恭敬垂首候着。

　　窦太后满意的看着，然后被皇甫律和皇甫泽一左一右轻轻掺着，在众人的仰仗中高傲的走进了硕亲王府。

　　苏玉清静静看着眼前的场面，突感礼节的烦琐和人世间的复杂。玉峰山上可没有这么复杂的礼节，而且人与人之间从不用下跪参拜。

　　那个跟王爷长得有七分相似的带笑男子，就是当今圣上吗？

　　就是他主宰着天下所有人的性命？

　　还有那个高贵的妇人，她连走路的模样都是那样的雍容高傲呢！

　　随后她便被带到了那个高贵的妇人面前，妇人握着她的手，宠溺道：“哀家的乖玉卿，这次可给哀家生了个好孙女。云萝宝贝哀家可喜欢得紧。”

　　苏玉清虽是不太适应窦太后的热情，但基于礼节，她恭敬的回复：“谢太后圣恩！”低眉垂首，这样够恭敬吧。

　　皇甫律冷眼看着，这个女人可真会装啊。她要等的不就是今日吗！不知道这个女人以后在他的府中又要跋扈成什么样子？但是可惜，他不会再让她嚣张太久！

　　“皇兄，她就是那个美人焦吗？”皇甫泽戏谑的声音传来，他好奇地看着太后身边的素衣女子，实在难以把眼前清丽脱俗的女子与那个传说中跋扈狠毒的丞相千金联系起来。这个女子虽然生了孩子，但那身气质，绝对是轻灵淡雅的。那身素衣，那一脸淡然，连他这个阅百花无数的皇帝都忍不住刮目相看。这个女子，很特别。

　　苏玉清亦转过首来好奇看着皇甫泽，他温文儒雅，笑意温和，和旁边一脸冰霜的皇甫律比起来，感觉皇甫律更像一个冷酷的天泽国皇帝。这两兄弟长得很像，气质却南辕北辙。好象，爱笑的那个比较讨人喜欢。

　　于是，她对调侃的男子轻轻一笑，福身：“臣妾苏……焦玉清见过皇上。”

　　皇甫泽剑眉一挑，望一眼冷若冰霜的皇甫律，轻道：“起喀吧。皇兄好福气，能娶如此娇妻。”似乎调侃意味居多。

　　一旁的皇甫律更是冷了一张脸，特别是在看到焦如序一脸的趾高气扬后，他沉声道：“谢皇上夸奖，如此‘娇妻’，臣下真是感恩不尽。”

　　那声线让苏玉清身上起满疙瘩，这男人是恨不得将她拆骨入腹吧。那看她的眼神可是恶狠狠的憎恨！

　　“好一个机灵的奶娃，皇上快来看看你的小侄女。”窦太后打断他们的对话，抱着小玉儿甚是欣喜起来。

　　皇甫泽深深看一眼皇甫律，而后高高兴兴去看小婴孩了。

　　皇甫律则是沉眼看着一脸淡然的苏玉清，那眼神，犀利无比。

　　这个男人又在一点一点凌迟自己，每次看她，他都非得要用这种眼神吗？

　　呼，这场盛宴，最难受的人估计非她苏玉清莫属！
　　
［正文:007    原来是这样］

　　漆黑的夜，硕亲王府一片寂静。

　　只见一个纤细的身影从汐落园偷偷走出来，背上挎着一个简单的小包裹。走两步，回头看一眼汐落园，似是有些不舍。末了，他疾步走进后院，往后门的方向而去。

　　拐了几道弯，面前出现了小桥凉亭，湖边细柳婆娑，却是有些吓人。再望向夜空，黑幕中只有一弯月牙，不见星子。苏玉清蹙眉，如此黑，难怪有些摸不清路。

　　哎，择日不如撞日。回玉峰山已是迫在眉睫，哪管得那么多，即使是刮风下雨也拦不住她的脚步。听说今日是皇甫律“发病”的日子，今日不走，更待何时？可爱的小玉儿，如果有缘，只能以后再见了。

　　想着，苏玉清的脚已经踏上了九曲桥。桥？秋水没说过去王府的后门要经过一座桥啊。苏玉清冷汗直流，她很肯定自己走错路了。只怪这王府面积太大，而且亭台楼阁也都差不多。即使是白天，她也是常常找不到回汐落园的路！

　　摸索着往偏僻的地方而去，后门即偏门，按理说应该是比较偏僻的了。那里有一小片竹林，一条小径，和一堵墙。墙？苏玉清的双眸闪亮起来，她即刻往那堵墙飞奔而去。

　　一阵微风，竹林沙沙作响起来，林内黑影一片，霎是吓人。苏玉清想也不想便往矮墙上攀去，一个矮身，她轻松上了墙头。咦，怎么不是王府外面，而是一座简单的院落？

　　等等，刚才身轻如燕，难不成她现在这副身子会轻功？

　　苏玉清站在墙头欲跳下，却突被一阵开门声惊住。她只得轻轻缩下身子蹲在墙头，而后看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从门内走出来。刚才她怎么没发现房里是亮着灯？估计是被会轻功的事冲昏了头。

　　稍后便有个老妈子走进院来，她细心为女子掌着灯，侍侯女子走出院来。两人静默着，轻轻离去。

　　苏玉清总算松了口气，闭着眼，憋着气，她要试试自己是否真的会轻功－－－－

　　“咚”一颗小石子打中她的腰，痛啊！她险些摔下墙头！

　　“下来！”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廊下望着她，声音严厉而危险。

　　被人发现了！苏玉清吓出一身冷汗，顾不得会不会轻功，她打算直接跳下墙头。但是下一瞬间，她被狠狠摔进院子，跌了个狗啃泥！而她的腰上圈着一条长鞭，鞭的尽头是一只修长厚实的手。此刻，手的主人正居高临下一脸怒气看着地面上的她！

　　那张深邃俊美却冰冷的脸？她怎会如此倒霉？！

　　“是你？”皇甫律更是惊讶，他挑眉，利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收回苏玉清腰上的长鞭，讥笑道：“想不到你如此急切，这次居然自己找上门来！”

　　苏玉清忍着四肢的疼痛爬起身来，对这个男人的讥诮打算耳不听为净。她也顾不得他话里的意思，提了包袱便往院外走。

　　“站住！”皇甫律恼怒起来，这个女人今日来不是打算为他解毒吗？居然还提着包袱款款走人！

　　苏玉清咬着牙斜睨他，她的身上现在很痛诶。他不会是想对她兴师问罪吧？怎么说她这次是傻到自投罗网了，还是解释一下好了。

　　于是她转过身子，张开笑脸：“对不住，我看今晚夜色如此好，所以打算出来走走。不曾想一不小心进了你的地方，打扰了你。”

　　皇甫律俊脸上闪过几条黑线，利眸狐疑的看看她手上的包袱，有散步还带着包袱的吗？有散步还爬墙的吗？这分明是……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是真的在装傻，还是别有用心。他盯着她，她一身简单素衣，秀发松松挽起一朵斜云，看着他的眸，清亮而心虚。这个样子的她，似乎是变了一个人。清丽脱俗，一尘不染。

　　这个女人三更半夜提着包袱是要去哪里？玉峰山？丞相府？

　　体内突然剧烈骚动起来，管不了这些问题，他突然恨恨盯着这个女人。要不是她在他身上种了媚蛊，他也不会每个月都得忍受如此折磨。都是这个可恶的女人！

　　苏玉清亦是懵了，刚刚这个男人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俊脸布满冷汗，额上青筋暴露，目光灼灼，痛苦难耐的样子？

　　“你怎么了？要不要紧？”

　　“该死的女人，你还问我怎么了！”

　　下一刻，苏玉清被吓住了，因为这个仿佛万般难受的男人突然趋步向前狠狠撕裂她的衣！

　　她躲闪，紧紧抓住他的手－－－－

　　男人却突然一把抱起她，往房里而去。

　　她拼命挣扎，扭打他厚实的背，“放开我，皇甫律！”

　　再咬他的肩！

　　男人终于转过头来，利眸幽深得如一潭井水。

　　他沙哑地道：“焦玉卿，你欠我的，我一定要让你双倍奉还！”

　　苏玉清被他的狠绝吓得忘记了挣扎，他说她欠他的，焦玉卿做了对不起他的事吗？难怪他如此憎恨她？

　　下一刻，她被狠狠扔在床榻上。室内仍弥漫着一股暧昧的气息，她突然想起刚刚走出去的那个女子。他们……

　　男人并未褪衣，他直接上榻来，一把撕裂她的中衣，然后是藕色肚兜，亵裤…………

　　苏玉清拼命用双臂裹住自己，一个劲往床内缩。她无助的感受着男人的粗暴，泪水潸然落下。这个沉稳睿智的男人今日到底是怎么了，他为什么要如此对她？

　　皇甫律看着她的泪，利眸一顿，他讥道：“焦玉卿，今日的场面不正是你期待的吗？我娶了你不肯碰你，你便在我身上种媚蛊。你不就是想用这种方式牵住我吗？该死的女人！为何要露出这种无辜的表情？！”

　　下一刻，他毫不怜惜的紧紧抱住她柔弱的身子，无情的贯穿她－－－－

　　黎明时分，她拖着酸痛的身子被一个老妈子接回汐落园，然后便有丫鬟端来一碗汤药。

　　她不问，静静喝下。

    闭眼，再睁眼，已是两日后。

　　“玉王妃，您终于醒了。”榻边站着一脸焦急的秋水，旁边是抱着小玉儿的奶娘。

　　她静静坐起身，示意奶娘将小玉儿抱过来。

　　小玉儿见了她，大眼滴溜溜的转，苏玉清将脸轻轻贴在小婴孩的脸上，不让众人看到她的泪水。

　　这一觉醒来，她的天地都变了色。

　　从此，她不再是玉峰山上的那个苏玉清。

　　“玉王妃，这是李麽麽送来的怜幽露。”秋水将一个精致瓷瓶呈在苏玉清眼前，平静的水眸里有着了然。玉王妃两日前是去王爷房里了吧，两日前是月末。只是为何，王妃这次似乎没有以前的欣喜？有的好象是沉静。

　　“恩，你收下吧。”苏玉清仍是将脸颊贴在小宝贝的脸蛋上，淡淡道：“秋水你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吧。”

　　老妈子，奶娘，和其他丫鬟都垂着首静静退下，房里一片寂静。

　　末了，秋水端起桌上的稀饭，“玉王妃，您已有两日未进食。这是厨房刚做好的稀饭。”

　　“秋水，你先把东西放下，我有话问你。”

　　“是，玉王妃。”

　　苏玉清看着怀中的小玉儿，淡淡的问：“王爷何时娶的我？”

　　秋水一愣，但仍是平稳的答道：“禀玉王妃，王爷是在一年前奉太后之命迎娶玉王妃。”

　　“我曾经有做过对不起王爷的事吗？”

　　“禀玉王妃，您没有做过对不起王爷的事。只是在王爷迎娶玉王妃那一日，月王妃跳河自尽。”

　　苏玉清的手紧紧握住被角，难怪皇甫律如此恨她！

　　“王爷很爱月王妃吗？”

　　“禀玉王妃，王爷是在四年前迎娶月王妃。”

　　“王爷多久来我房里一次？”

　　“禀玉王妃，只在每个月月末，王妃才会去王爷房里一次。”

　　“秋水，你先下去吧。”

　　“是，玉王妃。”

　　秋水轻轻退下。

　　苏玉清静静看着乖巧的小玉儿，轻道：“原来是这样呵！”

　　原来，她现在这个身子是个带罪之身。

　　原来，她一不小心做了个可恶的第三者。
　　
［正文:008    兄弟情深］

　　“焦如序这段时日似乎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皇甫泽一身明黄，一脸温文笑意，正用长指悠闲地转动着石桌上的空杯。

　　“四哥，他已是瓮中之鳖，我们何苦将心思放在他身上？”

　　皇甫律放下玉杯，利眼微微眯起：“泽，莫掉以轻心，也莫打草惊蛇，焦如序是条重要的线索。”

　　他起身负手而立，利眸沉静望向湖面。一身素色长袍，简单利索，却气宇不凡。

　　皇甫泽看着气度非凡，全身充满王者霸气的四哥，心头不免默默感叹一声。他亦是起身，对着皇甫律的伟岸背影道：“四哥，你真的不想回来吗？这个位子本来是属于你的。而且素月她……”已经不在了。

　　皇甫律宽广肩头轻轻一震，利眸里过一丝痛苦。而后他转过身子，深深看着皇甫泽：“泽，虽然我们不是同一个母后所生，但你我情同亲兄弟。现在你既已是天泽君主，就莫要再提前尘往事。四哥我一定会尽一个臣子的职责。”

　　“四哥……”

　　“莫再说这些，我们饮酒。”

　　皇甫泽无奈，他随着这个沉稳冷漠的男人坐下，举起玉杯。

　　素月已经走了一年，四哥还是情伤难断。在外人眼中，四哥是冷漠残暴的，似乎天下没有一个女人能走进他的内心。但是身为他最亲近的弟弟，他知道，有个女人曾让这个冰冷的男人刻骨铭心。

　　既然是这样，他这个皇弟就陪着四哥借酒浇愁好了。

　　凉凉月夜，微风细柳，王宫后花园，精致小凉亭，一素一黄，两个男人各怀心思对月饮思起来。

　　末了，皇甫泽微带醉意道：“四哥，我没想到当初那个因为浑身长满红疹而被我赐出宫外的焦美人居然是如此轻灵脱俗的女子。”

　　皇甫律诧异看着皇弟，漆黑深邃的眸闪过一丝惊讶。稍后他剑眉微皱，的确，那个女人在生完孩子后，衣着气质全变了模样，变得轻灵脱俗，一尘不染。但是，这仍改变不了她是焦玉卿的事实！那个该死的女人居然用媚蛊牵制着他，他永远不会放过她！

　　他深沉地看着皇弟，这个只小他两岁的弟弟似乎在唏嘘当初的决定。莫非？

　　皇甫泽轻轻的笑了，似是自言自语着：“四哥，我只是有些吃惊。焦玉卿她很特别。”

　　皇甫律修长的指端起玉杯，浅尝，不语。焦玉卿是个怎样的女子，他最清楚。

　　须臾，一个清瘦的宫女走进亭来。

　　宫女一身蓝色儒裙，头上盘着一个简单的云鬓，无发饰，一张清冷的脸，一双冰冷的眸。

　　她先是向皇甫律福了福身：“参见四王爷！”

　　而后轻步到皇甫泽的面前，扶住微醺的他，“奴婢这就扶皇上回云龙宫歇息。”

　　皇甫泽不看她，却是起了身让她扶着身子。

　　“四哥，今夜就在云轩宫歇息吧。那里还留着你的寝具。”

　　云轩宫，是四王爷皇甫律从小生长的地方。

　　皇甫律黑眸清亮，丝毫不见一丝醉意，他道：“罢了，皇弟先去歇息吧。硕亲王府离王宫并不远。”

　　皇甫泽深深看他一眼，便让婢女掺了离开凉亭。
　　
［正文:009    神秘黑衣人］

　　镜中的女子，一张清丽素颜，长发披肩，白色亵衣，却轻蹙了一双秀眉。眉头那颗美人痣，在白净的额，鲜艳愈滴。那双清亮的水眸，多了一抹淡淡的愁。

　　那个男人说她在他身上种了媚毒，而这种毒只有她才能解。那夜，他粗鲁地占有了她。只为，解身上的媚毒。虽然这个身子不属于她，但她的灵魂是苏玉清，玉峰山上与世无争的苏玉清。他，伤害了她。而这个身子原先的主人，亦伤害了他。

　　她，该背负这种罪吗？她，能抛下无辜的小玉儿吗？

　　轻抚这陌生的容颜，她乱了心绪。

　　“玉王妃，就寝时辰到了，奴婢这就抱小郡主歇息。”秋水抱着睡着的婴孩轻轻走至镜中女子的旁边，垂首恭立。

　　苏玉清起身，轻吻小玉儿的小脸蛋，眼中布满着柔情。这就是命运么？她本是一个还未出嫁的女子，却在某天突然多了一个孩子。一个陌生的，却血肉相连的乖巧孩儿。还有一个陌生的占了她心底小小一角的男人。不可否认，那个男人无意中伤害了她，却让她时时记起他。

　　“秋水，带小玉儿回房歇息去吧。”

　　“是，玉王妃。”

　　秋水担忧的望了眼今日有些忧郁的玉王妃，便福身退下了。

　　苏玉清走至窗前，沉迷于清冷的月色。爹爹和师兄，在玉峰山过得好吗？她如何回去？那个男人会放过她吗？

　　罢，目前她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她轻轻阖上窗，揽衣走进内室。一室的清冷，只有那跳动的烛火有些许生命。在这里，她甚至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孤独和无助。

　　不熄灯，她合衣躺在床上，静静思念着玉峰山。那里每一寸土每一朱草，都让她的心充满想念。她和师兄爬上玉峰山顶采摘草药，师兄给她摘鲜花，为她唱歌。在她发病的日子，师兄握着她的手守至天亮。

　　从小，她的愿望是当师兄的新娘子，做一个无忧无虑与世无争的女子，和师兄，和爹爹，满足而快乐待在清净的玉峰山一辈子。可是，命运始终是捉弄人呵。

　　她心疾复发，香销玉殒，却将灵魂依附在了一个王妃身上。重生的她，却是个拆散别人的恶人。因为这个身子前主人的跋扈狠毒，人见人惧，没有人敢跟她说话。即使是她的夫君，也是对她冷漠憎恨至极。

　　轻蹙眉头，她的脑海闪过那个男人英俊却布满憎恨的脸。他说，你欠我的，我一定要你双倍奉还！那语，是那般痛恨，那般狠绝！

　　睁眼，没有那个高大的身影，却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似是有人偷偷而至。稍后，便见一个人影快速晃过窗前。她立即起身，拿起妆匣上的碧玉钗守在门前。

　　一阵轻风袭来，下一刻烛火即被熄灭，室内立即陷入一片黑暗。

　　苏玉清紧张起来，她紧紧握住碧玉钗，等着来者现身。

　　“师姐，何事这般惧怕？”一个黑影从窗口闪入，伴随而来是一身浓厚的脂粉味，和一句讥讽的语。

　　“你是谁？”苏玉清将玉钗放在胸口，退缩在墙角。很明显，来者是个女子，而且还是个有武功对她有敌意的女子。她该怎么办？谁来救救她？

　　黑影尖笑起来，她走近苏玉清几步，狠狠盯着她道：“我就知道你会来这一招，圣主派我多次催促你行使计划，你却再三推脱。是舍不得那个男人了吗？”黑暗中，黑衣人的眸闪着讥讽的光芒。而后她又道：“即使你是圣女，只要你没有完成任务，圣主一样会惩罚你。现在，圣主已经开始不高兴了。”

　　苏玉清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圣主圣女，跟她苏玉清可是没有丁点关系，估计又是这个身子的主人惹下的祸。

　　她冷静地道：“我不认识你们圣主，请你现在离开！”

　　黑影一愣，薄怒：“你……好你个焦玉卿，居然敢把圣主不放在眼里。今日，我一定会将师姐的话，一字不漏禀告给圣主。告辞！”

　　说完，黑影快速飞出窗外，瞬间不见踪影。

　　苏玉清瘫软在地，心头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到底，是陷入了一个怎样的境地？

    皇甫律连夜从王宫回到了硕亲王府，他没有醉意，在夜色中万般清醒。

　　王宫，是他成长的地方，却布满了腥风血雨。

　　那片紫色天空，曾经尽在他的掌握。

　　后来，他遇到了她，一个有着温和笑意的女子。

　　她的笑，抚慰了他的冰冷与孤独。

　　他带她来到了这里，因为她说她喜欢清净。

　　于是他甘心做起了硕亲王爷，辅佐皇弟。

　　奈何，母后硬是……

　　他，实不忍再次惹母后伤心。

　　马车停下，车夫掀帘迎候。他压住思绪，下车。

　　两个侍卫在门口站得笔直，见了他，垂首恭立。

　　王府里，一片静谧。

　　隐约路灯，朦胧月色。

　　却，再无温情。

　　这一刻，他只想快些逃回自己的孤鹜居。

　　遣退随从，他疾步起来。

　　经过汐落园，他的眼前突然浮现一个女子的面容。

　　她抓紧自己的衣，无助的看着他，清泪成串。

　　那双曾经骄蛮的眸，布满绝望与恐慌。

　　那般真实，那般令他罪恶。

　　望一眼这个他甚少踏进的院落，他突然对那个女人的改变有了一丝好奇。

　　她的改变到底是她的伪装？

　　还是她确实转了性情？

　　再抬眼，便见一个黑影从汐落园神秘轻点足尖飞身出来。

　　蹙眉，他立即追上去。

　　黑影察觉他，几个足尖轻点，飞走出王府外墙。

　　他跟上，身影快速移动，下一刻便挡在了黑影的面前。

　　娇小的身形，一身刺鼻脂粉味，一双狐媚的眼，虽然蒙了面，却是个实实在在的女人。

　　“为何来我硕亲王府？”皇甫律负手而立，双目不怒而威。

　　女子不语，却轻笑起来。

　　皇甫律挑眉，静静看着她，而后快速躲过她飞袖而来的暗器。

　　他侧身，却哪见得她袖里的暗器，只是颗石子。该死的，原来是虚招。

　　再回首，那个女人已不见踪影。

　　他即刻赶回王府汐落园，破门而入。

　　却见那个他讨厌至极的女人，抱着双肩坐在床角。

　　见到他，一脸惊讶。

　　“她是谁？”他站在内室门口，并不走进。

　　“我不知道。”苏玉清并不起身，只是静静坐在床角。

　　那个女子是谁，她还想知道呢。

　　皇甫律深深看一眼苏玉清，打算对她脸上的迷茫与无助视而不见。

　　他沉声道：“在我的王府，最好给本王安分点。以前的那些事，我不跟你计较。但是，你胆敢再做出什么狠毒之事，莫怪本王对你不客气！”

　　说着，拂袖而去。

　　苏玉清看着那毫无眷恋离去的高大身影，心头突然难受起来。以前的侧王妃，不是她苏玉清啊。为何，这些罪要她来承受？
　　
［正文:010    人心之险恶］

　　硕亲王府，人人都知道了侧王妃生下小郡主后变了性子。

　　不再跋扈狠毒，也不在府里到处折腾下人，倒是整日关在汐落园，闭门不出。

　　此刻，苏玉清正在院里撒播花籽。秋水抱着小玉儿站在她旁边。

　　除了草，松了土，她轻轻将鸢尾的种子撒入土中。而后温柔对旁边看得一脸带劲的小婴孩道：“这是玉清姨娘为小玉儿种的鸢尾，表示想念。希望小玉儿以后长大了，要记得有我这个玉清姨娘哦。玉清姨娘也会永远想着小玉儿的。”

　　小婴孩看着她掀动的嘴唇，高兴地笑了，大眼眨也不眨的盯着苏玉清，似是听懂了她的话。

　　旁边一丫鬟端了清水过来给主子净手，然后帮苏玉清擦干玉手。苏玉清立即接过秋水手中的婴孩，在汐落园散起步来。

　　现在，这个孩子越来越让她牵扯在心。愈加，让她放心不下。

　　她抱了小玉儿走出汐落园，首次在硕亲王府转悠起来。

　　硕亲王府很大，却是利落简洁，没有一些俗气累赘的装饰。雕粱画柱，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绿柳扶疏，春意盎然。一路，苏玉清感觉很是惬意。这是首次，她在王府稍微松懈些许。

　　穿过一条细碎石卵铺成的小道，再上一座白玉雕栏九曲桥，入眼一排婆娑细柳。这里，很眼熟。左走数步，入一片竹林，便是那个男人的孤鹜居。苏玉清的脑海突然涌现一个月前的那一夜，那天，她在那个男人的身下陷入一片绝望之地。

　　抱着小玉儿的臂弯慢慢缩紧，她淡然的心抽搐起来。她，一定要离开这个陌生的地方，离开那个男人。

　　怀中的小婴孩因为强烈的紧窒，哭闹起来，这才惊醒了沉思中的女子。苏玉清连忙放松手劲，哄着怀里的小宝贝。“对不起，玉清姨娘弄痛小玉儿了，乖。”

　　小玉儿瘪着小嘴，泪眼汪汪望着苏玉清，清亮的大眼里布满责备。

　　苏玉清心头一嘁，丢下这个孩子，她舍得吗？

　　她望着湖面，思绪飘远。

　　“小……大姐，今日何以有空来着？”

　　远远的，便见一个粉衣女子从竹林处而来。她梳着简单高贵的妇人髻，满面含春，一双娇媚眼望着桥上的苏玉清，有着奚落。

　　她不是那夜从那个男人房里走出来的女子吗？苏玉清蹙起黛眉，心头有些嫌恶。那夜，那个男人在刚刚和这个女人燕好的床上，对她……

　　女子走上桥来，凤眼先是看几眼苏玉清，而后紧紧盯着她怀中的婴孩。

　　“唷，这不是云萝郡主吗？真是愈长愈俊了呢。情儿可真羡慕姐姐。”

　　苏玉清直觉这个情儿对她有着强烈的敌意，不，应该说是她对这个侧王妃有着嫌隙。她叫她姐姐，而且跟那个男人……难道，这个情儿也是那个男人的妻子？

　　她的心头突然涌入一丝酸，这个男人可真滥情！

　　“姐姐，让情儿抱抱小郡主好吗？”

　　苏玉清看着情儿在小玉儿脸蛋上轻抚的红蔻玉指，心里有着一丝不安。或许是她敏感多心了，也许情儿是真的想抱抱小玉儿呢。

　　她将怀中的婴孩轻轻送到情儿的手上，只见情儿对小玉儿轻柔至极，将它抱在怀里细心逗笑。苏玉清心头松懈下来，果真是她多心了。

　　闹了一会，当苏玉清以为一切无恙的时候，情儿身边的丫鬟突然一个不稳，身子撞向抱着小玉儿的情儿。

　　“呀￣”情儿一声惊叫，怀中的婴孩霎时被撞飞出，直直向桥墩下的湖面飞去。

　　苏玉清被眼前的一幕吓得脸色大变，这种转变实在是来得太突然。她看着直直飞落的小玉儿，心脏几乎停住了跳动。下一刻，她突然利落飞身起来，足尖轻点白玉柱，在婴孩接触湖面前接住了它的身子。

　　她紧紧搂着哭泣的小玉儿，柔碎了一颗心。

　　现在的她，心里只有小玉儿的安危，哪还有心思去追知刚才的情境？

    “情儿是哪个？”三日前的那一幕，仍让苏玉清胆战心惊。不管是故意，还是无意，她绝不能再让那个女人接触小玉儿。

　　“回玉王妃，情儿夫人是王爷的侍妾。”

　　果然，侍妾也是他娶过门的妻子不是吗？这个男人，可不是一般的多情。先是一个正王妃，然后是她这个侧王妃，再来是这个情儿侍妾，还不知有多少个侍妾呢？

　　“我和那个情儿夫人有什么过节吗？”这个，是她最想知道的。

　　“回玉王妃，情儿夫人以前是您的贴身婢女。”

　　“哦？”这个消息可惊奇了，既然她与情儿以前是主仆关系，现在又成了同侍一夫的姐妹。难不成是为了那个男人？那个冷漠滥情的男人。

　　但愿，这一切只是她的猜想。小玉儿，是个无辜的孩子。

　　而救小玉儿，她知道那是她身子的自然反应。她现在这个身子，果真是有功夫的。

　　但，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现在得离开这个地方，带着无辜的小玉儿离开这个陌生复杂之地。

　　她爱怜看看床榻上的小婴孩，小玉儿已有两个月大，爱粘着她，也只对她一个人笑。除却母女连心的因素，这两个月她和这个乖巧的孩儿的确有了依恋之情。

　　而那个男人也没来看过小玉儿一次，除了满月那一次。这次，她一定要带无辜的小玉儿回玉峰山。反正那个男人从没把小玉儿当作是自己的女儿。

　　她沉思起来。

　　“玉王妃，李麽麽来汐落园了。”外头一个小婢女进了内室来，一脸急切和欣喜。

　　李麽麽？这是哪个？

　　秋水轻声为苏玉清解答：“玉王妃，今日是月末。”

　　苏玉清脸色大变，月末？那一夜也是月末！

　　稍后便见一个老妇人走进室来，恭敬福身：“奴婢是奉王爷之命前来迎接玉王妃去孤鹜居。”

　　苏玉清的脸色更是难看起来，那个男人说过“她”曾经在他身上种过媚蛊，而她的身子才是解药。这，可真是荒唐的事啊。

　　她蹙眉，道：“我今儿个身子不舒服，李麽麽你去接其他夫人去王爷那吧。”

　　李麽麽一脸难色：“可是，每个月末只有玉王妃您能去王爷房里。”以前玉王妃对每个月的这一日可是喜欢得紧，她还打算在这讨赏呢。难道，玉王妃生下小郡主后果真变了性情？

　　“我不是已经说了我身子不舒服吗？”故意薄怒，她知道只有这样，这些人才会知难而退。

　　底下的李麽麽果真胆怯了一些，她看一眼苏玉清，低眉垂首　：“那玉王妃好生歇息着，奴婢这就去禀报王爷。”

　　说着，恭敬退下。

　　“秋水，你也下去歇息吧。”

　　“是，玉王妃。”
　
［正文:011    逃离王府］

　　“她果真这么说？”男人坐在梨木书桌旁，声线冰冷，读信笺的首并未抬一下。

　　李麽麽垂首恭立，老脸上亦是一片冷静，“回王爷，玉王妃的确是这样说的。”

　　“哦？”这可稀奇了，今日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那个女人居然肯放弃这难得一次接近他的机会？皇甫律终于抬起头，放下手中的信笺，挑眉深思。

　　“那奴婢去接情儿夫人来孤鹜居？”

　　“先不急，你先退下，本王有事再传你。”

　　“是，王爷。”

　　等李麽麽退下，皇甫律轻拭额上的冷汗，只觉体内如有万只蚂蚁在啃咬。他踱进内室，坐在榻上打坐，慢慢运功调息。

　　体内的骚动却是越来越猛烈，这媚蛊，用内力如何都逼不出来！这一年来，他苦苦寻不着这解药，程峻查寻的结果是－－这媚蛊只有那制媚蛊的女子才能解，只有她体内才有其解药。至于何时能清除完，要看那女子下药的分量。

　　皇甫律握紧拳头，利眸愈加深沉起来。他恨自己的大意，居然让那个女人有机会对他下手。而这体内的毒一日未除，那个女人一日就不会消失在他面前，他不知道还要忍受这个女人多久。不过，既然她不让他好过，他也绝不会让她过逍遥的日子。

　　末了，体内稍微平静一些。他起身，踱出孤鹜居，在清冷的月光下，负手而立。

　　夜静静的，月凉凉的，府内毫无声息。

　　他烦躁的心，终于平静一些。

　　却，空出一角。

　　这两个月，仍无素月的消息。

　　他深爱的素月，因为那个女人的强行加入，离他而去。

　　这是他跟那个女人的，另一笔帐！

　　任夜风吹动他额前的一缕发，他望着月，高大挺拔的身形在月光下孤寂一地。

　　“王爷，原来您在这。”一道娇媚的声音打断这片静谧。

　　皇甫律回首，看到情儿穿着薄纱粉衣婀娜而至。身后跟着一脸急色的李麽麽。

　　他看着那张带着温情笑容的熟悉面容，脱口而出：“素月……”

　　“王爷，情儿夫人她……”李麽麽急得冷汗满面，今日是王爷发病之日，没有王爷点召，其他夫人是不能入这孤鹜居的。

　　“李麽麽，你退下。”皇甫律并不责备这个尽忠职守的麽麽，这个时候他的确很想素月。而情儿，长得很像素月，特别是那一脸笑容。

　　“是。”李麽麽大大松口气，安静退下。

　　情儿娇媚一笑，将柔弱无骨的身子靠入皇甫律宽广的胸怀。男人搂着她，却是往远处的凉亭而去。

　　到了湖中心的碧玉亭，皇甫律让情儿坐在他的身边，望着月，平静地道：“今晚陪我说说话。”

　　情儿先是一愣，而后欣喜满面。她将身子靠在男人身上，嗲声道：“情儿喜欢听王爷说话。”

　　皇甫律剑眉稍沉，厉声道：“用正常语调。”

　　自知犯了皇甫律的忌讳，情儿连忙换了温柔的语调，然后露出一脸温情的笑，道：“王爷，让情儿为您捏捏肩可好？”

　　皇甫律不语，却是紧紧盯着那抹笑，深情而迷恋。

　　情儿在心头得意起来，这个男人就是喜欢看她的脸和笑容，看现在，不就把这个冰冷的男人迷上了？她轻巧起身，绕到男人背后，为他轻轻柔捏。

　　“王爷，这样舒服吗？”

　　皇甫律静静看着湖面，不语，任女子为他揉捏着。

　　情儿愈加温柔起来，小手偷偷溜到男人的胸膛。

　　皇甫律皱眉，欲制止，体内突然涌起一股势不可挡的骚动，他的眉头皱得更深。

　　该死的，那媚蛊还未过去！

　　他突然一把将情儿拉入怀中，紧紧抱着她。

　　女子娇喝一声，半推半就，欲拒还休。

　　而这一幕，刚好闯入远处一个青衣人的眼中。

　　那黑影正是苏玉清，她穿着一套青衣，腕上挎了一个小包袱，背上背着熟睡的小玉儿，正偷偷往王府的后门而去。

　　这次，她没有再弄错地形，自从上次她便做好了充分准备，把汐落园到王府后门的地形弄了个透彻。可是，好死不死的，还是让她撞上了那个男人。而且还是让她看到了他和他的小妾在湖心凉亭亲热的场面，这两个人！

　　她连忙转过身子，不理会那碍眼的一幕，几个飞身，跃上王府的外墙。既然这个身子轻功了得，她不用白不用。看现在，她要出王府是多么的容易！

　　再看一眼这个深宅大院，默默在心头跟那个男人说一声“再见”，她毫不犹豫跳下高墙。

　　而前方，有个高大的身影正等着她。

　　“这么晚，你可是要去哪里？”醇厚却让苏玉清心惊肉跳的声音。

　　苏玉清白了俏脸，这个男人刚刚不是在凉亭跟他的小妾亲热吗？怎么这么快就追过来了？不理会他，她快步往前方逃逸。

　　皇甫律又是几个身形移动，挡在了她的面前。

　　“我去哪，不需要你管。我走了，不是遂了你的意？”这个讨厌的男人，为什么每次逃跑都被他发现。

　　皇甫律剑眉锁紧，深邃的眸犀利起来，他负手而立，薄唇轻吐：“你以为在给我制造了这么多的灾难后，还可以这样逍遥自在的离去吗？”利眸如鹰，却注满深恶痛绝。

　　这个男人还是不肯放过她！哎，都是这个身子的前主人惹的祸！

　　她看着他：“那一夜你不是……”水眸里涌过一丝难受，而后被她快速掩下，“那一次你也伤害了我，我们扯平。”

　　“呵……”皇甫律讥笑起来，他狠狠盯着她，冷声道：“你在我身上种的媚毒不该由你来解吗？你该庆幸我现在还没找你算这笔帐！”

　　“我不是……”这个男人，怎么跟他说都是说不清楚。

　　“焦玉卿！我不想跟你这么多废话。今日你是跟我回王府，还是执意要走？”男人厉声打断她。

　　“当然是走。”想都不想，她脱口而出。目前顾不得他和这个侧王妃之间的恩怨，她只想回玉峰山。

　　男人挑眉，鹰眸又深沉了几分。他道：“如果你是要回丞相府，那我劝你最好不要。”

　　他紧紧盯着苏玉清，眼神狠绝起来，“你给我下了多少毒，你自己该是知道。在我身上的毒未清之前，你最好不要妄想离开硕亲王府，明白吗？”

　　苏玉清无奈起来：“很久以前就跟你说过了，我不是你的侧妃，我只是玉峰山上的一个小女子。你就让我回玉峰山……”

　　“别再给我耍花样，你是个怎样的人，本王最清楚！”

　　既然这样，她苏玉清只有走为上策了，今日她是非走不可！

　　背紧小玉儿，不再理会这个男人，她快速往男人的左边飞身而去。

　　“该死的女人！”皇甫律转身就要抓住逃跑的女人，体内却猛然再次骚动起来。

　　他只得顿住脚步，慢慢调息。月末媚毒不解，他的功力就会大减，而且还会体虚难耐。

　　望着越去越远的青衣身影，皇甫律的眼神幽深起来，这个该死的女人，看你能逃到哪去！ 

［正文:012       举目无亲］

　　果然，回玉峰山并不容易。

　　有很多人都不知道玉峰山，有些即使听过，却不知道如何走。

　　苏玉清背着小玉儿，走在茫茫大街上，显得无措起来。

　　逃出硕亲王府，她身上并未带太多盘缠。

　　这一路的打听，身上的财物已所剩无几。

　　而小玉儿，她只能喂它食稀软的米粥汤水。

　　这几日，小玉儿胖乎乎的脸蛋已明显瘦了一圈。

　　苏玉清心头满是心疼，这次她是带小玉儿出来受罪了。

　　没了奶娘婢女，她实在是不知道如何照顾小婴孩。

　　她用最后的盘缠向掌柜要了一间下等客房，叫了一些简单的吃食。

　　躺在客栈硬邦邦的床榻上，苏玉清搂着乖巧的小玉儿，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走。

　　没了钱，就没了吃的住的。

　　现在连玉峰山往何处走都不知晓，这样下去，恐怕还没找到玉峰山，她就饿死街头了。

　　她，得先想办法解决温饱问题。

　　罢，她还是先筹足银两再另做打算吧。

　　这样想着，她慢慢陷入沉睡中。这几日的奔走，实在是太累！

　　再睁眼，是被门外的敲门声惊醒。

　　“客倌，您要的饭菜和热水已经准备好了。”

　　苏玉清撑着虚软的身子起身，下榻，开门。

　　“客倌，让小的为您把灯点起吧，这天已经黑了。”

　　小二哥放下饭菜和热水，热心的点亮屋内的灯，然后利索退出房间。

　　原来这一睡，天都已经黑了呀，难怪肚子饿得咕咕叫。

　　而小玉儿正睁着一双清亮的眼，小嘴慢慢瘪起－－

　　苏玉清连忙端起桌上的米饭，走至床前，举筷，却无力放下。

　　她怎么忘了小玉儿是不能吃米饭的呀！

　　抱起快要哭出声的婴孩，她细心哄着：“小玉儿乖，玉清姨娘这就下去讨些米汤来。等着姨，乖￣￣”

　　说着，拖着疲软的身子快步走出房间。

　　当再次回到房间，小玉儿已哭睡了过去，小脸蛋上挂满泪痕。

　　苏玉清疼到心里，都怪她没有好好照顾这个无辜的孩子。

　　不过总算有个稍微安慰人心的消息，刚刚有个好心小二哥帮她介绍了一份洗衣的工作。

    第二日，那个名为小海的小二哥抽空带了苏玉清到一个大宅的后门。

　　顷刻便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开门出来，见了小海和抱着婴孩的苏玉清，一脸笑意。

　　“大哥，你先回客栈去吧。这位姑娘就交给我了。”

　　苏玉清对这个女子很有好感，因为她那抹真诚的笑容让人甜到了骨子里。

　　“这个是我妹妹小姝，你放心跟她去吧。她会带你进府。”小海细心对苏玉清交代着，而后急匆匆赶回客栈。

　　“谢谢小姝，我是苏玉清，家在玉峰山。”

　　“玉峰山？我好象听过。”

　　“真的？你知道玉峰山怎么走吗？”苏玉清双眼闪亮起来，终于有人知道玉峰山了。

　　“我不知道怎么走，但是我想我们庄主应该知道。”

　　这样啊，那她得见见他们的庄主才好。

　　“玉清姐姐，我带你进去吧。我们落叶山庄刚好缺个洗衣的丫鬟呢。”小姝亲热的挽着玉清的胳膊走进后门。

　　入庄，一片宽敞气派，足见庄主的财势，却并不见俗气。

　　庄内的下人都有条不紊的打理着，见了抱着奶娃的苏玉清，眼里有着惊讶和些许同情。

　　小姝利落的带了苏玉清去见一个老妇人，说是见这后院的管事容大娘。

　　一个精明健朗五十出头的老妇人，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给人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漠，但并不刻薄。她看着苏玉清，老眼里忽闪了一下。而后她紧紧盯着玉清怀里的孩子，问了：“这是你的孩子？”

　　苏玉清轻点头，道：“洗衣做饭做家活，我都会的。现在我带着小玉儿无处容身，望容大娘收留。”

　　容大娘细细打量苏玉清一番，沉声道：“你就随着小姝在后院做事，我们这刚好差一个洗衣服的丫头，以后你就去洗衣吧。”

　　“谢容大娘。”苏玉清急忙拜谢，却在离去前又加了一句，“玉清的家在玉峰山，所以玉清不能签卖身契。”

　　容大娘深深看着苏玉清，眸里有着复杂之色。

　　旁边的小姝急得满头大汗起来，这容大娘可最容不得别人给她讲条件。

　　她看着苏玉清和容大娘，一颗心都吊了起来。

　　好半晌，当小姝以为一切无望的时候，却见容大娘静静看着苏玉清，轻吐一句：“我不会逼你签卖身契，你回玉峰山，我也不会阻饶你。”

　　“玉清拜谢容大娘。”

　　“这些都不必，你先去把这个孩子安置了，让小姝带你熟悉一下情况，明日上工！”简单利索的话语，不带丝毫泥水。

　　“是。”
　　
［正文:013     入庄为婢］

　　小玉儿让小姝托付给一位刚刚生养孩子的大姐照顾着，苏玉清则正式开始做起洗衣丫鬟。

　　她负责清洗的是庄主每日换下的衣物，而小姝是负责庄主日常起居的婢女，所以每次都是由小姝将衣物抱过来，苏玉清再仔细清洗。

　　容大娘对她的工作监督十分严厉，洗衣物的水，必须是从井里的净水，烧沸，蒸馏，然后再加少许上等香料浸泡，用手轻轻揉搓，清水净透，抚平。晾干后，要熨平，不能有一丝褶皱，叠好，再由小姝送至庄主房里。

　　这些步骤，一步不能少，而且每一步要细心仔细，不能出一丝差错。头几次，容大娘都会亲自在旁边监督，后来苏玉清慢慢得心应手，容大娘也便随了她。

　　苏玉清挽起衣袖，凝白玉手轻轻揉洗着盆里的衣物，这些衣物是小姝刚刚抱过来，说是庄主刚刚换下的。

　　一个大男人，居然一天之内要换上十几套衣物，难怪庄里要专门聘请洗衣丫头！复杂讲究不说，居然还像女人般在衣物上用香料！这个没见过面的庄主，简直就是个娘娘腔嘛。

　　苏玉清垂首用力搓起盆里的衣物来，似乎发泄着愤懑。虽然为了生活，她沦落为洗衣丫头，但这有洁癖折磨人的主子实在是让她看不顺眼。这个世上有人把钱物当粪土，而她苏玉清却因没银俩，被绊缚住回家的脚步。

　　这一路，或许是老天垂怜，让她遇上了小海和小姝这对好兄妹。因为他们的照顾，她和小玉儿才有了安身之处。

　　她突然想起一张冷俊无情的面孔来，她对那个男人，说不上是种什么样的感觉。那一夜的事，她已经看开了一些。她知道，他和她现在这个身子的前主人有过一段纠结。怎么说，也算是她现在这个身子欠他的不是吗。

　　而在他的府里，除了一张张陌生怕她的面孔，再无人肯跟她说心里话。

　　在这里，小姝是她离开玉峰山后遇到的第一个朋友。

　　看向一旁正帮她晾晒衣物的小姝，苏玉清窝心起来。这个有着甜甜笑容的姑娘，对她，亲如姐妹。

　　“玉清姐姐，你知道吗？庄主最爱穿这套衣物了。”只见一身红衣的小姝，正用素手细细抚平竿上一套银色长袍上的褶皱，一脸甜蜜。

　　苏玉清对小姝嫣然一笑，这个庄主爱穿什么衣服是他自己的事，她目前只想从他的口中得知如何去往玉峰山而已。

　　“小姝，如何可以见得庄主？”

　　“姐姐，你想见庄主？”小姝诧异看着苏玉清，难道姐姐也对庄主产生了兴趣？

　　这个小丫头，心里话都写在脸上呢。

　　“上次你不是说庄主知道玉峰山怎么走吗？姐姐我现在急着回玉峰山呢。”

　　小姝轻吐俏舌：“姐姐，瞧我这记性，居然把姐姐的事给忘了。”她走近苏玉清，亦蹲下身来，帮忙揉洗着盆里的衣物，又道：“庄主刚刚换了衣物出去了，等庄主回来，我就带姐姐去见庄主。”

　　“小姝，谢谢你。”

　　“姐姐，你的夫君呢？”

　　苏玉清楞住，她没想到小姝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

　　哎，无论如何，得先满足这个小丫头的好奇心才行。

　　“我的家本来在玉峰山，奈何一次下山，我和家人走散了。现在我找不到回山的路。”这，应该算是她目前的状况吧。

　　小姝专注的盯着苏玉清，脸蛋上有着一片了然。

　　她甜笑道：“原来是这样，姐姐你不要急，庄主一定会帮你找到回家的路。”

　　“好妹妹。”

　　用过晚膳，小姝突然兴冲冲的跑来，说是庄主回庄了。

　　随后，苏玉清便被小姝拉着往外走。

　　这个小姝，见庄主的心境，比她还急呢。

　　苏玉清跟在小姝后面快步往主院而去，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娘娘腔的面孔来，一个不男不女的男人，要她如何跟他说话？罢，还是回玉峰山重要些。

　　拐了几道长廊，小姝带着她往一个气派的大院落而去。

　　“这个时候，庄主在御风亭饮酒呢。我们现在去找他，是最好时机。”

　　进主院，首先入眼的就是一座小巧亭屿，亭中一个深绛紫身影正背对着她们浅酌。

　　“庄主，我带玉清姐姐来了。”

　　男子转过身来－－－－

　　一张比女人还要漂亮的脸，却丝毫不见阴柔之气。

　　特别是那双邪气的利眸，看似不正经，却刻入心扉。

　　这双迷人桃花眼，难怪会让小姝的一颗芳心遗落。

　　男子见了小姝身后，一身布衣的苏玉清，邪佞眼眸涌上一层惊讶。

　　“焦玉卿？”

　　苏玉清紧张起来，怎么这个男人也认识她这个身子的前主人？

　　她恭敬福身，垂首轻道：“奴婢苏玉清，见过庄主。”

　　男人走至她身前，用手指勾起她的下巴，细细打量。

　　“苏玉清？可你明明长着焦玉卿的模样！”

　　苏玉清抬起眼，不卑不吭看进男人邪佞的眼里，“我苏玉清，天下独一无二。敢问庄主，是谁规定我不能跟别人长得相像？”

　　男人盯着她澄净坚定的眼眸，放开紧扣她下巴的手指，笑了。

　　“焦玉清那女人可没有这么澄清的水眸，这黑白分明的水眸可是不掺一点杂质。”

　　苏玉清心头暗暗抒出一口气，算这个男人英明，认得出她不是那个人见人惧的焦玉卿。

　　随即她垂下首来，低眉轻言：“奴婢这次来见庄主，是想让庄主告知奴婢去往玉峰山的路。”

　　秦御风挑起俊眉，吃惊不小。这个女子虽然刻意做出卑微的模样，却哪见得她对他这个庄主的信服？而且还敢来问他这个庄主，玉峰山如何走！

　　“你是那个新来的洗衣婢？”看在她把他的衣物清洗得还不错的份上，这次就不跟她计较。

　　“是。”这个男人全身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檀香，好闻不显俗气。

　　“我这个庄主，似乎并没有吩咐人去玉峰山。”

　　苏玉清抬起头来，这个男人是存心的吗？

　　“奴婢的家在玉峰山　，而奴婢并没有签卖身契。”这样够明了了吧？这个男人到底对她的问题有没有答案！

　　“是吗？”男人轻笑起来，却把旁边的小姝吓出一身冷汗。庄主这样笑，是生气的前兆吧？

　　苏玉清恨不得一拳挥过去，她的话有那么好笑吗？

　　然后，她看到这个男人一脸神秘看着自己，“玉峰山的路，本庄主倒也知晓。只是不知你拿什么来换本庄主的答案。”

　　苏玉清的双眼跳起两团火焰，这个该死的男人，不就是回答个问题而已吗，还要跟她讲条件！

　　但她还是把她的怒气掩住了，因为旁边的小姝正偷偷拉着她的衣角，告知她自己还只是个小婢的事实。而且，她也不能将小姝拉下水。

　　她再次看向一脸奚落的男人，平静道：“奴婢自知身份低贱，望庄主原谅奴婢的唐突。奴婢这就退下。”

　　她就不信她找不到回玉峰山的路！

　　恭敬福身，欲退下。

　　“本庄主今日多饮了些酒，身上很不舒畅来着，很想净个身……”

　　“奴婢这就去准备。”说话的是一直静立旁边的小姝。

　　苏玉清则是惊讶转过身子，因为这个男人的话头指着她。

　　他是在命令她侍侯他沐浴吗？她，只是个洗衣小婢不是吗？

　　“小姝，你去帮我准备衣物。而你，去给我准备热水。”

　　后面这句是对一脸诧异的苏玉清说的。
　　
［正文:014      莫名被捉弄］

　　几近半夜，苏玉清才能躺下歇息。

　　那个男人吩咐她提了整整十桶热水，不准任何人帮忙。

　　一路下来，她的臂膀都快断掉。

　　这个男人，是在故意戏弄她。

　　“姐姐，你回来了。”旁边传来小姝的声音。“今日都是小姝不好，让姐姐受到庄主责罚。庄主以前不是这样的，今日可能是多喝了一些酒。”

　　“小姝，我没事。今日是我不知身份，惹恼了庄主，所以理应受到惩罚。”那个男人是在故意折磨她，她何尝不知道。

　　“姐姐，你的手没事吧？”小姝心疼的看着一身疲累的苏玉清。

　　“我没事，很快就好。小姝，我现在好累，我们睡觉吧。”

　　“恩。”

　　第二日，苏玉清一觉醒来，天已大亮。房里不见其他丫鬟的身影，却没有人叫醒她。

　　估计是她昨天太累，睡过了头。可是，小姝为什么不叫醒她？

　　糟了，她得马上起来洗那个男人换下的衣物。

　　不顾手臂的酸痛，她起身穿衣。

　　却见小姝拿着一个小玉瓶走进门来。

　　“姐姐，你多睡会。今日庄主吩咐下来，说姐姐这几日不用干活。你看，这是庄主赐给姐姐的玉露哦。对跌打损伤特别有效。”

　　庄主？

　　他会这么好？

　　小姝取了一些药膏放在掌心，示意苏玉清脱下衣物。

　　“姐姐，这是庄主第一次这么关心下人呢。我真羡慕姐姐。”

　　苏玉清静静脱下衣袖，让小姝替她上药。

　　她的心头，突然想起另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对她，只有满眼的厌恶，和每次见面的冷嘲热讽。

　　讨厌憎恨一个人，一定有他的理由。

　　从秋水的口中，她大致知晓一些事。

　　那个叫皇甫律的男人恨她，是因为她这个身子的主人拆散了他和他深爱的女子。

　　那个女子，在侧妃和他的大婚之日，投河自尽。

　　而他和那个女子，还孕有一个四岁大的儿子。

　　他和那个女子，本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却因她的闯入……

　　那个男人失去至爱，应该是痛苦无比的吧。

　　她似乎看到他的孤寂。

　　想到这里，她突然烦躁起来。

　　不是已经离开了吗？还要想起那个跟她毫无关系的男人！

　　真是自寻烦恼！

　　“姐姐，舒服些了吗？”

　　苏玉清缓过神来，她静静穿好衣服。起身，下榻。

　　“小姝，你知道硕亲王府离这里有多远吗？”

　　“硕亲王府？是城东的那个硕亲王府吗？离我们落叶山庄不远，我们庄主跟那硕亲王爷有很深交情呢。”

　　“是吗？”原来她还是没有逃出那个男人掌控的范围，看来这里也不是久留之地。

　　“小姝，把庄主的衣物拿来给我清洗吧。”她得努力干活，快些攒够盘缠，然后和小玉儿回玉峰山。

　　“可是今日庄主吩咐了，不让姐姐干活的呀。”

　　“我是奴婢，就该尽自己的职责。小姝，我没事。”

　　“姐姐……”

　　“去吧。”
    
    那个女人没有回丞相府，而他派去玉峰山的人至今没有消息。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他始终没弄明白，那个女人为何要去那远在天边的玉峰山。

　　玉峰山在天泽国的边境，地处偏僻，甚少有人知晓。

　　而那个女人身为丞相之女，娇生惯养，骄蛮跋扈，去那偏远之地，甚是蹊跷。

　　他突然想起那一日的黑衣人来，黑衣人从汐落园出来，却并未与焦玉卿交手。似是，两个女人认识，或是有交情。

　　焦玉卿这个女人，始终是不简单啊。

　　她会功夫，而且还不差。仗着母后的疼宠，这个女人在他的硕亲王府更是嚣张起来。

　　那些下人奴才三天两头，不是摔断腿，就是鼻青脸肿，个中原因，他这个做主人的，又岂不知晓？

　　他回府，这个女人才收敛一些。看在母后的份上，他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那个女人居然得寸进尺，欲伤害只有四岁的煜儿！

　　那一次，若不是他早些回了府，煜儿恐怕早已成了秋千下的亡魂。

　　虽然胆怯的秋水坚持承认是自己推秋千失手，但他谅秋水没有这个胆！

　　那个小丫头一脸畏缩，一眼泪水，还有一身伤痕累累，很明显是受了人胁迫。

　　这个指使者除了焦玉清，还会有谁？

　　这笔帐，他可还没跟这个女人算清楚，她却想若无其事给他走人！

　　男人的眸犀利狠绝起来，新仇旧恨充满他的胸膛，身为当今权倾朝野的四王爷，朝野之上哪个不是敬他三分，却偏偏有对焦姓父女，不怕死的敢捋他的虎须！

　　等着瞧，他现在只是在等待时机而已！

　　看向桌面的一副画卷，皇甫律犀利的眸瞬息柔和下来。画中是一个穿着细花儒裙的女子，柔弱若柳，姿态轻盈，那一脸恬静的笑，煞是暖人心房。

　　这是五年前，他亲手为素月所画。当时他们坐在梅树下，在漫天飞舞的梅花里，幸福的编织着他们的未来。

　　那年，他二十三岁。在尝遍权势争斗的腥风血雨里，遇到了他生命中，第一个给他温情的女子。只有她脸上那抹恬静的笑容，才能柔软他刚硬的心房。

　　后来母后终于恩准素月做他的王妃，他带她逃离那片充满权势争斗的紫色天空，安心做起了硕亲王爷。他一直明白母后对他放弃皇位很是不满，可是他更不忍看素月在王宫保受煎熬。素月和他，同样不喜欢王宫的窒息。

　　大概是他们逃得不够远，就在煜儿满三岁的那一年，母后硬是将焦玉卿这个女人塞进他和素月之间。从此，他心爱的素月便不见了踪影。

　　而他，重新做回了那个冷峻残虐的四王爷。

　　皇甫律用修长的指轻抚着画中人儿的容颜，静静怀念着她的柔情。

　　却是，剑眉渐渐皱起来。

　　又过了两个月，为何还无素月的消息？

　　末了，他抚平眉心，恢复冷静。

　　门外静候的人走进门来，他一身黑装，单膝跪地抱拳：“禀告王爷，我们已一路沿玉帛河而下，从一个尼姑庵的老尼口中得知……”

　　“说！”

　　“一年多前，她们从玉帛河捞起一具女尸。”

　　程峻从怀中掏出一双绣花鞋，恭敬呈到皇甫律面前。

　　皇甫律接住，脸色大变。

　　这是素月的鞋！难道素月果真……

　　“王爷，她们说这是死者脚上的鞋。而她们已将女子葬在后山……”

　　“快带本王去尼姑庵！”

　　“是。”
　　
［正文:015      集市偶遇］

　　落叶山庄位处城西一片僻静之地，四周是郁郁葱葱的雪榕林，霎是清静。

　　此时苏玉清和小姝穿走在这片密林中，正往集市而去。

　　容大娘吩咐了，清洗庄主衣物的香料和香皂，必须到城里唯一的脂宝斋采买。

　　苏玉清心头焦躁起来，不为这采买的讲究，却是怕再碰到硕亲王府的人。

　　而小姝，却是高兴得合不了嘴。这次她终于有外出的机会了。

　　一路的唧唧喳喳：“姐姐，这次我要买盒胭脂，还要买块新布做新衣。”

　　苏玉清笑了，逗她道：“我们的小姝打扮这般漂亮，是有心里人了吧？难不成是……”

　　小姝娇羞打闹：“哪有？姐姐莫乱说。”

　　苏玉清任她的粉拳轻轻捶在自己的肩头，双眸迸满笑意。这个口是心非的丫头！

　　小姝对秦慕风的浓浓爱意，明眼人可是都瞧得出来。

　　榕树林里的大道上，只见一素一红的两个娇柔身影缓缓前进着，洒下一路的银铃笑声。

　　稍后，一辆华丽马车远远而来。

　　素衣玉清和红衣小姝即刻退身到道旁，等着马车过去。

　　马车扬起一片尘土，却不过去，在两女子面前嘎然而止。

　　“本庄主今日心情不错，就带你们一程吧。”车内传出男人戏谑的声音。

　　“谢谢庄主！”小姝瞪大双眸，就要雀跃上马车。

　　苏玉清拉住她的手，然后淡淡的对车里的人道：“感谢庄主的厚爱，但奴婢切不能越本分。”

　　“呵－－”车内的人爽朗大笑一声，随后马车的小窗被拉起，露出一张绝美却不失英气的脸。

　　秦慕风静静看着车外的素衣女子，眼中的光芒更甚。这个苏玉清倒是个有趣的丫头，他就喜欢看她脸上明明气得牙痒痒却拼命忍住的模样。每次见到她，真是让他心情开朗不少。

　　他道：“尽管上来，要知道能上本庄主的马车，可是一种荣幸。”

　　听到这话，苏玉清心头“腾”的一下，怒火燃烧起来。

　　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他以为每个女人都想坐他的马车吗？她还不屑于坐呢。

　　于是她定定看进他戏谑的眼，冷道：“奴婢身份低贱，只配步行！”

　　说着，也不再管那些礼节，拉了一脸呆楞的小姝就往前走。

　　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她就看不得他那一脸得意！

　　小姝慌了，她反拉住苏玉清的身子，“姐姐，庄主他……”怎么说他也是庄主吧。她们这样嚣张的走在庄主的前面，会有失礼节。

　　苏玉清现在可不管这些，呆会她还要在采买的香料中放药，让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尝尝全身搔痒难耐的滋味！

　　秦慕风的马车赶上来，却不再拉起窗上的帘子。

　　“你们两个小婢可也真是大胆啊，居然不把我这个庄主放在眼里！”

　　戏谑却带些薄怒的声音从车内传出，马车并未停下，而是在两个女子面前渐行渐远。

　　“姐姐，怎么办？庄主生气了。”小姝吓得一脸哆嗦。

　　苏玉清冷静的往前走，轻道：“不管他，他要罚就罚我好了，姐姐会全部承担今日的事，小姝莫担心。”

　　“姐姐……”

　　“我们快些，容大娘规定回府的时间不多了。”

    城里，一片繁华之色。

　　吆喝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戏耍欢呼声，酒楼茶座的食客络绎不绝，布庄当铺珠宝店的宾客满盈……

　　繁华着，却也嘈杂着。

　　走在热闹的街头，只见两个女子一脸的好奇与兴奋，对街上的每一样小玩意都爱不释手。

　　走至一个饰品摊旁，小姝一眼就看中了一朵碧绿珠花。而苏玉清却被一条精致的细手链吸引，那是一款银制细链，纤细小巧的链身，很适合婴孩的小手。她二话不说，拿了自己攒下的少许积蓄买下。

　　“姐姐你看，庄主的马车。”买下珠花的小姝突然激动起来，急拉着苏玉清，要她回头看。

　　苏玉清回首，果见那华丽马车停在一红楼前，一个花姑娘正妖娆的拉着秦慕风进门。

　　“原来今日庄主又是来这烟花之地啊。”旁边传来小姝失望的声音。

　　苏玉清脸上闪过几条黑线，这个姓秦的庄主做什么事关她何事？他爱风流，她可管不着。她只能说，天下男人都一个样。

　　这天下，有哪个男人不爱红楼？

　　这不，拥挤的人群也散了开，只见两匹骏马疾速亦往这红楼而来。

　　当瞧见马上的人，苏玉清吓出一身冷汗来。

　　马背上那个穿石青长袍的高大男人，居然是硕亲王府的皇甫律，那个让她忘不掉也躲不掉的男人！

　　苏玉清连忙将身子缩到看热闹的人群后面，小心翼翼看着马背上的男人往红楼而去。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穿黑衣的男人，两人下了马，将马交给小厮，便大步走进那片烟花之地。

　　躲在人群后的苏玉清在大大抒出一口气的同时，心里也多了一分不快。原来这个男人不仅在府里娶了多个老婆，还爱流连这烟花之地！亏她还为她现在这个身子的前主人拆散他和他的正妃感到同情呢，这个男人真是可恶！

　　“呀，姐姐，我们差点把正事忘了。我们的香料和香皂还未采买呢。容大娘规定我们在日落之前回庄的。”

　　小姝的声音拉回苏玉清的神智，可不是，她还未买药整整那个嚣张的秦庄主呢。

　　她立刻随小姝赶到脂宝斋，因为是老主顾，她们不必开口，掌柜的便将她们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帐单记在簿上，等月底，落叶山庄会派人来结清。

　　提着香料和香皂，还有一堆女儿家用的东西，两个女子疾步往落叶山庄赶去。

　　经过红楼，那辆华丽马车还在，而那两匹骏马也还在悠闲吃草料。

　　苏玉清的心头，不知为何，蓦然涌上一阵难受。

　　眼见天色暗了下来，也顾不得那么多，苏玉清深深看一眼暮霭中的红楼，跟小姝快步离去。

    漪红楼。

　　只见一间雅房里，两个出色的男子坐在八仙桌旁，银袍男人一脸邪佞，旁边倚着一个娇媚无骨的花娘。石青长袍的男人冷俊的脸上则稍有急色，而他的身后亦站着一个冰冷的黑衣男子。

　　“律，我还以为你这次是请我喝酒来着。”秦慕风将皇甫律俊脸上的焦急尽收眼底，却是说出这句调侃的语。谁叫这个男人老是一张冰山脸呢，今日他总算看到他的错乱。

　　“风，我今日要赶去一个地方。”皇甫律不看秦慕风那一脸调侃，俊脸严肃起来，他此刻简直就是心急如焚了。他只想尽快去那座尼姑庵，找他的素月。

　　秦慕风遣退旁边的花娘，邪气的眼恢复正经，他静静看着好友，道：“律，可是有素月的消息了？”

　　皇甫律俊脸上涌上一缕沉痛，沉声道：“程峻找到素月的绣花鞋。”却不再多语，只是默默喝着酒。

　　秦慕风心中大致猜出了几分，他拍拍皇甫律厚实的肩头，　“律，你尽管去找素月。京都还有我。”他落叶山庄虽然经营的是兵器生意，却在江湖和朝廷也有一定地位。

　　皇甫律放下玉杯，看向这位好兄弟，对风，他自是放心。今日来，也是为了给风知会一声。他道：“我即刻启程，风你要好好监督那个老狐狸。今日这一去，我不知……”他的眼眸沉痛起来，声音亦是布满挣扎与痛苦，“我不知等待我的该是一种怎样的结局。”

　　如果素月真的是去了，他该怎么办？说着，他站起身来，快步往门口走去。

　　“律！”秦慕风猛然喊住他。

　　皇甫律转过身子，静静等着他的下一句。

　　“焦玉清那个女人，这段时日可有在你府里闹出什么事？”秦慕风始终不相信这个世上居然还有长得如此相似的人。就连眉心的美人痣，都是一模一样！

　　皇甫律的俊脸更是难看起来，这个女人跟他结下的梁子可大了！他派人去找，只知她已出城不知去向。不过，现在他已顾不得这个女人，他的素月才是最重要！

　　于是他简单答复一句：“她已离开我的硕亲王府，不知去向。”

　　说着，匆匆出了漪红楼，跨上骏马，往玉帛河方向绝尘而去。

　　秦慕风站在雅房的窗前，看着渐渐消失在夕阳中的伟岸身影，双眉深深拢起。

　　难道那个苏玉清果真是焦玉卿不成？

　　这可奇了！
　　
［正文:016    密林惊魂］

　　秦慕风踱下楼去，花厅里走出一个老鸨打扮的女子来。女子见了他，一脸娇笑。

　　“秦庄主，你可终于来了。”娇俏的声音甜得出蜜糖来。

　　他恢复一脸邪佞，一把握住女子娇柔的小手放在鼻间轻嗅，调笑道：“我不是天天来报到，可是蓝妈妈想本庄主想得紧？”

　　女子凤眼稍顿，似是被说中心事，她抽回自己的柔荑，嗔道：“什么妈妈，秦庄主可是把奴家说得太老，奴家双十芳华。”

　　秦慕风稍微恢复些正经，轻道：“以我和蓝妈妈的交情，这些自是知晓。今日陪本庄主饮几杯可好？”

　　蓝心媚嗔一眼银袍男子，露出小女儿娇态，“风大哥你还取笑人家。”

　　秦慕风也不再跟她闹，举步往后厅而去。

　　吩咐小丫头准备酒水，蓝心媚亦随男人走进后厅一间雅致的厢房。

　　房里，一床一桌一柜，简约却不显寒酸，雅致不落俗套。

　　男人走至窗边，静静看着窗外。

　　蓝心媚走进门来，看着他高大背影的水眸，深情而期盼。

　　三年前，这个男人从人贩手中买下了差点沦为妓女的她，那一眼，她便将他记在了心底。

　　这三年来，他教她习武，关心她，帮助她，欣赏她，却，不爱她。

　　这些，她怎能不明白。这个男人就像一阵风，感受得到却永远抓不到。

　　她蓝心媚，用了三年的时间仍未走进他的心底，所以她只能以妹妹的身份默默守侯。

　　只要他在自己身边，她就足够。

　　她轻轻放下酒水，将玉杯斟满，走至男人身后，轻柔道：“风大哥，这是我亲自酿制的‘贵妃醉’，今日风大哥你定要多饮几杯。”

　　秦慕风收回望向窗外的眼神，转过身子，对女子轻轻一笑。然后走至圆桌旁，撩起长袍一角，潇洒坐下。

　　“真不愧是心媚的巧手，只闻这酒香便让人醉了不是。”说着，将玉杯里的酒一口饮尽，那干醇在舌尖一点一点漾开，醉人心房。

　　当初救下心媚，就知道她定是个不简单的女子。

　　琴棋书画，她虽不会，却是一点就通。

　　他教她防身武艺，她只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便学会了万般招式，而且还会举一反三研究一些自己的招式。虽然浅薄，倒也可以防身，毕竟她并没有武功基底。

　　她长相娇媚，而且很懂得在男人间周旋，交际应酬更是难不倒她。

　　会酿酒，会女红，会厨艺……

　　这样一个优秀能干的女子，所以他才放心将漪红楼交由她打理。

　　而她，果然不负他所托，不仅将漪红楼打理得有条不紊，更是成为他忠诚的心腹。

　　她给他提供的情报，及时，准确，且万般重要。

　　这样一个女子，简直就是让他如虎添翼了。

　　他激赏地看向对面的女子，只见她遮袖饮了一杯酒，娇媚的脸蛋在夕阳中酡红非常。那看着他的水眸，亦是柔情满溢。

　　秦慕风的心头陡然一愣，心媚看他的眼神跟以往那些爱慕他的女人一样，难道心媚对他……

　　他的心头突然烦乱起来，活了二十七个年头，从没有哪个女人能让他动心。心媚是个好妹妹，也是他的得力助手，他不想因为这而伤害了她啊。

　　他的脑海猛然呈现一双黑白分明的水眸来，那是个敢做敢当不畏强权的女子，她有一双澄清黑亮的水眸，似毫无瑕疵的黑珍珠，散发着迷人光彩。还有那倔强的小嘴，挺翘的鼻，白皙如凝脂的玉肤，鲜艳欲滴的美人痣……

　　噢，等等。这张一模一样的脸蛋，为什么在以前他看着就讨厌，现在却越看越顺眼？

　　她到底是焦玉卿？还是一个跟她长得十分相似的女子？

　　还有几个时辰前，她对他好意的不领情。此刻，他真是迫不及待想回庄逗逗她了。

　　蓝心媚感受到对面男子的目光，一颗芳心蛊动起来。

　　他是终于发现她的好了吗？那看她的眼神认真而绵远，一刻也不曾松开过。

　　她娇羞低下头，却被男子的一声轻笑拉回神智。

　　她抬首，终于发现男人虽然是看着她，眼神却没有焦距，似是穿越她看到了另一个人。

　　而那微微上弯的嘴角，明明是想起某些开心事的回味无穷！

　　蓝心媚的心猛然冷却下来，且多了份慌张，难道风大哥的心中终于进驻了某个女子吗？

　　她慌乱起来，这个男人一旦对某个女人动了心，那可是她一辈子也无法挽回的绝望。她能一直以妹妹的身份守侯着他，就是因为她知道一直没有女子走进他的心房。可是今日，她感受到风大哥的开心，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的心中有了人！

　　秦慕风打住笑，看着一脸若有所思的蓝心媚，再看看窗外的夕阳，站起身来。他该回去了，那个女子此刻说不定还在回庄的路上呢。

　　他道：“此时时辰不早，我该回庄了，下次再来品尝心媚的美酒可好？”

　　蓝心媚轻拉住他的衣，柔声道：“今日风大哥留下好吗？这里本是风大哥的天地。”往常只要太阳落了山，风大哥定会留在漪红楼歇息。

　　秦慕风邪气笑了，调侃着：“心媚妹妹定不是舍不得我这个大哥了不是，蓝妹莫急，风大哥我这段时日定会天天来漪红楼品酒。”说着，潇洒走出厢房。女子的脚程实在是抵不过太阳落山的速度，苏玉清和小姝刚走进密林，夕阳便失了踪影。

　　天色即刻暗了下来，在夜风飞禽的渲染下，密林里的夜色更是阴森起来。

　　两个女子相互扶持着前行，任何声音都会让她们吓得头皮发麻。

　　眼见天色愈加黑暗，苏玉清真有些后悔不该和小姝在大街上贪玩。如果她遇到了什么不测，小玉儿怎么办？玉峰山上的爹和师兄怎么办？

　　还有那个该死的秦姓男人，没事干嘛把落叶山庄建在这荒郊野外？

　　虽然她自小在玉峰山长大，但她晚上从不出门，或是让师兄陪同。

　　这片密林实在是阴森恐怖，而她的眼皮直跳，似是将有事发生。

　　果然，道旁的密林里突然跳出一个黑影，直直挡在她们面前。

　　黑影不说话，眼睛狠狠盯着苏玉清，手中的大刀在月光下闪着刺眼的寒光。

　　苏玉清冷汗直流，这个神秘黑衣人似乎是冲着她来的。

　　“姐姐，怎么办？我好怕。”旁边的小姝已抖成一团。

　　“别怕，有姐姐在。”苏玉清紧紧握着小姝的手，给她安慰。

　　然后她定定看着黑衣人，用平稳的口吻道：“阁下是要财物吗？我们留下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就是，请你放我们走。”

　　黑衣人冷笑一声，厉声道：“我不要钱，我要你的命！”说着，大刀快速向苏玉清砍过来。

　　眼见这一幕，胆小的小姝直接吓得昏死过去。

　　苏玉清则是用轻功躲闪着黑衣人凌厉的招式，黑衣人紧咬不放，紧追不舍，大刀舞得呼呼作响。

　　苏玉清一颗心都吊到了嗓子眼，她到底是招谁惹谁了，居然有人要杀她！难道今日她要命丧于此吗？谁来救救她？

　　黑衣人飞身至她面前，冷寒大刀就要朝她门面落下。苏玉清闭紧眼，等着那凌厉一刀。却是，大刀并未如期落下，反而是肩头承受狠厉一掌。她娇柔的身子狠狠朝后飞去，砸在地面，痛了一身的骨。

　　吐出一口鲜血，苏玉清躺在地面不解看着黑衣人，他并不想杀她，为什么？

　　黑衣人走至她面前，声音冷得犹如厉鬼：“这只是对你不服从命令的小惩罚，现在圣主已经非常不高兴了。如果还有下次，等着你的定是人头落地！”

　　苏玉清身上的骨头似乎都散了架，特别是听到这黑衣人一番莫名狠厉的话，她更是不舒服起来。撑着虚弱的身子，她无力反抗。什么圣主圣女，她现在已经被牵扯进一个很深的泥潭。难道真是她苏玉清死不足惜，先是心疾发作让她去鬼门关绕了一圈，现在将魂魄依附在这个侧王妃身上，又得承受这被追杀之苦！

　　渐渐的，她的神智开始陷入一片迷蒙，心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

　　黑衣人冷眼看着地上的女子，知是目的达到了。正要飞身离去，突听到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一辆马车辘轳而来。

　　车内的人未到，却见一排飞刀快速朝他飞过来。

　　黑衣人利索躲闪，用大刀阻挡，只听“哐当”一声，刀锋应声分成几段。而那飞刀似是有意识，直追着他不放。

　　九叶飞刀？

　　怎么连落叶山庄的人也管起他们红衣圣的事来？

　　稍一分心，一把飞刀狠狠刺进黑衣人的臂膀。黑衣人吃痛，不再恋战，快速摆脱飞刀，仓皇钻进密林，隐遁无踪。

　　马车缓缓而来，一个银袍颀长男子走出车来。看到地上已经昏迷过去的女子，剑眉紧锁。

　　随后他毫不犹豫抱起地上的女子，放入马车内。
　
［正文:017     素月之死］

　　沿着玉帛河下游，快马加鞭赶了一夜的路。皇甫律终于看到了程峻所说的尼姑庵。

　　那是一座很小的寺院，隐在树林里，安静得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上。

　　皇甫律激动起来，他下马快步走至庵门前，用力扣响大门上的铜环。

　　稍后便有一个年轻女尼走出门来，见到眼前的两个男子，一脸惊讶。

　　皇甫律没有赘言，而是直接问了：“一年前你们可有从玉帛河发现一个叫素月的女子？”

　　女尼脸色大惊，却是快速掩住，她双掌合十，轻道：“施主请稍等，贫尼这就去请出师父。”

　　语毕，便轻身退进寺内，掩上门。

　　皇甫律深深看着紧闭的门扉，剑眉锁紧。

　　刚才女尼的表情告诉他，素月确实来过这座尼姑庵。

　　他的心，吊到嗓子眼。

　　他有种不详的预感。

　　须臾，一个灰衣老尼从门里走出来，后面跟着刚才那位年轻女尼。

　　“请问施主是素月施主的什么人？”灰衣老尼轻声问。

　　“素月是我的夫人。”原来她们果真见过素月！皇甫律的心更是急切起来。

　　“那施主请随老尼来。”老尼深深看一眼面前一脸风尘的男人，不再多言，带了两个男人往庵内而去。

　　很小的一座尼姑庵，寥寥几间厢房，一院静谧清简。

　　老尼姑将皇甫律带往一间静谧禅室，拿出一个小包裹。

　　“这是素月施主留下的，请您拿走吧。”

　　打开包裹，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碧玉钗，一双美玉耳环，和一套碎花儒裙。

　　皇甫律全身的血液冰冷了起来，他沉痛着一双眼问老尼：“素月，她现在在哪里？”

　　老尼姑亦是静静看着悲伤的男人，轻轻说了声“阿弥陀佛”，便转身往后山而去。

　　皇甫律快步跟上去。

　　一座不高的山头，静静立着一个孤坟，墓碑上并未署名。老尼带他至此，便静立一边默默念诵经词。

　　看着那墓碑，皇甫律的心狠狠痛了，素月她果然狠心离他而去了！一年多的苦苦寻找，他仍是失去了她，那个能用柔情融化他刚硬心房的女子。为什么等着他的，最终还是这样的结局？素月她，为什么能如此忍心抛下他和煜儿？

　　他们本该是对逍遥爱侣，他本该可以给她幸福与永远，他本该可以和心爱的她白头偕老，可因为那个可恶女人的掺合，一切都变了模样！要不是她的强行闯入，素月也不会想不开，他也不会失去那份温情，煜儿也不会失去娘亲！那个可恶的女人从一开始就不该闯进他的生活！

　　末了，他转向老尼姑，沉声道：“我想带我夫人的骨灰回去。”

　　老尼看着他，轻摇头：“阿弥陀佛，素月施主生前说过只愿将尸骨埋没于此。”

　　皇甫律暴怒了一双利眼，凄声道：“我不相信，素月她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好你个老尼，再欺骗本王，本王定会灭了你尼姑庵。”素月是如此爱他，她怎么会想呆在此处？定是这个老尼骗了他！

　　面对男人的怒气，灰衣老尼脸上并没有一丝畏惧之色。她静静从袖里掏出一封信，递到男人面前。而后双掌合十，嘴里不停念着“罪过，罪过”。

　　皇甫律接过，打开。一纸娟秀的字体，果然是素月的字迹，却是说，要他忘了她，从此不再相见。

　　心冷着，也怒着。他一把狠狠抓住老尼的衣襟，吼道：“我不相信，我的素月绝不会如此决绝的话！是你骗我的对不对？你好大的胆！”

　　老尼姑仍是面不改色，垂着首，默念着“阿弥陀佛”。倒是一旁的年轻女尼吓得脸色大变，她焦急看着暴怒中的男人，急声道：“师父的话都是真的，请施主放过师父，素月施主确实已在一年前过世，当初我们救起她的时候，她已经……”

　　皇甫律终于无力放下老尼姑，他深深看着这座孤坟，痛苦地道：“素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还在恨我吗？素月！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惩罚我？为什么？”

　　灰衣老尼和年轻女尼看着男人伤痛的高大身影，沉静的眼里有着几许歉然。她们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但愿她们这样做，不会伤害到这个冷漠却痴情的男人！

　　一觉醒来，苏玉清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宽大的床杨上，而她的全身，撕裂般的痛。

　　欲起身，却使不出一丁点力。再看身上的衣，只剩薄薄的亵衣。

　　她大惊，是哪个帮她退了衣？

　　室内萦绕着熟悉的檀香味，简单深色寝具，没有梳妆台，一室的阳刚与静谧，这间房明显属于男人。

　　她记得在昏迷前，听到一阵响亮的马蹄与车轮声，然后她被一双紧实有力的臂膀抱上马车。那个人身上有着房里的檀香味，而这种香味，很是熟悉。

　　下一刻，门被人从外推了开，走进来一个黄衣丫头。她端着精致的膳食轻轻走进来，看到床上睁着眼的苏玉清，脸上闪过一丝漠然。

　　“这是庄主吩咐端来给苏姑娘的饮食。”女子冷道。

　　苏玉清听出话里对她的不满，霎时明白自己目前的状况，原来她是被那个欠揍的男人救了来，而且还在他的房里睡了一夜。

　　忽略女子对她的刻意冷漠，她问：“我的衣物是你给我退下的吗？”

　　女子放下手中的饮食，声线仍是没有一丝温度：“可不是我帮苏姑娘换下的，不过是庄主吩咐的，庄主为了用内力给苏姑娘你疗伤。”

　　‘苏姑娘’三个字说得可是万分讽刺。

　　苏玉清蹙了眉，若不是此时她全身无力，她早起身离开这个男人的房间，哪容得这个小丫头在这里对她冷嘲热讽。于是她好声好气对女子道：“麻烦你扶我回下人房。”

　　女子冷冷看她一眼，仍是没有好声的回答：“庄主吩咐了，定要让苏姑娘在庄主房里好好歇息养伤。”

　　不再理会这个无理的丫头，苏玉清挣扎着坐起身来，也顾不得全身的剧痛，使了全身的力便往门外走去。扶着桌椅，她一步步往外面挪动身子。

　　后面这时传来黄衣丫头奚落的语：“是你坚持要回下人房的，若是出了什么事，我可不负责。”

　　苏玉清不理她，忍住剧痛，扶着墙壁往下人房而去。

　　后院，小姝正在清洗衣物。见了全身伤痕的苏玉清，惊得跳起来。她擦净手，连忙过来扶住受重伤的女子，“姐姐，你怎么从庄主房里出来了？”

　　苏玉清撇撇嘴，咬着牙，让小姝扶着躺上自己的榻。

　　“姐姐，昨晚庄主他……”小姝紧紧看着榻上的女子，小心翼翼的问了。

　　如何不能明白这个小丫头的心思，苏玉清嫣然一笑，道：“庄主只是帮我运功疗伤，小姝你有没有怎么样？记住，昨天在雪榕林发生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恩，小姝不会告诉别人的，小姝没事。可是姐姐，那个人想杀你，我怕……”

　　“我没事，我得向容大娘请假才成，今日怕是干不了活。”那个黑衣人实在是手下不留情，虽没杀她，这一掌倒是去了她半条命。

　　“姐姐大可放心养伤，庄主早吩咐下来，这段时日，姐姐的活让我做。”小姝说着，一脸甜蜜。能为心爱的人洗衣物，是一种幸福不是吗。

　　“恩，谢谢小姝。”苏玉清闭上眼，静静养息。能活，是她幸；不能活，是她命。何必想太多。

　　小姝担忧看一眼床上的女子，轻轻退出房。房里，顿时静谧起来。

　　稍后却又有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苏玉清痛苦的睁眼，是哪个家伙不肯让她安静歇息？

　　进门的是个银袍高大身影，一进门，他狭长邪佞的眼便定定看着床上的女子。

　　随后他简略打量四周，讥道；“这里可是比本庄主的房间舒服？”

　　苏玉清不仅身子骨疼，连头也痛起来。

　　瞧这个目中无人的男人说的是什么话，除了那张面皮和高大身形稍有看头，他口中吐出的话语可是不敢恭维。

　　不理会这个比孔雀还要高傲几分的男人，她重新闭上眼歇息。

　　“昨晚那个黑衣人为什么要对你下毒手？”男人不肯放过她。

　　苏玉清用手掩住双耳，闭眼不语。

　　“呵－－”男人大笑，调侃道：“本庄主这张俊脸有那么招人讨厌吗？难道你的爹娘没有教你，对救命恩人要说谢谢吗？”

　　“……”仍是不语。他救了她，她自是感激，但哪有人像他这样厚颜无耻向人讨要回报的？这个男人的嘴太讨厌。

　　“听说硕亲王府的侧王妃离家出走了……”男人仍不死心。

　　苏玉清心头一惊，睁开盈盈水眸看着风流倜傥的男人，这个男人是知道什么了吗？

　　秦慕风看着终于睁开眼的女子，随性笑了，这个女人果然跟硕亲王府有关啊。

　　“焦玉卿带着她的女儿没有回丞相府……”

　　苏玉清脸上闪过几条黑线，他试探她？威胁她？

　　于是她高声吼：“那又怎样？跟我苏玉清有何关系？”

　　男人定定看着她黑白分明的水眸，似是无意道：“我落叶山庄不知何故突然多了一个三个月大的小婴孩，而焦玉卿的眉心也有一颗与你一模一样的美人痣呢。”他的利眸锁定她眉心那颗美人痣，继续道：“听说硕亲王爷正派人捉拿他的侧妃……”

　　捉拿？苏玉清的水眸就要跳出两团火焰，她是逃犯吗？说的这么难听。

　　她继续嘴硬：“这些都跟我无关，请庄主移驾，奴婢受了重伤，需要休息。”

　　她这个下人顶撞他这个主子也不是第一次了，他要罚要杀，都随他，反正她苏玉清借来的这条命也是时时命悬一线，她豁出去了！

　　秦慕风玩味的看着她倔强的眸和紧抿的小嘴，放声大笑起来，逗弄着她，实在是让他开心不少。可是如果她果真是焦玉卿，为何前后却有这么大的区别？焦玉清除了跋扈耍心计，实在是跟可爱扯不上关系。而现在他眼前这个跟焦玉清有同样面貌的女子，却有着率直的性情，和纯净的水眸。

　　但是律也说过焦玉卿带着她的女儿失踪了……

　　他静静看着榻上的女子，心头复杂起来。他该将她交给律吗？

　　苏玉清看着慢慢沉静下来的男人，闭了眼不再理他。小姝说过这个秦慕风跟皇甫律有很深的交情，昨天她也看到他们一前一后进了红楼。

　　哎，看来等养好伤，她又得带着小玉儿开始她的逃跑生涯了。

　　男人看着她紧闭的双眼，不再戏弄她，放下一瓶上好金疮药，无声离去。
　　
［正文:018      认亲及逃离］

　　容凤娘着那张熟悉的容颜，脑海里闪过一张柔静的脸庞，特别是苏玉清那双黑亮的凤眸，简直跟她那死去的妹妹一个模样。所以对这个女子，她自是特意关爱。

　　可是她入庄两个月不足，今日就来告知她，她要请辞。这实在是坏了庄里的规矩，按落叶山庄规定，凡入庄为婢者，最短时日是半年。当初也是念在她带着孩子，孤独无助，所以一时心软收留了她。可是她也不能坏了庄里的规矩。

　　看着那双乞求的眼，容凤娘仿佛又看到妹妹的乞求。她饱经沧桑的眼闪过一丝伤痛，当初如果她能狠下心不让妹妹跟那个男人走，也许不会造成今天的结局。那一日，也是因为她经不住妹妹的哀求，所以放了她走……而眼前这个女子，虽然长得跟纭娘极像，却不是纭娘的孩儿。因为纭娘的孩儿，眉心没有美人痣。

　　“为什么要走？”她问。

　　“对不起，大娘。玉清因为急着回玉峰山，所以必须离开落叶山庄。”苏玉清抱着熟睡的小玉儿，满脸歉意。她也实在是对不住容大娘，可是她回玉峰山已是迫在眉睫，再不走，她又要被关进硕亲王府那座牢笼了。

　　“你可是自小在玉峰山长大？”据说纭娘生前，和那个男人去了玉峰山隐居。

　　“恩，玉清自小在玉峰山长大。这次是因为找不到回玉峰山的路，所以……”

　　容凤娘静静看着她，掂量着她话里的真实性。随后她又问：“可告知你娘亲的姓名？”

　　苏玉清一头雾水，不是说她要离庄的问题吗？怎么变成探究她家世的问题了？

　　但是她仍是恭敬的答道：“容纭娘。不过娘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

　　容凤娘大惊，她紧紧盯着苏玉清，急声再问：“你的娘亲果真是容纭娘吗？”

　　苏玉清愈加迷惑了，她的娘亲的名她还会记错吗？

　　她不解看着陡然激动起来的老妇人，重重点头，“我娘亲确实是容纭娘没错，请问大娘问这个有何意？”

　　老妇人猛然将女子和她怀里的小婴孩搂进怀里，颤声起来：“你果真是纭娘的孩儿，我总算找到你了。我是你的姨娘容凤娘，你娘亲的亲姐姐。”说着，老泪纵横满面。

　　苏玉清亦是震惊起来，老天，居然让她遇到了姨娘，那个娘亲相依为命的姐姐。她总算在这陌生之地遇到了一个亲人，总算，她不再是孤独一人。

　　末了，容凤娘放开苏玉清，轻轻抹去她的泪，慈祥道：“好孩子，快告诉姨娘发生了什么事？”

　　苏玉清轻轻摇着被惊醒的小玉儿，慢慢将这几个月发生的事向老妇人娓娓道来……

　　“原来是发生了这么奇特的事，这么说这个孩子不是你的？”容凤娘一脸的惊奇与恍然大悟。这或许是玉清这孩子命不该绝，所以上天才赐予了她另一条生命。

　　“恩。玉清也万万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所以我现在必须急着回玉峰山。”

　　“你所说的硕亲王爷，他的生母可是窦太后？”

　　“听王府的下人说，当今窦太后便是皇甫律的生母。”

　　“原来是那个女人生的孩子。”容凤娘若有所思起来，原来她们之间又有了这样的牵扯！

　　苏玉清对一脸沉重的姨娘轻道：“我现在必须带着小玉儿回玉峰山，玉清不能跟皇甫律有任何瓜葛。”而后她心疼的看着小玉儿熟睡的脸蛋，“虽然这个孩子是他的亲生骨肉，却得不到他的丁点疼爱。所以不管怎样，我一定要好好照顾这个无辜的孩子。”

　　容凤娘看着她的坚定，亦是动容了一些。怎么说，这个孩子算不得是玉清的，玉清却对她有怜惜之情。纭娘生的孩儿果然是善良的，只是玉清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这个孩子岂不是对她的名誉不怎么好。如果玉清要做回自己的话，这个孩子是万万留不得。

　　“傻孩子，你没有想过以后要嫁人吗？”

　　玉清的脸黯然下来，她本已是一个死去之人，现在借用了别人的身子，该是她死不足惜。既然上天这样安排，她也得接受这个身子主人的身世。她想着做回她苏玉清已是奢求了些，照顾这个孩子是她的责任。如果没有她，她不能想象这个孩子在王府的处境。

　　而爱她至深的师兄，也一定会接受这个孩子吧。

　　想到这里，她的心坚定起来。既然这么决定了，她就要坚持走下去，

　　她看向一脸担忧的姨娘，坚定地道：“玉清最后定是要嫁给师兄的，所以照顾这个孩子算是我对这个身子主人的回报，感谢她让玉清又有了一次重生的机会。”

　　容凤娘看着玉清坚决的脸庞，无奈起来：“既然清儿下了决心，那姨娘定会安全送你回玉峰山。你今夜且歇息下，明日姨娘再送你走。”

　　“恩。”

    一辆朴素的马车在官道上辘轳而去，车头坐着一个憨厚的小伙子，他正用长鞭驾驶着骏马，车轮碾过，扬起一片漫天尘土。

　　苏玉清抱着小玉儿坐在车内，望着渐行渐远的景致，心头涌上一丝不舍。她终于可以回玉峰山，却是要离开刚刚相认的姨娘和唯一的好姐妹小姝。旁边的包袱，是姨娘和小姝为她准备的行装和盘缠，而车头的小伙子，是姨娘收留的养子宗大哥。算来，她该称他一声宗表哥。

　　宗表哥便是送她回玉峰山的人，比起之前的迷茫，这次有了宗表哥的陪伴，她回玉峰山轻松了许多。

　　马车愈行愈远，四处也愈见荒凉。

　　高耸嶙峋山峰，黑压压的密林，官道上不见一人，只闻响亮马蹄声。

　　苏玉清掀起帘子，心头不禁涌过寒碜。

　　荒郊野外，偏僻之地，不免让人感到无助。

　　看着车头宽厚的身影，她心里才踏实了些许。

　　总算，有个人保护着她。

　　飞奔的马车渐渐缓了下来，骏马在一片密林前停了下来。任容名宗如何鞭策，马儿都不肯再前进半步。

　　容名宗蹙了浓眉，朝车里说了一句：“表妹，我且下去看看。”便跳下马车，探测前面的情形去。

　　苏玉清坐在车内，虽没下车，倒也从窗口感受到这片树林的诡异。

　　盘根错节的大树，寸土寸生的野草，煞是疯狂纠结。放眼望去，林中深处一片白茫茫的浓雾缭绕。似是一个幽深的旋涡，一旦被吸附进去，便再也走不出来。满林的诡秘静谧，偶尔有着飞禽的扑腾，却是愈加叫人胆颤心惊。

　　而这个时候，马儿也有了警觉，不再前进。这前方，很明显是个龙潭虎穴。

　　容名宗稍微朝树林走进了一些，憨直的脸上有着担忧。去玉峰山，必要经过这片密林。这条道，也是去玉峰山的唯一之路。他们已是沿着玉帛河往下，到了玉帛河的尽头，便是他们天泽国的边缘。而玉峰山，便在天泽国国境之边。那里偏僻险恶，远在天边，天泽国的国民甚少前往。

　　所以这一路的荒凉，可想而知。

　　容名宗无奈折回马车，准备另做打算。却见车内的女子已从车内走了出来，素衣飘飘，青丝飞舞，犹如仙子般站在他面前。

　　这个美若天仙的表妹，从天而降。

　　他一直知道自己是个孤儿，十岁那年，干娘收养了沦为乞丐的他。而干娘没有爹娘，没有夫君，也没有孩子，所以他和干娘相依为命十五载。却不曾想，三天前，干娘突然带了一个抱着奶娃的女子至他面前，说是他的表妹。

　　第一眼，他惊她为天人。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他不是没有见过美艳的女子，却被这个表妹的美折服。她的美，不是庸俗的美艳方物，却是一种风华绝代，犹如湘竹上的玉露，晶莹剔透，充满灵气。特别是那双盈盈水眸，比之珍珠更温润，比之露水更澄澈，看着他时，水波荡动，欲说还休，煞是迷人。

　　所以，他一直不敢看她的凤眼。

　　于是他看着她眉心那颗鲜艳美人痣，轻道：“表妹，我们歇息一下。这片树林太诡异，我们从长计议。”

　　苏玉清看看诡异的树林，再看看天色，愁上眉头。

　　“天不早了，我们这样耽搁好吗？”这片林子，只怕夜里会更恐怖。

　　她看着这个还算得上陌生的表哥，看着他脸上的那缕忧虑，心头更是冷却几分。回玉峰山，她注定要坎坷多难吗？如果果真只有这条路能回玉峰山，就是冒着生命危险，她也要去闯一闯。

　　于是她对男人道：“我们还是闯一闯吧，趁天黑之前，我们争取走出这片树林。”

　　容名宗深深看一眼女子，不再多言，轻轻扶了她上马车，拉好布帘。

　　然后他稳稳坐在车头，拿起鞭对着马儿就是一阵狠狠的鞭策，马儿吃痛，这才肯往前行进。

　　入了树林，一阵湿气迎面而来。在草里蛰伏的鸟儿，亦扑腾起来。

　　车内，苏玉清紧紧抱着小玉儿，将一颗心吊到嗓子眼。但愿这片树林没有看起来那么恐怖。

　　一路剧烈颠簸，马车慢慢陷入那片迷雾。霎时，眼前迷茫起来，下一刻便分不清方向。

　　马车只是凭着直觉前进着，在一片雾茫茫中辘轳向前。眼前一片迷雾，耳中只有飞禽的惊蛰声和车轮颠簸声，而身子骨，亦是要被摇散了开。不知走了多久，眼前仍是一片迷茫，身下仍是颠簸着……就在苏玉清差点被摇晕的那一刻，马车嘎然而止。

　　布帘被人掀了开，容名宗一脸急色钻入车内，他二话不说，抱了苏玉清和小玉儿，便往车下跳去。

　　下一刻，连车带马，已不见踪影。只有那看似平地的泥潭在冒着几个微弱的气泡。

　　清醒过来的苏玉清吓出一身冷汗，原来他们刚刚误踩了沼泽地，如果不是表哥反应快，他们可能已命丧泥潭！

　　哄着大声哭闹的小玉儿，苏玉清急上心头。这一次，他们能安全走出这个树林吗？
　　
［正文:019     逃离（二）］

　　容名宗扶着苏玉清挨着一颗大树坐下，漫天迷雾湿了三人的发和衣，也让人嗅到浓浓的窒息。他取出随身携带的水壶，递到一脸疲累的女子面前。刚刚他们的行装和食物都随马车沉落潭底了，只剩下这壶凉水。

　　苏玉清歉意的接过，细心喂给小玉儿充饥。

　　“对不起，这次没能好好保护你。”憨直的容名宗自责起来，若不是他的粗心大意，也不会导致现在的场面。没有马车，没有食物，也没有盘缠。

　　素衣女子嫣然一笑，安慰男子：“我们莫要说这些，趁现在还有力气，得先找到出口才好。只是玉清要连累表哥了。”

　　说着，她轻轻站起身，摸索着向较为平坦的地势而去。没有草的地方，就是人或兽走过的地方。汲取刚才的教训，她不敢再盲目踏上太平坦的地面，而是先用脚尖试探好了再踏上去。

　　容名宗拣了一根较为粗壮的树枝，扶着抱着婴孩的女子，以枝代脚向前摸索着。

　　一路走得很是艰难，茂密的草丛，也绊住前行的脚步，而且还要时刻注意着草丛中会不会钻出什么毒蛇猛兽。

　　走了一段路，却发现身边仍是熟悉的草木，湿软的地面还留下他们刚刚走过的脚印。

　　糟糕，他们在原地打转！

　　林里飞禽扑腾的声音，更是让两人心慌意乱起来。

　　“我们先歇息一会。”

　　两人找了个相对干燥的地方就地而坐，看着这片诡异的白雾，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走。再这样原地转圈，他们只会饿死在这树林里。

　　苏玉清依靠在树背上，轻轻闭了眼，不让旁边的男人看到她眼中的哀痛。她苏玉清在十五年前摔下玉峰山命悬一刻，十五年后的大婚之日她却因为心疾香销玉殒，她用另一个身子复活了，却在回玉峰山的途中，即将困死密林。

　　老天是在跟她开玩笑吗？还是觉得她的生活太与世无争？所以要这般惩罚她。

　　她苏玉清死不足昔，却是连累了小玉儿和宗表哥。

　　睁开眼，看着久久不散的雾气，心头突然安静下来。

　　那一日，是她的大婚之日。

　　她穿着大红嫁衣，满心欢喜的将自己的手交给师兄。

　　以为从此，可以和师兄就这样携手直到老去。

　　犹记得那天，天是那般明媚，爹爹的笑脸亦是那般满足。

　　她却在拜天地的时刻，突然倒在了地面。

　　一夕，她的天地变了色。

　　当再醒来，她已换了一个身子，也多了一个夫君和一个孩子。

　　这就是老天跟她开的玩笑么？她苏玉清何德何能？

　　那个男人的脸，在她的脑海愈加清晰起来。只因他眼里的那抹憎恨，刺痛了她。

　　从此，她将他放在了心里。

　　她逃离他的王府，除了因为她必须回玉峰山，还有她知道她不能和这个男人有任何牵扯。

　　惹了他，便是灰飞湮灭，她直觉。

　　所以她怕他，逃离他。

　　可是她，还是不能逃脱死神的掌控。

　　这一次，她苏玉清是注定要命丧于此了。

　　她侧首看向身边的男人，一双水眸含满泪水，却不语。

　　如果他们果真走不出这个树林，他对她的恩情就让她来生来报。

　　男人看着她，憨直的脸上闪过一丝心疼。随她进这个树林，他便知会有这样的结局。

　　他答应过干娘，会誓死保护玉清回玉峰山。

　　如果他果真和她困死在这个树林，他不悔。

　　“我……”正要开口，却猛然听到一阵声响。

　　容名宗连忙拉了苏玉清起来，将她藏在自己的身后，防备的盯着声音来源处。

　　声音离他们越来越近，似是巨鸟划过草面，又似群鸟飞翔，随后便听到一阵刀剑声。

　　原来这林里，还有其他人！

　　他连忙扶了苏玉清小心翼翼往声源而去，只见白色雾气中几个拿刀黑衣人正在追杀一个受伤男子。男子似是体力透支，被敌人围在中间艰难抵抗。却是，渐渐处于弱势。

　　苏玉清在片刻震惊于这林里还有其他人后，却是白了一张脸。那个受伤的男子分明是皇甫律，这个化成灰她也认识的男人。他怎么也来了这密林？还遭人追杀？

　　几个人朝他们这边慢慢而来，凌厉的杀气震人心魄，这几个黑衣人似是非要致皇甫律于死地不可了！

　　皇甫律艰难的和他们缠斗，在看清女子的容颜后，亦是一愣。这小小的分神却让他后背挨上一刀，他咬紧牙关，举剑奋力抵抗，不再让敌人有下手的机会。

　　几个黑衣人看到一边的苏玉清和容名宗，其中两人毫不客气拿刀刺向他们。容名宗立即将女子藏于身后，以树干代剑回击。却是双拳难敌四手，被两个狠戾黑衣人紧逼后退。他只好接过苏玉清手上的婴孩，拉着她的手，小心躲藏敌人的追击。

　　正当众人打得难分难舍，林中突然安静下来。黑衣人停下攻势，面罩下的双眼警惕地巡视着四周，人人都嗅到了危险的气息。陡然，浓密草丛中一阵抖动，窜出数条似有生命的树藤来，它们来势汹汹，直直向众人缠去。

　　两个黑衣人躲闪不及，狠狠让树藤勾了去，顷刻，隐入草丛不见踪影，只听得一声凄惨的哀号。其他黑衣人惶恐起来，顾不得有任务在身，提了刀就要飞遁，却被碗口粗的树藤苦苦追缠。

　　下一刻，只听得一声声凄厉的叫声。草丛中传来浓浓的血腥味，和着雾气，钻入剩下来的三个人的鼻。

　　这个时候，林中却再次安静下来。

　　容名宗连忙蹲下身子，捡起黑衣人掉落的大刀，将一把交到苏玉清手上。皇甫律则是用剑插在土里，倚着他受重伤的身子。他俊脸上冒着冷汗，薄唇紧抿，似是在压抑着巨大的痛苦。

　　苏玉清看着他难受的模样，想起那一夜他碰她前的那副痛苦神情，心头顿时明白了几分。这个男人是毒发了，因为今日是月末。她的脸亦冒着冷汗，不明白为何他每次发病，她都会撞上他？

　　转过嗪首，顾不得想那么多，她握着沉重的大刀，警觉得盯着四周。

　　四周一片雾茫茫，什么也看不清。而这种窒息的寂静，让她全身发冷。冥冥中似乎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们，将他们当作猎物狠狠的盯着。而他们，却看不到那双眼的所在。

　　皇甫律忍着体内的剧烈骚动，全身冒着冷汗，再加上背上的刀伤，他几乎撑不住自己的身子。他也没料到会有人知道他的行踪，去尼姑庵的事，除了知会过慕风，没有任何人知晓。虽然三日前他派程峻回了京都，但程峻是个谨慎之人，也绝不会泄露他的行踪。除非，有人在暗中监视着他。

　　而这个人，除了那个人，他不做第二人想。他看向旁边的女子，咬牙切齿起来。

　　派人四处去查寻她的行踪，却不曾想在这里遇到她。如果不是那群黑衣人苦苦相逼，如果不是他毒发被迫躲进这个诡异树林，那么他可能又要跟这个女人多玩几个月的“猫捉老鼠”了。这对父女，可真是存心不让他好过啊。

　　体内又是一阵剧烈的骚动，噬心的痛楚快速蔓延着。他倚着剑身的高大身子微微颤抖起来，剑眉亦是深深拢起。紧抿着泛白的薄唇，他如鹰利眸仍是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太过安静，并不是好兆头。

　　果然，草丛一阵沙沙作响，又是数条树藤朝他们游窜，直直向他们伸出藤头。

　　皇甫律连忙抽出利剑砍断，树藤散发一阵恶臭，稍后又是接二连三涌来的如灵蛇般的树藤。旁边，苏玉清和容名宗亦是同样的情况，被树藤苦苦缠绕，逃开不得。还伴随着小玉儿的哭叫声。

　　苏玉清拼命砍断围绕容名宗和小玉儿的藤条，急声道：“表哥，如果这次能逃得出去，请帮玉清带小玉儿出去，好好照顾她长大好吗？”这次这些藤条并没有似上次那般凌厉致命，但并不表示“他”会放过他们。

　　既然她苏玉清注定要命丧于此，那她在死前定要先让表哥和小玉儿活着。刚才皇甫律和那群黑衣人进得这个树林，说明这里离出口并不远了。

　　“表妹，我一定会带你和小玉儿安全走出这个树林。”容名宗亦是一手抱着婴孩，一手拿刀尽力砍断围绕苏玉清身边的树藤。

　　好一对恩爱的表哥表妹！皇甫律冷冷听着，讥道：“好你个焦玉卿，居然把你跟这个男人的孽种塞在我身上，你这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好啊！”

　　苏玉清俏脸上涌上难受，原来这个男人对这个身子的前主人的偏见如此之深啊。来不及反驳他，更多的藤条涌上来，她猛然一掌将抱着婴孩的容名宗推向出口处，使尽全力挥刀砍断汹涌的藤条。

　　下一刻，她的身子被树藤卷了去，被急速拖往散发着浓浓血腥味的草丛。闭起眼，她绝望的等着死亡的来临。

　　她的身子却猛然停住，死亡并没有如期来临。睁开眼，她看到皇甫律喘着气站在她面前，而他的剑，砍断了缠绕她身子的藤。

　　他冷道：“我不会这么轻易让你死去！”那看她的眸，闪着浓烈的恨。

　　苏玉清心头一惊，这个男人的眸，再次深深刺痛了她！

　　容不得两人说更多的话，无数条树藤再次涌上来缠上两人的腰，就往草丛里拖去。

　　两人挥舞着手上的刀和剑，却仍是止不住汹涌的藤条拖住自己的身子。

　　末了，两人被拖至一棵参天古树前，停住，藤条立即散了去。

　　一阵强烈的吸附力，皇甫律和苏玉清下一刻便被吸入一个幽深的黑洞。

［正文:020    逃出诡秘之地］
　　那是一条很深很长的甬道，潮湿松软，素衣女子和深衣男子从树洞口一路滚落，然后眼前呈现一片别有洞天。有别于树林的潮湿阴冷，这里光线十分明媚，洞壁上布满藤条，洞的深处隐隐传来河水的澎湃声，而一片柔和的月光正从那里投射进来。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苏玉清心头突然涌上一阵恶心，因为长时间的未进食，再加上刚才剧烈的翻滚，她只觉肚内的酸水都要被吐了出来。扶着洞壁勉强起身，又是一阵踉跄。她看向旁边的男人，发现他闭着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她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你没事吧？”她小心翼翼问着，伸出手轻试他的鼻息。

　　呼，幸亏还有气息，估计是刚才的一番折腾让他昏了过去。她看着他，发现他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已呈现隐隐青色，薄唇也被他咬出血迹。

　　这个男人，还在忍着巨大的折磨吧？他身上的锦袍已破烂不堪，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只见一片鲜红从他背后缓缓流向地面，似没有止住之势。她慌了，连忙翻过他的身子，看到一片触目惊心，而那片鲜红正从刀伤处汩汩而出。

　　再不给他止血，这个男人估计要失血过多而丧命于此了。于是她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痛，起身去洞里寻了止血的草药，放在口里嚼烂，敷在他背上的伤口。然后再撕下自己儒裙的一角，轻轻给他缠上。

　　等给他止住血，清除掉他身下的碎石，安置好他，她已经累的虚脱起来。倒在地上，她的眸实在撑不住，一阵眩晕，她猛然陷入一片黑暗。

　　不知是睡了多久，当她再睁开眼，她的身边已没有了那个男人的身影，只留下地面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她撑起身子，忍住肚内的不适，心头开始有些抱怨这个男人的无情。怎么说，她刚才也救过他的命不是吗？他怎么能就这么扔下她一个人在这里？这里幽深恐怖，会不会是她的另一个丧命冢？她猛然想起他深邃的眼来，而那片幽深里只有对她满满的痛恨。

　　噢，也是，她怎么能奢求他会救她呢！他杀了她都不嫌痛快呢，怎么会想到救她！

　　苦笑一声，她从地上爬起身来，撑着身子往声响处而去。那里有月光，说不定是出口呢。

　　她蹒跚着摸索过去，拨开细藤条，迎面一阵响亮的击荡声，入眼一片滚滚急流，深不见底，也望不到对岸。一个高大落寞的身影静静立在河岸，在澎湃声中孤独绝世起来，而他的手中紧紧握着一个灰色包袱。

　　苏玉清的心，突然狠狠疼了一下。

　　那种痛来得太急速，太突然，连她自己都来不及捕捉，就被男人冰冷的声音抹了去。

　　“素月死了，这下你该高兴了，焦玉卿。”那语，很平静，却有着浓浓的伤痛和压抑的怒火。

　　苏玉清的心复杂起来，她能体谅他失去心爱女子的痛苦，但不能代替另一个女子承受她所犯下的罪啊。而这个男人的恨意，会深深刺痛她。她苏玉清是无辜的，不是吗？

　　她澄澈的眸静静望着他的背影，不禁柔声道：“请你节哀，好吗？”

　　皇甫律猛然转过身来，对身后的女子厉声道：“节哀？你知道失去至爱的痛苦吗？”他朝她步步紧逼过来，深邃的眸愈加犀利，“好一句节哀，好你个焦玉清，当初为何一定要插足本王的生活，为什么要逼走素月？”他一把抓住女子的衣襟，怒道：“素月死了，本王也不会让你好过！你给本王听好了，你现在的命是素月的，我会代替素月从你身上讨回对她的亏欠！”

　　苏玉清看着他额上暴露的青筋，和狠厉的鹰眸，只觉心口难以呼吸起来。她喘着气，急声道：“我不是焦玉卿，不是那个害死你妻子的女子，皇甫律，你要相信我。我是玉峰山上的苏玉清，我……”快被你勒得喘不过气了。

　　男人冷笑起来，手上的劲道愈加大起来，“回玉峰山？不是跟你的老相好私奔吗？那个孩子不是你跟那个男人生的孽种？焦玉卿，我告诉你，这辈子休想让本王放过你！跟你的老相好私奔，休想！我也要让你尝尝失去至爱的滋味！”男人的眼一点一滴靠近女子，浓重的气息喷泄在她脸上，冷了女子一身。

　　苏玉清无助的看着他的阴冷，一滴清泪滚落，她静静看着他的眼，悲道：“为什么你不肯相信我是苏玉清？为什么要将我逼上绝路？”

　　皇甫律看着她盈满无助泪水的水眸，心头一嘁，猛然狠狠将她摔向地面，似是烫伤了他的手。他不看地上一脸悲伤的女子，冷冷道：“收回你假惺惺的泪水，焦玉卿，等着向素月赎罪吧！”

　　“哈哈，好一对痴男怨女！没想到我不过出去散了下步，我的那些宝贝就给我送来两个伴。不过也不错，总算有人愿来陪我这个老婆子了！”

　　一阵木轮滚动的声音传来，只见一个面目狰狞的老妇人坐着木轮椅辘轳而来。苏玉清看着她的面容，心头一跳。

　　那张脸，实在是很吓人！一头蓬乱的白发，脸上的肌肉漆黑萎缩，双眼暴突，鼻口严重歪斜，俨然一副恶鬼模样。连皇甫律看了，也不禁震惊片刻。

　　两人的表情自是没有逃过老妇人的双眼，她望一眼伟岸的男人，再看看躺在地上的素衣女子，尖声大笑起来：“好个世间的痴男怨女，到了我玉面罗刹的地盘，还敢纠缠不清，可别碍了我的眼。”

　　皇甫律一惊，玉面罗刹？早已在江湖上销声匿迹的红衣圣的前圣主白叶玄？传闻二十年前红衣圣曾在江湖风靡一时，非正非邪，势力壮大，却与朝廷江湖两不相干，是个独立的组织。八年前，玉面罗刹白叶玄莫名失踪，红衣圣也随之销声匿迹，再不见其踪迹。其中的纠结，他自是不知。只是近段时间发生的几起悬奇命案，让人不由得想起这个神秘的组织来。

　　他锁紧眉头看着眼前面目全非的老人，很难把她与二十年前貌美如花的白叶玄联系起来。但他仍是抱拳对老妇人恭敬道：“晚辈皇甫律因被人追杀，误闯圣主的圣地，请白圣主见谅。”

　　“不要叫我圣主！”老妇人怒吼，双眼更是暴突，面容愈加惨不忍睹起来。

　　皇甫律看着白叶玄暴怒的脸，心头霎时明白了几分。白叶玄的离奇失踪，定是有些蹊跷，或许非她本意，也或许是场阴谋。但这是江湖恩怨，他不便插手。

　　于是他仍是恭敬道：“还请前辈指点走出密林的路，晚辈赶着回府。”

　　白叶玄紧紧盯着他的俊脸，却吐出一句不相干的话来：“你是不是中了情花毒？每个月月末毒发一次，毒若不解，便会功力大减，体虚难耐？”

　　皇甫律心头一惊，他身上的毒居然让这个老妇人看出来了，白叶玄果然是名不虚传啊。他转向身边的素衣女子，然后狠狠地道：“这个问题可就要问她了！”

　　苏玉清则是一阵胆战心惊，本来他们的交谈的内容就让她一头雾水了，现在这个男人又把话头指向她，她真是要被这个男人给折腾死了。从她将灵魂附在这个侧王妃的身上起，她只知道她的身子是解药，至于是怎样使的毒，是一段怎样的恩怨，她真的不知晓啊。

　　老妇人的凌厉的眼神也看了过来，她沙哑着嗓子问苏玉清：“你和仇雪伶是什么关系？”

　　苏玉清的额头滴落一滴冷汗，为什么每个人都要这么逼问她，为什么他们都不肯放过她，为什么她借用的身子这般复杂？

　　皇甫律看着她的眼神似乎要把她生吞活剥，而轮椅上的那个老妇人，也是用一种狠毒的眼神盯着她！

　　她深深吐出一口气，闭上眼，轻道：“我不知道仇雪伶是谁？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要杀要剐，随他们，反正她苏玉清死了一次又一次，也不差这一回。

　　“那你为何会使这情花毒？”老妇人并没有如期将魔爪伸向她的咽喉，而是紧接着问了下一句。

　　苏玉清睁开眼来，望向紧紧盯着她的男人，望进他深邃的利眸，淡淡地道：“我忘了，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男人暴怒起来，他快速移步至苏玉清面前，用指狠狠扣住她的咽喉，厉声道：“该死的女人，你居然给本王说忘了！”

　　苏玉清任他扣住自己的喉咙，静静看着他，眼里布满清泪，平静地重述一遍：“我的确忘了！”她从来不曾知晓过，又如何有记得忘记之说。既然他不肯相信她是另一个灵魂，那她就让这个身子忘记所有在她身上发生的一切。

　　皇甫律看着她眼里的泪水和淡漠，无力放下扣在她咽喉上的指，该死的女人，为什么总是露出那么无辜的眼神，似是他欺负了她！他心头暴怒着，却静静忍住了掐死这个女人的冲动。既然她要把一切忘了，那他就慢慢让她记起她所做的一切来！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他望向轮椅上的老妇人，抱着希冀开口了：“既然前辈知道这是情花毒，那可知这情花毒是否有解药？”

　　老妇人不看男子，却是将轮椅行进至河水，静静看着汹涌澎湃的河面，神情深远莫测起来。良久，她淡淡道：“没有解药，中这情花毒者，注定要跟那个制毒的女子纠缠不清。”

　　这一句，让皇甫律和苏玉清皆是心头一冷。

　　两人互望着对方，眼中复杂万分。

　　不等两人开口，白叶玄转过身子来，问着皇甫律：“皇甫云风是你什么人？”

　　“是晚辈的皇爷爷。”

　　“那你愿意陪我这个孤独的老婆子吗？”这句话却是问着旁边的苏玉清。

　　苏玉清看着老人，看着她认真凌厉的眸，坚定地道：“我愿意陪着前辈，但不是在这里。如果前辈愿意，晚辈可以带前辈去玉峰山，那里有很明媚的阳光，很干净的空气，和……”

　　“不必说下去了！”老妇人打断她的话头，淡然的眼望向皆是一惊的一男一女，口吻缓和下来：“我知道你们都不愿留在这里，既然是这样，那么让我……”

　　说着，她伸出手腕，猛然运出一股内力，即刻便有数根藤条涌上来，卷住措手不及的一男一女。她继续道：“那么让我送你们一程。”

　　下一刻，藤条拖住两人的身子往洞外而去，一阵天翻地转，一路湿滑……

　　当两人再睁开眼，他们已躺在平坦的官道上，而皇甫律的骏马仍在道旁悠闲吃着草，而那片诡异的树林在破晓的晨光中愈加清晰，而刚才的一切，似乎只是个虚幻的梦。

　　皇甫律顾不得背上的伤口，深深看一眼那片诡异的密林，然后将虚弱之极的苏玉清放在胸前，夹紧马背便往京都方向匆匆而去。

［正文:021    忍无可忍］

　　一天一夜的昏睡，苏玉清终于从疲累中醒了过来。

　　睁开眼，入眼是熟悉的景象，红木床杨白罗帐，八角梨木桌，圆拱门上珠帘锒铛。

　　旁边站着一脸焦急的秋水，她正拿着湿巾帮床上的人儿擦拭额头。见苏玉清醒了，惊叫一声：玉王妃，您终于醒了。然后连忙放下湿巾，轻扶苏玉清起身。

　　苏玉清只觉头痛欲裂，喉头干涩，全身酸软，要不是秋水扶着她，她怕是难以坐起身。

　　我怎么了？连声音都是那么沙哑。

　　玉王妃，您因为吸入太多瘴气，再加上过多劳累，所以才会高热不退。大夫已经帮您开了药，奴婢这就让人给玉王妃端来。说着，招来旁边的一个小婢，嘱咐了几句，小丫头便伶俐的退了出去。

　　苏玉清娇唇泛白，眼冒金星，只觉万分难受。她想起那片密林来，那个神秘的老妇人没有杀他们，却将他们送出了树林。随后她便昏了过去，之后的事她便不知晓了。

　　是王爷带我回来的吗？只有这个可能了，那个男人绝对不肯放过她的。

　　回玉王妃，是程大人送您回来的。

　　程大人？又一个陌生的名字。

　　是程大人将王爷和玉王妃送回府的，当时王爷受了重伤，刚入京都就昏厥了过去。

　　原来是这样，那他现在还好吗？这个男人总算还有点良心，没有将她抛入荒野喂狼。

　　至今仍在昏迷中，听说是毒发加上刀伤的失血过多，所以才会……

　　那扶我去看看他吧。苏玉清就要起身，她心头也不知道哪来的一阵冲动，这个时候很想知晓那个冷血男人的情况。她明白，失去至爱的心力交瘁，才是他昏厥的最大原因。

　　喝过药再去看王爷吧。秋水轻道，这个时候她已经从小丫头手中端过汤药递至苏玉清面前。

　　恩，秋水，谢谢你。苏玉清真诚的道谢，遂端过汤药，忍住苦涩，一饮而尽。

　　玉王妃，吃颗蜜饯吧。秋水连忙接过空药碗，呈上一盒精致的乌梅。她知道玉王妃最喜欢吃这漳州的乌梅了，所以特意托人从漳州带了这几盒乌梅来，为讨玉王妃的喜欢。

　　哪知苏玉清却将乌梅推了开，道：我不喜乌梅，秋水，我们去看王爷吧，我已将药喝完了。

　　秋水小小惊讶了一下，遂放下乌梅，扶了虚弱的王妃往王爷的孤鹜居而去。孤鹜居内，一个碎花布衣的丫鬟正在帮皇甫律擦拭系满绷带的身子，而皇甫律则是对门口的来者深深皱了眉。

　　苏玉清忍住他对她的嫌恶，神色自然的走近他的榻，轻轻问候一句：我是来看看你的伤势。

　　王爷，奴婢这就退下。碎花布衣丫鬟帮皇甫律穿好单衣，转过身子，对王爷和王妃轻轻福身，便淡然退下。

　　玉清认出这个丫鬟便是那日唯一去她汐落园，也是唯一不怕她的丫鬟，好象叫什么秋娉来着。以前是正妃的陪嫁丫鬟，现在是服侍王爷起居的贴身婢女。

　　她对这个丫鬟印象颇深，是因为她读出她眼里对她的痛恨，虽然是淡淡的刻意掩饰过，但仍是泄露了分毫。那是短促的一眼，却入了她苏玉清的心。因为她苏玉清长到这么大，还从没被人憎恨过。那种情绪，让她很是敏感。

　　就好比现在榻上的这个男人，他冷冷瞪着她，极度的厌恶与不耐烦。不过，她习惯了他的冷漠以对，所以她告诉自己不必计较，告诉自己，他恨的是另一个女子。

　　放心，本王现在暂时还死不了。冷冷的刻薄的一句。

　　接着他逼近她，盯着她的眸，继续冷道：本王还没有让你记起以前的一切呢。

　　苏玉清后退一步，拉开一些那几乎让她窒息的距离，望着男人，轻笑一声：既然你没什么大碍，那我请问你，如何才肯放我走？

　　男人的眸闪亮起来，似是听了什么笑话，讥笑：放你走？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既然当初你千方百计要入我的府，本王又如何能放你走？！他笑着，眼里没有丝毫温度，而语气陡然狠绝起来：焦玉卿，这辈子你休想逃出本王的手掌心！

　　苏玉清看着他阴冷的脸，连着后退几步，而后她深深看他一眼，拉了秋水便掉头往回走。这个蛮不讲理的男人，跟他说再多也是浪费！

　　站住！本王要你走了吗？身后却传来男人冷冷的声音。

　　苏玉清忍住晕眩，侧过身子，睨着榻上气急败坏的受伤男人。她不是碍了他的眼吗？她消失便是，为何还不让她走？

　　过来，给本王净脚。男人冷眼命令她。

　　苏玉清一阵血气翻涌，这个该死的男人，旁边没有下人了吗？居然要她给他洗脚！她现在已经开始极度不舒服了。

　　秋水扶着她虚弱的身子，急忙对榻上的男人道：玉王妃现在高热还未退，身子虚弱，就让奴婢给王爷净脚。

　　出去！男人厉声道。

　　秋水瑟缩一下，担忧的看了一眼苏玉清，而后遵命退下。

　　房里，只剩下了皇甫律和苏玉清两个人。空气寂静得，仿佛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过来给本王净脚，难道要本王再说一遍吗？男人再次冷冷开口了，这次的声线更冰冷了几分，且带着暴怒的前奏。

　　素玉清静静看着他的眼，然后慢慢走近，走至能闻到他身上气息的距离，蹲下身，凝白双手伸向地上的铜盆……

　　却是，端起地上的铜盆，毫不犹豫泼向他，湿了他一脸及一身。

　　她居高临下看进他错愕的眼，冷冷道：我的服侍还让王爷满意吗？

　　该死的女人！

　　放下铜盆，不顾男人的暴怒，她挺直身子，高傲地走出他的视线。

　　王爷，快让奴婢替您换下湿衣……身后传来秋娉的焦急声音，及一众婢女忙乱的脚步声。

　　她知道他的利眸盯着她的后背，似要将她拆骨入腹，但她拼命忍住了那份颤抖。她知道今日这一泼，定会惹起他的滔天怒火。不过，她并不后悔这样做，即使以后的代价是要她的性命，她也会将这盆水能泼向他，只求能泼醒这个不讲理的男人！

　　走出孤鹜居，看到前方正忧着一张脸等她的秋水，她松懈全身的紧绷，轻叫一声秋水身子便似泥般瘫软在地。随后，秋水的尖叫声几乎响彻云霄。
　　
［正文:022     果然被惩罚］

　　“王爷，您可有感觉好一些？”一身粉红薄纱衣的情儿正蹙着一双柳眉坐在床侧，却不敢伸出手触碰床上的男人，因为男人虽裸着上身让御医包扎伤口，却是冷着一双眼。所以情儿并不敢造次。

　　皇甫律抬眼，看着情儿娇羞的脸，心头涌进一阵刺痛。他伸出掌，细细抚摩她娇柔的脸蛋，轻喊一声“素月”，俊脸隐现悲伤。等御医退出房间，情儿将身子向男人靠近一些，任男人看着她的脸怀念另一个女人。作为替身，她不在乎，因为那个女人已经消失了，她只要能得到这个男人的关注就满足，只要他还肯留她在身边就够了，不管是用何种方式。

　　她一脸柔情，轻轻将自己柔弱的身子骨躺进男人的胸膛，男人抱着她，却不语。她静静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贪恋他片刻的柔情。他虽然从不跟她交谈，但至少他肯这样拥着她，让她真实感受她是他的女人。

　　片刻的静谧后，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小厮走进门来，说是府里来了客人。

　　情儿连忙退出男人的胸膛，细心为皇甫律穿衣。衣服穿到一半，门外传来一阵调笑声，“看来本庄主来的不是时候，打搅了王爷的好事不是。”听罢，情儿的脸染上羞涩，垂首低眉继续为皇甫律穿衣。皇甫律则仍是冷着一张脸，利眼里却是有了些许生气。

　　一身银袍的秦慕风笑着一双狭长凤眼走进门来，见到房里的男女，一脸打趣。

　　皇甫律不理会他的奚落，起身下榻来，情儿则是知趣的退下，将空间留给两个男人。

　　秦慕风盯着粉衣女子的背影，又吐出随意一句：“这个侍妾果然跟素月长得极像，难怪让律宠得紧。”

　　皇甫律坐在椅上，锁着眉，一脸沉痛。

　　秦慕风随之坐下，恢复正经：“这次是焦如序的人吗？”

　　皇甫律薄唇轻吐：“敢在本王头上动土，本王定不留他全尸。”

　　秦慕风挑眉，不置可否，律身为天泽国权倾朝野的四王爷，朝野之上，哪个不惧他？却偏偏有个不怕死的老鼠，胆敢捋他的虎须！他自是明白律的性情，若惹了他，他定会让对方吃不了兜着走。那他这个落叶山庄的庄主就等着看好戏喽！

　　他挑着一双狭长凤眼看向对面的皇甫律，却见这个男人仍是忧伤着一张俊脸。他的心头霎时有种不详的预感……

　　皇甫律利眼沉痛，终于薄唇轻吐：“风，是我负了素月，是我该死！”

　　“素月她恨我，她连她的骨灰都不让我带回来，她恨我……”他扬起一双痛苦的眼，全身都伤痛了起来。

　　“律，素月她一年前就去了。”

　　“不，她永远在我这里。”轻抚胸口，他静静看向窗外，却是沉默起来。

　　末了，他大声吩咐门口的下人：“来人，给本王准备酒菜！”

　　“可是律，你身上的伤不能饮酒。”

　　“我没事。”

　　稍后便见秋娉领了一众抱着酒坛的家丁端着热菜的丫鬟来，摆设好酒菜，一如来时静静退下。

　　皇甫律撕了酒坛的封口，便直接牛饮起来。

　　一旁的秦慕风皱眉，这般下去，哪是饮酒，明明是律在折磨自己不是。他拦下皇甫律手上的酒坛，拿了两个玉杯斟满，递至伤痛的男人面前，轻道：“律，你听我说，素月她一年前就已经去了，你现在还有煜儿，还有你的母后不是吗？忘掉过去重新开始，律。”

　　皇甫律静下来，将玉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却不再言语。

　　秦慕风陪着他，酒水亦是一杯接着一杯。

　　月儿高挂，孤鹜居内一室酒香，却也惆怅满盈。

    而王府后院一寂静的禅室，一素衣女子正跪在软榻上无语望着屋顶。

　　自从那一泼，苏玉清就知道这个男人绝对不会放过她。第二日他便派了人将她带到这间只有牌位的禅室，说是让她面壁思过。

　　岸堂上一个牌位，两只白烛，一室白帷幕，冷清孤寂，阴森吓人。而这里的门和窗都被人从外锁紧，就算她插了翅膀也难以飞出去。这，便是她要呆七日的地方了。她看着牌位上孟素月三个大字，从头顶冷到脚指尖。

　　这个女子，在他娶她这个侧妃的当日，投河自尽，于是留给她苏玉清一身数不清的债。

　　她不能想象如果她以后走不出这个王府，那个男人将会怎般折磨她！就她目前对这个男人的了解，她知道他一定不会爽快的杀了她，而是要慢慢折磨她。

　　想到这里，她的头皮一阵发麻。

　　她站起身，走至灵堂前，静静看着孟素月的牌位，问道：“你为何要这般傻？他是那么爱你，虽然他奉旨娶了别人，但他的心是你的。你不该如此不珍惜这个深情的男人。你看看我，现在想回到心爱的人身边，却没有办法。呵－－”苦笑一声，她笑自己的傻气。

　　她现在这个身子哪有资格来说这些话，当初不就是因为这个身子，所以才会导致这两个有情人天人两隔吗？

　　转过身子，她走至窗边试着打开，但仍是徒劳无功，推了一遍又一遍，窗子仍是纹丝不动。靠在窗子上，她无奈起来，这个男人分明是在囚禁她，变相折磨她！等她出去了，她定要揍落他的门牙！

　　这样想着，心里才稍微有些安慰，想想那张可以把人冰冻三尺的俊脸，被她狠狠一拳揍落门牙的模样……呵，不知他会是怎样的反应呢？

　　她偷笑着，用想象来安慰自己的孤寂，却陡然听到门外传来金属物砸落地面的声音。

　　“谁在外面？”她大叫，期望有人能注意她的存在，好心放她出去。

　　半天的静默，门外没有丝毫回应。

　　苏玉清泄气起来，难道刚才是她误听了，其实门外根本没有人？

　　这时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是娘在里面吗？”

　　原来是个小孩童，看来她是没指望出去了。

　　“你是娘吗？”小娃娃又问了一声。

　　苏玉清回过神来，想了一会，轻声回答小娃娃的话：“我是姐姐，不是娘。”

　　“那你为什么会在里面？”小娃娃不死心。

　　“因为姐姐做错了事，所以要在这里面壁思过。”有人陪她聊天也不错。

　　“姐姐做错了什么事，要被锁在里面？父王说煜儿的娘也在里面。”小娃娃似乎跟她聊上瘾了。

　　“额，你叫什么名字？”这个问题还是忽略掉好了，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没有错。而她又怎么能让这个小娃娃知道他的父王是个蛮不讲理的男人？所以她决定转移话题。

　　“我叫皇甫煜，今年四岁。”小娃娃果真乖乖的被转移了注意力，认真的回答门里人的问题。

　　屋内的苏玉清则是就地坐下，刚才她猛然一阵眩晕，胸口涌上一阵恶心。两日前，她大病未愈就让这个男人“请”来了这里，置她生死不顾，只派人送来每日三餐的清淡饮食。她先是赌气不吃，后来想着是折磨自己的身子，遂吃下了。只是在那密林烙下的病，至今仍纠缠着她。一想起那片草丛里的血腥和恶臭，她的胃里就直翻涌。

　　自小在玉峰山，她跟爹爹学过几年医术，所以对一些日常的疑难杂症倒也了如指掌。胸口的窒息恶心，是吸入太多瘴气导致。经常眩晕，是因为她的身子大虚。这些并不大碍，静养几日就好。

　　她只是担心宗表哥和小玉儿的去向，不知那一日，宗表哥有没有带着小玉儿安全逃离树林。想到这里，她的心纠结起来。

　　“姐姐还在吗？为什么不说话？”门外又传来小娃娃的声音。

　　苏玉清这才想起门外有个人来，她拉回思绪，对门外的小人儿歉意的道：“姐姐还在，姐姐只是有些困了。煜儿这么晚了为何还不去歇息？”

　　“我来找娘，煜儿不知道娘长什么样子，所以要来看看娘。”

　　这个可怜的小娃娃，原来还没见过娘呢。只是从此以后，怕也是看不到了，她的心为这个孩子，闪过一丝疼痛。

　　“小世子，原来你在这里，你让奴婢找得紧。夜深了，快随奴婢回去歇息吧。”门外陡然传来一声惊叫，随后便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然后是小娃娃响亮的声音：“不要，我要见娘。父王说娘在里面。”

　　“王妃不在里面，小世子还是随奴婢回去歇息吧。”

　　“不要。”

　　“小世子。”

　　“煜儿，听姐姐的话，今晚先去歇息，明日姐姐让你见到娘，好吗？”苏玉清将身子靠在门扉上，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因为此刻她非常难受，除了胸闷难受，现在连头也开始疼痛起来。抚额，更是烫得厉害。她现在好想睡觉。

　　听了这句话，小娃娃才停止了执拗，惊喜道：“真的吗？那煜儿现在回房去歇息了，明日再来。姐姐明日一定要让煜儿见到娘哦。”

　　“恩。”声音也沙哑起来，似乎不是自己的。

　　门外的脚步声这才渐渐离去，室内霎时又陷入一片寂静。

　　苏玉清撑起身子，吃力走向室内唯一的榻，软下身子，合上沉重的眼皮。
　　
［正文:023    纠结（上）］

　　破晓清晨，一道光亮刺醒了伏在桌上的银袍男子，他撑起上身，看到一室的酒坛，无奈笑了。昨晚他们果然不醉不罢休了，他对自己的酒量很是自信，却被律这个家伙硬是灌醉，足见他们昨晚饮下了多少烈酒。

　　秦慕风看向旁边，只见皇甫律躺在桌上，剑眉微皱，满脸胡渣，星眸轻闭，似是睡着。律的心中有多痛，他这个做兄弟如何不知晓？素月是唯一一个让这个冷漠男人动心的女子，他知道在他认识律前，律便有了素月，足见两人感情有多深厚。素月温柔可人，确实是个世间难得的温婉女子。而也只有这个女子，才能化解律心中的冰冷。连他这个风流不羁的秦庄主都要忍不住羡慕他们的浓情密意了，哪知世事难料，两人之间却偏偏有了个焦玉卿横插一脚。

　　大婚当日，律不肯入洞房，却是穿着大红喜服四处寻找着素月的踪影。那一夜的折腾，他现在仍记忆犹新。

　　素月当夜便跳下了玉帛河，只在河岸留下一双绣花鞋。而随后赶来的律，疯狂的在湍急河底打捞了她的尸首一整夜，直到筋疲力尽……其实那一夜，素月就已经不在了，律却始终不肯放弃寻找她的尸首。他明白，律只是不肯接受这个事实，所以才会在绝望中寻找着希望。

　　那一日后，律收回了他所有的柔情，他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壳子里，重新做回那个可以在朝野呼风唤雨的硕亲王爷。他俊美尊贵，却寡情残虐。在他府里，那些小妾只是他暖床的工具。时日一到，她们便会被他送进妓院，再无出头之日。

　　而他的侧妃焦玉卿，自是他的眼中钉。他没有休掉这个跋扈的女人，是因为他碍于他母后的情面，而当初他肯娶焦玉卿，也是奉了太后的旨意。他忍着她，却并不代表他会放过她。就他秦慕风对皇甫律的了解，他相信律给焦玉卿的惩罚绝对是灰飞湮灭！

　　他收回放在皇甫律身上的眸，脑子里猛然呈现一双黑白分明的水眸来。亮若辰星，顾盼生辉，不含一点杂质。望着他时，水波荡漾，如一汪秋水，却是跳动着两团怒火，很是让他刻骨铭心。

　　可是在他还没有确定她是不是焦玉卿时，她却在他落叶山庄消失，离开前还在他用惯的檀香里掺了开心散，让他全身痒了三天三夜！这笔帐，他一定要跟那个女人算清楚！

　　“风，你醒了。”一道沉稳沙哑的声音打断秦慕风的思绪。只见皇甫律已从桌面起了身来，正踉跄着站起身。

　　“昨晚委屈你了，陪我喝了那么多的酒。”

　　秦慕风挑眉看着素袍男人，只见他紧皱的双眉已舒展开，气宇轩昂的站在他面前，哪见得一丝昨晚的低靡？果真是个心地幽深的男人，这么快能掩住心头的伤痛。不过这样也好，他能掩住忧伤，表示他在挣扎，他在选择如何走出那个低谷。而他秦慕风，也不用再面对一张整日悲伤的俊脸。

　　这样想着，他亦站起身，一掌拍在这个痴情种子的厚实肩头，回道：“以后定要你陪我喝个痛快，如果我能爱上某个我得不到的女人的话！”那应该是不可能的事。

　　皇甫律深深看着这个风流不羁的兄弟，沉声道：“风，日后也一定会有个女子将你紧紧缠绕，让你挣脱不开，我相信会有那么一天。”

　　秦慕风看着他的俊脸，摇头，“不会有那么一天的。”而后他的利眸正经起来，道：“忘记素月，重新开始，律。”

　　皇甫律静静看他一眼，不语，却是向门口走去。

　　这时有个小婢急匆匆往孤鹜居而来，见到门口的皇甫律，“扑通”一声跪下，急道：“启禀王爷，奴婢刚刚去给玉王妃送早膳，发现玉王妃全身滚烫躺在榻上一动不动……”

　　“这种事也要来报告本王吗？”皇甫律冷冷打断小丫头的话，眼皮没抬一下便离去。

　　倒是一旁的秦慕风起了兴趣，他问地上一脸不知所措的小丫头：“你说的玉王妃是焦玉清吗？她回来了？”

　　小丫头认出是落叶山庄的庄主来，她磕了一个头，如实回答：“玉王妃的闺名是焦玉清，五日前让王爷带回府。”说着她的语气急切起来，“现在玉王妃在禅室高热不退，昏迷不醒，所以奴婢来请示王爷。”

　　“你们不会请大夫吗？”

　　“可是玉王妃是被王爷惩罚关进禅室，没有王爷的许可，奴婢万万不能放玉王妃出来。”

　　那他们是打算让她死在禅室吗？这个愚笨的小丫头，不会将大夫带往禅室诊治吗？这个时候他真是迫不及待想看看现在的焦玉卿是不是那个女子了？

　　于是他让小丫头带了路，疾步往禅室而去。

　　禅室里，一身素衣的女子躺在榻上，双眸紧闭，面容憔悴，娇唇泛白。嘴里却不断呓语着：“我要回玉峰山，玉峰山……”声音沙哑，却是清楚可闻。

　　秦慕风一听到她的呓语，便知她是那个女子了。这个认知却也让他心头大震，原来她果真是焦玉卿，一个改了性子的焦玉卿！他走至她身边，伸出掌试探她的额，果然是烫得厉害。

　　“去请御医，快！”他急声吩咐小丫头。

　　小丫头“可是”了一下，在看到男人脸上的急切，便打住了话头，退出门外。

　　秦慕风扶起苏玉清的身子，连忙用湿帕搁置她滚烫的额头，为她减轻灼热的痛苦。苏玉清奋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看着男人，轻喊了一声：“师兄，水……”

　　狭长凤眼在听到这句话后明显一愣，却仍是温柔的端起旁边的凉茶，喂她饮下。随后她清醒了一些，看清来人，迟钝的惊讶了一下。秦慕风紧紧盯着她惊讶却朦胧的眸，轻笑道：“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我吧，我可是心心想念着那包开心散，那滋味可真是让我刻骨铭心呀。”最后一句是从牙缝里蹦出来。

　　苏玉清自是明白他的怒气，却是无力去针对他，她现在的脑子里一阵混沌，嗓子沙哑疼痛，心口有股火气在扑腾。她躺在男人怀里，闭眼不语。秦慕风也不再恼她，取下她头上的帕，净了水再给她敷上。

　　这样的一幕，却是吓坏了被小丫头请来的秋水。她大叫一声“玉王妃”，便从秦慕风怀里接过苏玉清，细心服侍病中的王妃来，脸上也有着对秦慕风身份的顾忌。然后她恭敬地对银袍男人道：“王爷此刻在书房。”

　　秦慕风轻笑一声，才明白目前的难堪来，焦玉卿怎么说现在也还是律的王妃，他怎么一下子忘了这层顾虑来，只怪他太“报仇心切”。

　　望一眼迷糊中的苏玉清，交代一声“好声照顾着”，便走出了禅室。
　　
［正文:024   纠结（下）］

　　此时恰好碰上皇甫律派来请他的小厮，他不置可否，随了小厮往皇甫律的书房而去。

　　书房里，皇甫律正在书桌旁处理公事，而他的旁边，四岁大的煜儿正随先生习字，很是一副父子和乐融融的景象。

　　秦慕风挑眉，为皇甫律的神速恢复，惊叹不已。这个男人，真是不一般的简单哪，昨夜还和他一起借酒浇愁来着，今日就俨然一副冷酷王爷模样了。

　　他笑着一双凤眼走进去，直接道：“焦玉卿的死活果真不顾了吗？”

　　皇甫律抬起头来，眼里有着掩不住的嫌恶，然后薄唇轻吐：“一切都是她自找的，这点小病，她不会死。”

　　秦慕风坐在椅上，看着一脸冷霜的男人，带着三分随意继续道：“你何苦用这种方式折磨她？这样做，并不能挽回素月的性命。”

　　书桌旁的男人剑眉抖动了一下，利眼投射过来，有着探究。

　　“再说，她是你母后疼爱的媳妇。律，你没有杀她，是顾及到你母后，对吗？”秦慕风望进他的利眸，字字洞悉。

　　皇甫律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他道：“风，不要再为她说话。她欠素月的，我会一笔一笔从她身上讨回来。”

　　秦慕风却正色起来，“我不是为她说话，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焦玉卿她变了，难道你没发现吗？”

　　皇甫律沉默起来，焦玉卿的改变他何尝没有察觉，那一夜她在他身下的无助让他刻进了心底，他永远不能忘记那双布满惊慌泪水的水眸，是那般无助那般绝望。看着她澄澈的眼，他开始有罪恶感。可是，她仍是焦玉卿，仍是那张脸，看到她的脸，他就会想到那一夜素月投进玉帛河时的绝望。这些伤痛，他又如何能忘！

　　秦慕风看着他亦是静默起来。

　　这时却有道稚嫩的声音响起来：“父王，我们去找娘吧。昨晚姐姐说会让我看到娘的。”

　　两个男人皆是一惊，是哪个女人说能带着煜儿找到素月？

　　小人儿欢快的拉了皇甫律的手便往门外而去，秦慕风则好奇的跟在身后。

　　穿过几个长廊，三人到达禅室的门口。皇甫律却止住脚步，不再进去。

　　这个该死的女人，居然又将主意打在煜儿身上！

　　蹙着眉，他就要转身离去。却被一只小手拉住了衣角，然后他迎上一双期盼的大眼：“父王，煜儿想要娘。”

　　皇甫律心头刺痛一下，遂走进门来。他也想看看这个女人到底要玩什么把戏！

　　入眼，他的侧妃躺在榻上，柔桡轻曼，妩媚纤弱，一肩青丝披泻细弱肩头，十分神清骨秀。远黛眉，秋水眸，有着一种病态的楚楚动人，丝毫不见那日拿水泼他的强硬。她让秋水扶着坐起，清眸流盼，欲说还休。他看着她的眼，第一次有耐心等她说话。

　　“你就是那个姐姐吗？”不等她向他开口，便有个小人儿打破寂静了。

　　四岁的皇甫煜躲在父亲的身侧，眼里有着好奇与期待，却不再敢前进一步，因为他认出这个姐姐就是以前经常欺负他的女人。

　　苏玉清尽量扯出一抹笑，对这个漂亮的小男孩轻道：“我就是昨晚的那个姐姐。”吐出的声音却是十分沙哑。

　　“那娘呢？”煜儿急不可待问出他的目的。

　　皇甫律则是紧紧盯着榻上的女子，厉声道：“焦玉卿，不准在本王面前胡来！”

　　苏玉清撑着虚弱的身子不看这个暴利的男人，而是转向小人儿，道：“煜儿为什么这么怕姐姐？”

　　小人儿躲在父亲身后，睁着一双清亮的大眼看着苏玉清道：“因为姐姐让煜儿飞的好高，煜儿很害怕。”

　　飞得好高？苏玉清不解看着小人儿，她自是不相信小家伙会撒谎，定是这个身子的前主人做了一些伤害煜儿的事，所以才让他如此怕她！

　　“姐姐还没告诉我娘在哪里？”小人儿追问一句。

　　一直冷眼看着的皇甫律，这时却厉声吩咐起来：“来人，将小世子带回房，以后不许他再靠近这个女人一步！”

　　稍后便见一个小婢走进来，对王爷王妃福身，然后就要抱起小人儿。哪知小人儿执拗了起来，硬是不让婢女抱他，他死死抱着父亲的腿不肯放开，哭喊起来：“父王，煜儿要娘。”

　　这是皇甫律头一次看到儿子的哭闹，他轻轻抱起儿子，柔声道：“煜儿的娘在很远的地方。”

　　“可是父王说过娘在这里。”小家伙抽泣着，把前几天皇甫律在灵堂的话记得一清二楚。

　　皇甫律这才记起他回府的第二天便带了煜儿来这里祭拜素月，当时他告诉儿子素月在这里，哪知儿子居然把他的话记的这么深。这一刻，他才惊觉儿子已经开始懂事，他会需要自己的娘。素月在世的时候，煜儿只有两岁，虽早已会走路说话，却是常年让奶娘带着，很少见到素月。而素月，似乎也不怎么喜欢孩子。

　　他心疼看着儿子的泪珠，昨晚的痛苦又涌上心头。末了，他将仍在哭泣的儿子交到婢女手上，就要离去。

　　这时榻上的苏玉清哑声开口了：“煜儿的娘只能在晚上出来哟，如果煜儿不再掉眼泪的话，姐姐今晚就让煜儿见到娘。”

　　在婢女怀中挣扎的小人儿立即停止了哭泣，睁大一双带泪的大眼认真看向榻上虚弱的女子：“姐姐说真的吗？”然后将小小身子从婢女怀中挣脱出来，跑至苏玉清面前，紧紧盯着她：“姐姐不许骗煜儿。”

　　苏玉清抬手轻轻抹去小人儿脸上的泪珠，轻声对他保证：“姐姐绝不会骗煜儿……”

　　下面的话却被窜至她面前的男人给打断，他狠很盯着她，厉声道：“焦玉卿，你好大的胆。在本王面前也敢打煜儿的主意！不要忘了你上次伤害煜儿的事，本王还没跟你算帐！”

　　看了半天好戏的秦慕风终于察觉到皇甫律是真的动了怒气，他连忙上前，试图压住他的怒气：“律，别这样，她现在还是个病人。”

　　苏玉清并不感激银袍男人为她的解围，这两个男人同样都不肯放过她，一个戏弄她，一个折磨她，她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才会遇到这两个克星。

　　她冷冷盯着皇甫律暴怒的眼，道：“你的孩子需要娘，我只是在帮他。”

　　皇甫律冷笑，利眸紧紧盯着女子：“帮？焦玉卿，给本王收回你的虚情假意，也不要再妄想加害煜儿！你若再敢动煜儿一根头发，本王定让你吃不了兜不走！”

　　苏玉清咬紧唇，看着对她满眼怒意的男人，眼泪就那么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此刻，她的心里除了委屈，还有一种酸痛在蔓延。

　　她闭了眼，让泪水滚滚而下，而后无力道：“你们都出去，就让我苏玉清在此为她赎罪。”

　　皇甫律看着她的泪，心头莫名的情绪又开始涌动。她的泪，让他有种隐约罪恶感。他深深看一眼榻上闭眼垂泪的女子，然后不置一语离去。秦慕风亦复杂看一眼苏玉清，遂随了皇甫律而去。

　　等屋里的人都走出，门外的小婢这才带了大夫进屋来。
　　
［正文:025    舞尽霓裳］

　　七日的时间，很长。

　　她高热三天才退，一直在这间禅室对着孟素月的灵牌，跟自己的身子抗争。除了那一晚，那个孩子从此再没来过。她的屋外一直是静静的，仿佛这个世上只有她一个人。

　　昏睡中她想到师兄布满柔情的脸，这个时候她好渴望师兄的关怀，因为只有师兄才会给她贴心贴肺的关切。在这个陌生之地，她无助她绝望，却无人能知。她就这样静静躺了几天，第八日，她活了过来。

　　那个男人折磨够了她，终于将她放回了汐落园。

　　坐在寂静的院落，看着那片鸢尾花海，她的心不知飘往何处。

　　她，不再是玉峰山上与世无争的苏玉清，她的身上背负了很多罪，而她现在得代替这个身子的主人一一还清所有欠下的债。

　　这个时刻，她很迷茫。

　　她回不了玉峰山，又不能呆在这个王府任这个男人折磨她。她欲出去，却被这个男人锁了起来。是的，锁起来。因为自她的病痊愈，她的身后有了一个跟班，每日寸步不离的跟着她。

　　说是伺候她，她又何尝不知是要监督她！

　　她站起身子，往汐落园外而去，只为散心。

　　秋娉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

　　她冷笑，走进这个锁住她身子的牢笼。

　　一路春色入不了她的眼，她随意走着，心却是空的。

　　她不知自己要往何处去，只是漫无目的的走着，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感觉她是苏玉清。

　　小径的尽头，一片雪白。那是一片梨林，漫天梨花随风飘舞，煞是凄美。

　　苏玉清眼前一亮，就要走进那片雪白，却让身后的人拦住了身子。

　　“玉王妃，这里您不能进。”

　　苏玉清挑眉看着这个放肆的丫头，冷道：“我如何不能进？”

　　秋娉抬起眼看着苏玉清，语气坚定地道：“这里是王爷为月王妃建造的梨林，是月王妃一个人的地方。”

　　“如果我坚决要进去呢？”她冷眼看着秋娉，这个丫头未免太不把她这个主子放在眼里，居然说出如此霸道的话。更何况，她确实很喜欢这个地方。因为玉峰山上也有一片这样的梨林，那是她和师兄的天地，她在师兄的萧声中翩翩起舞，如蝶般快乐知足……

　　她走进去，沉浸在那片花海。下一刻，她甩动水袖，随着络绎梨花起舞起来。

　　没有萧声，却是腰肢袅娜似弱柳，水袖飞舞赛梨花。那颜如舜华，肌若凝脂，真真成了一个梨花仙子。良久，她转过身子，停下舞姿，只见腮晕潮红，羞娥凝绿，却是清泪满面。

　　这里，没有一个她熟悉的人，也没有师兄，她为谁而起舞？

　　站在漫天梨花里，她孤寂一身。

　　他，站在林外，将她的舞姿与孤寂尽收眼底。

　　他，站在他身边，亦被她的舞姿折服。

　　“四哥，她不是焦玉卿，她是梨花仙子。”

　　“她是焦玉卿，这是个永远改变不了的事实。泽，我们回书房。”

    夜空的月牙很冷清，一如她的心。

　　她坐在窗边，任婢女老妈子在旁边忙碌。

　　今日，是月末。李麽麽站在她身旁，恭敬请她净身。

　　她不闻，不动，不语。

　　“玉王妃，请别再为难老婢了。王爷那边正等着，此刻时辰也不早。”李麽麽已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苏玉清终于侧过螓首，看着老妇人一脸急色，却是问了一句：“王爷的毒是何时起的？”

　　李麽麽一愣，却是恭敬答道：“回玉王妃，王爷中毒已一年多了。”

　　“那每次都是我给他解吗？”

　　“回玉王妃，一直是您帮王爷解毒，偶尔王爷也会找府里的其他侍妾。”

　　苏玉清不再言语，起了身，让婢女们为她解衣。

　　浴桶里满是玫瑰花瓣，她将身子浸在热水里，只见那露出水面的冰肌玉肤，滑腻似酥。闭上眼，她任婢女为她擦洗着身子，只有那紧紧抓住木桶边缘的柔荑才泄露了她的心思。

　　她怕。她怕那个男人，怕他的眼，更怕他对她毫无怜惜可言的粗暴。但是，她没有后路可退。

　　轻咬贝齿，她不让自己的无助泄露分毫。

　　末了，婢女为她洗净身子，李麽麽取出一只玉瓶来递给婢女。

　　“这是凝情露，王爷最喜欢的玉露。”

　　苏玉清娥眉轻蹙：“不用。”她不喜欢在身上用任何东西。

　　“可是这是王爷的吩咐。”

　　不理会一脸难色的老妇人，苏玉清让婢女为她穿上衣，冷道：“不喜欢的东西，我绝对不会用。”

　　李麽麽无奈，只好收起玉瓶，让旁边的小丫头掌着灯，扶着苏玉清往孤鹜居而去。

　　孤鹜居内，皇甫律正在灯下看书，见了门口的苏玉清，利眸里闪过一丝复杂。

　　他起身来，挥手让李麽麽和婢女退下。

　　苏玉清则站在外室，不再进来。

　　皇甫律坐在桌边，挑眉看着她。

　　今日的她，特别轻灵，冰肌莹彻，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风髻雾鬓，淡扫蛾眉，娇唇不点而朱；粉腮红润，秀眸惺忪，一袭薄纱衣勾勒出她的丰盈窈窕。这个模样的她，很是风娇水媚，芳菲妩媚。

　　他突然很怀念她的舞姿来，他从来不知道她会跳舞，也从来不知道她喜欢梨花。他一直以为只有素月才配得上那洁白无暇的梨花，却偏偏，这个女人在梨林里的身影入了他的心。她在漫天梨花里的清泪满面，深深震撼了他。

　　“进来。”他沉声道。

　　苏玉清静静看着他，走近，却在五步之处停住。

　　那是一种强烈的窒息，他身上醉人的麝香窜入她的鼻子，那双火热的眸，似要把她湮灭，这个距离甚至可以让她清楚闻到他身上的阳刚气息。这是第一次，她感觉他是个有魅力的男人，因为他的眼中没有恨意与怒火，而是一片幽深的火热。她的心，为他狂跳起来。

　　“过来。”他再次沉声命令，眼里的幽深更甚。

　　苏玉清看进他幽深的眸，被他醇厚的声音深深吸引着，慢慢朝他走近，直到他突然抱住了她。他全身在颤抖，抱着她的臂膀却很紧很紧，她轻呼一声，却成了清啼娇啭，继而她开始挣扎。

　　皇甫律抱起她就往床杨走去，这次他是轻轻将她放在床上，先褪去自己的衣露出精壮的胸膛，然后就要朝她压过来。

　　苏玉清拉紧自己的衣襟往床角缩去，她仍是不习惯他这样的碰触。

　　男人裸着胸膛，穿着长裤站在床边，俊脸上有着冷汗。

　　他看着床头梨花带雨的女子，怒道：“如果不是你给本王下这媚毒，你以为本王愿意碰你吗？你这个该死的女人！”

　　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体内一阵骚动，拉过床上的女人，利眼陡然对上她布满无助的剪水双瞳，他罪恶感立现。无力放下她，他皱紧双眉，吼道：“既然这样，你为何不给本王解药？”

　　苏玉清看着他痛苦的俊颜，无助道：“我没有。”

　　皇甫律暴怒，这时体内又是一阵强烈的骚动，只见眼前的女子眸含秋水，一肌妙肤，弱骨纤形，却是媚态横生。他一把拉过她，狠狠吻住她娇艳的朱唇。

　　苏玉清只觉自己被这个男人紧紧搂在他宽厚的胸膛，他热情的唇在她的唇上辗转吸吮，烫伤了她的神志，然后一路转至她的颈侧，锁骨……她忘记挣扎，却是沉迷起来，因为男人虽然很急切却不失温柔，跟上一次完全不同……

　　直到男人褪了她的衣，她睁开迷蒙的水眸，拉住他继续在她身上游移的手。

　　男人幽深的眸盯着她，饱满的额头滴落一滴冷汗，他哑声道：“你已经没有后路可退了。”

　　苏玉清颤抖着，闭上眼，任他点燃自己的热情……

　　一室的娇喘低吟，一帐的暧昧激情，直到天明。
　　
［正文:026     激情过后］

　　翌日，苏玉清在自己的床上醒过来，秋水站在床侧整理她的衣物，见到床上的人醒了，娇笑道：玉王妃您醒啦？奴婢这就给您穿衣。

　　她拿过衣物就要为苏玉清穿上，在瞧见那玉颈上的深红吻痕，惊叫起来：玉王妃，您是让虫蚁咬了吗？好多的红疙瘩，奴婢这就去拿药。

　　苏玉清轻抚自己的颈侧，并无异样感觉，只觉全身酸痛得紧，她想起昨夜的旖旎来，那个男人昨晚要了她一整夜，她在清晨才疲累睡去。至于她是何时被送回汐落园，却是一点也不知晓。她静静看着正在翻找膏药的秋水，不明白自己为何突然不怕那个男人的碰触了，甚至还有一点点喜欢。这种转变，让她很惊慌。

　　然后，她看到李麽麽走进门来，手上托着个精致的玉瓶。

　　玉王妃，这是怜幽露，是王爷命老婢送来的。

　　恩，麽麽你放桌上就好。苏玉清轻抬眼，等着老妇人的下一句。

　　王爷还说，请王妃下次务必用凝情露。

　　苏玉清蹙眉，问：为何一定要用？而且还是再三强调！

　　因为这凝情露是月王妃生前最爱用的香露。

　　苏玉清柳眉蹙得更紧，原来这个男人是在怀念他的正妃！她的心头莫名涌上一阵难受，和一阵浓浓的失落。刚刚她怎么能为昨晚的事心怀满足？怎么能？那不过是一夜露水之欢罢了，他对她，只有仇恨，她如何不明白！她苏玉清的心只能属于师兄，不是吗？

　　这时，秋水走了过来，她对李麽麽道：玉王妃的颈侧让虫给叮了，麽麽你看帮忙看看要用何种药。

　　李麽麽看一眼苏玉清脖子上的痕迹，淡道：玉王妃不必担心，这不是伤痕，不需擦药。

　　秋水却急了：可是那些伤痕看起来很严重，而且很多。

　　老妇人看着苏玉清，回答得坦然：昨晚玉王妃去了王爷房里，身上自是会留下这些痕迹。

　　苏玉清俏脸一红，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

　　秋水却仍是一头雾水：可是以前玉王妃每次去王爷房里都没这些伤痕的……

　　秋水，今日天气不错，把房里的被褥抱出去晒晒。麽麽，你也回去吧。

　　是。

　　李麽麽退了出去，秋水则是满脸疑惑的服侍苏玉清清洗，眼见王妃绀黛羞春华，花遮柳掩。她遂闭了嘴，进了内室抱出被褥晾晒。

　　苏玉清则是望着铜镜里玉颈上的细痕，怔愣起来。

　　她这样做，是否已经开始对不起师兄？可是她现在的这个身子是皇甫律的侧妃，是那个男人的妻。而她，怎么能将这几月发生的事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她该何去何从？

　　末了，外室骚动起来。她起身走到外室，只见一众女婢停下手中的活，好奇的围成了一圈。她走过去，看到秋娉正蹲在地上哄着一个小娃娃。

　　小世子，回云落园去好吗？这里没有小世子的娘。女子无奈。

　　不要，我知道姐姐在这里。姐姐可以带我去找娘。小人儿执拗。

　　煜儿，我在这里。苏玉清惊喜的轻叫一声，没想到这个孩子如此执着。

　　她想起自己的娘来，娘在她五岁那年便去了，只留给她一张模糊的面容。从此，爹爹不再娶，而她，也不再有娘。那种心情，她能理解。

　　而煜儿现在还小，自是最需要娘亲的时候，不知道皇甫律还打不打算娶个正妃呢。

　　她笑着看向小娃娃，欲摸他的头，却被他躲了开。

　　他睁着一双大眼，惊慌看着她。

　　煜儿别怕，姐姐不会伤害你。她笑得愈加温柔，走近，然后牵起小人儿柔软的手便往厅里去。

　　秋水，去准备一些糕点来。

　　煜儿不要糕点，煜儿只要娘。

　　苏玉清摸摸他柔软的发，哄道：煜儿的娘只有晚上才出来，你看现在是白天，娘还不能出来，所以煜儿要乖乖听父王和婢女姐姐的话。

　　小人儿看着她，认真问道：那如果煜儿听话，姐姐还会让煜儿飞高高吗？

　　苏玉清蹙眉，什么飞高高，她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时秋水端了几样刚做好的精致小点心来，刚好听到他们的对话，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颤声道：那次是奴婢失手，差点将小世子从秋千上推下。

　　那煜儿为什么咬定说是她让他飞高高？

　　她看向小人儿，只见他欢快的抓起一块玫瑰糕便往嘴里送，哪还要追究谁让他飞高高？

　　也不再追究，她让秋水起了身子，打发她下去干活，而她则为小人儿斟了一盏凉茶，喂他饮下。

　　她摸着漂亮小男孩柔软的发，对他愈加喜爱起来。瞧那鼻那眼，简直就是皇甫律的缩影。再瞧那漂亮的小模样，估计他的娘也是个绝代佳人。她突然对孟素月好奇起来，不知道皇甫律爱上的是个怎样的女子？

　　末了，见小人儿一脸疲倦，她遂抱起他往内室而去，轻轻放在榻上，然后为他擦净嘴边的糕点碎屑。小人儿立即沉入梦乡，却是不肯松开她的手。她温柔一笑，任他握着。

　　玉王妃，云落园的人来找小世子了。秋水一脸急色走进来。

　　苏玉清玉指轻点朱唇，轻道：小声些，世子睡了。

　　可是云落园的人找得急，说是王爷在发脾气呢。

　　她这里是龙潭虎穴吗？发什么脾气！

　　你去告诉云落园的人，就说小世子在我这歇下了。

　　可是王爷……

　　去！

　　是。

　　刚从王宫回来，便听云落园的人说煜儿不见了，他一时心急入焚，将照顾煜儿的小婢打了一顿，然后将她贬入下人房打杂。只听那小丫头说，煜儿一直嚷着要娘，趁着小丫头和奶娘不注意，偷偷跑了出去。

　　他不担心煜儿会跑出王府，只是害怕煜儿让焦玉卿再骗了去。一夜缠绵，并不能改变他对她的厌恶。他惊叹她的舞姿，不排斥她身上的幽香，但这些，仅仅只能让他承认她是个迷人的女人，一个心如蛇蝎的漂亮女人。

　　听着下人的来报，他黑了一张俊脸。煜儿果真去了汐落园，而且还被那个女人留下不肯送回来。他怒了，这个女人真是愈来愈大胆，一而再再而三撩拨他的怒气。

　　他站起身，冷着一张俊脸往汐落园而去。

　　王爷。秋娉见了他，连忙福身。

　　皇甫律看着这个他特意安排在汐落园的机灵丫头，见她脸上并无忧色，遂也放宽了一些心。他深深看一眼这个婢女，往焦玉卿的房里而去。

　　入眼，煜儿躺在床上熟睡，而那个素衣女子则是坐在床侧，正用雪白柔荑轻轻抚摩煜儿的发，那模样很是温柔之至。他有片刻的怔愣，因为这个女人从未在他面前展露这柔情绰态。

　　她起身，一身素衣，仙姿玉色。对他的出现并无丝毫惊怕，却是玉面淡拂，走出内室。

　　为何这般惧怕我接近煜儿？我是豺狼不成。她眸含秋水，对这个一脸怒气的男人优雅闲适出声。

　　皇甫律望着她的浅笑怡然，厉声道：为什么你还不肯放过煜儿？看着她雪白玉颈上的深红吻痕，他的眼中闪过一片复杂。

　　我不会伤害煜儿。苏玉清看着他，淡道，却是坚定无比。他只是个没有娘的孩子，我为什么要伤害他？她再反问。

　　皇甫律的剑眉蹙起来，这个女人到底是故意还是无意，居然在他面前提他的伤痛！他冷声道：为什么这样做，你不是比本王更清楚！焦玉卿，你最好给本王安分一点！那双深邃的眸，又跳起两团熊熊怒火。

　　面前的素衣女子却笑了，咬着洁白贝齿，清眸里含着泪，笑厣如花道：随你怎么想，反正我已不是自己。”

　　他望着她的水眸，剑眉蹙得更深。她这个样子很凄美，很孱弱，也该死的让他感到心疼。他暴怒起来，一把抓起她的衣襟，怒道：“不要在本王面前装可怜，本王最讨厌女人流泪，尤其是你！”

　　苏玉清看进他的眼，清泪成串，她任他抓紧自己的襟口，身子犹如一片凋零的秋叶，“既然你如此恨我，那你现在就杀了我吧。”

　　她轻轻闭上水眸，咬着娇唇任自己凋落。皇甫律心中怒火更甚，他一把紧握住她的削形细肩，似要把她揉碎，而后他猛然狠狠吻住她倔强的朱唇，霸道的吸吮，在她的芳香柔软中发泄自己的怒火。

　　苏玉清任男人抱着自己，泪落不止，不反抗也不回应，犹如一尊破碎的娃娃。

　　直到尝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暴怒的男人这才放了手，他看着那被自己咬破的娇唇，低吼一声“该死”，而后转身离去。

　　苏玉清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眼里的泪水落的更凶。她，到底该怎么办？

［正文:027     情归何处］

　　自那一日，她再没见过他，只听府里的下人说，这几日情儿每夜会去他房里侍寝，而他，也很少再去云落园。

　　望着窗外的夜，她感觉自己成了笼中雀。

　　“秋水，小世子那边怎么样了？”她问着整理床铺的秋水。

　　秋水将绸被铺展好，站起身来，“玉王妃，您还记挂着小世子呢。听云落园的秋雨说这几日小世子闹得厉害，天天吵着要找月王妃。”

　　“那我们去兑现我对他的承诺。”苏玉清站起身来，便往汐落园外走。

　　“可是王爷吩咐过，不让玉王妃您接近小世子。”

　　苏玉清瞪胆小的秋水一眼，“他自己不管那个孩子，还不许别人去见，我这次去定了，秋水你到底跟我去是不去？”

　　秋水错愕，连忙停止手中的活，随苏玉清走出汐落园。

　　远远的，她们就听到了云落园里一片吵闹，只听得小孩童哭喊的声音特别响亮。

　　走进云落园，守在门口的一个老妈子拦住了苏玉清：“玉王妃，王爷吩咐下来，　您不能见小世子，恕奴婢得罪。”

　　“放肆！胆敢再拦我，小心我打断你的腿。”听秋水说这些下人都害怕她发怒，这个时候她只好摆出这张怒脸了。

　　哪知老妈子听了她的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抖着，却是仍不让她进门，“奴婢求玉王妃不要进去，您若是见了小世子，奴婢的这条老命就不保了。请玉王妃放过老奴。”

　　苏玉清脸上一阵难堪，好个皇甫律，居然做得这么绝！既然他不领情，那她苏玉清也没必要多管闲事！不再为难地上的老妈子，她转了身去，就要离开云落园。

　　这时猛然从屋里冲出个小身影来，他死命拉着她的衣角，急切地道：“你是煜儿的娘吗？姐姐说煜儿的娘晚上才会出现。娘你不要走……”

　　苏玉清心口一软，怒气全消。

　　她没有转过身子，而是柔声道：“煜儿乖，先随奶娘回房。娘稍后进来看你。”

　　小人儿紧紧拉住她的衣角不肯放，带着哭腔道：“不要，煜儿一放手，娘就不见了。”

　　这个小子倒是蛮聪明的嘛，她笑着，对旁边的秋水使了个眼色，秋水领会，连忙抱了挣扎的小人儿往屋里去。这下急坏了一众奴仆，慌忙跟着进屋。

　　苏玉清抒出一口气来，虽然她大可以告诉小人儿她是姐姐，但她实在不忍心破灭小人儿的希望。她怕再这样下去，煜儿会哭成痴儿，这小子跟他父王一样执拗。

　　取出随身携带的娟帕，她将自己的面容遮上，而后轻步进屋。

　　屋内一片混乱，几个婢女哄着哭闹的煜儿，老妈子在旁边收拾着一室混乱。秋水正抱着使劲挣扎要往外跑的小身子，见了走进来的女子，连忙放开小家伙，让他跑向女子。

　　苏玉清蹲下身来，让小家伙飞快撞进自己的怀里，而后搂着他的小身子，任他把泪水染在自己的衣衫上。

　　“娘，煜儿终于见到你了。”小家伙的头颅往女子怀里钻得更深。

　　苏玉清轻抚他柔软的发，心头想起另一个孩子来。那个孩子也是皇甫律的孩子，不仅失去了娘亲更得不到爹爹的疼爱，而且至今下落不明。

　　“玉……”旁边的老妈子就要开口。

　　苏玉清冷冷看她一眼，道：“你们先出去，出了事我拿自己的命给王爷就是。”

　　婢女老妈子诚惶诚恐看苏玉清一眼，静静退下，却是守在门外。

　　秋水也知趣的退出去准备热水。

　　“娘，你为什么要蒙着面纱？”此时，苏玉清正抱了小人儿坐在椅上。小家伙停止哭泣，对苏玉清脸上的面纱感起兴趣来。

　　苏玉清轻笑，止住拉扯她面纱的小手，用轻柔的声音道：“因为娘脸上长了可怕的东西，要过段时间才能好。煜儿要过几日才能看到娘的样子哦。现在煜儿乖乖洗澡睡觉好不好？”

　　“好，可是娘要给煜儿洗澡。”小家伙趁机撒娇。

　　苏玉清轻刮他高挺的小鼻子，抱着他的小身子往内室而去。那里，秋水已经准备好了热水。

　　“秋水，你先回汐落园去。”

　　“是。”秋水轻轻退出去，带上门。

　　苏玉清脱下小人儿的衣服，将他的小身子放进水里，小人儿一阵扑腾，溅湿了她一身。

　　“娘，为什么你只能晚上出来？”

　　“娘，为什么你以前不肯要煜儿？”

　　“娘，煜儿要告诉父王娘找到了。”

　　……　……

　　等为他洗完澡，内室的地毯已经湿透。

　　苏玉清为他擦干身子，穿上衣物，直接将小人儿抱上榻，然后给他盖好被。

　　“好啦，现在洗完澡了。煜儿该乖乖睡觉了。”

　　“娘要陪煜儿睡，煜儿从来没跟娘一起睡觉。”小家伙抓着苏玉清的手不肯松开。

　　“好，娘陪煜儿一起睡。”苏玉清笑着，无奈地脱下湿透的外衣，躺下。

　　小人儿立即将身子钻进苏玉清的怀里，紧紧抱着她。

　　苏玉清轻拍他的背，哄他入睡。

　　末了等小家伙睡着，她轻轻拿开他的小臂膀，为他掖好被角。

　　然后穿上外衣，嘱咐了门外的婢女几句，便离开云落园。

　　此刻已是三更，王府里一片寂静。

　　苏玉清走在宁静的小径上，拉下面容上的薄帕，只觉身上一阵冷寒。

　　她拢紧湿衣，急匆匆往汐落园方向而去。

　　行至一人工湖旁，陡然有一阵奇怪的声音从旁边的丛林传来，还夹杂着树木的剧烈抖动声。

　　下一刻，她面红耳赤起来，低喘娇吟，多么让她熟悉的声音。原来她一不小心撞见了别人的好事。

　　如受惊的兔子，她拔腿就要逃离，却被一道浑厚的声音顿住身子。

　　“情儿，你居然用这种方式诱惑本王。”皇甫律的声音。

　　“王爷，只要您喜欢，情儿可以变成素月姐姐的样子。”仍喘着气的娇媚声音。

　　“可惜你再怎么打扮成素月的样子也不会是素月，因为你的身上没有素月的味道。”男人浑厚低沉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在下一刻对着苏玉清所在的位置冰冷起来，“谁？给本王出来！”

　　苏玉清一惊，来不及举步，脚下一滑，身子促不及防的落入水里。

　　“救命！”湖水顷刻往她鼻口涌入，她在水里慌忙挥动着手脚，指望着从丛林里钻出来的男人救她。

　　却见男人站在岸边冷冷盯着水中挣扎的她，而他旁边衣衫凌乱的女子正挽着他的臂膀，带着一副看好戏的神情看着她。

　　更多的湖水涌上来，她的手脚也酸软起来，绝望的看岸上的男女一眼，她的身子犹如一片飘零的落叶沉落湖底。

　　“焦玉卿，你玩够没？”男人蹙着剑眉冷冷开口了。

　　“王爷，姐姐在跟您玩捉迷藏呢。”情儿娇声道，“姐姐的水性不知比情儿好多少倍，情儿一直自叹不如，呵－－”

　　皇甫律冷冷看一眼湖面，转身离去，情儿则胜利看一眼已趋向平静的湖面，连忙跟上男人的脚步。

　　湖底的玉清，脑海最后浮现的是皇甫律绝情的眸和师兄关怀的脸。

　　“玉王妃！快来人，快救玉王妃……”这是苏玉清在湖底听到的最后一声高喊。

［正文:028    前往丞相府］

　　　她再次躺在了床上，一直昏迷不醒。她在自己的梦中，和许久不见的师兄在梨林里吹萧起舞，在寂静的山头摘花采药，在那片暖阳里穿着大红喜服将自己的手交给师兄……一切，都是那般美好。可是猛然，天空阴暗无比，她感觉胸口窒息起来，大量的水往她的口鼻涌入，她拼命挥舞着双手，拼命朝岸上的男人求救，却见他高大的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远，而她的身子一个劲往下沉，直到不能呼吸……

　　“玉王妃，您醒醒，您怎么了？”娇柔的声音一直吵着她，她感觉自己的双手被紧紧握着，而那个声音在使力将她从那片窒息中拉出来，拉出来……稍后，一道光亮刺入她的眼，那片窒息陡然消失不见，而她，终于能呼吸。

　　“玉王妃，您终于醒了。”只见一脸急色的秋水紧紧握着她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怎么了？”她任秋水擦着额上的冷汗，只觉脑子里一片混沌，却是心痛难忍。

　　“玉王妃，您不小心落水，已经昏睡了三天，可吓坏奴婢了。”秋水的眼中已经含着泪珠。

　　“我没事，秋水，看我现在不是醒过来了吗？”她虚弱一笑，想起所有的事来。

　　“恩。奴婢这就去给玉王妃端些清淡的饮食过来，您已经三日粒米未进。”说着，秋水已急匆匆退出房间。

　　苏玉清轻轻靠在床头，心头有着绝望后的暖意。在这个冰冷的王府里，只有秋水对她如此心细。秋水虽胆小怕事，却实在是个忠心的奴婢。她不计前嫌，真心接纳改变后的她。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秋水不像其他下人那样对她冷漠以对，而是给予她最贴切的关怀。她苏玉清何其有有幸？

　　稍后便见秋水端了清粥小菜来，然后细心端在手上，就要喂她。

　　“秋水，我自己来。”苏玉清连忙接过秋水手中的碗，然后放在檀木几上。

　　“秋水，是谁救我起来的？”她记得那个男人已经带着他的小妾决绝离去。

　　“是奴婢去云落园接玉王妃您，才发现您掉落湖中。玉王妃您以前是识水性的，为何突然不谙水性了？”

　　“秋水，你相信我是另一个人吗？”

　　秋水瑟缩一下，惊讶道：“玉王妃，您怎能说这样的话？您是玉王妃呀，失忆的玉王妃。”

　　苏玉清握着小丫头的手，看进她的眼，认真道：“我不是失忆，我是一个将灵魂依附在玉王妃身上的女子。我的名字叫苏玉清，来自天泽国边陲的玉峰山。”

　　秋水抽出手，慌乱跪在了地上。“玉王妃，奴婢知错了。”

　　苏玉清挑眉，厉声道：“秋水你和我相处这么久了，难道没发现我的改变吗？一个人失忆，并不会改变她的性情。以前的玉王妃喜乌梅，但我不喜欢。她谙水性，但我不会。秋水，你起来。”她虚弱起身，扶起地上的秋水，“以后不要这般惧怕我，你是我在王府遇到的第一个好妹妹。”

　　秋水看着她真诚的眼，半信半疑的起身。

　　这时秋娉从外走了进来，见到相扶的两人，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她卑恭中带些冷漠地道：“王爷说让玉王妃准备一下，今日丞相府会派人来接玉王妃回去小住。”

　　苏玉清蹙眉：“这是王爷的意思，还是丞相大人的意思？”

　　“是丞相大人派人来接王妃去丞相府小住。”

　　“我知道了，秋娉你下去吧。秋水帮我准备一下，随我去丞相府。”苏玉清微抬眼皮，突然觉得能去丞相府也不错，只要能离开这个王府就好。

　　“可是王爷说让奴婢陪玉王妃去丞相府。”秋娉并未退下，而是再次说出这样一句话。

　　“放肆，我要哪个丫鬟陪同还要经过他的批准吗？”苏玉清薄怒，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这个男人不就是不想让她好过吗？那她就偏不如他所愿。

　　“下去！”怒火更甚，这个小丫头也是仗着有他撑腰就不把她放在眼里。

　　“是。”秋娉这才福身退下。

　　当她准备好简单行装，让秋水扶着走到丞相府派来的马车前时，看到一抹玄色挺拔的身影正站在马车旁，而他的情儿爱妾正倚在他的怀里，一脸温顺。

　　她不看他，直接让人掺了进马车，然后拉下小窗的帘子。如果可以，她希望能借这次回娘家的机会逃离这个男人的王府。

　　“秋水，怎么还不上来？”

　　良久没有秋水的回音，却见马车的布帘被人掀起来，然后那个玄色身影出现在她面前。他入了马车来，潇洒的坐在她身边。

　　“你也去？秋水呢？”她蹙眉，丝毫不觉自己的怒气。

　　“本王如何去不得？我那丞相岳父可是再三强调我这个贤婿一定要前往。”他讥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苏玉清掩住内心莫名的怒意，侧首望向窗外，不再理他。

　　男人却不放过她，他冷冽的眸紧紧盯着她，再次讥道：“溺水的游戏好玩吗？”

　　苏玉清抿紧唇，不语，亦不看他，却清晰感受到他犀利的眸盯着自己。

　　“怎么，怕本王揭穿你的真面目？呵－－”他撤回盯着她侧颜的视线，兀自笑了，“等本王哪天心情好，定会陪你玩个痛快。”

　　苏玉清突然觉得心口万般难受起来，她侧首，静静看着他犀利的眼，不语，却见那如扇睫毛扑闪，一串清泪就那么毫无预警的从那片浓密下流出。她轻道：“你要如何才肯放过我？”

　　皇甫律心口一嘁，继而心头一痛。

　　她蝉露秋枝的模样，总是该死的让他感到心疼！而他，讨厌这种情不自禁被人牵制的感觉。

　　他暴怒，吼道：“该死的女人，这辈子你休想逃出本王的手掌心！”

　　苏玉清抿紧唇，泪如泉涌。

　　“该死的！”男人怒吼一声，下一刻，她细弱的肩头便落入他的掌控，他揉碎着她，将自己暴怒的薄唇欺上她娇软的香唇，狠狠揉虐，发泄，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挥掉他对她的那份莫名情愫。

　　苏玉清挣扎起来，抿紧唇不让他粗暴的侵入，暴怒的男人却将他厚实的胸膛欺压过来，他一手紧紧搂着她的杨柳细腰，另一只手稳住她挣扎的螓首，强行进入她的香唇。

　　他粗暴的占有吸吮，咬破她的唇，惩罚似的啃咬，苏玉清抓着他宽厚的肩，渐渐无力挣扎，继而搂紧他的颈项，软下身子，任男人啃咬她的玉颈和锁骨。

　　皇甫律的暴怒渐渐平息下来，他最初只是失去理智的想要惩罚这个再三逃离他的女人，却不知不觉沉迷她的幽香。她的软馥，她的清雅，她的暗香袭人，她的倔强，她的眼泪，都深深吸引着他，他探索着她，不想就这样放手……

　　一时，窄小的马车内盈满暧昧浓情，特意压抑的娇吟愈显那层撩人心房的情欲。

　　“王爷，丞相府到了。”马车停了下来，车外陡然传来随从的声音。

　　皇甫律一惊，从那份迷惑中清醒过来，他放下怀中娇软的女子，只见她已是鬓云乱洒，粉腮红润，秀眸惺忪，酥胸半掩，凝白的玉颈上红痕点点，霎是风娇水媚　。他深深看一眼这个多次让自己差点失控的女子，为她拉好凌乱的衣衫，用披风裹着她柔弱无骨的身子，扶了她下马车来。
　
［正文:029     入丞相府（下）］

　　车外，早已站满了一众前来迎接的丞相府奴仆，站在最前面的焦丞相满意的看着下车来的男女，老脸上不免扬起一丝得意。他这个权倾朝野的女婿总算有些疼爱起他的女儿来了，瞧玉卿那一脸娇羞和稍显凌乱的发丝，就知刚刚在车内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他笑花了一张老脸对皇甫律道：“四王爷快快随老夫进府歇息。”随后对身后的奴仆吩咐：“快些去准备，老夫要为四王爷接风洗尘。”

　　一众奴仆立马躬身退了下去。

　　皇甫律冷眼看着，放手让婢女扶了他怀中的女子进府，不动声色的走进丞相府。

　　果然是豪门盛宴，只见成排的婢女谨然有序的上菜，而焦如序将他迎上了首座，然后是焦玉卿，其次是他自己，再其次是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大圆桌上就这四个人，却是美味佳肴满桌，每个人身后都站着个绿衣丫鬟为他们倒酒，足见焦如序对他这个女婿的重视。

　　重视？他冷笑，不知这老家伙又是安排的一场怎样的鸿门宴？

　　“玉卿，快为四王爷夹菜。”焦如序吩咐着女儿。

　　苏玉清却是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不动筷也不喝酒。此刻，她是万般难受。除了落水的体虚，还有些微气血不顺。她恼自己刚刚沉醉在这个男人的掠夺中，而且还回应了他的激情。如果不是刚好到达丞相府，那她和他不是要在马车里……她起先是气恼他的霸道，却拒绝不了他的热情。她清晰的认识到自己的转变，由最初的反感到慢慢的接纳，甚至是沉迷，就那么差一点迷失了自己。

　　她如何不明白他对她只是一种占有？！因为她再三逃离他，因为她多次挑起他的怒火，这样一个俊美权势兼俱却又霸道的男人，如何肯放过她？！更何况，他和她还有一堆数不清的新仇旧恨！可是她，讨厌自己对他有反应。

　　两个男人都看着她，一个是她仅有一面之缘的丞相爹，一个是冷眼看好戏的她名义上的夫君，她亦抬首望着那个紧紧盯着自己的男人，看着他利眼里的幽深，然后冷冷地站起，道：“玉清不舒服，先回房休息。”

　　不顾其他人的错愕，她起了身便往丞相府后院走去。一个小丫头连忙跟了上去。

　　“玉卿……”焦如序望着女儿的身影，无奈的喊了一声，然后歉意的看着上坐的冷峻男人，“玉卿这孩子还是这么任性。”

　　皇甫律拿起酒杯，将杯内的美酒一饮而尽，冷道：“她是本王的侧妃，她是个怎样的人本王最清楚。”

　　焦如序尴尬一笑，连忙接过丫鬟手上的酒壶，为皇甫律将酒满上，“来，老夫敬四王爷一杯。”

　　皇甫律不置可否，举杯又是一口饮尽。

　　焦如序将酒壶举起，又要满上，却被男人挡住。

　　皇甫律定定看着他，俊脸上丝毫不见醉意，却道：“本王身上刀伤刚愈，不便饮太多酒，岳父大人。”

　　焦如序只觉全身都冷寒了起来，他微微颤抖着手将酒壶放下，举筷为皇甫律夹菜，发出的声音却是冷静自持：“既然这样，那贤婿多吃菜，多吃菜……”

　　皇甫律冷冷盯着他，并不动筷，他盯着焦如序老脸上那滴冷汗，薄唇微微向上弯起，然后陡然一把将旁边敬酒的青涩丫鬟拉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他泰然自若的将酒杯满上，一只手搂紧一脸慌乱的小丫头的细腰，一只手将酒杯送至小丫鬟的唇边，对旁边一脸错愕的焦如序道：“既然女婿不能饮酒，又不能扫了岳父大人的兴致，那就让这个婢女代本王饮酒，岳父大人你看如何？”

　　焦如序现在简直要绿了一张老脸，却是拼命忍住。他这个女婿不简单，要拉拢他又何其容易，杀掉他更是困难，所以他只能忍。他强装笑颜道：“原来四王爷是喜欢这样的雏儿，呆会老夫让人给她打扮好了送四王爷房里去。”

　　皇甫律不理他，只是搂着小丫头的腰肢，喂她饮酒，然后举筷夹菜喂进她的小嘴。小丫头张惶的吞下，眼泪在眼眶打转。皇甫律冷冷看着她，然后用他厚实的掌抚摩着她的细颈，薄唇轻吐：“那小婿多谢岳父大人了。”那眼神，那声线，没有一丝温度。

    苏玉清匆促入了丞相府的后院，却是一路迷茫，这里是另一个陌生之地，或许也是另一个囚身之所。幸亏身后有个小丫头，遂让她带了回焦玉卿以前的闺房。

　　床上铺着崭新的软褥，她躺下，遣退了这个陌生的丫头。

　　一室的陌生，一室的清冷，丝毫没有人气。

　　她静静躺着，方觉心情平复些，身子也恢复些许。

　　“小姐，奴婢准备好了。”门外再次传来小丫头的声音。

　　苏玉清睁眼，不明白小丫头所为何意，“我没有吩咐你什么。”

　　“小姐你忘了吗？您以前每天都要在香呤房沐浴的。”

　　原来是这样，去洗个澡也不错。

　　她起身来，开门随了小丫头往西厢而去。

　　果然是专门沐浴的地方，只见那香气萦绕的厢房里居然有一个颇大的温泉池。池的四周围着屏风，雾气寥寥，犹如仙境。

　　小丫头帮她褪下外衣，然后是中衣，苏玉清素手掩住已经解开绳结的红色肚兜，轻声遣退了小丫头。她还不习惯在人前赤身裸体，即使对方也是个女子。

　　等小丫头退下，她才褪下身上所有的衣物，入了池来。

　　那池水温热，浸在身上却让人倍觉神清气爽。她将及腰秀发全部揽至左肩，闭眼轻靠在池壁，露出一截凝白玉颈，及雪白香肩。

　　稍后便见那片凝白玉脂染上诱人的粉色，她稍显苍白的唇鲜红得娇艳欲滴起来，而那瓷白的绝色小脸也在寥寥雾气中染上一层娇羞。她全身软了下来，却感觉丹田处有股热流在翻涌，仿佛全身的力量在流窜。

　　大约两个时辰左右的时间，她从池中起身来，用干巾擦净身子，穿上小丫头早为她准备好的衣物。走出门外，她只觉心境舒畅，身上的不适尽消，连走路也倍觉轻快。呵，那汪温泉，果真不是简单的池水。

　　在回房的长廊上，她不禁想起前厅的皇甫律来，不知他和她的“父亲”在谈些什么呢？他有为她的离席恼怒吗？今夜他也会留在丞相府吗？

　　这一刻，她突然很期待他今夜能留在丞相府，留下来，陪她。

　　小丫头抱着她换下的衣物走在后面，却猛然听到她的惊叫声：“小姐你快看，那个好象是小绦姐姐呢。”口吻里有着满满的羡慕。

　　小绦？苏玉清并未听过这个名字，但听着小丫头的惊叫，知定是发生了大事。于是她看向小丫头指的方向，却见回廊的那头，一个仅用薄纱包裹着身子的女子正让两个老妈子扶着往东厢房而去。见这架式，她也知这女子是去侍寝了，估计也是她“父亲”的小妾，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吗？

　　她收回视线，但见小丫头紧紧看着她，欲言又止，却又一脸畏缩。

　　“说吧。”她淡道。

　　“我听小丝姐姐说，四王爷今晚要小绦姐姐侍寝。小姐你不生气吗？”

　　连丞相府里的人也要碰？苏玉清的心冷寒起来，他是故意的，她知道。他纳小妾，是为解毒，为怀念他的正妃。可是今日在丞相府，他这样做，是为了羞辱她的“父亲”，以及羞辱她。

　　心陡然乱起来，不再看前方那往东厢房而去的侍寝女子，她疾步回房，轻轻将身子靠在门板上。
　
［正文:030     迷雾重重］

　　片刻，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玉卿　，把门开开，我是爹。”是焦如序的声音。

　　苏玉清深吸口气，打开门，让门外那陌生的爹走进门来。

　　焦如序挥退门外的婢女，甫进门便紧紧盯着女儿的面容，有着探测。苏玉清亦静静看着他，心里不免有些慌张。这个“父亲”，她虽然不熟，却直觉他不是个慈祥和蔼的人，因为那双老眼藏满了太多东西。她害怕起来，难不成他是为刚才的事来找她算帐？

　　“爹，您请坐。”她决定走一步算一步了。

　　焦如序在圆桌旁坐下来，示意面前的女子也坐下，苏玉清忐忑不安的坐下，等着老人的下一句。

　　“卿儿，男人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事，何况他还是权高势重的王爷，你要想开些。”

　　原来是为这事来，苏玉清的心里又是一阵难受，她从来不知这个世上会有父亲狠心将自己女儿的丈夫拱手送人。她为这样的父亲感到难过，也为那个男人的不拒绝而厌恶。

　　她冷眼看着这个两鬓有些斑白，一双老眼充满算计的老人，淡淡地答：“玉清从来不会放在心上。”

　　焦如序静静听着，满意的点头，然后猛然转过头盯着苏玉清的眼睛道：“我的外甥女还好吗？这次为什么没将她带来？”

　　苏玉清一惊，心里没有丝毫准备。她有些惊慌，却也镇定地盯着老人凌厉的眸，回答他：“云萝染了风寒，此刻在硕亲王府让婢女们照顾着，望父亲见谅。”

　　焦如序放开盯在女子身上的视线，站起身来，然后负手背对着苏玉清。只听他道：“是这样吗？卿儿，你告诉爹，你是不是爱上皇甫律了，所以你狠不下心对他下手？”

　　苏玉清的水眸顷刻染上一丝淡淡的愁，她爱上皇甫律了吗？她爱他吗？她只知道她在乎他用刚碰过自己的手去碰别的女人。她的脑海猛然跳出师兄日渐模糊的脸来，于是她坚定地道：“我没有爱上皇甫律，从来不曾爱过他！”也不敢爱他。

　　老人终于转过身来，他冷着一张脸，逼近女子：“最好是这样，卿儿！本以为你可以牵制住他，谁知你太不争气……卿儿，你已经让我失望一次了。”他的眼里有着对女儿浓浓的失望，随后他的声线凌厉起来，“既然他不为我所用，我便除了他，这也是你当初嫁进硕亲王府的目的。孟素月的下场你也看到了，爱上皇甫律，你只有死路一条！”

　　孟素月的下场？“她不是投河自尽的吗？”苏玉清望进老人凌厉的眸，突然感觉孟素月的死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卿儿，你果真什么都不记得了吗？”焦如序的老眼里多了一丝怀疑，他紧紧盯着女儿，眼里闪着精光。

　　“我……”苏玉清正不知如何回答，却陡然听到老人朝着屋顶一声厉喊：“谁？”随后便见他利落打开门，追了出去。

　　苏玉清虚弱的坐下，重重抒出一口气。如果焦如序再多问两句，她就要被穿帮了。如果他知道她不是他的女儿，他还会放过她吗？

    东厢房。

　　只见一室轻纱幔舞，铜炉里燃着缭缭催情香，粉红纱帐里，一个赤身裸体的女子躺在榻上，旁边一个衣衫完整的男子背对着女子坐在床沿，嘴角微微弯起。

　　“出来吧，程峻。”男子轻声道。

　　他声音稍歇，便见一个黑衣男子如鬼魅般出现他面前。他站起身来，在床前负手而立。

　　黑衣男子警惕的看看床上的女子，不开口。

　　玄衣男子淡淡看一眼床榻，“但说无防，她晕过去了。”

　　黑衣男子这才敢开口把刚才听到的话一句不漏的转达给主子。

　　只见玄衣男子的俊脸越来越难看，深邃的眼愈加幽深起来，等黑衣男子报告完，他薄唇轻启：“果然是这对父女搞的鬼！”却见那利眼微微眯起，冷峻无比。

　　稍顿，他掩下心中的怒气，再问：“可有查出那些神秘人的下落？”

　　黑衣人垂首，声音毫无起伏：“属下还未查到。不过，今日又有了一桩命案，是云骑尉的长子云木非。”

　　玄衣男子的眉头锁得更紧，这几个月各个知州都发生了相同的命案。死者皆是掌权效忠之人，无毒无伤，就那么离奇死亡。而他们目前唯一的线索，只有一根长发。那是一根属于女子的及腰青丝，似故意又似无意的紧紧缠绕在死者的脖颈上。除了这根发丝，再也找不到凶手留下的任何痕迹。

　　而云骑尉是他们天泽国的五品武将，祖辈皆誓死效忠朝廷，并无江湖恩怨也无宿敌。这样一个清官能得罪的，也只能是朝野上的那些祸国之蚁了。可就他目前的观察，除了管理内务府的焦丞相，也就是他的“好”岳父，再无其他人有动作。这个神秘的凶手，会是焦如序的同伙吗？他真想将他们一网打尽啊！

　　“程峻，继续去追查，如果本王没猜错，他的下一个目标应该是陆少卿。”同样是五品，他不信那个凶手会放过。

　　“是，王爷。”程峻利落起身，下一刻便消失在玄衣男子面前，一如来时无声无息。

　　这时门外陡然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玄衣男子冷笑着，扯开身上的长袍，优雅上榻，然后将榻上昏迷的赤身女子搂入怀中，等着门外人的到来。

　　果然－－

　　“王爷，刚刚有刺客来了东厢房。为了王爷的安危－－”门外传来焦如序急切的声音。

　　榻上的男子轻轻抚摩着女子的细腰，打断他的话：“进来搜便是，本王不介意。”

　　“那老夫得罪了。”此时的焦如序已是热锅上的蚂蚁，他眼睁睁看着黑衣人来了东厢房，却苦苦追不上。现在他宁可得罪，也不可放过了。

　　于是他轻轻推开厢房的门，带了两个护卫进来，见到榻上交缠的男女，他连忙顿住脚步。这时床上的赤身男子却放下女子，起身下榻来。他走出帐外，随意披上外袍，对一脸难堪的焦如序雍懒道：“本王可真要谢谢岳父大人的恩赐了，这雏儿可真是让本王销魂。”

　　焦如序一愣，立即笑道：“只要王爷喜欢，老夫还可为王爷挑几个更嫩的雏儿。”

　　裸着精壮胸膛的男子更是惬意笑了：“那可真要多谢岳父大人的厚爱了。”而后他利眼朝护卫冷冷一扫，厉道：“还不快快仔细搜索了，本王的一刻春宵可值千金。”

　　众人脸上一阵难堪，包括一脸急色的焦如序，他连忙朝两个护卫使个眼色，两护卫立即在房里简单搜寻一番，而后匆匆对主子耳语几句，退到主子身后。

　　“那老夫打扰了，请王爷好生歇息。”焦如序谄笑着，望一眼内室的轻纱罗缦，然后为男子带上门，带着一众护卫轻轻退下。

　　男人冷眼看着从外阖上的门扉，薄唇微微上弯。等外面寂静下来，他遂静静穿好长袍，套上软靴，沉稳走出门外。
　　
［正文:031     寻找小玉儿］

　　翌日清晨。

　　“小姐，你怎么……？”清脆的一声惊叫，划破了一室的宁静。

　　只见一个素衣女子素手托腮倚在桌面浅眠，而那崭新的大红绣垫和被褥丝毫不见睡过的痕迹。绿衣丫头端着铜盆杵在门口，让面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她连忙将铜盆放至盆架上，掺了睡眼惺忪的女子起身至床榻，轻声责怪着：“小姐何苦要用这种方式折磨自己，那姑爷不值得。”

　　这一声，可完全惊醒了仍在困乏中的苏玉清。

　　她站起身来，朝小丫头轻啐一声“我哪有”，便径自取了铜盆里的清水洗去一脸惺忪，亦洗去被小丫头说中的难堪。

　　整整一夜，她的心口很是复杂，她焦虑自己目前的处境，想念着玉峰山上的爹和师兄，担心着小玉儿和表哥的行踪，还想着她那个名义上的夫君。曾经，她为他对正妃的深情感动，以为他是个寡情却专情的男人；可是今日，他怎么可以在刚刚把热情给了她之后，还能若无其事的去宠幸另一个女子？让她差点把他当成了自己真正的良人，当成了在这个陌生之地的坚实依靠。

　　呵，差点，幸亏只是差点。

　　“王爷今日在丞相府吗？”她望着铜镜里细心为她打理发丝的小丫头，静静的问。

　　“听说王爷昨晚宠幸完小绦姐姐后就离开了。”小丫头答得小心翼翼。

　　苏玉清心里猛然又是一阵冷寒，这个男人果然是连回王府都不屑于跟她一起了啊。也是，他现在有了新宠的小妾，哪还顾得上她这个让他恨入骨髓的侧妃？　

　　在心头苦笑一声，她站起身来，毫无眷恋看一眼这个冰冷陌生的房间，拿了披风便往外走去，小丫头连忙跟上。

　　“小姐，我们现在要去哪？”只见前面的素衣女子一直往前厅而去，似是要出府。

　　“出去散散心。”苏玉清不回头，只是淡淡答道。她不是散心，而是有要事要办，但这些，她没必要告诉这个小丫头。

　　小丫头急了：“那我去请示老爷。”说着就要跑走。

　　“站住！”苏玉清喊住她，黛眉微蹙，“我只是出去散散心，爹不会怪罪的。”

　　小丫头低头瑟缩着：“那奴婢陪小姐出去。”

　　“恩。”苏玉清无奈，让这个小丫头陪着她，总比让她“爹”知晓的好。

　　“小姐，我们现在去哪？”小丫头细心为苏玉清打了轿，此刻她正站在轿外从小窗里询问着轿内的女子。

　　苏玉清蹙眉稍微思索了一下，然后脱口而出：“去脂宝斋，我想买点胭脂香料。”她对这个京都并不熟，所以只能先去她唯一熟悉的脂宝斋，然后再另做打算。

　　“好。”小丫头掩下帘子，不再言语。

　　两人软轿平稳的前进着，轿内的素衣女子捏着衣角，焦虑了一双秋水眸。她再次拉起帘子看向窗外，思索着该如何打发这个小丫头回丞相府。

　　纷纷攘攘中，一间立于街头的红楼陡然闯入了她的视线，她记得这间名为漪红楼的妓院，上次她亲眼看见那个让她心绪难安的男人进了这间红楼。这一刻，她突然憎恶起他来。一直以为他是个专情的男人，心里只有他逝去的正妃，哪知他却上红楼，招惹丞相府的小婢，招惹她，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玉帛河边那抹孤寂的背影，她永远不会忘，而那一眼伤痛及憎恨也已深深刻进她的心房。但是那样的他，属于她吗？

　　她看不到，也不会得到，他给予她的，只有痛恨及伤害，所以，她不能再让自己的心遗失。

　　“小姐，脂宝斋到了。”软轿停下来，小丫头掀开门帘，就要扶着女子下轿。

　　苏玉清掺了小丫头的手走出轿来，急在心头，却仍是进了生意红火的脂宝斋。她随意拿起几盒上好的胭脂瞧着，心却不知遗落在了哪里。

　　“老板，我们落叶山庄的东西准备好没，今日我来取。”陡然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传来一声娇俏的大喊，随后便见一个穿紫色碎花裙的机灵丫头走进门来。

　　苏玉清惊喜起来，那是小姝的声音，她居然在这里碰到了小姝。

　　一脸喜悦的小姝并未看到人群里的素衣女子，而是径直随老板去了后堂。

　　“小陶，我突然想起我得做几件新衣，你去给我买几匹过来可好？”正在看胭脂的苏玉清猛然对旁边的小丫头道。

　　小丫头愣了一下，而后机灵的回应：“小姐是要云记的丝绸吗？奴婢这就去取来。”说着，瘦小的身影快速的朝门外跑去。

　　苏玉清在心底默念一声“对不起”，遂往脂宝斋的后堂走去。此时正好遇上小姝提着香皂和香料从里面走出来，看到面前一脸笑意的绝色女子，清亮的眼瞪得颇圆，然后是一声惊叫：“姐姐！玉清姐姐！”也不顾手上的繁琐，箭般冲过来抱住苏玉清，“姐姐，想不到小姝还能见到你。”

　　两人拥抱着，自是少不了一番寒暄。

　　当两个女子走出脂宝斋，两人的脸上已是泪迹斑斑。

　　“小姝，我想去趟落叶山庄。”这个也是她今日出来的主要目的。

　　小姝惊喜起来，双眸夺放着异彩：“好啊，好啊，不仅小姝想念姐姐，容大娘更是对姐姐想念得紧。我们快走，我真是迫不及待要告诉容大娘这个好消息了……”说着，已是轻快拉着苏玉清的手要往前走。苏玉清宠溺笑着，却见小姝顿住脚步，回过头来叫道：“姐姐，我差点忘了，庄主说要我取完香料去漪红楼外等他，他今日回落叶山庄。”

　　苏玉清脸色大变，如果让那个秦慕风见着了她，她还飞得出皇甫律的掌心吗？

　　“小姝，你先去找秦……庄主吧。我先回落叶山庄找姨娘，然后再去找你，好吗？”

　　小姝了然的看着素衣女子：“我知道了，姐姐是怕被庄主惩罚呢，上次姐姐在庄主的香料里掺了开心散，庄主身上整整痒了三天三夜……”

　　“恩，小姝你快去吧。”默认好了，只要能躲开那些认识皇甫律的人。

　　“那姐姐一个人去山庄好吗？”上次的事她可真是记忆犹新，那次差点吓掉她半条命。

　　苏玉清嫣然一笑，“没事，你看这天色不还早着吗？小姝快去吧。”

　　“恩。”小姝娇俏一笑，提了东西便往红楼方向而去。
　　
［正文:032    凤姨的转变］

　　“清儿，没想到你还是回到了他的身边，难道这就是命吗？”容凤娘沧桑的冷脸上布满忧虑，在最初见到玉清的惊喜后，她方知事情的原委。她才知，她的义子带着小玉儿失踪了两个月，玉清也再次回到硕亲王府脱不开身。

　　“目前从京都去玉峰山的路只有一条，而在那条路上却有片诡异的树林，我和表哥便是在那里分了开。”苏玉清亦是焦虑了一张俏脸，她不知表哥到底是没有带着小玉儿逃出树林，还是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不测。总之，一切毫无音训。

　　“那你还打算回硕亲王府吗？”容凤娘看着一脸忧愁的素衣女子，则是问了另一个她比较关心的问题。

　　苏玉清沉默起来，她还能若无其事的回去吗？她害怕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容凤娘老眼沉着的看着静默中的女子，把她的徘徊尽收眼底，她不动声色说道：“如果清儿你舍不得，那就留在硕亲王府吧，姨娘我一定会找回名宗和小玉儿，至于你爹和师兄，估计他们已经以为你去了，况且现在你还回不了玉峰山。”

　　苏玉清惊讶异看着姨娘，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凤姨娘以前可是盼着她回玉峰山的呀。她睁着一双盈盈水眸不解的望着妇人。

　　“你在乎他对吗？而且也在乎他的孩子。”老妇人看着她，语气没有询问，而是十二分的肯定，仿佛看进了她的灵魂。

　　“那个孩子是无辜的。”她反驳着，小玉儿的确是无辜的，一生下来便没了娘，而且不得爹爹的关注。至于对他，她确实有些在乎他的风流韵事，但她现在这个身子是他的侧妃，他碰过她，她当然会在乎他碰别的女人。她相信自己的心一直是属于师兄的。

　　容凤娘不再出声，却是深深看一眼素衣女子，而后利索的走出门外。末了，她回头沉声一句：“清儿，姨娘不是逼你，姨娘这是为你好。”随后，身影消失在门外。

　　苏玉清蹙眉，为她好？将她送至一个只对她有恨的男人身边，她会好吗？

　　不等她再多想，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果真是先闻其声后闻其人。

　　“姐姐，我来啦！”

　　玉清连忙起了身，走至门口准备迎接这个活泼的妹妹，却在见到小姝身后的高大人影后，慌得欲往屋里躲。

　　小姝拉住玉清的手，兴高采烈的道：“姐姐莫怕，刚刚庄主说了他不会把上次的事放在心上。”

　　不放在心上才怪呢，瞧那双盯着她的邪佞狭长凤眼，她便知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他和皇甫律，是同一种人。

　　银袍男人走至她身边，半认真半随意的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然后只听他调侃道：“律的王妃如何跑到了我秦慕风的庄里？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之间有些什么，呵……”

　　苏玉清怒上心头，她就知道从这个比孔雀还要高傲几分的男人嘴里绝对吐不出什么好话。她瞪他一眼，不恼他也不理他，拉了小姝便进屋。

　　这时男人却猛然一把拉住她洁白的腕，紧紧盯着她黑白分明的水眸，十分正经地道：“既然是当今四王爷的王妃来了我落叶山庄，那我这个庄主定不能失了该有的礼数。小姝，快将玉王妃扶至前厅伺候着，可别让人说了我们落叶山庄不知天高地厚怠慢了玉王妃。”

　　一旁的小姝却是一脸错愕，她看着面前面容只隔两公分的男女，久久不能消化男人的话。什么玉王妃，这里除了玉清姐姐和她，再没其他女子呀。

　　“小姝，听到本庄主的话没有。”秦慕风吩咐着小姝，却见他仍是抓住苏玉清的手腕不肯放开。

　　“放手，我自己会走，不劳庄主大驾。”苏玉清怒了，这个该死的男人，那劲道似乎要捏碎她的腕，还有那邪佞中带着征服的眼眸，紧紧盯着她，仿佛她是他的猎物般。怒极，丹田处猛然一阵急流，她凝白的腕立即从男人的掌中挣脱了开。这一动作不仅吓坏了她，也怔愣了对面的男人。

　　秦慕风挑眉，不置可否：“你的内力果然还是那般好。”

　　苏玉清轻握被男人捏出淡淡红痕的莹白手腕，掩住心中的惊讶，啐道：“即使是这样，也与你秦庄主没有任何干系不是吗？”

　　男人眼里的邪佞更甚，他看着素衣女子笑着，却不再回话。

　　“姐姐，你就是玉王妃？”一直沉默的小姝终于弄清楚了目前的状况。

　　苏玉清侧首歉意的望向妹妹，却不知如何回答。从一开始她就不是有心要欺骗小姝，实在是身不由己，也实在是难以解释。不等她开口，旁边的男人替她答话了。

　　“不错，她就是硕亲王府的玉王妃焦玉卿，小姝还愣在那做什么，刚才吩咐的话难道还要让本庄主重复一遍？”那言语虽是带了三分随意，却是透着七分严厉。

　　小姝不再言语，一脸不可谅解的看着苏玉清，眼里有着责备。

　　“小姝，你听姐姐解释，姐姐不是故意要瞒你……”

　　“玉王妃，请随奴婢前往前厅吧。”

　　语毕，小姝已是恢复了婢女模样，哪还见得一丝刚才的亲密无间。她恭敬福身，走在前面带路。

　　苏玉清跟上她冷漠的背影，心里涌上一阵难受。

　　秦慕风则走在她身边，邪佞的眸显然一片犀利与沉思。结束完一顿难受的盛宴，苏玉清被送上秦慕风的专属马车，既然知道了她的身份，这个男人定是要送她回她该去的地方。她知道，他是要报那包开心散的仇居多。凤姨娘紧紧握着她的手，只说了一句：“清儿放心，姨娘以后定会去王府看你。”，便没了言语。

　　苏玉清看着车外的凤姨，心里复杂万分。她始终不明白凤姨如何突然狠心将她送至那个男人的身边，明知她不会得到丝毫幸福。之前凤姨还让表哥送她回玉峰山的。

　　她紧紧盯着落叶山庄的偏门，渴望能看到那个娇俏的紫色身影。良久，她终于收回期盼的视线，拉下帘子，目无焦距的不再言语。

　　旁边的银袍男人静静看她一眼，吩咐车外的车夫启程。

［正文:033     枝头梨花（二更）］

　　“真的那么不想回到律的身边？”男人终于打破沉默。

　　素衣女子淡淡看着前方，不回答也不看他。

　　秦慕风轻轻一笑，又开始了他的调侃：“不知坐本庄主的马车感觉如何呢？这可是本庄主第一次亲自护送一个女子……”

　　却见他邪佞的眼紧紧盯着兀自沉思的女子。

　　只见女子一身素衣，黑亮青丝挽成简单的风髻雾鬓，无繁琐珠花，一支玉钗斜斜插入，暗香袭人，也绝了芳华。再见她娥眉淡扫，羽睫如扇，唇色朱樱一点，虽是为他的话侧首，却是含忧凝睇的一眼。

　　他顿住，一瞬间没了呼吸。他从来不知她会有这般绝美的模样，她那一眼，夺了他的呼吸。

　　“她果真是投河自尽的吗？”女子掩住忧伤，一双剪水秋眸看进他的眼。

　　秦慕风沉进那汪秋水，他知道她所说的那个她是谁，而她眉心那抹淡淡的忧伤亦深深牵引着他。

　　于是他道：“素月确实是在一年前投河自尽，那一夜，律在玉帛河底整整找了她一夜。两个月前，律才在玉帛河下游的水月庵找到素月的坟墓。”

　　那个女子果真是想不开投河自尽吗？那为什么焦丞相那晚会对她说出如此一番话？

　　苏玉清的心头霎时有一股窒息的疼痛蔓延，她捏紧自己的衣角，猛然将头侧向了窗外，却见那白璧无瑕的瓜子脸上隐隐一滴清泪划过。

　　男人深深看着她的侧颜，狭长凤眼里的邪佞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难以捉摸的幽深。他紧紧盯着她，丝毫不觉俊脸上已柔情一片。

　　车里不再有人言语，只听得马车辘轳前行的声音在寂静的雪榕林显得特别响亮。

　　而京都的东城门，也渐渐溶入视线。

　　苏玉清的心陡然慌乱起来，“停车！”她大叫，下一刻，她已轻身跳出马车。

　　秦慕风亦慌了，他万万不知她会有如此反应，他连忙跳下马车，却见素衣女子正用轻功往玉帛河下游方向而去。

　　他运气，几个脚尖轻点，衣袂飘动，下一刻便挡在素衣女子面前。

　　当看到女子的面容上的泪水，他的心口狠狠一痛。

　　女子看着他，泪流不止，“请放我走，我不能回到他身边。”

　　秦慕风看着她的泪，只觉心里难受万分，“你爱上他了？”这样问着，心里更是有一阵酸意涌过。他蹙眉，为自己的反应震惊。

　　苏玉清迷茫忧伤的望着远方，轻道：“我没有爱上他，我只是想回到师兄的身边。”而后她含泪看向蹙眉的男人，“你知道我不是焦玉卿的，我不是她，我只是玉峰山上的苏玉清，我是师兄的新娘。你知道的，对吗？”

　　男人走近她，伸出修长的指，为她轻轻抹去泪珠，沉声回应无助逃避的女子：“是，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知道你不是她。因为她没有如此澄清的眸，她没有如此无助的眼神，她没有如此动人的神情……”他抚着她含泪的水眸，眼里柔情万分。

　　毫无焦距的望着夜色中的缠绵远山，女子的双眸更是忧伤起来，“可是我，再也回不去了。我回不去玉峰山，我摆脱不了他的纠缠，就算是我死，我想他也不会放过我。我……”她咬紧唇瓣，眼里的泪水更凶，“你带我回玉峰山好吗？我不能再回到他的身边，我，只能爱我的师兄。”

　　秦慕风心头一惊，他看着女子坚定的眼神，神情严肃起来。这一刻，他看到了她的无助，看到了她的悲伤，她在尽力挣脱律给她布下的网，她在拼命的逃离那个牢笼。可是她，又是那么的脆弱。

　　他轻轻抱着她，抚着她的青丝，柔声道：“别哭，玉清。”

　　苏玉清的眼泪更凶，她躺在男人温暖的胸怀，只觉一切无助有了发泄口，只有这个男人认得出她不是焦玉卿，只有这个男人愿意帮她逃离那个让她日见心痛的人。所以这一刻，她任自己沉醉在男人的柔情，将这个胸膛当成师兄温暖的怀抱，试图找回曾经的苏玉清。

　　而两人殊不知黑暗中一个隐约黑影将眼前的一幕尽收眼底，随后他没有惊动拥抱中的男女，悄无声息的离去。

　　翌日，秦慕风还来不及将苏玉清送走，落叶山庄便来了位贵客。

　　看着大厅里负手而立的挺拔身影，秦慕风首次对这个兄弟感到心惊。

　　“律。今日如何想到来我的落叶山庄？”他掩住失神，恢复平日里的调笑。

　　男人转过身来，只见一身绛紫长袍，将他颀长的身形修饰得更是挺拔不凡。而那冷峻的利眸，在看到来人时快速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这一眼，亦没逃过秦慕风的眼睛。

　　“风，我知道她来了这里。”皇甫律紧紧盯着眼前仍是一脸不正经笑意的男子，开门见山　

　　“律真爱说笑，我藏了她不成。她在我这里，我定会将她送回你府上。”虽然此刻内心冷汗直流，但秦慕风仍是说得惬然随意。

　　皇甫律利眸微眯，薄唇轻吐：“风，你为何要这般护着她？”

　　秦慕风恢复正经，冷静看着皇甫律道：“你为何不肯承认她是另一个女子？她不是焦玉卿，所以她不该承受焦玉卿犯下的罪。”

　　皇甫律俊脸铁青：“那张脸，就是化成灰我也认识！”

　　“那你爱她吗？”秦慕风却是问出这句。

　　紫衣男子挑眉，心口一窒，爱她？他的脑海立即浮现她梨花带雨的脸来，那一眼无助，那一脸倔强，还有那张芳香却喜欢用贝齿紧咬的朱唇，真是该死的让他难忘。

　　想到这里，他的内心涌来一阵强烈而促不及防的骚动。他锁紧英挺的剑眉，坚决的道：“我只爱素月。”

　　“那请你放了她，她是无辜的。”

　　皇甫律剑眉锁得更紧，他看向一脸认真的男人，只觉心口有一阵怒意翻涌，这个该死的女人，居然跟风也有了牵扯！

　　他冷冷看一眼秦慕风，怒道：“风，她现在还是我的侧妃，请你以后不要再插手我跟她之间的事！”

　　“可是她不是焦玉卿！”

　　“她如何不是？”皇甫律的利眸冰冷起来，他眯着眼盯着为苏玉清辩护的男人，厉声道：“她的好父亲可是亲口承认了她就是杀害素月的凶手！素月她，不是自尽！”

　　秦慕风沉默起来，如果心结不解开，律就永远不会看到焦玉卿已经不在的事实，也永远会被眼前的一切蒙蔽双眼。

　　“风，不要为了她而破坏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皇甫律再次怒道。风对焦玉卿的袒护，更是让他怒火中烧。

　　“律，你真是无药可救！”秦慕风亦吼起来。

　　“我跟你回去。”这时突然从后厅走来一个素衣女子，只见她一身素衣，粉黛不施，却清雅脱俗之至，有着梨花之姿。她走向一脸冷漠的俊美男人，淡淡看着他，“我跟你回硕亲王府　。”

　　皇甫律先是惊讶她的淡定从容，而后被她脸上的淡漠挑起更大的怒火。她再次逃离他，却在被他追回时只有视死如归的死灰。她是第一个敢违抗他逃离他的女人，也是第一个敢

　　对他不屑的女人。此刻她脸上那抹绝望深深刺痛了他的眼，也刺伤了他的自尊。

　　于是他对随从冷道：“给本王将这个女人带回王府！”，随即头也不回地往厅外走去。

　　看着他挺拔却孤寂的背影，苏玉清只是轻咬唇瓣，将泪水含在了眼里。如果她的沉默能平复他一切的恨，那她愿意接受他的惩罚，只要他能放过她。

　　“玉清……”秦慕风担忧起来，因为他在女子的眼中看到某种坚决，一种让他心痛的坚决。

　　女子凄绝一笑；“我知道我是逃不掉的，呵，这也许就是我的命数。秦大哥，昨晚谢谢你。”她笑着，却见那双水眸中有着晶亮，“如果还有机会，我也一定会这样做。”

　　那一身素衣，缥缈如风，渐渐消失在他的眼界。这一刻，他看到一朵洁白梨花在枝头摇曳，一阵风雨，便是它的飘零。而她，是那朵梨花。
　　
［正文:034     入宫见太后］

　　王府所有的下人都知道了王妃从丞相府回来后，便多了份沉默，甚至是淡漠。她整日待在汐落园闭门不出，甚至连种花的兴致也没有了。大家纷纷猜测着王妃的改变是因为失去孩子，还是因为丞相府的事。

　　焦丞相在早朝上进言惹怒了皇上，这是整个天泽国众所周知的事。小郡主失踪的事，虽然还未传进宫里，但这也是迟早会传到太后耳里。即使太后再宠玉王妃，也原谅不得这些事儿。虽然生下小郡主后的玉王妃性子大变，变得娴静善良，十分楚楚动人，却仍是不得王爷的宠爱。所以王妃目前的处境，他不免有些同情。

　　此刻，苏玉清正坐在窗前看书，忽见秋水一脸急色跑了进来。

　　“玉王妃，您快准备准备，王爷往汐落园来了。”

　　“是吗？”苏玉清轻抬眼皮，却并未放下手中的书册。只见她只在细薄的中衣外轻揽一件淡紫披肩，三千青丝全部披泻肩头，颜如玉，气如兰。翻书时，擢纤纤之素手，雪皓腕而露形，自有一番迷人风情。

　　“玉王妃，您现在的模样？”好不容易等得王爷的一次驾临，王妃该珍惜才是。

　　“没事，秋水。我不在乎。”苏玉清终于放下书册，安慰着急切的丫头。从她被这个男人抓回王府的那一刻起，她就告诉过自己，关于他的一切，她都不会去在乎。

　　她的声音稍歇，便听到一阵沉稳的声音而至，然后听到外室婢女们请安的声音。

　　她挑眉，看着门口，却并未起身。

　　皇甫律进门，首先看到的就是她端坐在桌旁的清丽模样，她静静看着他，不请安也不言语。

　　这一次，他没有怒。因为他突然发现他很喜欢看她这副雍懒却透露另一种风情的精妙模样，这个女子果然是不需任何妆饰，便是姿色天然，他突然有种想弄乱她那一脸淡然的冲动。

　　他朝她走过去，满意的看到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然后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幽香，他的脑海陡然浮现那一日她在马车内的艳冶柔媚来，顷刻，他的心豁然又是一阵骚动。他慢慢走向她，深邃的眸幽深得深不见底。

　　“王爷。”这时门外陡然传来秋娉的声音，只见她手上托着一件金线滚边的大红华服，正轻步走进来，“这是玉王妃进宫的礼服，奴婢送了来。”

　　皇甫律顿住脚步，在仰脸看他的女子面前站定，然后用他修长的指轻轻挑起她倔强的小脸，深深望进她的水眸。

　　“今日母后心情大好，特意吩咐本王带你进宫。这次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呀，焦玉卿。”他紧紧盯着她，吐出的话却是愈见冷寒。

　　苏玉清先是被他眼里的幽深吸去心神，当听到他低沉醇厚却透着浓浓讥诮的话语，她的心儿瞬息被凉透。她拿开他无理的指，轻咬唇瓣，从容地与他的视线交会，她看着他的眼，吩咐着旁边的秋水：“给我换上礼服吧，臣妾我一定会好好把握机会，一定不让王爷失望。”虽然不知他说的把握机会所为何意，但她知道她绝不能在这个男人面前示弱。

　　男人微眯利眼，逼近苏玉清：“那是最好，如果这次不把握好，你休想以后会有翻身之日！莫怪本王这次没提醒你，焦玉卿。”深深看她一眼，下一刻他拂袖而去。

　　苏玉清软下身子，心头难受起来，每次见这个男人，她就会窒息。她不知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尽头，她害怕掉进那个幽深旋涡，害怕承受他痛恨的眼。她怕。

　　闭上眼，轻咬唇瓣，她任秋水和秋娉退下她的衣，为她换上那套大红华服，任她们为她挽上云鬓，插满高贵的发饰……

　　一个时辰后，她坐上了去王宫的马车，而那个让她害怕的男人，再次坐在了她的身边。

　　这次，他没有跟她说话，没有奚落她，亦没有轻薄她，他只是沉默的望着车外，一身银色蟒服将他衬托得气宇轩昂，却也孑世独立起来。他轮廓分明的深邃侧脸，一如既往的冷漠，虽然只看得到他紧抿的薄唇和高挺的鼻，但她知道他皱了眉。

　　窄小的空间，她能清晰的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麝香，不比秦慕风身上逼人的檀香，这个男人身上散发的是一种自然的淡淡的体香，干净，阳刚，简单，却也摄人心神。一如他那双修长有力的指，曾经在那些个夜里，在她身上制造她前所未有的热情。她突然很贪恋那种被他的柔情包围的感觉，想念他厚实的胸膛，想念他偶尔的热情，盼望着从他那性感薄唇吐露的不再是憎恨奚落，而是甜言蜜语。盼望着他能在她无助的时候，紧紧抱着她，对她说：“玉清，别哭。”

　　可是这些，能实现吗？不能。因为她永远不可能是那个她。

　　马车从王宫的东大门驶入，只见金碧辉煌的大殿下已整整齐齐跪了一排粉衣宫女，最领头的是个唇红齿白的蓝衣宫婢，正匍匐恭立前来的马车。

　　一直沉默的男人终于恢复气息，他回过头来看苏玉清一眼，随后让小厮掺了走下马车，苏玉清亦起身，让秋水掺着跟在男人的身后。

　　“蓝蝶恭候王爷移驾凤鸾宫。”蓝衣宫婢微抬首，仍是匍匐在地。

　　皇甫律微抬眼皮，不置一语，负手而过。一身大红盛装的苏玉清却是走得万分艰难，脚上三寸高的凤头鞋硌得她的脚生疼。虽是让秋水掺着，却仍是跟不上银色蟒服的男人。

　　男人熟练穿过九曲幽廊，直往凤鸾宫而去，沉稳的步伐似没有等她的意思。苏玉清咬紧银牙，不再特意跟上男人的脚步，扶住廊柱歇息。这一身繁复的盛装，几乎要了她的命，她几乎可以想见她血肉模糊的足。

　　“停在那里做什么？不知道母后正在等吗？”男人终于回过头来，俊脸上薄怒，他看着她贝齿紧咬的朱唇，看着她绝色容颜上那层细汗，挑眉：“这不是你第一次进宫，何苦要露出如此痛苦的神情？焦玉卿，你果真不是一般的复杂。”

　　苏玉清看着他逐渐转为讥诮及嫌恶的利眸，轻蹙双眉，她不理他，提足就要前进。这时脚踝处却陡然传来一阵剧痛，她低呼一声，连眼泪都疼在了眼里。

　　“玉王妃，您怎么了？”秋水连忙扶住她冷寒的身子，蹲下身子检查苏玉清的脚。

　　“玉王妃，您的脚扭伤了。”小丫头焦急起来。

　　离她们十步之遥的男人终于走过来，他挑眉狐疑看着红衣女子，在看到她用贝齿几乎将娇唇咬出血痕时，他微皱了眉。随后便见他不顾众人的惊谔俯下身来，接着利索脱掉苏玉清脚上的凤头鞋，将掌贴在她的脚踝微微运气。

　　苏玉清来不及反应，只觉有一股温热在她的伤痛处萦绕，顷刻便让那刺骨的痛楚减去大半。她看着仍是一脸冷漠的男人，心头有一丝异样流过。

　　“母后已经等不及了，快些！”男人站起身来，俊脸上已恢复了一派冷峻。他不再理会苏玉清，直往凤鸾宫而去。

　　“玉王妃，王爷他……”秋水被男人的举动惊吓得差点脱落眼珠，王爷他可是从不曾这么温柔对待过玉王妃呀，今日居然亲自为玉王妃疗伤？

　　苏玉清淡淡一笑，径自穿好凤头鞋，追上男人的脚步。

［正文:035   画中女子（二更）］

　　“儿臣拜见母后。”

　　凤鸾宫内，只见一身凤服的窦太后正闭眼让宫婢捏肩，而她的旁边正端坐着一个身着明黄蟒袍的温和男子。男子在见了进门来的两人后，笑眼一亮，接着是他爽朗的声音：“皇兄你可终于来了。”

　　说话的同时，已是起了身来迎接进门的男子。

　　下一刻他看向男子旁边的红衣女子，眼里有着惊艳，“这位是皇嫂吗？差点让朕认不出来。”没想到这个女子一身素衣是出尘淡雅，一身红衣却是妖娆绝代。果真是个不俗的女子，一个换了性情的脱俗女子。

　　苏玉清记起这张与皇甫律有八分相似的脸来，看着这个笑意温和的男子，她微一福身：“臣妾焦玉卿叩见皇上。”

　　“皇兄，皇嫂，不必这些礼节，今日我们不分君臣，只是一家人。”皇甫泽扶起福身的女子，眼中的温和更甚。

　　“玉卿，今日为何不见哀家的云萝宝贝？”窦太后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却是带着些微冷淡。

　　苏玉清心里一寒，急上眉头，　入宫前她就知道太后会问起，可她实在不知如何回答。她看向旁边的皇甫律，只见他却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他用眼神告诉她，一切自己看着办！

　　这一刻，她终于知道他所说的把握好机会是何意，他是要她拿小玉儿来赌自己的命运。可是小玉儿也是他的孩子不是吗？他怎么能如此狠心？

　　“云萝她……”她能跟太后说小玉儿至今生死不明吗？太后能承受住这个打击吗？也许她的一句话，带来的便是所有跟小玉儿有关之人的人头落地。她抬起眼，勇敢的看向冷眼等着她答案的窦太后，冷静地道：“云萝染了恶疾，所以玉卿不能将她带进宫，怕吓着太后。”

　　“是吗？”窦太后一双凤眼有着狐疑，只见她紧紧盯着苏玉清，语气缓和了些：“如果真是这样，那哀家定要派宫里最好的御医替云萝诊治才好。”她望向自己的儿子，轻声责备道：“律儿，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跟母后说一声，若是云萝出了什么事，哀家定会问你个不是。我那可怜的云萝，这般年纪便出了这样的事。”

　　“律儿，玉卿，等云萝的恶疾痊愈，你们将云萝送进宫来陪陪哀家吧。”

　　皇甫律和苏玉清皆是一惊，那个孩子至今生死未卜，他们如何将云萝送进宫？皇甫律冷眼看着苏玉清，心里有着怒意，这个女人曾经打算带着那个孩子和那个名为容名总的男人私奔！如果那个孩子果真是他皇甫律的，她又何苦带着孩子和男人私奔？孩子失踪了，他自是不担心，却不曾想母后会将这个孩子疼到骨子里。

　　“母后，云萝不能进宫。”苏玉清急道，即使小玉儿还活着，她也不能让小玉儿呆在这个陌生的王宫呀，何况现在是杳无音训。

　　“噢？为何？”窦太后一双精明的凤眼看了过来，眼里有着探问。皇甫律亦是挑眉看着这个仍是冷静自若的女子，只觉那一身红衣，像极一朵带刺的美艳玫瑰。

　　“因为云萝的恶疾会传染，为了太后的安全，玉卿不能将云萝送入王宫。”

　　窦太后的视线冷冽起来，厉声道：“云萝即使是得了天花，哀家也不怕。这个孩子最得哀家的心，哀家定要好好照顾她，也算是让她陪陪哀家这个孤老婆子。”

　　“母后……”

　　“不必再多说，就这样吧。等云萝病愈，便将她送来哀家这里。”

　　苏玉清不再言语，因为她在窦太后的眼中看到一种坚决，她无助的望向身边银色蟒袍的伟岸男人，只见男人只是静静看着她，俊脸上波澜不惊。

　　“母后，看戏的时辰到了。”一直沉默的皇甫泽这时出声了，他仍是一脸温和笑意，“今日儿臣特意为母后准备了《牡丹亭》，再不去可就迟了。”

　　窦太后的情绪终于缓和起来，不再看殿下的红衣女子，她让皇甫泽恭敬的掺着，雍容的往戏园而去。

　　“焦玉卿，你实在大大出乎本王的意料。”他深深看着她，利眸里有着莫名情愫涌动，而后他再次用修长的指挑起她小巧的下颌，盯着她诱人的芳唇，沉声道：“你似乎忘了本王刚刚提醒你的话。”

　　苏玉清只觉他身上强烈的阳刚气息朝她压过来，瞬息乱了她的呼吸，她沉浸在那片幽深里，看着他的薄唇慢慢逼近自己，逼近她的朱唇，她甚至已经清晰感受到他的鼻息，干净的，浓烈的，热情的，深深诱惑着她。她不觉娇唇微启，水眸朦胧……

　　一触即发的时刻，男人突然一把放开挑着她下颌的指，轻笑一声，转身离去。

　　苏玉清立即从那份迷惑中清醒过来，才知，她终于是中了他的戏耍。戏看到一半的时候，窦太后称身子不大舒服，先回了凤鸾宫歇息。

　　主角离去，剩下的人也没了看戏的兴致。

　　皇甫两兄弟去了御书房，苏玉清无趣，在王宫里转悠起来，算是打发时间。

　　雕梁画栋，九曲幽径，假山锦鲤，绿柳婆娑，高深宫墙，幽深内院，一眼，是望不到尽头的繁盛，也少不了小桥流水的雅致。那宫顶的气派琉璃，在银月下闪着傲人的光芒。

　　她毫无目的的走着，身后跟着一脸好奇的秋水，只听得小丫头一个劲的赞叹：“哇，这王宫好大！比硕亲王府要气派得多呢……”

　　苏玉清但笑不语，对她来说，除了玉峰山，哪里都是她的囚笼。

　　不知穿过多少高深的宫墙，她们来到一处安静的内院。

　　这里比之凤鸾宫清静许多，也清冷许多。黄色高墙，朱红大门，高挂的扁额上写着气派有力的“云轩宫”三个大字。门口并没有侍卫，那朱红大门轻掩，似是邀请着门外的人进入。

　　苏玉清突然有种想闯进去的冲动，因为这里有某种她熟悉的气息。她走至门前，先是轻扣朱漆大门的铜环，见良久无人回应，便推了门进入。

　　入眼，便是一片银色的简洁。九曲回廊，白玉桥，凉亭，琉璃瓦，人工湖，一排梨花漫天飞舞的梨树。与硕亲王府的某个地方，很像。

　　她走进，推开花厅的门。满满的，墙上全是画卷，就着月光，她看不清画中人的模样，却知道画中全是女子，姿态各异，有着万种风情。

　　秋水亦跟着进了门，她机灵的取出火折子，点亮室内的灯。霎时，室内亮堂起来。

　　一个姿态轻盈，一脸娇柔的女子入了苏玉清的眼，那些画，果然是同一个女子。女子着碎花儒裙，弱柳扶姿，五官清丽，却让那抹娴静的笑夺了芳华。

　　每幅画，都是女子的笑脸，那抹笑，柔情万千，暖人心房。

　　不难想象，这个制作这些画的人，贪恋画中女子的笑容。她突然羡慕起这个画中女子来，羡慕那份被珍惜的柔情。如果这个人是个男人，那么他肯定很爱这个画中女子。

　　苏玉清沉浸在这个女子的笑脸中，却陡然被一幅画给夺去心神。那是一幅漫天飞舞的梨花图，漫天花瓣中，那个碎花儒裙的女子遥望着远方，她虽笑着，却是一脸忧伤。而那双眼望得太遥远，似在渴望挣脱。

　　挣脱？苏玉清心头一惊，痛上心来，这个女子的心境跟她是如此相象呵！

　　可是，她苏玉清挣脱得了吗？挣脱得开那个男人的束缚吗？

　　她苦笑，眼泪在水眸里晶莹起来。
　　
［正文:036     再次被追杀］

　　“玉王妃，外面有人来了。”秋水的惊叫拉回陷入忧伤中的女子。

　　苏玉清蹙眉，等着脚步声的主人到来。

　　“是哪个如此大胆，居然敢私自闯进四王爷的寝居！”

　　果真是人未至，话先到。

　　稍后便见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厮模样的男人气势汹汹走了进来，当见到门内的红衣女子，他突然没了刚才的气势，却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奴才该死，不知是玉王妃来此，请玉王妃饶命。”

　　苏玉清在乎的却是他的第一句话：“你刚才说这里是四王爷的寝居？是硕亲王爷吗？”

　　“是硕亲王爷，这里是四王爷以前在王宫的寝居，派小人在此看守不许外人进入。”

　　苏玉清挑眉：“那我算是外人吗？这个画中女子是月王妃？”

　　“四王爷曾经吩咐不准任何人进入的……小人不曾见过月王妃，所以不知画中女子是谁。”

　　“是吗？”苏玉清掩住心中的异样，不再理会匍匐在地的守门小厮，深深看一眼画中女子，转身走出云轩居。

　　除了孟素月，还会有谁？

　　她沿着来时的路而去，只想快些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玉王妃，原来您在这。回府的时辰到了，小的前来接您上车。”迎面，只见一个一脸急色的小厮走了来。

　　苏玉清认出他是皇甫律的随从，便不置一语随了他去。

　　马车里，已坐着仍是气宇轩昂的皇甫律。

　　他看着神情稍显零乱的女子，挑眉，眼里有着探究。

　　苏玉清稍垂首入了车来，即刻便将螓首转向窗外，不让他看到她的脸。

　　“起程吧。”他并没有再探究她，而是沉声吩咐着随从，只听得那声线比往日更沉了几分。

　　马车行驶起来，车轮声在清冷的街，显得格外响亮。

　　车内，仍是一片静默。

　　坐在他的身边，感受着他浓烈的气息，苏玉清捏紧手中的帕，倔强的望着窗外。

　　皇甫律看着她悲伤的侧颜，黑眸更深了几分。却见他薄唇紧抿，饱满的额上冷汗点点，深邃犀利的眸中夹杂着痛苦。他握紧修长厚实的掌，锁眉望向窗外。

　　马车仍在冷清的街道前行着，车头坐着秋水和刚才的小厮。

　　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静得让人隐约开始不安。

　　车内的皇甫律剑眉深锁，一双利眸警觉的观测着四周的动静。下一刻，他便在这片夜色中嗅到了杀气。而一边的苏玉清，也同样感到了不安。

　　果然不出一刻钟时间，便见两个黑影从旁边的屋檐跃下，拿着软剑朝马车直直杀过来。

　　秋水惊叫一声，眼睁睁看着那闪着冷寒的剑刃朝自己逼近，却是被吓得动弹不得。

　　策马的小厮也只是勉强抵挡了一下，便软下身子，失去了知觉。

　　皇甫律忍住体内的骚动，取出车内的软鞭，及时挡住就要刺向秋水面容的利剑。秋水尖叫一声，已是被吓晕过去。皇甫律静静看小丫头一眼，飞身空中与两个黑衣人缠斗起来。

　　车内的苏玉清这时也反应了过来，她连忙走出车外，将昏迷的秋水拖进车内，细心照顾着，却也将注意力放在外面的男人身上。

　　这次，她终于发现他的异样。跟上次在密林一样，他的功力似乎已经大减，虽然身影敏捷，挥鞭的招式利索有力，却仍见他身子的疲乏。而那两个黑衣人似乎又要置他于死地，一前一后的攻击，更是让他难以招架起来。

　　苏玉清在车内看得胆战心惊，黑衣人的每次出剑都让她屏住呼吸，“小心！”只见他身后的黑衣人趁皇甫律不注意突然从袖中取出一枚暗器利索射向难以分身的他，这一刻，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一声惊叫就那么从她的嘴中脱口而出。接着，她反射性的拔下发上的玉钗运功掷向暗器方向。　

　　黑衣人的暗器瞬息被打偏，他看苏玉清方向一眼，立即提剑转向马车而来。苏玉清大惊，只听得黑衣人冷笑：“师姐，你不杀他便罢，今日还要阻挡我们姐妹执行任务，难道上次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吗？这次，师妹我就让你长点教训。”说着，利剑快速朝车上的玉清刺来。

　　苏玉清起身来，突觉身子似乎自己有意识，只要女子出剑，她便能利索躲过。而她，甚至能猜出女子的下一个招式。

　　女子原先只是想教训苏玉清，眼见一次次碰不得她身，她怒极，剑锋使得愈加狠利，再加上一些先前的恩怨，她冲动起来，用尽全身的功力逼向一步步后退的红衣女子。

　　苏玉清只觉丹田处有一股热气在流窜，身上有着力量，却不知如何将它倾泄出来。她躲着女子的进攻，却不知如何还击。这个时候她已被女子的剑逼得步步后退，眼见女子眼中的狠绝，她有些慌乱起来。她记得这个女子，在几个月前的那一夜，她曾经去过汐落园，可是那一次她并没有要杀她，而这一次，这个口口声声叫她“师姐”的女子似乎欲取她性命。

　　还有落叶山庄的那一次，也有个黑衣人奉“圣主”之命教训她。这个“圣主”，到底是何方神圣？

　　她边想着，边躲得困难。因为女子手中的剑已使得她眼花缭乱起来，一不小心，她便让女子割破了肩头，立即有一阵钻心的疼痛布满全身。而她脚上的凤头鞋，早在跳下马车时遗落，脚底的碎石亦硌得她的脚生疼。

　　她无助的退到街旁的屋檐下，惊恐的看着女子的剑逼向自己的咽喉。这一刻，她强烈的感受到死亡的逼近……

　　闭上眼，她静静等着咽喉上那一剑，等着死亡的再次来临……良久，利剑并没有如期刺向她的咽喉，却是她的身子猛然被软鞭带离。当她睁开眼，对上的，是一双痛苦中带着焦虑的利眸，　“该死的女人，本王绝不会让你就这样轻易死去！”他吼，饱满的额上，冷汗湿透他的发。

　　吼完，下一刻，他抱着她的身子快速跃上屋顶，准备摆脱两个女子的纠缠。只见几个起落，他们已跃出几丈远，却见黑衣女子仍是紧追不舍。苏玉清感受着皇甫律的吃力，她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坚定道：“我能走。”男人深深看一眼她肩头的伤，不置一语却是拉起她的手带着她飞下屋檐。

　　屋下是数条漆黑的小巷，他牵着她的手钻入一条深不见底的巷子，在漆黑中转过几个转角，他猛然将她拉入一个小门，下一刻，她的身子摔落在一堆软软的稻草上。而他，紧紧搂着她的身子，不再动。她听着他急促的心跳，随他一起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正文:037    逃过追杀之险］

　　“姐姐，明明看到他们钻进这条巷子的，怎么一眨眼便没了踪影？”这时传来一个女子焦急的声音。

　　“云蝶，别急。皇甫律他情花毒发作，定跑不了多远。我们继续往前追。”紧接着是一道相对沉稳的声音。

　　“恩。”

　　顷刻，两个女子的脚步声隐去，外面瞬息又恢复了平静，只隐约听得远处更夫打更的声音。

　　皇甫律放开怀中娇软的身子，将骚动不已的身子平躺在干枯的稻草上，咬紧牙，试图平复这磨人的情花毒。却是，骚动一波甚过一波，几乎要淹没他的理智。他知道今日是月末，本打算呆在王府静养，哪知母后突然要召见，他不得已带着焦玉卿进宫。知道他中毒之事的，除了给他制毒的焦玉卿，服侍他多年的李麽麽，如同他影子的程峻，便再无他人。他想起上次在玉帛河被追杀的经历，想起上次在丞相府的收获来……

　　他望向躺在身侧的女子，只见朦胧的月光在她脸上隐射出一层柔和，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见那双凤眼盈盈荡动，在黑暗中很是清亮。他瞬息被那汪秋水迷惑，此刻体内又是一阵强烈骚动，他忘了指责追究，却是渴望起她柔弱无骨的身子来。她的淡雅幽香，她的娇吟，她的柔情，瞬息在他的脑海萦绕，他忘不了，也渴望着……

　　他猛然从草堆上翻起身子，顺着体内的骚动，一把将旁边的女子搂进了怀里。下一刻，他听得她一声软腻的惊呼，他的掌立即碰上一层粘稠。他连忙扶起她，只见她的左肩被割开一道指长的伤口，虽未见骨，却流着血。而她，晶莹的泪珠含在眼里，贝齿咬着娇唇，却不肯再喊一声痛。

　　“很痛？”他沉声问，殊不觉声线已柔了几分。

　　苏玉清闻着干爽的稻草香，有一瞬间被他若有似无的柔情融化。她轻咬唇瓣，轻轻脱去繁复礼服和中衣的一角，露出凝白滑润的香肩，然后取了帕轻轻擦拭肩上的血迹，最后将帕按住伤口。她不看男人，只是轻道：“只是有些疼，并无大碍。”

　　皇甫律不再言语，却是被她此刻的模样夺去了呼吸，她散着发，三千青丝随意披泻香肩，微敞的礼服下是薄透的中衣和依稀可见的深色肚兜，因为双腿的曲起，露出一对莹白玉足。

　　而她身上的淡淡幽香也深深撩拨着他，他只觉体内有一股烈火爆炸了开，暧昧的骚动势不可挡而来，　这一刻，他清晰的认识到她对他的强烈吸引，没有这情花毒，这个女人的芳香一样让他沉醉。

　　他猛然站起身来，在软软的稻草堆中摸索着往门口而去。“我们即刻回硕亲王府。”他沙哑道，拒绝自己再被这个女人迷惑。

　　苏玉清抬首，看着一脸急欲离开的男人，看到了他强撑的坚强。她拿开肩上的帕，不置一语，静静穿好衣走向男人，男人却在这时踉跄了一下。苏玉清看到他俊脸上的冷汗更甚，表情压抑得十分痛苦，再见那深邃的眸已燃起熊熊烈火，似要把她烧烬。

　　她的心儿狂跳起来，只觉那双火热的眼让她难以呼吸。她躲开他的眼，快速向门口摸索而去。下一刻，她的身子猛然落入男人的怀抱，他性感的薄唇立即堵住了她的惊呼。她挣扎起来，男人却将她越搂越紧，“别动！”他低吼。

　　“姐姐，想不到那皇甫律中了情花毒还能如此能逃，这次居然让我们逮了个空。”女子的声音由远而至。

　　苏玉清大惊，这才停止挣扎。

　　“云蝶，你不记得师姐的轻功了得吗？这次让他逃脱算他走运，如果下次那个贱人再敢坏事，我定要她跟皇甫律陪葬。”

　　“姐姐，我们先回去复命吧。”

　　“走吧。”

　　等到外面一切归于平静，皇甫律这才稍稍将她松开一些，却并未放开她。他漆黑的眸深深看着她，喉结在滑动。她的心再次狂跳起来，被他浓重的鼻息撩拨着，一瞬间她陷入那片火热的幽深。直到男人狠狠吻住了她，她才开始挣扎。

　　男人一只手紧紧抱住她蠕动的身子，另一支手抓住她捶打的双手，薄唇先是急切的侵占她的朱唇，而后轻轻含住她圆润洁白的耳垂，细细调弄，却细心的不碰到她受伤的肩头。然后转至她的玉颈，轻轻解开她刚穿好的衣，热情的唇一直往下……

　　苏玉清被禁锢在男人宽广的胸膛，只觉身子一阵软绵酥麻，心跳快得不能自已，她在男人的浓重气息中软下了身子，而后她的身子被放倒在盈满清香的稻草上，男人热情的唇随后而至，轻轻游走在她的凝白玉脂上。这不是他第一次碰她，她却仍是紧张得颤抖。捏紧身下的稻草，闭上眼，贝齿咬住那一嘴娇吟，她任男人带她到达激情的云端……第二日醒来，苏玉清发现自己躺在汐落园的软榻上，秋水则是轻快的在窗边插着刚折的雪白梨花。她坐起身来，有一瞬间的迷茫，秋水不是晕了吗？而她和皇甫律不是躲在一个隐秘的粮仓？后来她在他的身下晕了过去，于是后面的事她不再知晓。

　　掀被下榻，方觉左肩疼痛得厉害。她轻轻走至秋水的身后，着迷的盯着那一束洁白梨花。雪白，不染一丝杂质，或怒放或含苞，都各有风情。她一直喜爱这洁白的花朵，因为它没有牡丹的艳丽，却是暗香袭人，淡雅脱俗。她突然想起那片梨林来，似乎只有那里，才是她在王府唯一留恋之地。

　　“秋水，你还好吗？”她轻声问着插花的绿衣女子。

　　秋水被惊吓一下，立即转过身来，“玉王妃，您怎可下床来？王爷吩咐了，定要奴婢好生照顾玉王妃您，您身上现在有伤。”只见小丫头的大眼里满是喜气，哪还有一丝昨夜的惊慌。

　　苏玉清粉脸微烫，再问道：“那我们昨天是怎么回府的？”昨晚她和皇甫律居然在那个随时可能会有人发现的粮仓缠绵了一夜，她记得那个男人的细心，因为至始至终他都没有碰到过她肩头的伤口。

　　秋水回忆着：“昨天我在车上醒来后，没有见着王爷和玉王妃的身影，于是便先回了府通知府里的侍卫出去寻找您和王爷的下落。”小丫头看着面前的女子，愈加惊喜起来：“您知道吗？昨晚是王爷亲自抱着玉王妃您回的汐落园，当时我们在深巷找到您和王爷的时候，玉王妃您已经昏迷过去。王爷还吩咐奴婢好好照顾玉王妃您呢，这是王爷第一次……”

　　“那王爷现在呢？”苏玉清打断秋水的话。

　　“王爷出府去了，估计是为昨天的事。”

　　“是吗？那我们去看看煜儿。”不知道那个孩子这段日子过的怎样。

　　听罢玉清的话，秋水紧张起来，“您还要去看小世子吗？上次您去云落园的事让王爷知了去，云落园所有的婢女老妈子都受了责罚，特别是看门的那个花大娘，她被王爷杖责二十棍赶出了府去，可怜她这般年纪……”

　　苏玉清的黛眉蹙起来，她去看煜儿他有必要对下人这般残忍吗？再说，她并未伤害他的孩子，她只是在很多事的帮他的孩子弥补没有娘亲的空缺。这个男人知道自己的孩儿需要什么吗？

　　“玉王妃，今日穿这件可好？”只见秋水在她怔愣的当会，立即去取了她的衣物来。那是一件立领荷叶袖的淡紫纱裙，大方雅致，很得她心。

　　她接过秋水手中的衣，对秋水赞赏的笑了：“果真还是秋水明白我的心，知道我的喜好。”

　　秋水甜甜的笑了，连忙帮玉清穿起衣来，“玉王妃您脖子上的疙瘩太多，自是要用衣物掩盖。秋水昨晚虽帮您擦了药，今日却并未全部消退。这是李麽麽教秋水的。”

　　什么？红疙瘩？苏玉清急忙走至铜镜前，果见玉颈上布满大小不一的红疙瘩，很是羞人。她微红俏脸，立即拉紧衣领，将长发拢到了胸前。

　　“秋水，我们去云落园。”她简直是在秋水面前落荒而逃了。

　　“可是……”秋水踟躇着，站在门内不敢动。

　　苏玉清站在门口，瞪小丫头一眼，啐道：“又怕了不是？我这次倒要看看他要如何保护他的宝贝儿子！”

　　说着，她已一身紫衣轻盈走出汐落园，往云落园方向而去。秋水虽是有些害怕，却最终仍是追上主子的脚步。而她们的后面，还跟着一身碎花衣裙的秋娉。
　　
［正文:038      关于情儿］

　　远远的，玉清便见花园的凉亭里坐着一大一小的身影，似是一个女子在哄着小孩童吃果子。走近一些，果真是一身薄纱衣的情儿在为旁边的煜儿剥橘子，而小家伙正一口一瓣，吃得津津有味。

　　苏玉清走进凉亭，对小人儿轻笑道：“煜儿，还记得姐姐吗？”

　　小家伙一见到她，立即从石凳上利索跳下，飞奔向苏玉清，然后抱着她的腿撒娇：“姐姐，你好久没来看煜儿了，娘也消失了，煜儿好想娘。”

　　苏玉清抱起小家伙的小身子，轻点他的小鼻头：“那煜儿这段时间有没有再哭呢？如果煜儿不听话，煜儿的娘肯定不会出来见他。”

　　小家伙急了：“我很听情姨娘的话，情姨娘说要煜儿吃橘子，煜儿就吃了。”

　　“煜儿乖。”她摸摸他柔软的发。看向一边的情儿。

　　只见皇甫律的这个爱妾一身粉红薄纱衣，微施粉黛，一脸风情的站在旁边。而她，亦看着苏玉清，冰冷的眸紧紧盯着玉清特意掩饰过的领口。

　　对这个情儿，她第一眼便没什么好感，上次她差点把小玉儿摔进湖里，她一直耿耿于怀。而她最受不得的，是情儿那双带着三分挑衅七分嫉妒的媚眼。情儿对这个侧妃，似乎丝毫不念往日的主仆之情呀。

　　“哟，姐姐今日何以有空来看小世子？”情儿笑着，吐出刺耳的一句，她紧紧盯着苏玉清，再讽道：“姐姐好福气，哪像情儿我这般命苦，只是王爷的侍妾，一无娘家可依，二无身份入宫见太后，整日闲得慌……”

　　听到这里，苏玉清已经寒了一张脸，敢情这情儿在嫉妒她的身份地位呢。可是这些，很重要吗？对她苏玉清来说，这些只是负累。她不理这个女子，取出帕细心为煜儿擦拭嘴角。

　　情儿却不死心，她走近苏玉清，得意的娇笑：“情儿虽然命贱，却仍是让王爷喜爱得紧不是，我只要王爷的心就够了，呵－－。”说着，她将娇颜逼近苏玉清，漾起一抹娇笑，“姐姐，上次没将我这张脸毁掉是不是后悔得紧？”玉指轻抚那张引以为傲的脸蛋，情儿的媚眼阴冷起来，她紧紧盯着苏玉清的眼，语气冷到骨子里：“如果不是王爷及时出现，情儿我这张脸早已是残花败柳了啊。那次也多亏了姐姐，如果不是姐姐这一闹，王爷也不会将注意力放在情儿身上。姐姐，你现在可没机会了！要悔情儿，你先过王爷那一关！”

　　苏玉清静静看着女子激动的眼，细细打量一番她的面容，才发现她颇有画中女子之容，却没有女子之姿。这情儿，比起画中女子，稍显俗气。那画中女子，娴静犹如天人。特别是那抹笑容，让人深入骨子里。这个情儿，哪比得上。

　　面对情儿的怒意与阴冷，她淡淡一笑，“我从来不曾想过悔掉任何人，也从来没想过跟你抢王爷。这里，只是囚住我身子的牢笼而已。”

　　情儿冷笑起来：“姐姐，这可是我从你嘴里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情儿我可是服侍了姐姐你那么多年，姐姐的心思，情儿还不了解吗？呵呵，王爷不会爱上你的，姐姐。”

　　苏玉清蹙眉，不想跟这个女子有任何纠缠，她轻轻抱起乖乖躺在她怀里的煜儿，就要离开凉亭。这时情儿却挡在了她面前，“姐姐，这可使不得。王爷吩咐了，只让情儿好生照顾小世子。”说着，她吩咐旁边的小丫头：“小碧，快带小世子回云落园，如果让王爷知道小世子见了不该见的人，定要责怪情儿了。”

　　名唤小碧的丫头连忙上前来，恭敬喊一声：“玉王妃。”低眉垂首等着玉清将孩子交给她。

　　苏玉清的眉头蹙得更紧，好个情儿，持着皇甫律撑腰，硬是不把她放在了眼里。她也只是想见见这个孩子而已啊，弄得她成了个人见人怕的吃人野兽不是。

　　罢，反正现在也看到这个孩子了，她也不必再为难这些下人。至于这个情儿，不管以前与她有过什么恩怨，她现在都不想与她有任何牵扯。她将煜儿交到婢女手上，带着秋水转身离去。

　　回汐落园的路上，迎面一个小厮匆匆而来，他先是福身，而后急道：“玉王妃，门外有个叫容名宗的男子说要见您。”

　　玉清大惊，连忙往王府大门而去。

　　走了几步，却猛然被秋娉拦住了去路。

　　“玉王妃，王爷吩咐了，您不能出府。”

　　玉清挑眉，薄怒，“放肆，谁给你的胆子，居然敢拦我的去路！”

　　这个男人居然果真要把她囚禁起来，还派了个无理的小婢百般监督她。以前她不跟这个婢女计较，可她现在好不容易得到表哥的消息，又岂能再让这个秋娉拦了她！

　　“是王爷吩咐奴婢伺候玉王妃您，出了府，怕有什么不测。玉王妃您最好不要出去。”秋娉仍是拦着玉清，丝毫不见松懈。

　　苏玉清冷笑一声，推开这个无理小婢，就往前去，脚步甚是轻快急速。

　　哪知秋娉比她更快，几个脚尖轻点，她再次窜至玉清面前。

　　“玉王妃，恕奴婢得罪了。”秋娉直直挡在她面前，这次则是冷冷看着面前的玉清。

　　玉清惊讶一下，随后气沉丹田，再次以轻功往前飞奔。

　　秋娉快速跟上那个紫色身影，出掌步步逼退玉清的身影。

　　玉清措手不及，停下脚步。她冷冷看着这个执意拦她的秋娉，看着她冰冷的眸，终于明白那个男人派了个狠角色在她身边。

　　这时肩头陡然传来一阵刺痛，玉清无奈看一眼近在咫尺的王府大门，轻步往汐落园方向而去。

    “玉王妃，让秋水伺候您歇下吧。夜深了。”秋水看着灯下沉思的素衣女子，轻声叫到。玉王妃已经保持这个姿势有好几个时辰了，不动不语，只是托着腮静思。只见那浓厚的羽睫轻轻扇动着，黛眉微微皱起，眉心那颗美人痣在烛光中鲜艳欲滴，再见那娇嫩朱唇，已被贝齿咬出痕迹，足见她的忧虑。

　　秋水知道，玉王妃定是在担心着那个叫容名宗的男子。

　　可是玉王妃这般出去见一个男子，也不免会惹人闲话。

　　“王爷今日回府了吗？”灯下的女子终于开口了。

　　秋水为女子整理着换下的带血薄丝亵衣，轻笑开口：“玉王妃想王爷了不是，才一日不见便如隔三秋了。”她走过来轻扶起桌边的女子，往床榻而去。“王爷现在还未回府呢，玉王妃，您现在的伤还未痊愈，得好好养息才是。”

　　玉清但笑不语，脱下外衣，躺上软榻，让秋水为她盖好大红鸳鸯锦被。任她如何解释，秋水定是要说出点什么来。那她干脆什么也不说便是。

　　“玉王妃，昨夜您和王爷躲去了哪里？让奴婢好找，以为您和王爷让刺客掳了去。”秋水将玉清的外衣轻轻搭在床边的衣架上，继续道：“玉王妃，您身上的红疙瘩是昨夜起的吧？跟您以前去王爷房里时的好象呢。”

　　玉清偷偷捏紧被角，将螓首微微侧向床里，轻道：“秋水你去歇息吧。”

　　“是，玉王妃，秋水下去了。”秋水细心掩下纱帐，就要退下。

　　这时门外走来一个守门的小丫头，手上拿着一封薄信，她恭敬的呈上：“玉王妃，这是您的信。”

　　秋水取过，小丫头便退了下去。

　　玉清坐起身来，接过，打开，水眸瞬息盈亮起来。
　　
［正文:039    插翅难逃］

　　“秋水，帮我一个忙好吗？”玉清掀被坐起，下了榻来。

　　她穿好外衣，将长发挽成一个简单的云鬓，然后拿起素色披风。

　　“玉王妃，您要出去吗？”秋水惊叫起来。

　　玉清掩住秋水的小嘴，扶了她上榻，“你躺在这里，帮我做掩饰。”

　　秋水不安的被玉清推上榻，一脸畏惧，“奴婢不敢……”

　　玉清扶住她的肩，“好妹妹，帮姐姐这个忙好吗？你只要躺在这里睡觉，不出声就行。我会尽快回来。”说着，她吹灭了烛火，拿起披风轻轻走出房门。

　　院里一片寂静，她静静看一眼旁边秋娉的房间，快速轻步出园。

　　随后钻入竹林内的一条隐秘小径，往王府后门而去。

　　等她的身影消失，秋娉的房间被人从里面打了开，女子轻轻走出来，往主卧房而去。她将轻阖的小窗打开一条小缝，望进室内，当瞧见床榻上的身影，遂放心折回自己的房间。

　　这边，玉清忍住竹林里的阴森，一路穿梭，直到过了竹林，她缓下脚步，警觉的避过巡逻的侍卫，一路遮掩来了后门。后门虽是冷清些，却仍是有侍卫看守。她想起上次的逃逸来，那次她是直接从王府的外墙跃出，动静太大，所以才会被皇甫律发现。

　　她贴墙而立，而后弯身捡起两颗石子，掷向离门扉较远的一处。

　　“谁？”两个带刀侍卫被惊动，连忙往声响处而去。

　　苏玉清大喜，趁这个空挡，脚尖轻点，出了后门。表哥约她见的地方是云来客栈，她穿着披风在清冷的大街上疾步寻找着，对这个京都，她仍是陌生得紧。正当她踌躇之时，她摸索到了一片热闹之地。张灯结彩，歌舞升平，妩媚女子娇媚的调笑声，酒客不餍足的回应，一看便知是个烟花之地。再看那大匾上夺目的“漪红楼”三个大字，才知，她冥冥之中又来到了这个地方。

　　楼前停着一辆两匹骏马驾权的马车，足见来这里的人定是非富即贵。她看着那些被花娘拉进红楼，衣着鲜亮，架势十足的男人，突觉一阵恶心涌上心头。这些人脏的，不仅仅是身子，还有心。

　　她站在那片喧嚣之外，非常排斥向他们求助，却猛然看到一辆运酒驴车缓缓而至。车头坐着一个半百老头，抽着鞭子驱赶驴子，然后逐渐在红楼门前停下。玉清拢紧衣连忙上前询问：“老伯，可以告诉我云来客栈如何走吗？”

　　老头收起驴鞭，跳下车来，一双老眼怪异的盯着欲遮住容颜的苏玉清，静静打量一会才开口：“你是从外地来的吧？云来客栈往前直走，左转便是。你认识字吧？”

　　“恩。谢谢老伯。”玉清道谢着，拉紧披风便要往老头所说的方向而去。

　　这时红楼的门口却骚动起来，只见门前的花娘疾步望门口涌去，稍后便见两个同样高大的男子走出来，一个绀色气宇轩昂，一个银色风流倜傥，银袍男人面对冷漠的绀色长袍男人调笑着，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天蓝纱衣的娇媚女子。两人男人说着话，往马车而去。而旁边的花娘则是围在旁边，一脸爱慕。

　　苏玉清大惊，连忙躲在了老头的驴车后，这时却听到老头对两个男人的方向大叫：“蓝老板，我给你们送酒来了，是上好的竹叶青，请问要放在哪？”

　　两个男人及那个蓝衣女子纷纷侧过头来看向这里，苏玉清慌了，在男人看到她的一刹那，急忙转过了身子。她只觉心儿狂跳起来，而且还可以清晰感受有两道目光在她的背影上探究。她捏紧自己的衣角，心慌得不能自已。

　　半晌，只听得女子利落的声音传来：“那你将车赶到后门吧，那里会有人接应。”

　　“好的，蓝老板。”老头重新坐上车，抽出鞭子将驴车赶向红楼的后门。苏玉清压住惊慌，随着酒车慢慢走离男人的视线。

　　“律，上车吧。今日酒可饮了不少，早些回府歇息去。”身后传来男人熟悉的调笑声，接着是车轮滚动的声音，渐行渐远。

　　苏玉清总算放心不少，遂疾步往云来客栈而去。

　　云来客栈门口，正有个焦急的身影在门口了望。见了从夜色中出现的素色身影，他连忙上前。“表妹，我总算见到你了。”

　　玉清惊奇的看着男子，只见他一脸胡渣，头发有些凌乱，衣衫暗淡，看着她的眸却是欣喜万分。

　　“表哥，小玉儿呢？”她脱口而出。

　　容名宗眼中黯然一些，他道：“我们先回客房再说。”

　　玉清的心中霎时纠结起来，表哥的表情很不对劲，似是发生了不好的事。她不置一语，随了他回客房。

　　“小玉儿她失踪了。”等坐下来，容名宗沉痛开口了，他愧疚的看着苏玉清，继续道：“那日，我的确带着小玉儿走出了树林。可是刚一出来，便遇上了那几个黑衣人的同党，他们不肯放过我和小玉儿，一路追杀，后来我的头磕在地面晕了过去。等我再醒来，小玉儿便没了踪影。”

　　苏玉清听着，心头大乱，原来小玉儿果真是遇到了不测。她紧紧盯着男子，“那你认识那些黑衣人吗？”

　　容名宗摇头：“不认识，但领头的人似乎认识小玉儿。”

　　苏玉清不解：“何以这么说？”

　　“因为我在昏过去前，听到他说不要杀这个孩子，我想小玉儿很有可能是被他们掳了去。”

　　是这样吗？玉清的心冷寒起来，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注定多灾多难了，只怪当初她不该将她带出王府来。

　　“表妹，这两个月我去了趟玉峰山。”容名宗再次带来一个震惊的消息。

　　玉清瞪大水眸，急切的看向男人，“我们不是过不了那片树林？”

　　“对，我们的确过不了。那次我从树林出来，才发现原来那是另一条回京都的路。而这条路通往玉帛河，于是我寻着玉帛河一直往下，经过一座尼姑庵，问了里面的老尼，才知，左边那条道能去玉峰山。”

　　玉清大惊，原来果真还有去玉峰山的路。“那你在玉峰山上有寻到我爹和师兄吗？”

　　容名宗摇头：“我到的时候，屋里并没有人，而且已经蒙上了一层薄灰。表妹，为何我在山上发现了你的墓碑？”

　　“我……”苏玉清苦笑一声，不禁悲从中来，她不看男人渴求的眼，淡道：“你相信灵魂附体吗？其实我早已死去，只是将魂魄依附在了这个侧妃身上，那日，是我和师兄的大喜之日……”

　　容名宗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他望着女子忧伤的侧颜，慢慢消化她的话。良久，他终于反应过来，相信了这个女子，因为她脸上的身不由己，因为干娘亲口告诉他，她是他的表妹。而他，也是在大街上无意发现了坐在马车内的玉清。那是去王宫的硕亲王府的马车，他还看到了坐在她身边的冷俊男人，以为那个男人便是表妹的良人。

　　“难怪屋内仍保持着大婚的模样，原来表妹你早已许了人。”这样说着，男人心中不免有些落寞。

　　玉清回首，水眸里已是晶莹一片，“爹和师兄果真认为我已死去，可是他们现在去了哪里？”

　　容名宗看着她的泪，不知如何回答，只能说：“或许他们是不能接受你离去的打击，所以出去散散心。”

　　玉清落着泪，却不再言语。末了，她起身来，“今日既然我出来了，那我便要回玉峰山去看看。表哥，你再带我去好吗？”

　　“好。”容名宗此刻只想拭去她剔透的泪珠，可是却不敢唐突了佳人。

　　玉清立即站起了身来，便往外走去。“我们现在就出发吧，表哥，要不就没机会了。”那个男人现在正在回府的路上，如若等他回了府，定又要对她布下天罗地网了。

　　容名宗二话不说，拿了简单的行装，快步跟上玉清的脚步。

　　两人出了客栈来，却陡然在门口看到了一辆马车停在客栈门前。

　　而这辆马车，让玉清冷上心头。
 
［正文:040     探望受阻］

　　“焦玉卿，你可真是给了本王好大一个惊喜！”马车里传出一道冷冽没有丝毫温度的声音。

　　玉清心头一跳，清晰感受到车内人的滔天怒火。她才明白，原来这个男人早发现了她，而且还是跟着她来到了这个客栈。此刻他带给她的压迫与窒息，浓烈得几乎要断了她的呼吸。她站在客栈门口，将慌张压进心里，对马车冷道：“你是囚不住我的，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回玉峰山。”

　　说着，冷冷看一眼马车，足尖轻点，飞身往夜色而去，容名宗则快速跟在她身边。

　　马车内静默着，男子冷冷看着欲往夜色飞奔的两个身影，鹰眸渐渐眯起。随后便见一条软鞭从车内窜出，直直朝一男一女飞去。

　　“想私奔，休想！”男人薄唇轻吐，利眸更是深沉。

　　刚飞身而起的玉清，腰肢猛然被身后的软鞭紧紧缠住，下一刻身子被直直带向马车，她惊叫一声，知是逃不出这个男人的掌控，遂对表哥喊道：“表哥，你快走！”

　　容名宗大惊，欲要上前来，却见女子含泪摇首，督促他：“既然知晓了回玉峰山的路，那么我们以后就还有机会。表哥，你快离开这里，一定要等着玉清。”

　　却是，等不得容名宗做出选择，玉清已被卷进了马车里去。随后便见一个冷峻的黑衣人出现在马车旁，只听得他对车内恭敬叫一声“属下来迟”，下一刻身子如闪电般挡在了容名宗面前。容名宗则是来不及作出反应，身体立即动弹不得起来。

　　“将这个男人也给本王带回去！”马车内再次传来一道冷冷的语，却丝毫不见车内的动静，随后便见马车的轮辘轳滚动起来。

　　被点了穴道的容名宗，只能焦急的看着马车，任黑衣人身后的两个侍卫抗起自己的身子，随之往硕亲王府而去。

    这次逃跑的代价是，他用指封住了她身上的几个重要穴位，亦抽去了她的内力。从此，她连轻功也不能使。她知道他是恼羞成怒了，他这样做无非是存心折断她的翅膀，囚住她，折磨她。这个男人啊，永远都不肯放过她呵。

　　玉手轻抚插在玉瓶里的雪白梨花，女子的心思不知落在了哪里。她轻蹙娥眉，水眸含忧，站在梨枝旁，满腔幽思。

　　秋水走进来，看到窗边沉静的素衣女子，亦是忧上心来。那一夜玉王妃出府后，却是一身虚弱让王爷亲自带了回来，才知，玉王妃是打算跟那个叫容名宗的男子私奔，遂被王爷捉了回来，亦被废了武功。而那个男子，也被王爷关进了地牢。

　　她终于相信玉王妃那日跟她说过的话，以前的玉王妃心思全放在王爷身上，对王爷百般妩媚讨好，自是不会要离府。可是现在的玉王妃，虽仍是那张脸，却多了份淡雅。她侍侯王爷不见喜气，她敢向王爷泼洗脚水，她对小世子温柔体贴，她从不打骂府里的小人，她多次逃离王府……这样一个娴静淡雅的女子，绝对不是以前的玉王妃。所以她终于相信魂魄附体的说法，虽然奇特，却真真发生在了她的身边。

　　而她，喜欢现在的玉王妃，喜欢这个如姐姐般的淡雅女子。

　　“玉王妃。”她将炖好的燕窝搁在桌上，走向窗边的淡雅女子。

　　女子转过身子，忧愁着一张绝美的脸蛋，轻问：“秋水，你知道我表哥被关在了哪里吗？”

　　秋水早知主子会有这么一问，所以她在此之前早已打探好了这些，“玉王妃，奴婢听李管家说容少爷被王爷关进了地牢。”

　　苏玉清激动起来，她紧紧抓住秋水瘦弱的肩头，急道：“秋水，快带我去地牢好吗？表哥是无辜的，他是为了我才这样。秋水，你快带我去找他。”

　　“可是那里没有王爷的批准，任何人是不得进入的。”秋水轻轻扶着激动的主子，怕她伤害了自己的身子。

　　“秋水，我一定要去！”女子坚定地道，眼里有着渴求。

　　秋水无奈，只得轻轻掺着她，往地牢方向而去。

　　穿过九曲回廊，直走，转入一僻静之处，赫然出现一扇铁栅门，门边站着两个带刀穿铁甲的护卫，而那扇门内，是一片噬人的阴冷幽深。

　　“玉王妃想进去探望一下容少爷。”秋水对门边的两侍卫道。

　　两人不动，冷道：“没有王爷的手谕，任何人不得进入。”然后仍是冷眼直视前方。

　　“难道连玉王妃也不能进去吗？”秋水急了。

　　“不能！”冷冷的语，没有丝毫情绪。

　　“如果我一定要进去呢？”苏玉清冷道，向前几步，就要进去。

　　两柄大刀立即挡在了她面前，“如果玉王妃再敢向前一步，莫怪属下刀剑无情！”那大刀闪着冷寒的光芒，距离玉清只有一公分的距离，却丝毫没有后退的趋势。

　　“放肆，你们居然敢这样对待玉王妃！”秋水薄怒，扶着玉清往后退几步，担心大刀果真要无情伤害了主子。

　　两人仍是冷漠不语，手上的大刀始终不肯放下，犹如两尊雕像。

　　玉清焦急看着门内，仿佛能听到表哥的哀号声。她不忍想象表哥被皇甫律折磨的模样，表哥是无辜的。

　　她咬唇站在大刀前，无助的看着门内的阴暗幽深。半晌，那含泪水眸一沉，似是做了某种决心，顷刻她的身子朝着被大刀拦住的地牢门口走去。旁边的秋水还来不及反应，只觉手中的细腕猛然挣脱了出去。下一刻，她看到那个素色身影直直朝大刀撞去，吓得她差点忘记了呼吸。“玉王妃！”

　　苏玉清这是在赌，赌皇甫律不会这么轻易让她死去，所以她横了心，定要不惜一切见到表哥。闭起眼，咬紧牙，她直直朝门口走去，渐渐靠近那片冷寒。半公分的距离，却仍不见那大刀偏移分毫，而玉清的脚步没有收住之势……

　　“玉王妃。”一道冷峻的声音传来，只见一个黑影如幽灵般出现在地牢门口。

　　他对门口的侍卫厉声道：“快收起刀！”

　　那两柄冷寒的大刀这才在玉清的身子碰上刀刃的一刹那，快速收起，插回了刀鞘。

　　玉清顿住脚步，冷冷看着挡在她面前的黑衣男子。

　　“玉王妃，您请回吧。这个人，您见不得。”男子简洁冷峻，没有一丝赘言。

　　玉清蹙眉，看着这个冷峻的男子，想起了另一张轮廓分明的俊脸来。她捏紧身侧的衣襟，怒道：“他是我表哥，为什么不让我见他，为什么要囚禁他？”

　　男子面无表情，回道：“这是王爷的吩咐，属下只是奉命办事。玉王妃您请回吧。”

　　苏玉清看着铁栅门内的阴森，悲从中来，她忍住眼眶中的泪水，冷道：“那带我去见王爷！”既然这个男人不肯放过的人是她，那就由她来承受所有的一切。

　　男子冷冷看她一眼，声音仍是毫无起伏：“王爷此刻有要事。”

　　“他在府里的，对吧？”顾不得那么多了，她现在要立即见到那个男人。

　　“可是王爷说了不得任何人打扰。”

　　玉清静静看一眼这个冰冷的黑衣男子，不再理他，举步往皇甫律住的主院而去。
　　
［正文:041    冷冷对峙］

　　她先是去了他的书房，却只见得教书先生在教煜儿习字读书，没有他的身影。

　　没有惊动屋内的人，她轻轻退出，然后往皇甫律的孤婺居疾步而去。

　　孤婺居门口，李麽麽正垂首守着，旁边还站着一个羞涩的小丫头。

　　见了入院而来的苏玉清，她们脸上明显一惊，却仍是垂首福身：“玉王妃！”

　　玉清礼貌点头回应，快速往门口而来，走至李麽麽面前，却让这个老婢拦了去。

　　“玉王妃，您现在进不得，王爷现在不方便。”老婢挡住她的身子。

　　“我有要事找他。”在这个府里，到处到是拦她的人！这和笼中雀，又有何区别？

　　李麽麽站在门口，一脸为难，她垂首低声道：“情儿夫人此时在王爷房里。”

　　这话，让玉清心头闪过一丝异样，她盯着紧闭的门扉，对这个男人开始感到一丝厌恶。吃花酒，纳小妾，招惹她，这个男人的心到底是怎样的？

　　“让她进来吧。”这时屋内传出一道低沉醇厚的男声，只听得那声音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却是带着一份闲适和庸懒。

　　“是。”李麽麽这才敢轻轻开了门，让苏玉清进去。

　　玉清进门，首先看到的就是一地散落的女子衣物，纱裙，绣花鞋，月牙亵裤，一路延伸至内室，而女子水媚的娇笑声亦是不绝于耳。她忍住心中的反感，走入声音的出处。

　　只见一对男女衣衫不整的躺在榻上，男子衣衫半裸，颀长结实的身子庸懒的躺着，任那只着藕色肚兜和短亵裤的女子恣意挑逗他裸露的胸膛。见了进门来的玉清，男子利眼半眯，搂住女子腰肢的手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玉清冷冷看着，对这个男人的反感更深一层。

　　“放了我表哥，他是无辜的！”她冷道。

　　纱帐飘动，帐内的女子像只小猫般钻进男人的怀抱，娇嗔：“姐姐你来的真不是时候，可真是扫了王爷的兴致不是。”

　　男人抱紧她妩媚的身子，调情般描绘她细致洁白的下巴，修长的指在那片玉滑上百般流连，而后抚上她带着笑意的脸蛋，珍宝般呵护。

　　“把他留在我硕亲王府不好吗？同一个屋檐下，你和他也不必再做对苦命鸳鸯，你该感谢本王才是啊。”那语，淡淡的，平静无波，却深深刺痛帐外女子的心。

　　玉清轻抚胸口，不觉又是一丝酸涩涌上鼻端，她将泪水含在眼里，对帐中的人哽咽道：“你既已废了我武艺，我以后就是插翅也难逃。这次我只求你，放过我表哥。表哥他是个好人，我不能害了他。”

　　“呵－－”男人冷笑起来，“好一对落难鸳鸯，本王可从不知自己的爱妃原来是个如此情深意重之人，真是让本王大开眼界了。”

　　说到这里，他利眼一闪，望向帐外的女子，咬牙切齿起来：“本王只是想让爱妃记起一些以前的事来，既然他是爱妃至爱的表哥，那本王一定要好好招待他了。”

　　“你……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他？”玉清大惊，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这个男人是死都不会放过她的啊，侧妃欠孟素月的债，他定是要从她身上双倍讨回来。可是她，可以将命抵给这个男人，却连累了无辜的人。

　　帐内的男人没有回应，却隐约见得他和他的爱妾在她面前恣意调笑。稍倾便见女子起了身来，旁若无人的抬腕解着肚兜的系带，然后将赤`裸的身躯送入男人精壮的胸膛。男人则一声不语的用厚实修长的掌抚着怀中的软玉温香，好不惬意。

　　玉清看着，只觉一阵恶心涌上心口，她低呕一声，扶住旁边的桌角。

　　男人猛然停住游移的手，利眸盯向帐外，惹得他怀中的娇躯一阵不满的扭动。“王爷……”，情儿娇嗔，紧紧握住男人不肯再移动半分的手，急切的往她身上放。

　　男人静静看向怀中的女子，只见那双深邃的眸分明没有一丝情欲。随后他猛然推开在他怀中扭动的玉体，起身下了榻来。

　　帐外的素衣女子一脸苍白，正勉力扶着桌角摇摇欲坠，那身子，柔弱得犹如一朵快要凋落的枝头梨花。他微蹙英挺的剑眉，心底明显一嘁，有丝异样流过。却等不及摸清那抹异样，随即便被她脸上的那抹厌恶触发了怒火。

　　她厌恶他！这个认知让他心口堵得慌，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可以对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她们对他从来只有爱慕和关心，只有柔顺和迎合，而不像这个女人，敢对他冷眼相向，敢沉静盯着他的眼，敢再三逃离他，敢对他露出这种厌恶的表情……即使是他进入了她体内，也丝毫不见她脸上有半分柔情。

　　所以他怒了，气为羞辱她才故意在她面前和小妾欢爱，却让她脸上的那抹厌恶弄乱了自己的心。他裸着颀长结实，丝毫不见赘肉的伟岸身子，走至冷冷盯着他的素衣女子面前，看着那一汪倔强清澈的秋水，看着那被细白贝齿紧咬的朱唇，恣意弄乱她的冷静：“至死，我都不会放过你和他！”

　　下一刻，果见那汪倔强的秋水立即晶亮起来，然后汇聚成一串晶莹的泪珠划下她的白玉脸颊，她静静看着他暴怒的眼，悲道：“是不是我死了，你就可以放过任何人？”

　　男人看着那串泪珠，剑眉一挑，吼道：“对，你这条命已是素月的，你永远只能为她赎罪！”

　　“是吗？”素衣女子轻道，却见那串清泪掉落不止，那汪秋水渐渐空洞迷茫起来，“既然只有我死，一切才会结束，那么我如你所愿！”。下一刻，她猛然取下发上的利钗，毫不犹豫往自己的咽喉刺去。

　　皇甫律大惊，万万想不到她会选择在自己面前自刎，他立即凌厉出掌，成功的让素衣女子手中的利钗应声而落，而那娇弱的身子也被掌风给扫到了地上。却见她抬起泪眼，嘶声竭力的朝他吼：“为什么不让我死？你不就是想要我这条命吗？我给你就是！我死了，一切都会结束！”

　　男人冷冷看着地毯上的女子，额上的青筋暴露，他上前一步，一把抓起她娇弱的身子，冷若冰霜道：“想死？没那么容易！焦玉卿，你可还没有给本王好好记起以前的事来，本王一定会让你活着，好好的活着！你不是想见他吗？本王现在就成全你！”他重重放下她的身子，冷冷盯着她，然后伸展双臂让情儿为他穿好衣物，“我们去地牢！”他冷道。

　　地牢里，一片阴湿，迎面阵阵血臭，偶尔还可见到数只硕大的老鼠从墙角跑过。皇甫律穿着深蓝缎袍走在前面，后面跟着刚才阻拦在地牢门口的黑衣男子。玉清则静走在皇甫律身边，焦急的寻找着表哥的身影。

　　牢里关了很多人，大多是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个个头发凌乱，衣衫破烂，胸口的鞭痕清晰可见，还留着大片干涸的血迹。但见那一双双年轻不服输的眼，狠狠盯着进牢而来的高大身影。稍许几个胆小的人畏缩蹲在墙角亦或抓着木栅栏，哀号“饶命”。

　　最让玉清触目心惊的是那摆在牢室的一套套刑具，有鞭，有吊起的镣铐，有带着血迹的腕口粗绳索，有尖锐的钉床……而表哥正被镣铐吊在柱子上，头发蓬乱，身上血迹斑斑，已是昏迷过去。玉清心口一痛，快速飞奔到奄奄一息的男子面前。

　　“表哥，你醒醒。”她摇晃着男子，声音里有着浓浓的自责，“都是玉清连累了你，表哥，你千万不要……”说着，已是声泪俱下，带着哽咽。

　　男子一身破衣，身上已是皮开肉绽。他睁开虚弱的眼，干裂的唇瓣掀了掀，却始终是没有吐出只言片语。玉清看着他，眼泪落得更凶，她用玉掌撑起男子昏迷的脸，焦急得不能自已。

　　皇甫律冷冷盯着素衣女子焦急自责的模样，剑眉拢起。他讥道：“放心，本王不会让他就这么死掉。他可是本王爱妃的至爱，本王又怎舍得让他就这么死去。呵－－”他冷笑着，心里翻起熊熊怒火。原来这个女人的一切转变，是因为这个男人啊。

　　眼前这一幕，真是深深刺了他的眼，他从不知，这个女人会有如此夺人心魂的一面。也从不知，她的眼泪会为另一个男人而流。他烦躁起来，看着架上男子的眼神更是犀利了几分。他沉声吩咐旁边的侍卫：“取些清水喂给他。”“是。”侍卫领命而去。

　　女子转过身来，一张梨花带雨的绝美脸蛋，万番楚楚可怜，她轻轻走至深蓝缎袍的伟岸男子面前，一双水眸含泪欲泣，她静静看进他深邃的眸，笑着，却泪流不止：“皇甫律，你一定要逼死我吗？”

　　皇甫律心头一痛，让那凄绝泪颜夺了心神，有一瞬间，他被她脸上那抹凄楚深深震痛了心房。他静静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她所有的忧伤。而她的泪，几乎要淹没了他，淹没了所有过往。他沉浸在那片忧伤中，忘了自己。

　　猛然－－－－

　　“啪！”一声响亮的脆响，响彻整个牢房，也震惊了所有的人。

　　皇甫律只觉一阵暗香拂过，顷刻左脸一痛。

　　“你看清楚了吗？我不是你的侧妃，我是苏玉清，玉峰山上的苏玉清！”只见他面前的素衣女子清泪满面，那双澄澈水眸不卑不惧紧紧盯着他，凄绝里带着嘲讽和痛恨。

　　他清醒过来，才知，这个女人居然扇了他一巴掌！他暴怒，毫不怜惜抓紧她的腕，拉近自己，吼道：“该死的女人，你会为这一巴掌付出代价的！”

　　“来人，给本王将这个女人带回汐落园，从此不准她再踏出汐落园一步！”他冷冷盯着她，表情阴冷狠绝。

　　素衣女子沉静起来，她不看暴怒中的男人，却是心疼看一眼架上的昏迷男子，任自己如一尊破娃娃般被侍卫拖出牢房。
　　
［正文:042     笼中之雀］

　　“她这是第几日未进饮食了？”男人坐在书桌旁，稍抬首，狭长的眼眸犀利看着眼前的碎花裙丫鬟，却见那剑眉微皱。

　　“前两日是粒米未沾，现在虽进食了些，却很少。”

　　“是吗？”男人挑眉，利眸一闪，又重新低下头阅着信笺。“都随她，但千万不能让她自寻短见。”

　　“奴婢知道。”

　　“好，那你下去吧。”

　　“是，王爷。”

　　等女子退出了门去，男人抬起头来，一双狭长深邃的眼眸幽深得不见底。稍后，他对着窗外静默了一会，然后站起身走出门来。

　　守在门外的两个小厮见了，连忙跟上主子的脚步。

　　皇甫律先是朝着前厅而去，稍走一段路，他突然停下对后面的随从道：“你们下去吧。”

　　“是。”两个小厮恭敬退下。

　　男人转过身子，毫不犹豫往前厅相反方向走去。

　　穿过几个回廊，他在一个寂静雅致的院落站定。园内，一个婢女正晾晒锦被，一个老妈子在打扫院落，此时正值夏初，园内的那片花海已凋谢，只有两株含苞紫薇，稍见生气。

　　婢女见了门外的绀色锦袍男人，正要福身，立即被他拦了去。他静静走进去，果然见到那个他想见的女子一身月白素衣倚在窗边，柔桡轻曼，妩媚纤弱，螓首微靠小窗，静静望着天空。　

　　如果没有那微微扇动的浓密羽睫，他几乎以为她是一尊没有呼吸的娃娃。

　　这样的她，让他心里揪紧起来。　

　　而这种感觉让他感到惊慌，他皱了眉，深深看一眼倚窗的女子，静静离去。

　　等男人消失，门内走出个端着膳食的碎衣裙的丫鬟来，只见那精致的小菜和米饭未动一筷。丫鬟冷着脸，静静走出汐落园。

　　稍后便见一个绿衣女子急匆匆而来，“玉王妃！”她边用帕擦拭着额上的汗水，边往屋里急走。

　　窗边的女子连忙起身来，走向绿衣丫鬟，“秋水，打听的怎么样了？”

　　秋水停下来，重重喘着气：“奴婢……奴婢听王大哥说，容少爷他现在已经醒过来了，他身上的伤很严重，但王爷不准人诊治。”

　　玉清蹙眉，急上心头。她如何能眼睁睁看着表哥被如此折磨？可是她飞不出这个牢笼，救不了无辜的表哥。

　　“秋水，那你能帮我去请求王大哥，让他带我进地牢可以吗？”

　　秋水踟躇着：“可是王爷已经下了令，您是不能进地牢的。”

　　“我可以乔装成男人，只要不让王爷发现就行。”　

　　“玉王妃，这样太冒险了。要是被王爷发现，您又会受到责罚的。”

　　玉清凄绝一笑：“我还怕他责罚吗？还有什么比现在更惨？除非他要我的命！可是，他不会这么轻易让我死的。”她银牙一咬，焦急看向秋水，“秋水，你一定要帮姐姐这个忙，姐姐一定要去看看表哥。”

　　“玉王妃。”秋水担忧的看着一脸急色与恳求的玉清，最终轻轻点头：“奴婢这就去求求王大哥去。”说着，再次转身匆匆离去。

　　秋水刚离去，秋娉便进了门来，她看一眼秋水匆匆离开的背影，对玉清冷冷道：“奴婢是来接玉王妃您去前厅，相爷大人来了。”

　　玉清一惊，心头慌乱起来，“我身子有些不适，给我去回了相爷吧。”她害怕面对那双布满探究与算计的老眼。

　　“可是王爷也在，王爷说一定要接玉王妃您过去。”秋娉不依不饶。

　　“我说了不去！”玉清薄怒，这个丫头现在真是越来越不把她这个主子放在了眼里！

　　“是。”秋娉看她一眼，终于肯离开。

　　玉清轻抒一口气，将身子轻倚在窗扇上，迷茫的看着窗外。

　　笼中雀，笼中雀，她苏玉清宁可半年前便香消玉殒在师兄的怀里，也不会有跟皇甫律的这些纠缠，做了一只身不由己的笼中雀。还有爹和师兄呢，到底去了哪里？

　　“卿儿！”一道老者的声音惊醒了迷茫中的女子，她侧首，看到那个让她惧怕反感的“父亲”进了门来，而他身后跟着一脸冷漠的皇甫律。

　　“卿儿是怎么了？请大夫看过了吗？”

　　玉清不看焦如序，却冷冷看着皇甫律，道：“不必请大夫，只是有些反胃，吃不下东西。”

　　皇甫律挑眉，利眸紧紧盯着她，却不置一语。

　　焦如序打量了玉清一番，而后对皇甫律道：“老夫想接卿儿回相府住几日，过两天是她娘亲的忌日。”

　　皇甫律薄唇轻吐：“做为女儿，玉卿是该回去祭拜。可惜本王必须进宫，恕女婿这次不能前往。”

　　玉清抓紧手中的帕，对男人冷道：“你就那么放心让我去？”

　　“玉卿！”焦如序在旁边责备。

　　皇甫律冷笑，他逼近冷眼盯着他的女子，深邃的眸狠绝起来：“你尽管试试看！这段时日本王心情倒不错，不介意再跟你玩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你！”玉清看进他狠绝的眼，全身都凉透。她转过头，不再理这个男人。

　　半个时辰后，她坐上了去相府的马车，身边跟着一脸冷漠的秋娉。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这么放心放她回相府了。

　　稍会马车停下，她被上次那个叫小陶的丫头掺回了焦玉卿的房间，房里又是一番新，崭新的纱帐、锦被、软垫、流苏，和一尘不染的镜台，上面已经摆满了发饰和香露。小陶扶她坐上床榻，轻道：“小姐，你上次吓坏奴婢了，奴婢去云记绸缎庄取了布料回来，发现小姐你突然不见了……小姐，你回王府也不跟奴婢说一声，老爷也焦急了好久呢。”

　　玉清倚靠在床柱上，只觉心都是累的。这个小丫头，她注定要对不住她了。她静静对在一旁收拾的秋娉道：“你下去歇息吧，这里有小陶就够了。”

　　“是。”秋娉微福身，静静看一眼小陶，退下。

　　“小姐，你知道吗？原来上次四王爷根本没有碰小绦姐姐，只是让小绦姐姐陪他喝酒。”小陶开始喋喋不休起来，“可怜的小绦姐姐，现在被老爷送出相府了，听说许给了一个病痨。”

　　“是吗？”玉清轻轻闭上眼，心里平静一片。现在这个男人的一切事，都与她无关。

　　“恩。”小陶看着主子漠不关心的模样，知趣闭了嘴。她现在终于察觉到小姐的变化了，以前的小姐，只要是关于四王爷的事都不会放过，何况是靠近四王爷的女人。可是小姐现在不仅对四王爷的事兴致缺缺，而且变得淡雅娴静起来，仿佛变了个人。

　　“小姐，奴婢现在去香呤房准备。”小陶收拾好房里，便要退下。

　　玉清睁开眼，想起那汪温泉来，“那是什么泉？为何我沐浴完，会觉得全身通畅无阻？”

　　小陶狐疑的望着小姐，担忧道：“小姐，你别吓奴婢了。那泉水是老爷特意为小姐您配制的呀，小姐你忘了吗？”

　　玉清静默起来，她就知道那汪泉水有古怪。

　　“小陶，你下去吧。不必为我准备，今天我不想去那沐浴。”她淡道。

　　小丫头再次不解地看一眼主子，听话的退出房间。

　　等到房外静下来，玉清起身静静拉开门扉，却陡然看到秋娉站在外面。

　　秋娉了然看一眼门内的玉清，冷道：“玉王妃想要什么，尽管催奴婢便是。”

　　玉清亦是冷下脸，怒道：“我想出去走走也要经过你的批准吗？可别忘了这里是相府！”

　　秋娉平静得波澜不惊：“玉王妃，奴婢的职责只是保护玉王妃您。”

　　“是吗？”玉清冷笑，保护她？是想留着她的命慢慢折磨她吧！

　　“小姐！”这时从长廊尽头跑来一个面生丫头，她先是朝玉清恭敬福身，再道：“老爷现在让小姐去书房。”

　　又是一个不肯放过她的人！玉清蹙紧秀眉，心头一片悲伤。这些人，没有一个人肯放过她啊！

　　“带我去吧。”她对小丫头道。能活，是她幸；不能活，是她命。她能躲吗？

　　小丫头看玉清一眼，即刻带了她穿过长廊往焦如序的书房而去。

　　书房里，焦如序正负手临窗而立。听到开门身，他转过身子，然后示意女子掩上门扉。　

　　玉清掩上门，静静看着焦如序。

　　“你应该知道爹这次为什么叫你来？”焦如序沉着脸看向门口的女子，“上次为什么要逃走？还想跟那个男人私奔？”

　　“我本来不属于这里。”玉清冷道，即使她不是跟表哥私奔，她也不该待在这里，不能

　　掺进他们复杂的世界。

　　焦如序老脸上呈现怒意，他道：“你还敢说！上次你和他私逃，如果不是我的人发现，恐怕你早已不见了踪影。卿儿，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呀。从小到大，你要什么爹都满足你，现在爹年纪大了，卿儿你不能为爹想想吗？”

　　“为你的宏图大业着想吗？”玉清冷笑，“以牺牲自己女儿的幸福？”她嘲讽的盯着一脸算计的老者，“真是个好父亲啊，可以为了自己的私心牺牲掉自己的女儿，还口口声声说疼她！”

　　“卿儿！”焦如序暴怒，他狠狠一巴掌扇向玉清，厉声道：“翅膀长硬了吗？敢跟爹这么说话！爹养你这么大，你就这样回报爹吗？”

　　玉清捂着火辣的脸蛋，冷冷盯着这个自私的“爹”，讥道：“如果我不是你女儿呢？”

　　焦如序看着她带血的唇角，再看看她带着清晰五指印的白玉脸颊，稍一沉眼，掩下脸上的怒火，语气软下来：“爹知道刚刚出手太重，卿儿，爹也是迫不得已。你应该明白爹现在的处境，如果我不杀他，他便会杀了爹。”

　　玉清再次冷道：“我的确不明白你的处境！”因为她根本就不是他的女儿。

　　焦如序浓眉跳动，他叹一口气，“卿儿是在怨恨爹吗？走到今日这一步，也不是我们父女所想见的。当初你逼死孟素月，爹一直以为你爱上了皇甫律……还好，幸亏你没爱上他。爹答应你，只要你杀了他，便派人救出容名宗，从此不再阻拦你们。”

　　“我逼死孟素月？”

　　“卿儿，当初你逼死她不仅仅是因为私心对吗？有人在指使你这么做，告诉爹，他是谁？”

　　玉清迷惑起来，这些都是焦玉卿做过的事，她如何能知？她只是玉峰山上与世无争的苏玉清啊，她什么也不知道。她摇头，心里一片慌乱。

　　焦如序沉眼看着一脸迷乱的素衣女子，在心里算计一番，而后他轻击掌，书房门即刻被人从外打了开，一个老妈子抱着已有半岁大的小玉儿出现在门口。

　　“卿儿，你将这个孩子送进宫去，等一切平息，爹定会让你跟容名宗及这个孩子团聚。”

［正文:043    师兄的背影］

　　小玉儿已有半岁大的模样，粉嘟嘟的小脸蛋，可爱的樱桃小嘴，一双滴溜溜的大眼正好奇的打量着走至她面前的玉清，打量片刻，她忽然挥舞起短胖的臂膀，朝玉清甜甜的笑开了眼。

　　“小玉儿。”玉清的心瞬息被融化了，她连忙从老妈子手中接过扭动小身子的小玉儿，将她柔软的小身子紧紧搂进怀里，抚着她柔软的发，只觉心口涌上一片酸涩。这个可怜乖巧的孩子，从出生起就注定了命运多坎。失去亲生母亲，得不到父爱，而她苏玉清也差点害了她……幸亏这个孩子重新回到了她的身边，也许是种母性使然，也或许是种怜惜之情，冥冥之中，这个触及她心中那片柔软的孩子成了她生命中的一部分。前世，她和这个孩子该是有段母女之缘的吧。

　　小玉儿似乎是感知了女子的心声，她静静躺在女子怀里，不哭也不闹，小头颅还撒娇似的往玉清怀里钻。玉清闻着她身上浓浓的奶香味，心里更是疼得紧。

　　“你下去吧。”焦如序走过来，遣退一旁的老妈子。

　　“是，老爷。”老妈子不舍的看一眼玉清怀里的小玉儿，而后颔首退下。

　　等到房里没了其他人，焦如序盯着在玉清怀里玩耍的小玉儿道：“卿儿，不要再做傻事了。即使你现在能和容名宗远走高飞，也定是逃不出皇甫律的掌控。听爹的话，先把小玉儿送进宫去，太后也是疼你才这样做。”

　　“小玉儿是你的亲外甥女，你也忍心将她送入那冰冷之地？”玉清对这个“父亲”愈加反感起来，俗话说虎毒不食子，怎么说焦玉卿也是他一手养大的女儿，他这个做父亲的怎么能拿自己的女儿和外甥女来换得苟延残喘？！

　　焦如序看着现在处处和自己作对的女儿，不禁怒从中来，玉卿以前对他是言听计从，为他出谋划策，全心全意支持他的霸业，可是自从她生了孩子后就似变了个人，不仅迟迟不向他报告那边的动静，还处处反驳违逆他。他才知，原来女儿有了自己的私情。而这个孩子和那个男人，都留不得。

　　“把玉儿送进宫如何不好？有享不尽的荣华，止不尽的权势，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而求之不得的事！卿儿，听爹的话，将孩子送进宫。你要知道，忤逆太后，便是死路一条。况且她并不是皇甫律的孩子。”

　　玉清看着这个被权势噬了心的陌生面孔，将怀中的小身子搂紧，后退一步，冷道：“我不能这样做，她是我的孩子，只能待在我身边。”

　　“你！”焦如序气红了眼，手高高扬起，颤抖着，掌却始终没有落在女子的脸上。“卿儿，你真是太让爹失望了。”他冷冷看着抱着孩子的玉清，稍顷打开书房门甩袖摔门而去。

　　两日后，玉清被人带着去焦家祠堂为她那早逝的“母亲”祭拜。满满匍匐一地的人，除了她和焦如序，其余便是相府的妾室和一个只有十岁左右的孩童。这些妾室看她的眼神畏畏缩缩，丝毫不见后娘的架势，她终于明白这焦玉卿在娘家定也是跋扈上了天。偏偏，她苏玉清的魂魄依附在了这个复杂跋扈的女子身上，从此带给她一身数不尽的麻烦！

　　她恭敬的磕了几个头，算是对逝者的敬重。而后她起身，冷冷看一眼一室的陌生脸孔，走出祠堂。而旁边的一府之主焦如序，也不再拦她。

　　再过一日，是她回硕亲王府之日。一大早，小陶已在利落的收拾着。

　　“小姐，想不到你这么快就要回府了，奴婢真舍不得。”她很喜欢现在的小姐，也喜爱可爱的小小姐。

　　玉清淡淡一笑，知道这个单纯的小丫头说的是真心话。这个小丫头跟秋水是同样的人，先是对她惧怕，后来慢慢开始喜欢她，肯跟她说真心话。

　　“小陶，以前不是情儿服侍我吗？”玉清突然想到了那个躺在皇甫律怀里的女子来。

　　小陶轻笑一声，边利索的整理着行装，边道：“小姐出嫁前都是由情儿姐姐服侍的，奴婢只是小姐房里一个打杂的下等婢女，小姐自是记不得奴婢。后来情儿姐姐随着小姐进了王府，然后做了四王爷的妾室……”说着，语气里是掩不住的羡慕。

　　玉清却是听得蹙了眉，这个小丫头口吻里的羡慕她何尝听不出来，只是，那个男人有什么好？做了他的侧妃或是妾室又能怎样？得不到他的心，便是泥，何况他还是个那么记仇狠绝的人。那情儿，也不过是个替身罢了，同样得不到他的心。

　　“秋娉，你去取些清水来，我要给小玉儿净脸。”她停住自己的思绪，转向旁边冷眼相看的碎花裙丫鬟道。

　　秋娉淡漠看主子一眼，轻移莲步退出房间。

　　等那身影出了门，玉清走向小陶，从衣襟取出一封薄信来。

　　“小陶，等我离开相府，立即帮我将这封信送到落叶山庄，交给一个叫容凤娘的人好吗？”

　　小陶怔愣：“可是我不知道落叶山庄在哪里？”

　　“出城直走会有一片雪榕林，过那片林子便可见落叶山庄。小陶你从后门进，那里后院的管事便是容凤娘。现在能帮助我的人就只有小陶你了。”

　　“恩，奴婢一定帮小姐将信送到。”小陶接过信，坚定的道。

　　玉清嘱咐她：“这事不能让任何人知晓，特别是老爷，知道吗？”

　　“恩，奴婢知道了。”小陶将信轻轻放进自己的衣襟。

　　“谢谢你，小陶。”

　　这时秋娉端着一盆清水进了门来，她看一眼主仆两人，不置一语放下铜盆，抱起床上的小玉儿便为她净脸。然后吐出冷冷的一句语：“玉王妃，时辰不早了，我们即刻启程吧。”

　　玉清向小陶投来感激的一眼，轻道：“好。”

　　回廊上，玉清一身素色披风走在前面，秋娉则抱着孩子走在后面，旁边是拿着行装的小陶。三人在相府曲折的回廊上疾步着，渐渐往相府大门而去。

　　这时陡然从曲廊转角走出个人来，远远的，只见那是个男人的背影，穿着一身不显华丽但十分合体的素袍，及肩长发随意拢成一束垂在脑后，很是淡定不羁。他肩侧上背着一个药箱，大步向前走着，丝毫不觉身后的人。

　　玉清看着那背影，心口猛然一窒，脱口而出：“师兄！”

　　她急忙追上前去，却见那身影已消失在长廊尽头，没了踪影。

　　“小陶，你认识刚才那个人吗？”她追问着跟着她赶来的小陶。

　　小丫头抱着行装，跑得气喘吁吁：“奴婢……知……知道，他是林……御医的徒弟，来为二小姐治病。”

　　“那他叫什么名字？”

　　“奴婢不知道，他刚来不久。”

　　玉清站在那里，一汪心湖掀起巨浪。那个人会是师兄吗？那个背影明明跟师兄是那么的像！而且他也懂医术！这一刻，她强烈感受到师兄的气息。

　　“二小姐的病现在犯得厉害，所以老爷才不得以去请了林御医，哪知林御医却是派了他的徒弟来。老爷先是有些不满，后来看到二小姐的病稍微好转了些，才肯相信这个人的医术。”

　　“二小姐？”她不懂，难道焦玉卿还有个妹妹吗？明明她在这个相府并未见到焦如序的其他女儿，也没听人说过。

　　“小姐你又不记得了不是，也是，二小姐从小被关在那里，也从不曾出来过，就连奴婢也差点忘记了。若不是二小姐这次病发，府里的人估计都忘记二小姐的存在了。”小陶自顾自的说起来。

　　这时有个家丁急匆匆从长廊那头跑过来，急道：“小姐，原来您在这里。老爷已经备好马车了，正在大厅等着小姐呢。”

　　玉清压住心头的万千思绪，对家丁淡道：“我马上过去。”遂带了秋娉和小陶往相府前厅而去。
　　
［正文:044     主仆恩怨］

　　小玉儿的到来给汐落园带来了些许笑声，虽然被禁了足，玉清突然觉得生活有了依托。半岁大的小玉儿已学会了爬行，只见床榻上，身着大红薄衫，头上扎个小辫的小家伙，正曲起那胖乎乎的小短腿向床边的玉清爬过来，樱桃小嘴还咿咿呀呀的吐着欢快的只属于她自己的语，胖墩墩的小屁股随着爬动一撅一撅，霎是可爱。等爬到床沿，她努力坐起身子，挥着藕臂向玉清要抱抱。

　　秋水坏心起来，她站到玉清和小人儿的中间，故意挡住小家伙的视线。小玉儿先是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不解的看着一脸坏笑的秋水，见秋水没有让开的意思，她遂将小头颅往右移动些许，秋水立即站到右边点；她再往左移，秋水站到左边……

　　小人儿终于怒了，她看着坏笑的秋水，鼻头一酸，小嘴一瘪，两汪清泉顷刻涌入滴溜溜的大眼……

　　“呜哇……”

　　在小家伙放声大哭前，玉清立即推开秋水，将小家伙抱入怀中，哄着：“小玉儿乖，别哭。秋水是闹着你玩。”

　　正打算用哭来解决郁闷的小家伙，见自己想要抱抱的人正哄着自己，遂乖乖停了哭声，却见那双含泪大眼仍责备的看着旁边的秋水，仿佛在说：坏姐姐，你欺负玉儿。

　　秋水娇笑着，轻摸一下小家伙柔软的发，退了身出去取清水。

　　玉清用帕轻拭小玉儿脸上的泪痕，然后为她整理好因爬动而散乱的衣，小家伙则好奇的玩弄着玉清垂落肩头的青丝。

　　“小玉儿长大了就会有清姨娘这么长的头发哦。”她轻点小家伙小巧的鼻头，感觉自己果真有了做娘的柔情。“所以小玉儿要快快长大唷。”

　　“娘娘，煜儿也要娘娘。”这时陡然从屏风处传来一道软软的稚嫩童音。玉清回首，便见到皇甫律的另一个孩子－－四岁大的煜儿正站在屏风旁，一双大眼带着满满的期待与羡慕，渴望的望着室内，却不敢再踏进内室一步。

　　玉清心头一痛，仿佛自己才是抛弃这个可怜孩儿的女子。她抱着亦看着哥哥的小玉儿，起身走向屏风，牵起小男孩的手，“煜儿快进来。”便往内室走。

　　随后她将小玉儿放在床榻上，牵着煜儿的小手握住小玉儿胖乎乎的小手，温柔道：“这是煜儿的妹妹，以后煜儿就是哥哥了，哥哥一定要保护好妹妹哟。”

　　煜儿乖乖握住那胖乎乎的小手，好奇的问：“哥哥是什么？”

　　玉清轻抚他柔软的发，耐心的答：“哥哥就是不能动不动就哭鼻子，不能欺负妹妹要保护妹妹的小男子汉。”她抱过床上的小人儿，将她的小身子放进煜儿的怀抱，让他抱着，而她在旁边托着。“煜儿感受到了吗？这个就是妹妹，煜儿不能欺负她，不能惹她哭知道吗？”

　　“恩。”小家伙感受着那小身子的奇迹，漂亮的脸蛋上有着庄重与小心翼翼，他紧紧抱着小玉儿，再软声对玉清道：“煜儿没有让妹妹哭，煜儿要保护妹妹，不让她掉地上。”

　　玉清抱回挣扎中的小玉儿，笑了：“煜儿好乖，来，过来跟妹妹玩。”她重新将小玉儿放回床上，让小男孩站在床边好奇的握着小婴孩的一只小手，细细研究。小玉儿则是拉扯着煜儿胸前的银锁，小嘴儿咿呀个不停。

　　“那我可以叫你娘吗？煜儿的娘好久没有来看煜儿了。”小家伙陡然转过头问着一旁的玉清。

　　玉清一愣，想起以前是要这个小家伙叫她姐姐，现在似乎有点乱了辈分。她用帕轻轻擦拭他小鼻子上的薄薄汗珠，笑道：“娘亲不可以乱认的哦，煜儿以后跟妹妹一样叫我清姨好吗？清姨娘。”

　　小家伙听到姨娘这两个字，想起另一个姨娘来，他认真地道：“姨娘不是娘，情姨娘也不是煜儿的娘，煜儿要妹妹的娘。”

　　玉清看着那万般认真的小脸蛋，感觉自己成了两个小娃娃的玩具，既然是个小娃娃，还是两个都没有娘亲的娃娃，她也不再辩驳，于是遂了这个小娃娃的意：“清姨可以当煜儿和妹妹的娘，但煜儿只能叫清姨好吗？”

　　小家伙连忙点头，虽然他并分不清楚这两者有何差别，也不明白娘亲的确切含义，但只要有了梦寐以求的娘，他是求之不得。他欢快的扑进玉清的怀里，撒娇起来：“煜儿终于有娘了，煜儿要抱抱。”

　　秋水端着铜盆进来，第一眼见到就是在主子怀里磨蹭的小男孩，她吓出一身冷汗，惊叫：“小世子你怎么来了？！这可使不得，你会害王妃受责罚的。”说着已快速放下手中的铜盆，就要从玉清怀中抱出小家伙送回云落园。

　　小家伙紧紧抱着玉清的身子不肯放手：“不要，煜儿不要回去，煜儿要娘。”

　　“小世子，玉王妃不是你的娘，是小玉儿的娘。”秋水耐心解释着。

　　小家伙哪听得进去，他挥舞着小手，死命的不让秋水接近他的身子。

　　“秋水，别吓坏煜儿。”玉清止住秋水的动作，轻轻抱着怀中的小身子，再轻道：“随他去，等他玩累了再送他回去。”遂脱了他的小鞋，将他放在床上，让他跟小玉儿玩耍。

　　“可是玉王妃，王爷要是知道了只怕又要……”秋水仍是焦急着。

　　“煜儿只是个没有娘的孩子，我要让他知道我绝对不会伤害他的孩子。”玉清淡道。

　　“可是您上次已经伤害了小世子一次，所以王爷肯定不会相信您。您何苦来着？”

　　“那可不是，姐姐！”这时陡然从门外走出一个粉衣身影来，她娇笑着，一双杏眼呈现狐媚与奚落。她直直朝室内而来，扭着杨柳腰，摇着圆扇，风情万种，却也肆无忌惮。

　　“我就知道小世子来了这里。”她在玉清面前站定，将那洁白的下巴抬得高高，继续没好气地道：“姐姐，虽然王爷这几日不在府里，但好歹也让妹妹我照顾小世子，这小世子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情儿我可吃罪不起。”

　　玉清冷冷看着这个不可一世的粉衣女子，想起那一日她和皇甫律在她面前肆无忌惮的欢爱举止来，不觉一阵酸涩涌上心头，还夹杂着些许恶心。她道：“我汐落园不欢迎你，回你该回的地方去！”

　　“呵－－”女子掩扇娇笑起来，“我的好姐姐，你以为妹妹想来吗？这里简直就是情儿的噩梦，若不是你将小世子骗来了这里，情儿我又何苦来这地狱自讨没趣！”她走至窗边的梨木几旁，细指轻轻抚摩那尖尖的几角，状似轻叹道：“这个地方真是让情儿怀恋得紧啦，瞧这桌角，还是红得这么好看。”

　　玉清忍住心中的怒火，只觉这个情儿丧失了神智。她来汐落园，果真只是来寻找煜儿的吗？她冷眼看着女子朝她走近，看她用玉指拨起额前的一簇刘海，对她露出那片光洁额头。

　　然后，她听到自己倒吸一口气。只见那片光洁的玉额上，静静躺着一个凹洞，在那片玉洁上很是触目惊心。

　　“怎么样，姐姐？你对自己的杰作还满意吗？”女子讥笑起来，媚眼里的恨意一点一丝的涌入，“三年了，情儿我用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找遍京里所有的大夫都修复不了这块伤痕。”她渐渐逼近一脸惊讶的玉清，咬牙切齿道：“姐姐还记得情儿以前在这里那段生不如死的日子吗？天天的责罚打骂，天天的羞辱不堪，姐姐，你怎么可以那么狠心？！”

　　玉清震惊，她从不知这个焦玉卿会如此狠毒，这一刻，她对这个情儿有了一丝同情。

　　情儿却不肯放过她，她盯着玉清的眼，狠道：“姐姐，以前你给情儿的痛苦情儿今日定会加倍奉还！”

　　说完，她冷冷吩咐身后的丫鬟：“快将小世子带回云落园去！”

　　丫鬟看一眼玉清，股起勇气上前，一把抱起正和小玉儿玩耍的煜儿。

　　却在这时再次听到主子的冷语：“小碧，将小世子交给秋水，让秋水将小世子送回云落园。”

　　名唤小碧的婢女垂着首，怯怯看一眼玉王妃，将在她怀中挣扎的煜儿小心翼翼送到秋水的面前。秋水则看着一直不语的玉清。

　　玉清站起身来，看着情儿那一眼狠绝，对一旁不知所措的秋水道：“秋水，你将煜儿送回云落园吧。”

　　“是，玉王妃。”秋水这才敢小心翼翼接过小碧怀中的孩子，随着挥袖而去的情儿离开汐落园。

　　玉清静静看着那离去的背影，心头突然涌上一层不安。
　　
［正文:045    遭人陷害］

　　寂静的夜，汐落园主院走出一个绿衣打扮的丫鬟来，她手上端着一个铜盆，稍垂着首，急急走出汐落园来。这时隔壁的房里也轻轻走出一个穿碎花衣裙的丫鬟来，她静静看一眼那逐渐消失不见的身影，然后对房里问道：“玉王妃，您歇了吗？”

　　房内已熄了灯，静静的，没有一丝声响，秋娉急了，就要推门而入，这时却听到门内传来一道似乎特意压抑过的带着睡意的声音：“歇了，我很困，别再来打扰我。”

　　秋娉放下心来，再次回了房，熄灯歇息。

　　出了园，绿衣身影直直朝后院的假山而去。假山旁，一个穿着侍卫服的男人小心翼翼等在那，手上端着简单的饭菜，而那托盘上还搁着一套同样的侍卫服和帽。见了眼前的绿衣女子，他轻喊：“玉王妃，过来这里。”

　　绿衣女子抬起头来，明亮的月光下，那张脸分明是只属于玉清的精致绝色，而她正穿着秋水的衣裙。她朝男人走过去，男人二话不说，拿起盘上的男人衣物递给她，“玉王妃，现在要委屈您了。”

　　玉清感激看他一眼，接过衣服便钻进假山的隐秘一角，快速套上那套过大的男人衣物。

　　等再出来，她已是一个眉清目秀的俊小伙。

　　王建连忙将手上的托盘交给她，自己则是拎起地上的两只木桶。

　　“走吧。”玉清接过托盘，已急急朝王府地牢走去。

　　地牢门口仍是那两个冷漠侍卫把守着，见了端来饮食的王建，冷冷看他及他身手的清瘦身影一眼，冷道：“进去吧，送完立即出来。”

　　“是，是，小的送来马上出来。”说着，王建已拎着木桶，带着玉清进了牢房。

　　仍是那片阴湿，处处散发着腐烂发霉的气味。

　　“玉王妃，您直接往里走，最后那间就是容少爷的牢房。小的现在给这些囚犯分发饭菜，您一个人往里间去吧。”王建放下木桶，低声嘱咐着女子。随后便利索的开始将饭菜发给囚犯。

　　玉清再次感激看这个小伙子一眼，端着饭菜往牢房的最里间而去。

　　那里，一身伤痕的容名宗正躺在地上闭眼浅寐，听到脚步声也没有睁开眼皮的意思。

　　“表哥，我是玉清。”牢外传女子娇脆的嗓音。

　　男人猛然睁开眼，当看到牢外女扮男装的女子，连忙爬起身来，往门口蹒跚而来。

　　“玉清。”他惊喜，万万想不到表妹会来看他。

　　玉清将食物放在地上，端起，从栅栏送进去。

　　“表哥，先吃饭。”说着，已是一片酸涩在心中翻涌。表哥此刻已是被折磨得面目全非，虽然他们给他换了件干净的衣，但仍见那衣上的血迹斑斑。而那张憨厚的脸上也有着触目惊心的鞭痕，结了痂，也有新痕。

　　容名宗接过女子手中的饭菜，将她脸上的心疼与自责尽收眼底。他道：“表妹不要担心，我没事。他不会让我死的，他只是在发泄心头的怒火。”

　　这一句让玉清的心疼痛难忍起来，皇甫律这样做的目的她又如何不知，他不是在发泄怒火，而是他报复她，报复所有跟她有关的人。这样的一个男人，她苏玉清如何惹得起！

　　“表哥，是玉清害了你，玉清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她抓紧牢房的木栏，心焦得不能自已。再这般下去，表哥定要被那凶残的男人给折磨去了性命。

　　容名宗布满伤痕的憨厚脸上闪过一抹赧色，他放下手中的饭碗，对牢外的女子坚定地道：“表妹，我从未怪过你。我这样做，不仅仅是因为干娘的嘱托，还有……”

　　男子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另一个男子的声音截了去。

　　“玉王妃，出地牢的时间到了。您快随小的出去吧，要不就要被发现了。”只见牢房那头跑来一脸急色的王建，他手上拎着两个空木桶，催促着玉清。

　　玉清看一眼牢内的男子，也顾不得他未说完的话头，遂端起地上的空盘，道：“表哥，玉清只能下次再来看你了。”临走前，她忽然回头再对牢内的男人道：“表哥，你对玉清的恩情，玉清一定铭记于心。”

　　男人看着她，欲言又止，却终是没有勇气说出刚才准备说出口的话，只能看着那清瘦的身影随着前面的火夫急匆匆消失在牢房。

　　“我这样做，不仅仅是因为干娘，还有因为我喜欢你，玉清。”他将身子滑坐在地上，背靠着栅栏，思绪万千。玉清出了地牢，随着王建再次回到那隐蔽的假山旁，她脱下身上的男人衣物，对王建道谢一番，遂往汐落园而去。一路，她的心头愈加沉重，表哥今日的模样是被她所害，还有那个亲如妹妹的小姝，至今闻不得她半点消息。小姝现在还是在怨她欺骗了她吧。可是她，亦是身不由己。

　　走至汐落园，二更的夜，园里突然灯火通明。

　　看到站在门口的小丫头，她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进了门，果然见到一屋的人。

　　除去她汐落园的一个老妈子，三个小婢女，屋里多了垂首恭立的李麽麽，小碧，煜儿的奶娘，一个面生小丫头，还有正冷脸坐在桌边等候她的皇甫律，及正一脸得意看着她的许情儿。

　　秋娉站在男人身后，亦是一脸冷漠狠绝。而穿着她衣物的秋水，则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压抑的抽泣。

　　玉清的心慌张起来，却仍是镇定的走进来。

　　见到入门而来的女子，男人剑眉一挑，利眸里闪着熊熊怒火。

　　玉清的心“咯噔”一下，果见那带着一脸风尘的男人突然站起身，身形如风，长指一扣，她被他夺了呼吸。

　　“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煜儿？你这个该死的女人！”男人怒吼，双目暴怒，扣着玉清咽喉的指越缩越紧。

　　“咳……你说什么？我……并没有……伤害……煜儿。你放开我。”玉清挣扎着，捶打着那丝毫不动分毫的有力手腕。

　　“王爷，求您放过玉王妃，玉王妃并没有做伤害小世子的事。”跪在地上的秋水突然爬过来，哀求着暴怒中的男人。

　　皇甫律看着玉清那逐渐趋于苍白的脸颊和眼里的无辜，看着她洁白玉颈上被他掐出的红痕，突然怒吼一声“该死”，重重放开了她。

　　他转向地上的秋水，厉道：“好个贱婢，这里没你说话的份，主子做错了事，你照样脱不了干系。”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皇甫律！你给我说清楚！”玉清轻抚玉颈，吃力喘息着，却也对他怒吼。她见表哥并没有错，错的应该是他不分青红皂白便恣意折磨无辜的人吧。至于伤害煜儿的事，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男人看着她，怒火更甚，“你这个狠毒的女人，为什么你至今仍不肯放过煜儿？！”他吼着，这次却不再那么冲动，只见那掌在身侧握得“嘎吱”作响。

　　“姐姐。”这时情儿过来插嘴了，她一脸担忧的道：“煜儿从姐姐你这回来后就一直吐泻不止，现在仍昏迷不醒，大夫说是吃了有毒的东西。”下一刻，她一脸梨花带雨转向胜怒中的男人：“都怪情儿没有照顾好煜儿，才让姐姐带了煜儿来这里。王爷，您就罚情儿吧，都是情儿的错。”

　　“我并没有给煜儿吃任何东西……”这一刻，玉清终于明白一切的始终，她冷眼看一眼凄楚中的娇柔女子，再静静看着不肯放过她的男人，试图向他解释。

　　却见男人冷眼看着，打断她：“云落园的所有人都可以证明是秋水送煜儿回去，上次的事，本王并没有跟你计较，没想到这次你还是要趁本王不在向煜儿下手。”他逼近她，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如果煜儿死了，你也活不了！记住本王的话！”

　　下一刻，他冷冷吩咐李麽麽：“将这个贱婢仗罚二十，即刻轰出硕亲王府！”

　　“不要！”玉清心头一跳，没想到他连无辜的秋水也不肯放过，她此刻顾不得自己和他的恩怨，只想留住秋水：“她没有错，她根本什么也没做过！”

　　男人剑眉跳动：“立刻给本王拉下去！”

　　“是。”旁边的李麽麽和面生丫头拉了哭喊中的秋水就往外面拖。

　　玉清踉跄一下，冷冷看着那残暴的男人，只觉全身一阵冰冷不堪。
　
［正文:046    身不由己］

　　楚楚衣衫，齿如含贝，点染曲眉　，却是长颦减翠。只见女子素衣疏松，黛眉轻蹙，纤纤素手在绢纸上轻轻描摹勾勒，末了，她放下笔捂帕轻咳一声，侧首向窗外，眉头越锁越紧。

　　绢纸上，静静躺着一张男人的脸，浓密俊挺的眉，高挺的鼻梁，薄厚适中的唇，微微上弯的唇角，这本该是个淡然潇洒的人，却独独没有描上那双眼。

　　“师兄，你现在在哪里？”女子轻喃，纤白的指细细抚摩着那双眼的轮廓，一滴泪随之而落，在画卷上慢慢晕开，将那轮廓浸得模糊起来。

　　她再次拿起笔，手颤抖着，却迟迟下不得笔。那双带满宠溺的眼，此刻是模糊的，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带着火热和仇恨的眼，愈加的清晰，几乎淹没了她。

　　最后，她不得不挫败的放下笔，起身，站在窗边，捂帕望着窗外。

　　“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她将娇弱的身子倚在窗扇上，用帕轻轻捂住嘴。

　　再放下帕，只见那稍显苍白的脸蛋上染上一丝因剧烈咳嗽的红晕，那双澄清的水眸却是一片迷茫。

　　此刻，她的心中有着从未有过的寂静，那是期望后的死灰，荡不起一丝涟漪。

　　因为，短短三日的时间，她失去了仅有。

　　无辜的秋水被那个男人仗责二十棍赶出了王府，至今生死不明。第二日，宫里派人来带走了仅和她相处几日的小玉儿，而那个男人不闻不问。今日，被人毒害的煜儿仍未醒过来。她记得那个男人的话，若是煜儿死了，那她是陪葬。可是，她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取那无辜的小生命，换取表哥的自由。

　　因为她，累了，她挣脱不了他，也模糊了师兄那双带满宠溺的眼。却将那双痛恨的眼记进了心底。

　　这样的她，不是玉峰山的苏玉清。不是她。

　　“玉王妃，您喝药吧。药凉了可就过了药效。”老妈子端了碗汤药进来，担忧的看着窗边的女子。

　　一处云端，一处泥。这便是这位玉王妃的真实写照。

　　玉王妃起初有着娘家和太后的撑腰，嫁进王府一年，跋扈娇蛮，欺凌府里的小妾下人，这样的人，他们本该是恨她的。却偏偏，生下小郡主的玉王妃变得温婉动人，不仅对小郡主疼得紧，也对他们这些下人有了体恤。这半年的相处，改变了所有对这个曾经跋扈女子的惧怕与憎恨。甚至有了同情。

　　一个女子嫁进夫家，不得夫君疼爱，便是不幸，何况还是被夫君憎恨。以前的玉王妃，他们自是庆幸有王爷管着她。可现在的王妃不争不抢，娴静自若，再加上相爷大人刚刚被皇上罢了官，这玉王妃实实在在是个弱女子，遭受这般的罪，他们这些下人看着不免心疼。

　　自从小世子中毒的事发生后，王爷遣走了汐落园所有的下人，只留下她这个老婆子，和那个冷脸的秋娉。

　　而这里，果真成了冷宫。

　　女子转过身来，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让人心疼的淡笑。

　　“搁下吧，我等会喝。”

　　“可是药凉了会……”

　　“我知道的，你下去吧。”

　　“是，玉王妃。”老妈子无奈，心疼看一眼憔悴的女子，退下。

　　玉清看着桌上那冒着热气的汤药，再次转身淡淡看着窗外。

　　这里清冷得紧，而她的心，也是冷的。这汤药，治不了。

　　“终于得到报应了，玉王妃。”秋娉走了进来，脸上冷着，那语气比那张脸更冷。这时哪见得一丝主仆情境。

　　玉清转过身子，淡淡问出一句：“孟素月真的是因为想不开而跳河自尽吗？”

　　听了这句，秋娉的冷脸难看起来，她冷道：“当初要不是因为你，小姐也不会与王爷天人两隔，你知道小姐和王爷是多么的相爱吗？小姐是个那么温柔的人……”女子似是陷入了对主子的怀恋中，语气柔和起来，而后又突然话锋一转，对玉清道：“我知道小世子并不是你害的，可是这是你的报应，你就该受到惩罚，只因你以前做孽太多，现在是该让你偿还小姐的在天之灵。”

　　玉清看着她，并不言语，这一刻，她是认命的。她知道该来的总是要来，她躲不过，也不想躲了。

　　这时屋外传来一阵吵闹，只听得一个老妇人在坚决地说：“秦庄主您进不得，这里是玉王妃的寝房。”

　　然后是男人好听的调侃声：“嫂嫂病了，我只是来看看，可是经过了王爷的批准的。”

　　“可是……”老妇人还想阻拦。

　　“放心吧，王爷马上就会过来的。”男人说着已举步走进房来，他先是看着屋里的清冷微微皱眉，再看到窗边的素衣柔骨女子，看到站在她旁边的冷脸丫头，他的利眼里闪过一抹惊讶。

　　“你先下去吧。”他对那个冷脸丫头道，语里分明透着些许严厉。

　　秋娉看他一眼，再看一眼仍站在窗边的女子，终是尽了婢女的本分，轻轻退下。

　　秦慕风则是看着桌上那碗已经冷却的汤药，再次微微皱了眉。

　　“你在放弃！”他道，肯定中带着些许怒意。“以前那个敢作敢当的苏玉清去哪了？”

　　玉清淡淡一笑，带着落寞与绝望：“以前的那个苏玉清已经死了，从将魂魄依附在这个躯体上起就不存在了。”那双清亮的眸渐渐蒙上一层雾气，平静的语带着一丝激动，“因为我现在什么也没有了，我甚至记不起师兄那双带笑的眼，那曾是我这一生的依托啊，可是我……”她扶着桌角，终是让眼泪流了下来，“可是我拼命的想，拼命的想，就是画不出师兄的眼。”

　　“玉清。”秦慕风心头一痛，看到了女子的悲伤。他走近一些，伸出掌，却终是无力垂下双臂，“律那家伙是被仇恨蒙住了双眼，所以才会认不出你。玉清，只要你不放弃，我定会帮你。”

　　玉清凄绝一笑：“没用的，只要我还有一天活着，他就不会放过我，直到今日，我害了太多的人。秦大哥，我只求你救出我表哥好吗？他是无辜的。”

　　“可是你也是无辜的！”秦慕风打断她的话，不想让她太早放弃。

　　“那又怎样？这是我的命，从我成为他的侧妃起，我跟他就开始了止不尽的纠缠。我现在找不到爹和师兄，救不出表哥，我……”她哽咽起来，“我……”，说着心口一堵，她用帕捂住嘴，咳出一口鲜血。

　　秦慕风脸色大变，这一刻他也顾不得礼节，上了前便扶住女子如落叶般的身子，急道：“你这个傻瓜！只要你没有爱上他，一切就还有希望知道吗？我会让他知道你不是焦玉卿，他是个该死的笨蛋！”

　　“是吗？本王从不知我最好的兄弟居然在本王爱妃面前骂本王是笨蛋，而且还要带走本王的女人！”

　　一道冷冽的声音从室外传来，随后一抹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屋内，而那张俊脸，冷若寒霜！
　　
［正文:047    换囚身之所］

　　皇甫律刚听程峻报告完，便听下人说慕风来了王府，他立即赶来前厅，才知那小子脚步甚快去了汐落园。这个消息让他火冒三丈，他万万想不到那个心肠毒辣的女子连他的兄弟也给勾引了去。只要一想到她躺在慕风的怀里哭泣，他的心里就会如蚂蚁啃咬般难受。

　　于是他急匆匆来了汐落园，果真看到了那个被他囚禁的女子躺在慕风的怀里哭泣，还听到慕风大骂他笨蛋！更让他不能饶恕的是，从一开始慕风就阻止他带走这个女人，现在还想在他的眼皮底下带走这个女人！

　　想到这里，他的怒火“腾”的一下冲到脑门，此刻他只想狠狠拆散这对男女。

　　于是他开始口不择言：“好你个焦玉卿，有容名宗不够，现在还来勾引慕风！”那双带火的怒眸紧紧盯着抓着桌角的素衣女子。

　　秦慕风看着这个被仇恨蒙蔽双眼的好兄弟，只想狠狠一拳揍过去，揍醒他的执迷不悟。

　　他走近皇甫律，严厉地道：“律，不要再伤害玉清，玉清她不是这样的人。”

　　这样的一句辩护，更是摧毁了男人的理智。

　　他冷笑：“秦慕风，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啊，连我的女人的主意也要打！”

　　秦慕风一脸难堪，却也难以辩解，他一个大男人来玉清房里已是有些于理不合，何况还是面对一个盛怒的男人。他看着皇甫律那双暴怒的脸，冷静地道：“玉清她确实是无辜的，为何直到今日你仍是看不出她的改变？！珍惜现在不好吗？让过去的都随风而去，逝去了的不会再回来你明白吗？不要等失去了才去后悔！”

　　皇甫律冷冷看着这个好兄弟，为他的最后一句怒吼：“我后悔当初没有拒绝母后，后悔娶了她！如果没有她，我的素月也不会离我而去……”

　　“咚！”玉瓶落地的声音。

　　两个男人同时回头，只见那始终不语的女子此时正拿帕紧紧捂着嘴咳嗽，而那只玉瓶是她无力撑着桌子时摔落。她撑着身子，极力忍住咳嗽，再抬眼，已是盈泪满眶。拿开带血的丝帕，她望着暴怒的男人，苍白的唇瓣轻启：“既然是这样，那你放我走，或者，赐我一死。”

　　男人静静看着她，俊脸上已没了刚才的暴怒，只有那英挺的剑眉仍在微微跳动，身侧的掌握得死紧。这一刻，他没了愤怒，只有慌张。是的，慌张，前所未有的慌张。因为现在的她已是一朵凋落的梨花，娇弱的身子，生无所盼的凄绝，绝望的泪水，仿佛只要他一眨眼，她便会消失不见，让他再也抓不住。所以，他慌了。

　　“玉清……”旁边的秦慕风亦是慌了，他上前一步就要扶住那摇摇欲坠的身躯，却陡然被那个绀袍男人拦了去。只见那个口口声声说恨她的男人，身形如影挡在了秦慕风前面，在女子倒下去一刹那接住了她的身子。他对身后愕然的男子道：“不要忘了，她是我的女人！”

　　秦慕风挑眉，这一刻他看到了这个男人身上浓厚的占有欲。当一个男人想占有一个他憎恨的女人，这代表什么？这个认知让秦慕风的心头涌上一阵失落，他知道，从此，玉清再也逃离不了这个男人了。他担忧的看着男人怀里的虚弱女子，心里有着痛，这个让他心疼的女子，原来，她与律的纠缠才刚刚开始呵。她，能再保护自己不受伤害吗？

　　深深看着这个一脸冷峻的男人，看着他利眼里隐藏的火花，他首次为命运的安排感到胆战心惊。那一日，他说：以后定要你陪我喝个痛快，如果我能爱上某个我得不到的女人的话！

　　果然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呵，他苦笑。静静看着男人抱着昏迷过去的女子离去，听着他留下一句冰冷的语：“以后玉王妃住进本王的孤鹜居，没有本王的准许，其他任何人都不得见她！”

　　他知道，这句话是说给他听。

　　望着洁白的帐顶，她知道自己又换了个牢笼，一个让她窒息的牢笼。

　　铜炉里燃着龙涎香，一室的清冷简洁，却是个让她一辈子忘不掉的地方。

　　因为这里，满满的全是他的气息。而她，亦忘不掉那副让她恶心的交缠场面。

　　就在这片帐里，他和他的小妾在她面前恣意欢爱。

　　脏！她的心头立即涌上一阵恶心。

　　掀被起身，她踉跄着往门口奔去，只求能快点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

　　“玉王妃，您怎么下床了？王爷吩咐奴婢好好照顾玉王妃您，大夫说您是因为承受太大打击所引致的气血不顺，再加上您身子弱受了风寒，所以您一定要多加休息。”

　　走到门口，迎面而来一个面生丫鬟，她轻轻掺着玉清虚弱的身子，往内室走。

　　玉清挣扎着：“不要，我不要回那张床，脏！”却是软下了身子，气喘吁吁。

　　丫鬟蹙眉，不明所以：“哪里脏了，奴婢是每日更换清洗的。这里是王爷的寝居，奴婢们万万不敢偷懒怠慢。”

　　玉清只觉身子一阵酸软无力，她微力挣扎着，被丫鬟掺着重新躺上了那宽大的红木床杨。

　　她躺着，心里一阵翻涌，下一刻，喉头一阵抽搐，她终于将那不适吐了出来。

　　丫鬟吓得尖叫：“玉王妃，您怎么了？奴婢这就去去请大夫来。”

　　小丫头扶她躺下，快速清理好地上的污秽，再次跑出孤鹜居。

　　玉清闻着被上那熟悉的体味，勉力撑起虚脱的身子，咬紧牙朝床下而去。一不小心，她摔落地面，欲起身，却发现全身的力气已被抽空，她只能撑着双肘，尽力往门口爬。只要离了这里，哪里都好。

　　爬着，一双男子的深色软靴陡然出现在她的眼界。

　　抬首，一张轮廓分明的俊脸冷冷盯着她。那眸，似乎要吞了她。

　　下一刻，她的身子被他抱了起来，往床杨而去。

　　他轻轻将她放下，而后站在床边，高大的身影投给她一片窒息的阴影。

　　“不要，让我出去，我不能睡在这里。”她挣扎着，心口又是一阵翻涌。

　　“呕……”顷刻，她起身，吐出的秽物溅了他的银色蟒袍一身。

　　“该死的！”男人惊叫一声，却是往前一步，担忧的轻拭她的额头。

　　收回手，男人深深看着女子：“你在厌恶什么？”

　　“这里，脏！”她轻吐气息，眼皮轻轻阖上。

　　男人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随后他的薄唇微微上弯，他看一眼榻上一脸苍白的女子，转身离去。

　　稍顷，小丫头带了大夫来，直直朝内室的女子奔去。
　　
［正文:048   表哥的心意］

　　生怕闲愁暗恨，多少事、欲说还休。记取楼前绿水，应念我、终日凝眸。凝眸处，从今更数，几段新愁。

　　绿水新愁，看着那一池碧波，她从不知，有一天她会如此忧愁。

　　她病了，也开始心静如水。半年的时间，她与玉峰山，已是万水千山，而她，变得面目全非。

　　师兄的影在逐渐模糊，而那双宠溺的眼，许久不曾出现梦中，玉梨络，玉梨落，原来她苏玉清早已随那一树梨花凋落呵。放下唇边的玉萧，不愿那曲《玉梨络》被她弄满忧伤。这首曲，曾经是她的最爱，也是师兄的最爱。他吹萧，她起舞，那片梨林便是他们的天地。

　　可是，她还回得去吗？

　　如果有一天见到了师兄，她该如何去面对？她，不再是玉峰山上的苏玉清，而是王府里的焦玉卿，一个一身罪孽的侧妃。一切的一切，从她附身这个躯体开始，便变了模样。

　　而这里，那个男人的独院，成了她的另一个牢笼。

　　自那一日，他带她回了这孤鹜居，遣了个陌生的丫鬟服侍她，不让她回汐落园，强迫她睡他的床，而他，除了她呕吐的那一日，再不见踪影。却在她每每要回汐落园的时候，从天而降。

　　索性，她放弃了挣扎，因为她开始明白，这个王府，哪个角落都是她的牢笼，只要是属于他的地方。

　　她该感谢他的，至少他肯让她走出那个冰冷的孤鹜居。

　　她起身来，走出凉亭，凭着记忆往那片梨林而去。

　　远远的，记忆中的那片雪白已是一片翠绿，才知，花开总有时，绽放，凋零，总是那么短暂急促。望着那片翠绿，她仍是轻轻走了进去。丫鬟在旁边为她撑着伞，细心为她遮去夏日的烈阳。入了林，浓浓的绿叶清香扑鼻。没有花开时的洁白美丽，却奇迹般的让人扫去浮躁，心静如水。

　　她很喜欢这种感觉，因为这里有玉峰山的味道。

　　“玉王妃，我们早些回去吧。这里是月王妃生前最喜爱的地方，王爷曾经在这里下过禁足令，其他人都是入不得的。奴婢怕王爷知晓了会……”在旁边撑伞的丫鬟开口了。

　　“是吗？”遥望远方的女子淡淡开口了，却见那黛眉轻蹙，双眸迷茫，轻吐这两个字后便没了言语。

　　末了，她转向一脸急色的丫鬟，遣了她去：“你先回去，我还想呆一会。”

　　“可是王爷他……”一定不会放过您的。小丫头吞下后面那一句，可是了一下，担忧看一眼已经侧首沉静望着远方的素衣女子，恭敬退下。

　　不放过她又怎样？从一开始他有放过她吗？她又如何不明白，怎样做她都有罪，因为从一开始她便是个带罪之身。所以，她不在乎了。

　　静静望着梨林深处，从那枝桠的缝隙看着远处的蓝天和缠绵远山，她想起那个画中女子。

　　沉香亭北，天人之姿。

　　他和她，曾经该是多么的蝶绻情深咯。

　　那些画，是他在这片梨林里为她而作吗？

　　而她，为何有那么忧伤的表情？

　　她，和她一样，也想要挣脱吗？

　　可是，他明明是那么的爱她。

　　将身子倚在一棵梨树上，她咬唇闭了眼，压下一眼的思绪。

　　“本王说过，任何人是不得进来这里的！”一道沉厚的男声打破了一林寂静，也在她的心里激起一丝涟漪。

　　此刻，她的脑里全是他和孟素月在林里相拥相倚的画面。她甚至想到了他舞剑，孟素月抚琴的模样。而她，正理不清心中那抹带着微微刺痛的异样……

　　睁开眼，她并没有看到如期中的怒火。他穿着银色蟒袍，似是刚从宫里而来，俊脸上有着些许疲累。而那双深邃的眸，静静看着她，没有怒火，只有沉静。

　　她亦静静看着他，云淡风轻：“想着，就来了。我喜欢这里。”

　　男人走近她一步，看着她脸上的那抹淡然，“你可真是越来越敢与本王作对，果真把本王的话当耳边风！”那声线，渐渐有了起伏。

　　玉清看着他带着复杂情绪的眼，冷笑：“是，我就爱与你作对，我欺凌你的小妾，毒害你儿子，抢你心爱女人的所爱，我水性杨花，我狠毒，呵呵，我就是这样的女人。”她逼近男人一步，笑得凄厉：“既然这样，你何苦不杀了我！？杀了我，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她紧紧盯着他的眼，咬唇，“杀了我，就能解你的恨！”她将下巴抬高，闭上眼，一脸坚决。

　　男人深深看一眼那脸绝望，伸出手细细抚摩那凝白纤细的玉颈，沉道：“你未免太过天真，焦玉卿。杀了你，便是解脱了你。你以为本王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女子身子挺的笔直，娇艳红唇被贝齿咬出细痕，只见那浓密羽睫颤动，她哽咽起来：“我现在不求你能放过我，只求你放过所有无辜的人。我的命是你的，你要便是，不要我也会还了你，只求抵清所有欠你的债！”

　　“你，休想！”男人暴怒，他一把握住女子瘦弱的肩头，欺身上前狠狠吻住她倔强的唇瓣，恣意欺凌，阻退那咬破唇瓣的贝齿，展转吸吮。

　　女子任他欺凌着，不动不应，却是流下两行清泪。

　　那丝咸涩立即染上男人霸道的唇，他利眼一沉，抱了女子清瘦的身子抵在旁边的梨树上，薄唇欺身而上，展转那凝白玉颈，重重吸吮，那抱着女子身子的臂膀渐渐缩紧，似要将她揉碎。“你休想逃脱本王，这辈子本王都不会放了你！该死的你，不许你这么冷漠！”

　　他怒着，游移在锁骨上的薄唇加重力道啃咬，欲恣意打破女子的淡漠。

　　玉清任他撕扯着身上的衣，眼泪成串，“放了我，也放过你自己，孟素月她并不想看到你这样。”

　　男人身形一顿，搂着她的臂膀松懈了下来，他抬起头，狂乱的利眼里闪过一抹痛苦。他放下玉清的身子，深深看一眼她脸上的眼泪与伤痛，转身离去。

　　女子抓住凌乱的衣，靠着树干慢慢滑下身子。看着他急促消失在梨林的高大身影，她咬紧唇瓣，无声哭泣。

　　

　　梨林一见，再无他的身影，却传出表哥被他放出来的消息。

　　玉清吃惊，顾不得大病初愈后的虚弱，让丫鬟带着，一路小跑，来了表哥的所在地。

　　那是王府的膳堂，瘦弱不少的表哥正带伤担水，那木桶的“咯吱”声，随着男子担水的颠簸摇碎玉清的心。

　　“表哥……”她静静站在回廊下，心疼的看着这个为她吃尽苦头的表哥。

　　男子见了她，立即放下肩下的担，往回廊而来。

　　“为什么他还是不肯放过你？”玉清看着男子脸上结痂的伤痕，心里更是万分愧疚。一切，全是因她而起啊。

　　男子憨厚一笑：“是我自愿留下来的，表妹你不能一个人留在这里。”

　　“表哥。”玉清鼻头一酸，哽咽：“你留在这里会受到伤害，表哥你回到凤姨的身边去，她老人家需要你。”

　　容名宗看着女子的泪，正色起来：“表妹在这里更会受到伤害，虽然我力量薄弱，但我希望能陪在表妹的身边，尽我的全力保护表妹。”他深深看着素衣女子，再道：“我不能看着表妹受苦。”

　　“表哥，你何苦……”玉清咬紧唇瓣，再不能言语。这一刻，她对这个男子的愧疚感更深。她从不曾想，一次出逃，一场认亲，她害了无辜的人。那缠在她身上的网，是铺天盖地，是淹没，她越是挣扎，越是会伤害到无辜的人。

　　她对表哥的伤害还不够吗？如果没有她的求助，他本可以平静的娶亲生子，侍奉凤姨，平安过这一生。却为了她，受这般苦。

　　“表哥，回去凤姨身边好吗？玉清……不能再害了你，而凤姨，不能没有你。”

　　“玉清，我……”容名宗有些激动起来，他憨厚的脸涨红，似是要急于倾诉，最后却又化为平静：“我已跟干娘说了这事，干娘她答应让我留在这里。”

　　玉清心里万般难受起来，她一直不明白凤姨为何突然要将她往这囚笼里推，她不理解，也很难受。看着面前男子坚定的眸，她悲嘁：“玉清实在是罪孽深重。”遂转身疾步离去。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表哥的心意。可她苏玉清，会是伤害表哥的罪人。
　　
［正文:049     云轩宫的往事］

　　黄色高墙，朱红大门，皇甫律静静站在门前，深深看着“云轩宫”三个大字。

　　“小贵子叩见四王爷。”门口恭立的侍卫见了面前的轩昂银袍男人，吃惊不小，连忙跪地叩拜。这个侍卫顶多算得上小厮，只是穿着宫服在这寂静的庭院守着，不让人随意进来便罢。

　　他吃惊，是因为这四王爷已经有好些年没来了，只是吩咐着好生打理，不得动屋里任一样东西。那屋里的女子画像他都瞧了好些年，始终没见过其真人。倒是见过颇得太后喜爱的侧王妃，只因这侧王妃早前曾差点是皇上的美人，在皇上宠幸的前一夜，突然全身长满红疹，遂被赐给四王爷做侧室。

　　这侧王妃的传闻，他听过不少，大多是狠毒跋扈之类，总之没什么好话。几年前曾远远的看过这个女子一次，那个时候只觉她美艳方物，却让一身娇蛮坏了气质，实为美中不足。

　　几年后再见，这个女子却是楚楚动人，淡雅脱俗。起初他是惊她为天人的，遂没有认出她便是当今四王爷的侧妃。那一刻他以为逃不过这一劫数，哪知她看了墙上的画中女子后，一脸悲伤出了门。他才知，这个画中女子是那个传说中的月王妃，四王爷的至爱。而这侧王妃，估计是让气了去。

　　月王妃在王爷迎娶这玉王妃之日投河自尽的事，他亦听说过一二，这个中是是非非，大概只有四王爷能懂。总之，生在皇室，身不由己，这是命。

　　“起吧。”男人轻道，软靴步上台阶，每一步都是沉重。

　　小贵子连忙起身，躬腰为男人打开朱漆大门，然后恭敬的跟在男人身后。

　　此刻他正担忧着，这四王爷是否知道上次因为他的疏忽，让玉王妃进了来的事。

　　他静静跟在身后，看着男人将视线定格在画中女子身上，然后伸出修长的指，细细抚摩那女子的笑容。

　　四王爷对月王妃的真情果真不假咯，虽然这是王爷第一次来这云轩宫，但那眼中的柔情是千真万确，那抚摩画卷的模样似是对待一件上好珍品。

　　只见银袍男人将指停留在画卷上，久久不愿离去，良久不动，似回忆，又似沉思。

　　末了，他突然转过身子吩咐：“收了这些画吧。”

　　遂进了书房，不再见出来。

　　小贵子轻抒一口气，小心翼翼取下墙上的画卷，细心收藏了，然后守在书房门口等待着主子的召唤。

　　这是他第一次，接触他的主子。

　　而门内的皇甫律，正坐在书桌旁，抚额闭眼，俊脸沉思。

　　十八岁他手握大权，在父皇面前亲手诛杀异母大皇子。自此，他开始了他的夺权生涯。

　　二十岁，天泽国的大半江山尽在他的掌握。而他，恋上了那种噬血的征服快感，朝野上挡他者，一个不赦。

　　二十二岁，先帝驾崩，遗召立他为储君，交天泽国玉玺，他幽禁三皇子，一杯毒酒赐死三皇子的母妃。

　　二十三岁，先帝遗召命镇国公占代行祭天，正式宣布他继皇帝位。一道圣旨，他发配二皇子至沧州，抄斩二皇子的亲信傅太师。

　　一切，稳定了下来。

　　然后，他遇到了素月。

　　梨树下，一个碎花儒裙的女子在为母后折梨花。

　　那回眸一笑，融化了他所有的冰冷。

　　于是他不顾一切向母后讨要了这个女子，将她放在他的云轩宫，在梨树下，听她抚琴，贪恋她脸上的笑容。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可以有女子能笑得如此温暖娴静，能奇迹般的抚平他冰冷下的烦躁。

　　也只有在她的笑容里，他才能找到另一个自己，一个不属于残酷冰冷的自己。

　　……　……

　　笑容渐渐隐去，一张清泪满面，轻咬唇瓣的倔强小脸陡然出现在脑海。

　　他心口一痛，睁开眼来。

　　那双倔强的眼，不属于焦玉卿。

　　一湖秋水，含情凝睇。静时，清眸流盼；怒时，倔强清亮；悲时，蝉露秋枝；却偏偏，见不得那柔情似水的模样。

　　她，真的是另一个女子吗？

　　他，错了吗？

　　可她明明有一张让他恨到骨子里的脸，她明明伤害了煜儿，她明明跟那个叫容名宗的男人有着私情……

　　她明明想要逃离他！

　　顷刻，心里烦躁了起来。他起身来，走至窗边，看着窗外他为素月移植的那排梨树，努力想象着素月站在梨树下带笑的模样，却是，一个素色身影在白色花海中翩翩起舞，白衣胜雪，堪比梨仙。

　　女子回首，精致丽容上清泪滑落，一脸忧伤。

　　他的心狠狠一窒，继而一痛。

　　薄唇紧抿，男子在窗边负手而立，那眉头深深皱起。

　　这时从门外赶来一个蓝衣宫女，她跪在书放外恭敬迎候：“奴婢蓝蝶恭候王爷移驾凤鸾宫。”

　　男人回过神来，遂走出门外随宫女向凤鸾宫而去。

　　凤鸾宫内，窦太后正让宫女哄着哭闹的小玉儿，见了进门来的男子，稍有不悦地道：“这孩子吵得紧，让哀家烦躁了一些。”

　　皇甫律看着那正哭得带劲的半岁大女婴，想到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他知道这个女婴是她的依托，为了惩罚她，他故意不在母后面前有任何请求的言语。

　　那焦如序指望拿这个孩子做救命稻草，遂在送回孩子后，立即向母后禀明孩子的事。

　　而母后，似乎对这孩子失踪的事稍有察觉。

　　他终是要拔了焦如序这个眼中钉，母后却说看在往日情分上，留了那老贼一条活路。

　　最终，他将焦如序撤去丞相之位，永远不得涉足朝野，也不得踏出京都一步，也算是仁至义尽。

　　仁至义尽？他从来不知道他会有如此一面。

　　“母后，云萝可能是还不能适应宫里的环境，儿臣在此叩谢母后的圣恩。”

　　“罢。”窦太后轻抚额头，遣了抱着小玉儿的宫女下去：“将她带下去哄哄。”

　　也不再问关于焦玉卿的事，似是有些疲倦。

　　皇甫律在那美人榻旁边的圆凳上坐下，问候：“母后可是有些不适？儿臣去请御医来。”

　　窦太后止住他：“不必了，哀家只是有些心情烦躁。”

　　后突然睁开凤眸，问出一句：“律儿，你找到素月的尸首了吗？”

　　皇甫律压下眼里的沉痛，道：“已经找到了。”

　　“那就好，素月是最得哀家心思的婢女，哀家本该给予厚殓，但事情已过了这么久，哀家也不想引出一些伤痛来，就让她安息吧。只是可惜了些。”

　　皇甫律知道母后这句“可惜”所为何意，于是他抬起眼，定定地道：“母后，儿臣从不曾后悔为素月放弃帝位。”

　　窦太后保养得当的脸稍微染上一丝不悦，语气里有些含蓄的责备：“律儿，你这样做，实在是让哀家失望。”

　　“母后……”

　　“律儿，你果真不想拿回你应得的吗？”

　　皇甫律看着母后眼里的坚决与试探，坚定地道：“从带着素月离开王宫那一刻起，儿臣从未想过再回来。”

　　窦太后闭了眼，将身子斜倚在美人榻上，“律儿你下去吧，哀家累了。”

　　“母后，您好生歇着。”皇甫律起身来，沉重看一眼榻上的母亲，走出凤鸾宫。

　　他没有回硕亲王府，而是往云轩宫方向而去。
　　
［正文:050     神秘的圣主］

　　寥寥清香，很是惹人睡眠。

　　素纱飘动，却见那薄纱帐内空无一人，深色软垫无一丝坐过的痕迹。

　　再见那放鞋的矮几旁，一床新褥初铺，素黄薄被稍稍拢起，一肩青丝垂落其上，女子轻闭眼，似是浅眠。一袭薄衫，掩不住那露出衣袖的凝白玉脂。

　　此时正值夜深，院里寂静一片，屋内一灯如豆，闻不得一丝声响。

　　却在这时，一个黑影从屋顶跃下，在窗上投下一个诡秘的影。

　　下一刻，门的栓被轻轻挑开，“吱呀”一声，门外闪进个黑影来，同时惊醒了地铺上的女子。

　　女子坐起身，谨慎的盯着慢慢朝她走近的黑影。

　　“你是谁？”玉清抓着薄被，冷静的语带着些许慌张。

　　黑影慢慢靠近，等到一定的距离，一阵刺鼻的脂粉味迎面而来。

　　玉清看着那双凤眼，冷道：“原来是你！”

　　“可不是我吗，我的好师姐，亏你还记得我！”黑影居高临下，亦是冷冷看着坐在地上的玉清，声音带着悚人的冰冷。她道：“这次我可是奉了圣主的圣命而来，师姐是自己走呢，还是要师妹我送你去见圣主？”

　　玉清站起身子，侧首：“我不想见他。”

　　黑影冷笑：“师姐果真是翅膀长硬了，看来师妹我不送送你是不行了。”

　　说着，她已快速朝玉清颈后使出一道凌厉的掌风。

　　玉清反应不及，只觉脖子一痛，眼前一黑，身子立即软了下去。

　　黑影阴笑一声，将瘫软在地上的身子抗在肩上，瞬息隐出门外。

　　等黑影消失不见，暗处走出一个碎花儒裙的女子来。

　　她冷眼看着黑影消失的方向，杏眼微眯。

    当玉清醒过来，她已身处一个陌生之地。

　　一间宽敞的密室，被火把照得通亮，却没有出口。

　　两排同样装束的红衣女子，冷着脸，几十双眼同时盯着躺在地上的她。

　　而红衣的尽头，一座玉石打造的凤椅上，一个金线滚边的红衣女子正惬意的欣赏着自己的猩红尖长指甲。她蒙着面纱，只隐约见得那邪媚的眉心。而她的旁边，一左一右站着两个青衣女子，右边那个，正是那掳她来的女子！

　　稍顷，她细细收起指尖，红裳一撩，站起身来。

　　“我的好圣女，今日可终是把你请了来。”她红裳拖地，慢慢朝躺在玉清走过来。

　　只听得那繁重红裳在地上丝丝滑行，而这声音让玉清头皮发麻。

　　玉清紧紧盯着她，无助的等待着那股冷寒朝自己逼近。

　　她直觉这个女子便是那传说中的圣主，而她，比想象中的更要冷寒。

　　红裳走近，稍倾上身，伸出长指一把捏住玉清洁白的下颌，将那猩红在那片洁白上演绎得触目惊心。

　　“你是打算忤逆本圣主吗？”她冷道，捏着的指渐渐使力，收紧，　“本圣主的命令你是一次又一次的违抗，而且还阻拦其他师妹执行任务！”怒的同时，那手上的劲道也丝毫不放松，只见那片白玉无暇上立即浮现红色指印。

　　玉清吃痛，极力扭转螓首，却终是挣不开那钳制。

　　她对红裳女子冷道：“你到底想怎样？”

　　“哈哈，本圣的圣规你倒是忘得一干二净啊！”红裳笑得凄厉，随后红袖一挥，玉清的身子便如落叶般被扫了去，然后重重摔落在坚硬的地面，吐出一大口鲜血。

　　“背叛本圣，便是死路一条！”红裳负手而立，吐出冷冷的语：“念惜日师徒一场，今日留你全尸！”说着，已吩咐下去：“取圣水来，灌她饮下。”

　　即刻便见那青衣女子噙着冷笑，端了一只玉瓶来。而那玉瓶里，分明漾着寒人的幽黑。

　　“师姐，对不住了！”女子一把钳住玉清挣扎的下颌，举起玉瓶就要灌她饮下。

　　“圣主！”这时从那群红衣中走出一个清瘦的女子来，她朝红裳重重跪下，冷静地道：“圣主，圣女现在还杀不得，圣主忘了吗，圣女的血是药引。”

　　红裳柳眉轻挑，冷眼一寒：“罢，先放了她。”

　　青衣女子恨恨瞪一眼跪在地上的红衣女子，不甘心的放下已举到玉清嘴边的玉瓶。

　　玉清瘫软在地，心头冷寒。那恶心的黑水，差点就灌入了她的嘴。

　　红裳衣袍一撩，重新坐回凤座，她冷冷看一眼地上的玉清，道：“先将她再送回皇甫律身边，留着她说不定还有点用处。”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一粒墨丸交给左边的青衣女子，“给她吞下，让她长点教训。”

　　“是。”青衣女子接过，走至玉清面前，钳住她的下颌，强制让她吞下。

　　玉清又是一阵晕厥，只觉自己此刻是个任人摆布的娃娃。

　　她唇角带血，无奈问红裳：“你给我吞了什么？我并不是你们的圣女，我，什么都不知晓。”

　　红裳又是一阵凄厉的冷笑，她道：“好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本圣主教导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种方式来回报的吗？！今日赐你这‘噬心丸’，是为师给你长点教训。”

　　她红袖一挥，吩咐下去：“在她身上取些药引，即刻送她回硕亲王府！”

　　她话音刚落，立即便有两个冷脸红衣女子上前一左一右钳住玉清的身子，然后迫使她露出右手肘。

　　手起，刀落，昏厥过去前，玉清只看见那闪着冷寒的匕首，和手肘上的汹涌鲜血。

    再醒来，她躺在了软榻上，鼻间满满充斥着那个男人身上的麝香。

　　她知道，她又回到了那个牢笼。

　　然后，她看到了站在床边的高大身影。

　　而那片笼罩她的阴影，带给她窒息。

　　男人盯着她苍白的唇，质问：“是谁准许你睡地上？”

　　玉清将螓首侧向床里，不理他。

　　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这个男人都有理由来指责她。

　　所以，对她来说，沉默才是最好的解脱。

　　男人静静看一眼她苍白的侧颜，哑声道：“今晚本王会回来。”

　　玉清身子一颤，他的意思是他会回来这里就寝吗？

　　因为这里本来就是他的寝居。

　　她终于回转螓首，看到男人一身银袍玉带，丰神俊朗，却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在看到那深邃眼眸里的痛苦与挣扎，她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

　　捏紧被角，她盯着他的利眼，道：“让我回汐落园。”

　　男人亦静静盯着她，利眼逐渐漆黑幽深，愈加粗重的鼻息在两人间清晰可闻。

　　却，没有言语。

　　静默，窒息的静默。

　　……　……

　　良久，他突然转过身子，快步离去。

　　看着那离去的银袍背影，玉清渐渐有了呼吸。

　　他的渴望，她感受到了。

　　可是，她害怕。　　
　
［正文:051    终是不相信］

　　掌灯时分，李麽麽带了一众婢女往孤鹜居而来。

　　硕大的浴桶里，雾气缭绕，一个婢女正细心撒着玫瑰花瓣，另一个婢女在浴桶旁边准备着干巾玉露。

　　几个下等婢女则是端着热水，匆忙利索的进出。

　　一脸沉稳的李麽麽在旁边监督着，她熟练有序的吩咐丫鬟准备。

　　末了，她走至窗边的素衣女子身边，恭敬的请她沐浴。

　　“玉王妃，一切都准备好了。请您褪衣吧。”

　　玉清起身来，静静走进内室，伸展双臂，任丫鬟褪去她的衣。

　　先是素色外衣，然后是白色中衣，露出里面的粉红肚兜，和水色亵裤。

　　这次，她没有再阻拦丫鬟，而是任小婢女熟练解开肚兜的系带，褪去她的亵裤。

　　直到，一丝不挂。

　　跨进浴桶，她立即让飘满花瓣的热水浸满她的身子。然后闭了眼，让婢女们为她细心清洗。

　　只见那两只洁白无暇的玉腕轻轻扶住浴桶边缘，她仰着脸，一肩青丝被浸湿贴在润滑的细肩上，一黑一白，很是性感娇柔。

　　却见，黛眉轻蹙，贝齿轻咬，不知情绪为何。

　　洗净完，丫鬟扶着她出浴桶，然后立即有另一个丫鬟拿了干巾为她擦拭着那凝白纤细的玉体。

　　直到套上薄纱衣，那一直垂立旁边的老妇人终是没有让她擦上凝情露。

　　然后她再次被扶着往床榻而去，她静静躺下，始终没有言语。

　　丫鬟掩下若隐若现的纱帐，利落收拾好一切，随李麽麽静静退下。

　　室内，静了下来，只有那纱帐随风微微飘动，隐约见得帐内的玉体。

　　稍顷，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而至。

　　走至门口，却不再有任何声响。

　　帐内的玉清，心提到嗓子眼。只见那修长纤细的玉指紧紧抓着身下的锦垫，贝齿将娇唇咬出齿痕。

　　她一动不动，静静聆听着门外的动静。

　　她知道，那脚步声属于他。

　　良久，才听得门被推开的“吱呀”声，那阵脚步声渐渐朝床榻而来。

　　然后，她隔着薄纱帐看到了他。

　　他换下了那身银色蟒袍，穿着合体的素色软衫，长发稍稍放下，几缕随意的垂落在饱满的额，增添几许庸懒。修长的指撩开那层薄纱，他上了榻来。立即，帐内充斥的全是他身上的干净麝香味。

　　他并没有即刻侵犯她，只是静静躺在她身边，重重的喘息。

　　玉清将螓首侧向床里，身子仍是一动不动。

　　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痛苦的压抑。

　　因为那躯体的火热，几乎烫伤了她。

　　两个人，不动也不语，任一帐静默。

　　“你的病……”他终于沙哑开口了，夹杂着粗喘。

　　玉清捏紧被角，不语。

　　此刻她只听得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这样的氛围，让她难以呼吸。

　　这是首次，他静静躺在她身边。

　　也是首次，他关心了她。

　　梨林那一见，他便去了王宫，几日不见回府。

　　她知道他是顾及孟素月的，也不会，有了今日的迟疑。

　　“玉峰山上根本没有人，只有一间久无人居的竹屋和一座墓碑。”他再次沙哑的道。

　　那双深邃的眸看向身边的她，带着几许火热，“那墓碑上刻着苏玉清的名字。”

　　玉清心口一窒，亦回过头来看着男人，带着惊讶：“你终于肯相信我是苏玉清？”

　　男人挑眉，眼神逐渐转为复杂，分明没有十分的信任，却见他咬紧牙关，不再吐出只言片语。

　　此时，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布满了冷汗，垂落在饱满额头上的几缕发丝已被浸湿了去。

　　玉清清晰听得他特意压抑的痛苦呻吟和粗重鼻息，以及那盯在她身上的火热。

　　“你长着焦玉卿的脸。”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随后突然翻过身子，将那火热的躯体压在了那具莹白玉体上。

　　玉清不及反应，便被那沉重的火热压住了身子，他将她的腕压在头顶，先是深深看一眼身下的她，灼热的唇瓣随之欺上她的玉颈，急切的吸吮挑逗，然后将头颅沉浸在她软馥芳香的高耸胸‘脯，不顾她的挣扎，只手拉扯着她的衣。

　　“你为什么还是不肯相信我不是你的侧妃？”玉清在他的身下挣扎着，为他的不肯相信些微恼心，他知不知道他刚才的那番话带给了她多么大的希望，却立即被他的不相信给硬生生折断。“为什么？”她在他的火热霸道下扭动着身子，却殊不知这清脆的音在一帐暧昧中了带了少许诱人的娇吟。

　　男人终于抬起头来，一滴冷汗自饱满的额头滴落在身下的莹白玉体上，他深深看一眼身下的女子，即刻从她身上翻下那炙烫的伟岸身躯。

　　带着痛苦的压抑，他重重喘息着。下一刻，他突然坐起身子，掀帐下榻来。只听得他沉声吩咐门外的李麽麽：“即刻去给情儿准备准备，本王今晚去她那！”

　　说着，不再多看一眼帐内的女子，他穿好软衫，踏着稍显凌乱的脚步声离去。

　　门扉开阖，房里顷刻没了声响。

　　帐内的女子散乱着一身薄衫，静静躺着，任两行泪水滑落。

    第二日，仍是那个面生的丫头来替玉清打理，玉清一夜无眠，早早起了，只是倚窗托腮静思。丫头见了她稍显浮肿的眼，自是认为玉王妃是为王爷昨夜去情儿夫人房里的事伤心着。

　　玉清看着小丫头脸上的心思，不置一语，任她为自己梳着发。

　　她的处境，这个小丫头如何能懂？

　　在这个府里，惟有秋水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可是秋水却让那个男人赶出王府了去。

　　可怜的秋水，无辜被她连累。

　　煜儿醒了过来，并不大碍，所以那个男人才没对她怒脸相向，却仍是将这罪加在了她身上。正如他说的，她长了一张焦玉卿的脸，所以，即使是她化成了灰，也会是焦玉卿。她何苦，求他相信她是另一个女子。

　　昨晚的话，他给她希望，却带给她更大的绝望。

　　时时，他提醒着她是那个无恶不做的侧妃的事实。

　　故，她终是挣脱不开。

　　这时门外有个丫鬟端了食盘来，盘上托着一碗清粥，和几碟精致的小菜。

　　“玉王妃，这是膳堂特意为您准备的早膳。”

　　玉清淡淡回应：“放桌上吧。”，却为那句“特意”蹙了眉。

　　她这个罪人能得此照顾，是种笑话。不知那个男人又要用何种方法折磨她。

　　没有胃口，她仍是在桌边坐了下来，她倒要看看这个“特意”是何样。

　　熬得稀软飘着热气的白粥，几碟精致好看的小菜，并无“特意”。细看，却见那玉盘底露出小小的一片纸头。

　　玉清即刻遣了旁边的两个小丫鬟去：“你们下去吧。”

　　两个小丫头互看一眼，恭敬退下，出了门有着窃窃私语。

　　等她们走远，玉清即刻抽出盘下的纸，折开，只见上面写着：来膳堂。表哥留。
　　
［正文:052     相府二小姐］

　　膳堂的回廊，容名宗正等在那里。

　　见了前来的女子，他疾步朝她走来，眼里有着掩不住的惊喜。

　　玉清给予他一个淡淡的笑，和他在廊柱旁站定。

　　“表妹，有姨父的消息了。”只见容名宗脸上已好了些许，留下淡淡的疤。

　　玉清激动得不能自已，她惊讶的抓住男子的臂膀，急问：“表哥，真的吗？那爹他现在在哪里？”却殊不觉此时的失态。

　　容名宗感受到女子的紧张，伸出掌回握住她的柔荑，安慰她：“玉清，别急。上次有个叫小陶的丫头拿了封信去落叶山庄，让庄主碰上了，遂将信接了去。庄主已派人去打听，只知道姨父也来了京都，但不知具体在哪。”

　　粉嫩的唇瓣微微颤抖，顷刻便被那雪白贝齿轻轻咬住，她侧首看向前方，水眸里含起希冀。原来，爹也来了京都，还有上次那酷似师兄的背影，终于她不再是一个人了。可是，他们现在到底在哪里？

　　“现在能找得到他们吗？”她再侧首看向男子，眼里满满的全是期待。

　　容名宗心疼的看着她，最终轻轻摇头：“至今没有任何线索，秦庄主他正在寻找。”

　　玉清轻叹一口气，将身子轻轻靠在廊柱上，望着廊前的美人焦，蹙了眉不再言语。

　　男子亦担忧的看着她的侧颜，继续安慰她：“会找到的，玉清你不要放弃，至少现在知道姨父来了京都。”

　　“恩。”她知道这些的，而且她会努力。

　　容名宗着迷的看着女子忧郁的侧颜，随她静默起来，却不知长廊的尽头一个高大的绀色身影将眼前的一切尽收眼底。

　　这个男子便是皇甫律。

　　他一身绀袍玉带，颇是玉树临风，气宇轩昂，却见那薄唇稍显苍白，剑眉皱起。

　　本是路过此处，不曾想让他撞上了如此一幕。

　　与她梨林一见后，他突然软了心房，命人放了这个男人，欲给他一条活路。

　　没想到他居然偷偷留在了他府上的膳堂，做起了最低等的下人。

　　这个男人，原来这么的爱着他的侧妃啊！

　　那赤、裸裸的迷恋，真是再次深深刺伤了他的眼。

　　再看他的侧妃，刚才居然任那个男人握着她的手！

　　他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起来，只觉心头如万蚁啃咬，痛着他。

　　握紧拳，他上前一步，欲朝那对男女走去，却陡然停住了步伐。

　　因为他发现了另一个让他更加难受的事实－－他的侧妃爱着的人是这个男人，而且还为他生了一个孩子。她的多次逃离，是为和这个男人私奔。

　　他怒，却忍住了折磨他们的冲动，因为他同时想起了她的泪与指责。

　　有一刻，他是想成全他们的。

　　似乎只有这样，他才对得起逝去的素月。

　　他知道，他对她，不仅仅有恨，还有一丝不明所以的情愫。

　　而那情愫，让他惊慌。

　　身侧的拳握紧了放开，放开了再握紧，那深邃的利眸布满了挣扎与痛苦。

　　最终，他仍是转过身子，疾步离去。

　　一如来时的静默。
    
    马车往相府辘轳而去，车头坐着一个年轻的车夫，而她的身边仍是那个冷脸秋娉。

　　是的，那个男人答应了她回来相府，却终是不放心她，硬是让这个不把她放在眼里的丫鬟跟了来。

　　她侧首窗外，不语，旁边的丫鬟亦是冷的。

　　稍会马车停下，秋娉先出了马车，玉清掀帘自己下车。

　　再见，相府大门上的牌匾被拆了下来，已没了惜日的繁华与气派。

　　门前，也不再有那宏伟的迎接架势。

　　她那名义上的被罢官的“父亲”甚至都懒得走出相府，估计是恨死她这个不孝的“女儿”。

　　走进门，满满一府的萧条气息，没有忙碌的下人奴仆，没有华丽的装饰，许多角落不见走过的痕迹，甚至连那些精心修剪过的灌木也萎秧了一些。

　　这个相府前段时间被抄了家，算是家道败落。可是这些，跟她苏玉清无关。她这次来，只为寻找那个背影。

　　自始自终，焦如序都不曾露面。不过这样也好，她多了分清净。

　　这一刻，她是同情那个老人的，但愿这一打击能让他收起野心，安享晚年。

　　不曾想，那个残酷的男人肯放过这个处处想杀他的敌人。

　　很是不可思议，不是吗？

　　府里没有一个管事婢女，连小陶也没踪影，估计也是让遣出了相府。

　　这时好不容易遇上了一个提着食篮的老妈子，只见那老妇人在长廊急匆匆的穿梭着，逐渐往后院的僻静之处而去。

　　玉清来不及叫不住她，连忙跟了上去。

　　穿过长廊，进入一条羊肠小道，直走，转过一排高墙绿瓦，赫然一间小屋独立。

　　那小屋是被远远隔开的，跟前面的院落比起来，显得是那么渺小。

　　几乎，是被人遗忘的角落。

　　而那老妇人，正是提着食篮往小屋里而去。

　　玉清走近，从那唯一的小窗看到老妇人将食篮放在桌上，然后往床榻而去。

　　这时老妇人微微发胖的身子挡住了玉清的视线，只隐约见得她轻喊一声“二小姐”，似乎是在扶起床榻上的人。

　　玉清大喜，原来果真是让她找到了焦玉卿的妹妹。

　　她连忙走至那小门前，轻敲几声，然后轻轻推开门扉。

　　屋子很小，一眼便望得见屋里的全部。

　　一张圆桌，一张挂着白帐的床，以及一张简单的衣柜，再无其他。

　　很简单，却也很简洁。

　　老妇人见了进门来的她，惊叫一声：“大小姐！”，有着十二分的惊讶。

　　而玉清，则是被床上的人儿吸去了全部注意力。

　　那是个怎样的女子？！

　　一头及肩白发，柔顺的帖服在瘦弱的肩头，白眉，肤色苍白得几乎透明，连那唇瓣也是毫无血色。惟独那双大大的杏眼，充斥着生命的光芒。

　　她虚弱的让老妇人撑着身子，柔柔叫了声：“姐姐。”

　　原来这个便是焦玉卿的妹妹，相府里几乎被人遗忘的二小姐！

　　玉清心头一痛，感受到她生命的虚弱，以及那双杏眼里对生命的渴盼.
　　
［正文:053    悲惨的女子］

　　她对女子柔柔一笑，心里满是心疼。

　　那张年轻的脸顶多只有十八岁吧，却为何白了所有的发？

　　“大小姐，老奴现在要给玉莲小姐喂饮食。”老妇人打断玉清的惊讶，语气里有着些许畏缩。

　　玉清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连忙回转身子从食篮里取出那唯一的一碗深色稀软食物，走至床边坐下，然后拿了调羹舀一点，细细举到女子的嘴边。

　　白发女子则是惊讶的望着玉清，似是有些不可思议，“姐姐。”，她再次轻喊一声，却并没有张嘴吞下调羹上的食物。

　　“吃吧，姐姐喂你。”玉清柔声道，然后取了帕垫在女子的衣襟，避免让那深色食物弄脏了女子的衣。

　　这个女子，很让她心疼，那是一种发自心底的痛。

　　女子的杏眼再次看玉清一眼，然后静静吞下调羹上的食物。

　　玉清浅笑，再取一羹，细心喂进女子的嘴。

　　两人没有言语，却有一种温情在流转。

　　末了，一碗见了底。

　　玉清取下女子衣襟上的帕，轻轻为她擦净嘴角。

　　然后让老妇人扶女子躺下，她嘱咐一句“好好休息”，遂让老妇人跟着她走出屋来。

　　老妇人提着食篮，颤颤微微跟在身后。

　　等出了屋，玉清立即担忧的问：“她得的是什么病？为何头发全白？”

　　老妇人低着头，虽惊讶大小姐的“不记得”，但仍是卑恭的回答小姐的问题：“玉莲小姐是遗传病，二夫人也是得这早衰症去的。”

　　“那没有办法治吗？”这么小的年纪，如花岁月，正是生命的绽放时期。那双对生命渴望的眸，是她心疼的根源。

　　她苏玉清，也是二十年岁，在大婚之日香消玉殒，却将魂魄依附在这侧妃的身上。

　　比之这个女子，幸或是不幸？

　　“虽然以前的大夫预言玉莲小姐活不过十八岁，但这新来的大夫说玉莲小姐的早衰症有救，但需找药引。”

　　“新来的大夫？”玉清这才想起她这次来相府的目的来，刚才全被那白发女子夺了心神，差点忘记了寻找师兄的事。

　　“那大夫今日会来吗？”这个新来的大夫应该就是上次看到的那个背影吧，玉清的心有着慌张，如果那个背影不是师兄……

　　老妇人的头更低了去：“自从相府被抄家，老爷遣散了所有的家丁婢女，这御医也自是不再请。”

　　玉清的眼黯淡下来，难道她注定要与师兄擦肩而过吗？她甚至还没有确定那个背影属不属于师兄。

　　“你知道那个大夫的名字吗？”

　　“老奴不知道，听说是林御医的徒弟，这林御医是宫里的太医。”

　　玉清的双肩垂下来，她遣了老妈子下去：“你下去吧。”

　　原来她跟师兄，不仅仅是一步之遥呵。

　　这个时候，只能去找焦如序了。

　　她凭着记忆，往焦如序的书房寻去，秋娉则一直跟在身后。

　　书房的门口，不再有任何小厮看守。

　　静静的，没有一丝人气。

　　在门扉上轻敲几下，门内即刻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进来吧。”

　　玉清推门进入，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垂头丧气的老人，哪知却看到她的“父亲”正坐在书桌旁，老脸上丝毫不见丧气，只是稍有些疲劳。

　　“你回来了，可是来看爹今日的败落？”焦如序从案牍上抬起头，只是冷冷的看着门口的女儿。

　　玉清知他是为她不肯帮他的事生气，可是小玉儿终是被送入了宫，已用小玉儿一辈子的自由，换来他的苟延残喘。这些，还不够吗？

　　她亦冷冷看着这个仍野心未泯的老人，为他感到悲哀：“既然皇上网开了一面，何不安享晚年？这样对你，是种解脱！”

　　“放肆！”焦如序大怒，案牍上的书册就那么被他狠狠砸在地面。他道：“你这个不孝女，我把你养这么大算是白养了，你非要这样跟爹作对吗？”

　　玉清蹙眉，不想再跟这个老人纠缠，她直接问明来此的目的：“我想见那个新来的大夫。”

　　焦如序老眼一沉：“为什么要见他？”

　　“玉莲的病，那个大夫能治。”有这个原因，但更重要的是，她想确定那个大夫是不是师兄。

　　书桌旁的老人看玉清一眼，沉声道：“玉莲的病是娘胎带来，她是活不过十八岁的，那么多太医都预言了，那刚来京都的小子何以能治？”

　　“那个新来的大夫他现在在哪？”玉清连忙接住他的话头，急切全写在脸上。而后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轻道：“既然有大夫说能治，就不能为玉莲放弃一丝希望。”

　　焦如序冷笑：“玉莲自小到大都是这副模样，从来没有为我做出过一点出息，一不能行走，二不能嫁人，你说我养她何用？再说，我现在跟那姓林的再无交情！”

　　听这话，玉清心都寒了。为什么这个世上会有这样的父亲？在他的心中，除了野心，可有一丝亲情存在？！

　　她看一眼这个陌生的父亲，冷道：“恕女儿不能理解‘爹’的一番‘良苦用心’，你知道吗？生在这相府，是种不幸！”说完，快步走向门口，只想快些离开那张面目可憎的脸孔。

　　刚走至门口，焦如序叫住她：“卿儿，你果真想跟爹作对到底吗？”

　　玉清转过身子，投给他嘲讽一眼，坚决地道：“如果可以，我一定这样做。”

　　“你！”焦如序绿了一张老脸，他吼道：“滚，你给我滚，以后我只当没生过你这个不孝女。”

　　玉清冷笑一声：“这样的父亲不要也罢。”，遂，转身离去，只闻得身后花瓶研磨砸落地面的声音。

［正文:054    出府寻师兄］

　　去相府，没有一点收获。

　　落叶山庄也没有任何关于爹的消息。

　　这种感觉让人很心慌，他们明明就在身边，却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而回王府，她仍是被带进了那个男人的寝居。

　　她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何要这么做。

　　他明明是恨她的，不是吗？

　　将身子斜倚在窗台上，她看着前方的那湖绿波怔愣起来。

　　那一夜后，他又不见了踪影。

　　只知道那夜他去了许情儿房里，估计这几日也是在那。

　　她看不得煜儿，不能出王府，更是回不得她稍微熟悉的汐落园。

　　却要在这个孤鹜居，做他的囚奴。

　　她从来不曾见到如此霸道的人，不肯直接要了她的命，硬是要慢慢折磨她，直到她无力反抗为止。

　　他，是个俊美的男人，却偏偏有着冷残的性情。

　　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看着她时总是火热，怒火腾腾，恨意汹汹，或，幽深无底。

　　不知他对孟素月是怎样的呢？应该是柔情万分的吧。

　　他可以为了孟素月，对她百般折磨无止休的，囚住她，折磨她，折磨她身边的人。

　　在她身上，这般发泄怒气。

　　这样的人，她是怕的，也是同情的。

　　星眸微眯，两只白璧无暇的玉肘滑出水袖，撑住逐渐沉重的螓首，她眼前满满的全是那张轮廓分明的俊颜，时而怒火腾腾，似要湮灭她；时而阴冷狠绝，几乎冻伤她；时而又复杂火热，欲要燃烧她……

　　男人进来，首先看到的就是这半妆美人秀眸惺忪的模样，粉腻酥融娇欲滴，风吹仙袂飘飘举，经珠不动凝两眉，铅华销尽见天真。这女人，此时真是该死的防备全无！但见那浓厚睫羽轻轻扇动，压住了一眼思绪，粉嫩娇唇不再被贝齿轻咬，不见那倔强模样，却是风娇水媚的庸懒，让他移不了眼。他静静站在门口，不想惊动了那丰姿绰约。

　　女子却在这时无意中转过螓首，见到门口的他，羽睫扇动，漾出那一眼惊讶的碧波，小嘴微翕，身子坐直，霎时有了防备。

　　他一嘁，不得不举步走进室来。

　　玉清仰起脸，静静看着朝她走近的伟岸男子。

　　他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盯着她的精致小脸，却不言语。

　　倒是玉清开了口：“我想出府走走。”，清亮的凤眸带着几许恳求。

　　皇甫律听着，阴鹜的眼有着疑惑与严肃。

　　他道：“你可以在王府走走，这里够大。”已是对她最大的让步。

　　玉清蹙眉，站起身子来，娇软的语有着倔强：“我不是你的囚奴，你不可以这样限制我。”

　　只见素颜半妆，暗香袭人，不觉让人沉醉在那淡雅清香。

　　男人逼近那双含嗔凤眼，邪魅起来：“这个王府便是你的天地，不要再痴心妄想。”

　　女子终是失望了去，她拿娟帕轻掩胸口，无力坐下，螓首转向窗外不再理他。

　　她始终知道他的答案的，不过是想争取那渺茫的希冀罢了。

　　男人静静看着她，再次问：“你认识那个叫苏玉清的女子？还是那根本就是你虚造出来的一个替身？”

　　玉清诧异的转向他，有着不可思议，原来他一直在调查着她，却终是不肯信她。

　　她重重地点头：“我就是苏玉清，不是虚构出来的人，我只是将魂魄依附在了你的侧妃身上，很久以前我就跟你说过。请你相信我。”那双盈盈水眸有着莫大的希冀，有着认真。

　　这个男人终于肯试着相信她了吗？但愿不再是试探。

　　皇甫律思索着，掂量着她话里的真实性。

　　她的改变，让他派人去了趟玉峰山。

　　果真如她所说，山上有间竹屋，有苏玉清的坟墓，却没有她所说的那两个男人。

　　这些，以焦玉卿的头脑，她自是可以让人作出来迷惑他。

　　可是他，始终是让那潭清水吸引了去。

　　那双澄澈分明的眼，让他忍不住想相信她的话。

　　所以，他是迷惑的。

　　这个女子有着让深深眷恋的气质，却有张让他恨入骨髓的脸。

　　他，分不清她到底是谁。

　　却想，狠狠囚住她，囚住她的身，囚住她的心。

　　独占她的风娇水媚，独占她的泪水，以及她的倔强。

　　想到这里，他后退一步，退出她的袭人芳香。

　　他道：“你是焦玉卿，这是铁定的事实！”

　　遂不再看她那一眼绝望的泪水，转身离去。

　　没人知道，她的泪，扰乱了他。

　　一路疾步，他来了禅室。

　　灵堂上，素月的牌位形单影只。

　　他伸出修长的指，静静抚触着，心里满满的全是愧疚。

　　素月，才是他最爱的女子啊。

　　他却该死的为那个女人的眼泪扰乱心神。

　　为她徘徊，为她放过焦如序，放过容名宗。

　　为她，变了自己。

　　“素月……”他低哑，伤痛难掩，也带着几许挣扎。

　　末了，他静静放下手中的牌位，走出禅室，带着门口的黑衣身影往王府大门而去。

　　府前早已备好了马车，车头的车夫见了门口而来的身影，连忙下了车打起门帘，恭候主子上车。

　　皇甫律带着程峻上了马车，坐定，他沉声吩咐：“即刻去太医院。”

　　*

　　玉清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男人会拒绝她，虽然早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他拒绝的冰冷仍是刺伤了她。

　　他囚住她，不相信她，总是让她心情起落，给她希望又给她失望。

　　她该感谢他的，不是吗？

　　至少他给了她在王府的自由，不再让秋娉跟着她。

　　稍静片刻，她起身来，往外面而去。

　　而容名宗，居然等在门口。

　　玉清讶异：“表哥，你怎么来了？”

　　容名宗是有些忐忑的，毕竟他找来王爷的主院是罪大恶极了，如让人发现了去，他和表妹定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他走近玉清几步，递给她一套男人的衣物，“玉清，今天李管事让我出去采买一些膳堂的物品，且王爷今日也出府了去，我们趁此机会出去寻找你师兄好吗？听说他曾在太医院出现过。”　

　　玉清大喜，忙不迭的点头：“恩，我这就去准备，表哥你在这等我。”说着，已取了衣物忘屋里而去。

　　她正愁着如何去太医院呢，不曾想表哥为她想的如此周到。

　　快速换了男子衣物，再出来，她已成了一个唇红齿白的俊公子。

　　虽是下人的粗布麻衣，却是难掩那端丽冠绝。

　　容名宗看得呆了。

　　玉清哪顾得这些，她将长发挽进瞻帽，拉了容名宗便往侧门而去。

　　守门的侍卫见是拿了王府膳堂出入牌的小厮，二话不说放了他们出府去。
　　
［正文:055      擦肩而过］

　　太医院与那气势磅礴的王宫并无太远距离，同样气派，高阶铜门，高墙绿瓦。

　　门前却是让许多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老百姓围了个水泄不通，似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小厮打扮的玉清挤进人群，首先看到的就是太医院的大门口围守着大批拿戕官兵，足见事态的严重。只听得旁边的人群讨论着：“听说是院使大人昨晚在这太医院遭人陷害，很蹊跷的事，那凶手没有留下一丝线索。”

　　“是吗？这院使大人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是哪个如此大胆敢做出如此行径？”

　　“我们老百姓如何能知朝廷上的事？！”

　　“那也是。”

　　玉清听着，礼貌的询问旁边一个小哥：“请问这位小哥，可曾听说这太医院的林御医收过一个徒弟？”

　　长得五大三粗的小哥看着面前唇红齿白的小公子，为他的问题感到不可思议，他道：“这可是人尽皆知的事，这林御医前不久收了一个医术精湛的高徒，小兄弟居然不知晓？”

　　玉清玉颌微掩，尽量压住心中的急切，解释着：“小弟自小离京，前段时日才随了家父回京，对这些事自是不怎么知晓。”

　　小哥了然：“原来是这样，难怪你的口音听起来不似本地人士。”然后热心的说起他所知晓的事来，“这几个月可算是怪事连连，不只这院使大人，还有云骑尉的长公子，少卿大人，接连被神秘人刺杀，至今凶手仍是未寻得……”

　　“果真是怪事，可是你知道这林御医的徒弟在哪吗？”等小哥嘘唏完，玉清连忙仰起脸追问着。此刻她是心急如焚的，哪听得进其他的事来。

　　小哥睨着面前的清瘦男子，对他那双溢得出水珠的凤眸感到些许惊艳，他从来不曾见有男子可以长得如此绝色，瓷玉无暇的脸蛋，吹弹可破的肌肤，紫芝眉宇，朱唇榴齿，粗布麻衣下一袭纤细骨，腰肢袅娜似弱柳，迎面一股淡淡女子幽香。如若放下那顶瞻帽，这个男子绝绝对对可以做个货真价实的绝色女子。

　　这刻，他看得痴了。

　　“林御医的徒弟在这太医院吗？”一旁传来容名宗的声音，他早先是护着表妹挤进这人群来的，本来表妹询问之事并无大碍，偏偏表妹生姿难掩，很是容易被这外面的人认出她的女子之身来。遂，他打断男子对表妹的打量。

　　小哥回过神，对自己险些对男子的痴探自恼一声，然后对容名宗道：“只听得这林御医新收的高徒性情古怪一些，说是从域外来，虽拜了林御医为师，但并没入这太医院。”

　　玉清听罢，有些许的失落。如果师兄不在这太医院，那他在哪里？

　　“表哥，你不是说师兄在这太医院出现过？”既然出现过，那他定在这附近。

　　容名宗无言，因为他也只是打听来。

　　倒是那位小哥再次开口了：“是啊，他虽然没有正式在这太医院当御医，但也会时常来太医院，林御医毕竟是他师傅。前不久我还看到那男子进入过这太医院……这不，他来了。”　

　　说着，他猛然指向前方，叹息着：“那个穿灰袍的男子就是他，倒是个世外高人的模样。”

　　玉清朝小哥指的方向看去，拥挤骚动的人群挡住了她的视线，任是容名宗帮她拨开一些好奇心重的人群，她也只能从那窄小的缝隙里，隐约看得一个穿着浅灰素袍的高大身影穿过层层守卫，朝那深厚大门一步步而去。

　　直到那身影上了台阶，玉清终于屏住呼吸。

　　“师兄！”她震惊，那是师兄的背影，那个身影是师兄！

　　因为那身素袍，是她一针一线为师兄缝制。

　　“师兄！”她不顾一切朝那身影高喊着，“师兄，我是玉清！我在这里。”身子拼命的朝前挤进。

　　带给她的，却是愈加剧烈的人群骚动把她清瘦的身子往后推，她如一片飘落的叶，顷刻便被浪花吞噬湮灭。

　　直到声嘶力竭，仍是未能让那身影回头一眼。

　　终是，让一切希望消失在那厚沉的门扉。

　　她静静站在人群后面，咬紧唇瓣，泪流满面。

    地上躺着一具被白布盖住的死尸，无血迹，无打斗痕迹，无任何异样，除了那离奇死亡的院使大人。

　　太医院里所有人，上到皇室太医，下到配药抓药的药童，都停下了手中的活。

　　只见那尸体的旁边恭恭敬敬围了一圈的御医，个个低着首，不敢恣意说话。

　　厅内是静的，离奇的静。

　　只因那厅中负手而立的藏青锻袍男子，皱着英挺的剑眉。

　　他身后的青衣男子刚刚为尸首检查过，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便静了下来。

　　一模一样的情况，一根青丝紧缠脖颈，再无其他。

　　跟以前的死者毫无异样。

　　但那凶手，始终查不出。

　　皇甫律皱眉，为凶手的嚣张。

　　云骑尉，陆少卿，付院使，五品到一品，还仅仅是京都的范围。

　　他不知，那魔掌到底还要伸多远，伸多久。

　　现在连付院使也敢动，足见对方的恣意妄为。

　　这时厅内涌入一丝响动，只见蓄着山羊胡的林御医带了个年轻男子往厅内而来。

　　男子一身素雅灰袍，不见华贵，却是合体修身，长发随意拢成一束垂于脑后，剑眉朗目，温润如水，更多的却是那一身孑然独世的气质，仿佛一切入不了他的眼。

　　很像，一棵傲然的青松。

　　林御医对他恭卑的叩拜：“老臣林海穹拜见四王爷，这是老臣的新徒颜云齐，特来叩拜四王爷。”

　　他身后的灰袍男子处世不惊，稍躬身，丝毫不见恭卑的叩拜藏青缎袍伟岸男子：“草民颜云齐拜见四王爷。”

　　皇甫律看他一眼，心口猛然一顿，想起一个人来。

　　那双幽静的眼，跟她很像。

　　遗世独立，淡雅脱俗。

　　那个女子，越来越不是焦玉卿了。

　　他抬手：“起吧。”

　　遂吩咐下去：“将它仔细验过后送入停尸房吧。在此案未清前，这里的任何人都不得离开京都！”

　　语毕，他带着程峻出了太医院来，剑眉纠结得厉害。

　　外面，满满的全是一脸好奇的民众，见了出得门来的他，整条街陡然安静下来。

　　他不置可否，踱步走向马车。

　　却在上车的前一刻，看到了一个期待却又瑟缩的影。

　　他冷着脸走向那个茫茫人海中的清瘦身影，在她欲转身逃跑的前一刻，狠狠抓住了她细柔的腕。

　　“你是在等本王吗？”他对那张带泪的惊慌小脸冷道，然后利眼转向旁边的容名宗，有着愤怒。

　　“给本王带回去！”
　
［正文:056      隐忍断前缘］

　　马车里是静的，旁边男人的脸也是铁青的。

　　此时女扮男装的女子三千青丝垂落细弱肩头，白净脸颊上犹有泪痕，绛唇微翘，倔强着，却也我见犹怜。

　　可惜旁边的男人看不到。

　　他是侧首窗外的，眉心微皱，双眼里有着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身冷冽，玉清感受得到。

　　可是，她更怒。

　　她几乎就要见到师兄了，却偏偏让这个男人拦了去。

　　他知不知道他断了她所有的希望？

　　“放我下去！”她对男人冷道。

　　男人终于转过头来，静静看着她，然后挑眉。

　　“你以为你还有机会？”清冷的一句。

　　玉清心头一寒，柔荑握得死紧。

　　泪水，仍是不受控制的落下来。

　　“你一定要断了我所有的路，一定要逼死我才甘心吗？”

　　咬紧唇瓣，她再次在他面前哽咽。

　　她始终相信，她前世是欠他的。

　　所以才有了这样的纠缠不清。

　　男人剑眉挑动，利眼一闪。

　　却是毫无情绪的答：“你倒有自知之明。”再无言语。

　　她却看到他眼里隐忍的怒火。

　　她更恼心，遂银牙一咬，身子猛的站起，就要跳出车外。

　　“该死的女人！”男人怒吼。

　　长鞭一出，迅速缠了女子的腰肢进他的怀抱。

　　他搂紧她不盈一握的细腰，幽深的眸里满满的全是怒火。

　　似一头被惹怒的兽。

　　“再逃，打断你的腿！”他吼。

　　在他怀里挣扎不得的女子凄笑：“随你！反正这条命迟早是你的。”

　　男人更怒，搂着玉清腰肢的力道更加大了些，似要把她掐断。

　　女子倔强咬唇，始终不肯呼痛，终是闭了眼，任自己在他掌中飘落。

　　他怒着，只想狠狠惩罚这个再三逃离他的女子。

　　再见她脸上的死灰，他终是失了理智，薄唇狠狠欺上她娇艳的香唇，霸道的啃咬，无一丝柔情。双掌则是粗暴的撕扯她身上的男儿装，喉咙里发着兽般的低吼。

　　真真成了一头丧失理智的兽。

　　玉清终是止不住那泪水，无了反抗，只是静静任那血腥在嘴里充斥，任男人在他身上发泄怒火。

　　她逃不掉的，她始终知道她是逃不掉的。

　　与师兄的一步之遥，她终是逃不过这个男人的掌控呵。

　　她如何，再见师兄？

　　男人终是静了下来，他放开那被他蹂蹑出多处红痕的柔弱娇软，挫败的低吼一声，让车夫停了马车。

　　他冷冷看一眼软榻上衣衫凌乱面容死灰的女子，厉声吩咐：“传本王口谕，即刻将容名宗充军塞外，永世不得入京！”

　　“不要！”女子惊叫，眼里终于有了慌张。

　　男人看着她，眼里有了邪魅：“由不得你，除非你想要他死！”

　　玉清惊惧，水眸里涌进丝丝恨意。

　　她冷冷盯着男人，道：“我苏玉清愿意拿命来换表哥的命，只求你放了他！”

　　男人冷笑，眼眸犀利起来：“你如若再逃，容名宗的下场可不是充军这么简单！记住本王的话！”

　　玉清揽紧破碎的衣衫，不看男人，音色支离破碎：“我不会逃。”

　　娇唇轻咬，忧愁满面，她轻渭：“也，逃不掉。”

　　似是，说给自己听。

　　皇甫律深深看她一眼，遂吩咐车夫继续驱车前行，不再言语，也不再看她。

　　她掀开小窗的布帘，无力的任那太医院的大门在眼界渐行渐远。

　　任那素袍身影渐渐缩成一个黑点。

　　直到，消失不见。

    是夜，一盏孤灯，一室清冷。

　　素衣女子倚窗，一曲《玉梨络》将她的忧愁萦绕。

　　她知，这是对师兄的怀恋，也或许，是告别。

　　她实在是不知，以后会是个怎样。

　　她只有孤独，漫无天际的孤独，噬了她的心。

　　她和师兄，果真是注定的。

　　放下唇边的玉萧，便听得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她蹙眉，却并不回转身子。

　　顷刻，门被推了开。

　　只听得男人低沉的声音吩咐着：“你们都下去吧，本王今晚在此就寝。”

　　“是。”然后是一众脚步井然有序退下的声音。

　　直到没了一切声响，仍听不得男人的脚步声。

　　她知道，他站在身后看着她。

　　放下玉萧，她静静等着他过来。

　　“你会吹萧？”男人开口了，沉稳的脚步声随之而来。

　　玉清身子一顿，片刻感受到他的气息。

　　他在她对面坐下，俊脸上有着些微惊讶。

　　“把刚才那曲再给本王吹奏一遍。”

　　只见那俊脸上的冰冷已舒展开了些，带着几分惬意。

　　玉清看着他，檀口轻启：“只是会几分，怕扰了王爷的兴致。”

　　再没言语，只是将螓首侧向窗外。

　　男人挑眉，为她的拒绝与冷漠稍有不悦。

　　刚才在门外，他已听得这首幽思。

　　那般忧愁，那般想念，那般令他的心不舒坦。

　　白日他将她抓了回来，以那个男子的性命为要挟，却终是锁不住她的心。

　　他知道，她在怨他。甚至有点恨。

　　但是，他只想锁住她。

　　他不能允许她从自己的身边逃走，不准她躺在别的男人的怀里。

　　他只想完完全全的占有她。

　　她的拒绝，他本该怒的。

　　可是此刻，他的心是静的。

　　他发现，和她这样静静相处的感觉还不错，虽然她不肯为他吹奏那首曲。

　　他喜欢看她淡定的侧颜，不染一丝杂质，宁静，淡雅，不食烟火。

　　一瞬间，他忘了所有恩怨，眼中只有这个淡雅女子。

　　直到女子起身来，他才找回自己。

　　玉清只是想摆脱那片令她窒息的火热，她不曾想这个男人今日会有如此好心情陪她在此赏月。

　　也不曾想他会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明明白天的他，愤怒得如一头失控的雄狮。

　　她是怕他的，怕他带给她的那片窒息。

　　遂，她起了身来，恣意打破那片宁静。

　　她往内室而去，隔着屏风对男人道：“表哥呢？你把他怎样了？”

　　皇甫律利眼一闪，霎时有了酸痛的感觉。

　　原来，这个女子时时想念着那个男人。

　　如果他真把那个男人杀了，她是不是会随他殉情？！

　　想到这里，他烦躁起来，遂对屏风后的女子冷道：“爱妃的爱郎，本王又怎忍心伤害？本王只是给他派了份很轻松的差事。”

　　玉清为他语里的冷寒心头一跳，她终于从屏风后走出，追问男人：“你到底把表哥怎么样了？”她始终不相信他会轻易放过表哥。

　　皇甫律起身来，俊脸上带着惬意的笑，那双利眼却分明闪着冷寒。他走近女子，看着那一湖急迫，恶意道：“只是让他当了本王的活鞭靶。”

　　“你怎么能这么残忍？”玉清大惊，心口随之隐隐痛起来，原来这个男人仍是不肯放过表哥啊。

　　男人邪魅的笑了，那张俊脸染上致命的诱惑，他道：“比起要他的命，或是让他充军，本王已是对他够仁慈。”

　　“你……”心口陡然涌上一阵剧痛，玉清再也不能言语，她捂着胸口，顷刻苍白了整张脸蛋。噬心的痛，势不可挡，那般突然，她扶住床柱，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皇甫律终于发现了她的异样，他快速上前将她柔弱的身子揽进怀里，抱起轻放在床榻上，然后轻拭她的脉息。下一刻，他的剑眉深深拢起。
 
［正文:057    难得的柔情］

　　他扶起她的身子，自己也上榻来。

　　然后将内力逼至双掌，缓缓度进女子的胸口。

　　稍顷，玉清泛白的唇才回复了一些颜色，却仍是轻咬唇瓣，忍着疼痛。

　　他再慢慢扶她躺下，眼里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是那个神秘的黑衣女子吗？你跟她是什么关系？”他问着，低沉醇厚的语有着严肃。

　　玉清闭着眼，黛眉深深蹙起，虽然那股内力让疼痛缓了些，但心口仍如万蚁啃咬，痛痒难忍。

　　她秀眸微翕，双鬓都被冷汗浸湿了去，实在难以回答男人的话。

　　遂再闭了眼，蜷缩起身子，将唇瓣咬得更紧。

　　这痛比之以前的心疾，更让她难以忍受。

　　全身愈加冷寒起来，她将身子越缩越紧，嘴里终于呜咽出声。

　　“我好痛。”

　　无助的抓紧身下的软垫，那纤纤玉指几乎抓穿上好丝帛。

　　下刻，她冰冷的身子被揽进一个温暖的胸膛，隔着薄薄衣帛，那滚烫包围着她，带着干净的麝香。奇迹般的，煨暖了她。她朝那温暖缩近一些，急切汲取那片热源，欲淡去些许疼痛。

　　男人从背后紧紧抱着她颤抖的身子，将她整个包裹在自己宽厚的胸膛，下颌抵着她被汗濡湿的发顶，那双幽深的眼眸布满了心疼。他再抱紧她一些，在她耳边低语：“马上就会过去的，把心平静下来，你就不会痛了。”

　　女子在他怀里静下来，柔荑改为抓住那揽着她腰肢的有力臂膀。身子也渐渐放松一些，却是愈加贴近他，直到两具躯体没了空隙。

　　良久，那浓密羽睫不再急剧掀动。她浅浅呼吸，似是睡了去。

　　男人伸出修长的指，轻柔的为她揽去那一缕被汗湿帖服在玉洁额头上的发丝，然后细细抚触那苍白娇颜，幽黑的眸满是隐含的怜惜。他遂再抱紧一些那娇软的身子，在她的气若幽兰中混乱了自己的思绪。

    翌日，玉清从那淡淡麝香中醒过来，心口的疼痛早已平复，仿佛昨夜只是个梦。

　　而那温暖的怀抱，也是个梦。因为这帐里只有她睡过的痕迹。

　　她掀被起身来，发现这孤鹜居里居然没有一个婢女，就连那个负责她起居的面生丫头也不见了踪影。

　　她揽衣坐到铜镜前，在镜里看到一个面容苍白的女子，红唇上隐隐可见齿印。

　　伸出指细细抚触，想起昨夜的事来。

　　那个男人仍是没放过表哥，她一急，心疼痛难忍起来。

　　那钻心的痛楚，让她脑海一片空白，只记得那噬心的痛。

　　也只记得一个宽厚的胸膛。

　　看着镜中那张仍显苍白的脸，她想起那个红裳圣主来，那颗墨黑的丸估计就是她心痛的根源。这痛，是为了惩罚她这个不听话的“圣女”来。

　　玉清不禁苦笑，贪上这个身子，什么麻烦事也有。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玉清以为是那个至今不知道名字的小丫鬟，遂没有回头，只是对走至她身后的人道：“我想换下这一身衣物，都汗湿了。”

　　半天不见回应，只听得对方急促的呼吸声。

　　她终于转过身子去，却看到了一个她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看到的人。

　　只见她面前站着个紫衣儒裙丫鬟打扮的女子，一张娇俏的脸漾着惊喜与甜笑。

　　女子朝她走近，一声“姐姐”，掩在哽咽中。

　　笑中带泪，女子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姐姐，小姝错了，小姝不该什么都没弄清楚就责怪姐姐……”

　　玉清何尝不激动，自从上次离开落叶山庄，她以为再也看不到这个好妹妹，不曾想在举目无亲的今日得到了这个女孩的谅解。她温柔的抚摩小姝的发，然后拉着她的手，随她坐在窗边。

　　“姐姐。”小姝愈加激动，她握紧玉清的纤掌，泪眼晶亮：“姐姐你知道吗？是庄主将我送过来的，庄主他答应让小姝留在姐姐的身边，王爷也准许了。姐姐，小姝好想你。”

　　玉清嫣然一笑：“傻丫头，你现在不是在姐姐身边了？”

　　“恩。”小姝甜甜一笑，从袖里取出一封薄信，“这是庄主给姐姐的信。”她将信递到玉清手上，继续道：“好奇怪哦，庄主和四王爷一直是亲如兄弟的，但是初五那日，他们突然大打出手，各自都受了伤。本来以为他们会不再往来的，没想到今日庄主却将小姝带来这硕亲王府，而且王爷也毫不犹豫答应让小姝留下。此刻，庄主和四王爷正饮酒呢，像没事发生过一般……”

　　“恩。”玉清轻应，脑海中想起那个男人将她囚在孤鹜居的原由。

　　“姐姐，你在这里过的好吗？”小姝话锋一转，眼里有了担忧。

　　玉清一嘁，淡然道：“　姐姐还好，只是有些担心来了京都的爹和师兄。”

　　小姝安慰她：“既然他们来了京都，就一定会找到的，况且现在庄主正派人寻找呢。姐姐你就不要太担心了。姐姐，我来帮你换下这身衣物吧。”说着，已利索的拿起几上早准备好的干净衣物，走向玉清。

　　玉清一笑，随了她。

　　这一日，冷清的孤鹜居都充斥着小姝的清脆声，她利索的整理打扫内室，一双巧手为玉清挽起简单大方的云鬓，讲着她在落叶山庄的往事……

　　玉清一直是笑着的，心境有着前所未有的开阔。

　　这个小丫头，总能带给人轻快。

　　末了，小丫头柳眉一蹙，道：“这四王爷有些霸道，委屈了姐姐。”

　　玉清听罢，心头翻涌起来。

　　他和她，是至死都会纠缠不清的。

　　她道：“姐姐不委屈，这些话不要让其他人听了去，知道吗？”

　　并不想把无辜的小姝也给牵扯了进去，表哥和秋水，已经够了。

　　“姐姐……”小姝是有些担忧的，那四王爷虽然是庄主的兄弟，却也是残虐出了名。姐姐对他而言，只能算是个陌生女子。她担心……

　　正要说些什么，门外陡然传来一个老妇人的声音：“玉王妃，请您务必准备着。王爷今晚来孤鹜居就寝。”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玉清轻应。

　　“是。”门外又安静下来。

　　“姐姐，王爷他……”

　　玉清侧向窗外，神情有着忧伤：“我现在这副身子是他的侧妃。”

　　遂不再言语。

　　到了掌灯时分，并没有看到李麽麽的身影。

　　只有一个小婢女在铜炉里燃了些龙涎香，点亮了孤鹜居的所有灯盏。

　　直到小姝下去歇息，才传来男人的脚步声。

　　而玉清阅书的素手，稍稍颤抖了一下。

　　男人遣退身后的小厮，推门而入。

　　见到灯下看书的女子，先是静静看着她，剑眉稍微舒展一些。

　　末了，他走至床榻，用眼神示意女子过来为他宽衣。

　　玉清稍稍迟疑，轻轻放下书册，然后捏紧手中的帕，走向男子。

　　迎面便是一阵酒气，淡淡的，不浓烈，混着他他干净的男性麝香。

　　轻吸一口气，她伸出柔荑，颤抖着为他解开劲腰上的玉带，然后是他缎袍的衣襟，洁白中衣……

　　直到裸露那精壮的胸膛，他仍是展着臂，示意她继续。

　　玉清稍有赧色，移过眼将玉手颤抖着伸向他的长裤。

　　“呵……”这时头顶传来他轻快的戏谑声，他一指勾起女子娇好洁白的下颌，似笑非笑：“都这么多次了，何苦害羞？”那语分明带着几分奚落。

　　玉清终是停了手不再理他，她转过身子，冷道：“既然已宽了衣，那就请王爷歇下吧。”却是极力掩住那飞快紊乱的心跳。

　　这个男人的气息，总是那么的压迫人，一如那双火热霸道的眸。

　　男人走近她一步，陡然一把从后抱了她便往床榻而去。

　　正要挣扎，他却轻轻将她放在榻的里侧，自己也上榻来，从背后将她整个身子圈在自己的怀中，不再有其他动作。

　　“睡吧。”他低哑，果真只是将下巴轻抵她的发顶，闭了眼平稳呼吸。

　　玉清被他宽厚的胸膛禁锢着，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以及那喷泄在她颈侧的鼻息。

　　那双有力的臂膀亦是紧紧缠着她的细腰，霸道而执着。

　　她不适的扭动一下，却招来男人的低吼：“别动，睡觉！”，而后他放在她腰侧的掌慢慢游移到她的胸口……

　　玉清身子一僵。

　　“这里，还痛吗？”他问，那放在胸口疼痛之处的手掌不再恣意游动。

　　她才知他的意思。

　　她道：“不痛了，昨晚就不痛了。”心里突然有了暖意。

　　“只要你的情绪不要太激动，这毒就不会发作。”

　　身后传来他低沉的嗓音，这一句后，他便没再言语，那呼吸异常的平稳。

　　但她知道，他没睡着。

　　她静静躺在他怀里，聆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第一次心平气和的跟他说话：“我想回相府。”

　　男人静默着，只听得他平稳的呼吸。

　　良久，他才道：“你想去便可去，只要你不妄想逃离本王。”

　　玉清心头松懈下来。

　　男人搂紧她的腰，低吼：“该死的女人，再吵，小心今晚不让你睡觉！”却是将他炙热的身躯更加贴近她。

　　她一瞬间有了羞赧，遂不再言语，在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中静思，直到渐渐合了眼皮。
　
［正文:058    曾经难为沧海］

　　接连几日，她都是从他的怀中睡去，第二日醒来，他便没了踪影。

　　而他，始终没再碰她，只是紧紧抱着她睡觉。

　　她先是有些不习惯，后来渐渐接受他沉稳的心跳和淡淡的男性麝香。

　　他的体香和心跳莫名催促了她的睡眠，在他怀里，她出奇的睡的安稳。

　　这些，她自是不会去承认。

　　望着帐顶，她开始有些思绪万千。

　　……　……

　　仍是一身紫衣的小姝，早就守在了门口，破晓时分她便看着王爷从房里出了来。

　　那个穿着绛紫缎袍的英挺俊美男人没有让她服侍，却是嘱咐了她一句“天大亮再进去”然后便离去。这让她悬挂一夜的心，有了些许安慰，她本以为这个王爷会欺凌姐姐的。

　　天大亮，她连忙端了铜盆进屋，隔着纱帐第一眼就看到她一直担忧的女子正望着帐顶怔愣，遂放下手中的铜盆，利索勾起了纱帐。

　　“姐姐，起床啦！”她轻快的叫道，欲拉回帐中女子的神智。

　　“恩。”玉清被惊醒过来，有些睡初醒的模样，此刻她正想着那个夜夜跟她同榻而眠的男人，不明白他的忽冷忽热所为何意……

　　从被底伸出一双小巧剔透的玉足，她揽上稍显凌乱的中衣，穿了绣鞋下榻来。

　　旁边的小姝看着女子娇嫩玉润的脸颊，更是放了心来。看那红润的气色，也知是姐姐昨晚睡得极好。

　　她轻抒一口气，取了衣物为姐姐换上。

　　玉清极尽配合着，素手撩起长发，方便小姝为她系上腰带。

　　等坐到妆匣旁，她看着镜中小姝为她梳头的影，轻道：“小姝以后不必这样的，我们是姐妹，不该有这主仆之分。这个模样，姐姐心里愧疚。”

　　身后的小姝清脆一笑，伶牙俐齿：“姐姐不要把这些放在心上，小姝自小是丫鬟的命，服侍人惯了的，若哪天不伺候人，这心里头还倒不舒坦。姐姐，小姝是来心甘情愿照顾你的，也当是做给那四王爷看看也好。”

　　玉清说不过她，自是明了她们的姐妹之情，遂不再在这个话题上打转：“今日我想去相府，小姝你陪我去吧。”

　　“恩，帮姐姐梳好发，我们便去。”

    再去相府，除了冷脸秋娉，现在多了个讨喜的小姝。

　　一路，她的心是满足的。

　　来相府的事她并没有告知她的“父亲”，只是觉得没必要，她知道即使告知他，他也不会出来见她。毕竟，她这个“女儿”太不孝顺。

　　入了相府，她直接往那处被人遗忘的角落而去。

　　高墙绿瓦，雕栏画栋。

　　有谁知，这惜日繁华得不可一世的相府也会有凄凉。

　　那被亭台楼阁掩住的僻静，居然住着一直不为人知的相府二小姐－－那个对生命充满渴盼的白发女子！

　　她永远记得那双晶亮，栩栩有神的杏眼，记得那在生死边缘挣扎的生命之火，记得女子那声柔柔的却布满期待的“姐姐”，更记得她是惟一一个与师兄有牵连的人。

　　所以，她毫不犹豫再次来了这相府。

　　高墙绿瓦的尽头，她终于看到了那间遗世独立的小屋。

　　远远的，她便听得屋内传出一段稍显生疏的萧音。

　　而这萧音，让她深入到骨子里。

　　玉梨络？师兄？

　　她激动得不能自已，遂撇下身后的女子，疾步朝小屋走去。

　　顾不得敲门，她推门而入，一声“师兄”就那么脱口而出。

　　却见得，倚在床上的白发女子惊奇的看着她，而她的唇边正放着一只玉萧。

　　屋内，再无他人。

　　玉清的心，从云端跌进了泥里。

　　她对女子轻喃：“这首曲子……”

　　白发女子缓过神来，虚弱一笑：“姐姐，这是齐哥哥教我的曲，好听吗？”

　　但见她将那玉萧贴合在胸口，惨白的脸上隐隐带着甜蜜。

　　“齐哥哥？他的全名可是颜云齐？”玉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时她身后的小姝亦进了屋来，呼吸有些许紊乱，似是跑过来的模样，却分明不见那秋娉的身影。

　　“姐姐，你跑得好快。”小姝轻喘着气，丝毫不明白面前的情境。

　　玉清不理她，却是朝床上的女子走近一步，追问着：“齐哥哥可是颜云齐？告诉我。”

　　焦玉莲苍白的脸上有着一丝惊讶，她微微点头：“齐哥哥的名字就是颜云齐，这首曲子就是他教我的。姐姐，你认识齐哥哥吗？”

　　玉清晶亮的眸霎时有了泪水，其实她早已明白师兄就是为玉莲看病的大夫，只是不曾想师兄将这曲只属于她的《玉梨络》教给了这个白发女子。她犹记得师兄的语：“清儿，只有你才配得上这玉梨，只有你才能拥有这《玉梨络》……”

　　原来那誓言早随风飘散了去呵，半年的时间，就连那双宠溺的眼也模糊了去，只有这《玉梨络》记取玉峰山上的曾经。

　　曾经，只是曾经吗？

　　为何现在的她离玉峰山是如此遥远？

　　为何现在的她要见师兄一面，却是这般困难？

　　师兄，险些成了模糊的影。

　　她平静些许，逐渐走近床上的白发女子，轻问她：“那你知道师兄还会来这里吗？我只是想见他一面。”

　　焦玉莲苍白的脸蛋闪过一丝敏感的情绪，晶亮的大眼扑闪，有了退却。

　　她将玉萧掩在身侧，牢牢握紧，专注的眼神不再看着玉清，却是转向窗外。

　　“我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来，爹自从被罢官，便不曾管过我的死活，齐哥哥他也有自己的事做……”

　　“是吗？”玉清看着逐渐伤感起来的女子，心里有着难受。

　　看来她终是见不得师兄了，有那个男人，她现在连太医院也去不了。只能在这里等着这微薄的希望，却终是让她失望了去。

　　“玉莲，你先歇息吧。”

　　最终她不得不扶了稍有倦色的玉莲躺下，随后带了小姝离开小屋。

　　却没有离相府，而是往焦玉卿以前的闺房而去。

　　这次，就让她陪陪玉莲也好。

059 暗夜见师兄 

　　翌日，玉清起了个大早，先是和小姝去了相府的膳堂，做了锡软的白粥和几道精致的软绵小点心，然后提了食篮往那僻静的小屋而去。

　　小屋被一片树林掩住，屋前是清冷的，破晓的晨光洒在门前，才添几许气息。

　　几只小雀在门前的空地上蹦跳着，欢快的扑腾匿食，见了走近的两个女子，“哗”的一声，全散开了去，洒下一路的叽叽喳喳。


　　玉清走近那片寂静，思索着玉莲是否起床，毕竟现在的时辰稍嫌早，又怕扰了她。

　　她站在门前，有些踟蹰。

　　这是却听得屋内传来一声物体砸落地面的声音，玉清一惊，顾不得其他遂伸手推那木门。

　　却见那木门只是轻掩，一推便开，然后她见到那个虚弱的白发女子正倚着桌角城着身子，那姿态似乎是想起取桌上的某样东西。

　　眼见那身子就要软下，玉清疾步上前，连忙掺住那个摇摇欲坠的单薄的身子，无意识责备女子一声，遂和小姝一左一右扶着她重新躺回床上。

　　“你要什么？姐姐帮你取来。”玉清看看女子，再看看那木桌。

　　那简朴的圆桌，只有一只水壶，两只茶杯，以及一个瓷碗。女子的大眼便是紧紧盯着那瓷碗。

　　“是要喝茶吗？姐姐给你倒。”

　　女子大眼扑闪，终于收回眼神，蠕嗫一句：“谢谢姐姐。”

　　这时小妹已乖巧的端了一杯茶水过来，玉清结果，细细喂女子饮下。

　　然后再取出那精致白粥，用调羹拌凉，细心问着女子：“能吃下清粥吗？这是姐姐亲手熬制的，很是稀软……”

　　焦玉莲看着玉清，杏眼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她坐直身子，轻道：“姐姐，你对我真好。”却并没有结果那细粥，似乎有着防备。

　　玉清倒是看出来了，她轻轻一笑：“玉莲，姐姐不会害你，姐姐吃给你看。”遂用调羹舀了一些米粥，放进嘴里吞下。

　　“来，吃吧，还有我和小姝一起做的小点心。”她将咸粥的瓷碗递质女子手上，然后取出那盘模样看起煞是诱人的精致小点心。

　　“姐姐，我……”焦玉莲端着白粥，情绪有些许激动。

　　玉清摸摸她柔软的白发，眼里有着心疼，遂语音更柔了一些：“多吃些，将身子养起来。玉莲，不要放弃任何希望，知道吗？”

　　焦玉莲大大杏眼炯炯有神起来，她虽是苍白着一张小脸，嗓子却异样坚定：“玉莲从来不曾放弃过任何希望，只要有一丝希望，玉莲都要好好的活着，齐哥哥也希望玉莲这样。”

　　齐哥哥？

　　原来师兄也曾这样鼓励着玉莲，永远都是这般侠骨柔肠的师兄，呵，也是在她病发的日子，紧紧抱着她，为她上山采摘草药，为她吹箫，为她配药……

　　她却是等不及，在他怀里香消玉损，断了所有希望。

　　再醒来，她成了那个男人的妻。

　　这一切很荒唐，不是吗？

　　在心头苦笑一番，她淡若烟华：“不仅仅师兄希望玉莲这样，姐姐也希望玉莲好好的活下去。”

　　“恩。”

　　这时外面走进来个老妇人，她见到玉清再次小小惊讶一下，先是叫了声“大小姐”，然后才颤微微放下手中的食篮，静立一旁。

　　“姐姐，我想出去散散步。”吞下碗里的清粥，焦玉莲小心翼翼开口了。

　　玉清浅笑，搜寻屋子一番，发现角落里有个新做不久的木轮椅，再看看玉清小心翼翼，终于有些明白焦玉卿的“厉害”。

　　她道：“姐姐陪你出去吧。”遂遂老妇人一起掺了焦玉莲坐在轮椅，她在后面轻轻推着，出了小屋。

　　她们往后花园而去，那里有个九曲桥，虽然桥上的花儿都凋败，但那湖中凉亭则是清风徐徐，吹起那丝丝绿波。

　　小姝提着食盒，在哦昂便为她们姐妹撑着伞，遮去那夏日烈阳。

　　入了湖心凉亭，玉清在石凳上坐下，小姝则是收了伞，将食盒里的糕点摆放桌上，然后站到玉清的身后，满脸甜笑的看着轮椅上的白发女子。

　　焦玉莲则是望着湖心，白眉稍微有忧色，而后喃喃开口：“因为这幅身子，自小爹便不让玉莲出去玩耍，姐姐你知道吗？”白发女子转向玉清，眼里有着湿意：“八岁那年随姐姐岀府，虽然让爹毒打一顿，但玉莲永远都感激姐姐让玉莲尝到那糖人的味道，那是玉莲唯一的一次岀府……玉莲今日也很感激姐姐肯靠近玉莲……”

　　听着女子这么说，玉清的心里有些难受。这个女子的遭遇她是了解一些的，早衰症，七岁便白可所有的发，身子一日日的虚弱，自小被关在这小屋，甚至连相府都不能乱走，怕吓坏府里人。就这样不管不问，任其凋落生命。是个很悲惨的女子。

　　“姐姐从来不曾嫌弃玉莲。”她安慰白发女子，虽然不明白焦玉卿与她的恩怨，但她苏玉清至少是怜惜这个女子的。

　　“可是府里的人说玉莲是妖怪，姐姐以前也一直嫌弃玉莲是白发。”

　　玉清心里更加难受一些，只能柔柔说：“姐姐以前错了，玉莲原谅姐姐好吗？”

　　焦玉莲静静看着她，杏眼里有着不明情绪涌动，然后轻启檀口：“姐姐变了一些，变得不似以前的姐姐。”
　　
　　那语淡淡的，柔柔的，却是坚定无比，似是看出了些什么？

　　玉清嫣然一笑，不知如何跟这个女子解释所有的过往，只能用筷夹起一块软糕，举至焦玉莲的嘴边，“吃吃看，这是姐姐亲手做的。”

　　焦玉莲这次毫不犹豫吃下那小巧精致的软糕。

　　杏眼紧紧盯着玉清，有着复杂。

　　吃下两三块软糕，她亦是乖巧的结果玉清递过来的茶水饮下，最后说了句：“很好吃，谢谢姐姐。”

　　片刻静默后，她突然抬首望进玉清的眼，有些欲言又止：“姐姐，其实我……”却又断了去，眼神闪烁不定，似有些开不了口。

　　玉清看着她，静待下去，有些知晓她有重要的事要跟她说。

　　女子却是避过她的眼，最终侧了首去。

　　“姐姐我想回去了，有些累。”

　　玉清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因为她直觉玉莲未出口的话跟她有关。

　　“好，我推你回去。”

　　×××

　　夜，静静的。

　　身旁的小树浅浅呼吸着，早睡了去。

　　玉清却是有些难眠，双眼望着帐顶，一直让玉莲的话萦绕脑海。

　　她知道，玉莲有事瞒着她。是，关于师兄吗？

　　师兄，师兄。

　　为何她想不起来那双带满宠溺的眼？为何关于师兄，只有那渐行渐远的背影？

　　为何那双犀利幽深的眼眸却愈见清晰？几乎是刻进了心底，难以磨灭。

　　她习惯性的侧过身子，面向床里缩起身子，双手移向腰侧。

　　这里本该有双沉重的臂膀的，牢牢压着她，霸道的，占有的，却又轻柔不弄痛她的。

　　“这里，还痛，啊？”突然忆起那带满关怀的语，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他的柔情，隐含在冷漠中的柔情。

　　这样一句话，果真是入了她的心。

　　想到这里，她自恼一番，遂闭了眼，不再让自己胡思乱想。

　　却终是眼皮阖了开，开了阖，总是想起那淡淡的独属他的麝香。

　　于是，心境愈加烦躁起来，真真成了一个失眠之人。

　　她不得不掀被起身来，揽了外衣，往室外而去。

　　这败落后的相府在夜色中越显萧条，丝毫不见人气，几乎荒凉了去。

　　走在夜色中，既然有了丝丝寒意。

　　她揽衣随意走着，期待能平复那心头的烦躁。

　　这时却在回廊尽头，陡然看到一个身影一闪而过，瞬息没了踪影。

　　她一惊，带着惧意跟上去。因为那身影消失的方向是玉莲的小屋。

　　走至小屋门口，发现屋内是亮着灯，隐约透着说话声。

　　她更是愕然，如此夜深，难道是玉莲在自语不成？

　　走近，就要推开那轻掩的门扉，却陡然听到一道熟悉的男声。

　　那声音，分明是师兄的声音。

　　“师兄！”她心头一惊，飞快推开门扉，惊住了屋内的一男一女。

　　男人仍然是一身浅灰素袍，长发随意拢起，剑眉朗目，此刻他正站在床边，将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递给床上的女子。

　　看到门口的闯入者，他温润如水的俊脸闪过一丝愕然，也分明带着几许陌生。

　　“师兄！”玉清再叫一声，双眸晶亮，不曾想，在她几乎绝望的时刻，她就这样见到了她以为这辈子不可能再见到的人。

　　她走近男子几步，眼中的泪水终是如断珠滚下脸颊，一声“我是玉清”掩在哽咽中，再难言语。

　　男子盯着女子的泪颜和那激动的双眼，剑眉深深蹙起。

　　“你是清儿？”那眼眸分明有着不可置信。

　　玉清频频点头，眼泪更是汹涌，“我是玉清，玉峰山上的玉清，师兄，玉清终于找到你了。”却是在几步之遥，与男人两两相望。

　　因为，她在男人眼里找不大那熟悉的宠溺。

　　男人眉头蹙得更深：“可是清儿分明在半年前去了，你不可能是清儿。”

　　“我是，我是玉清，我只是将魂魄依附在这个女子身上，我还是玉清。”玉清终是急切得失了自己，她连忙从袖中取出那只玉箫，贴在唇边，稍显激动的吹起那曲《玉梨络》……

　　下一刻，男子眼里涌上一丝丝震惊，他疾步上前，一把将她紧紧揽进自己的胸膛，哑声道：“清儿，你果真是清儿，我的清儿……”已是，激动不能自己。

　　玉清亦是哽咽不成句。

　　“哐当－－－－”瓷碗砸落地面的声音。

　　拥抱着的两人霎时被惊醒了开，抬首，便见床上的女子，一碗药汁洒了一身及一被，她苍白着娇唇，颤抖的喊了一声：“齐哥哥。”眼里也分明有了泪，却见那唇瓣已没了血色。

　　“玉莲。”颜云齐急了，他放开怀中的玉清，疾步朝床榻奔去。  　

060 师兄的隐含 

　　严云齐搂着白发女子，剑眉稍稍皱起，他用两指试着那细腕的脉息，神情有些严肃。

　　“齐哥哥，我……”白发女子虚弱的开口，眼里有着浓浓的依赖。

　　“别说话，好好躺着养息，我再给你去熬一碗。”男子说着，轻柔扶女子躺下，然后取了干巾细细为她擦拭着衣服和被褥上的药汁。

　　玉清在一旁看着，仿佛看到半年前的自己。

　　五岁时患下的心疾缠绕了她整整十五年，每一次发病，师兄都是这样细心的照顾着自己，床前床后守着，总是在她睁开的第一眼，便让她看到他的如水笑脸。

　　可是今日，在她换了一副身子的今日，师兄却将柔情给了这个床榻上的悲惨女子。一样的宠溺，一样的的温润。

　　她的心中是有些难受的，也是伤感的，就好像亲人将自己的爱分给了别人，有着物是人非的无奈。

　　这半年的时间，她天天盼着和师兄的见面，盼着，却也渐渐迷茫着。

　　她想象过去一天和师兄见面的模样，想象过师兄如何去面对换了一副身子的她，是嫌弃，还是陌生？却不曾想在这种偶然下见了面，不曾想师兄将那关怀分给玉莲。半年的时间，好像有很多东西都变了。

　　“师兄……”她低喃。

　　男子安置好床上的女子，回过头来，却让女子握住了手掌。

　　“齐哥哥，不要离开玉莲。”白发女子紧紧抓着颜云齐的手，一双杏眼哀求的看着面前的温润男子。

　　男子宠溺的一笑：“我得去为玉莲煎药了，玉莲今日的药还未喝。”

　　遂轻轻拿开女子的手，走向玉清。

　　“清儿，我们出去。”

    玉清看一眼床榻上的虚弱女子，让男子牵着手出了门外。

    夜色下，男子静静看着她，用那带有青松气息的指，轻轻抚触她的细致容颜，轻喃：“你果真是清儿吗？这双眼……我的清儿，你果真回来了吗？”

    说着，已是将玉清揽入他淡泊的胸怀，叹息：“虽然你换了副身子，但这双眼是属于清儿的。果真是上天垂怜，再次将清儿还给我。”

    玉清在他怀里闭了眼，闻着那熟悉的青松气息，有种归宿的满足。半年的期盼，她重视见到了师兄，终是不再看一个人。她静静听着男人平稳的心跳，欣喜中隐隐带有一丝忧伤，却不知为何有那忧伤。只知道，她在师兄的怀里突然找不到某样东西。

    她任男人一如既往的爱惜她的发丝，任他带着宠溺轻喃：“清儿，师兄带你走，带你去找师傅……”

    期盼了多少个日夜的一句话呵，她一位自己会激动得不能自己，激动得忘却所有的过往，脑海却偏偏闪过一张愤怒的俊脸，闪过他的那句：“你休想逃离本王，休想！”

    心头，猛然一震，她突然对兄弟有了愧疚。

    是的，愧疚。

    她怎么能在师兄的怀里想起那个恨她的男人？

　　玉峰山上的苏雨清，生命里只有爹和师兄，宿命只能是成为师兄的新娘啊！

　　她遂搂紧师兄的腰，急切的道：“师兄一定要带玉清走，我们回玉峰山，让玉清做师兄的新娘……”

　　颜云齐捧起她激动的小脸，怜惜地道：“好，师兄带清儿回玉峰山，再也不下山。”

　　这时屋内却传来一声巨响，再次惊动了拥抱中的两人。

　　玉清这才缓过神来，掩去了生态。她随着颜云齐冲进屋内，吃惊的看到焦玉莲从床上滚落下来，脸上全是泪水。

　　地上的女子对一脸惊慌的颜云齐哭喊道：“齐哥哥，你不要抛下玉莲，玉莲现在只有齐哥哥了……”这一声后，她突然抽搐起来，脸上血色全褪去，有着吓人的惨白。
　
　　她没有跑，只是静静的走着，在这荒凉的相府，游荡。

　　她以为自己会很生气的，却在走在那小屋后，心里陡然寂静下来。

　　半年，半年，从她死去的那一刻，师兄就不属于她了呵。

　　她早该知道的。

　　脱了绣鞋，她赤足走在那漆黑鹅卵石小径上，望着月，笑了。

　　如果师兄的胸怀只属于玉莲了，她会祝福他们。

　　她，反正已经习惯一个人。

　　一滴眼泪，滑落脸颊，在那笑靥中显着突兀的美。

　　披着发，揽着衣，赤着足，她仰面伫立，成了一缕孤寂的魂。

　　良久，她取出那支玉箫，贴在唇边。

　　风絮飘残已化萍，泥莲刚倩藕丝连;珍重别拈香一瓣，记前生。

　　人到情多情转薄，而今真个不多情；又到断肠回首处，泪偷流。

　　她该记取，师兄是她的前世。

　　“清儿……”
　　
　　黑暗中走出那个灰衣身影，打断了那曲萧音。

　　“清儿……”他走近她，轻柔将她揽进怀里。

　　那怀里，分明还带着那个女子的泪水。

   “清儿，我会带你回玉峰山，但不是现在，等着我好吗？”他低哑。

　　她靠在他淡泊的胸膛，聆听到他凌乱的心绪。

　　“师兄，从死去的那一刻，玉清就不曾再妄想得到师兄的爱怜。”

　　“清儿，不许这么说。”颜云齐扶住她的肩，温润的脸终于有了波澜：“清儿永远是师兄的清儿，这次师兄绝不能再看着清儿离去，你知道吗？”

　　玉清轻轻挣脱他的怀抱，轻启檀口，带这隐约忧伤：“师兄，你现在能放下所有一切带着玉清会玉峰山吗？如果你知道玉清现在的这副身子是别人妻，还会娶玉清吗？会吗？”
   
　　颜云齐静静看着她，温润如水掺了一丝莫名，却仍是那句：“清儿，你要等着师兄。”

　　玉清哑然一笑，等？她如何能等？

    她和那个男人的纠缠，湮灭的会是她。

    她看向那背光下模糊的面容，最后一次问：“师兄，现在不能带着玉清走吗？”

    “清儿，师兄现在不能带你走。”

    玉清终是失望了去，她嫣然一笑，带着泪，走出了男人的视线。

    路上，遇到了正在寻找她的小姝。

    一脸睡眼惺忪的小姝见了从偏静之处走来的女子，心中的大石总算是落下。

    她一觉醒来便见姐姐不在身边，等了好久都不曾见姐姐回来，她急了，怕姐姐遇到生命不测，遂寻了出来。
   
    但见姐姐脸上泪痕犹新，神情凄凉，她只能轻轻问一句：“这般晚，姐姐去了哪里？小姝好着急。”

    玉清浅浅一笑，故做轻松的回答她：“只是去看看玉莲，我们回房歇息吧。”

    “恩。”小姝没再多问，轻掺玉清回了房。

    玉清躺上床榻，便没再言语。
 
    小姝第二日醒来，便见玉清已早早起了，正坐在窗边望着窗外，而她的手上正握着一支笔。

    等她起床来整理，才瞧得那笔下是一副男子画像，温文儒雅的男子，却独独没有瞄上那双眼，很是可惜。而姐姐，一直是安静的，只是毫无焦距的瞧着窗外，心不知遗落在哪里。

    等过了早膳，王府便派了任来接玉王妃回府，自始，玉清只淡淡说了句：“走吧。”，直到回到王府，仍是静的。

    小姝始终不明白到底在姐姐身上发生了什么。

    她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牢笼。

    灯下，书册翻在同一页，纤纤素手始终不肯再动一页。

    但见，素衣女子只是看着，那浓密的羽睫掩住了眼里所有的思绪。

    末了，她终是起身往床榻而去，将身子蜷缩在棉被里。

    越说越紧，直到微微颤抖。

    终是痛了，终是前世今生。

    那份依托，终是离他而去了。

    心口痛起来，急剧的痛，泛滥猛烈，她一下断了呼吸。

    “痛，师兄，我好痛。”她终是呻吟出身，抓紧身下的棉被，翻转着身子。

    脑海里是那张渐行渐远的脸，全身只有那胸口噬心痛楚，直到帐里多了个高达身影，她仍是沉浸在那剧烈里。

    “该死的女人，你的毒又发作了。”男人抵吼，确实不失柔情的从后抱住她翻滚的身子，将她紧紧贴在自己的怀里，细细吻着她带着冷汗的鬓角。

　　再见那掌抚在她胸口，微微运气，渡进她的疼痛之处。
　　
　　她立刻缓了些，睁开迷蒙的眸，将身子贴紧那片给她带来依托的炙热厚实，嘴里呜咽出声。

　　“你哭了？”男人转过她的身子，果真见到她脸上的晶莹泪珠，却不是疼痛的泪水。

　　“为何哭？”他用指轻柔擦去她的泪珠，不觉声线已是柔情万分。

　　女子的泪却是更加汹涌，她呜咽一声，突然紧紧抱住他的劲腰，头一次将悲伤倾靠在他的怀里。

　　她亦是柔软了，搂紧她抽噎的身子，轻柔抚摩她的青丝，哑声道“｜别哭……”

　　那一夜，她在他怀里痛苦到睡着；

　　那一夜，他没有对她怒目相向；

　　那一夜，他们第一次相拥而眠……  

061 云轩宫养伤 

　　巴东有巫山，窈窕神女颜。

　　晚夏，破晓晨光。

　　院里的紫薇红了一地，点点露珠滚动，散发着淡淡晨香。

　　再见那小窗微开，晨风拂进，缭缭纱帐为之起舞，隐约见得帐内相拥两人。

　　男人是醒的，那初醒的星眸静静看着怀里女子的睡颜，细心为她挑起额前的发丝。

　　女子在他怀里不安的扭动一下，身子越加贴近了他，往他怀里钻去。

　　他星眸一沉，霎时有了冲动。

　　他搂紧那娇软馥香的身子，将俊颜靠近那带有泪痕的娇颜，渐渐逼近她粉嫩的唇瓣，先是如羽毛般轻点，随后霸道的含住那香软，辗转吸允，没了满足。

　　这芳香，在这清晨真是醉了他。

　　女子羽睫轻扇，呻吟一声，睁开了朦胧的双眸，陡然见到眼前的俊脸，她先是愣了，随后才反应过来，遂在男人的怀里有些挣扎，推拒着他宽厚的胸膛，极力扭转着。却始终是敌不过他的激烈，被他紧紧搂住身子，任他挑逗的舌在她的檀口肆虐无忌。

　　末了，他终于放开她，一双利眼沉沉望着她，有着意犹未尽。

　　而她，已是气喘吁吁，双颊粉红一片，娇唇有着诱人的红肿。

　　一身薄衣，亦是散了开，露出凝白细致香肩，及鲜红肚兜。

　　皇甫律利眼又是一沉，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思再次骚动不已。

　　这个女人这副娇柔的模样真是该死的吸引他啊，让她险些成了一个不闻人事的冲到小伙！

　　他放下手中软馥芳香的身子，极力忍住将她扑在身下的冲动，低哑：“心口还痛吗？昨晚为何痛？”

　　玉清完全清醒过来，为什么会痛？那是不可挡的剧痛，是因为她失去了某样重要的东西啊。

　　这个男人，能懂吗？

　　遂坐起身子，沉默下来。

　　皇甫律没有逼她，他睡初醒，带着三分慵懒，七分性感，精壮胸膛微露，长发随意散落肩头，修长双腿叠起，狭长眼眸微眯，声线仍有着沙哑：“起床吧，本王今日要进宫，你随本王去。”

　　说完，也不管玉清会不会拒绝，兀自起身下榻来，然后再次命令：“过来为本王穿衣。”

　　玉清坐在床里侧，听着男人低醇沙哑的声音，有些感受他的改变。

　　他对她，似乎变了些，有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昨晚他抱着她一整夜，任她的泪水弄湿他的衣襟，任她在他的怀里倾泻她的悲伤，他甚至对她说了“别哭”……

　　他似乎也不再恶狠狠的叫她“焦雨卿”，也是第一次陪她到清晨，第一次让她感受到他真实的存在。

　　此刻，他们很像一对夫妻。而他，是她的夫。因为那坚实的胸膛，昨夜成了她的依靠。

　　呵，她的夫？她苏雨清似乎从未有过良人。

　　遂自嘲一声，掩住心头的忧伤，起了身来。

　　男人早已在帐外等了，见了蹙眉的她，终于恢复了他的低吼：“女人，别再，磨蹭，误了本王进宫的时辰可不好！”

　　玉清看着他挑动的剑眉，突然有了心思反击他：“王爷是要起了吗？臣妾去让秋娉来……”

　　男人剑眉更是挑动得厉害，深邃的眸深沉起来，下一刻，他陡然搂了她的身子抵在床柱上，邪魅起来：“你是本王的爱妃，不该为夫君穿衣吗？别忘了，这身子，也只能是属于本王。遂用他的胸膛逼近她，霸道的将她笼罩在自己的气息。
　
　　玉清微微挣扎，轻喊：“我不是你的侧妃……”

　　男人看她一眼，又陡然放了她的身子，转过身子，打断她：“快些，本王可不会等人。”

　　这时门外传来秋娉的声音：“王爷，奴婢给你端来净脸水了。”

　　皇甫律剑眉一皱，道：“进来吧。”

　　门扉被人从外打开，秋娉端了铜盆进去，看一眼室内的两人，放下铜盆，熟练取了皇甫律的银袍，恭敬等候：“让奴婢为王爷更衣吧，宫里已派了人来。”

　　男人看一眼松懈下来的玉清，压下眉心的皱褶，遂让秋娉细细为他穿衣。

　　三个时辰后，玉清随他进了宫。

　　一望无垠的皇室猎场，广袤的草原，之后是一片茂密的树林。

　　她第三次见到那个有着温和笑意的年轻皇上，他仍是对她浅浅的笑着，给她如沐春风般的感觉。在看到皇甫律揽她入坐，他更是吃惊不已，眼里的浅波转为戏谑与好奇。

　　玉清是局促的，她不曾想皇甫律会带她来这里，看看龙椅上的皇甫泽，再看看旁边的王孙贵族，清楚可见这时他们的皇室狩猎。只是，这个男人带她来这里做什么？

　　那些个王孙贵族旁边果然有很朵穿着华丽的女子，但见那宫廷凤头鞋，便知那些个女子也是有着身后的家世。但她是觉得无聊的，那些女子的眼里只有身旁的男人，看着她的眼神，亦是嫉妒与奚落，很是赤裸。她之见得男人间的谈笑，吐不出一句话，终是闷起来。

　　她看一眼旁边的男人，但见他亦是转过首来看着她，那份关心就那么撞进了她的眼。

　　“累了吗？”他低问，丝毫不顾及周围惊愕的目光。

　　“有一点。”玉清低下首来，有些被他突来的关怀扰乱心绪。
　
　　这个男人，转变的有些快。

　　男人看她一眼，低声吩咐身后的宫女：“扶玉王妃下去歇息吧。”

　　玉清感激看他一眼，想龙椅上的皇泽微一欠身，随宫女退出那让她窒息的氛围。

　　场外，有个清瘦的蓝衣宫女模样的女子站在外面，见了玉清没有吃惊，只有沉静。

　　倒是玉清大惊，她记得这个女子，那一夜，分明是这个女子求圣主放了她。为何今日，她成了宫女模样？

　　女子遣退玉清身后的小宫女，带玉清往一僻静之处而去。

　　“圣女，不要靠近围场。”

　　玉清蹙眉：“为什么？”

　　蓝衣女子淡淡看她一眼，道：“圣女你该记些教训。”

　　玉清不知如何向女子解释原由，遂看向围场，只见数匹精良骏马戴着男人们往远处的树林而去，为首的便是换了戎装的皇甫律，他一身青色戎装，头发束起，正夹紧马背，在草原上驰骋。

　　她看着那高大的影，心头微微紧缩，有着莫名的不安情绪。

　　“这是他的命，我们无力阻拦，圣女，这是我们的使命。”这时蓝衣女子亦望着那渐渐消失在树林的身影，幽幽开口了。

　　玉清终于明白这惊慌为何，原来是那个圣主仍不肯放过皇甫律啊。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看着那消失在树林的身影，玉清不免急切起来。

　　蓝衣女子看她一眼，淡道：“是圣主的意思，我们管不了。”

　　玉清终是走近那围场，走回皇甫律刚刚坐过的位子，看着那片树林忧心起来。

　　良久，果见林子深处骚动起来，围场里的侍卫匆匆往林中而去。

　　玉清的心，提到嗓子眼。

　　再见，那个男人已让侍卫用架担了出来，他闭着眼，身上插了三支利箭，血流不止。

　　“你……”玉清惊慌的握着他的手，干涩的喉咙，再也发不出声响。

　　她的心脏是急剧收缩的，他身上汹涌的血，有些痛了她的心。

　　男人睁开虚弱的眼皮，深深看了玉清一眼，便放了她的手，被侍卫匆匆送走。

　　再得知他被抢救过来的消息，她已让人去了云轩宫，那个挂满孟素月画像的地方。

　　来人只说是王爷吩咐下来的，让她即刻来云轩宫。

　　清淡的云轩宫，因为他的被刺，有了气息。

　　远远的，她便见得院内守满了带戕的锦衣卫，层层叠叠，任是让一只雀也难以靠近。

　　她走进去，突然发现墙上是空的，没了那个女子的画像。

　　走进内室，皇甫律躺在床上，身上缠满白色的绷带，而皇甫泽则一脸沉重的站在床边。

　　见了进门来的玉清，清喊了一声“皇嫂”，遂侧开些身子，让玉清靠近。

　　床上的人微闭着眼，眉心有褶皱，一张薄唇苍白如纸，似是刚刚睡去。

　　玉清看着他此时脆弱的模样，有些心疼。明明早上，他还是个那么霸道的人。

　　她清晰记得从他薄唇里吐出的那句“夫君”，虽知道他是霸道的话，却仍是记住了，记住了他安稳的怀抱。

　　她走过去，取出丝帕，轻轻拭去她饱满额头上的冷汗。

　　男人这时陡然睁开眼来，眼神幽深得不见底，他哑着嗓子，却仍不失霸道：“｜不准离开本王身边，知道吗？”

　　玉清看着他苍白的俊脸，首次为他的霸道强势感到窝心。这个男人，果真是治死都不肯放过她呵。却又突然关心了她，比起相濡多年的师兄……

　　师兄！

　　她突然又有了些难受，为世事的无常感到难受。昨晚在他怀里哭过后，　她的心境平静了下来，早知会有这么一天的，早知她和师兄是没有结果的，只是不曾知晓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男人深深看一眼请蹙眉头的她，眼里隐隐有着思绪，道：“你出去吧，记住，不要离开云轩宫！”果然是再三强调了。

　　玉清习惯了他，遂捏紧手中的帕子，看男人一眼，在他的视线中静静走出房门。

　　等到那清瘦的身子消失在房门口，皇甫律收回眼神，对旁边的皇甫泽开口了：“泽，她中的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噬心索命，似乎跟红衣圣有关联。”

　　皇甫泽温和的俊脸有了沉重：“从一开始，我们就知道焦玉卿不失个简单的女子……”

　　皇甫律打断他：“她不是焦玉卿。”

　　“四哥……”皇甫泽挑眉，愕然，而后笑了，“她是个变了性情的焦玉卿，只是四哥，她到底是谁？”

　　床上的男人静默下来，却是锁着剑眉。刚刚那句他是随时他的心思脱口而出，只是在说出这句后，他迟疑了。魂魄附体，至今他终是不能十分相信。毕竟，曾经的焦玉卿是个那般复杂的女子。却又让那个淡雅的她，吸引了去。

　　他终是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她是万般迷人的，至今让他有了柔情。在多次暴怒后，他突然有种想怜惜她的冲动，她的泪水，她的脆弱，磕疼他的心，却又隐隐觉得她是为某个男人，是那个让她当成鞭靶的男人吗？

　　这些，其实扰乱他一阵子了。

　　“四哥，对方似乎是我们身边的人。我万万想不到他居然敢在王宫动手。”

　　皇甫律稍一沉着，双眼犀利起来：“他们是在林里早有埋伏，这次定是宫里人无疑！”

　　“我早已下令将整个王宫严守，就算是他插翅也难飞。幸亏这箭有些许偏差，药不四哥你……都是我大意了，四哥你就在云轩宫养息几日吧，我会派人紧紧严守。”

　　这时陡然听得门外传来一声高喊：“太后娘娘驾到。”

　　顷刻，屋内屋外的婢女小厮匍匐了一地，踩着风头鞋的窦太后让两宫女清掺着进了门来。

　　“儿臣拜见母后。”两兄弟异口同声，皇甫律撑着身子稍显吃力。

　　“起架。”窦太后先是对皇甫泽轻抬素手，而后走至床边，眼里有了心疼：“律儿，快躺下，这伤口可使不得。”遂轻柔的扶了皇甫律躺下，随后扫一眼众人，厉声起来：“是哪个如此大胆，胆敢在哀家的眼皮底下嚣张？！皇上，可有抓到那厮？”

　　“母后，儿臣正在查。”

　　“捉到了定不轻饶。”

　　“是，母后。”

　　窦太后这才满意的点头，脸色缓和一些。她在床边坐下，握着皇甫律的手，有着点滴心疼：“律儿这次就在宫里养伤，母后定会派宫里最好的太医来。”

　　皇甫律撑起带伤的身子，薄唇越见苍白，恭敬谢恩：“儿臣拜谢母后圣恩。”

　　“那好好歇着。”窦太后怜爱的轻拍儿子的手，为她掩里了薄被，遂传唤身后的宫女去请最好的太医。而后又是一番寒暄，把个母亲的慈爱演绎无尽。

　　“母后。”这时窦太后的身后传来一道娇软清脆的女子声，“母后，玉卿想见见云萝。”

　　窦太后回首，见到的就是一脸执着的苏玉清，她站在那里，有着哀求，也有着执着。

　　床上的皇甫律亦看向她。

　　“玉卿相见云萝，请母后成全。”

　　窦太后淡淡扫她一眼，语气稍微有些冰冷：“卿儿也不要怪母后很心，哀家只是想给云萝一个更好的成长环境。你毕竟是云萝的娘亲，哀家也定不能做那无情之人，稍后你就来凤鸾宫吧。”

　　“谢母后。”此时的玉清已是大大抒出一口气，她感受到这窦太后带给她的压迫，却始终是让她去见那个与她无缘的孩子。再看向床榻上的受伤男人，看着他眼里的沉着，她心里说不上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小玉儿，应该是这个男人的孩子吧？

062 霸道的交缠 

　　凤鸾宫里，窦太后将身子斜斜倚在美人榻上，凤眼微眯，任旁边的宫女轻柔的为她捏着肩，半响不出声。

　　玉清站在下面等得有些急了，从进这凤鸾宫起，窦太后就是保持这模样这姿态，仿佛把她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她直觉，这窦太后是故意的。

　　于是她终于忍不住打断榻上美妇人的慵姿：“幕后，玉卿想见云萝。”

　　保养极好的美妇人终于张开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静静看了玉清一会，方开口吩咐宫女：“去把云萝郡主抱过来吧。”

　　宫女微欠身，领命而去。

　　玉清轻抒口气，突然很想感谢那蓝衣宫女。

　　稍顷，便见那宫女抱着小玉儿而来，小家伙又长大了一些，此刻正将胖乎乎的拇指咬在嘴里，吃的津津有味。

　　见了前面的玉清，一双滴溜溜的打眼好奇的盯着她，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语。

　　玉清的心中猛然有股浓浓的母爱汹涌。

　　“午后时分，哀家会将云萝送到羞苑去。”榻上的窦太后懒懒开口了，说出来的话却是强势不容拒绝的。

　　玉清接过孩子，终是问出心中的疑惑：“为什么一定要讲云萝送到绣苑？让玉卿抚养云萝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让我们母女分开？”

　　听罢这句话，窦太后有了拨怒，她道：“放肆，云萝是哀家的孙女，送她去绣苑是最好的选择，皇甫的女娃都是要被送进绣苑学习成长，何况——”她话锋一转，犀利起来：“你不是要带走云萝，带着我们皇甫家的孩子跟那个男人私逃？！”

　　玉清大惊，不知这事何以传进了太后的耳朵，难道这事是那个男人告诉窦太后的？难道大家是这样看她和表哥的嘛？难道在这里除了表哥，没有任何一个人相信她是苏玉清？

　　她抱着小玉儿，试着向窦太后解释：“母后，不是这样的，我带走小玉儿，是为了小玉儿好……”

　　“不要叫我母后！也不要说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窦太后打断她，保养得体的面容上涌上怒色，语气不觉更是冷了几分，“今日饶了你，是看在你父亲对我皇甫家效忠多年的份上。今日哀家对你们焦家也算是仁至义尽，玉卿，王菲哀家昔日那般疼爱你，你居然做出如此对不住皇甫家的事。”

　　“我……”玉清一时解释不出个所以然，她如何做出对不起皇甫家的事，她只是想回家而已啊，她要如何让这威严的太偶相信她不是她的儿媳？

　　“我不是焦玉卿，我是……”她急着解释。

　　窦太后紧紧盯着她，厉声道：“不是玉卿？那你是谁？玉卿，哀家万万想不到，一直到今日，你仍是死不知错。既然这样，你也不要怨哀家对你冷薄。云萝这孩子定是在宫中长大的，你可以每月去绣苑看她一次，但绝对不准带走她。记住，这是哀家对你最大的让步！”

　　“可是太后……”

　　“不要再多说，两个时辰后是云萝进绣苑的时间，你自己好好把握。”说完，她冷冷看一眼玉清，让宫女掺着回了后宫。

　　玉清抱着小玉儿顷刻无比无助起来，准确说来，她苏玉清顶多算是小玉儿的姨娘，虽然有着血肉相连的怜惜，却终不是她的生母，而皇甫律，孩子的父亲，对小玉儿不管不问，冷眼相看，他这样到底算什么？

　　难道果真如窦太后所说，小玉儿终是他们皇甫家的人，而她苏玉清倒是个外人，她这般，到底为何？

　　拿下小玉儿嘴里的小拳头，再摸摸她柔软的细发，她取出随身携带的手链，带上她胖乎乎的藕腕。陡然发现那细腕上有道细细的新痕，很小很淡，细心看了才能发现。

　　“这是怎么回事？”她问身后的小宫女。

　　宫女抬起头瑟瑟看一眼小玉儿右腕，脸上一片迷茫：“奴婢不知道，小郡主现在在学走路，可能是小郡主不小心磕在了哪里。”

　　听了，玉清总是有些忐忑不安，，这伤痕明明时割痕，如何是磕出来？！

　　“那是谁在照顾云萝？”

　　“云萝郡主一直是住在太后娘娘寝宫的，只是前两日被送去了绣苑。”

　　“那绣苑……”正要追问，突见内室走出个唇红齿白稍见眼熟的粉衣宫女来，她走至玉清面前，冷冷道：“绣苑接云萝郡主的人来了，太后娘娘请玉王妃您回云轩宫。”

　　“我知道了。”玉清淡淡看她一眼，轻吻小人儿光洁的额头，十分不舍的将孩子交给宫女。“玉儿，一定要好好长大……”这是对她最后的嘱托，她和小玉儿的命运，终是掌握在别人的手里呵。

　　下一刻，几个宫女拥着小玉儿往凤鸾宫外浩浩荡荡而去，终是消失在眼界。

　　玉清静静站在那里，不知，她们的命运到底在哪里。

　　稍后，她便走在了回云轩宫的路上，旁边跟着一个陌生的蓝衣宫女。

　　知道走到云轩宫门口，那个沉默的宫女才退身离去。

　　玉清站在门口，看着那阵势庞大的守卫队伍，有些嗅到危险逼人的气息。

　　这个男人，原来时时命悬一刻啊。

　　她走进去，首先看到的就是在皇甫律房中忙碌进出的蓝色身影。

　　“是你？”她惊道，这个女子明明时那个圣主的人，而圣主正处心积虑想杀皇甫律！

　　女子抬头，挑眉看着她，清秀的脸上冰冷得毫无情绪，实在难以想象那一日她站出来救她的模样！

　　“是皇上派我来的。”女子终于吐出淡淡的一句，说得有些云淡风轻，却是吓坏了面前的玉清。

　　“皇上派你来照顾他？怎么可以？你不是要……”

　　“如何不可以？冷香服侍皇上这么多年，终是取得了他的信任，冷香不容易等到这一天……圣女，知道今日，你仍是没长一点教训啊。”

　　“我不是圣女……”

　　名为冷香的女子冷冷一笑：“这是你的命，挣脱不得的。”

　　遂不再说只言片语，冷冷看一眼玉清，端着那盆血水，走到了门外。

　　玉清则是忧上心头。

　　等她走进内室，便见那个重伤的男人躺在床头，赤裸的胸膛缠满绷带，双眼专注的观察着手上的利箭。

　　见了进门来的她，轻轻放下手中的利箭，那拢紧的剑眉稍稍松开一些。

　　“见到那个孩子了？”声音低沉的可以。

　　“恩。”玉清走近他，在他的床头站定，问他：“为什么执意认定小玉儿不是你的孩子？”

　　这一句，让男人英挺的剑眉挑动了一下，俊脸立即有些难看。

　　他道：“这话不是该问你自己那和孩子到底谁的种，只有你自己最清楚！”

　　听这话，玉清新友有些难受，她望进他的眼，带着些许指责：“我和表哥从来就没有多私情……既然焦玉卿是你的妻子，你身为夫君如何不知？何况那么可爱的孩子，你怎么忍得下新……”

　　皇甫律眉头挑动得厉害，俊脸更加难看起来，他终于忍不住的吼：“女人，管好你的嘴！孩子是不是本王的，本王心里自然有数。本王告诉你，自始自终，本王只有煜儿这么一个孩儿！”

　　“就因为他是孟素月的孩子？”玉清眼里有着不置信。

　　男人深深看她一眼，最后薄唇轻吐：“对，只有素月的孩子才是本王的孩子。”

　　玉清终是转过身去，不让他看到她脸上的难受，她道：“同样是你的骨肉，只因为你的素月，小玉儿成了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呵呵，皇甫律，你够狠！”

　　皇甫律看着她的背影，手指握得“咯咯”作响，“该死的女人……”

　　这时冷香重回屋里来，自是见到两人的情绪，但也不置一语，细心伺候着床上的皇甫律。玉清不看他们，举步向前，就要走出门外。

　　这时再次传来男人的怒吼：“本王有说过让你走吗？”

　　玉清脚步稍顿，冷笑一声，走出门外。

　　很不幸的，刚刚和他吵架完，他便遣了人来，将她压在床上。 

　　此刻，他有力的臂膀压着她的腰，宽阔的胸膛从后搂着她，丝毫不见白天的怒气。

　　她心中始终是有些怨的，扭动身子，欲挣脱他的钳制。

　　男人却见身子更贴近她一些，几乎没了缝隙。

　　“我要睡觉。”她抱怨。

　　男人更加搂紧她一些，低吼：“这样也可以睡。”

　　这样如何能睡？他浓重的鼻息洒在她敏感的颈侧，若有似无的撩拨，放在她腹部的掌轻轻抚触，而且她的下体紧紧铁贴合着她，她甚至能清楚的感受到他炙烫的欲望….

　　真是让她乱了呼吸。“我喜欢一个人睡。”

　　男人将头颅埋在她软馥的颈侧，含糊低哑：“既然是本王的爱妃，就要习惯与本王同蹋而眠。”

　　玉清扭动起来，逃开他恣意的挑逗。

　　“我不习惯。”

　　这个男人怎么可以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般，还可以这样霸道的改变她的习惯！

　　“别乱动！”男人低吼，突然翻转她的身子，将他那伟岸的身躯压在她的身上。

　　她顿时感到沉重。

　　却见他又用手撑起上身，下体贴着她，将她笼罩在他的身下。

　　“你是红衣圣的人？”他问，饱满的额头低落一滴冷汗。

　　“我不知道。”她扭动臻首，拒绝他眼里的火热，

　　男人伸出一掌，将她的臻首侧向自己：“告诉本王，拟合红衣圣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终于跟他的视线对上，冷道：“我说可我不知道。”

　　男人静静盯着她，眼神愈见幽深，渐渐吸附着她，几乎将她吸进那片漩涡。

　　然后他见他渐渐将他的俊颜靠近她，渐渐放大，渐渐逼近，直到他将整个身子重重压在了她的身上。“啊……”她惊呼一声，混着男人的痛苦呻吟。

　　下一刻，她的身上徒然一轻，男人翻下她的身子。

　　她侧首，看到那白色的绷带上已是血迹斑斑，很是有些触目惊心。

　　“你流血了！”说着，已坐起身子，就要为他处理那伤口。

　　男人抓住她的手腕，咬着牙轻道：“我没事，只是伤口有些裂开，留点血就会没事。”

　　雨晴看一眼他眼里的痛苦，轻轻抽回他掌中的腕，躺下，双眼望着帐顶。

　　男人也不再恼她。

　　“你应该提防你身边的恶人。”她道，双眼仍是望着帐顶。

　　“哦？”男人转过头顶着她，“你是说你自己吗？”

　　玉清有些气恼，遂亦将螓首转向他，“我不知说我自己……”话头在建到他眼中的奚落时卡住。“你……”

　　男人挑眉，等着她的下文。

　　玉清银牙一咬，终是把接下的话说出：“我是说皇上派来你身边的人。”

　　“冷香？”皇甫律眼一闪，有了心思。

　　玉清转过头静默片刻，然后道：“你不应该让她靠你太近。”

　　“呵……”耳边突然传来男人的轻笑，他道：“原来是爱妃吃醋了。”掌也伸了过来，挑起她的一缕青丝，在鼻尖细细嗅，“真是本王的好爱妃，能为本王想的如此周到。”

　　玉清看着他，忽然他的奚落，认真道：“我说的都是真的。”遂侧过身予不再理他。这个该死的男人，至今他还是不肯相信她。

　　男人沉默下来，片刻后，突然将那宽厚的胸膛和好闻的男性麝香逼近玉清，臂膀一如既往的楼主她的细腰，长腿霸道的缠上，就这样再次拥着她入眠。 

063 素月的痕迹 

　　大清早，玉清是被开门声惊醒，进门来是是端着铜盆的冷香，她仍是一身蓝色宫女装，很是复杂的看了榻上一眼，遂放下手中的盆和干净纱布，走至床边。

　　“王爷，奴婢为您换洗伤口。”只是站在帐外，不敢唐突上前。

　　搂在玉清腰肢上的臂膀并没有放松的迹象，男人闭着眼，将玉清的身子往怀里搂紧一些，低哑一声，将布满新渣的下颔抵在玉清额前。

　　玉清推拒他一下：“时辰已不早，该起了。”

　　男人终是睁开那狭长深邃的眼眸，长臂一缩，突然在玉清光洁的额上落下一吻，然后轻快的笑了：“爱妃，昨晚在本王怀里睡的好吗？”丝毫不顾及帐外的女子。

　　玉清反而有些羞涩，她从男人怀里挣脱出来，坐起身子，揽衣走出帐外。

　　皇甫律则是用手撑着头，静静看着。

　　“王爷……”冷香再叫一声。

　　男人看过去，利眼一闪，有了注意。

　　“过来吧。”遂坐起身子，伸展有力的双臂。

　　冷香走过去，轻轻为他解开身上的绷带。

　　玉清则是走到了铜镜前，妆台上摆了几瓶香露，一盒胭脂，一个首饰盒，一把象牙梳，久无动过的痕迹，却丝毫不见灰尘。

　　再见镜匣旁，居然有一瓶暗红焦尾。

　　这里，明显有女子住过。

　　女子？

　　玉清心中一涩，这里既然是皇甫律以前的寝宫，那定是他和孟素月的天地。

　　他是不是每夜也这样将孟素月搂在怀里？

　　是不是夜夜和孟素月在这张榻上缠绵？

　　想到这里，她的胸口突然涌上一阵难受。她看向那大床，见得蓝衣女子正倾身为皇甫律缠绕绷带，男人伸展着臂膀，那模样似乎是要将女子搂进怀里。两个人，几乎就要贴在了一起。

　　玉清心中“咯噔”一声，一角有了塌陷。

　　侧过首，看向铜镜，她为自己的心思感到些许惊慌。

　　男人看过来，眼里有了戏谑。

　　猿臂一伸，他陡然一把将为他系绷带的蓝衣女子拉入怀中，满意的看到镜前女子在听到那声娇呼后身子明显已震。

　　他挑眉看向怀里挣扎的蓝衣女子，长指游移向女子的玉颈，看似抚摩，实则让女子冷到心底。他用眼神问她：“你到底是谁？”

　　冷香停止挣扎，将身子躺在男人的腿上，道：“王爷，您的伤口又渗出血了，快让奴婢为您清理。”

　　男人抚着她的细颈，冷道：“不必。”却是冷眼突然邪魅起来，“皇弟派了如此天香国色女子来服侍本王，本王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呀……”那长指游移着，分明没有一丝温度。

　　玉清听到这里，已是怒意泉涌，她“霍”的一声站起身子，打断了帐内男女的情意绵绵。她冷道：“臣妾这就不打扰王爷了。”遂冷冷的看一眼帐内，匆匆退出房间。

　　出了房间，她无力撑住廊柱，陡觉胸口撕心裂肺的痛起来，一时不能呼吸，只能虚弱喘着气。

　　脑海里却是不停闪现帐内的情景，这个男人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她？怎么可以？

　　“皇嫂，你怎么了？”身后突然传来男子的惊叫声，顷刻便见一身明黄的皇甫泽走上前来，看着她，眼里有着担忧。

　　玉清转过身子，礼貌的福身：“臣妾叩见皇上。”却是身子陡然踉跄一下，小脸变的惨白。

　　“皇嫂……”皇甫泽惊叫，连忙扶住他的身子。“是不是噬心毒发作了？四哥呢？

　　眼见玉清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皇甫泽也顾不得礼节，遂意把抱起玉清，往房里而去。
　
　　见了室内的男女，他才明白一些事，自己的心也是闪过一些异样。

　　“四哥，皇嫂的毒发作了。”他将女子放在床上，然后静静看一眼旁边的冷香，而蓝衣女子则是躲闪着他的目光。

　　“跟朕出来。”遂看一眼帐内，走出门外。

　　冷香跟上去。

　　“你喜欢四哥？”他在回廊负手而立，看着眼前的一排雪梨。

　　蓝衣女子垂着手，没有回答他。

　　他终于转过身子，眼里掩不住的怒色：“你是最得朕信任的女子，所以朕才放心许你来照顾四哥。想不到你居然想勾引四哥！”

　　女子终于抬起首来，她看着面前的男子，眼里丝毫没了宫女的卑微，她冷道：“冷香从不曾想过勾引任何人，只是想做好本份。”

　　皇甫泽大怒：“也包括侍寝吗？”
　
　　冷香脸色冷了几分：“在皇上眼中。冷香是如此轻浮女子？”

　　皇甫泽没再言语，他深深看蓝衣女子一眼，拂袖离去。

　　冷香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幽思起来。

　　×××

　　帐内，皇甫律为玉清轻轻渡着气。

　　玉清则是挣扎着不让他碰触，却仍是让他霸道的禁锢住身子。

　　他压住她的腿，吼道：“你宁可不要命，也不肯让我碰你一分？”

　　玉清咬唇，玉指抓破身下的锦帛，终是吐出一句：“你这样做，对不起素月。”

　　男人沉默下来，那禁锢住玉清的力道却没有减轻一分，他从后抱着她，半天的静默，而后抚上她的胸口，轻轻的叹气：“这里，还痛的厉害吗？”

　　玉清赌气不理他。

　　皇甫律轻笑一声，突然放开她的身子，穿衣下榻来。

　　“既然有力气跟本王生气，那就表示没有痛的那般厉害了。”

　　他潇洒的船上中衣长裤，套上银袍软靴，然后将俊脸逼进帐内，轻抚她的面容：“本王现在又要事要办，你乖乖在这歇息，睡一觉就不会痛了，恩？”突然伸出一指，他点了她的睡穴。

　　玉清身子一软，只见得他温柔的笑意，便陷入黑暗。

　　男人轻轻为她盖上棉被，然后深深看一眼镜匣旁的焦尾，走出门外。

　　他走的方向是龙轩宫。

　　门口的守卫见了他，恭敬的喊他一声“四王爷”，便候着他踏进那块许久不曾进入的九五之地。

　　“四哥，你怎么来了，你的伤？”皇甫泽即刻从后室走了出来，带着吃惊。

　　“我的伤时其次，泽，今日来时有其他事。”他沉声道，大手一挥，挥退室内所有侍卫婢女。

　　皇甫泽隐约知道四个要说的事，他随皇甫律坐下，先开口了：“四个是为刺客的事吗？皇弟我现在正在追查。”

　　皇甫律看他一眼，薄唇轻启：“冷香是何时待在你身边？”

　　皇甫泽大惊，紧张起来：“的哥，你果真看上冷香了啊？”

　　皇甫律举起桌上的玉环，细细打量，淡刀：“我只是想知道她来自哪里。”

　　皇甫泽终于沉静下来，他看向男子，声线平稳下来：“四个是怀疑冷香吗？冷香是太后派过来的人，服侍了我五年，我了解她。”

　　而后又道：“四哥，你还记得前太医院院士苏天峰吗？”

　　皇甫律挑眉：“苏天峰？”

　　皇甫泽解释：“二十年前与太后的贴身宫婢私奔的苏天峰，他扔下太医院，不顾一切与那个女子离开了京都，从此再无音讯。可是前不久，他在京都出现过。”

　　皇甫律沉思起来，这苏天峰是个淡薄之人，虽为太医院院使，却是个不大问朝野之事的世外之人。先皇在位时，苏天峰曾为先帝诊治好群医无策的恶疾，于是成了个人人皆知之人。不久之后，却销声匿迹。

　　二十年，足足让这苏天峰淡出人们的记忆了，却不曾想泽今日提起了他。

　　同为太医院院使，莫非这太医院院使的死跟苏天峰有关？

　　他稍一沉眼，问旁边的男子：“那刺杀本王的凶手可有线索？这次应该不是焦如序，那老贼已让我断了手脚，谅他即使有那个心也没那个力。这宫廷似海，估计要抓出这凶手还需段时日，我相信他这次刺杀不成，下次还会出手，本王这就等着。”

　　“四哥，你要注意些，毕竟他们在暗处。”

　　皇甫律双眼犀利起来：“本王绝对恭候他的大驾！”

　　×××

　　那是很沉很沉的一觉，脑海里没有任何的梦境，睡得异常沉稳。

　　一觉醒来，胸口也不再刺痛。

　　她掀帐起身来，发现那个男人还没有回云轩宫来，冷香液没有出现，一切静静的。

　　走至窗前，入眼一湖碧波，一排葱绿梨树，视线极好，足见着云轩宫主人的心思。

　　那孟素月也是倚在这窗边赏着那片雪梨吗？

　　玉清蹙起眉。

　　孟素月，孟素月。

　　这段时日，她是在是想起这个女子太多了。

　　是因为那个男人吗？

　　因为孟素月拥有那个男人满满的爱？

　　这样想着，她心里又有了些难受。

　　遂走离窗边来到那张梨木书桌旁。

　　桌上除了简单的砚磨，再无其他。

　　她在桌边轻轻坐下，努力想象着师兄握着她的手教她作画的模样，却始终脑子一痛，想不起任何。

　　取下笔，然后打开抽屉取绢纸，却然看到抽屉里静静躺着一副画卷。

　　用绸条系着，很见珍贵。

　　玉清的心“扑通扑通”的急剧跳跃着，那幅画有着莫名的吸引力牵引她去打开它。

　　她终于从抽屉里取出那幅画，轻轻打开。

　　娴静的笑容，清丽的容颜，淡雅碎花儒裙，又是那个女子。

　　早知是那个女子的，却偏偏仍是让她刺痛了。

　　原来那个男人收起了那些画，却是将它藏在了心里呵。

　　静静收起那幅画，将它放回原位，也没了写字的心思。

　　最终，她将实现订格在那柄焦尾上。

064 石室的激情 

　　时而如泉水叮咚，时而如万马奔腾，时而又如小舟轻荡湖面。

　　远远的，皇甫律便听得阵阵琴音从云轩宫的屋内传来。

　　他有些激动起来：“素月？”

　　云轩宫除了素月，再无其他人抚琴。

　　遂脚步也急速些许，渐渐的，却在回廊处缓慢下来。

　　这，不是素月的琴声。因为素月的琴声没有这般忧伤。

　　走至门口，便见得一个素衣女子坐在焦尾旁素手轻抬，水袖在琴面拂动，却是轻掩浓密羽睫毛神情忧伤。

　　沉在自己的思绪里，丝毫不见门口的他。

　　“本王有说过你可以用这柄琴？”他道，为她对他的视而不见，隐隐有怒气。

　　琴声嘎声而止，女子抬起首来，静静看着他走进门来。

　　他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有些许怒气，也有其他。

　　“这是素月的琴？”玉清问道，素手不再碰触那焦尾。

　　“对。”皇甫律负手而立，紧紧盯着面前的女子。

　　“对不起，我不会再动它。”艰难吐出这句，玉清站起身来，就要走出这间令她窒息的房间。

　　这里，到处都是他和素月的味道，她成了一个闯入者呵。

　　男人拉住她的手：“去哪里？”

　　没有转过身子，她只是淡淡的答：“出去散散心。”

　　男人不肯放开她的手，却是徒然转过她的身子，低吼：“你到底怎么了？”

　　玉清静静看着他，倔强咬唇，嫣然一笑：“我没有怎么样，只是想出去散散心，请你，放开我好吗？”遂挣脱他双手的钳制，转身，慢慢走出他的视线。

　　这次，皇甫律没有再拦她。

　　出门，她往那片碧水绿林而去。

　　那绿林算不上树林，只有一排梨树依湖而立，和着清风碧波，却是如临仙境。

　　树下有一方石桌，似是作琴架而用。

　　玉清在那桌边坐下，感受着那碧波的清凉，欲让那夏风吹散心头的烦躁。

　　刚刚，她差点在那个男人面前失了控。

　　她不曾想他对孟素月的偏爱是如此浓烈，即使是孟素月曾经使用过的琴，也不准她碰了去。

　　看着他眼里的怒气，她是难受的，很难受，他对孟素月的爱，不知何时，让她记在了心里。最近，她越来越在乎那个女子，也越来越在乎他。是因为他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给了她依靠吗？还是不知不觉中她逐渐将自己当成他的妻？

　　他对她，也该是有一丝柔情的吧？临睡前的那一眼，她分明看到了一双布满柔情的眼。

　　可是她，能代替那个叫孟素月的女子在他心中的位置吗？

　　能吗？

　　她突然站起身来，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感到自恼，也笑自己的痴心妄想。她怎么能忘了，他曾经是多么的憎恨她呵！？

　　走离那方石桌，她向那湖碧波走去，清风吹起她的素色衣袂，那一肩黑亮青丝随之起舞，乱了她的发，也乱了她的心。

　　这个男人呵，吹乱了她平静的心湖。

　　倚着梨树，望着碧波，她任清风吹乱一身。

　　这片梨林下，她抚琴，他舞剑，他和孟素月，果真是对神仙眷侣。

　　再看那棵最粗壮的梨树上，分明是人用剑深深刻着皇甫律孟素月六个大字。那么骄傲的告诉她苏玉清，这棵梨树下，曾经成就了他和孟素月的海誓山盟。

　　他和她的，海誓山盟，至死不渝。

　　心口猛的一阵刺痛，她转身向云轩宫大门急奔，这里，她一刻也待不下去。

　　那一身清瘦的影，在风中衣袂飘飘，转眼便在云轩宫的大门隐约起来。

　　而她的身后，跟着一个高大的深色身影。她在王宫的后花园毫无目的的疾步着，心里很乱很痛，深吸口气，她拼命忍住不让那噬心的痛楚窜出来，却终是咬破了嘴唇，冰冷了全身。

　　男人跟在她身后，始终离她十步之遥。只是看着她那稍显慌乱的身影，皱眉。

　　他穿着合体的藏青缎袍，腰挂麒麟玉佩，青色软靴，步履沉稳，及肩长发随风飞扬，偶有两缕垂落饱满额前，给他的俊冷增添潇洒不羁。剑眉鹰眸，挺鼻薄唇，如斧刻刀削般的轮廓，五分俊五分冷，实实一个冷峻美男子。

　　再见那性感薄唇，紧抿，却稍显苍白。

　　他是担心前面的女子的，从他踏进云轩宫起，就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她的脸上有着隐忍的哀伤。从小窗，他看到她站在梨树下，裙袂飞扬，留给他一个孤寂悲伤的背影。

　　那一刻，他很怕她做傻事。

　　所以这一路，他跟了来。却只看得见她毫无方向的疾走，清瘦的背影忧伤不已。他知道她在哭，却不知她在为谁哭。

　　此刻他的脑海突然涌现一张男人的脸，一张布满爱意的脸，她是在为那个男人哭吗？

　　恨他拆散了他们？

　　他站在后面，静静看着那清瘦的身影在莲花池旁伫立，眼神逐渐转为复杂。

　　稍頃，他朝女子走进几步，伸出掌欲要抚上女子的肩，却猛然感觉到身后袭来一股戾气。转首，便见得两柄闪着寒光的大刀迎面劈来。

　　他大惊，连忙拉了亦反应过来的玉清往旁边闪去。

　　两个蒙面黑衣人步步紧逼，一刻不肯放松，手中的大刀使得虎虎生风。

　　皇甫律不得不将玉清拉至身后，赤手空拳抵抗他们的进逼。

　　稍一运气，便感到胸口一阵撕裂的痛，原来是那剑伤又裂了开，他暗叫一声“不好”，遂拉了身后的玉清往一假山群逃去。

　　那是一片嶙峋的假山群，虽不高，却是形状怪异，走进去，到处是暗道，很容易迷路。

　　玉清任皇甫律拉着他的手，往假山深处钻，她万万想不到这个男人会一直跟着她，也想不到在这天子脚下，居然还有人敢刺杀当今四王爷。看着那两个黑衣人的拼命，便知那帮乱贼是豁出去了的。

　　脚下的碎石很多，容不得她选择，便是踩着那刺骨的疼痛往暗道处钻，前面的男人回头看她一眼，突然一把抱起她，熟练的往一隐秘的暗道遁入。霎时，她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到，只听得男人急剧的心跳声，和外面的脚步声。

　　有一瞬间，她仿佛回到那个小巷的稻草堆，他们躲着追杀，他们在稻草上缠绵。

　　这时，男人却抱着她往暗道深处走去。

　　仍是一片漆黑，她却感觉得到里面的空间越来越大。

　　而且，在这黑暗里，她越加清晰闻到男人身上混着血腥的麝香，感受到他有力的胸膛，感受到他急剧的心跳……顷刻，那抱着她的大掌，成了炙塘的触碰。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她的身子变得敏感起来。男人的气息，阻扰了她的呼吸。

　　“你……我们要去哪里？”她颤抖地问。

　　男人没出声，却是突然将她轻轻放在一个石床上，取出火折子，点燃。

　　玉清的眼前霎时亮了起来。

　　不算大的石洞，一张石桌，一张石床，很简陋的一个小天地。

　　“这里是哪里？”她终于能适应着突来的光亮，问着旁边一脸痛苦之色的男人。

　　但见他薄唇紧抿，剑眉深深拢起。他看着她，低吼：“女人，不要太多话。”遂上了石床来，静静躺下，不再言语。

　　玉清立刻闻到一阵浓浓的血腥味。

　　她看向身旁的男人，这才发现他藏青缎袍早已被鲜血湿透，因为缎袍的深色，很难看出那是血液，难怪她刚才在他怀里闻到血腥味。

　　“你的伤口？”她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男人静静躺着，轻闭了眼，火折子投射出来的微弱光线隐隐照在他轮廓分明的俊脸上，多了一份安宁，及一份神秘之色。

　　她靠近他一些：“你流的血太多，如果不止住，会有生命危险。”

　　他终于睁开那浓密的羽睫，目光烁烁盯着她：“你关心本王？”

　　她躲开他的火热，转过身去：“我只是不想看到一条生命在我面前死去，你，到底要不要我帮你止血？”

　　皇甫律轻笑一声，却是问了：“你刚才为什么哭？”

　　玉清一喊，立即道：“我没有哭。”

　　男人坐起身子来，转过她的身子，伸出长指轻抚她犹带泪痕的双颊，轻喃：“是为那个叫容名宗的男人吗？是在怨本王拆散了你们吗？”

　　看着男人的眼，玉清的泪突然滚落下来，她刚才的确哭了，不是为表哥，也不是为师兄，却是为了这个与她纠缠不清的男人。她能告诉他她心里的那种莫名情绪吗？

　　所以，眼泪就那么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倾泻着她的无助与悲伤。

　　她不看他，径自将柔荑伸向他的胸口，欲为他止血。

　　男人抓住她的柔，追问：“告诉本王，你现在还想跟容名宗私逃吗？”

　　玉清看着他，不语。

　　皇甫律终于挫败的放开她，再次仰面躺在石床上。

　　“这里，是我小时候的私密基地。”他兀自开口了，似是自言自语，却又暗含忧伤。

　　“小时候只要受了父皇责罚，我就会来这里‘面壁思过’。只有在这里，我才能找到宁静，这里没有勾心斗角，没有篡权夺位，没有血雨腥风，只有我自己。即使是母后，她也不曾想过我会拥有这么一块宁静之地。虽然这里黑得像地狱，却是王宫里无人知晓的净土，呵――”

　　玉清愕然的看向他，不曾想他会跟她说这些，而且还带她来他的秘密基地，虽然是为了躲避追杀。

　　男人不看她，继续说道：“你是第一个来这的人……”

　　“可是，你没有带孟素月来这吗？”她立即想到了这个问题，明明他是那么的爱孟素月，不是吗？

　　“素月她拍黑，所以我从未带她来过这里。”

　　原来是这样，玉清终是有些失望。

　　“我来帮你止血吧，还在流血。”她转移话题，也打破了静默。

　　皇甫律这次不再拦她，他配合的让她脱去他的外袍及上衣，露出精壮的胸膛，只见里面的白色绷带已被血染成通红。

　　玉清微微蹙眉。

　　皇甫律取出一瓶上好的金疮药递给她：“素月她怕黑、怕血，所以我从不让她接近这些。”

　　玉清接过，眉头蹙得更深。

　　原来这个男人把孟素月保护得如此细心，那她苏玉清呢？他是认定她是娇蛮跋扈的恶毒女，遂也不顾及这些？他知道她俱高吗？

　　让他知晓这些，是她的痴心妄想，因为她毕竟不是孟素月。

　　将金疮药细细洒在他肩头的伤口上，她咬着唇掩住自己的满腔心思，恣意不让他知道些许。男人则是静静盯着她倔强的唇瓣，黑眸幽深。

　　洒完药粉，她倾身将螓首搁在他肩上，为他缠上后背的绷带。这一刻，她离他非常近，近得可以呼进他吐出的气息，她再次心跳加速起来，皇甫律则是轻轻闻着她发上的幽香。

　　远远看去，这景象就是男人将女子紧紧搂在怀里，深情而缠绵。

　　微弱火光下，照得见的是皇甫律那张布满柔情的脸。

　　可惜，女子看不到。

　　绷带缠到一半，火折子终于熄了去，室内霎时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玉清拿着绷带在皇甫律怀里惊慌起来：“我们现在怎么办？”

　　皇甫律并没有放开她，而是轻轻将她搂紧怀里，让她坐在他的腿上，低哑：“和本王在这漆黑的洞里，你会怕吗？”

　　玉清的身子微微一僵，不曾料到这男人会有此一问，她道：“玉清以前在玉峰山也曾一个人待在山洞，所以并不怕。”

　　语毕，搂在她腰上的大掌立即收紧了一些，男人对她的回答并不太满意，似乎是以此作惩罚，却并没有使太大的力，玉清只感觉腰上微微缩紧，并无疼痛。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却清楚感受到他的气息，那双眼，正紧紧锁着她，在暗夜里闪着火热的光。

　　她拿着缠到一半的绷带，打破那片窒息：“你还好吗？我想我现在可以给你继续系绷带。”

　　“嗯。”男人第一次回答这个字。

　　玉清不再言语，遂拿着绷带在男人宽厚的胸膛上摸索着，玉指轻轻抚摩，生怕弄疼了他，却仍是听到他压抑的抽气声。

　　“很疼吗？不好意思，我触到你的伤口。”指下越加轻柔起来。

　　男人却突然抓住她的指，低吼一声“该死”，顷刻将怀中的身子搂紧一些，俊颜在暗黑中准确逼近玉清，“该死额女人，你得负责灭火！”

　　那粗重的鼻息喷泄在玉清面颊上，带着浓浓的情欲。玉清紧张起来。

　　下一刻，男人的薄唇压了过来，火热中带着几分压抑，却是一掌撑住她的螓首，一掌搂紧她的腰肢将她贴近自己，急切中不失柔情。

　　玉清徒劳无功的将柔荑挡在他的胸膛，有些挣扎，“皇甫律，你相信我是苏玉清吗？”

　　男人停下手中的动作，仿佛被人浇了一盘冷水。

　　他放开她，低哑：“我相信你不是苏玉清。”

　　这一局后，他突然抱了她，往洞外而去。

065 陡然见真情 

　　眼前突然一亮，她随他出了石洞，他搂着她的腰肢在假山群中穿梭，稍顷安全落于后花园的平稳地面。而那两个黑衣人早已不见了踪影，但见大批锦衣卫在假山群搜寻着。

　　“四哥！”远远的便见穿着龙袍的皇甫泽乘着龙辇而来。

　　他一脸急色：“四哥，那刺客这次逃脱不掉的，敢在我的眼皮底下玩花样，这次定给他来个一网打尽！我已经派了大内高手去追捕……”

　　眼见皇甫律缎袍上的血迹，他吩咐身后的冷香：“快扶四哥回云轩宫，即刻请太医。”

　　“是。”那蓝衣清秀女子冷冷看玉清一眼，遂走过来扶住皇甫律。

　　皇甫律则是深深看冷香一眼，没有言语，配合的让女子掺着向云轩宫方向而去。

　　室内，是冷香给皇甫律清洗包扎伤口，旁边的铜盆里满是猩红的血水。

　　玉清在一旁看着，和榻上的男人一起看着忙碌的蓝衣女子，各有心思。

　　蓝衣女子则是镇定自若，有条不紊的尽一个宫女的职责。

　　末了，小贵子领了个蓄着山羊胡的太医进来。

　　“王爷，奴才带林御医来了。”

　　皇甫律裸着胸膛，看门口的两人一眼：“本王知道了，你先下去。”

　　“是。”小贵子退下。

　　随后林海穹进了门来，后面跟着单肩背着医药箱的颜云齐。

　　“师兄！”玉清大惊，万万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师兄。

　　颜云齐亦是惊异的看着她，那一夜后，玉清回了她的夫家，从此再无音讯。

　　他才知，玉清依附的这个身子是当今四王爷的侧妃。

　　所以，玉清也成了他的妻。

　　至于这个冷峻的男人，他只见过一面，是个气宇轩昂的美男子，却听说是个冷残之人。

　　他抬眼和玉清两两对望，居然吐不出一句言语。

　　千篇一律的叩拜后，林海穹走至床榻边为皇甫律仔细检查伤口。

　　“这是你新收的徒弟？”皇甫律看着站在林海穹身后的颜云齐，冷冷开口了。

　　“这是老臣新收的徒弟，上次带他在太医院见过王爷您一次。”

　　皇甫律记起一些来，他看一眼男人那双沉静的眼，再看看静立一旁的玉清，在他们之间找到同样的东西。

　　而且，他发现这个女子看这个男人的眼神，很依恋。

　　依恋？

　　“你们认识？”他问的是玉清，心里突然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王爷，草民何其有幸认识高高在上的王妃娘娘！”回答他的，却是这个如青松般儒雅沉静的颜云齐。他淡淡看一眼榻上的男人，立即回答了这个问题。

　　玉清看着两个男人，并没有开口。她是不解，亦是有些难受。

　　师兄这样做，是为了焦玉莲吗？

　　所以，当作不认识她？

　　皇甫律冷冷看一眼面前的男女，冷下俊脸，不再出声。

　　于是，整个内室都是寂静的。

　　末了，林海穹以大夫的身份嘱咐着榻上的男人：“王爷您这伤口虽没中要害，但深至见骨，如果不好好休养，老夫怕会留下后遗症。”

　　皇甫律大手一挥：“这个本王自是知晓，只可惜有人不肯放过本王。”他利眼一闪，再次问道：“你在太医院这么久，一定知道太医院的前院使苏天峰。”

　　这话，让旁边的玉清和颜云齐皆是一惊。

　　两人同时紧紧盯着榻上的男人和床边的老太医。

　　只听得林海穹回答：“老臣确实知道苏院使大人，不过苏院使大人在二十年前就离开了京都，至今毫无音讯。”

　　榻上的男人让冷香给他上好药，然后静静任她为他穿好衣，下了塌来。

　　他居高临下看着面前的林海穹，剑眉微挑：“这么说，你已经有二十年没见过苏天峰了？”

　　“老臣的确已有二十年没见过苏院使大人。”

　　“好了，你下去吧。”

　　“是，王爷。”

　　即刻，林海穹带着颜云齐往门口而去。

　　颜云齐看一眼玉清，无声退下。

　　“师兄。”这一声就要脱口而出，却是男人打断了去。

　　“你认识他！”

　　玉清收回视线，轻喃道：“他只是很像一位故人。”这样的结局是师兄想要的吗？她遂了他便是。

　　“是吗？”皇甫律看她一眼，却又若无其事淡道：“看来爱妃的许多往事，本王还不曾知晓。”

　　她淡定看向他的眼：“我的许多往事你当然不知晓。”而且你从来不曾想要知晓。

　　“呵――”男人突然轻笑一声，然后走至窗边负手而立，望着那片碧波绿林：“即使本王想知晓，爱妃愿意让本王知晓吗？”

　　玉清看着那高大挺拔的背影，不觉捏紧手中的绢帕，他这话时什么意思？

　　男人转过身子，挥退了一旁的冷香。然后踱步到她面前，伸出长指挑起她的下颌，盯着她的水眸低喃：“不管你是不是焦玉卿，本王都要定你了，明白吗？”遂一搂紧她的腰，将她带至窗边，让她跟他一起望着那湖碧波。

　　玉清紧张起来，这个男人是终于发现她不是焦玉卿了吗？他，明明知道了她是苏玉清，却仍不肯放她走。

　　她被他搂在怀里，一同望着那碧波绿林，却突然想起那棵梨树上他和孟素月的海誓山盟，他和孟素月永远不可磨灭的承诺。

　　所以，他的承诺，还能给她吗？

　　所以，她害怕。

　　她转过螓首，看向贴在她身后的他，终是要忍不住问他：“你这样做，对得起孟素月？”

　　皇甫律搂紧她，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沉默的望着那排梨树。

　　良久，方开口：“素月她，已经不在了。”

　　她在他怀里，感受到他急剧的心跳，她终是明白，他永远不可能忘记素月，那个儒雅的女子。他只是想将她放在心底。

　　男人抱着她，再次沉默下来。她，亦没有挣扎。

　　两人就这样静静望着远方，第一次有了心的靠近。

　　两人就这样静静望着远方，第一次有了心的靠近。

　　半月后，她在他和孟素月的天地住了半月后，他的伤势差不多痊愈。

　　于是，到了回硕亲王府的日子。

　　华丽的马车在王宫的东大门缓缓驶出，她靠在他的怀里，看着车外渐行渐远的金色反光琉璃瓦，突然有了心有所属的归属感。这是第一次，他如此柔情的将她搂在怀里，不对她怒吼，不对她惩罚。

　　这一刻，她的心有了满足。

　　她将身子窝在他的怀里，却突然听得他吩咐车夫停车的声音。

　　不解看着他，他却对她神秘一笑，遂抱了她下车来。

　　车外，已有个侍卫牵着一匹通体黑亮的汗血宝马站在旁边。

　　皇甫律牵着她的手走过去，然后轻柔的将她抱上马背，自己也跟着上马来。

　　顷刻，她便被他包裹在他宽广的胸膛。

　　他搂紧她，双腿一夹，策马奔驰起来。

　　清风拂过的，不仅仅是她的秀发，还有她的心。

　　她在他的怀里，有了柔情，即使是对师兄也不曾给予过的柔情。

　　他带她去的地方，是一座徒高的悬崖。

　　渐渐吞落西山的日，整个京都的繁华，远处的缠绵远山，在通红的夕阳里，尽收眼底。

　　他抱她下了马，搂着她的腰站在悬崖边，在夕阳下静静看着山下的那片繁华，眼里有着霸气，也有柔情。

　　夏风吹起两人素色的衣袂，在那如血夕阳里，成了一道伉俪。

　　有谁知，她第一次没有惧怕悬崖。

　　又有谁知，她和她，缘浅半点不由人。

　　直到那西山吞没最后一丝余晖，他再次将她搂在胸前，策马往山下而去。

　　他们到城门的时候，正好赶上城门大关。

　　一阵马蹄响，掀起一片尘土，他们抢在城门关阖的前一刻，入得城来。

　　皇甫律回首，对守城的官兵惬意一笑，把那几个黝黑小兵惊得目瞪口呆。

　　这个男人，是那个以冷残出名的四王爷吗？居然对他们笑了！

　　而且，他胸前还搂着一个女子，四王爷是从不会和女子同骑的！

　　皇甫律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看一眼怀中脸色有些苍白的女子，即刻夹紧马背往城里而去。

　　行至一半，玉清的脸已是惨白一片，呼吸异常急促。

　　“该死的女人，你居然一直忍着！”男人怒吼，连忙停下爱马，报了女子往一红楼而去。

　　那是漪红楼。他们的马匹刚刚行至那里。

　　他抱着全身冰冷的女子进了楼来，首先被惊住的就是一身蓝衣的蓝心媚，此时这红楼才刚刚开门，并没有什么酒客。

　　“王爷！”她担忧的走到抱着女子的男人面前，看着他怀里苍白着小脸的女子，“她怎么了？”

　　“快去准备一间客房！”皇甫律吼，眼里急切万分。

　　蓝心媚一愣，连忙带他上了后院来，往一僻静之地而去。

　　“这是秦大哥的独院。”她带他进入一个独院，打开一间雅房，而秦慕风房间就在不远处。

　　皇甫律顾不得这些，抱着玉清就往里去，然后轻轻将蜷着身子的她放在榻上。

　　随后，一个白袍身影出现在独院。

　　“秦大哥，王爷他来了，带了个女子。”已退出房来的蓝心媚连忙向他报告。

　　“女子？”秦慕风剑眉一蹙，刚刚他在漪红楼前发现了律的爱马。自从上次，这家伙就很久不曾来他这了，这次，估计是有了急事。

　　他跟着走进去，看见皇甫律正将掌放在玉清的胸口为她渡气，而玉清的脸苍白如纸。  
066 差点被玷污

　　“律，你终于肯来了！”秦慕风有些惊喜。

　　当看到床上女子的苍白，他霎时有了担忧：“玉清她怎么了？”

　　皇甫律挑眉，收回运气的掌，他将女子占有性的拥在怀里，对面前的白袍男子道：“有本王在，她会没事的。”

　　“没事才怪，你看她的脸！”秦慕风大吼，因为他看到玉清的脸越来越苍白，近乎透明。

　　他走近一些：“我去请大夫！”说着就要急着出门。

　　“不必，她中的是‘噬心索命’，大夫救不了的。”皇甫律对他的急切有些不悦，怎么说，这个女子也是他的侧妃。慕风他，似乎异常的关心她。

　　他利眼眯起，冷道：“慕风，她是本王的爱妃，本王自会照顾她，你现在要做的是给她安静。”

　　秦慕风缓下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随性一笑，恢复一派轻松自然：“那是，我这个做主人的自是要关心客人一些。既然是这样，那我就不便打扰你们夫妇了。”说着，戏谑的朝皇甫律挑眉，看一眼他怀中几近昏迷的女子，轻轻退出雅房。

　　等他退出去，皇甫律这才将玉清放倒在榻上，将她蜷缩的身子圈在自己的怀中。

　　“为什么会这样？”他低哑，明明刚才在落日崖还好好的。

　　玉清将自己缩进他的怀里，直到贴到没了意思缝隙，她仍是颤抖着身子，咬破了唇瓣。

　　也只能发出零碎的语：“悬崖，好高的崖……”

　　皇甫律搂紧她冰冷的身子，剑眉深深蹙起，他这才想起在下山的时候，她的身子一直是僵直的。那个时候他就有了不对劲，而他却该死的没有察觉！

　　他轻轻抚触着她，在她的耳边轻柔低喃：“别怕，有我在你身边，你不要怕……”

　　感受到怀中的身子渐渐放松一些，他低头吻了吻她汗湿的玉额，为她挑开额前的发丝，再吻了吻她紧闭的双眼，修长的指抚着她柔顺的发丝，将她搂紧一些，欲偎暖她的冰冷……

　　玉清感受着他的柔情，一点一滴放松了颤抖的身子。那低哑醇厚的嗓音奇迹般的祛散了她的畏惧，她开始贪恋他怀里的温暖，遂抱紧他的劲腰，将脸埋进那片厚实，闭着眼有了平静。顷刻，紧缩的胸口松懈，没了疼痛。

　　抱着他的腰，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她在那片淡淡男性麝香中渐渐有了睡意。

　　闭眼，她的梦里突然全是他布满柔情的脸。

　　她梦见他轻柔的对她说：“玉清，好好睡，一觉过后你就不会痛了。”

　　然后他的薄唇压了下来，给她一个羽毛轻拂的细吻。

　　然后她听见他转过头对身后的人说：“本王知道了，你继续追查。”

　　然后他放开了她的腕，起了身来，渐渐走向门口……

　　她急了，拼命的想留住那片温暖，留住那坚实的依靠……

　　睁眼，有一滴泪从眼角划过，而她的手还放在他躺过的位置，上面还有他的余温。

　　原来，一切不是梦呵。

　　坐起身子，她静静看着锦垫上他躺过的痕迹，第一次有了心慌的感觉。

　　心慌是为他，这个渐渐进驻她心房的男子。

　　良久，她终是下了塌来，往门外而去。

　　这里不同于硕亲王府，夜里反而是热闹的。

　　只见得前院一片灯火辉煌，笑闹声不绝于耳。

　　但听那调笑声，她便知此处是何地。

　　她并不想往那片热闹而去，而是出了独院往僻静处静静走着，寻求清净。

　　却在那僻静处突然听得一声娇嗔：“爷，我们去房里。”

　　下一刻隐隐听得有脚步声往她的方向而来。

　　她站在那里，停止了前行的脚步。

　　脚步声渐渐逼近，顷刻便见得一个高大的男子让一个衣衫稍显凌乱的花娘撑着，出现在光亮处。而那个男人，分明就是刚刚从房里出来的皇甫律！

　　玉清立即不能呼吸起来，为什么会是他！

　　两人似乎没见到暗处的玉清，只是暧昧的相拥着从她面前而过，往厢房而去。

　　玉清好不容易平复些许的心再次慌乱起来，夹杂着微微刺痛，她看一眼相拥而去的背影，突然转过身子往前面疾奔。这个男人怎么可以这样对她？他怎么可以再刚刚给了她柔情后，再将另一个女子搂紧怀里？！怎么可以！

　　她低着头，毫无方向的往前跑着，只想平复那心头的万般难受，却突然撞上一堵肉墙。

　　她抬起泪迹斑斑的小脸，只见得一个穿着华服的贵公子哥醉醺醺站在她面前，见了她，那醉眼朦胧的模样顷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眼惊艳，以及惊艳过后的蠢蠢欲动。

　　他猥琐的张望着乌黑的四周，见没人经过，遂壮着酒胆恶狼般向玉清扑来，嘴里亦吐着猥亵的语：“想不到在这漪红楼能碰到如此绝色美人，哈哈，小娘子，快来陪大爷玩玩。”魔掌已是向玉清的胸口伸来。

　　玉清慌了，她连忙转过身子欲逃离，却突然被他一把抓住往旁边的灌木丛里拖。

　　“不要！”她拼命捶打着拖住她身子的男人，极力想逃脱他的钳制。

　　却，任是她使了全身的力，划破手掌，喊破喉咙，也是螳臂挡车的反抗。

　　顷刻，她便被男人拖进了那隐秘的灌木丛，嘴立刻被他粗鲁使力捂住，只能发出低弱无助的呜咽。

　　挣扎着，男人如野兽般撕碎她的衣，直到露出贴身的藕色肚兜，他酒气熏天的嘴发出一声淫笑，便朝她重重压了过来。

　　玉清呜咽着，只能任绝望的泪水划落眼眶，为什么没有人来救她？那个男人呢？此刻正在房里跟花娘翻云覆雨吗？为什么？为什么？她苏玉清，今日果真要……

　　男人撑开她挣扎的双腿，嘴里的淫笑更甚，他粗鲁的将那臭嘴贴上玉清的冰肌玉肤，毫无柔情的蹂躏：“小娘子可真香，哈哈……”

　　玉清放弃挣扎，闭了眼，任泪水汹涌的滑落眼角。

　　耳边充斥的全是男人野兽般的淫笑，及一片绝望的死寂。

　　此刻脑海里闪现的是那张布满柔情的脸，然后是他拥着别的女子与她檫肩而过的背影。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呵。

　　泪水更加汹涌起来，银牙慢慢咬向舌根，就让一切结束了吧……

　　却在她咬舌自尽的前一刻，她的身上突然一轻，只听得一声惨叫，那个男人被扔出十丈之远。

　　一张焦急不已的俊脸出现在她的眼界。

　　“玉清。”他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嗓音里有着颤抖：“如果我再来迟一步……玉清……”却是更加惊慌的将她搂紧。

　　玉清的泪水并没有止住，这个男人终是出现了，在最后一刻他救了她的清白，也救了她的命。可是她，她的身子终是让那禽兽碰过，她终是被玷污了去呵。

　　躺在他的怀里静静落泪，下一刻她猛然挣脱了他。

　　她用双臂抱住自己的狼狈，转过身子背对他，梗咽：“我……不想见你。”

　　“玉清。”皇甫律一顿，眼里痛苦万分，他脱下身上的锦袍裹住女子，一把抱起了她。

　　他看一眼旁边的秦慕风，再看一眼远处呻吟的男人，沉声道：“废了他！”

　　遂包了怀中颤抖不已的女子往楼前而去。

　　当夜，他带她回了硕亲王府。

　　而她，始终忽略了他的那句“玉清”。

　　＊＊＊＊＊＊＊＊＊＊＊＊＊＊＊＊＊＊＊＊＊＊＊＊＊＊＊＊＊＊＊＊＊＊＊＊＊＊＊＊＊＊＊＊＊＊＊＊＊＊＊＊＊＊

　　她一直沉睡，梦里全是那张猥琐的脸，淫笑，粗暴，撕裂，无助，他拥着另一个女子越走越远的背影……

　　全是绝望，却始终有双大掌紧紧握着她。

　　睁眼，她没见到那双大掌的主人，却看到一张娇俏的脸。

　　“姐姐，你终于醒了，你知道吗？你睡了三天三夜，吓死小姝了。姐姐你真的是因为不能接受小玉儿被送进绣苑的事昏迷不醒吗？”

　　看着那双带着疑惑的大眼，玉清终于虚弱的开口：“是王爷这样说的吗？”

　　“嗯。”小姝重重的点头，眼中疑惑不减。

　　玉清咬唇：“姐姐是舍不得小玉儿。”便不再言语，眉心隐隐有着忧伤。她如何能告诉小姝在漪红楼发生的一切？

　　小姝看着她，大眼眨了眨，似是信了一些。她端过旁边小婢女手中的饮食，取羹喂玉清，嘴上也不闲着：“王爷抱姐姐回来的那天好晚了哦，姐姐沉睡着，王爷就握着姐姐的手在旁边守着，守了一天一夜。当时我看到王爷很痛苦的样子，额头上全是冷汗，连嘴唇也是苍白的。姐姐，王爷是得了什么病吗？”

　　玉清吃不下任何东西，她示意小姝放下手中的食物，沙哑的问她：“王爷去了哪里？”

　　“好像是去了他的小妾房里。”小姝快速接话，语气里掩不住的厌恶，“昨天那个情儿来了这里，很虚伪的问候姐姐你的情况。谁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那衣衫薄的都可以见到里面的肚兜，还在王爷面前故意装娇柔，昨天硬是将王爷拉去了她房里。姐姐，那王爷也不是好东西……”

　　“小姝，别再说了！”玉清打断她，黛眉微蹙，“下去吧，我想静一静。”

　　“姐姐。”小姝不解，却终是听话的退了出去，因为她看到姐姐脸上的烦忧，猜想姐姐定是有了心事。

　　玉清躺下，望着帐顶，一室的寂静，却让她时时想起那张丑恶的嘴脸。

　　她翻过身子，想努力挥去那噩梦。却终是让那画面充斥脑海，乱了心绪。

　　“不要！”她缩起身子，捂住耳朵，拒绝去想那恶心的淫笑。

　　男人走进来，见到的就是她在床上痛苦挣扎的模样。

　　他有些心疼，遂疾步上前，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却见她猛的一缩，身子如惊弓之鸟缩进了床角。

　　“不要碰我。”她将自己埋在膝盖间，只露出一双受惊的凤眼。

　　皇甫律收回臂膀，终是明白她有了阴影。

　　遂不再逼她，只是静静坐在床沿看着床角的她，眼里满是心疼。

　　良久，她终是平静下来，肯从膝盖间露出整张小脸，看着他苍白的唇开口了：“你的毒发作了？

　　皇甫律点头：“在漪红楼的那一夜便发作了。”

　　“所以你要去找花娘？”

　　皇甫律沉默，眼里有着自责。如果那一夜他没有出去，她就不会遇到那个禽兽。他本该早就认出那个么模糊的身影就是她的。

　　她亦沉默下来，身子仍是缩在床角。

　　他站起身来，嘱咐她：“再好好休息一下。”遂欲转身离去，不想再惊吓了她。

　　走至门口，却突然传来她怯怯的声音：“你是去情儿的房里吗？”

　　他转过身子，俊脸上有着掩不住的痛苦：“对，所以你好好歇息。”

　　她抬起螓首，似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你会嫌我脏吗？因为我被那个男人碰过……”说到这里，她的音有些颤抖起来。

　　皇甫律剑眉一挑，怒了。他快速走至她面前，猛然一把将她搂在了怀里，嗓音低沉嘶哑：“不许说这种傻话，你是本王的女人，永远只是本王的女人！”

　　“可是我的身上被他碰过……”

　　“该死的女人。”他怒吼，薄唇猛然攫住了她颤抖的芳唇，霸道占有的吸吮，然后将湿滑一路延至她的玉景，锁骨，胸、脯，火热中带着急切，怒气中带着占有，“该死的女人，你只属于本王知道吗？只有本王碰过你，只能让本王碰你！”

　　玉清推拒着他，身子颤抖起来，小嘴呜咽出声：“我怕……不要……”

　　男人的吻缓下来，在她身上所到之处，都是异常的温柔。他将修长的指与她十指相扣，抬起滴着冷汗的俊颜，看进她惊慌的眼，低哑：“别怕，是我，让我爱你，嗯？”

　　玉清的惊慌瞬间被那幽深的黑眸吸引了去，她感受着男人厚实的胸膛压在自己的身上，和着那与自己节奏吻合的心跳，在那好闻的淡淡麝香，突然有了安全感。

　　一切的惊慌突然消失了，此刻她只感受得到男人的温柔与火热，那十指相扣的缠绵，让她忘记了所有的伤痛，这一刻，她只记得他的柔情。

　　“嗯。”她闭了眼，颤抖着让自己沉溺在他火热的柔情里。

067 师兄定亲事 

　　翌日，她在他轻柔的吻里醒来。

　　他仍是霸道的圈着她的身子，两人都是光着身子，只盖了薄被，而他紧紧贴合着她，丝毫不肯放开。再见那黑眸幽深黑亮，有着初睡醒的慵懒性感，也有着激情后的餍足异彩。

　　“还痛吗？”他轻柔的抚着她的脸颊，眼里满满的全是怜惜。

　　玉清将灼热的脸颊蹭进他的怀里，不肯言语。昨晚一夜的云雨，自是明白他这是关切她的语，却仍是不免让她羞红了脸。她定是答不出口，遂将螓首往他的怀里钻，躲避着他。

　　他将她的身子搂紧一些，轻笑了：“原来是害羞。”，也任她将身子钻入自己的怀里。

　　末了，却又听得他抽气的声音。

　　她抬起首，愕然看着他。

　　当看到那幽深异常的眸，她再次红了脸颊。

　　遂退出他的怀抱，躲避着他的追逐。

　　男人一把捉住她不着寸缕的腰身，就要把她压下，却猛然听得外面传来小姝的声音：“姐姐，该起床啦！”

　　男人挫败的低吼一声，坐起身子下榻来。

　　“爱妃，快过来为本王更衣。”他戏谑的朝榻上的她吩咐。

　　她轻笑一声，拉过薄被被盖住自己的身子，故意不理帐外的他。

　　他朝帐内走过来，剑眉微挑，却分明有着打趣：“爱妃是想要本王为你更衣吗？”

　　玉清笑着看着他，突然觉得他微带笑意的调侃模样很是迷人，他却偏偏，总是冷着一张脸。

　　也许此刻的他，才是完全放松的他。冷，只是他的保护色吧。

　　这样想着的同时，她已让男人抓过了身子，他果真取了她的衣物来，搂着她的腰，居然细心的为她穿起肚兜。

　　她霎时红了满脸，拉住他的手，嗔道：“我自己来。”

　　遂夺过他手中的衣。自己穿起来，有些许慌乱。

　　男人在旁边抱臂看着，黑发放荡不羁的垂在额前，为他增添了几分玩味。

　　玉清转过身子，快速穿好衣物，准备下榻来。

　　男人却在这时一把抓住她的莹白玉足，细细的抚弄，“不曾想爱妃居然有一双如此晶莹剔透的玉足。”他低哑，然后轻轻为她套上绣花鞋，将她搂入怀中。

　　他静静抱着她，心跳平稳有力，性感薄唇里逸出一声满足低叹。

　　这刻，玉清尝到了幸福的味道。

　　她将螓首靠在他的胸前，感受着他难得的柔情。

　　他此刻，真真成了她的良人。而她，是他的妻呵。

　　“姐姐，开门啦。”这时门外再次传来小姝的声音，瞬息打断了两人的柔情蜜意。

　　玉清从他怀里抬起螓首，示意他放开她。

　　皇甫律却不放开她，而是搂紧她一些，然后对门外道：“你先下去。”

　　门外的小姝听到醇厚的男声，吃惊不小。她端着铜盘站在门外不知道该不该离去。

　　末了，她决定守在门外，等着姐姐出来。半响，却听不得室内有任何声响。

　　内室，皇甫律正伸展着双臂让玉清为他套上外袍，整理腰带。

　　最终，他并没有让她为他穿鞋，而是自己套了软靴，扶着她纤细的腰肢走向妆台。

　　铜镜里，有她，也有他。

　　他居然取了象牙梳，轻轻为她梳理着三千青丝。

　　末了，他望着铜镜里的她轻谓：“这发上似乎少了些什么。”

　　她自是明白他的意思，那简单云鬓上缺少的是发饰，珠花。

　　但她一直不喜欢用这些东西，所以从不准备的。

　　她看着铜镜里的他：“我不喜欢用。”

　　男人轻笑：“爱妃果然是个奇特的女子。”

　　遂从后搂着她，将下巴搁在她的细肩上，视线在铜镜里和她交会。

　　相拥相倚，他们果真成了一对缱绻情侣。

　　玉清倚着他的胸膛，从不知他会有如此柔情。

　　一瞬间，她想起那个进驻她心中的女子来。

　　他和孟素月，曾经也这般恩爱吗？

　　他也曾为孟素月梳理发丝吗？

　　男人用指卷起她的一缕青丝，放在鼻间轻轻嗅吸，在她耳边吐气：“这是本王第一次为女子梳理发丝，爱妃的长发又黑又亮，真是让本王爱不释手啊。”

　　玉清看着铜镜里他沉醉的俊脸，不觉身子放柔了一些，她将身子倚在他的怀里，轻闭眼，享受着这片刻的柔情。

　　稍顷……

　　“王爷，宫里派了人来，恭请王爷进宫。”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

　　皇甫律剑眉微挑，王宫派人来？莫非是那刺客有了音信？

　　他放开了怀中的娇软女子，站直身子。

　　“爱妃，随本王入宫吗？”

　　玉清摇摇头：“不了，才刚刚出宫来，我想去趟相府。”

　　皇甫律在她唇上落下轻柔一吻：“也好，记得早些回来，别再让本王派人去催。恩？”

　　“恩。”玉清羞涩的将螓首低垂一些，真正有了成为他娘子的感觉。

　　男人向门口走去，拉开门扉，沉声嘱咐门口的小姝：“好好照顾玉王妃。”

　　“是。”小姝刺客的表情不仅仅能用吃惊来形容了，她震惊的福身，端着盆进入室内。

　　玉清仍坐在铜镜前，象牙梳有一下没一下梳理着青丝，双眼望着铜镜，绝色容颜上染着诱人的娇红。

　　“姐姐。”小姝将铜盆放在盆架上，走到玉清身后接过她手中的象牙梳，为她挽好发髻。“王爷他好像变得关心姐姐了呢。”

　　玉清站起身来，浸湿巾帕，轻轻擦净玉手。

　　“小姝，你准备一下，我们今天去相府。”

　　相府？小姝微怔，上次姐姐从相府来就有了异常，至今她仍不相信那夜在姐姐身上发生了什么。她看一眼沉浸在爱意中的女子，压下心头的不解，利索的开始收拾去相府的行装。

　　＊	＊＊＊＊＊＊＊＊＊＊＊＊＊＊＊＊＊＊＊＊＊＊＊＊＊＊＊＊＊＊

　　相府仍是萧瑟着，没有见到她的“父亲”，她亦不想见那张嘴脸。

　　推开那轻掩的门扉，便见得那白发女子坐在轮椅上，托着腮，望着窗外。

　　当看到门口的她，焦玉莲有些吃惊：“姐姐……”那张苍白的脸蛋分明有了些红润。

　　玉清走向她，关切的问候：“你，好些了吗？”

　　此刻，她对这个女孩说不上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恨吗？没有。有的只是些许怜惜。这个女孩就像当初被心疾折磨的自己，永远不知道自己能活到哪一天。

　　焦玉莲仰面看着她，杏眼里有丝防备也有着不易察觉的愧疚，她将轮椅转过来，轻轻说了声“好些了。”便是紧紧看着玉清。

　　片刻又似是下了某种决心，突然问玉清：“姐姐你是来找齐哥哥的吗？”

　　玉清嫣然一笑：“姐姐是来看看你。”遂把准备好的东西从小姝手中接过，放在圆桌上。“这是姐姐做的几样小点心，看你上次喜欢吃，遂再做了些。”

　　焦玉莲举筷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细细吞下后，便放下了筷子。

　　她看着玉清，眉心有了淡淡忧色：“姐姐，玉莲自小贪上这个病，早已是看开了的。这十八年来，没有一个人肯理会玉莲，玉莲早已习惯一个人的日子。没有人说话，玉莲可以跟窗前的鸟儿吐露心思；不能行走，玉莲可以长年躺在床上，或让兰妈妈背玉莲出去散散心……所以，玉莲一直是没有什么渴求的。”

　　她眉心的忧色渐渐浓烈起来：“可是，在玉莲最后的生命里，玉莲遇到了齐哥哥。当所有大夫都说玉莲没救的时候，只有齐哥哥不肯放弃玉莲的最后一丝希望，只有齐哥哥肯跟玉莲说心里话，细心照顾玉莲，教玉莲吹箫，为玉莲做这木轮椅……”

　　说着，她的泪珠已脱眶而出，语带哽咽：“玉莲现在，只有齐哥哥了。姐姐，你能明白玉莲吗？”

　　玉清看着她的泪，心头有着丝微的痛，“所以，你才会向姐姐瞒着师兄的消息，不肯告诉姐姐，其实师兄每夜都会来看你？”

　　这个女孩的私心，原来都是为了师兄呵。

　　她又如何不明白这个女孩的心思，曾经，师兄也是她的依靠呀。

　　焦玉莲的泪珠更加汹涌，眼里有着愧疚也有着渴求：“玉莲现在不能没有齐哥哥的，姐姐对不起……”

　　玉清看着这个命运悲惨的女子，心头有着复杂，为这个女子将师兄当成了自己生命的最后希望。

　　眼角不觉有滴泪水滑过，师兄，师兄，她和师兄有着二十年的情意啊。师兄和爹，都是她的生命。缺了师兄，她的生命亦会少掉一半。

　　脑海，却突然晃过一张冷峻却又布满柔情的脸。

　　那个，是她的良人，那个突然给她柔情渐渐进驻她心底的男人。

　　她的生命里，似乎又多出了一个影子呵。

　　取帕轻轻擦拭去女子脸上的泪珠，她止住心酸，道：“玉莲，好好活下去。”

　　遂站起身来，走到女子的身后，推起那轮椅，“我推你出去走走吧。”

　　自此，两个女子成了相对无语。

　　是夜，浅眠的她被一阵箫声惊醒。

　　那首曲，是《玉梨络》。

　　她连忙穿好衣物，走出门来。

　　箫声的出处，是相府外的一片树林。

　　她寻着箫声走进去，朦胧夜色中，一个素袍身影衣袂飘飘，站在月光中遗世独立。

　　“师兄。”她终于喊出了声。

　　男子转过身来，放下唇边的玉箫，眼里有着惊喜：“清儿，你终于来了。”

　　他朝她疾步走过去，高大的身影与自己的咫尺天涯。

　　曾经，他们的天地只有彼此。玉峰山的与世无争，从小到大，习惯着彼此在生命中的存在。

　　可是今日，他有了另一个她。而她，亦有了另一个他。

　　这些，冥冥之中，上天决定。

　　“师兄。”她对走到她面前的男子轻喃，却并没有如往常般将自己依靠在他的怀里。从他不肯带她走的那一夜起，她和她，就注定没了结局。

　　“清儿。”颜云齐无力的收回伸出的掌，一双淡泊的眼有了失望，“清儿你终于来了。”

　　“在他身边，过得好吗？”

　　“好。”那个男人，真正成了她的良人呵。

　　“那就好。”颜云齐低喃，眼眸里涌上些许痛苦。他继续道：“清儿，等治好玉莲的病，我一定带你回玉莲山。”

　　玉清仰脸看着他，细致的月光在她的脸颊上渡了一层柔和的银辉，有些隐约模糊，却见得她眼含泪水苦笑：“师兄，我们是回不去的。”

　　颜云齐急了，他搂着玉清的肩，道：“清儿，玉莲现在命在旦夕，只要我找到了千年血菇做药引，她就有救了。清儿，等着我好吗？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就这样香消玉殒，就像当初你死在我怀里，而我却无能为力。清儿……”

　　玉清的泪终于落下来：“我知道的，师兄。我都知道的。可是玉峰山上的玉清已经死了，她是注定做不成师兄的新娘子的……”

　　“清儿。”颜云齐突然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低哑：“不会的，清儿这辈子注定是师兄的新娘。即使你现在是硕亲王的王妃，师兄也一定要娶你为妻。”

　　玉清的泪更加汹涌起来：“那你现在能带玉清回玉峰山吗？现在就走？”

　　颜云齐终是静默起来。

　　玉清苦笑一声，退出师兄的怀抱。

　　她始终是知道会有这样的结局的，从那一夜起，她就该知道她和师兄终是没有结果的。

　　看着师兄沉默的脸，这一刻，她心如死灰。

　　“师兄，我们去看看玉莲吧。这个时候她估计在寻着你。”死灰后的寂静，她心静如水。

　　遂，静静走出树林。

　　＊	＊＊＊＊＊＊＊＊＊＊＊＊＊＊＊＊＊＊＊＊＊＊＊＊＊＊＊＊＊＊

　　小屋里的玉莲果真在寻着颜云齐，喝完齐哥哥给她熬制的汤药后，齐哥哥便不见了踪影。在屋里，她隐约听得外面有箫音传来，因为行动的不便，她只能在屋里等着齐哥哥的到来。她知道，齐哥哥不会就这样不告而别的。

　　门“吱呀”一声开了，她欣喜的看向门口，却见到脸上犹有泪痕的素衣女子走进来，然后才是她等待已久的齐哥哥随之而至。霎时，她有了惊慌。

　　姐姐和齐哥哥，始终是故事的。

　　他们相爱，她知道。可是她，更不能失去齐哥哥。

　　于是她掩住心头的慌张，甜甜的对他们笑了：“玉莲刚刚喝完汤药了，也吃了姐姐做的糕点。”

　　颜云齐走至她身边，宠溺地道：“只要玉莲乖乖的喝药，身子就会慢慢的好起来。到时候齐哥哥教玉莲医术，玉莲就可以去救治那些贫苦的老百姓了。”

　　“恩，玉莲也可以和齐哥哥一起浪迹天涯，对吗？”

　　颜云齐轻刮她的鼻头，轻笑：“对，只要玉莲好好养病，不要放弃生的希望。”

　　多么熟悉的一幕啊。

　　玉清在一旁静静看着，平静的心湖终是起了一丝涟漪，师兄的宠溺终是给了另一个女子呵，曾经的一切终是去了，一去不复返……

　　“齐哥哥。”师兄怀里的女子再次出声了：“齐哥哥，你娶玉莲为妻好吗？玉莲想做齐哥哥的新娘子。”那苍白的脸蛋上染上了一丝女儿家的娇羞。

　　颜云齐一惊，搂着女子的手也松开了一些，“玉莲，我……”

　　焦玉莲突然紧紧抱着他，语里有了梗咽：“玉莲知道自己是活不过十八岁的，齐哥哥，玉莲好爱你，就让玉莲在这最后的生命里做一回齐哥哥的新娘子，好吗？齐哥哥。”

　　颜云齐抱着她，有了心疼：“玉莲，不要这样说。齐哥哥在找药引，玉莲是有救的，而且还会健健康康的嫁人生子。”

　　焦玉莲在他怀里泪流满面：“玉莲只想做齐哥哥的新娘子，齐哥哥答应过玉莲，要和玉莲一起浪迹天涯的，玉莲终日盼着这一天……咳……咳……”说到最后，她脸色惨白，剧烈咳嗽起来，呼吸有些紊乱。

　　颜云齐抱紧她，轻抚她的白发，看着旁边的玉清，道：“好，玉莲不要激动，齐哥哥答应你，只要你养好病，齐哥哥就让玉莲做我的新娘子……”

　　白发女子终是平静下来，她更加抱紧男子一些，坚定地保证：“玉莲一定会养好病，做齐哥哥健健康康的新娘。”

　　玉清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师兄眼里的愧疚，终是静静退了出去。

　　她果真是心如死灰了呵，这一次她很平静很平静，看着师兄抱着那个女子，听着他们的诺言，她居然没有了上次的痛彻心扉。也许在她的内心，她是希望师兄能找到幸福的，也希望那个命运悲惨的女子能得到依托。

　　是这样的吗？

　　她自己也不知道了。

　　走回焦玉卿的闺房，却突然发现那房门口站了一个挺拔的身影。

　　听到1脚步声，身影转过身来，俊脸上微有怒意：“该死的女人，夜这么深，你去了哪里？”

　　再见地，小姝正垂首站在门内，似是等了很久。

　　玉清静静看着男人，突然很怀念他宽厚温暖的胸膛。

　　她朝他走过去，突然将身子倚在了他的怀里，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低喃：“我只是出去走走，你怎么来了这里？”不知为何，这一刻她很想念他，很想很想。

　　男人抱紧她：“说过要你早些回府的。”

　　遂搂了她的细腰，带着身后的随从往相府大门而去。

　　而门口，早有辆华丽马车等在那。

068 捉“奸”在床 

　　回到王府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他一直是搂着她的腰的，直到孤鹭居，他才放开她，却是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

　　“你刚才到底是去了哪里？”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低吼：“问小姝，她却不知道你去了哪里。该死的女人，你存心让本王担心吗？”

　　玉清将螓首靠在他怀里，为他的怒火笑了。他担心她了，不是吗？虽是用吼的，却有着万分柔情。她抱紧他的劲腰，窝心道：“只是出去走走，我不会逃的。”

　　“不准逃离本王！”他收紧臂膀，将她更加搂紧了一些，十足的霸道与占有。

　　玉清抬起眼，看着他：“我说过，我不会逃的。”因为，师兄是不可能带她走的了。

　　而这个男人的怀抱，突然让她有了依恋。

　　皇甫律深深看她一眼，突然一把将她抱住，走向床榻。

　　她任他轻轻将她放下，闭了眼，静静等着他。

　　半晌，他上了榻来，亦静静躺在她身边。

　　“刺杀本王的凶手抓住了。”

　　玉清睁开眼来：“是围场的同一个人吗？”

　　皇甫律望着帐顶，脸色有些沉重：“是，而且他们供认的主谋还是一个你熟悉的人。”

　　玉清诧异，遂转过脸去看着他：“我熟悉的人？”

　　皇甫律亦收回帐顶的视线，看向她，深邃的眼眸分明有了复杂。

　　“对，他这次定是死罪难逃了。本王已经给了他一条活路，想不到他如此大胆敢多次刺杀本王！”

　　“我明白了。”

　　男人有些担忧的看着她：“你不担心他？”

　　玉清冷冷一笑：“他这个自私却又野心不小的人是该有报应的，他做了太多不可饶恕的事。”

　　这次换男人笑了：“看来本王的担心是多余的，不是亲生父亲自然是不会疼进心里。”

　　她诧异：“皇甫律，你果真不再认定我是焦玉卿了，对吗？”

　　皇甫律搂过她，轻语：“傻女人，你仍然是本王的爱妃。”

　　玉清躺在他怀里，抬眼看着他：“不是因为他不是我的亲生父亲，而是他根本不配做一个父亲，这样的人，死有余辜。”

　　男人搂进她，突然用自己挺直的鼻爱怜的蹭了一下她的鼻，低哑道：“小女人，我们歇息吧，时辰不早了。”遂恣意的将修长的手渐渐向那高耸的胸、脯游移，狭长的黑眸愈见深邃。

　　玉清羞红了脸，为他刚才的那句“你仍然是本王的爱妃。”，也为他此时眼里赤、裸裸的情欲，这次，她有些颤抖起来。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他的薄唇是如此性感，微微上弯，有着霸道，也有着毁灭她的热情。

　　男人的手终于爬上了那山峰，薄唇随之欺过来，另一只手也不闲着，熟练的解着女子的衣衫。

　　女子的身子微微颤抖着，“恩——”，终于有句诱人的娇吟忍不住从红唇里逸出，她抓紧他的衣，有些承受不住他的热情，终是蠕动着玉体，袒露着香肩，长发披散锦垫，形成一道诱人的风景。

　　男人的眼更沉了，贴在女子身上的唇更是霸道热情些，一路便在那冰肌玉肤上留下点点暧昧的红痕……

　　却在这时，屏风后陡然发出一阵响声，随之一道娇软带着浓浓睡意的童音响起：“父王，煜儿要睡觉觉。”

　　皇甫律不舍的从玉清身上抬起头来，当看到走到床前的小人儿，连忙从玉清身上翻下身子，坐起身来，衣衫半裸的玉清亦是被惊醒了一些。

　　“煜儿？”两人异口同声，都有着惊奇。

　　小人儿用手背擦着困乏的双眼，二话不说便往床爬来，“父王，娘，煜儿要睡觉觉。”

　　“臭小子，你来的可真是时候！”皇甫律懊恼一声，几乎是用拎的将儿子拎上床，然后轻轻扔到玉清的怀中，自己却下了榻来。

　　玉清揽好身上的衣，将已经半睡的小人儿抱入怀中，轻问走向门口的男人：“你去哪？”

　　“去洗冷水澡！”裸着上身的男人吼。

　　这时却听得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往门口而来。

　　“王爷，刚刚奴婢已伺候小世子睡下了，可是等奴婢去浣衣房取衣物回来就不见了小世子的踪影。奴婢整个王府都寻遍了都没有找到小世子，奴婢该死，请王爷责罚。”

　　“是吗？那本王定要罚罚你这个不尽职的丫头了，居然三番四次的让煜儿跑出云落园，莫非是上次给你们的教训还不够？”

　　“求王爷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幸亏煜儿是跑来了本王这里，这次就饶了你，如果煜儿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小心你的小命！”

　　“是，奴婢知道了。”

　　“好了，你下去吧。记住，下次不要再让煜儿这个时候跑过来！”

　　“是，王爷。”

　　顷刻，外面安静下来。只听得那沉稳的脚步声越走越远，直到没了声音。

　　床上的玉清抱着煜儿偷偷的笑了，这个男人啊！

　　半个时辰后，玉清的意识已经有些朦胧了，她眼皮沉重得厉害，只感觉有人走了进来，然后在她唇上轻轻一吻，来人上榻来。下一刻，她的身子便落入那熟悉的怀抱中，虽然中间隔了个小人儿，她仍能感受到那份火热。

　　她轻渭一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渐渐进入梦乡。

　　梦里，有他，也有那个可爱的小人儿。

　　第二日清晨，她是被一阵童音吵醒的。

　　“娘，父王，快起床啦，天亮了。”

　　胳膊被使劲的摇晃，而她的腰是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搂着，双腿上还被缠着一双霸道修长的腿。

　　“娘，天大亮了，快起床床。”胳膊又是被一阵使劲的摇晃。

　　“恩————”她终是敌不过那噪音，努力睁开渴睡的双眼，迎面，是一张漂亮的撅着小嘴的却又有些聒噪的可爱小脸蛋。

　　“父王，娘终于醒了。”小人儿似被赏了糖果，欣喜万分，最后居然还将小脑袋钻进玉清的胸前，撒娇磨蹭：“煜儿要娘穿衣。”

　　“臭小子，父王不是说过要学会自己穿衣的吗？”身后的男人终于低哑出声了，带着初睡醒的慵懒性感。

　　“但是娘从来没有给煜儿穿过衣。”小人儿可怜巴巴起来，那双大眼里甚至还挂了几滴泪珠。

　　玉清终于从迷糊中清醒过来，此刻她正躺在男人的怀里，男人亦霸道的搂着她，而那个小人儿刚刚却坐在床里侧……难道昨天晚上，他们把煜儿弄到床里侧去了？

　　难怪这小人儿大清早的不肯放过他们，原来是不甘心被冷落。

　　她拍拍男人搁在她腰侧的霸道手掌：“让我起来为煜儿更衣。”

　　男人不放：“让那小子自己穿。”

　　“呜，父王坏坏。”小人儿的眼泪终于飙出眼眶。

　　“他才四岁，不必对他这么苛刻。”她终于拉开他的钳制起了身来，抱过哭泣的小人儿，坐在床沿细细为小家伙穿起衣来。

　　男人则是双腿交叠，双眼促狹的看着她。

　　末了，等她为小家伙穿好衣，门外也传来小姝的声音：“姐姐，该起床啦。”

　　“恩，小姝你进来吧。”

　　小姝推门而入，再次被眼前的景象惊吓不小。

　　男人慵懒的躺在床上，女人为儿子穿衣。

　　果真成了一家人不是。

　　“小姝，快带煜儿去净脸。”玉清对有些呆愣的紫衣女子道。

　　小姝这才缓过神来，看一眼姐姐，遂抱了安静下来的小男孩去净脸净手。

　　皇甫律穿着长裤起身下榻来，他将玉清搂进怀里，在她唇上印上浅浅一吻，遂静静穿好衣。末了，他突然取出一支碧绿剔透的玉钗来，然后细心插在玉清的发上。“爱妃跟这钗果真很配，是本王亲自挑选的，爱妃喜欢吗？”

　　玉清轻抚发上的玉钗，心头再次有了暖意，没想打这男人终是细心的为她买了这些女儿家的用品，知道她不喜欢繁复的东西，遂选了这简单却又不失大方的碧玉钗。她，自是喜欢的。

　　她看着他，柔道：“我很喜欢，谢谢你。”

　　皇甫律轻笑了：“喜欢就好。”然后轻抚她细柔脸蛋，转身走向门口，“本王即刻进宫去，晚上再回来。”遂带了门外的随从走出孤鶩居。

　　看着他气宇轩昂的高大背影，玉清的心头霎时幸福满溢，她失去了师兄，却有幸得到了这个冰冷男人的疼爱。她坐在屋里，果真成了一个等待丈夫回家的妻。

　　这从未有的幸福，只有他能给予呵。

　　“姐姐，小世子的肚子饿了呢。”小姝牵着洗净完的煜儿的手走过来。

　　玉清轻轻一笑，将小人儿抱坐在自己腿上，吩咐小姝：“去把早膳端来吧，我和煜儿一起吃。”

　　“好，小姝这就去。”小姝抚摸一下小人儿柔软的发，娇笑着推出房间。

　　但愿，姐姐能找到真正的幸福。

　　＊	＊＊＊＊＊＊＊＊＊＊＊＊＊＊＊＊＊＊＊＊＊＊＊

　　直到用完早膳，云落园仍没有人来接煜儿回去。

　　她才知，皇甫律估计是已吩咐了下去，准许让煜儿在这孤鶩居。

　　这便是他的转变了，以前他死都不让她靠近煜儿，害怕她伤害他的儿子，现在他倒是非常放心让煜儿待在她身边，而且还允许小家伙叫她娘。只是不知道上次给煜儿下毒的凶手找到了没有。

　　她也是高兴的，为他终于承认她是苏玉清，也为他对她日益浓烈的占有，这表示，他开始在乎他了吗？而她，果真找到了属于她的良人吗？

　　取出袖中的玉箫，她用指细细抚触，有些不舍。这玉箫是当年师兄在玉峰山上所做，有一对，她和师兄各有一支，表示心中只有只有彼此。可是今日，却是已物非人非。

　　她黛眉微蹙，有些伤感。有些该放下的，是该放下了。遂取来一只锦盒，将玉箫放入其中，交给旁边的小姝：“小姝，帮姐姐将这玉箫交给相府的玉莲好吗？告诉她，我祝她和师兄白头偕老。”

　　说这些话时内心是平静的，原来她一直是希望师兄找到幸福的，还有那个命运悲惨的女子，她始终是怨不起她来。

　　小姝接过：“小姝知道了，小姝这就帮姐姐送去。”

　　顷刻，那紫色身影便消失在门口。

　　玉清站起身来，让旁边的小婢女抱起腿上的四岁小娃，亦朝门口走去。

　　她去的地方是皇甫律的练功房，此刻她想见那为她吃尽苦头的表哥。

　　不知道皇甫律现在把表哥怎么样了。

　　走进他的练功房，除了他平常使用的剑和软鞭，并没有看到表哥的身影。

　　她只好问守在门前的老头：“这里不是有个叫容名宗的人吗？哪去了？”

　　“回玉王妃，奴才不知道。只知道王爷将那人抓来了两天，便把他送出去了。送去哪里，奴才确实不知道。”

　　玉清有些急：“那他……王爷有没有把他怎么样？”

　　“王爷只是在他头顶放东西练习鞭术，但并没有伤到他，王爷的鞭术是出神入化的。”

　　“原来如此。”玉清放下心来，原来那个男人并没有如他嘴上说的那般琢磨表哥。只是表哥现在去了哪里呢？有没有回到风姨娘的身边？

　　她转身往回走，心头喜优兼具，喜的是皇甫律没有伤害表哥，优的是不知道表哥去了哪里。

　　“玉清。”这时身后猛然传来一声惊喜的高喊，随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即至。

　　玉清转过头去，便见到那个她欲寻找的憨厚男子穿着一身侍卫服，腰挎大刀，一脸惊奇的站在她面前。

　　“表哥！”

　　片刻后，两人坐在了凉亭里。

　　容名宗脱了帽，将帽和刀放在石桌上。

　　“玉清，想不到四王爷会转变如此之快。”容名宗低叹，语里有掩不住的失望。

　　玉清则是静静看着湖面，想起那张英俊的脸，“他终是相信我是玉峰山上的苏玉清了。”

　　容名宗看向身旁的女子，终于问出他的担忧：“玉清，你现在还愿意跟我一起出府啊？”

　　女子却是始终看着湖面，不答他。

　　他霎时明白了一些，彻底失望起来，“玉清，你爱上他了，对吗？”

　　玉清看向他：“表哥，你还是回凤姨身边吧。玉清拖累你太久了。”

　　“玉清你一个人在王府我不放心。”

　　“表哥你放心，他现在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他变了，因为他知道我不是焦玉卿。”

　　“可是……”

　　“表哥，听玉清的话，回到凤姨身边去，娶妻生子，侍奉风姨娘。你对玉清的恩情，玉清会永远铭记在心的。”这是她心中最真诚的语，表哥的心意她又何尝不明白呢。可是，那是她给不起的情。

　　容名宗终是沉默下来，玉清亦是望着湖面沉默着。

　　远处，一个粉色身影拿着圆扇伫立良久，她看着凉亭内的两人，红唇微微勾起，杏眼眯起有着算计。末了，她轻甩水袖，转过身去。

　　“小碧，我们回去。好戏就要上场了唷。”

　　她就不信，她许情儿这侍妾命斗不过这焦玉卿！

　　＊	＊＊＊＊＊＊＊＊＊＊＊＊＊＊＊＊＊＊＊＊＊＊＊＊＊＊＊＊＊＊＊＊

　　是夜，玉清一直等不到皇甫律的归来。

　　煜儿已让云落园的人接了去，而她也早早沐浴完，坐在桌边看了两个时辰的书。

　　看着漆黑的夜，她轻蹙黛眉。

　　早上他明明说过，晚上会回这孤鶩居的。

　　为何还不回来？现在已经两更天了吧。

　　这是第一次，她以一个妻子的心思去等他，满足而幸福。

　　去相府送玉箫的小姝也是早早回了，只听得她说焦玉莲让她传达一句“谢谢”及一句“对不起”。

　　这样，她更将心思放在了这个男人身上，等着他，盼着他，让他真正做了自己的良人。

　　放下手中的书册，她取下发上的玉钗，在灯上细细抚触，满脸柔情。这是他亲手挑选亲手送给她的东西，藏满了他的柔情，也代表着他的宠溺，他的关爱。

　　呵，她果真成了一个幸福的女人。

　　“姐姐。”从门外走进来的小姝徒然打断了她的思绪，“姐姐，许情儿房里的丫头来了，说是有重要的事跟姐姐说。”小姝一脸急色，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刚刚她想出去看看王爷回府了没，谁知在路上遇到了小碧，于是她又急匆匆的跑回来。因为小碧的神情告诉她，小碧即将向姐姐禀报的事不会是好事。

　　“让她进来吧。”玉清也感受到了那沉重的气息，她收回发钗，镇静的吩咐着小姝。

　　“我这就让她进来，姐姐。”小姝担忧的看一眼玉清，刚缓下气，又跑了出去。

　　顷刻，那个叫小碧的瑟缩丫头便被小姝带了进来，手中抱着一盆荷青花。

　　她瑟瑟叫一声“玉王妃”，垂着头道：“这是王爷从宫里带来的荷青花，情夫人房里也有一盆，这是王爷让奴婢送过来的，王爷说今夜在情夫人房里就寝，请玉王妃先歇息。”

　　“是吗？”玉清心头霎时有了冷寒，这个男人早上都说好了要来这里的，一天的时间，他便去了情儿那里，还拿这一盆花来打发她，该死的男人！

　　“把花放下，你过去告诉他我会早点歇下的，不会等他！”她对丫鬟冷道。

　　小碧仍是不敢把头抬起，回答了一声“是”，便匆匆退下了。

　　玉清看着那盆荷青花，突然觉得倍加讽刺。

　　她怎么可以把他当成自己的良人呢，她怎么能忘了他还有一个跟他的正妃长得极像的侍妾？真是讽刺啊。

　　“姐姐。”一旁的小姝有些担心。

　　玉清坐在灯下没有抬眼，她看着那盆荷青花，淡淡道：“小姝，你先去歇息吧。姐姐没事。”

　　“姐姐。”小姝更加担心。

　　“去。”玉清终于抬起双眼，语气坚硬了些，此时她只想一个人，静静的。

　　“好吧，姐姐，那小姝先去睡了。”

　　门扉开阖，室内霎时陷入了寂静。

　　玉清静静看着那盆荷青花，极力压住心中的难受，她不该这样的，她早就不该期待这一天的，不该，也不能……

　　她想着，思绪渐渐陷入了一片昏迷，顷刻，她的身子一软，趴在了桌上，昏迷过去前，一滴泪珠滑落眼角。

　　那厢。

　　皇甫律一回府，便让情儿请去了她的房里，说是有重要的事找他。

　　他坐在桌边，看着那张曾经让他深深迷恋的容颜，等着她说要紧的事。

　　此刻他是迫不及待的想见那个女子的，早上他就承诺晚上会回来的，她一定在孤鶩居等着他了。

　　情儿只是娇笑着一直给他倒酒，说一些想他之类的话，始终说不到重点。

　　他有些烦躁，打断女子的话：“你到底要说什么？本王现在没有时间听你瞎扯。”

　　情儿一愣，停住了娇笑：“王爷，情儿只是想你了，您这么多天都不来情儿的房里……”

　　皇甫律“腾”的一声站起身，他看一眼这个热情得有些过分的女子，转身走出门外：“等确定有了重要的事再来找本王！”遂大步离去。

　　许情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唇角涌上一丝阴毒的笑意，“焦玉卿，这次你死定了！”

　　＊	＊＊＊＊＊＊＊＊＊＊＊＊＊＊＊＊＊＊＊＊＊＊＊＊＊＊＊＊＊＊

　　皇甫律是迫不及待的往孤鶩居而去的，此时二更已经过了，府里的下人都已歇下，他很担心那个女子对他失望。

　　孤鶩居里，灯是亮的，却是静静的。

　　他想象着那个女子坐在灯下等他的模样，是不是蹙了那好看的黛眉，会不会对他娇嗔。

　　门是虚掩着的，屋内仍亮着灯，他有些惊喜，她还等着他！

　　轻轻推开门走进去，他在灯下没有看到那个托腮的女子，只见得摊开被读到一半的书册。

　　他笑了，她果然在灯下等过他。

　　遂往内室而去，却突然皱了剑眉。

　　满满一地凌乱的衣，有女子的儒裙，绣花鞋，也有男人的外袍！一直延伸到屏风后！

　　他大怒！

　　一把推到那碍眼的屏风，便见得飘飘床幔中两个只着短亵衣的男女紧紧相拥，睡得正酣！

　　“苏玉清，你这个该死的女人！”

　　他大步向前，一把抓起帐中男子，狠狠就是一拳，直接将他揍到了地上。

　　容名宗和玉清即刻醒了过来。

　　“王爷，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刚刚被人弄昏……”容名宗连忙解释，鼻间唇角全是血迹。

　　暴怒中的男人仍是不肯放过他，又是一拳狠狠揍过去，用了十成的力，只听得“咔嚓”一声，容名宗的肋骨断了一根。

　　“不要！”玉清大叫，她顾不得衣不蔽体，从床上爬下来，哀求着男人：“我和表哥是遭人陷害的，你要相信我，我们并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刚刚小碧松了盆荷青花来，我看着看着就睡了过去。皇甫律，你要相信我，我并没有背叛你。”说着，已是泪流满面，她又拖累了无辜的表哥啊。

　　皇甫律冷冷看一眼地上梨花带雨的女子，终是逼自己相信她的话去抬眼看她所说的荷青花，却见那桌面空空如也，除了一本书册，一盏灯，再无其他。

　　他终是失望了去：“玉清，为什么要做对不起本王的事？”

　　玉清的泪流的更凶，她站起身子走向那木桌，无助的摇着头：“不可能，明明有盆荷青花的，为什么没有了？为什么？”

　　她渴求的看向男人：“皇甫律，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和表哥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相信我……”

　　“来人，给本王打断这个男人的腿，让他永远不能行走！”他冷声道，终是彻底破灭了女子的希望。  

069 心灰意冷 

　　下一刻，容名宗被侍卫拖了出去，即刻便听得他一声声凄厉的惨叫。

　　玉清站起身来，呜咽着就要跑向门外，“表哥！”

　　皇甫律一把拉住她，阴沉着俊脸：“爱妃觉得这样还不够丢人吗？”遂一把将她推到床榻上，自己跟着站在床前。

　　“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明明那盆荷青花是你送给我的，情儿也有一盆，是你让她的婢女送过来，你说今晚要在她那就寝……为什么不肯相信我跟表哥是清白的？为什么不肯相信我？”玉清葡卧在床上，声泪俱下，一双无助的水眸里有着指责，也有着他对她不信任的寒心。

　　原来，她和这个男人之间的信任脆弱如纸，一捅就破呵！

　　皇甫律身侧的拳头握得泛白，他看着榻上声声指责他的女子，厉道：“你是在怪本王拆散了你和你的爱郎吗？什么荷青花，本王刚刚从情儿那边过来，根本就没有给你们送什么荷青花！”他将俊脸逼近玉清一步，有了失望之色：“没想到你还是心心不忘他……原来你对本王的柔情都是假的，你还想着和他远走高飞……”

　　“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想过和表哥远走高飞，从来就没有想过。皇甫律，你知道吗？我现在只想和你在一起……”玉清的泪落得更凶，原来至今他仍认为她是爱着表哥的呵。

　　皇甫律冷笑：“早上还躺在本王的怀里，晚上便躺在了他的怀里，呵——好一个只想和本王在一起！该死的女人，你真把本王当成了傻瓜！”

　　他伸出手，一把捏住她完美无瑕的下巴，俊脸上有了怒气：“本王是不会让你们在一起的，你们就死了这条心！”手上的劲道随着他的怒气渐渐缩紧，直到玉清的白玉下巴上出现了暗红指印，他方放开她。

　　而玉清，至始没有喊一声痛，只是落着泪，倔强的看着他。

　　等他松开对她的钳制，她定定看着他：“你还是不肯相信我的心中只有你？”

　　皇甫律怒吼：“该死的女人，本王只相信眼前所见的！”

　　遂陡然转过身去，沉声命令：“即刻将她送到汐落园去，从此贬为本王的侍妾。”

　　他没有再看她一眼，就那样大步离开了她的视线，留给她的只有一个决绝的背影。

　　她无力的躺在床上，流着泪，笑了。她怎么可以奢望他带给她的幸福呢？怎么可以？　

　　***********

　　她再次被送到了这个汐落园，做了他身份低微可有可无的侍妾。

　　这里，成了王府里被人遗忘的角落。没有小玉儿，没有秋水，没有其他老妈子小婢，只有她和小姝，只有一院的冷清。

　　她终于再次沉默起来，有了忧伤。

　　“姐姐，王爷他太过分了。明明是那许情儿在陷害姐姐，他却硬是说姐姐你有私情。”小姝看着姐姐忧伤的侧脸，不免有些打抱不平。

　　“别说了，小姝。”玉清抬起眼来，有些沉静，“我们出去走走吧。”遂起身来，往门外而去，小姝连忙跟上。

　　一路，没有人拦她们，有的只是下人们对她的窃窃私语。

　　自是明白他们所指何意，静静的，她往王府大门而去。

　　九曲桥上，一个拿着圆扇的粉衣女子在赏荷花，见了上桥来的玉清，得意的笑了。

　　“姐姐，跟情儿平起平坐的感觉如何？想不到姐姐也会有今日不是。呵呵……”说着已是用圆扇掩嘴娇笑起来，那笑声异常刺耳。

　　玉清不理她，与她擦肩而过。

　　“姐姐，你不想知道王爷是怎样说姐姐的吗？”许情儿停住笑声。

　　玉清顿住脚步，却并没有转过身子，“她怎样说？”

　　“呵，这半个多月王爷都是来情儿房里的……哎，把情儿累的都起不了床。王爷他说……”她娇媚的眨眨那双布满得意的眼，故意欲言又止：“情儿还是不要说了，毕竟姐姐和王爷也曾恩爱一场。”

　　玉清向前走去，她身后的小姝则是听得一脸怒色。这个虚伪的女人，还真是不要脸！

　　既然姐姐不出声，她也静默着，虽然心里不舒服，还是静静跟在姐姐身后好了。

　　许情儿不放过玉清：“王爷他说姐姐是贱女人呢，呵呵。”

　　玉清再次身子一顿，全身凉透，他居然这样说她！

　　小姝终于忍不住转过身子，对那嚣张的女人脱口而出：“你才是贱女人呢！用这么卑鄙的手段离间王爷和姐姐，你许情儿也顶多只是个身份低微的侍妾，还是个替代品……”

　　许情儿大怒，娇柔的脸蛋有些扭曲：“该死的贱婢，撕烂你的嘴。”说着，那五指涂着鲜红丹蔻的掌就要朝小姝扇去。

　　却在接触小姝脸蛋的前一刻然让人捉住，玉清冷冷看着她：“许情儿，不准动我的人。不要忘了，我还有两笔帐没跟你算！”

　　许情儿放下掌，再次得意的笑了：“那又怎样？王爷是再也不会相信你的了，我许情儿现在就是有这个资本向你炫耀！苏玉卿，从云端落入泥端的滋味不好受吧，这就是你的报应，哈哈，既然你苏玉卿不让我好过，那我许情儿也绝不让你活得自在……”

　　她狠狠盯着玉清，眼里全是浓烈的恨意：“王爷是情儿这一生的依靠，我许情儿绝不会让你从我身边抢走他的！焦玉卿，这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哇哈哈……”

　　说着，看玉清一眼，仰天长笑而去。

　　“姐姐，这个女人太嚣张了。”小姝看着那粉衣身影，恨不得跑上前去狠狠抽她一巴掌。

　　“我们走吧。”玉清静静转身，向门口走去。

　　这一刻，有谁知，她的脸是平静的，心却是惊涛骇浪。

　　那个让她以心相许的男人居然说她是贱女人，居然把她的真情狠狠踩在了脚底下！

　　这个该死的男人，他怎么可以这么对她！？

　　疾步走到门口，守在门口的侍卫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便让她们出了王府。

　　“姐姐，我们去哪里？”小姝跟在后面焦急的问，姐姐不肯打轿，就这样一路疾走着，根本没个方向。

　　“不知道，随便走走。”走在前面的玉清这样答她。

　　小姝知道姐姐的心是乱的，虽然表面看似平静，但她知道姐姐受了伤。

　　“姐姐，我们去落叶山庄吧，去找容大娘。”她机灵的提议。

　　玉清缓下步来：“也好，或许表哥被他送去了凤姨身边。”这样她也有些安慰。

　　穿过繁华街道的喧嚣，她带着小姝往东大门而去。

　　那里，依然有两排士兵把守着。

　　她静静走过去，有一瞬间想起她坐在他马上的尘土飞扬。

　　那是不久前的事，今日就变了模样呵。

　　两个士兵突然拦住她：“玉王妃，您不能出城，这是王爷的命令。”

　　玉清顿住脚步：“为什么不让我出城？”

　　“这是王爷的命令，请玉王妃回去吧。”那拦在她面前的长戕纹丝不动。

　　小姝拉拉她的衣角：“姐姐，我们去找秦庄主吧，秦庄主此刻说不定在红楼呢。”

　　玉清听罢，终于转过身子，拉了小姝便往回走，“走吧，我们去找秦大哥。”

　　往红楼去的路上，她一直没有言语，小姝亦是静静的，两人在人群中穿梭着，脚步甚快。

　　这时，繁华的街头突然起了一阵骚动。

　　拥挤的人群错落有秩的分成两排，没有翘首以盼，没有新奇，各自做着自己的事，仿佛习惯了一般。

　　他们让开的原因自然是从王宫方向来的华丽马车经过，那是当今四王爷的马车，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们已见怪不怪了。

　　慌的却是人群里的两个女子，玉清见了那马车，便想起上次在太医院被他抓回的经历，那么多的人，他居然可以毫不在意的把她在人群中寻出。

　　她连忙拉住小姝往一卖胭脂水粉的小摊后躲去，眼睛却是紧紧盯着那马车。窗帘是拉上的，看不到车里的人，但她却可以想见那张布满怒气的俊脸。

　　马车后有四个侍卫静静跟着，顷刻在她面前毫无异样的走过，让躲在小摊后面的玉清大大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些莫名的失望。他终是过去了，若无其事的过去了。

　　“小姐，你要买胭脂吗？”小摊的主人问着两个躲在他摊位后拿帕遮脸的两个女子，待玉清拿下帕，小贩惊叫一声：“啊，玉王妃……”

　　小姝瞪他一眼：“你认错人了，我们只是来看看你的胭脂。现在我们不买了，姐姐，我们走。”遂拉了玉清往红楼方向走。

　　“她明明跟玉王妃一模一样……”小贩抓着发，丈二摸不着头脑。

　　*********

　　两个女子站在红楼前进不得门，此时是白天，红楼并没有开门，更何况她们是两个女子，女子是进不得红楼的。

　　玉清站在红楼前，有些思绪万千，她跟这漪红楼也算是有缘，三番五次的逃离都跟它有着关联，而且皇甫律也喜欢来这红楼。

　　“姐姐你看，庄主的马车在那，庄主他来红楼了，太好了。”

　　玉清看向小姝所指之处，果真见到秦慕风的马车停在那。而刚才她因为太急要进红楼，所以没有看到那马车。

　　这时，门内走出个蓝衣娇媚的女子出来，她走到玉清面前，一双精明的凤眼将玉清从头到脚打量一番，然后问道：“你就是苏玉清？”

　　玉清点头：“对，我就是苏玉清，想见秦大哥。”

　　“秦大哥？”女子挑眉，眼里霎时有了醋意。

　　她道：“是秦大哥让我来接你的，随我去后院吧。”冷冷看玉清一眼，便往里走去。

　　玉清和小姝连忙跟上。

　　当到达秦慕风的独院，玉清的脸稍显苍白。

　　“秦大哥，人带来了，那心媚我先退下了。”蓝衣女子对秦慕风轻柔一笑，再冷冷看一眼玉清，退出房间。

　　秦慕风一身素雅白袍，正在欣赏一架古琴。

　　见到进门来的玉清，他邪佞一笑，潇洒出声：“正想着这把绕梁该配何种佳人，玉清你便来了。看来玉清跟这绕梁极有缘分，我不忍送也得送了不是。”

　　玉清倒是有些受宠若惊，她走过去，玉指轻拨琴面，便果真听得一阵绕梁之音。她道：“这琴，玉清是受不起的。谢谢秦大哥的美意。”

　　秦慕风悠闲坐下，说得有些随意：“我自是不会弹琴，可惜了这琴要长久安睡了。”

　　玉清随之坐在他旁边，再道：“这琴太贵重，玉清怕辱没了这琴。”

　　秦慕风笑了：“收下吧，算是秦大哥的一番心意。”他看着玉清的脸，有些担忧：“这么苍白，是想起了一些什么吗？别怕，那个该死的混蛋已经让我给废了。”

　　玉清的确是有些不适，刚刚经过那片灌木丛，她有阵阵恶心涌上心头。她掩住不适，嫣然一笑：“秦大哥，玉清今日来是想请求秦大哥能帮助玉清找到表哥，表哥他……”遂抿紧双唇有些不忍说下去。

　　秦慕风挑眉，戏谑的眼终于沉静起来，“玉清，我都知道。皇甫那小子在你面前怒起来，什么理智都会抛到九霄云外的。你表哥已让他送到我落叶山庄，只是，从此以后怕名宗他再也不能行走。”

　　玉清捂嘴，脸色更苍白一些：“秦大哥，你相信我和表哥是清白的吗？”

　　秦慕风点头：“我一直相信你跟名宗没有私情，而且我也相信你爱上律了，对吗？”

　　玉清不语，只是流着泪。

　　秦慕风兀自道：“律他可能是太在乎你，所以才会如此不择手段……”

　　“可是表哥他是无辜的啊。”泪，落得更凶。

　　秦慕风定定看着她：“可是他并不后悔，他为你断腿是心甘情愿，他的心意你该懂的。”

　　“我懂，可是我给不起啊。”

　　“我知道，因为你的心中只有律那混蛋了！”十足的肯定，带着些许落寞。

　　玉清看着他，有些寄托：“请帮玉清照顾好表哥好吗？秦大哥，玉清欠表哥的实在太多太多了。”

　　“我会的。”秦慕风承诺。

　　小姝轻搂玉清的双肩，心疼她：“姐姐，庄主一定会照顾好容大哥的，你放心吧。”

　　姐姐是个值得怜惜的女子，庄主对姐姐的关心藏着男女之情，她又何尝看不出来。从庄主第一次恶整姐姐，她就看出了庄主的变化。可怜她小姝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丫头，自是入不了庄主的眼，不过，现在的姐姐能有庄主的关心，也是种依托。总比那个无情王爷不断伤害姐姐的好。

　　秦慕风却是有些止步的，他对玉清不自觉的关心律早已察觉，也防备着他。从律将玉清抱入他的孤鹜居起，就宣示他对玉清的占有。律他终是放下了失去素月的痛苦，他是想重新开始的。

　　而他秦慕风，也果真爱上了一个他永远得不到的女人。他知道，他越是关心玉清，玉清受到的伤害就会越大。律是不可能会放开玉清的。

　　他看着女子的泪，不自觉握紧了身侧的拳。

　　“玉清，你爹是叫苏天峰吗？前太医院院使？”他转移话题，终是不忍告诉她，爱上律那小子只会有无尽的伤害。即使她知道了又怎样呢，还是会飞蛾扑火，一如他。

　　“恩，我爹的名字是苏天峰，但我不知道是不是太医院院使，因为爹从没跟玉清提过。秦大哥是有关于我爹的消息了吗？”玉清有了惊喜，犹不觉眼眶里还挂着泪珠。

　　秦慕风看着她的泪珠，实在不忍再毁灭她的希望。

　　“苏大人曾在王宫出现过一次，便再无音训。”

　　“是这样吗？”玉清的小脸暗沉下来，那希望的光芒霎时熄灭。

　　秦慕风安慰她：“我还在继续追查，玉清不要放弃希望。”

　　“恩。”玉清掩住脸上的失望，淡淡一笑：“玉清一直相信能找到爹，谢谢秦大哥。时辰不早，玉清该回去了。”

　　遂站起身来，微微福身拜别。

　　“等等玉清。”秦慕风叫住她，即刻取了案上的绕梁交给小姝，“秦大哥送给你的东西不能忘了。”那双狭长的凤眼霎时恢复一贯的调笑。

　　“谢谢秦大哥。”

　　他送她至红楼门口，此时天已经微暗，零星有富家子弟往这红楼而来，那蓝衣女子在门前热络的招呼着，见到玉清和小姝怀里的古琴，媚眼一沉，有了不快。

　　秦慕风并没有亲自送玉清回王府，而是细心为她打了轿，“早些回去，免得那小子又扯出一些莫名的理由来。”他对轿内的女子嘱咐着，然后直起身子吩咐轿夫起轿。

　　软轿在他的视线中渐渐离去。

　　蓝心媚走到他身边：“秦大哥，想不到你将这绕梁送给了她，她可是四王爷的女人。”

　　“我知道。”秦慕风看着软轿离去的方向，低喃。

　　***********

　　回到汐落园，天已经黑了下来。

　　小姝细细点亮园里的灯，这才为园里恢复些生气。

　　玉清坐在灯下，静静抚触那绕梁的琴面，玉指一拨，清亮音入耳。

　　而她并没有弹奏，只是这样静静拨弄着，似乎有着心思。

　　“姐姐，你肚子饿吗？半天未进食了。”小姝点完灯，走到女子跟前，捂着饥饿的肚皮问着她。

　　玉清摇头：“不饿，小姝你饿了。”

　　小姝有些抱怨：“这膳堂的人都不送晚膳来了，存心饿死我们吗？”

　　“估计是晚膳时间过了，要不小姝去膳堂寻些吃的吧。”

　　“只能这样了。”小姝有着委屈：“那群人果真是狗眼看人低……”

　　玉清淡然：“小姝去膳堂吧，估计这个时辰还有饭菜。”

　　“恩。”小姝停止抱怨，捂着饿得“咕咕”叫的肚皮走出门去。

　　不大一会，小丫头便手捧两个馒头端着一碟咸菜进来了，一脸沮丧。

　　“姐姐，那群人欺人太甚，明明我看到他们在准备精致的菜色，却硬是只给我这两个馒头，说是给那狐狸精准备的……对了，我刚刚经过那狐狸精门前时，发现李嬷嬷带了一大批丫鬟在服侍那狐狸精……”

　　玉清停止轻抚琴面的玉手：“今日是什么日子？”

　　“姐姐，今日是月末，七月的最后一天。”

　　原来是这样。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那轮弯月。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这几个月的时日就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醒，便不留一丝痕迹。

　　他，还是那个他。而她，却不再是她。

　　在她即将把真心交付给他的时候，他却不肯信任她。

　　他们之间，居然连最根本的信任也没有！

　　心口，隐隐有了一丝裂痕。她突然有些恨起他来。

　　“姐姐，趁热吃吧。”小姝走至她身边，将她拉向方桌，然后细心的夹了筷咸菜送至她嘴边。

　　“姐姐，我们不能饿坏了自己，要不就让那狐狸精逍遥了去。”

　　玉清却是让那夹着腥味的咸菜引起一阵恶心，她连忙捂住嘴，有些干呕起来。

　　“姐姐，你怎么了？”小姝连忙放下筷子，焦急起来。

　　半响，心口平复下来。

　　玉清淡淡一笑：“小姝，你先吃吧。姐姐估计是吃坏了肚子，所以有些反胃，不打紧的。等吃完，你就歇息去，今日可把你累够了。”

　　“恩，明早小姝给姐姐做好吃的。”小丫头甜甜一笑，再举起筷子，一口馒头一口咸菜，吃的津津有味。

　　玉清则是走到古琴旁，玉指轻拨，不再点滴轻抚，却是弹奏出一首完整的《玉梨络》。

　　“姐姐……”吃饱了的小姝是被这忧伤的琴音吸引过来，本来打算想跟姐姐说她非常喜欢听这曲的，突见姐姐绝色脸蛋上布满幽思，遂闭了嘴。

　　姐姐的心思估计跟那个王爷有关，即使是在那相府的小屋，姐姐的师兄抱着别的女子，也不曾见过姐姐有如此忧伤的表情。她一直以为找到了姐姐的师兄，姐姐就能随师兄回玉峰山的。不曾想，师兄要娶别的女子。而这个王爷，亦突然将疼宠给了那个狐狸精。

　　这些，是姐姐的命数吗？

　　她心疼的看着抚琴的女子，有些听懂她的琴音。

　　末了，她静静退出房间，留给女子一片清净。

　　三更，屋内仍是响着那忧伤的曲。在这寂静的夜里，愈显凄婉。

　　有个高大的黑影静静走进院落，只是在院里驻足良久，终是剑眉深皱，转身离去。

070 报应来了 

　　第二日，府里仍是没有人来为汐落园送吃食。

　　小妹气匆匆去了膳堂，玉清则是躺在床上浅眠。

　　昨晚四更她才停止抚琴，却躺在床上仍是心乱如麻。

　　好不容易撑到破晓，她才终于阖了眼皮，有了睡意。

　　朦朦胧胧中，徒然一阵恶心涌上心头，她连忙撑起身子，干呕起来。

　　明明昨天下午她并未吃任何东西的，况且她吃的一般都是些清淡的食物，不明白为何有了这反胃的感觉。

　　干呕半响，仍是没有吐出任何东西，却已了无睡意。

　　她不得不起床来，在铜镜前坐了，静静看着镜中那张苍白憔悴的脸。

　　他为她梳发，也就是一日的光景。瞬息，她的天地便变了色。

　　他由侧妃贬为侍妾，他甚至还来不及去贪恋，一切便如梦般被破碎。

　　抚着那支碧玉钗，她苦笑，如果这个男人不信任她，那么，任她解释再多，他也终是不相信。

　　她失望的，是他对她的不信任。

　　门外，小姝端着食盘进来了，她那娇俏的脸上一如去时的气势汹汹。

　　“姐姐，那狐狸精太放肆了，居然是她下令不让膳堂给姐姐送饮食来。”

　　“还有，那狐狸精把王府的内务都管上了。她以为她是谁，不就是一个侍寝的小妾吗？得了王爷几天宠爱就把整个王府都不放在眼里了，看哪天没了那寡情王爷的庇护，她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听这话，玉清就明白了些许。

　　她静静站起身来：“随她去，她亦是个可悲的女子。”

　　小姝放下手中的托盘，哇哇大叫起来：“姐姐，是她害你和王爷有误会的耶！”

　　玉清淡泊：“如果那个男人肯相信我，又如何有人能离间我们？今日我始终相信，那些，只是镜花水月，昙花一现。”

　　小姝闭嘴静默起来，也对，如果那个寡情王爷肯相信姐姐，又如何能让那狐狸精嚣张得无法无天？千错万错，都是那个男人的错、

　　她平静下来，遂将托盘里的几碟简单小菜和清粥摆在桌上，“姐姐，我们不说这些了，吃早膳吧。”

　　玉清坐下，虽然心里十分不想吃，但仍是强迫自己举起筷子。她不想为了那个男人而把自己弄的憔悴不堪。

　　夹一筷青菜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幸好再没有反胃的感觉。然后端起那碗清粥，静静喝下。

　　“姐姐，还有反胃的感觉吗？你的脸看起来好苍白。”旁边的小姝担忧的问了，她实在是有些担心姐姐。

　　玉清淡淡一笑：“我现在不是再好好吃着吗？没事的。”

　　“小姝去请大夫来看看吧。”

　　玉清摇头：“那倒不必，姐姐倒是想吃些酸梅。”

　　“前些日子我看府里的青梅熟了，等会我去摘些回来做酱梅吃可好？”

　　“我也去摘，还可以制些青梅酒。”

　　“恩，那姐姐我们快点吃吧。吃完，我们就可以早点去摘。”

　　……  ……

　　稍顷，两个女子提着篮往王府的梅林而去。

　　那坐落在王府角落的梅林并没有人看守，郁郁葱葱一大片，接着满满一树青黄的果实。

　　看着这片梅林，玉清想起那片不结果实的梨林，不知这片梅林又是为哪个女子而植的呢？

　　小姝已迫不及待的提着篮在林里采摘期青梅来，嘴里还在感叹着：“哇，这青梅长势可真好，个个饱满呢，这制出来的梅子肯定很好吃。”说着，口水都快流了出来。

　　玉清亦是提着蓝采摘着，动作熟敛而认真。素衣纱裙，伸手去摘那树上的青梅时，水袖滑落，露出那洁白如凝脂的臂腕。玉足轻点，芊芊细腰更显不盈一握，如丝绣发随着采摘的动作摆动成一道亮丽的瀑布。有着一种别样风情。

　　她笑：“真是个贪吃鬼，这会就让这青梅就迷了去。”

　　小姝摘下一颗青黄果子，稍微再袖上擦拭一番就迫不及待放入嘴里，立即便见她五官纠结在一起：“好酸，牙快酸掉了！”

　　玉清更是掩嘴轻笑起来：“果真是个馋鬼！”，不觉心情舒畅了大半。这是她为这个纯真的女孩发自内心的笑，这一刻，她是非常羡慕无忧无虑的小姝的，可以那般尽情，没有任何牵绊，这样多好。突然，有些怀念起玉峰山来。

　　“姐姐，你爱吃梅吗？白梅？乌梅？梅干？”小丫头终于缓过酸劲来。

　　“姐姐不怎么喜欢梅子，只是喜欢喝青梅酒，以前在玉峰山，和爹爹、师兄一起共饮……”

　　“恩，小姝也好想要爹爹，可惜爹爹在小姝胃出生的时候就去了，是哥哥将小姝带大……”

　　“什么人在里面采梅子？”这时，林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怒吼。

　　玉清和小姝停下手中采梅的动作，走出林来。

　　便见许情儿摇着园扇惬意的站在林外，而她旁边的婢女小碧腕上挎着一个蓝。

　　真是有些冤家路窄。

　　“原来是你啊！”许情儿看清眼前的人，便开始奚落了，一双狐媚的眼满是娇宠的得意，她道：“这青梅我许情儿都还没有开始采摘呢，你焦玉卿就迫不及待了，动作快又怎么样，抢男人还不是抢不过我。”

　　她斜睨玉清一眼，继续道：“王府也没了个女主人，王爷又太忙，所以只有我许情儿来为王爷分担一些王府的内务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焦玉卿。”

　　玉清看着她，淡淡道：“我只想摘些青梅。”并不想跟这个几近疯狂的女子有任何纠缠。

　　许情儿大笑一声，徒然换了脸色，她厉声道：“焦玉卿，你最好不要妄想跟我抢！既然是我管理这内务，摘这青梅就要经过我的准许，你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玉清立即冷下脸来：“我采摘青梅还要经过你的批准？凭什么？”

　　许情儿更是得意起来：“就凭王爷现在疼的是我！”

　　旁边的小姝早听不下去，她大叫：“狐狸精，你不要得寸进尺，王爷疼你又怎样？你现在还是和姐姐平起平坐，这王府的内务由不得你，除非王爷自己亲自下令说让你管！”

　　“又是你这个贱婢！”许情儿立即寒了脸，她吩咐旁边的婢女：“立即给我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的嘴，看她还敢不敢乱说话！”

　　那小碧虽然有些畏缩，但更怕自己的主子，她走到小姝面前，让另一个小婢将小姝制住，然后抡起袖子，就要朝小姝脸上扇去。

　　玉清一把抓住她，对许情儿冷道：“小姝她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更何况她是我的人，也轮不到你来管教她。”

　　“哈哈……”许情儿尖笑起来，那眉那眼即刻染上报复后的快感，她狠道：”这贱婢我今日是管定了，我不仅要管这毒嘴的贱婢，还要管教管教她的主子！”

　　说完，她突然一把抓掉玉清手中的小篮，撞翻了那一篮的青果，然后举起手对玉清一巴掌扇过来，“这是我讨回来的，报答你以前对我的那般折磨，痛吗？哈哈~~~~”

　　玉清脸颊立即有了火热的疼痛，那一巴掌又快又狠，让她促不及防，也打到了她的心里。她有些薄怒，这个疯狂的女人，她苏玉清已是淡然了，她却不肯放过她！

　　“啪！”她举起手，亦是一巴掌扇过去，打掉了许情儿脸上的疯笑。“这也是我还给你的，记住，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以前焦玉卿带给你的痛苦，我苏玉清没有责任替她还！”

　　而这一幕，刚好落在了刚刚从王宫回来的男人眼里。

　　那个人是一身银色蟒袍的皇甫律。

　　刚刚入了宫，从泽那儿得知宗人府审理那两个刺客的结果是一个咬舌自尽，另一个虽供认主谋是朝野上的人，却仍是不肯

　　说出主谋的名字。而他，早已隐约知道是那野心为泯的焦如序，只是找不到足够的证据罢了。

　　他想起那夜为她的担忧来，从来对敌人不曾手软的他，那夜居然担心她承受不住打击。他知道他是开始在意她了，在意她的感受，他甚至亲自去挑选了玉钗送给她，为她梳发……可是只有一日的光景，他便见到了她躺在旧情人的怀里。

　　那榻上相拥的身影很很刺伤了他，他不曾想那夜迎接他的会是这样的场面，他以为她会在灯下等着他的，可是，她终是背叛了他！还扯出什么荷青花的借口！

　　他的心怒着，也痛着，所以他恢复了他的残暴，没有要那个男人的命，却是狠狠打折了他的腿！也，将她贬为身份地位的侍妾，存心忽视她的存在。

　　可是他能真的忽视她的存在吗？

　　昨夜的毒发，他在情儿的床上，在最关键的一刻，突然挫败起来。原来他始终把身下的女子当成她，却终是被那不同于她的体香与娇吟断了所有的兴致。

　　三更的天，他忍着情毒去了汐落园。

　　听着她抚那首忧伤的曲，才知，她信心想念的那个人还是那个被他打断腿的他。

　　此刻，他不可思议的看到她狠狠一巴掌扇向情儿，脸上带着冷冷的寒意。

　　他不能相信原来她仍是那个跋扈的她，一如他始终不能相信她终是躺在了那个男人怀里。

　　他静静朝她走过去，看到她那张柔静的脸苍白憔悴，还带着几分冷寒怒意。眉心隐约有忧色，右脸带着不正常的潮红，似乎有些肿起。

　　不待他细看，那个被打的粉衣女子即刻朝他扑了过来。

　　“王爷，情儿不过是想摘几颗青梅为王爷做一些干梅子吃，哪知姐姐硬是不让，还打了情儿……”许情儿抚着被打的脸颊，娇柔的往男人怀里钻，任委屈的泪珠湿了妆容，万般楚楚可怜起来，哪还见得一丝刚才娇蛮的模样。

　　“不是这样的，明明是这狐狸精先打姐姐的……”小姝挣脱婢女的钳制，急切的大叫。

　　皇甫律利眼一沉，将青果满地的场面尽收眼底。

　　他任许情儿在他怀里蹭，却并没有回搂她，他问面前已恢复一脸沉静的女子：“为什么要打情儿？”

　　玉清侧过那仍微微火辣疼痛的右脸，冷道：“为何不问问她为什么先打我？”

　　不待男人答话，许情儿在他怀里哭得更委屈：“王爷，您一定要为情儿做主啊。情儿根本没有打姐姐，刚才您也看到了，明明是姐姐在打情儿。可能是因为情儿刚才无心说起了那夜的事，所以姐姐才恼羞成怒……”

　　“闭嘴！”皇甫律吼，他推开怀中哭泣的女子，吩咐旁边两个瑟缩的小丫头：“带她回房里去！”

　　两个小丫头立即上去掺过委屈中的许情儿，却见那梨花带雨的女子突然抚住肚子，“我的肚子好痛，王爷……”说着，已是娇唇泛白，软下了身子。

　　“该死的！”皇甫律连忙抱住那昏厥过去的身子，看着她青白的唇，冷冷看一眼玉清，便抱了晕过去的许情儿匆匆离去。

　　那一眼，是在怀疑她吧。

　　玉清冷冷一笑，这个男人始终是不肯相信她呵。

　　“姐姐，那狐狸精真会装，明明是她欺负姐姐的，还反过来诬赖姐姐。看着那虚伪的模样，恨不得狠狠扇她一巴掌。姐姐，你那一巴掌扇得可真好，这样的女人就该多扇扇。还装昏厥，王爷眼睛瞎了吗？居然娶了这样的狐狸精……”

　　“小姝，不想吃酸梅了吗？”玉清打断她，却见她已蹲下身去，默默的拾着地上一地的青果。

　　“姐姐……”

　　玉清抬起头来，却见那娇唇已是苍白如纸，她笑得勉强：“小姝后悔跟着姐姐吗？”

　　小姝心头一痛：“姐姐，小姝从不曾后悔跟着姐姐，姐姐是个好女子，只是那些臭男人不知道珍惜罢了。”

　　玉清淡淡一笑，立即低下头去拾果子，却隐约听得她语里的颤抖：“那就好，姐姐也从不曾后悔有小姝这个好妹妹，只是怕以后会……恩，我们快些把这些青梅拾起来，姐姐以前在玉峰山上每年都会为娘子酿制梅干，为爹爹酿制青梅酒的哦，今年就让小姝尝尝姐姐的手艺可好？”只见她拾果子的速度愈加快起来，似是为了压抑某种情绪。

　　小姝听得心疼：“姐姐……”随后她亦帮着拾起果子，“恩，小姝今年有口福了，小姝最喜欢吃青梅酿制的梅干了。”

　　那满地的青果被拾起来了，有谁知，有颗芳心被揉碎了满地。

　　……  ……

　　回到汐落园的时候，小姝终于发现了玉清身体的异样。

　　“姐姐，为什么你的身子是冰冷的？”还带着颤抖。

　　“快，快扶我到床上，我躺着就好。”玉清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她一直是想忍着的，她不想让小姝为她担心，却终是没忍住，因为那噬心的痛已深入到骨髓。

　　小姝连忙扶了她冰冷的身子往床榻而去。

　　“姐姐你还冷吗？”扶她躺下，小姝快速为她盖上棉被。

　　玉清蜷缩着身子，紧咬着唇，脸色已几近苍白。

　　“姐姐，我去请大夫。”小姝急了，就要往门外跑去。

　　“别去！”玉清沙哑出声，“没用的，我这毒大夫不能解……帮我保密……我安静下来就会好。”吃力说出这番话，她终是再次蜷缩起身子，闭了眼，平复心思。

　　“姐姐……”小姝在旁边守着。

　　“不要担心，我睡睡就好，你先出去，把门带上。”

　　小姝静默一会，终是相信了她的话，“那我现在就出去，有什么事姐姐一定要叫我，我就守在外面。”

　　“恩。”

　　小姝静静退出去，带上门扉，果真守在外面寸步不离。

　　*

　　情儿的房里。

　　皇甫律站在床边冷冷看着御医为榻上昏迷的女子诊脉，剑眉深深蹙起。

　　临去那一眼，是种不可置信。

　　他始终不能相信她会做出如此狠毒之事，却偏偏，这情儿只接触过她，而且还刚刚被她扇了一巴掌。

　　她的那句：“你为何不问问她为什么先打我？”让他想起她那微肿的右脸颊。那肿，确实是被扇过巴掌的痕迹。

　　他看向榻上嘴唇青白的女子，亦不能相信这情儿能做出打人的举措，她做了他两年的侍妾，一直是娇柔温顺的，从未听说过她打人的事。

　　他记得这情儿以前是焦玉卿的陪嫁丫鬟，整日受着焦玉卿的欺凌，若不是他看她长的像素月，将她收了房，估计要被那焦玉卿折磨至死。

　　焦玉卿？苏玉清？

　　她，难道还是那个焦玉卿？

　　“王爷。”老御医拉回他的思绪。

　　“说。”他负手而立，无形中散发着一种王者气息。

　　“情夫人她中的是‘金罂粟’，这‘金罂粟’是一种慢性毒药，毒性不大，少量食一次就是情夫人这种状况，夫人估计是吃了制有这毒的食物所以才会引发昏厥。老夫现在为夫人引毒。”

　　说着，只见他取出一根银针，轻轻插在情儿的食指上，顷刻便见那暗黑的血顺着银针流出。

　　皇甫律的剑眉蹙得更深，这情儿中的毒居然跟煜儿中的毒一模一样！

　　“来人，情儿她今日吃了什么食物快向本王一一禀来，一一不准少！”

　　站在角落的小碧瑟缩的站出来，走到皇甫律面前，头都不敢抬一下：“一直是奴婢服侍夫人的，今日奴婢从膳堂端了燕窝、卷皮酥、杏仁酥、梅花糕来，早上和中午的膳食都是奴婢亲自监督的。”

　　“中途有人接触过这些食物吗？”

　　“没有，所有的食物都是奴婢亲自端给夫人的。”

　　皇甫律大怒：“那这个凶手就只可能是你了，你好大的胆！”

　　小碧吓的“扑通”一声跪下：“奴婢就是有千百个胆子也不敢呀，王爷饶命！”说着，重重磕起头来。

　　“那你再仔细想想，中途是否出过意外。”他不再吓她，沉声道。

　　“恩，中途……啊，奴婢记起来了，奴婢记得当时将燕窝端到房前的回廊时，不小心将燕窝的调羹掉在了廊下……”

　　“快带本王去看看。”

　　“是。”小碧颤抖的爬起身子，急忙带着皇甫律去那廊下。

　　房门口的回廊下，有一盆几乎萎谢的花。

　　小碧往那花盆一指：“奴婢就是将调羹掉在了这盆花里。”

　　皇甫律走到那盆花前，立即发觉那盆里的土根其他花盆里的土有些不一样，深黑一些，而那花茎呈现腐烂。

　　他扒开那土，徒然发现一些黄色的细末。

　　乍见那粉末，旁边的小碧脸色大变。

　　皇甫律用指挑起一些，拿到房里。

　　房里的老御医拿在鼻尖嗅嗅，点头：“不错，这就是‘金罂粟’。”

　　皇甫律脸色大变：“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金罂粟’藏在那花下？”

　　这次拿瑟缩的小碧是直接跪在地上磕头了：“王爷饶命，王爷饶命，是情夫人让奴婢这样做的。”

　　“说！”皇甫律脸色铁青。

　　小丫头泪流满面：“上次情夫人让奴婢把这‘金罂粟’沾在糕点上喂小世子吃几块，然后让奴婢让小世子抱到玉王妃那，随后情夫人就去了汐落园，还让秋水将小世子抱回去，嫁祸给玉王妃……奴婢一直以为情夫人这‘金罂粟’丢掉了的，不曾想情夫人将这‘金罂粟’藏在了这花里，是奴婢害了小世子，害了情夫人……”

　　“那梅林前事怎么回事？”皇甫律此刻的脸色已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只听得那身侧的拳已握得“咯吱”作响。

　　“是情夫人不让玉王妃去梅林采梅，还要奴婢掌小姝的嘴，是情夫人先打玉王妃的……呜……王爷饶命……”

　　“来人，即刻给本王将这贱婢拖出去杖责四十，扔出王府！”

　　“王爷饶命，小碧知错了，小碧再也不敢了……”杖责四十，那她还能有命活着出去吗？

　　“拖出去！”

　　即刻便见两个侍卫走进来拖了哭喊中的女子便往外走。

　　皇甫律看向床榻上的昏迷女子：“将这个女人带到万花楼做最下等的妓女，任何人不得为她赎身，马上给本王弄走！”

　　“可是她的毒……”老御医踟躇。

　　“即刻带走！”说完，他冷冷看一眼许情儿，决绝拂袖而去。

　　而榻上的女子犹不知自己的命运从此已被改变。  
071 还她清白 

　　鬓角的发滴着冷汗，衣衫亦已被汗浸透。

　　玉清咬紧唇瓣，在榻上将身子越缩越紧，忍住口中的呜咽。

　　她的脑海总是想起他抱着许情儿临去前对她冰冷的一眼，那一眼很很剐开了她伤痕累累的心。

　　所以她终是不能平复下来，终是任那疼痛蔓延全身。

　　那个圣主果真是够恨她的呵，居然用这种生不如死的方式折磨她。

　　最终，她在床榻上翻腾起来，呼吸明显急促，心脏也越缩越紧，直到渐渐不能呼吸。

　　“扑通”一声，她自床榻上滚落下来，身子很很砸落地面，却是麻木的。因为那痛，远远不及心口的痛楚。

　　这时门外传来小姝疏远冰冷的声音：“王爷，您不能进，姐姐在休息。”

　　“休息？她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稍微带了几许隐含的担忧。

　　“姐姐睡了，所以王爷可以去照顾情儿夫人了。”小姝拦住他，说的有些咬牙切齿。

　　皇甫律挑眉，自然明白这小丫头话里的意思，这个小姝倒是护主心切，所以他决定原谅她的无理。

　　“本王要去看看自己的女人，还要经过你这个小丫头的批准？”他半认真半玩笑反问，遂轻轻推开那门扉，却徒然见到他想见的人儿躺在地上，将身子蜷缩成一个球。

　　他脸色大变：“该死的女人，你的毒又发作了！”

　　说着，已是疾步向前将那颤抖的身子抱起，放在睡榻上，而他则是将她紧紧搂在怀中，掌上给她缓缓渡着真气。

　　再见，那粉嫩的娇唇已被贝齿咬破，流着鲜血。

　　皇甫律心头立即涌上一阵心痛。

　　他捧着她苍白的脸蛋，不失傲气的低哑：“一起的事是本王错怪了你。”

　　玉清虚弱的睁开眼皮，反问他：“也包括我和表哥的事吗？”皇甫律俊脸一沉：“不要再提这件事！”虽是吼着，却并没有放开怀中的她。

　　她却笑了，在那苍白如雪的面容上绽放一朵冷绝的花：“你还是不信我。”

　　遂在他怀里有些挣扎，她继续道：“你走吧，不要再来关心一个你不曾给过她信任的女子，那样是在折磨她，你懂吗？”

　　男人定定看着她，看着她的气若游丝，终是压住心中的怒意，化为点滴平静：“你说本王是在折磨你？你给本王戴了那么大顶绿帽子，居然还说本王在折磨你？？？”那低沉的嗓音，渐渐激动起来。

　　她清楚听到他如雷般的心跳，预示着他的怒气，遂侧了首不看他，冷道：“你走，我现在想休息。”闭眼，便倔强的不再言语。

　　皇甫律静静看着怀中的她，挑动的眉头渐渐平息起来，此刻她的模样是那般的倔强脆弱，仿佛一个不小心，她便破碎了去。他不忍再逼她，于是轻轻扶她躺下，在她床边静静站了一会，便向门外走去。

　　“好好照顾她，不要让她激动，如果她再出现这样的情况，一定要来通知本王，知道吗？”走至门口，他厉声吩咐守在门口的小丫头。

　　小姝听得咋咋呼呼，刚才她还在担心这个寡情王爷会伤害姐姐呢，想不到他即刻换上了一副柔情，更是让她顶撞不得，虽然她还有很多为姐姐不平。

　　她呆愣的望着男人的俊脸，仿佛被他低沉的嗓音牵引着，她道：“小姝一定会好好照顾姐姐的。”

　　“那就好。”皇甫律满意的看她一眼，突然从袖中取出一包香料递给小姝：“这是龙涎香，能助睡眠，去为她点上吧。”

　　小姝这才反应过来，寂寞诧异的接过香料，奔进室内。

　　睡榻上的女子只是静静躺着，惨白的脸色稍微缓和一些，身子也不再颤抖，只是湿了那一身单衣。

　　“他走了吗？”她问。

　　小姝将香料倒进铜炉里一些，细细点上，顷刻便有一股淡淡的醉人的清香从炉里萦绕出来，果真是沁人心脾的。

　　“姐姐，王爷已经走了，你就安心打的睡下吧。”她走向床榻，从床头小几上取过那套整齐叠好的单衣，“姐姐，你感觉好些了吗？瞧这一身衣都汗透了，姐姐，我为你换套干的吧。”

　　“恩。”这身湿衣粘在身上，确实不怎么好受。而且很奇怪的，他的心头突然平复了下来，那噬心的痛渐渐在隐去。

　　她坐起身子来，配合的让小姝脱去她的单衣及肚兜，然后为她换上干净的衣物。

　　“小姝，你也去歇息吧。姐姐没事了。”

　　小姝收拾好湿衣，却是从柜里取出一床被褥走向外间，“姐姐，今晚小姝就在你房里睡下了，方便照顾。”

　　玉清窝心的笑了：“姐姐今晚不会有事的。”

　　小姝抱着被褥转过身子来娇嗔：“果真只有王爷才是姐姐的解药不是，王爷刚来过姐姐就没事了。姐姐，小姝还是担心地，那王爷是解药也是毒药不是吗？”

　　玉清有些感慨万千，还是小姝最了解她呵。

　　她淡淡一笑，躺下身子：“去睡吧，今晚就与姐姐做伴。”

　　“恩。”小姝抱着被褥走向外间，整理好软榻，然后熄了屋内的灯。

　　小丫头没有在说话，室内立即寂静下来。

　　而床上的玉清，心中并没有黑夜般宁静。

　　“王爷是解药亦是毒药！”小姝的话萦绕耳边，原来那个男人，果真是她的毒药呵。

　　她努力想着他怒的模样，戏谑的模样，总是那么一张轮廓分明的俊脸，一双把她吸附得太深太深的幽深眼眸。

　　刚才，他跟她道歉了，却终是不能理解她和表哥的关系，终是不肯相信她的心中只有他。

　　到底，他们俩人该如何做到相互信任？

　　身子是疼痛过后的虚脱，鼻尖萦绕的是那熟悉的好闻的淡淡的清香，她望着帐顶的视线逐渐模糊起来，顷刻眼皮一阵沉重，她慢慢进入睡眠。

　　而梦里，是他抱着那个女子离去的背影。

　　*

　　翌日

　　她们早早的起了，将那两蓝青梅提到院子里，用井水细细的洗净，然后晒在日头下。

　　“姐姐，小姝小羡慕你有爹爹和娘亲，还有亲如哥哥的师兄。”小姝洗着盆里的青梅，对正在晾晒青梅的玉清道。

　　玉清身子一顿，有些悲伤涌上心头：“其实娘亲在我五岁的时候就去了，只是记得娘亲喜欢吃酸梅，所以每年娘的忌日都会酿制些放到娘的坟头。至于爹，现在虽然知道他在京都，却不知道他到底在哪里。师兄现在估计也成了亲……”

　　小姝停住手中的活，站起身来，小脸上有了歉意：“对不起姐姐，提起你的伤心事了，小姝不是故意的……”

　　玉清转过身来，带着忧伤笑了：“还是别说这些事了，我们来酿青梅酒吧，小姝去取些水酒，我来挑一些饱满的青梅。”

　　小丫头亦笑了：“恩，姐姐酿的青梅酒肯定好喝，我这就取酒曲。”说着，用干巾擦了擦湿手，连忙往园外奔去。

　　玉清低下头去拣青梅，却是轻蹙眉头，果然是睹物思人的，这青梅酒可是爹爹的最爱呵。

　　不大一会，小姝抱了坛酒来。

　　“姐姐，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她来不及放下酒坛，就迫不及待的出声了。

　　“什么事？小姝瞧把你激动的。”玉清宠溺的笑了，这个纯真的小丫头，真是什么事都写在脸上。

　　“那个狐狸精，被王爷赶出府了！”

　　“什么？”

　　“原来是那狐狸精害了小世子，而且昨天她打姐姐的事也让王爷知道了，她自食其果，把当初害小世子的毒药藏在花盆里，结果她的丫鬟不小心把她喝燕窝的调羹掉了花盆里，所以她昨天才会毒发。哈哈，这是那个狐狸精的报应……”

　　原来当初是许情儿害了煜儿昏迷不醒，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想至她于死地啊。也难怪昨天那个男人会跟她说对不起。

　　“她果真是个可悲的女子。”玉清只低低说了这句，便兀自挑选着青梅。

　　“姐姐，难道你一点也不高兴吗？那个狐狸精被王爷送到妓院去了。”

　　玉清脸色有些难看了，这个男人居然把他的侍妾送到了妓院！

　　这个许情儿坏归坏，但也毕竟曾是他的女人，他居然就这样把自己的女人丢到妓院任其他男人糟蹋！

　　那么，会不会也有这么一天，他把她苏玉清送到这样的地方？

　　她不同情那个女子，只是为这个男人的残酷感动冷寒。

　　“将酒打开吧，我们来酿青梅酒。”她取了挑选好的青梅，不再谈论这个话题。

　　小姝有些无趣，这么大快人心的事，姐姐只有着淡淡的表情。

　　要知道那许情儿当初可是多慢的嚣张啊！

　　她亦闭了嘴，拆开酒坛的封口。

　　“这青梅酒存封几日就可以喝了。”玉清一边酿制，一边说着，仿佛刚才的事不关她半点分毫。

　　“恩。”小姝回应，既然姐姐是个冷清的人，，那她也没必要一定要求姐姐有什么太高兴地情绪。那许情儿得到了这样的报应，也算是还了她们一份安宁，只求那寡情王爷能对姐姐好些。

　　两人沉默下来，细心酿制着青梅酒，这时园外走进来一个小婢女，说是王爷吩咐她们去前厅。

　　去前厅？玉清将酒坛封好，让小姝抱进屋里。

　　“告诉王爷，我们马上去。”她对小丫头道。

　　“是。”小丫头恭身退下。王府的前厅。

　　厅中站了一个银色锦袍身影，他让下人抬了一副担架进来，而那担架上坐着一个大病初愈的男子。

　　从后厅走出来的皇甫律则是一脸铁青，他狠狠看一眼担架上的断腿男子，对银袍男子厉声道：“带他来做什么？是来寻本王开心嘛？”

　　秦慕风淡淡笑了，他再就知道皇甫会有这种反应，皇甫煜玉清的心结就是这个无辜受伤的男子。两人彼此折磨着，倒成了三个人的折磨。

　　他道：“你应该给他们解释的机会。”

　　皇甫律大怒：“还有什么号解释的，那日的一切本王可是看的清清楚楚！来人，给本王将这个男人扔出王府，从此不得再让他踏进我硕亲王府一步！”

　　“且慢！”秦慕风拦住他，“皇甫，你在急什么？听了他们的解释再罚也不迟。更何况，如果真是你冤枉了他们，你说玉清会怎么想？”

　　皇甫律稍顿，想起她梨花带雨的脸，她指责他：“你不相信我？你为什么不相信我？”那眼眸中满是失望与绝望。那一日，当他没有看到她所说的荷青花，他立即有了被背叛的感觉。那一刻，他的胸膛只有奶奶的怒火，没有了理智。

　　难道，真的是他误会她了吗？

　　他终于冷静下来：“去叫玉王妃过来前厅。”

　　“是。”丫鬟领命而去。

　　这时，担架上的容名宗沙哑的开口了：“王爷，那一夜，我和表妹确实是被人陷害的。”

　　“说。”皇甫律冷道，不看担架上的男子，却是冷冷看着厅外。

　　“那一晚本是我值班，我在后院巡视的时候，突然有个叫小碧的丫鬟端了一些酒菜来，说是情夫人慰劳我们的。当时我就吃下了，顷刻我就不醒人事，再醒来我就躺在了孤鹜居。王爷，请您相信表妹她绝不是这样的人，玉清她从未喜欢过我……”

　　皇甫律剑眉挑动，双眼犀利的看向容名宗：“你是说，是情儿给你下了蒙汗药？”

　　“那酒菜是情夫人派人送来的。”

　　“王爷，玉王妃到了。”去了汐落园的丫鬟走进来。

　　稍后便见一身素衣的女子带着紫衣小姝走进来，女子见了担架上的男子，惊喊一声：“表哥”她并没有看那一脸冰冷的男人，而去朝那担架走去，眼里全是担忧。

　　“表哥，你还好吗？都是玉清害了你！”看着那双断掉的双腿，千万愧疚萦绕玉清心头。

　　皇甫律看着这一幕，心头的怒火“嘭”的一下越起来。该死的女人，刚刚他还以为是自己误会了他们，没想到他们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卿卿我我，这叫他情何以堪？

　　他怒：“来人，给本王将这狗东西拖出去！”

　　玉清终于回过首来看着他，眼里净是不可思议：“皇甫律，你到底还要折磨表哥到什么时候？表哥是无辜的，你不能这样对他！”

　　皇甫律冷笑：“无辜的？和本王的女人卿卿我我是无辜的吗？你这个该死的女人，给本王戴了这么大顶绿帽子还不知羞耻！”

　　玉清也怒了：“说我不知羞耻，皇甫律，我看你才是那个没有长脑子的混蛋！”

　　秦慕风走到两人中间，止住他们：“我今天带名宗来，不是让你们吵架的。玉清，相信我，今日我定会给你个清白。”

　　“恩。”玉清感激的看秦慕风一眼，然后冷冷看着怒火中的皇甫律。

　　皇甫律亦是冷冷看着她，奇迹般的安静下来。

　　“律，刚才容名宗的话你也听到了，是吧？”他问冷着俊脸的男人。

　　男人不至一语，俊脸更冷上几分。

　　秦慕风知他是听进去了，他潇洒一笑，对门外轻轻拍掌。

　　立即便见几个下人亦抬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女子进来。

　　“本王不是让你们将她扔出府了吗？”皇甫律吼。

　　秦慕风戏谑：“那可仍不得，在没还玉清一个清白前，她是仍不得的。所以，本庄主不得不做回好人将她拾回来。”徒然，他话锋一转，严肃起来：“律，你知不知道你差点犯下了大错？你可能会害玉清这辈子永远抬不起头！”

　　皇甫律冷笑：“本王只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

　　“那你，从来就没有相信过玉清吗？”秦慕风立即反问，目光灼灼。

　　旁边的玉清紧张起来，她紧紧盯着静默中的男人，等着他的回答。此刻，她是那么的想知道他的答案，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相信过她！这个答案，对她很重要。

　　皇甫律看向她，眼神幽深，看不清思绪，半响，他道：“本王不能忍受背叛！绝不允许！”

　　玉清的心终是凉了，她不再看着他，而是垂下眼皮，掩住了自己的思绪。

　　秦慕风将一切尽收眼底，这两个同样倔强的人呵，注定是要彼此折磨一番了。

　　他在心里低叹一声，对奄奄一息的女子道：“说吧，将你所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这样兴许能救你一条命。”

　　担架上的女子垂泪梗咽：“王爷，其实小碧还有一事瞒着您，是关于玉王妃和容少爷的事。”

　　皇甫律深深皱眉，静静听着。

　　“那一夜，是情夫人吩咐小碧在那荷青花上洒了睡药，然后让小碧慌称是王爷您送去的，还说王爷您那夜会在她那就寝。后来用酒菜迷昏了容少爷后，便将容少爷的衣服脱掉后找了外面的人将容少爷抚到玉王妃的床上，玉王妃也是让小碧脱了衣物拖到床上的……”

　　皇甫律俊脸一片铁青，那瞪着女子的利眸燃起熊熊怒火。难怪那一日情儿让他去她房里，而又什么紧要的话都不说。

　　“做了这些后，小碧将那盆已失药效的荷青花抱走，然后王爷您就回了孤鹜居……王爷，这些都是情夫人指使小碧做的，如果小碧不做，情夫人就会折磨小碧……呜，求王爷给小碧一条活路。”

　　“你说的这些可是真的？没有一句欺骗本王？”皇甫律上前几步，紧紧盯着担架上的女子。

　　“王爷，小碧一句吸取教训了，绝不敢撒谎。”

　　皇甫律将面前的人冷冷巡视了一圈，徒然转过身子，沉声命令：“送他们两人出府吧，好好安置他们。”遂，不再言语。

　　玉清终于抬起眼皮，看着他沉重的背影，读不懂他的心思。

　　他，还是不相信吗？  　
072 雨夜缠绵 

　　那场风波平息后，她再没有见过那个男人。

　　只知道他在城里购置了一套房舍，好好安置了表哥，算是对表哥的歉意。

　　而她，却终是等不到他的到来。

　　这个冷傲的男人会向她道歉的吧？她很希望他跟她说声对不起。

　　窗前的紫薇有凋谢的痕迹，而空气里似乎有了秋的气息。

　　她和小姝腌制的酱梅还有几日才能开封，于是将那青梅溢出的汁取出做了梅醋，闻着那酸味，她日日的反胃才缓解些。她始终不明白身子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不知为何每日晨起会有片刻的反胃，干呕一会，便平复下来，身子也开始变得慵懒。

　　她一直认为这些跟自己的心情有关，十几日的光景，她由得他的宠到被陷害被他猜疑，仿佛有了上天然后入地的感觉。所以这段日子，她始终没有什么胃口的，估计是这样的折腾，让她的胃开始抗议起来。

　　倒一杯青梅酒，她放在唇边浅尝，努力回忆着在玉峰山的日子，采药，酿青梅酒，吹箫，起舞，似乎哪里都有师兄的身影。

　　她记得有一次和师兄去玉峰山顶摘草药，下山的时候下了大雨，师兄脱了自己身上的外衣顶在她头上，然后拉着她的手跑进一个山洞……那是师兄第一次吻她，也不算吻，只是轻轻的在她唇上碰了一下，远远没有那个男人的吻那般霸道火热，也没有那个男人那般令她脸红心跳。只是浅浅的娇羞，过了几日就忘了，可能是她已习惯了师兄的存在。

　　今日，这带着酸涩的青梅酒，有玉峰山的味道，所以让她陡然想起了山洞里，师兄的那个浅浅一触。

　　她望着窗外那株在风中摇曳的紫薇笑了，十五年的依托，她终是看到师兄娶了别的女子，一个跟玉峰山上的她十分相似的女子。不管师兄是何种原因要娶那个女子，他终是断了她回玉峰山的路。

　　一阵大风，扫起地上的层层沙土，窗前的紫薇剧烈摇晃起来。

　　她揽衣站起，才发现天已暗沉了下来，有着风雨之势。

　　“姐姐，外面要下大雨了。”小姝手上抱着一叠干透的衣物跑进来。

　　“那别再出去了，这天沉得厉害。”她接过小姝手上的衣物，细心折叠起来。

　　小姝撇撇嘴：“我自是不会再出去，除非我想成落汤鸡。只是那寡情王爷，眼见就要下雨了，他还备了马车出门，不知道是何急事呢。”

　　“估计是宫里出了事。”玉清淡然，毕竟是皇室的人，终是与那王宫息息相关不是。

　　“姐姐可了解王爷呢。”小姝打趣，“连王爷此刻要去哪都会知晓了。只是那王爷终是做过一些误会姐姐的事，是不能说原谅就原谅他的。”

　　玉清淡然的脸上涌上些许落寂，有些被这个小丫头说中心思。

　　她用浅笑掩住心绪，将折叠好的衣物交给喋喋不休的小丫头，“取放在柜里吧，然后来陪姐姐饮些青梅酒可好？”

　　小姝求之不得：“那可好，小姝最爱喝姐姐酿的青梅酒，而且还是跟姐姐一起喝。”遂抱了衣物往衣柜而去。

　　玉清则是细细斟了两杯青梅酒。

　　一阵风卷云涌，只见那天泽国的京都上空密密压了一层厚重的迫人乌云，顷刻便是电闪雷鸣，遣散了满满一街的人群。

　　只见那空旷的街道上急驰着一辆华丽的皇室马车，那“腾腾”的响亮马蹄在清冷的街头，在雷鸣的间隙，显得异常响亮急促。

　　车内的男人沉重着一张俊脸，碧水寒潭的幽深黑眸微眯，英挺的剑眉形成一个深思的弧度，薄唇紧抿。再细看一些，只见那轮廓分明的脸庞上隐隐有着胡渣，给那张成熟的俊脸添了几分味道。

　　只可惜，他的神情是沉重的。

　　他是刚刚接到宗人府那边的消息，说是打算招供的惟一刺客突然在昨夜用药、迷晕了所有看守的侍卫欲逃遁。

　　用迷、药？将他关押在这宗人府守卫森严的地牢，任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除非是地牢里有了混进来的奸细，他才会有机会弄得那迷、药。也说不定那个暗中的人也是做了手脚的。

　　于是，他顾不得天色骤变，欲赶去宗人府。

　　他赌，今晚他的同伙会现身出来救他。

　　利眼眯起，他顷刻有了嗜血的光芒，这群三番五次刺杀他的乱党，这次他一定会直接让他们去地府快活。

　　马车在宗人府前停下，他和程峻下了车，刚走进府内，便是一阵倾盆大雨。

　　他们往宗人府的地牢而去，闪电照亮他们高大的影，在这肃穆的宗人府，显得有些悚人。

　　牢内，火影重重，照亮每个侍卫的脸。

　　很明显的，看守侍卫的数量加了一倍，只见每个人正襟危站，目视前方，有着十二分的警惕。

　　皇甫律冷冷看一眼，走进去。

　　关押那个刺客的牢房与其他牢房隔得很远，是一间独立的最里间的阴森牢房，牢外，自是围守了大量不敢有一丝松懈的侍卫。

　　阴暗中，只见那个囚犯悠闲的躺在乱草上，不吭一声，再无以前的惊慌。见了门外的人，眼皮也不抬一下。

　　“打开！”皇甫律吩咐狱头。

　　“是。”狱头取了钥匙快速的打开牢门，却仍是细心守在外面，以防万一。

　　“你倒是神定自若了，是在等着他们来救你吗？”皇甫律负手而立，对躺在地上的人冷笑。

　　乱草堆上的人连忙坐起身子，在阴暗中极力掩住他转瞬即逝的惊慌。他道：“不知王爷深夜来此是要审问什么呢？我自始至终只有一句话，我什、么、也、不、知、道！”语气倒是坚定了起来。

　　皇甫律再次冷笑：“果真是有了救星，瞧这说话的语气也有了底气！要不要再尝尝本王的长鞭呢？它绝对能让你说出不一样的话来。”

　　暗影中的人影瑟缩一下，却仍是咬定：“即使你今日要了我的命，我也不会再说只言片语，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

　　“很好！”皇甫律狠道：“今日本王就让你知道你今日会怎么死！”

　　片刻，便见那始终跟在他身后的青衣男子走了过来，冷着一张脸，渐渐逼近暗影中的人。那刺客终于慌了：“你要做什么？”却是颤抖着身子一个劲往角落缩。

　　青衣人走至他面前，突然一把抓起被废了武功的他，冷着脸不置一语，抬起掌，对他颈脖便是狠狠劈来……

　　*

　　磅礴大雨，电闪雷鸣，宗人府内的树木在闪电雷鸣中显得愈加阴森起来。

　　雨中，两个灵活的黑色身影贴着墙壁往地牢门口猥遂而来。

　　身轻如燕，神出鬼没，门口的两个侍卫来不及反应即刻便被他们用掌砍昏过去。

　　他们走进牢内，火光下才见得那是两个瘦小灵活的身影，利索从袖中取出一颗迷雾弹，静静点了扔进牢房深处。

　　片刻便见得地上躺了一地瘫软下去的侍卫。

　　黑衣人得意笑了，兀自取了狱头腰间的钥匙往那间独立隔开的牢房而去。

　　在看到乱草堆上背对躺着的身影，双眼里涌上丝丝狠毒。

　　他们打开牢门，一步步地上的人靠近。

　　直到一步之遥，却是陡然抽出腰间的软剑，狠狠刺向躺在地上的人。

　　地上的人即刻感觉到那迫人的危险气息，他利索的翻身跃起，转过脸来。

　　“怎么不是贾琉，你是谁？”黑衣人大惊，手中的软剑仍是刺向面前的男子。

　　“是将你们一网打尽的人！”这时他们的身后陡然出现一道冷若寒霜的语。

　　两人停止对程峻的攻势，转过身子来。

　　便见得皇甫律一脸冷寒站在牢门口，眼里闪着噬血的光芒。

　　“本王可是等了你们好久，今日就乖乖束手就擒吧！”说着，那灵活的软鞭已向两个黑衣人逼近走，招招不留情。

　　两个黑衣人拿着软剑躲闪起来，其中一人道：“姐姐，我们中计了！”分明听得是个女子的声音。

　　“我知道。”另一个黑衣女子已在困难的阻挡着程峻凌厉的招式。

　　皇甫律逼近他们，软鞭在他的手上灵活自如，把那两个黑衣人逼得步步后退。

　　他看着她们露出面纱后的脸，惊吼：“是你们！”不是焦如序的人吗？

　　两个女子边微弱的挡着男人的招式，边渐渐往门口移。

　　“姐姐，我们走！”女子大叫一声，突然扔下一颗烟雾弹，转瞬逃出牢房。

　　皇甫律追上去，出了牢房，便见得两女子跃上屋顶，冒着倾盆大雨，欲往宗人府外逃遁。

　　稍一运气，他毫不犹豫飞身进磅礴大雨中，随着女子跃上屋顶，而他身后，程峻随后跟上。

　　转瞬，他站在了欲逃遁的两人面前，薄唇轻吐：“想走，没那么容易！”

　　即刻，长鞭出手，磅礴大雨丝毫不影响那速度，如空中一闪而过的电光，甩了个女子措手不及。

　　“啊……”只听得两声惨叫，两个黑衣女子的身子如麻袋般被甩落屋顶，下一刻狠狠跌落在积满水洼的地面，哀叫不已。

　　皇甫律收回软鞭，轻轻飞落屋顶，冷睨一眼地上的两个败将，冷冷吩咐：“将这两个红衣圣的人给本王带回王府！”

　　雨仍是下个不停，夹杂着震耳欲聋的雷声，那电光更是给这雨夜增添了几抹凄厉。

　　玉清躺在床上，头一次惊觉这雨夜的可怕。

　　一声响雷，随之一道闪电，把那窗外的树影照个透彻。

　　在那窗户上，投下一副鬼魅的影。

　　她蜷了身子，连忙闭了眼，将锦被从头盖到尾，拒绝去看那窗户上的鬼魅影子。

　　良久，雷电不停。

　　锦被中，她已有些香汗淋漓，却仍是止不住那响雷入耳分毫。

　　她不得不忍住闷热，继续躲在锦被中，期盼着这雷电快些过去。

　　这时，她陡然听得门扉一阵轻响。

　　她的心立即提到嗓子眼，刚才，外面是有人吗？

　　躲在锦被里细听，却又分明没有了刚才的声音，只有那不绝于耳的雷声和雨声。

　　她安慰自己，刚才的声响是她神经过度紧张，所以产生了错觉。

　　刚安慰完，轻掩的窗扇立即“吱呀”一声被推了开，随后便是一阵轻步。

　　天啦，果真有人。

　　她捏紧锦被，全身颤抖起来，始终不敢把头伸出锦被外。

　　刚才她应该把那窗户关紧的，她应该让小姝陪她睡的。

　　现在怎么办？会不会是那窗户上的鬼影？

　　天啊，谁来救救她？

　　脚步声在她床前停下，然后她感觉头上的锦被被掀开。

　　“呜，不要，你走开！”她如惊弓之鸟拉紧锦被不让对方拉了去，看都没看来者，然后对他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不要……”她吓得泪珠已含在了眼里。

　　来人一把抓住她慌乱的拳头，低吼：“是我！”

　　她抬起首来，当看清来者的面容，突然一把抱住了他的劲腰，眼泪也终是忍不住落下来：“原来是你，吓死我了。”

　　皇甫律轻轻地将她搂在怀里，低哑：“把门锁上是不想让本王进来吗？”不等怀中的女子回答，而后又道：“是该锁上，连窗也该锁上的，如果今夜来的不是本王……”

　　玉清自他怀里抬起首来，清醒了一些，她道：“你还在为那件事耿耿于怀，对吗？”

　　皇甫律将她重新搂进怀里，更搂紧一些：“是我错怪你了，是我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定了你的罪，如果没有风，我估计会让怒气埋没我的理智。”

　　玉清再次自他怀里挣脱出来，突然将身子缩到床里，对他冷道：“你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我，从害煜儿，打情儿，到与表哥的事，皇甫律，你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我。”这一刻，她陡然有了前所未有过的委屈，原来她终是在不争气的盼着他跟她道歉的这一天呵。

　　其实她细心的察觉到他用了“我”而不是“本王”，而且也嗅到他字里行间的悔意与怜惜，却偏偏忘不掉他曾带给她的痛。他的不信任，已经深深刺伤了她。

　　皇甫律看着床里侧的她，碧水寒潭的黑眸更加幽深，他只是看着她，柔道：“这几天我一直在反省我自己，反思我曾经带给你的伤害……我怕你不能原谅我，所以不敢来找你……”

　　玉清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这真的是从这个高傲不可一世的男人嘴里说出的话吗？他居然说了反思，说了原谅！那张长年冰霜的脸，此刻又布满了她那熟悉的柔情。她看进那双眼，找到了她熟悉的火热，她相信那双眼，却又退却着，害怕再次被他扎伤。

　　所以，她只是抱着自己的肩膀，轻叹：“镜子碎了，即使粘合也会有裂痕。”

　　皇甫律看着将自己蜷缩起来的她，静默起来，眼里满是痛苦：“我知道。”

　　这时，又是一阵猛烈的雷鸣，“哗”一声，伴随着刺耳的闪电，仿佛要劈开整个夜空，窗外的雨，亦，更是急促倾盆起来。

　　一阵风，狠狠刮开那轻掩的小窗，吹落架上的一只小玉瓶。

　　“砰”，玉瓶的碎裂声，染上那响亮的雷鸣，窗外树枝摇曳的鬼影，把榻上的女子吓得尖叫起来。

　　“不要……”她惊呼一声，已顾不得退却，条件反射般扑进了男人怀里，在那片温暖里寻找安稳。

　　“别怕。”皇甫律搂紧她，心里全是心疼。他抱紧她颤抖的身子，将她的螓首抵在自己胸前，怜惜道：“玉清别怕，有我在。”

　　雷声过去。

　　玉清从他怀里抬起一双泪眼：“我也不知道今夜为什么会这样害怕，不知道为什么会感觉这么孤独？我……”已是有些哽咽，泪落的更凶。“皇甫律，我……”

　　皇甫律轻柔为她吻去眼角的泪珠，捧着她的脸，低哑：“你不会孤独的，我会让你做本王的正妃，只要你一个人。”

　　说着，薄唇已是压下，给她一个承诺的吻。

　　玉清震惊在他的那句“我会让你做本王的正妃，只要你一个人”中，这个男人居然对他许出了这样的承诺，他是彻底放下了孟素月吗？

　　他的吻惩罚似的啃咬她，却又承诺般的轻柔。一瞬间，她在他眼里看到了深情。

　　她的泪落得更凶，闭了眼，颤抖的回应着他逐渐激烈的吻。

　　她终是要湮灭的，这一刻，她相信他的承诺，因为她相信那双眼。

　　在这雨夜，芙蓉帐里湮灭的，有她，亦有他。 

073 前缘难续 

　　一庭秋色恼人来，满地落花红几片。

　　昨晚的雨，将整个院里的紫薇摧残了一地，满地的红花，躺在被雨水冲刷过的地面，有些凋零。再见那枝桠，亦是断了几枝，在破晓晨光中袒露着那惨不忍睹的断裂新痕。

　　一院大雨洗刷后的明净，一地狂风肆虐后的凋败，和着大雨初晴的朝阳，偏偏便是那般清新宁静。

　　主卧房的门并没有开，也听不得里面有任何的声响，静静的，似是主人在晨睡。

　　再见那芙蓉帐飘动，隐约可见两条绞缠的身影。

　　男人高大修长的身躯紧紧裹着女子的娇小玲珑，一黑一白，一刚一柔，深深的嵌合，毫无缝隙，明显有着欢爱后的痕迹。但见女子一肩乌黑亮丽的青丝，垂落雪白的背部和臀部，勾勒出一道诱人的弧线，亦是万种风情。

　　她是熟睡着的，双眸微翕，形如羽扇的长睫盖住眼皮，在眼睑下投射出一道阴影，却见得那片阴影下泪痕犹新。再见那张性感娇唇，微微肿起，散发着诱人的粉嫩光泽。

　　“恩——”她轻吟一声，如小猫般窝进男人的胸膛，却并没有醒。

　　男人搂紧她，薄唇轻轻吻上那双眼，然后往下，吻去那泪痕，一路不停，最后攫住那嘤咛的樱唇，深情吸吮，大掌在那玉背翘臀上爱怜的抚摩游移……

　　渐渐的，他的鼻息浓重起来，却陡然停止了手中的动作，然后放开粘在她玉颈上的火热薄唇。

　　今日，他有更重要的事做，那就是向母后禀明此事。之后，他和她就有了一辈子的缠绵，也不必贪恋这短暂的甜蜜。

　　他漆黑狭长的眸微微弯起，轻笑，带着幸福。遂万般不舍的放下手中的软馥芳香，在她光洁的额头印上一吻，兀自下榻穿衣。

　　“玉清，等着我。”他再次在女子额上印上一吻，然后拉开门扉静静离去。

　　等到室内再也没了声响，榻上熟睡的女子羽睫轻颤，睁开眼来，那双黑白分明的凤眼分明带着晶莹。他叫了她“玉清”，叫她等着他。等着他来娶她吗？

　　她如何能忘昨晚他所说的一切，他爱了她一晚上，用行动表明他的决心。用他的火热爱着她的身体，在她的耳边不停的轻喃：“你是我的女人，只能做我的女人。”那般霸道，那般缠绵，融化了她，柔了自己。

　　可是，这样的幸福来得太突然，她好怕他给她的幸福再次只是昙花一现，让她抓不住点滴，伤了自己。

　　她坐起身来，用双臂抱了自己，将头搁在双膝上，心头有些乱。

　　这时心口又是一阵恶心，她连忙扑在床沿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反胃得肝肠寸断。

　　干呕过后，她虚弱的躺在睡榻上，静静看着帐顶。她到底是怎么了，这种感觉实在是让她难受。

　　“姐姐。”小姝走进来，有着小小的惊讶：“昨晚姐姐没有锁上门吗？怎么门是轻掩着的？”当看到床上面容惨白的女子，更是吓了一大跳，“姐姐，你的毒又发了了吗？脸色好苍白。”

　　说着，已是朝睡榻急奔过来。

　　玉清反应过来，连忙笑了：“姐姐没事，心口不痛。”

　　她若无其事的下榻穿衣，整理好妆容，然后道：“今日我们出去走走吧。”散散心也好。

　　“太好了，姐姐，关在这个园子里实在是有些闷，小姝早就想出去玩玩了，今日天气正好。”

　　*

　　凤鸾宫内，皇甫律的脸色有些不怎么好看，一身雍容华贵的窦太后保养极好的白净脸上也有怒意。

　　“律儿，母后可以答应你任何事，但独独这件事不能允了你。”她说得坚定，也有些语重心长：“律儿，你别忘了她的父亲曾经想背叛我们皇甫家，何况，哀家决不能接受一个名声受辱的儿媳。”

　　“母后，她不是焦玉卿，她是另一个女子，而且以前的事，一直是儿臣误会了她。”

　　窦太后细眉一挑：“另一个女子？难不成是哀家老眼昏花将她错看成焦玉卿？”语里满满全是讽刺。

　　皇甫律试着解释：“她的确是焦玉卿，但她的魂魄是另一个女子。儿臣也知道这是很荒唐的事，但，她真的不是焦玉卿，她是玉峰山上的苏玉清。”

　　“玉峰山？苏玉清？”窦太后语气急转，陡然对这个问题来了兴致，凤眼里隐含寒光。

　　“是的，母后。她是个很淡然的女子，儿臣想娶她为正室，从此不再娶。”皇甫律定定看着自己的母后，再次有了坚决。

　　窦太后轻叹一声：“既然律儿这样说，哀家自是相信。律儿，当初你娶素月也是这般执拗，哀家拦都拦不住你……当初将焦玉卿取你做侧室，实为哀家做的一件错事，所以最后才有了这样的结局。”

　　“母后……”皇甫律突然有了伤怀，素月，他是准备将她埋进心底的，不曾想母后今日提起了当年的往事。“母后，儿臣只后悔不曾和素月远走高飞。”但，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他现在只想疼惜另一个女子。

　　“律儿，即使她是苏玉清，哀家也不能让你娶她。”

　　“为什么，母后？”皇甫律俊脸上有了痛苦之色，他不能明白母后为什么始终要反对他的婚事。

　　“她是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哀家不能就这样让她入我皇甫家。何况，这册封典礼是要召告天下的，如果让百姓知道你堂堂硕亲王爷要将叛臣之女册封为正室，是会让天下贻笑大方的。”窦太后语重心长，“律儿，你想过这个问题吗？”

　　皇甫律剑眉一皱，对母后的顾虑有些不满。他道：“既然她是儿臣中意的女子，儿臣是不会在乎这些的。更何况，她并不是焦玉卿。”

　　窦太后终于怒了：“律儿，哀家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皇甫律冷下俊脸：“儿臣绝对会封她为正室，召告天下，她是儿臣的女人。”

　　窦太后静默下来，一双历经沧桑的眼盯着儿子半晌，突然软下语气：“要封她可以，但必须在抓出这次的乱党之后。”

　　皇甫律亦沉静下来，既然母后做出了让步，那他也不必这般急切。在他的心中，母后和她，都是重要的人。所以，他才会来征求母后的同意。

　　“儿臣叩谢母后的圣恩，儿臣退下了。”他道，打破了与母后之间的僵局。

　　“去吧。”窦太后灼灼看着转身离去的伟岸身影，凤眼里有了沉思。

　　夏末的天，仍是有些燥热。大雨初晴的天，烈阳如炙。

　　酒楼林立，小摊贩络绎，布庄，金店，胭脂斋，一片繁华尽收眼底，小姝细心为玉清撑着伞走在大街上，她们刚刚购了一些女儿家东西，玉清便觉得疲乏了一些。这次出来本意是散散心的，却终是冲不去心中的烦躁，反而疲累了下来。

　　“小姝，我们进去歇歇吧，累了。”她看着面前的一间茶楼道。

　　“恩，这天实在是有些热。”小姝娇嗔。

　　两人走进茶楼，在二楼挑了一张临窗的桌子坐下。

　　马上就有伙计拎了一壶茶水和一碟瓜子过来，说了声“客官慢用”便退下了。

　　小姝拿帕扇着风，小嘴抱怨：“没想到今日天这么热，本以为昨夜一场大雨，今天应该凉爽些的……”

　　玉清静静斟着茶水，眉头都不皱一下，将小姝的抱怨听进耳里。

　　“喝吧。”她将一杯茶水递过去，然后望向窗外，“这里的视线不错，可以看尽长街。”

　　小姝随着看过去，却是惊叫一声：“呀，那个不是姐姐的师兄吗？他也往这茶楼来了呢。”

　　玉清连忙在人群里搜寻着，果真见到师兄背着一个头戴面纱的女子往这茶楼而来，而那女子的手上还握着一支糖人。

　　稍倾，两人上得二楼来。

　　男子一眼就看到了窗边的玉清，惊讶一下，往窗边而来。

　　“清儿……”他将背上的女子放在凳上，叫了玉清一声。

　　“师兄。”此刻，玉清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但见师兄轻轻为女子撩起面纱，然后随之坐下。

　　“姐姐。”女子轻喊一声，眼里有着羞涩。

　　玉清心头复杂。

　　“清儿，你还好吗？”颜云齐眼里布满关怀，“你的脸有些苍白。”

　　玉清淡淡一笑：“可能是天气热的原由，玉莲还好吗？”

　　玉莲羞色浅浅：“齐哥哥把玉莲照顾得很好，不再咳嗽，也能为齐哥哥缝制衣物了。”倒有了小妻子的模样。

　　“那就好。”玉清仍是浅笑，她看向师兄，才发现师兄仍穿着她在玉峰山为他缝制的浅灰素袍。

　　颜云齐看着她，却是突然一把捉住她的手，将她带离到一僻静的角落，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支玉箫，“清儿，为何要将这只玉箫送过来？它只能属于你明白吗？”

　　玉清看着师兄淡泊中稍带急色的眼，淡道：“它已不属于玉清了，师兄现在跟玉莲，才是一对，玉清祝福你们。”

　　颜云齐儒雅的面容上终于染上一丝怒色：“清儿，师兄说过要带你回玉峰山的，为什么不肯等着师兄？师兄这辈子的妻子只有清儿啊。”

　　玉清笑了，有些沧桑：“曾经玉清以为这辈子只能做师兄的新娘，谁知命运终是捉弄了我们一回。”她看向那儒雅的男子，笑意隐去：“那一夜，从师兄不肯带玉清走的那一刻起，玉清就注定不是师兄今生的妻了。师兄，玉清等不起。”

　　颜云齐有些慌了：“清儿，不要说这样的话，我并没有娶玉莲，我只是在等着她的病好，然后带着清儿你回玉峰山……”

　　“师兄，你还不明白吗？一切都变了，我们不再是玉峰山上的师兄和玉清，师兄你现在有了玉莲，玉莲她需要你，而我，有了他。一切，都回不去了。从那一夜起，一切都变了。”她打断师兄的话，眼里隐隐有了泪意。

　　“可是师兄不能没有清儿……”

　　玉清转过身子，不再面对他，“师兄你现在好好对玉莲，她是个悲惨的女子，她需要你。”

　　颜云齐沉默下来，良久，他盯着女子的背影，道：“清儿，你爱上那个男人了？”

　　玉清眼里的泪水滑落脸颊。

　　“是不是那一夜师兄带你走，你的心里就只会有师兄？”

　　咬住唇瓣，她终是点了头：“对。”

　　颜云齐急切的眼黯淡下来。

　　“清儿，我们过去吧。”这次，他没有再牵她的手。

　　这时玉清的心头却猛然涌上一阵恶心，她连忙扶了墙壁干呕起来，那反胃随着茶楼里的气息一阵强过一阵，终是惨白了那张小脸。

　　颜云齐搂着她，用两指探过她的脉息后，俊脸沉重起来。

　　“师兄，我是怎么了，为什么总是反胃得厉害？”这阵反胃已让她虚脱了去，她看着师兄沉重的脸，隐隐有着不好的预感。

　　“清儿，你最近是不是晨起总会反胃，而且不想吃东西只喜酸食，身子变得慵懒？”

　　“对，所以酿了青梅酒和梅干，人是一日比一日懒。”

　　“那你上个月的葵水？”

　　上个月的葵水？玉清脸色大变，上个月的葵水并没有如期报到，因为那个男人的折腾，她居然忽略了每个月的来红。

　　“师兄，我……”

　　颜云齐的脸上已是浓浓的失落了，他低道：“如果清儿上个月没来红，那清儿就是有孕了。清儿的脉象是喜脉。”

　　有孕？她居然怀上了那个男人的孩子？在她烦躁万分，不知如何去面对他的时刻，她居然怀上了他的孩子？

　　“师兄，你确定这是喜脉吗？”此刻，她的心头非常复杂，这个消息实在太突然，震惊中带着期待，迷惑中带着淡淡喜悦。他和她的孩子？他们共同孕育的一个小生命啊。

　　颜云齐定定看着她：“你想要这个孩子吗？清儿。”

　　想要这个孩子吗？她不知道，但是她不讨厌这种怀着他孩子的感觉。

　　于是她躲过师兄的目光，撑起身子往窗边而去，“师兄，我们过去吧。玉莲她们在等着。”

　　颜云齐深深看着她的背影，不置一语跟上。

　　桌旁的玉莲和小姝已是有些等不及的，半天不见那两个人的身影，不知道他们干什么了去。只知道男人似乎有重要的话对玉清说。

　　玉清回来的时候，娇柔的脸蛋上是惨白的，而她身后的素袍师兄，则是一脸沉重与失落。

　　“姐姐。”

　　“齐哥哥。”

　　“姐姐，你不舒服吗？”

　　“齐哥哥，你刚刚和姐姐去了哪里？”

　　两人落坐，却没再言语。

　　玉莲和小姝明显嗅到两人间的不寻常气息，明明刚刚两人还是聊得好好的。

　　刚刚，齐哥哥和姐姐之间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为什么姐姐的脸色看起来那么苍白，齐哥哥是那般失落？

　　四个人都沉默下来，空气中流淌着沉重的气息。

　　“清儿，师兄过段日子会带着玉莲去寻千年雪菇，你要照顾好自己。”片刻，颜云齐恢复了他的淡雅，打破了四人间的寂静。

　　“师兄。”玉清隐含不舍和担心，她吐出这句后，只能让一种浓浓的割舍之情萦绕心头，说不出那句：“保重！”

　　颜云齐自是明白她的，他深深看玉清一眼，沉道：“清儿要照顾好自己。”遂背起玉莲便往楼下走去。

　　玉清站起身子，看着渐渐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心口涌上一阵痛。

　　师兄那一眼，是对她的诀别呵。

　　她走到窗边，视线紧紧跟随着那逐渐溶入人群的背影，泪流满面。

　　“姐姐的师兄对那玉莲小姐真好呢，刚才听那玉莲说，今日姐姐的师兄是特意背着她出来散心的，他们应该成亲了吧……姐姐，你怎么哭了？姐姐……”

　　日暮西山，满地残阳，翠色和烟老。

　　街头余晖中，两个女子静静走进满地残阳。

　　她们刚刚才从茶楼出来，紫衣女子手中提着一些女儿家用品，及一把遮阳的油伞，素衣女子则是神情有些忧伤的，脸上泪痕犹在。两道身影，被夕阳将影子拉得老长。

　　“姐姐，我们刚才在茶楼已消去半天时间了，赶在天黑前快些回府吧。”小姝终于打破寂静，刚才姐姐的师兄离去，姐姐便在那茶楼坐了半天，看着师兄离去的方向，脸带忧伤。她是隐隐觉得姐姐和师兄之间是出了什么事的，要不然姐姐也不会哭。

　　难不成是为了师兄要娶玉莲的事？可是她倒觉得姐姐现在更加在乎的人似乎是那个冷性情的王爷。

　　她兀自猜测着，也不闲着为姐姐打轿，姐姐现在的模样就跟丢了魂似的，她实在是有些担心。

　　正要扶姐姐上轿，这时却陡然听得身后一阵吵闹。

　　“王八蛋，上了老娘居然不给银子！老娘今日跟你拼命！”

　　“臭婆娘，就你这残花败柳也想找大爷讨银子，去死吧你，贱货。”

　　抬腿狠狠的一脚接着，便是女子的闷哼声。

　　“臭杂种，有种你别走，上了老娘还打老娘……”

　　这女子的声音很熟。

　　玉清转过身子，便见身后一个衣衫俗媚的女子捂着肚子困在地上，满嘴对气势汹汹离去男人的骂骂咧咧，旁边围了几个一脸看好戏的人。

　　“许情儿？”玉清走过去，果真看到那个躺在地上的女子便是许情儿。

　　许情儿捂着肚子站起来，走到玉清面前，阴狠的笑了：“焦玉卿，看到我今日的模样，你满意了？我成了这‘万花楼’最下等的妓女，那些大爷不满意可以不给钱，不能有人替我赎身，可以任楼里任何人欺凌，王爷他，好狠心啦！”

　　她停止笑，换上了狰狞，步步紧逼：“但这一切都是你焦玉卿造成的，是你将我害成这样的。焦玉卿，你别得意的太早，我许情儿是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的！”

　　玉清冷冷看着她：“今日的一切，是你自己一手造成，为什么还不知悔改？”

　　许情儿再次笑了，笑得猖狂凄迷：“哈哈，我许情儿的命运和你焦玉卿脱不了干系，你焦玉卿才是罪魁祸首，要悔改的人是你焦玉卿，我许情儿，是不会认输的……”

　　“随你。”连对她最后的同情都被抹杀怠尽了，玉清不再理会这个疯女人，打算转身离去。

　　“站住，焦玉卿！”身后的疯狂的女人厮声竭底的大叫起来，有着要上前来撕碎她的冲动。却终是捂着肚子站在原地大骂：“焦玉卿，我不甘心，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玉清冷笑，不理这个疯女人，继续往前走，小姝则静静跟在后面。

　　“告诉你焦玉卿，既然王爷能这样对我，那他以后也能这样对你，因为你永远不可能是孟素月，哇哈哈……我等着你跟我作伴的这一天……”

　　身后的声音愈来愈小，愈来愈模糊，却字字句句入了玉清的耳。

　　他以后也能这样对你，因为你永远不可能是孟素月。

　　她，永远都不可能代替孟素月在他心中的位置呵。

　　上了软轿，她虚弱的身子躺在软坐上，毫无焦距的看着轿外的人来人往。

　　他，会这样对她吗？

　　素手轻轻抚上平坦的小腹，微微蹙了黛眉，如果告诉他她有孕的消息，他会是什么反应？

　　他说要她当他的正妃，是对曾伤害了她的一种愧疚？还是他喜欢她？

　　他，似乎从未说过喜欢她呵。

　　孟素月，许情儿，都是为了这个男人悲惨了命运的女子。

　　她该怎么办？

　　这是轿子陡然一阵剧烈晃动，似是轿夫抬着轿子在急速的躲避着什么，也听得小姝的叫声：“慢点，别伤了姐姐。”

　　良久，轿子平稳下来。

　　只听得一阵响亮的辘轳声从轿外而过，她抬眼，便见得皇甫律的马车擦身而过，帘子里那张冷峻的侧颜布满了焦急，而他的身边还坐着一个女子。那分明是那个失踪已久的冷脸秋娉。马车就这样与她擦身而过，车内的男人始终没有看向她一眼。

　　她忍着阵阵恶心将身子撑着小窗，便见得马车急匆匆往城外而去。

　　城门开，城门关。

　　暮霭中，那辆马车片刻消失在她的眼界。

　　她软下身子，终是忍不住那急速往喉咙冲去的酸浪，“呕……”

　　“姐姐！”  

074 撕心裂肺 

　　回到王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小姝撑着呕吐后的玉清往汐落园而去，远远的，便见得汐落园里一片光亮。

　　入园，果见李麽麽领着一众丫鬟恭敬的守在门口，细看，五个丫鬟手中皆抱着一套华贵锦缎宫廷华服，另一个丫鬟则用盘托着凤冠和凤头鞋。

　　“玉夫人，这是王爷吩咐送过来的册封礼服。”李麽麽见了进园来的玉清，连忙上前向她禀告着，极尽沉稳、干练，果真不愧是皇甫律身边的人。

　　“册封什么？”此时的玉清只有着反胃的难受，脑子里几乎是打结的，对眼前的阵势，自是无暇多想。现在，她只想好好躺在床上休息。

　　老妇人恭敬的躬着身子，低眉垂首，声调平稳无波：“禀玉夫人，这些礼服是宫里送来的，一个月后，王爷将会为您举行册封正王妃大典。”然后将手中的托盘举至玉清面前，再道：“这是皇上御赐的皇室龙凤玉。”

　　只见那红色锦缎上躺着半块通体乳白泛着温润光泽的龙凤玉佩，半圆美玉上刻着栩栩如生的凤，结缀着罗缨。

　　“册封？”玉清清醒了些，原来一大早，这个男人是进了宫。

　　看着那红缎上的半块凤玉，她低喃：“另外那半块龙玉是在王爷那里吗？”他这样做，是在告诉她，他要忘记素月，重新接纳她吗？

　　他终是下定决心让她苏玉清做他的妻了，可是不知为什么，她的心头有着隐隐不安。

　　“是的，玉夫人，这是王爷吩咐送来的。”李麽麽回答得有条不紊。

　　“将这些放进房里吧。”她看一眼老妇人身后六个丫鬟手上的东西，遂对托着玉佩的老妇人淡道，却并没有接过那盘上的美玉，只是让小姝搀了，走进房来。

　　李麽麽带着六个丫鬟井然有序的走进来，然后将托盘一一放在桌上，却并没有立即退下。

　　“玉夫人，这些礼服请您先试穿，如果有不合适，可以在册封大典之前为您修改。”

　　玉清躺在软榻上，感觉身子更加不适，只能对站在屏风后的忠于职守的老妇人道：“我今日有些不舒服，等日后再试穿吧。”她不喜欢繁文缛节，却对今日的一切感到些许窝心。虽然是册封大典，她却有着嫁他为妻的满足。

　　只是此刻她的心头实在是甚感恶心烦躁，所以不得不先把这些搁下。

　　“可是……”李麽麽有些踟躇。

　　小姝为玉清掩下芙蓉帐，挥退屏风后的丫鬟：“既然姐姐身子不适，你们也不要再强人所难，这大典也是一个月后的事，何必急于今天呢。李麽麽，您先回去吧。赶明儿姐姐身子好些，小姝一定催促姐姐试穿准备的。”

　　“既然这样，那玉夫人好生歇息着，老奴这就退下了。”老妇人说着，就要带领众丫鬟们退出房门。

　　这时帐内再次传来玉清软绵的声音：“李麽麽，你可知今夜王爷去了哪里？”

　　李麽麽停下步伐，尽忠职守的答：“上午王爷从宫中回来，即刻便吩咐奴婢们将这大典衣物送过来，之后王爷便跟秋娉出了城，似乎有要紧事。”

　　“什么要紧事？”

　　“老奴不知。”

　　“那王爷今夜还会回来吗？”

　　“王爷没说。”

　　“好了，李麽麽你回去吧。”

　　“是。”

　　门扉开阖，李麽麽领着一众丫鬟退了出去。

　　“姐姐，你还好吗？还感觉反胃吗？都怪那几个轿夫，横冲直撞的……”

　　玉清轻闭眼，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恩，现在好些了。”

　　“姐姐，我好像看到那马车里坐着是王爷和秋娉，天都黑了，他们出城做什么？”

　　“我不知道。小姝，你也下去歇息吧。”

　　“哦。”小姝打住话头，看一眼帐内的女子，“那我先下去了，姐姐有事再叫我。”

　　“好。你下去休息吧。”

　　紫衣女子稍微将室内收拾了一番，然后燃了铜炉里的龙涎香，静静走出房间。

　　玉清在这龙涎香的寥寥清香中稍有睡意，却总是让那肚里的扑腾恼了心神。她轻抚肚皮，心中有着叹息。

　　难道这就是怀孕的感觉吗？虽然是反胃得厉害，却隐隐中带有满足与甜蜜。

　　这一刻，她非常期待他知道她怀孕后的表情，如果他知道她怀了他的孩子，他会欣喜吗？

　　唇角带笑，她的眼前渐渐浮现一张轮廓分明的俊脸，如果肚里的孩子是个男孩，她希望这个孩子长的像他。一样的俊挺，一样的英气飞扬，一样的沉稳内敛。

　　这样想着，渐渐的，她的眼前模糊起来，眼皮开始沉重，终是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阖上眼皮的一刹那，她的心中突然有了决定，等他回来，她一定要告诉他这个消息，她赌，既然他决定让她做他的正妃，那么，他肯定也能接受这个孩子。毕竟，那是他的骨肉。

　　可是，四更的天，她醒了过来，却仍见不到他的身影。

　　一场酣眠，她的反胃平复了下来，却在芙蓉帐里形单影只，等不到良人的归来。

　　顿时了无睡意，于是起身下榻，走出门来。

　　今夜明月高挂夜空，夏虫唧唧，清风拂面。

　　她站回廊处，沐浴在那片柔光，却甚感月凉如水。

　　这次也是仅仅一夜的光景，她对他再次有了期待。

　　谁能知她的明月心，她终是一个女子，渴盼夫君的疼爱。

　　所以，她不再是玉峰山上的苏玉清。

　　只因她的生命里，有了对爱的期待，一种师兄不能给予的爱。

　　她揽衣，随着心境往他的孤鹭居而去。

　　那座她熟悉的独院，在这四更的天，居然灯火通明。

　　是他回来了吗？

　　她的脚步轻快起来，眼里闪着激动的光芒。

　　她好想告诉他，她怀了他的孩子，她愿意做他的正妃，那般无怨无悔的。

　　不过，她更想问他，他爱她吗？她需要这个答案。

　　门口，几个手脚麻利的丫鬟在进进出出，似乎在准备着什么。而刚刚那个给她送过礼服的李麽麽此时也站在门口，见了入院来的她，甚有惊讶。

　　“玉夫人，您怎么来王爷的寝居了？已经四更天了，您该好好歇息的，您的身子不适。”

　　这些话自是入不了玉清的耳，此刻她最想知道的是他回来了没有。

　　“王爷回来了吗？我有事找他。”

　　李麽麽微一福身：“王爷还没回来，此刻王爷的马车还在路上。”

　　玉清正要问她王爷的马车何时能到，这时却有个小丫鬟急匆匆的跑来，说是王爷的马车已经到王府门口了，务必让她们快点准备好。

　　已顾不得她们到底在准备什么，玉清揽着衣往王府大门飞奔而去。今晚他终是回来了，她终于可以告诉他她怀孕的消息了。

　　跑到假山旁，左脚却突然被一颗大石绊倒，脚踝一歪，刹时有了疼痛。

　　她连忙扶住旁边一人高的假山，撑住身子，才知自己粗心的崴了脚踝。

　　蹲下身子，她极力忍着那刺骨的疼痛，等那疼痛稍缓一些，她咬紧银牙，站起身子来。

　　终是冒着冷汗踏出了第一步，然后第二步……

　　等她拖着扭伤的左脚到达王府大门的时候，门前已是一片冷清，哪还见得他的影。

　　问了门口的侍卫，才知他已去了前厅。

　　于是她又拖着受伤的脚踝往前厅而去，因为满怀的期待与欣喜，感觉着与他的一步步靠近，她突然觉得脚踝并没有那般痛了。

　　她笑着，揽着肩头衣衫的手有些颤抖，她要笑着告诉他，她怀了他的孩子。

　　前厅果真是亮敞的，王府的管家在，李麽麽也从孤鹭居赶了过来，那个如影子般的青衣男子也在，冷脸秋娉也在，他，亦在。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合体缎袍，脚着金面软靴，气宇轩昂坐在前厅的上座，而那双厚实的掌正包裹着一双净白的纤掌，俊脸上布满风尘与心疼。

　　她的视线顺着那双纤掌往上，便看到一个清瘦的灰衣女子坐在他的身侧，那女子散着发，并没有挽髻，一张清丽的面容稍显苍白，一身灰衣，一脸沉静，一双纤细的掌裹在男人的掌中，却也在男人的目光灼灼中有了一丝羞涩。

　　玉清的心“咯噔”一下，有了天崩地裂。

　　那女子，分明是已去世一年多的孟素月，一个没有娴静笑容的孟素月呵。

　　而她心心挂念的男人，此时正深情的注视着他失踪已久的正妃，一脸疼惜与紧张，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她的出现。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撑着刺痛的左脚踝，清楚的听到心口裂开的声音。

　　一瞬间，心脏剧烈收缩，她的身子犹如掉进冰窖，从心口冷到全身，然后疼痛蔓延。

　　“……”她看着他，居然发不出任何声音。就那样颤抖着身子，难受得不能呼吸。

　　“玉夫人。”寂静中的这一声担忧的叫喊终于唤回堂上男人的注意力，他回过头来，对站在厅中的她剑眉一挑，俊脸上的柔情立即被震惊取代。

　　“你怎么来了？”这是他冷冷的第一句，然后她看到他的俊脸上涌上复杂，却始终没有放开女子的手。

　　“我……”她终于发出了声音，却只有一个“我”字，因为男人看着她的目光幽深却复杂，再也没有那夜她所熟悉的东西，也没有期待，她终是怕自己哽咽出声。

　　此刻的她就像一个无知的闯入者，在众目睽睽之下形单影只，接受着每个人的冷漠，而他，就那么冷冷看着她，不给她一条退路。

　　他的目光，将她打入十八层地狱，一瞬间，她只听得见心口被狠狠撕开的声音。

　　两人只是静静对视着。

　　良久……

　　“律，她是玉卿妹妹吗？”座上灰衣女子终于开口了，一脸娇柔。

　　男人即刻收回目光，握紧女子的手：“素月，夜已深了，去歇息吧，这一路可把你累坏了。”却见柔情似水小心翼翼的模样，生怕伤了女子分毫。

　　那柔情跟他对她的冷漠，有着天差地别啊。

　　她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幕，终是转过了身子，却在那一刹那，流下了眼泪。

　　然后，她挺直身子，忍着脚踝的剧痛慢慢向门口走去。

　　“玉清。”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她停住脚步。

　　却听得他道：“李麽麽，送她回汐落园吧。”

　　她冷笑了，拖着受伤的左脚踝快步走向门口，然后倔强的走出了男人的视线。

　　而她身后的男人，一双幽深的眼眸在她离去的刹那，布满了挣扎与痛苦，却，始终没有放开旁边女子的手。

　　她一路小跑，回到了那个让她扭伤脚的地方。

　　因为只有这里才有黑暗，只有这里才不会让她血淋淋的伤口被摆在众目睽睽之下。

　　绣鞋和披在肩上的外衣，早在奔跑的途中被遗落，她将仅着中衣的身子缩进假山，在那片黑暗里独自舔着伤口。

　　抱着双肩，望着夜空中那轮明月，她找不回刚才的自己。

　　刚才，她怎么可以那般可笑的期待他能接受她，接受她肚子里的孩子？她怎么能忘了，他有一个他最爱的孟素月！

　　她怎么可以妄想得到他的爱？他只是，怜悯她呵。

　　一滴液体从眼眶滑落，延伸至唇角，即刻便是一股咸涩。

　　才知，她已是泪流满面。她终是为他哭了。

　　片刻，噬心的痛蔓延全身，身子终是冰凉起来，她抱紧自己，在黑暗中瑟瑟颤抖。

　　“玉夫人！”远处传来李麽麽急切的寻呼声，“玉夫人您在哪里？玉夫人……”

　　她沉在自己的悲伤里，置若罔闻。

　　“李麽麽，我们去别处寻吧。玉夫人估计不在这里。”

　　“也好，去别处寻寻吧。”

　　“麽麽你看，碧湖旁有一只绣花鞋。”

　　“快过去看看……”

　　寻呼声渐渐隐去，四周再次安静下来，只闻得虫鸣。

　　良久，黑暗中的女子静静站起身来。

　　她赤着足走在鹅卵石路面上，一肩青丝随风飘荡，银色月光将她清瘦的素色身影照得飘逸隐约起来，仿佛一眨眼，她便会消失了去。

　　再见那被柔光笼罩的娇颜，黛眉瓜子脸，俏鼻朱唇，浓密羽睫下隐隐有泪光，在银光下，有着冷清。

　　她跛着左脚，一步步往汐落园方向而去。

　　良久，她站在门口，被汐落园里的一片灯火通明刺痛了眼。

　　眯着眼，走进去，她冷冷看着屋里的人。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一脸急色的小姝迎过来。

　　她却是看着站在桌边的藏青袍男子，看着他俊脸上的担忧在见到她后一闪而逝的痕迹。

　　“你去了哪里？”他问，剑眉皱起，却没有朝她走近一步。

　　她看一眼静静躺在桌面上的绣花鞋，笑了：“我再蠢也不会蠢到去结束自己的性命，因为我还等着一个月后的册封大典呢，呵呵。”

　　皇甫律幽深的眼眸里顿时有了复杂，他握紧身侧的拳，紧紧盯着走过他面前的女子，道：“玉清，我没有想到素月她这一年多原来一直在水月庵，素月她，受了很多苦……”

　　玉清背对着他，看着那一套套摆叠整齐的华贵礼服闭了眼：“所以呢？”

　　皇甫律沉默下来。

　　“所以你不可能会册封我为你的正妻了，对吗？因为孟素月回来了，你最爱的女子回来了，呵呵……”

　　她睁开眼，忍住那幽潭里的水波，却并没有转过身子。

　　“这些礼服，你将它拿走吧，它对我来说是种讽刺！”她冷道。

　　然后拖着微跛的左脚往内室而去，即刻便将自己藏在了芙蓉帐内。

　　稍顷，只听得她道：“王爷今日是在臣妾这里就寝，还是在姐姐那儿？”

　　皇甫律的俊脸上顿时有了痛苦，他深深望着屏风后的芙蓉帐，沉默良久。

　　最终，他陡然转过身子，走向门口。

　　“好好照顾玉王妃。”这一句后，便离开了汐落园。

　　帐内的女子始终是闭紧双眼的，只见那鬓角已被汗湿透了去，再见那颤抖的朱唇，已让贝齿咬出了血痕。

　　“姐姐，快让我看看你的脚，你的脚是怎么弄伤的？”等屋内的人走完，小姝已是急匆匆撩开了纱帐。

　　她一把托起玉清的左脚，便见得那脚踝处已高高肿起，泛着青紫。

　　“姐姐！”小姝惊叫一声，连忙轻轻将玉清的脚放下，“我去取冰块，姐姐等着我。”说着，已是飞快的跑出门外。

　　片刻便见她端了一盆冷水进来，手上还拎着一包冰块。

　　她放下水盆，快速取了条干巾包住冰块，然后将玉清的左脚踝用枕垫起，再将冰块轻柔敷在伤处。

　　“姐姐，痛吗？”

　　“不痛。”因为她的痛积聚在胸口，可是她，不能让这个好妹妹发现自己的异样，不能再让她为自己担心。

　　玉清睁开眼，扯开一抹虚弱的笑：“快天亮了，小姝快去睡吧，这样敷着就好。”

　　小姝听了，却是坐在床沿，沉静下来：“姐姐，孟素月回来了，对吗？”

　　玉清不语。

　　小姝继续道：“姐姐，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小姝永远都会陪在姐姐身边的。”

　　玉清看着她，眼里隐隐有了泪光，此刻她很想抱着这个好妹妹大哭一场，却是不得不咬紧牙关忍住心口噬心的痛。因为她已痛得牙齿开始打颤。遂不得不再次闭紧眼，虚弱道：“姐姐好困，睡去吧。”

　　“恩。”小姝静静看她一眼，这才乖巧退下。

　　而她，终于蜷缩起身子，在榻上翻滚起来。

　　这次的痛，是撕心裂肺。

　　却，再也没有他的温暖。 

075 碾落成泥 

　　月王妃的出现，再次让王府的下人窃窃私语，大家纷纷猜测着月王妃这一年多的踪迹，也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期待着王爷的抉择。

　　一个月后，王爷即将玉王妃册封为正王妃，已是全府尽知的事，本以为王爷终于可以接纳这侧妃了，谁知那失踪已久的正妃突然出现，这结局，大家其实是可以想象的。一年多前，这玉王妃嫁进王府的场面，大家可是记忆犹新。洞房花烛夜，王爷去玉帛河寻找失踪的月王妃，然后便是对新嫁娘长达一年的冷落。

　　这孰轻孰重，已经是很明显的了。只可惜那变了性子的玉王妃注定要吃尽苦头，好不容易得到了王爷的宠爱，却终是让这正妃夺了去。只怪她命不好，以前作孽太多吧，他们这些局外人只能看看戏罢了。

　　大清早，王爷搂着那娇弱的月王妃从孤鹭居出来了。那月王妃苍白着俏脸，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莲步轻移，比之一年多，更娇弱了几分，足见这一年多的时间在外头吃了不少苦，难怪很是让王爷怜惜不已。

　　两人往云落园而去，有着以前的相濡以沫。

　　“素月，煜儿已经四岁了。”皇甫律轻扶着孟素月，在云落园门口站定，突然想起这个女子从不亲近他们的儿子。四年前是，四年后也是。

　　“恩。”孟素月轻应一声，果真只是随他站在门口，并没有一丝母亲欲见儿子的急切。

　　皇甫律的心头突然涌上一股陌生，也有些不习惯。对煜儿，应该是细心的疼爱，脸上布满柔情的，就像那个他刚刚放进心底的女子。

　　他心口陡然一震，有了点滴疼痛。从素月出现那一刻起，他是注定要负玉清的，辜负他曾经对她的誓言。因为他不能再对不起素月，这个曾经为他死过一次的结发妻。

　　看一眼身旁柔弱的女子，他掩下眼里的思绪，搂着她的肩往园里而去。

　　主屋的门口早已守着了两个丫鬟，见着了他身边的素月，眼里是掩不住的惊奇。

　　他冷冷看她们一眼，她们这才快速掩住失态，福身，为他们打起门帘。

　　“煜儿。”他唤一声正在桌边让丫鬟喂早膳的小男孩，然后挥退旁边的丫鬟：“你们先下去。”

　　“是。”丫鬟用娟帕为煜儿净了嘴，然后端了食盆退下。

　　小家伙则是睁着一双大眼看着皇甫律，奶声奶气的叫了声“父王”，然后只是静静看着他旁边的素月，并没有认出她来。

　　皇甫律朝儿子走近，然后一把抱起他，走到始终站在原地的孟素月面前，道：“煜儿，叫娘，娘回来了。”

　　他以为儿子应该会很欣喜的，因为他前段时间吵着要娘闹得厉害，哪知小家伙头一歪，道：“煜儿已经有娘了，她是姐姐。”

　　孟素月的脸色更加苍白一些。

　　“放肆！不准叫姐姐，叫娘。”皇甫律轻揍儿子的小屁股，有些心疼素月。

　　小家伙憋屈，眼泪刷刷掉下来：“煜儿的娘在父王房子，煜儿要娘，呜……”

　　皇甫律霎时明白小家伙说的是谁，下一刻，那薄怒的俊脸上立即染上了复杂，他不再逼儿子，将他放下让他自己去玩，然后对孟素月道：“他需要时间接受你。”

　　“我知道。”孟素月一直是安静的，她看一眼被丫鬟带出去玩的儿子，对丈夫道：“毕竟我离府已经快两年了，我走的时候，煜儿才两岁，根本不记得我。”

　　“素月，当初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抛下我和煜儿？我当初说过，我会按照母后的意思娶她，但不会爱她，你该明白我的。”皇甫律终是问出了这个藏于胸口一年多的问题，但本该是愤怒的语气有了迟疑，因为有些东西并不是如想象中的那般在变化，比如他的心，比如她不是焦玉卿，想到她昨晚倔强冰冷的模样，他霎时又有了心疼。

　　“律，我……”孟素月看着他，有些哽咽起来：“其实那一夜，我并没有出府，我只是被人打晕，然后等我醒来的时候，我人已经在水月庵……这么久了，我以为你会慢慢忘了我的。”

　　皇甫律却怒了，他一把搂住孟素月赢弱的肩，痛苦的吼：“你明知道本王不会忘掉你的，为什么这么久不肯给本王一点消息，还制造你假死的迹象？素月，你还在怨恨本王，对吗？”

　　孟素月在他的怒气中终于流下了眼泪，她道：“不是这样的，在你娶她的那一夜，我的心里是有些不舒服，但我从未怨恨过你。这一年多，我在水月庵很好，很清静……律，既然你已娶了她，你就和她好好的过。”

　　皇甫律放开她，眼里有着受伤的光芒，他看着这个他曾爱得山崩地裂的女子，痛苦的道：“如果秋娉没有带本王去水月庵找你，你是不是就打算这样出家为尼？素月，你居然狠得下心扔下我和煜儿！”

　　“我是打算出家为尼。”孟素月陡然转过身子，看不清她的表情，却听得到她的泪：“可是师父说我红尘未了，只能让我带发修行。律，你本该忘了我的，忘掉我们的曾经，重新开始。”

　　“素月……”皇甫律不可置信的往后退了一步，摇头低喃：“素月，你变了，你居然说要本王忘掉我们的曾经！”俊脸上的怒意更深，他再上前一步，猛然转过孟素月的身子，让她面对他：“告诉本王，你这样做是有苦衷的，告诉本王你的苦衷，素月！”那眸，已是喷出了火来。

　　孟素月泪流不止，亦是摇头：“不，我没有苦衷，我只是想过清静的生活。律，其实你现在过的很好，你喜欢她……”

　　“该死的！”皇甫律低吼一声，拉了孟素月的手便往外走，“我们去王宫。”

　　“不！”孟素月止住身子，欲挣脱他的手：“我不去，我不喜欢那里。”

　　“我们去云轩宫，那是我们的地方！”

　　醒来的时候，她的身上已经湿透，心口是整夜剧烈收缩后的无力虚脱。

　　在睁开眼的刹那，她有一瞬间的怔仲，记不起昨夜的丁点痕迹，也记不得昨夜是何时阖了眼。

　　只记得她很痛，撕心裂肺的痛，疼到骨子里。

　　痛？

　　她抚了胸口，才记起，昨夜这里被撕开了。

　　是的，他的素月回来了。

　　而她，痛了一夜。

　　她坐起身子来，才察觉脚踝上的疼痛。

　　那冰块早已化成一滩水，浸湿了软垫，有着痕迹。

　　左脚踝仍是红肿的，有着触目惊心的青紫，一瞬间，她记起昨夜的迷失。

　　她在那片黑暗里的绝望，原来终是忘不掉的呵。

　　空气中飘溢着淡淡的清香，那是他的味道，他就这样强制性的让她接受，却又在她上瘾的时候，离了她去，让她灰飞湮灭。这样额男人，她果真是爱不得的。

　　她倚靠在床头，在那清香中又冷了身子。

　　这时，肚内一阵排山倒海的反胃，顷刻便席卷了她的神志。

　　她撑着身子，痛苦的干呕起来。

　　从来不知道，怀孕原来这么辛苦的，却也幸福着。

　　所以这个孩子她一定要生下来，不管他的父亲接不接受。

　　“姐姐！”从外面进来的小姝大惊失色，她奔到床前，急道：“姐姐，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呕吐得这么厉害？姐姐的脸好苍白，小姝一定要去请大夫……”说着，就要跑出去。

　　“别。”玉清拉住她的衣角，虚弱道：“不用请大夫，我是怀孕了，怀了他的孩子。”

　　“什么？”小姝更是惊讶得杏眼大睁，“姐姐是怀上了王爷的孩子，所以才这样？”

　　“恩。”

　　“那我去告诉王爷，说不定这个孩子能给姐姐带来好运呢。”小姝由最初的惊吓转为惊喜，所谓母凭子贵，如果这个时候告诉王爷这个好消息，说不定能让那王爷回心转意呢。

　　“不要告诉他。”玉清看着那仍躺在桌上的礼服和凤玉笑了，笑得凄迷，“他不会接受这个孩子的，他只接受孟素月的孩子。我不能再冒险，把我唯一的希望也给破灭。”

　　“可是姐姐，你的肚子会一天天的大起来，是掩不住的。”

　　“我知道。”玉清压下那排如扇羽睫，不再言语，却见她轻咬唇瓣，有些幽思。

　　末了，她撑起身子欲要下榻来。“我想去窗边坐坐。”

　　小姝连忙搀了她，小心翼翼将玉清的身子大半倚在自己身上，慢慢往窗边而去。

　　等坐下，小丫头又匆匆忙忙取了清水来欲为玉清擦拭脸和手。

　　“好妹妹，为姐姐准备一些热水吧，姐姐想沐浴。”昨夜的汗水湿了一身，现在粘得厉害。

　　“可是姐姐的身子……”

　　“没事的，只是沐浴而已。”

　　“好，那我去为姐姐准备热水。”

　　小丫头匆匆跑出房门，顷刻便见几个丫头各自拎了一大桶热水进来，小姝的手上还提了一篮花瓣。

　　等准备好，玉清自己褪了衣，在丫鬟的搀扶下将整个身子浸在大浴桶里，然后遣退了她们，只是浸在撒满花瓣的热水里，静默。

　　小姝则在屏风外准备着早膳。

　　“小姝，取一套那礼服过来，姐姐想穿。”半晌，屏风后传来女子柔柔的声音。‘

　　屏风外的女子则是有些不解，继而有些心疼。

　　她从桌上取了一套大红礼服走进内室，然后为女子擦净身子，细细为她穿上。

　　“姐姐，你穿红色真好看。”她叹道。

　　只见女子一袭玉肤净白赛雪，及腰青丝乌黑亮丽，纤纤水柳腰不盈一握，大红衬着雪白，托着黑亮，有着魄人心魂的美艳，如一枝茫茫白雪中的红梅。

　　女子往妆台而去，淡扫蛾眉，轻点朱唇，便是难掩的国色天香。最后，玉指取了那小盒里的碧玉钗，插在云鬓上，一双含情水眸只是望着铜镜里的碧玉钗，满是怀念。

　　小姝在旁边静静看着，这是她第一次有人穿盛装让她感到如此心疼。这一刻，镜中女子的心，她懂的，那是一种凄迷的忧伤。

　　“可惜，他终是看不到的。”这一声低喃后，镜前的红衣女子站起身子，“小姝，扶我去琴架旁吧，我想抚琴。”

　　琴声委婉连绵，幽幽蜿蜒，缓缓流淌。

　　男子站在梨树下静静看着女子抚琴，心情如琴声一般静谧，却突然想念起了另一种琴声。

　　凄婉，忧伤，如孤雁长鸣，却又幽思缠绵，似在向某个男子倾诉着她的忧伤情怀，那般凄楚。

　　直到今日他才明白，原来那个男子，是他。

　　她一直在向他倾诉着她的情怀。可是他，终是伤着她。

　　他看着面前一脸清冷柔弱的女子，实在想不起这个他深深爱着的女子的带笑模样。

　　这个女子在一树雪白下的回眸一笑，仿佛只存在了画里。

　　今日的素月，一身灰衣，冷清，淡漠，隐含，却再也没有了那让他贪恋的娴静笑颜。

　　他转过身子去，静静听着她淡雅的琴声，有了愧疚。

　　因为这是第一次，他在她的琴音里没有了舞剑的冲动。

　　他愧疚，在素月的琴声里寻找另一种琴声，愧疚，在梨树下想起那张梨花带雨的容颜。

　　他终是在素月面前挥不去她的影子，所以，他是对不起素月的，也负了那个她。

　　“素月，本王的心中永远只会有你一个人，以后本王绝不会再让你离开。”他望着那湖碧波，突然有了誓言。却见那双利眼只是紧紧盯着碧波荡漾的湖面，有着挣扎。

　　孟素月停止抚琴，杏眼幽思，然后站起身子走至他身边，亦望着那湖碧波，轻喃：“只要律的心中有素月，就够了。”

　　皇甫律看向孟素月，一瞬间为她的话有了心疼，他一把将她搂进自己的怀里，痛苦地道：“素月不要这样说，本王的心中从来就只有素月你一个人。”

　　孟素月轻轻倚在他怀里，静静闭了眼，没有再言语。

　　皇甫律将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亦是痛苦的闭了眼。

　　没有人知道，此刻他的心里还有另一个女子，所以他对素月有了深深的愧疚，遂，更加搂紧怀中的素月，压住心中的挣扎。这是他第一次有了徘徊。

　　*

　　小姝从膳堂再次回到房里，发现姐姐仍是坐在琴架旁抚琴，玉指轻拨，点滴忧伤，痛人心怀。

　　依然是那夜的曲子，她本是爱听那曲中的婉转悱恻，却偏偏配上红衣女子眉心的忧愁，成了一曲幽思。她看着那眉心的忧伤，心也跟着疼痛起来。

　　姐姐的伤口，估计是好不了的。她怎么能告诉姐姐，今日王爷带着那孟素月入了宫，正甜甜蜜蜜的双宿双栖。她又如何不明白，姐姐这一身红衣，其实是穿给王爷看的，傻姐姐仍是期盼着那个男人的回头呵。

　　可是，可能吗？

　　琴声嘎然而止，似是听到了她心里的所想。

　　红衣女子抬起头来，一张绝色容颜在红衣的衬托下有了艳丽妖娆，似一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又似一株美艳高贵的牡丹，总是摄人心魂的。

　　那双秋水眼瞳看向窗外，顷刻又收回，让那浓密羽睫沉沉压住思绪，然后素手轻抬，琴面又有了点滴忧伤，却见那羽睫有片刻的剧烈扇动，即刻又恢复平静，在眼睑下投下一片忧伤的阴影。

　　直到外面的天色黑了去，那琴声仍是不止。一室辗转，一室忧伤。

　　小姝一直守在旁边，总感觉今天的姐姐有点不对劲。

　　四更的天，琴声歇了。

　　红衣女子撑着身子站起身来，然后扶着桌椅走进屏风后。

　　再出来，她已换下了那身红衣，一身素白，清雅脱俗。

　　而她手上拿着一支碧玉钗和一封信。

　　她将信和碧玉钗压在桌上，“小姝，我们离开这里，现在就走。”

　　*

　　破晓时分，一辆华丽的马车从王宫的东大门辘轳而出，往硕亲王府方向而去。

　　清晨的大街，已有了些喧闹。小摊贩的叫卖声已是不绝于耳了，只是一些茶楼酒楼布庄因为没有早市，遂仍紧闭着门。

　　车内，皇甫律紧紧抱着怀中的柔弱女子，幽深的双眸没有焦点的看着窗外，女子躺在他怀里，亦是看着外面，两人静默着。

　　昨日，他带了素月去见母后，他看得出来，母后虽有着最初的惊奇，却没有惊喜。而素月，一直是静静的，只是对母后简单问候后，便是安静的坐在他的身边。母后问一句，她弱弱答一句，有着胆怯。

　　这个，他倒没有多想，比较素月曾是母后的贴身婢女，总是有着主仆之情的，何况素月以前在母后面前也是这副模样，这些倒是素月现在没变的一点。

　　今早，素月果真很早就起了，然后催着他回王府。而他，也是有着这种心境，早在昨天他就想回王府了，因为他心中始终隐隐有着某种担忧。

　　他无意看着外面的街景，抱着素月，没有言语，只有宁静。

　　没有人知道他的心中是催促着马车行驶快些的，有种归心似箭的错觉。

　　是的，错觉。

　　他的素月此刻就躺在他的怀里，而他的心还在期待着，期待着什么呢？

　　他恍如错觉，错觉他心爱的女子在府里等着他的归来。

　　遂搂紧素月一些，他仍将目光投向窗外。

　　这时，马车刚刚经过通往城外的那条街，他无意看过去，看到城门口停着一辆简朴的马车，似要出城去，而一个瘦小的男子正抱着一大包热腾腾的馒头往马车而去，一个女子稍稍探出头来，正要接过那包馒头。

　　那女子是侧颜，一身紫衣，正稍微从小窗伸出手接过男子手中的馒头，两人似在送别。

　　因为距离的问题，他看得不是很清楚，却甚觉熟悉，正好细看，耳边传来素月娇柔的声音：“律，不要举行那个册封大典不好吗？我觉得就现在这样挺好的。”

　　皇甫律收回窗外的目光，有些心疼的看着孟素月，道：“本王一定要召告天下，本王的正妃回来了，素月，本王定要给你个名分。”

　　孟素月赧颜，有些沉静：“名分不重要，只要律的心中有素月就足够。”

　　皇甫律看着她，总是为她的这句感到心疼，遂再次搂紧她，低哑：“本王说过心中只会有孟素月一个人的，从前是，现在也是。”

　　孟素月在他怀中闭了眼，眉心隐隐有丝忧愁。

　　良久，马车在王府门前停下，门口早有管家和婢女候着。

　　皇甫律轻扶孟素月下马，然后轻搂着她往府里而去。

　　走到前厅，他将孟素月交给秋娉，吩咐她将孟素月扶去孤鹭居休息，自己则往汐落园方向而去。

　　刚才车上的那个女子很像小姝，如果真是小姝的话，那玉清肯定也在车上，他心头那股不安更加强烈起来。

　　遂，脚下的步伐也急促起来。

　　汐落园里，果真是静静的，他的心慌起来。

　　走进去，他飞快走进内室，没有那个素衣女子的身影，床上的锦被叠得整整齐齐，旁边的梳妆台上，玉露，象牙梳，胭脂，首饰盒，静静躺着，有着刚被人用过的痕迹。而琴架上仍摆放着那柄绕梁，再打开衣柜，里面连一件肚兜也没有少。

　　他的心放松一些，或许只是他看错了那个女子，也说不定她们是出去散散心了。

　　他坐在床榻上，想起她微跛的左脚，她的脚是受伤了吗？为什么要倔强的在他面前装作无事？抚摩着那深黄软垫，他闻到上面只属于她的幽香，原来他终是想念她的。

　　“小姝姐姐，我把白酒拿来了。”这时门外陡然传来一个丫鬟的声音。

　　他站起身，往门外而去。

　　“拿白酒做何用？”他站在门口，问着这个面生的小丫头。

　　小丫头先是吓了一大跳，而后低下头，小声地答道：“白酒是用来给玉夫人擦扭伤的脚踝的。”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王爷知道了她给不受宠的玉夫人送药酒会不会责罚她。

　　皇甫律剑眉一挑：“她的脚扭伤了？严重吗？”

　　“有点严重，听说已经青紫了，走不得路。”

　　那她怎么会出去逛街散心呢？

　　“该死的！”他低吼一声，重新冲回屋内，这才发现那窗边她经常读书的小桌上静静躺着一封信，信上压着他送给她的碧玉钗！这声吼把外面的丫头吓得瑟瑟发抖，留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看着信封上的“休书”两字，心头的怒火“腾”的涌起，夹杂着剧烈的刺痛。

　　该死的女人，居然给他写了休书，而且就这样放弃了他！

　　他将那封休书握在掌中，狠狠的捏紧，顷刻，那封休书便化为一滩粉末随风而去。

　　颤抖的拿起那支碧玉钗放入怀中，他往王府门口急奔而去。 

076 归去来兮 

　　夹紧马背，一路飞奔，当他到达城门口的时候，哪还有那辆马车的踪迹！

　　“玉王妃她往哪个方向去了？”他对守城的士兵急切的吼。

　　“禀告王爷，我们并没有看到玉王妃出城。”守城的士兵丈二摸不着头脑。

　　“该死的，刚才那辆马车，车上有个紫衣女子……”皇甫律眉头已经纠结起来。

　　“那女子说车上的女子是她姐姐，出城治病的。”

　　“她们往哪个方向去的？”

　　“西边……”

　　守城的士兵话还未说完，便见马车的男子劲腿一夹马背，火速往西边的道路而去，扬起一片飞沙尘土。

　　一路急追，却仍是没见到那辆马车的踪影。他坐在马背上，看着面前的三叉路口，痛苦的遥望着远方。

　　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他的面前，却无力去追寻。这次，她是真的走了，不留一丝痕迹，胸口除了大大的失落，还有着某种噬心的痛楚。他一直认为她是没有素月重要的，为何看着她走，胸口却是这般疼痛？

　　眼前三条道上各自有着车轮碾过的痕迹，而去都是新痕。他有些不甘心，遂再次夹紧马背往左边那条道上追去。僻静的道路，只有他急速策马的身影，响亮马蹄回荡在空旷的荒外大道，他往那片未知方向而去，欲赌他和她的缘分。

　　而此时，右边那条道上，一辆马车刚刚拐过转角，车内的紫衣女子正给素衣女子的左脚踝擦着药酒。

　　“姐姐，疼吗？”小姝将玉清的脚搁在自己的腿上，大眼看着那片青紫，满是心疼。四更天她们从王府出来的时候，姐姐一直是拖着脚的，那种钻心的疼痛任何人都可以想象。姐姐这脚，不要十天半个月，估计是好不了。

　　玉清摇头：“不怎么疼。今日小姝可有后悔？”

　　小姝淡淡一笑：“怎么会后悔，小姝永远都不会后悔跟着姐姐，姐姐去哪，小姝也会去哪，更何况我们要去的地方时小姝的老家。那里有很漂亮的山茶花哦，山清水秀，很适合养胎的。”

　　玉清听这话，倒是黯然几分，却是努力掩住，笑了：“那就好，姐姐就喜欢清静的地方。”

　　“姐姐喜欢山茶花吗？红红的花瓣，很美的，小姝小时候……”

　　玉清倚窗静静听着，峨眉轻蹙。

　　…… ……

　　在晃荡的马车中睡了一夜后，翌日清晨，她们到达了小姝口中的茶花村。

　　远远的，便见远山缠绵，群山起伏；在那柔和晨光中，块块梯田错落有致，百来户人家坐落在山角，有着寥寥炊烟。

　　“果真是块清静之地。”玉清轻叹，第一眼便喜欢上了这里。

　　“姐姐，慢点。”小姝扶着她下车来，然后给了车夫一些碎银让他按原路回京。车夫一声吆喝，长鞭一甩，策马往临近的小镇而去。

　　“很美吧，姐姐？”小姝甜甜一笑，扶着玉清慢慢往村庄走去。

　　村里到处都是开得娇艳的山茶花，果真如小姝所说，这山茶花在薄薄晨光中朵朵娇艳似火，灿烂却不俗媚，有着艳丽，也有着倔强的生命力，那山茶树上的每一朵，都是一张笑脸。

　　走近一些看那半山腰的梯田，便见一丛丛茂密的半人高茶树，而那树尖上正冒着一圈新绿。

　　小姝扶着她转过一排排屋舍，直到她有些累，左脚踝实在受不住那被拖在地上的疼痛，小丫头这才歉意的指着一间与其他屋舍远远隔开的木屋道：“姐姐，这就是我的老家了。因为爹娘早逝，哥哥以砍柴为生抚养小姝长大，这间木屋是哥哥十五岁那年亲手做的，能为我们兄妹遮风避雨。”

　　玉清握紧她的手，止住她的悲伤：“姐姐以前在玉峰山的家也是竹屋，姐姐喜欢这样的屋子。小姝，我们进去吧。”遂忍住脚上的刺痛，拖着往屋里而去。

　　屋内早已是布满了灰尘，有一间用木板隔开的小卧房，外室则有一张简陋的桌子和几把椅子，都是做工粗糙的样子，估计是小姝哥哥亲手所做。

　　虽然简陋，却有着浓浓的人情味。

　　“姐姐，要委屈你了。”小丫头再次歉意的道。

　　玉清故意拉下脸，恼道：“再这样说，姐姐不理你了，你我姐妹二人犯不着说这些。”她望一眼四周，再道：“这里灰尘真够多的，我们即刻打扫干净，重新开始我们的新生活。”

　　小姝这才打起精神：“是该快些打扫打扫，这里以后是我跟姐姐的房子啦。”遂开始麻利的打扫着屋子，眼角始终带着笑。玉清因为脚伤，只能拿着抹布擦拭桌子。

　　两个时辰后，屋内已是焕然一新，简朴，干净。

　　玉清终是有些劳累坐在了椅子上，而小姝则是急匆匆去了外面整理那许久不曾用过的灶台。

　　轻抚仍是平坦的腹部，玉清的眼里有了一丝感伤，就让她和孩子、小姝，在这里过一辈子也好。她从此是要忘记那个男人的，从她写出那封休书起，便是要斩断跟他的所有尘缘。

　　她望向窗外的缠绵远山，忧伤的眼眸里有了沉静。

　　两日后，她和小姝真正开始了再茶花村的新生活。

　　她们用平时积蓄的私房钱去小镇上购置了一些简单的家用品和米粮，买了两套朴素的衣物作换洗，然后也不忘买一些菜种撒在门前的荒地上。

　　左邻右舍也是热心的，这几日的蔬菜都是他们送过来，她和小姝细细的谢了，以帮他们读信以及写信给外面的亲人作为报答。

　　因为以前小姝懂得采茶，遂去村里做了个采茶女，早出晚归。

　　而她，由于脚伤并未复原，只能在家里绣花，做成绣枕、娟帕拿去镇上卖，换点零碎生活费。她们每日的饮食是一人一小碗米饭及两道青菜，虽然清苦，却也满足。

　　此时，她坐在木桌旁细心缝制着一件小孩衣物，虽然是粗布劣线，却也是让她上心到了极致。这半个月，她的晨吐越来越厉害了，身子也因此瘦了一些。

　　果真是个调皮的小子，连怀孕的初期，也是这般折磨她。

　　她真是盼着他能快快出生，然后健康无忧的长大，长得像他的父亲……

　　他的父亲？

　　稍一闪神，绣花针没入食指，一滴血珠立现凝白指尖。她将食指放进嘴里吸吮，拉回思绪。她怎么能再次想起那个男人呢，说过要忘记他的。

　　用牙咬断细线，她细心叠起那件小衣裳，然后站起身子走进隔间，将那衣裳小心翼翼放进那简陋的衣柜里，而那柜里，已放了一些可爱的小衣小裤小鞋。

　　她果真是迫不及待的盼着这个孩子出生的，盼着和这个孩子的相依为命，盼着这个孩子作为她生命的依托。这个孩子，也总算是和那个男人唯一的牵连，这是他唯一能留给她的纪念。

　　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压下这思绪，拖着已经好了大半的左脚往外面的灶台而去，采茶的小姝马上就要回来了，她得去做饭才行。

　　*

　　寂静漆黑的夜，夜空中没有一颗星子。

　　硕亲王府的大院倒是亮敞的，回廊上的大红灯笼在夜风中微微飘荡，灯火有些扑闪。

　　三更的天了，那些奴仆并没有睡去，而是在管家的指挥下，有条不紊的忙碌着，到处可见下人们端着东西穿梭的身影。

　　只因为明天就是月王妃的册封大典了，他们本以为王爷是要在一个月后为玉王妃进行这册封大典的，哪知半个月后的今日，却要为这突然回来的月王妃准备册封大典，他们在忙翻天的同时，也不免为那位可怜的玉王妃感到唏嘘。

　　这失踪一年多的月王妃回来了，那玉王妃是注定得不到王爷的心的。

　　这曾为王爷投河自尽的月王妃，总算是能扬眉吐气了。

　　然而今夜，他们却嗅到一些沉重的气息。虽然明日就是册封大典了，但王爷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再也没出来过，而那变得冷清的月王妃也是不见一丝喜气，整日是待在禅室里静坐，很少说话。

　　这些，似乎是在玉王妃离开后开始变化的。当然，这些只是他们的兀自猜测，他们是管不了这些的，反正王爷和月王妃明天总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主子心情好了，他们这些做下人的自然也会跟着有好日子过。

　　所以他们只要拼命干活就成，说不定从明日起他们还有工钱可加呢。

　　遂，这府里看起来是喜气洋洋的，因为那些忙碌的下人脸上都是笑开颜。

　　然而，书房里的男人却是皱着剑眉。

　　他坐在书桌旁，用掌抚额，俊颜上有些焦虑，只因底上站着的黑衣男子刚刚向他报告的话。

　　程峻说那个送别小姝的瘦小男子失踪了，而那个马车夫也不见了踪影。所以说，他连这寻找玉清的唯一线索也断了。

　　玉清就这样凭空消失了，没有留下一丝痕迹，这一刻，他才察觉到恐慌，他好怕就这样一辈子再也见不到她，再也见不到她倔强咬唇的模样。失去了她，心痛的这一刻，他才知。

　　原来她在他心底的分量，是痛彻心扉。

　　也许从她第一次用那双充满无助的双眼看着他起，他的心里就有了她。

　　所以，他才有了这样噬人心髓的思念。

　　然，素月也是他的唯一啊，他爱了素月五年，和素月相守了五年，又如何能，在素月不在的日子，爱上别的女子。一年前的素月被他伤了一次，一年后的今日，他又如何能再伤她一次？

　　取出怀中的那支碧玉钗，他怜惜的放在鼻间深深嗅吸，痛苦的闭了眼。

　　这是冷艳的他，第一次有了挣扎，与脆弱。

　　良久，他将那支碧玉钗放回衣襟，俊脸上又恢复了昔日的冷然。

　　他走出书房，往孤鹭居而去，一路，将府里的喜气尽收眼底。

　　然而他的心里却有着沉重，这场册封大典本该是属于她的，却让他给了素月，做了承诺。他现在伤不起素月，因为他亏欠素月太多。只能选择伤了那个她。

　　想到这样，他的心又是一阵刺痛，遂加快脚下的步伐往他的寝居而去。

　　孤鹭居里也是灯火通明的，丫鬟们在秋娉的带领下，进进出出的忙碌，把他的寝居翻了个新，弄成了他跟素月的新房。

　　六年前，这里也是他和素月的新房，有着他和素月的洞房花烛夜，有着他和素月的幸福开端。

　　然而今日，这里有了玉清的痕迹，那是他的脑海永远也抹不掉的痕迹。

　　他压住利眼里的思绪，问那秋娉：“素月呢？为何你不在她身边伺候着？”

　　秋娉俏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道：“小姐在禅室，不让奴婢跟着。”

　　皇甫律沉默看她一眼，往禅室而去。

　　禅室里，素月在灯下静坐，总是那般清冷。

　　他站在门外静静看着灯下的女子，感觉有些陌生。

　　“素月。”他走进去，“在想什么？”

　　孟素月站起身子，轻轻一笑：“在想明天的事，律，我……”却又有些欲言又止。

　　皇甫律牵起她的柔夷，将之包裹在自己厚实的掌心，心疼道：“素月，经历了那么多，我们终于可以相守了。”而后将她揽进自己的怀里，下巴在她的发顶摩挲。

　　孟素月却是静默的，半晌，她道：“律，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身边最亲的人变了，你会原谅他吗？”

　　皇甫律扶起她的身子，看着她的眼：“素月，告诉本王，你的苦衷。”

　　孟素月搂住他的腰，将螓首搁在他的胸膛，低喃：“我没有苦衷，我只是说如果。”

　　皇甫律抱紧她，却是忧愁了一双眼。素月，始终是有隐含的，却不肯跟他诉说。

　　末了，他怀中的女子突然抬起眼，柔道：“其实素月希望律你能将玉卿找回来，明天的册封大典本该是属于她的。”

　　这一句，揭起了男人心里的伤痕，他的心有些痛又有些热，他捏紧女子的肩，有些受伤：“素月，为何你要将本王推向别人？你才是本王的平妻，你为本王吃了那么多的苦。”

　　孟素月这次不再言语，却是搂紧他的腰，在他的怀里落了一滴泪。

　　男人则是抱紧她，望着窗外，揪紧了心房。

　　*

　　因为现在不是采茶的旺季，虽然她脚伤痊愈后也去了山腰帮着采茶，却仍是让日子一天一天清减起来。现在的她们，只能就着青菜喝稀饭。

　　再加上反胃的折腾，她越来越瘦，她倒不是担心自己的身子，却是怕这样下去会让肚子里还未成形的孩子撑不下去。遂只能夜以继日的刺绣，多做些绣品拿去镇上卖。

　　今日，她将绣品背在一个小竹篓里，步行去那临近的小镇。

　　虽说是临近，却也让她花了两个多时辰才到达。

　　她一身粗布麻衣，长发用帕稍稍挽起，白净的脸颊脂粉不施，却是天姿难掩，总是招惹着路人的目光。她背着竹篓，无视那些男人惊艳的目光，在街边的一棵树下找了块空地，用布摊着，然后将绣品铺展在上面。

　　顷刻便有一些妇女过来看了，先是赞叹着绣品图案的漂亮，但拿到了手上便失望的放下。

　　“这质量太差了，摸起来都弄疼我的手。”一位衣着鲜亮的中年妇女说道，眼里满是鄙夷，“好看是好看，但布料太差了。”

　　“那我给你算便宜点吧。”玉清虽然受不惯那嘴脸，但为了生存，她不得低下声来。

　　妇人看着玉清的脸蛋，睨她一眼：“再便宜我也不会要。小翠，我们走。”遂带了身后的丫鬟高傲的离去。

　　其他妇人也有些受到影响，纷纷放下手中的绣品，叹息：“质量是差了点，用来做手绢会伤害皮肤。”

　　于是，两个时辰的时间，她只卖出了两套绣品。而且还是以低价卖出。

　　她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有些欲哭无泪，太好的绣布她是买不起的，她们目前的盘缠只够她买这中等的绣布，即使她将图案绣得再好，没想到这些妇人也是会这般挑剔的。

　　可能是因为这几天都是喝清粥，加上身子的过度劳累，这时她陡然一阵眩晕，遂连忙扶了旁边的大树，撑住身子。然后静静靠着树身，不敢乱动，等着那阵眩晕过去。

　　这一刻，她感到很无助。

　　这时，有个一脸笑意的妇人走过来，先是粗略看了会地上的绣品，然后一脸和善的对玉清道：“我看你这些绣品很不错，我们春香楼里正需要一些绣品，如果姑娘你愿意，我现在把你所有的绣品买下，而且聘你做我们楼里的绣娘如何？”

　　玉清的眩晕稍稍过去了一些，她听得妇人要买她的绣品，低靡的心霎时有了开朗。她忙不迭的点头：“我愿意，只要你喜欢我的绣品，肯买我的绣品。”遂快速收拾地上的绣品装进竹篓。

　　“那跟我来吧。”妇人打量她一眼，往前走去。

　　玉清背着竹篓跟在她后面，心为这丝希望雀跃着，总算有人肯欣赏她的绣品了，而且还聘她做绣娘，这样，她和小姝以后的日子就能改善些了。

　　欣喜着，等走了一段路，才发现那妇人是带她往一条偏僻的小巷而去，四周早已没了人烟。

　　她停住脚步，紧张起来：“你的春香楼是在这里吗？那我不去了。”

　　妇人转过身子来，那脸和善早已不见了踪影，却是换上一脸狠毒：“这花容月貌去做绣娘可惜了点，何不去做个吃香喝辣的花娘，瞧这水灵灵的模样，以后定能做个花魁。”

　　“不！”玉清大惊，连忙背着竹篓欲往回跑。却在跑出几步，迎面走来一个猥亵的男子挡住她的去路，男子见了她，一脸惊艳：“想不到杏娘找的是个如此绝色女子，把她卖去青楼可惜了，袁三我正缺个娘子呢……”这话把玉清惊得步步后退。

　　名唤杏娘的妇人瞪袁三一眼：“废话少说了，人给你带到了，你想怎样处置是你自己的事，快给银子来。”

　　袁三奸笑一声：“真不愧是杏娘，做事绝不赘言一句，哪，三百两，看这次货色好，所以加了一百两。”然后从腰间抽出几张银票递给妇人：“现在拿了银票快点走吧，袁三我现在被这水嫩的小娘子撩拨得心痒难耐了。”

　　杏娘接过银票，会意一笑：“那我杏娘就不打搅你的好事了，这次是你袁三走运，贪上个这么好的货色。”遂风骚的娇笑一声，扭着臀离去。

　　这个时候玉清已被袁三逼至墙角，她慌乱的看着毫无人烟的四周，鼓起勇气惊道：“再过来我叫救命了，这里会有官兵巡逻的。”

　　袁三逼近她的脚步不停，淫笑：“你尽管叫好了，今日是硕亲王册封正妃的大典之日，全国上下的官兵都放假以示庆祝。任是你叫破喉咙也没人管的，哈哈。你就乖乖当我袁三的女人吧。”说着，已是如饿狼般朝墙角的女子扑过来。

　　此刻的玉清震惊在他的那句“硕亲王册封正妃”中，原来今日是他册封孟素月的日子呵，今日之后，他们就双宿双栖了。她的心隐隐痛着，直到男人扑到她的身上，她才开始了挣扎，她用拳头拼命捶打着撕着她衣物的猥亵男人，脑海里全是那个她深爱着的男人和孟素月在全天下面前的相携相拥。那夜她在灌木丛下的绝望，那挥不去的噩梦，再次发生在了她的身上。

　　“不要！”她在猥亵男人的掌下颤抖着，惊惧着，嘶喊着，却终是等不到那个男人来救她了。这次，此时，他正拥着另一个女子，在向全天下昭告着他和那个女子的誓言。却终是把她忘进了泥里，那一句的誓言早已随风飘散。她终是等不到的。

　　她嘶哑了嗓音，全身的力气早已用尽，此刻的她被男人狠狠压在身下，细碎的小石，刺扎着她的背，她却感觉不到疼。她闭着眼，一脸哀戚与麻木，男人的淫笑声再也进不了她的耳。

　　直到她的身上没了重量，直到四周一片寂静，直到她的身子被搂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她仍是不哭不叫，似一尊没有生命的躯体。

　　“玉清，醒过来，没事了。”男人将她紧紧搂在怀里，语里全是颤抖。“玉清，现在没事了。”他抚着她的发丝，焦急得不能自已。

　　“玉清……”

　　她羽睫轻扇，终是被男人的声音拉回麻木的思绪。睁开紧闭的双眼，当看清眼前的男子，她终于呜咽一声，靠在他的胸膛，找回自己的惊慌与恐惧。 
077 咫尺天涯 

　　男人脱下自己的外袍，裹着她几近赤裸的颤抖身子，轻轻抱着她，快步往他所住的客栈走去。

　　那是这个祥云镇最好的客栈了，金字招牌，三层楼阁，而那大门前还站了两排带刀侍卫，似乎在保护着客栈里的某个重要人物。

　　“御史大人。”侍卫见了抱着玉清走进门来的男人，恭敬请安。

　　男人不置一语，抱着一直将螓首埋入他胸膛的女了，往二楼的最上等客房而去。

　　客房门口，分明也守候着两个侍卫和一个小厮。

　　“御史大人，您回来啦。”小厮连忙为男人打开客房的门扉，一双眼好奇的望着男人怀里的女子。

　　“在外面守着吧。”男人吩咐一声，抱着玉清走进房来。

　　他将玉清轻轻放在睡榻上，玉清的身子仍是颤抖着，秀发凌乱，脸上泪痕斑斑，双眼如小鹿般惊慌无助，细肩上全是青紫，分明还没有从那份恐惧中完全脱离出来。

　　他看着她，心里满满的全是心疼，恐怕以后，这个女子是再也摆脱不了这份阴影了。此刻，他很想抱着她，给她温暖与依靠，却又怕吓了她，遂只能轻柔喊她一声：“玉清。”

　　女子的长睫轻扇，似是听到了他的声音，眼神终于看向他，却只是短短的一瞥，突然又将身子缩在床角，螓首搁在膝盖上，低低一声：“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男人不得不站起身来，抑住自己的担忧，安慰她一句：“睡一觉就没事了。”遂轻步走出门来。

　　等走到外面，他对仍守在门外的小厮道：“即刻去准备一辆马车，越朴素越好。”

　　“刚才那个女子是？”小厮却是问出自己的疑惑，继续道：“万一她是对方派来的人……”

　　男人打断他：“她是我的一位故人，你不要怀疑她！即刻去准备马车吧，我不能将她牵连进来。”

　　“好吧，我这就去准备。”小厮这才放心的退下去办事。

　　等小厮的身影消失在转角，男人立即往旁边的客房而去。

　　进门入了屏风后，便听得一阵悉悉籁籁的脱衣声。

　　半晌，等他再走出来，已是一个玉树临风的俊朗公子，哪还见得那粗眉落腮胡的五大三粗模样。

　　他唇边带着一抹邪佞的笑走至窗边，望着外面的人来人往，狭长的细眸微眯。

　　那个禽兽跟上次那个禽兽一样，都让他给废了，不能人道做不了男人，只是他对他们禽兽行径的小小惩罚。至于那个禽兽交代的杏娘，他会直接将她扔进最下等的花楼，让她亲自尝尝被千人枕万人骑的滋味。

　　想到这样，飞扬的剑眉微皱起来，他万万想不到的是，会在这里遇到了玉清。

　　一切原由，他是知道的。三个人的情，注定是纠缠不清，也注定有着伤害。

　　所以，玉清选择了离开。

　　此时玉清受到的伤害，皇甫那小子是根本察觉不到的吧，因为他的眼里只有他的素月了。他原本以为皇甫会慢慢接受玉清，会爱上玉清的，没想到失踪一年多的素月突然回来了。

　　玉清心底的伤痕他看到了，他为她心疼着。

　　“御史大人，马车准备好了。”这时，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

　　窗边的银袍男子立即收回窗外的目光，往那挂着山水画的墙壁走去，稍稍转动墙边的一只花瓶，便见墙壁上出现一道通往隔壁的暗门。

　　他走进去，暗门缩起，墙壁立即又恢复了原样。

　　睡榻上，女子仍是抱着自己缩在床角。听到响声，只是淡淡的一眼，又沉回自己的思绪。

　　“玉清，好些了吗？我现在带你离开这里。”他走至床边，对女子轻道。

　　女子不出声，却是裹紧身上的宽大衣袍，静静下榻来。

　　他轻搂着她的肩，带她往门外而去。

　　门外那个小厮仍是守着的，他看一眼面前的男女，眼里闪过一丝暧昧。

　　而后对银袍男子道：“马车停在后门。”

　　“好。”男子了然，搂着一直不出声的女子往客栈后门而去。

　　那僻静的后门果然停着一辆稍显简陋的马车，车头坐着一个拿鞭的老头。

　　“秦大哥，我想回茶花村。”一直静默的玉清终于开口了，声音却是有些嘶哑。

　　秦慕风宠溺一笑：“我先带你去买套女子衣物，再回茶花村。”遂轻扶玉清上车，吩咐车夫起程。

　　他们回到茶花村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玉清已换了套素色朴素衣裙，背上背着那个小竹篓，等走到小木屋门口，她凄绝的脸上换上一抹安然的淡笑。

　　“小姝，姐姐回来了。”她对坐在桌旁的女子叫到，笑容看得秦慕风有些心疼，他终于明白她为什么坚持要去找回那个小竹篓，坚决要买朴素的衣物了，原来这个善良的女子是不想让亲如姐妹的小姝担心。

　　灯下的女子站起身来：“姐姐，你终于回来了，小姝已经把饭菜做好了，就是有些凉了。”

　　玉清有些心疼：“嗯，辛苦小姝了，因为姐姐今天遇到了秦大哥，所以回来的有些晚。”

　　“庄主来这里了？”小丫头终于看到了玉清身后的男人，惊叫起来：“庄主，你来了！”

　　却在最初的惊喜后，沉静下来：“这里很破的，委屈了庄主。”

　　秦慕风看着眼前的一切，心房是疼痛的。

　　很小的一间木屋，甚至都没有他卧房的十分之一大，用木板隔成一个小间，一扇小窗，一张用杉木打制的方桌，四把椅，都没上漆，却有着岁月的痕迹。桌上一盏油灯，灯下两碟没有油星的素菜，饭瓷里的清粥清不见米粒。

　　再看眼前这个曾经娇俏可爱的小丫头，一张红润的脸蛋瘦了一大圈，泛着被烈阳暴晒的暗黑，一双大眼满是疲累，很是让人心疼。

　　难怪玉清会瘦得这么厉害的。原来这两个女子的日子是这般清苦。

　　这个时候，他突然很想揍皇甫那家伙一顿。他今日正拥着素月在昭告天下他的正妃的归来，却不知他的另一个妻正在这穷乡僻壤受苦！这样对玉清，很不公平。

　　“秦大哥，坐下一起吃吧。我再去煮些米饭来。”玉清放下竹篓，对他歉意一笑，就要走去灶台。

　　秦慕风却是一把抓住她的手，便往外走。

　　“秦大哥……”

　　直到走到院外的那棵山茶花树下，他才放开她的手。

　　“玉清，跟我回落叶山庄，让我好好照顾你。”月光下，那双眼很坚定，也藏着某种情愫。

　　玉清躲开他火热的眸，看向那夜色下的朦胧远山，道：“我喜欢这里。”

　　秦慕风搂住她的双肩，语里全是心疼：“你瘦了好多，你知道吗？我不忍心看着你吃这些苦。”

　　玉清看向他：“虽然苦，但是我新生活的开端。我喜欢这里的清净。”然后淡淡一笑，云淡风清，道：“秦大哥怎么会来这里？”

　　秦慕风终是无力放开她，看着夜空中的那轮明月：“来办一件重要的事，等办完这事就会回京。”

　　“那请秦大哥回京后替我保密好吗？”

　　他看向她：“你这样躲着他，能忘得了他吗？”

　　玉清沉默下来。

　　秦慕风深深看她一眼，再道：“我现在要回客栈去，明日再来看你，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遂转身走向那夜色，片刻消失在那片夜色中。

　　玉清则是静静望着那明月，思绪纷乱。

　　她，真的忘得了他吗？

　　第二日，秦慕风果真如约来了茶花村，远远的便见到半山腰采茶的玉清和小姝。

　　他先是将马车内的一些生活用品和米粮放进小木屋内，然后才去了那半山腰。

　　一排排错落有序的半人高茶树里，姑娘们十指尖尖，利落的采摘着那圈新绿。

　　他一身飘渺素袍上了山腰来，顷刻便见姑娘们停住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看向他，小脸立即有了娇羞。

　　他轻笑，只是望着人群中，那个脸色稍显苍白的女子。她只是低眼摘着荷尖，丝毫没有察觉他的到来。直到小姝用手肘轻轻撞她一下，她才回过神来。她看着他，有些轻咬唇瓣。

　　他朝她走近，才发现她脸色苍白得厉害。那轻咬唇瓣的动作似是极力忍着什么。

　　“玉清，你不舒服吗？”他刚问完这句，便见女子捂着肚子，神色十分痛苦，“痛……”她终于喊出这一声，顷刻便软下了身子。

　　他慌了，连忙抱起她，往山下奔去。

　　四处搜寻，始终寻不到一家医馆。打听了，才知，这个村庄没有大夫，看大夫要去镇上。终于，他不得不抱她上马车。“快，去镇上！”他吩咐车夫。

　　怀中的女子已经是抱着肚子缩起了整个身子，她睁开眼，虚弱道：“秦大哥，我肚子里的孩子可能出事了，一这要帮我保住这个孩子，我不能没有他。秦大哥……”眼里满是恳求。

　　秦慕风抱紧她，胸口痛起来。“没事的，我们马上就到医馆了，你一定能顺利生下这个孩子的。”

　　遂厉声吩咐车夫：“再快一些，快！”只听得马蹄声更加急促起来。

　　等到了医馆门口，他抱着她快速冲进去，朝大夫吼：“快来帮她看看，她肚子里有胎儿！”

　　老大夫颤微微走过去，利索地为玉清试了脉息，然后快速开药方。

　　秦慕风握紧玉清冰冷的手，看着她紧皱的眉头，焦急得不能自己。

　　即刻便见一个小丫头端了碗汤药过来，老大夫道：“快给她服下吧，她是动了胎气。”

　　秦慕风撑起玉清的身子，将她靠在自己怀里，然后接过小丫头手中的汤药，细细喂她喝下。

　　老大夫在旁边叹息：“你不该让你娘子这般劳累的，她现在有了身孕，要好好休息，不能受惊吓。如果刚才再晚来一步，这肚中还未成形的胎儿估计要胎死腹中。”

　　秦慕风不去争辩老大夫的话，而是将喝过汤药的玉清紧紧搂在怀里，心疼的抚触着她苍白的容颜。他看着她羽睫轻扇，血色尽失的唇瓣颤抖，发出微弱的话语：“我的孩子……保住了吗？”

　　他抱紧她一些，怜惜的道：“大夫说没事的，你现在好好休息，把身子养好，孩子才会健康。”

　　她听话的阖上眼眸，静静睡去。

　　大夫看他一眼，往外室走去，他起身跟着走出去。

　　“尊夫人这身子以后如果不好好调养，恐怕会随时都有小产的可能。”老大夫抚着山羊胡，语重心长：“不能再让她过度劳累，也不能再让她受到惊吓，孕妇没有营养她腹中的胎儿会畸形或成死胎。当然，尊夫人体虚的最大原因是她体内有一种慢性毒素，所以导致阴虚。”

　　秦慕风剑眉一挑，想起上次皇甫抱着她去他漪红楼的情景。律说玉清中的是一种大夫不能解的毒，那就是江湖上的奇毒了。

　　他连忙往内室而去，托起榻上女子的手，为她轻试脉息，顷刻，他的俊脸沉重起来。

　　两日后，他带着她坐在茶花村的小溪边。

　　“玉清，大夫说你爱到了惊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始终是担忧着，募非是对方发现了他的身份，所以找上了玉清？

　　脸色稍微红润些的玉清看着远山，低喃：“我怕悬崖。”

　　秦慕风有些明白了：“既然惧高，为何还要去采茶？”

　　玉清苦笑：“我和小姝一身清贫，不采茶哪来的饭吃。更何况，我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眼里却透着坚强。

　　秦慕风扳过她的身子，让她直视他。而后道：“为了孩子，你跟我回京好吗？让我好好照顾你们母子。你现在的身子很虚弱……”而且随时都有可能小产，这句话他是说不出口的，他怕这个女子再也承受不起。

　　“我不想回去那里。”为了肚中的孩子，她是动摇的。但，那里始终是她的伤心之地啊。

　　“我在城外有座避暑别院，那里很清净僻静，适合养胎。也离京都有点距离。我让容大娘过去照顾你，你们娘俩也能好好团聚，不是吗？”

　　凤姨。她是对不起她老人家的，她拖累表哥太多。

　　“还有小姝，那丫头吃了不少苦，脸也瘦了好大一圈……”

　　还有这个亲如姐妹的小姝，跟着她吃了太多的苦。

　　她看着清澈的溪水，终是点点头：“谢谢你，秦大哥。”

　　秦慕风笑了：“两日后我来接你，我们一起回去。”

　　“嗯。”玉清轻应，却是娥眉微蹙。

　　再过两日，他带她来了那座别院。

　　那里果然是座很幽静的别庄，依山傍水，四周树木成荫。

　　他们没有入城，而是直接来了这里。

　　院里很清雅，通往前厅的小道上摆放着修剪整齐的玉麒麟，回廊前植着美人蕉，静静的，只闻丛林里鸟儿的欢叫声。

　　前厅守着两个素衣丫鬟，一个老妇人从厅里冲出来，“清儿！”

　　“凤姨。”玉清看着这个老妇人，心里满满的全是愧疚。

　　容凤娘上前一步，心疼的看着清减不少的玉清，万般言语哽在心头。

　　清儿今日的一切，都是她一手造成的。如果没有那日她将清儿往那个男人身边推，也不会造成今日的结局。

　　如果那个男人和清儿相爱相守，那么所有的前尘往事都可以随风飘散。毕竟纭娘地下有知，定是想要清儿得到幸福的。她本以为那个男人是爱上清儿了的，没想到他终是负了清儿。

　　都是她的错，错在当初不该妄想利用清儿为纭娘报仇，不曾想就这样害了清儿。

　　再看一眼清儿身后的银袍男子，她的心头又有了些许安慰。至少现在还是有个男人爱着清儿。

　　遂压下心头的思绪，掺着清瘦的女子进屋，自是一番寒暄。

　　安置好玉清，秦慕风去了硕亲王府。

　　此时，皇甫律正在书房处理公事。这是他这一个月来养成的习惯，每日在书房待到深夜，然后才回寝居。

　　不等下人通报，秦慕风直接走进他的书房。

　　那个藏青袍男子在灯下阅着信笺，剑眉深锁。

　　听到开门声，抬起眼来。

　　“素月还好吗？”秦慕风银袍一撩，悠闲的在椅上坐了。

　　“还好。”皇甫律站起身来，走到秦慕风旁边坐下，这两个字后，就没有关于素月的任何话了。

　　秦慕风打趣他：“好不容易找到素月了，你该珍惜如此良宵之夜才时。”

　　皇甫律在他话中听出一丝另外的情绪，他看向他戏谑的脸，却在他眼里找不出其他点滴。

　　遂道：“祥云镇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秦慕风终于恢复正经：“这个御史倒是装扮得好，虽然没有把幕后主使引出来，倒是捉到了条小鱼，总算是条线索不是。”他轻笑：“亏你想得出这个点子来，如果我真被那小狐狸迷惑，估计自己在哪里死的都不知道。呵呵，故意放风出去，说御史大人去祥云镇散心。那排场真够大的，让我这御史大人着着实实风光了一回，还遇到了……”

　　意识到失言，连忙改口：“律，你早就知道对方盯上御史大人了？”

　　皇甫律自是明白他有些话没说出口，也没深究，只是道：“是我推测出来的，没想到他们真的会这样做。从五品到一品，他们都动过，真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他顿住，再道：“宗人府那杀手知道无路可退，终于肯招供主使者，果然还是焦如序。只是这次，他跟红衣圣勾结上了。现在正在追捕他，这次，定直接送他去地府。”

　　“这销声匿迹多年的红衣圣是打算复出了，只是这次似乎是做些秘密杀人的勾当，江湖上早有传闻，这个魔教似有称霸的野心。他们善使毒，用药迷惑人心志，继而让人做傀儡为他们办事。”秦慕风说出自己收集到的一些情报。

　　皇甫律剑眉微锁：“那红衣圣的圣主可是叫仇雪伶？”这一刻，他想起那个洞里的那个老妇人是前红衣圣圣主，看在太上皇的面子上才放了他跟玉清。

　　“听说那仇雪伶曾是前圣主白叶玄的大徒弟，得白叶玄真传，会使情花毒。”

　　“那这仇雪伶定是这红衣圣圣主无疑了，只是她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欲置本王于死地？”还有这神秘的谋杀案。

　　两人静默起来，感觉到一张沉重的网朝他们密密压过来，有些喘不过气。

　　“律，你果真要放弃玉清吗？”半晌的静默后，秦慕风突然问出这一句。

　　而皇甫律则是俊脸沉重起来，带着痛苦，他哑声道：“我目前正在找她，不知她去了哪里，那个送别她的瘦小男人和车夫慕名失踪了。”

　　“如果你找到她，你会怎么做？”秦慕风再问。

　　皇甫律剑眉深锁，沉默起来。

　　秦慕风道：“律，你要看清楚，你到底爱的是谁。我一直以为你是爱上了玉清的，没想到你终是放弃了她。只能说，天意弄人哪。”

　　这样一声叹息后，他对那个剑眉锁得更紧的男人继续道：“夜深了，你去歇息吧，素月估计在等着你。我就不打搅你们了。”

　　却在转身的时刻，听到身后的男子道：“我不能放弃素月，是我负素月在先。”

　　秦慕风脚步一顿，回过头来：“可是你现在也负了玉清！”

　　皇甫律再次沉默，身侧的拳握得死紧。

　　“既然放弃了，就不要后悔，也不要再伤害她，她承受不起了。”这一句后，秦慕风脚步不停，疾步离去。

　　皇甫律则是在灯下坐了，取出怀中的碧玉钗，利眼满是忧伤与痛苦。   

078 断肠回首 

　　当得知玉清怀有身孕，容凤娘的心头是复杂的。但看玉清百般宝贝那胎儿的模样，她也不便再说什么，细心照料着她，加上小姝，在这幽静的别院，真真成了一家人。

　　在她的细心调养下，玉清尖细的下巴总算圆润了一些。她放心些许，慢慢开始接受那个孩儿。

　　而庄主每隔两天会来一次别院，先是问候玉清的情况，然后找到玉清逗她笑一会，才会离去。

　　她这个姨娘对庄主是越来越满意，只盼着玉清能回心转意，将心思放在庄主身上。只可惜玉清总是淡淡的，看不出心思来。

　　今日，小姝陪了玉清去凤灵山上香，顺便散散心。而她年纪大了，爬不动那阶梯，遂留在院里熬补汤，等着给玉清补身子。

　　半个月前见玉清的那一眼，让她疼进了心窝里。玉清那身子骨已是清瘦如柳，仿佛一阵风都能将她刮走，尖细的下巴，苍白的脸色，哪像一个孕妇的模样。听了小姝细细讲来，才知她们离开王府后吃了那么多的苦，所以她更是中意起这个细心周到的庄主来。

　　看样子这庄主也是愿意接受这个孩子的，就只差玉清的心意了。她相信，庄主定能给玉清带来幸福。希望那个傻孩子回心转意才好。

　　揭开小炉上的汤罐，一阵香气扑鼻而来，她拿勺浅尝一口浓汤，然后满意的咂咂嘴。遂重新盖上小盖，调着小炉里的火候。

　　而凤灵山那边，玉清刚刚下了软轿，小姝正扶着她爬阶梯。

　　石阶上全是一些络绎不绝求神拜佛的善男信女，各个是笑逐言开的，足见这凤灵庙的香火是多么的旺盛了。

　　她们爬了一半的阶梯，已是累的气喘吁吁。

　　“姐组，我们还要继续爬吗？这阶梯太长了。”小姝用手帕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拼命喘着气。

　　“当然要爬，好不容易来一趟的。听说那凤灵山的风景也是不错，我们可以顺便逛逛。”玉清用帕轻轻擦了汗珠，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爬去。

　　“嗯。”小姝缓口气，连忙跟上。

　　等她们爬到凤灵庙的时候，已是日当正午了。而那凤灵庙庙里庙外，早已挤满了求神拜佛的男女。

　　两个女子站在庙门口气喘吁吁，香汗淋漓看着眼前的拥挤人群。小姝蹙眉，玉清却是倍觉痛快的，在别院让凤姨逼着喝汤喝了大半个月，整日或坐或躺，连骨头都缩软了一些。今日，她总算是感觉畅快好多，心境也跟着明朗起来。

　　“我们快进去吧。”她眼角带笑，疾步往庙里走去。这是第一次，她感觉如此放松。

　　“嗯。”

　　她们首先去拜送子娘娘，小姝燃了香，玉清接过，然后跪在蒲团上诚心叩拜，长发倾泻一肩。

　　小姝在一旁看着，倒是真心渴求这娘娘能给组组送来一个健康可爱的孩儿。

　　谁都知道姐姐是把这个孩子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的，要不也不会答应庄主来这别院养胎。有了孩子，姐姐也就有了依托，也会有快乐。她希望姐姐能真正快乐起来。

　　“我们去其他地方走走吧。”玉清叩拜完，从蒲团上起身来，拉了一旁的小姝便往外面奔去。

　　“姐姐，慢些。小心动了胎气、”小姝大叫。

　　玉清回眸一笑：“没事的，姐姐今天心里高兴。”然后继续拉着小姝的手往大殿旁的一片清净竹林走去。

　　小姝看着她的素色背影，默默无言，但愿姐姐能真正解开心中的结。

　　那片竹林果真是幽静的，与大殿的喧闹截然不同。青翠的竹杆，嫩绿的叶，细长竹叶遮住烈阳，洒下点点清凉。此刻她们站在那竹林的小亭中，闻着那青翠气息，烦躁的心房片刻有了宁静。

　　“此刻要是能有柄琴就好了，这里很适合弹奏一曲。”玉清望着那片竹林低喃。

　　“可惜庄主送给姐姐的那柄绕梁留在王府了。”小姝撇撇嘴。

　　玉清却是再次静默下来。

　　小姝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连忙补救：“姐姐，我们可以再买把古琴的，只要姐姐喜欢，庄主肯定还会赠一柄绕梁给姐姐。”

　　玉清望着眼前的青翠，眼里有了幽思。

　　此刻，亦有一个绀色锦袍的伟岸男人往竹林来了。他本是有些厌恶那些嘈杂的，素月却偏偏要来这里，说这里是普通老百姓求神拜佛的地方，灵验。所以他不得不陪了她来。

　　拜完神佛，素月去找了净明大师，于是他往这片竹林而来了，只是想寻求一份安静。

　　远远的，他便见得林中小亭站了两个女子。

　　走近一些，却陡然让那素色背影猛烈撞击了心房。

　　一袭素衫，一身孤寂。那个背影，分明就是玉清！

　　他的心脏猛烈收缩起来，他朝她慢慢走近，任心跳愈来愈急促，此刻这个夜夜萦绕在他梦里的身影，还是梦吗？

　　他好怕一个眨眼，那个身影便不见了去。

　　“玉清。”他终是喊出了这一声，声音沙哑低沉，隐含情绪。一双碧水寒潭涌着万般思念。

　　女子转过身来，一张精致的小脸布满震惊与忧伤。却见她长睫轻扇，娇唇紧抿。终是一眼凝睇，陡然往前飞奔而去！

　　男人连忙追上去，一把拉住她：“玉清！”

　　女子没有挣扎，亦没有回头，只是任他抓住她的手，身子微微颤抖：“让我走，我已跟你毫无瓜葛。”

　　男人搂过她的身子，将她狠狠抱进自己的胸膛，低吼：“没有瓜葛吗？你是我的女人，只属于我皇甫律一个人的女人！这些日子你去了哪里？不要走，不要消失得不留下一丝痕迹，玉清！”却风他将女子搂得更紧，一双有力的臂膀有着微微颤抖。

　　玉清知是挣不过他的，她在他怀里抬起眼，看着他紧张的俊脸，冷笑：“是你的女人又怎样？你还不是一样选择放弃了我？”

　　他看着她，眼里的痛苦愈见积聚起来。她看着他，笑着落泪：“在我差点被人强暴的时候，你在哪里？在我最孤苦无依的时候，你又在哪里？呵--你正拥着你的素月在向全天下昭告着你们的誓言，拥着你的素月展转缠绵，而你对我的誓言呢？”她垂下眼，任那串串泪珠从羽睫下滚落：“既然你已选择放弃了我，就请放了我。从此，我们恩断情绝。”

　　皇甫律全身冰冷起来，心头有些前所未有的慌乱，他抱紧怀中的女子，无助的怒吼：“不准说这样的话，玉清，失去你，我会心痛。不要说出这样很绝的话。

　　玉清的泪落得更凶，冷笑：”却终是比不过你的孟素月啊。”

　　男人沉默起来，却见他轻轻放开她，看向旁边的女子。“素月……”

　　孟素月一身灰衣，静静站在旁边，清丽的面容上一片沉静。

　　她走向玉清，轻柔道：“好妹妹，跟律回府吧，我知道律他现在爱的人是你。”那语，说得那般淡然，那般云淡风轻。

　　“素月。”皇甫律不可置信的看着灰衣女子，再次从她的口中听到了这样的话。这次，他没有再暴怒，却是站在原地，利眸幽深。素月的第一次出现，他是震惊的，他以为自己还会如一年前般疯狂的爱怜着她，会在云轩宫找到他们曾经的痕迹。却终是，力不从心。才明白，素月变了，而他，也变了。

　　他对素月，有满心的愧疚，有她为自己吃苦的心疼，却偏偏没有了那脸红心跳的激情。他努力回想着以前和素月的甜蜜，脑海里却终是盘旋着另一个素衣女子的身影。所以他日益害怕面对素月，不得不办公到深夜，等素月睡了再去歇息。他对素月的愧疚已是比海还要深了的，他又如何能抛下她而不顾？而且，素月还有苦衷。

　　他再看向那个亦是一脸吃惊的素衣女子，看着她脸上的哀戚扎得自己的心火辣辣的疼。她的那句恩断情绝让他彻底的惊慌，她消失的这段日子，他日夜挣扎，却终是忍不住对她日益浓厚的思念。才知道，没了她，他不再是自己。

　　他终是给了素月名分，却再不能给素月他的心。而玉清，他虽然不能给她正妃的名分，却能将她放在心底最重要的位置。原来他终是顾及着素月的，所以才遮蔽了自己的心。

　　正当他的心逐渐明了之际，竹林中突然一阵响动。片刻便见一个银袍身影，轻点竹尖，飞身而来。

　　“风？”皇甫律有些吃惊，他怎么来了这里？

　　只见一身银袍的秦慕风，足尖甫落地，便将玉清藏在了身后。他道：“律，你难道忘了你曾经说过的话吗？难道你还想伤害玉清？”

　　皇甫律看着秦慕风那保护玉清的动作，心里不免涌上一丝酸意。但慕风的话提醒了他曾对玉清的伤害，即使他现在能认清自己的心又怎样，他终是不能抛下素月于不顾呵。

　　他沉眼问：“风，原来你早找到了玉清了？那为何不告诉我？”

　　秦慕风冷笑：“告诉你，好让你再伤害玉清吗？你知不知道我在祥云镇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差点被拐卖玷污？那个时候，她的身子已虚弱得差点保不住……”

　　“秦大哥，不要再说了。”他身后的玉清突然打断他，她看一眼眼前一脸懊恼心疼的皇甫律，坚定的道：“秦大哥，我们走，我不想再见到他。”遂再也不看他一眼，疾步往林外而去。


　　“玉清。”皇甫律的心疼痛起来，他看着那个素衣身影决绝离开的模样，心陡然慌了。

　　他大步踏出，就要追上去，却让秦慕风拦住去路，秦慕风对他吼：“皇甫律，既然你不能给她一颗完整的心，就放开她。”然后，他看一眼旁边的孟素月，语气平稳下来：“既然你选择了素月，就好好的对素月。不要，把两个女子都伤了。”

　　静静看着面前的一对曾经的缱绻爱侣，他陡然放开皇甫律，快速去追前面的素色身影。

　　皇甫律则是沉静下来，他看着面前的孟素月，一脸沉痛。

　　孟素月亦是默默看着他，一脸忧伤。

　　“我知道你现在爱上了她，因为你的梦里全是她。”

　　“素月，我……”

　　“律，既然爱她，就不要伤害她。她痛，你也会痛的。我……只要你曾经爱过我就够了。”

　　“素月……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孟素月不再言语，眉心却染着浓浓忧伤。

　　“素月……”

　　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对视着，寂静的竹林里流转的只有无奈与痛苦，清风撩起来他们的衣袂，他们开始明白，有些东西原来早已被时间湮没，他们，再也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阶梯很长，很高，她站在阶顶，陡然有了眩晕。

　　原来遇上他，她的天空还是会变色呵。

　　“闭上眼，我背你下山。”从后面赶上来的男子，轻搂她的肩，轻柔道。

　　她回过头，看着那一脸柔情，猛然靠在他的肩头，哭了：“秦大哥，原来我始终是没有办法忘记他，我放不下那伤痛。”

　　男子轻搂她，低哑：“不要逼迫自己去忘记，那样会让你更难忘记，让你更痛苦。玉清，不要哭。闭上眼，我现在带你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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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止住泪水，听话的闭了眼。

　　他抱起她，足尖轻点，素袍飘飘，往山下而去。

　　等她再睁眼，她已在别院门前。

　　男人放下她：“进去吧，凤姨在等着你。”却没有进去的打算，“记往我刚才的话，不要逼迫自己。”

　　“那秦大哥不进去坐坐吗？”

　　“不了，我现在要回山庄。进去吧，我看着你进去再走。”

　　“嗯。”

　　等到女子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口，银袍男子这才转过身子，快步离去。

　　他先是回了趟漪红楼，小饮了几杯，这才在暮蔼沉沉中，状似悠闲的回了落叶山庄。

　　山庄内，果真有个绀袍男子在等着他。

　　他利眼轻笑，走进前厅，戏谑：“什么风把你四王爷给吹来了？”

　　皇甫律转过身子，俊脸上满是急色；“你到底把玉清带哪去了？”

　　秦慕风长袍一撩，悠闲坐下，然后道：“四王爷现在要关心的人该是素月嫂嫂吧，玉清现在跟你是毫无瓜葛的人了。”

　　皇甫律大步上前，一把抓起银袍男子的衣襟，怒吼：“告诉我，你到底把玉清藏在了哪里？我想见她。”

　　秦慕风拉开他的手，恢复正经：“你要见她，也要先问问她想不想见你！你的素月呢？你现在来找玉清，不怕伤害另一个女子吗？”

　　皇甫律利眼一沉，再次涌上伤痛：“我跟素月已经回不到曾经了，我能给她名分，却给不起爱。我现在不能失去玉清。”

　　银袍男子沉着起来，他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坚定起来的伟岸男子，笑了：“律，你终地看清自己的心了。可是，你能保证以后不会再伤害玉清吗？当初你是那么深爱着素月，你对素月，能说放就放吗？”

　　“我会好好照顾素月。”

　　秦慕风沉沉看着他，道：“律，我还是不能把玉清交给你。玉清现在身子，再也经不起你的伤害。”

　　皇甫律看他一眼，则是痛苦的闭了眼。

　　阴湿的地牢。

　　“哐当”一声，牢房的门被打开。

　　蹲在墙角的两个面容憔悴的女子抬起头来，便见得门口站了个高大身影。

　　身影朝她们走过来，沉声道：“还是不肯说你们圣主为什么要杀本王吗？”

　　两个女子互望一眼，然后看向背光中的男人：“废话少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们姐妹俩是不会透露任何点滴的。”

　　“呵－－”男人轻笑，继续道：“果真有骨气，可惜本王要的不是你们的命，而是你们那缩头缩尾的圣主的真面目。”

　　“不准这样说我们的圣主，我们红衣圣迟早会称霸天下的，到时候如果你还有命的话，照样要匍匐在我们圣主脚下。”其中年纪稍大的女子冷笑道，语气里满是狂妄。

　　男人利眼幽深，却没再出声，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两个蹲在墙角却野心不泯忠心护主的女子。

　　只听那年长女子继续道：“即便是你现在杀了我们姐妹俩，圣主一样有办法牵制住你，你那个宝贝女人中的便是我们红衣圣的‘噬心索命’，是圣主对她背叛的惩罚。她每发病一次，身子就会大虐一次，平日看似无恙，但其实是在一点一点耗损她的阴气，直到她死掉为止。哈哈……”她可是巴不得那个女人快点死掉呢，只可惜总找不到机会。

　　男人剑眉挑起，双眼不怒而威，他并没有为女子的狂妄嚣张生气，而是沉声吩咐下去：”来人，将这个女人给本王带出来。“他指的是那个年纪稍轻一直没有说话的女子，然后拂袖走出牢房。

　　”你要对我妹妹做什么？“那个狂妄的女子终于有了一丝焦急，大叫着。

　　皇甫律沉步走到刑房，随后便见那个年轻女子被押过来。

　　“解开她的镣铐。”他道，俊脸上没有太大的情绪。

　　“你想要干什么？”女子有些惊慌，手脚上的镣铐被解开后，她紧张用眼角扫过刑房的悚人刑具，全身冒着冷汗。这个男人不会是要单独对她用刑拷问吧？

　　却听得男人道：“回去告诉你们圣主，本王愿意拿你们姐妹俩的性命来换取‘噬心索命’的解药。如果她觉得还不够，让她亲自来找本王，本王绝对会单独一个人去见她。”

　　他这么说是要放她走吗？这个男人难道是另有计谋？于是她道：“我才没那么笨呢？我绝对不会出卖我们圣教。”

　　男人低笑，带着讽刺：“果真有点小聪明，可惜这点才智是救不了你的。随你用何种方法联系到你的圣主，总之今夜本王要得到本王想要的消息。”

　　“来人，将这个女人放出宗人府。”

　　吩咐完，他已向地牢门口走去。

　　是夜，皇甫律在书房处理完公事，仍没有等到那个圣主的丝毫消息。他派去的人早为报，那个女子分明已用飞鸽传书的方式与她的圣主取得了联系。只是，这个神秘圣主如何不肯现身？他可以十分肯定他抓来的这两个女子是红衣圣的重要成员。

　　他抚额，轻揉皱起的眉心。然后起身，走了书房外。

　　他知道，这个时候，素月一定在禅室。

　　从凤灵山回来后，素月愈加喜欢待在禅室，愈加的冷清，真真做起了戴发修行。

　　其实从素月出现那一刻起，她就是这个模样。

　　不爱说话，不曾笑，整日一身素灰衣衫，冷冷清清，安安静静，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爱笑的女子。很陌生，很飘渺。

　　他走至禅室门口，果见里面亮着灯，灰衣女子坐在灯下，闭眼轻捻手中的一串佛珠，面容十分平静。

　　门外的他更加有了愧疚与复杂，这个是他的结发妻，一个娇弱无依曾带给他娴静笑容的女子，却在两年后的今日，成了一个将他推向别人的陌生女子。而他，心底也住进了另一个女子。

　　这就是天意弄人么？

　　没有惊动屋内的人，他再次如来时一般静静离去。

　　这次，他去了汐落园。

　　他永远记得那日得知她离去时的惊慌，一瞬间，天地没了颜色。

　　他骑着马，疯狂的在那条道上追赶，却终是追不到她的踪影。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他的眼界。

　　竹林里再见，他才知道自己是有多么想念她，多么的害怕再次失去她。

　　却终是看着另一个男人抱着她，消失在他的眼界。他的心，被赤裸裸的剥开了，狠狠的痛着。

　　他走进去，屋内一如她离去时的模样，甚至都没有少一件她的衣物，仿佛她只是出去散步，马上就会回来。

　　他在那张睡榻上静静躺下，在被褥中闻着她的气息，有了万分想念。

　　他果真是伤她太重了。

　　他真该死。

　　这时却陡然听得屋顶的瓦片一阵响动，他立即从思绪中惊醒，跃起身子，往那声响而去。

　　屋顶上，站着一个黑影。他回头看一眼，立即跃下屋檐，似是召唤着地上的皇甫律。

　　皇甫律利眼一沉，跟上去。

　　黑影带他来的地方是府外的一处密林，却并没有进林，只是在林外站了，沉声道：“圣主说蓝蝶姐妹的命她不稀罕，你欲要换‘噬心索命’的解药，就必须拿自己的命去换。舍得吗？”

　　“是吗？”皇甫律淡淡一声，仿佛早已意料到这个结局。他负手而立，夜风习习，衣袂飘飘，清冷的月光下，将那修长的影显得些许孤寂。

　　“你舍得吗？舍得用自己的命换这解药？”黑影再问一声。

　　皇甫律冷笑：“做了这么多，你们圣主不就是想取本王性命吗？只要她愿意交出‘噬主索命’的解药，本王会心甘情愿将自己的性命赐给她。”

　　黑影终于肯走近他一步，从怀里取出一个瓷瓶，道：“ 这是‘噬心索命’的解药，硕亲王爷，你可不要忘了你今日所说的话，等你验定完这解药的真假，圣主会如约来取你的性命。”说着，他再次从衣襟中掏出一颗墨黑的药丸。“这粒墨丸不会取你性命，是防止你食言。”

　　皇甫律接过，毫不犹豫的吞下。

　　黑衣人满意的看着他，这才放心将手中的瓷瓶交过来，然后飞身隐遁在夜色中。

　　又是一碗熬得乳白的补汤，玉清用调羹舀着，却终是关不进嘴里。天天喝汤，她现在闻到这汤味就有点想吐。却又舍不得倒掉，毕竟这是凤姨的心意。

　　“姐姐，快趁热喝了吧。这样肚里的孩子就会长成一个壮小伙。”小姝在旁边督促着。

　　玉清笑了，这个小丫头天天就拿孩子来逼她喝下。她轻抚稍稍隆起的肚皮，脸上溢满满足。秦大哥说的对，她不能逼迫自己去忘，她只要不去想，将心思放在孩子身上，她就有了依托，有了满足。

　　“小姝，秦大哥今日还没来吗？”秦大哥每日都会来陪她散散心说说话的。

　　她拿起调羹，终于将汤送进嘴里。

　　“还没呢。庄主估计是有事耽误了。姐姐，你想庄主了吗？”小姝打趣她，眼角含笑。

　　“他说好今日来尝我做的青梅酒的，今日正想和他饮两杯呢。”玉清浅笑着，放下手中的调羹，自豪的指指空碗，“看，我终于把今日的任务完成了，小姝可以满意的去向凤姨报告啦。”

　　“是是是，明日还有呢。”小姝利索的将空碗收进托盘，再嘱咐一句：“凤娘还说，喝完汤要好好休息的。”然后坏笑一声，端着盘走出去。

　　玉清皱了小脸，再这样下去，她会成某种动物的。

　　于是她站起身子，绕到廊下，静静看着廊前的那片美人蕉。在那片葱绿中，却有些闪神。没有人知道，在一个人的时候，她总会想起某张脸，这个时候就是。

　　所以她很期待秦大哥能和她说话，给她讲一些好玩好笑的故事，转移她的注意力。

　　“玉清。”男子的轻喊声。

　　她侧过首，便见到那个素袍男子朝她走过来。

　　她笑了：“秦大哥，你终于来了。”

　　“嗯。”秦慕风走到她面前，“今天遇到某个讨厌的家伙，所以来的有些晚。”

　　“讨厌的家伙？是哪个得罪秦大哥了？”玉清不明所以。

　　秦慕风轻笑，没有回答她，却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小红丸于掌心。

　　“吞下它，这是‘噬心索命’的解药，从此你的心口就不会痛了。”

　　玉清接过，感动多过吃惊：“秦大哥，你居然为玉清弄来了解药……”说着，眼眶已有湿意。

　　秦慕风止住笑，细心让她吞下，沉道：“这解药不是我弄来的，是那个讨厌的家伙。”

　　“讨厌的家伙……”这个时候，玉清已是震惊了的。

　　因为回廊的尽头，一个藏青色身影静静走来，而那双眼，正火热执着的盯着她。  

079 又逢君 

　　“玉清。”男人在她面前站定，一双碧水寒潭有着无限思绪。

　　玉清看着他，掌心有些颤抖。

　　他怎么来了这里？

　　秦慕风则是转过身子，亦看着皇甫律，将两人的相对无语尽收眼底，于是他道：“律，你是跟着我来的？”有着惊讶，也有着坦然。

　　皇甫律并不回答他，而是朝素衣女子走近一步，低哑：“玉清，我终于找到你了。”

　　玉清冷笑：“找到我了又能怎样？从我被写那封休书起，你我就再也没有关系。”她冷冷看男人一眼，而后对秦慕风道：“秦大哥，我们去屋里饮酒，我做的青梅酒好了，今日盼着你畅饮呢。”遂不再看皇甫律一眼，进了屋去，秦慕风则是无奈看一眼藏青袍男人，跟着进屋。

　　他进屋的时候，看到玉清斟酒的手正在颤抖。

　　“你在激动。”他坐下，十分肯定地道。

　　玉清放下酒壶，浅笑：“秦大哥尝尝看，这是我最拿手的青梅酒，爹爹和师兄很喜欢喝。”然后举起酒杯，将杯里的酒一口饮尽，再将杯斟满。

　　秦慕风举杯浅尝一口，赞道：“味道真不错，玉清果真是巧手。”却看到对面的女子并没有听他说话，而是再次将杯里的酒一口饮尽，他不得不将她手中的酒壶压了，劝她：“何苦呢？你现在怀了孩子，不能喝这么急。”

　　他淡淡看一眼窗外，再道：“不想原谅他吗？他似乎看清自己的心了。”

　　玉清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隐去：“任何人都比不了素月在他心中的位置，我要明白自己的本分。”

　　秦慕风亦放下手中的酒杯，看着隐有忧伤的女子，无奈道：“以前的律和素月确实很恩爱，不过那是两年前的事了。你要知道，时间是最无情的东西，况且，我觉得律以前对素月只是一种依恋。或许是生在皇室的原因，律从小就尝尽人与人间的勾心斗角，而且跟他母后不是很亲近，他贪恋素月脸上的笑容。”

　　玉清望着窗外，静静听着。

　　“我想律他一直是将素月当成一个弱者在保护着的，素月怕黑，他就从不会带她去黑的地方，也从不带她骑马外出；在我的印象中，他们很少出去，素月是个矜持的女子，从来都是笑脸，细声细语，似乎从没怒过……现在的素月变了，变得连笑容都没有了。”自是有着叹息。

　　玉清收回窗外的目光，打断他：“秦大哥，你今日为何要为他说话？”

　　秦慕风端起酒杯，饮了一杯青梅酒，笑了：“因为他是个讨厌的家伙，爱上他的女人都要受伤，我刚刚把他揍了一顿，你相信吗？”

　　玉清捍紧手中的帕，不语。

　　秦慕风兀自笑道：“那粒解药不知道他是用什么跟红衣圣圣主换来的，他怕你不肯要，遂让我交给你。估计是不放心，所以悄悄尾随我而来，呵呵。这倒是那家伙第一次做这种事。”这样说笑着，他再饮一杯青梅酒，“这青梅酒果真是越喝越香呢，可惜某人喝不到。”似是说给某人听。

　　玉清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见得门口站着一个颀长的身影。

　　男人走进来，目光一直缠绕着玉清，紧紧不肯放开。玉清却陡然侧过首，不再看他。

　　“律，玉清，你们有话好好聊，我先出去。”秦慕风知趣的站起身，轻笑一声，静静退出门外。

　　“秦大哥。”玉清欲喊住他，却见他执意退了出去，遂转过身子，看向窗外。

　　“那封休书已让我毁了，所以是不作数的。”身后的男人走近她几步，沉稳开口了。

　　玉清望着窗外的美人蕉，黛眉深蹙：“其实你我都明白，有没有那封休书都不重要。我苏玉清不想夹在你跟孟素月之间，既然你选择了她，就好好对她。我……也会过得很好。”说完这些，她陡然转过身子，但见双眼朦胧，玉清朝门口一指：“请你走，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我现在过的很好。”

　　“玉清。”男人心口一痛，却是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紧紧抱住挣扎的她：“玉清，不要这样对我。”身子明显有着颤抖，“玉清……”

　　玉清被他有力的臂膀牢牢困住，螓首就那么被迫贴在他的胸膛上，让那熟悉的急促心跳声声传进她的耳。她挣扎着，男人却将她越抱越紧，下巴摩挲着她的发顶，痛苦的沙哑：“玉清，不要再离开我，我想你，我真的好想你。不要再离开我好吗？”那搂着她细腰的手越缩越紧，直到让两人贴合的身子之间没了一丝缝隙。

　　她不再挣扎，终是在他的怀里静下来，却是无声无息。

　　这是这个男人第一次说想她，还会是昙花一现吗？就像那个雨夜，他终是把承诺给了另一个女子。一股咸涩染进嘴里，她在他怀里发出声音：“你怎么可以在爱着孟素月的同时，对我说出这样的话？你知不知道如果孟素月听到这些话，她会有多么的伤心？”

　　“我知道。”男人痛苦的闭了眼：“我知道我是多么的让你痛了，我终于知道我在弥补素月的时候是多么深深的伤害了你。玉清，我不能抛下素月，因为我亏欠了她。但是你，是我这里的一角。”他轻轻扶起怀中的她，将她的手放在他的胸口，“没有你，这里就会缺掉一角，你听到了吗？它在呼唤你。”

　　男人重新将她压进怀里，低喃：“我一直以为我是爱着素月的，我曾经努力找过和她的痕迹，却总是让你的影子占满梦乡。你让我的这里痛，很很的痛着。没有你的日子，我才知道我是多么的想念你，想着你倔强的模样，想着你落泪的模样，想着你柔情似水的模样……”

　　玉清的泪终是滚滚而落，她闭了眼，让那泪珠滑下脸颊，任泪水湿了满脸。顷刻，却见她睁开那排浓密羽睫，轻轻退出男人的怀抱。

　　她将泪含在眼里，对男人道：“你终是个无情的人，可以说不爱就不爱了。你还是走吧。镜子碎了，即使粘合也会有裂痕。”

　　“玉清……”

　　她陡然转过身子去，冷道：“走吧！”然后只是看着窗外的美人蕉，背影坚决。

　　室内片刻静下来，只清楚闻得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半晌，男人终是没有再开口，只深深看一眼她的背影，最后落寞的走向门口。女子却始终没有再回头。

　　等到脚步声离去，玉清的肩膀松懈下来，却是陡然瘫软在坐榻上，一脸忧伤。

　　“他走了。”秦慕风走进来，将她的心思尽收眼底，“既然他看清了自己的心，为何还要这样折磨彼此？”

　　玉清望着窗外那片葱翠，目无焦距：“因为害怕。”

　　秦慕风随她看向那片美人蕉，他懂的，因为受过伤，所以害怕伤痛。而她，在躲避。

　　他默默看着她，问她：“如果秦大哥现在带你走，你愿意跟秦大哥一起走吗？”

　　玉清看向他：“秦大哥？”

　　秦慕风笑谑：“一起浪迹天涯如何？这是离开他的最好办法。”

　　“秦大哥我……”玉清重新将视线放回那片葱翠的美人蕉上，眉心蹙起。

　　“小傻瓜，秦大哥是说笑来着，这里挺好的，为什么要走呢？”说着，他惬意的坐下，“来，我们再来喝几杯，这青梅酒果真是让人上了瘾……”遂兀自斟了两杯，举起一杯，一口饮尽。

　　玉清在他对面坐下来，眼里的忧愁更甚。

　　等到天暗下来，玉清送秦慕风出大门。

　　两人走至别院大门，才发现门口默默站了一个高大身影。

　　秦慕风挑眉，玉清蹙眉。

　　男人转过身来，眼眸一暗，身侧的拳握得死紧。

　　秦慕风邪佞一笑，突然将俊脸靠近玉清，长指也跟着抚上她的容颜：“玉清，你脸上有东西，我帮你拿下。”

　　玉清信以为真，将小脸抬高：“在哪里？秦大哥帮我拿下来吧。”

　　秦慕风眼里的邪佞更深，在听到远处“喀嚓”一声脆响后，那长指在那张绝丽容颜上停住，他笑道：“是秦大哥看错了，原来没有东西，”然后一脸戏谑看向台阶下那满脸醋意与怒气的深色锦袍男人。

　　玉清这才明白过来。

　　她看一眼台阶下满脸怒意的皇甫律，然后对秦慕风道：“秦大哥，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山庄吧。”

　　秦慕风兀自笑了，反倒将玉清往门内推：“你先进去，我想某人有话要跟我说。”

　　玉清担忧看一眼，终是静静走进院内。

　　等女子走进去，皇甫律突然上前一把抓住秦慕风的衣襟，怒吼：“秦慕风，你故意的！”

　　秦慕风扯开他的手，笑道：“何必动这么大怒，我也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如果哪一天我真把玉清带走了，你是不是会杀了我？”

　　皇甫律剑眉跳动，利眸冰冷：“你敢！秦慕风，你要是敢带走她，我会跟你拼命！”

　　秦慕风笑得更大声，俊美妖绕的面容带着些许落寞，顷刻，他沉声道：“你知道她为什么不肯跟我走吗？因为她还没有对你死心，她的这里还有你。”他推推自己的心口，“她终是放不下的，你明白吗？”他终于对皇甫律吼：“因为你给她的伤太深了，她在躲避。你这个只会伤害女人的混蛋！”说着，已是一拳砸过来。

　　皇甫律的俊脸即刻被打偏，嘴角流着血，他用掌静静拭去，并没有还手，他道：“我会在这里等到她原谅我为止，以后，我一定会好好爱她，不让她再受伤。”

　　秦慕风看着他坚决的眼，沉静下来：“希望是如此。如果你再让她受一丁点伤害，我敢保证我今天的话不是玩笑。如果你再伤害她，我会让你一辈子再也见不到她。”

　　“你慢慢等吧，我就不陪你了。”

　　说完，他深深看这个好兄弟一眼，潇洒离去。

　　是夜，一个高大的身影在别院门口站了整整一夜。

　　“姐姐，想不到那个王爷居然在门口站了一夜。”清晨时分，小姝进门的第一句就是这句话。

　　素衣女子早已在窗边坐了，破晓晨光透过纱窗投射在她脸上，照出她的些许憔悴。看样子，昨夜她也是个不眠夜。

　　她不语，只是静静绣着手上的小孩衣物，却见那拿着绣花针的手明显颤抖了一下。

　　“姐姐，千万不要原谅那个寡情王爷，他太可恨了，就让他站个够好了，姐姐你不要回去见他。”

　　女子仍是不语。

　　这是门口再次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素衫老妇人出现在门口。

　　“凤姨。”女子终于站起身，走到门口迎接她。

　　“清儿，原来他真的来了。”容凤娘坐下，一脸急色。她一把抓住玉清的手，急道：“清儿，你千万不要再回到他的身边，他不适合你的。听凤姨的话，带孩子好好待在庄主身边，庄主他才是个好男人。”

　　玉清回握住凤姨的手，淡道：“凤姨不要为玉清操心，玉清知道的。”

　　遂不再谈这个话题，拿起完工一半的小孩衣物给老妇人看：“凤姨，您看这百合绣的怎样？如果肚子里的孩子是个女孩，我就让她穿这件衣物。”

　　容凤娘不得不接过，细细看了，道：“这百合淡雅，很适合女孩。不过清儿，你要听凤姨的话，不要再跟那个男人有牵扯……”

　　玉清拿过小孩衣物，低头继续绣那朵百合。

　　“清儿，凤姨也不再多说了。你自己要有分寸。”容凤娘重重叹息一声，然后对旁边的小姝道：“小姝，炉上的汤估计好了，你去端来吧。”

　　“嗯。”小姝乖巧的退出去。

　　…… ……

　　夜里，玉清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这是第四夜了，她知道他仍等在外面。他在外面守了四日四夜，她没有踏出别院一步，秦大哥这几日也不再来，凤姨和小姝督促着她喝补汤，几日的苦口婆心。

　　她又如何不能明白凤姨和小姝的苦心？

　　抚着微微隆起的肚皮，她彷徨了。

　　这个孩子，他定是会接受的。而她，能自私的让孩子一出世就没有爹吗？

　　满脑子的思绪，她终是起身下榻，走出门来。

　　夜空是阴沉的，没有一颗星子。

　　她无意识的走着，想着，走了一段路，才发现走的方向是别院大门。

　　心口一嘁，她仍是朝前走着。

　　大门口，她从门缝里看到那个挺拔的身影似一棵青松伫立在那里。一身合体藏青色锦袍，一脸孤寂与执着。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灼灼望着她这个方向。

　　她的心跳猛然加速起来，遂即刻转过身去，往回疾走。

　　她几乎是逃进自己的房里的，如一只惊慌的小兔。

　　等进了房，她将背靠在门扉上闭了眼，欲掩住心中的那份悸动。

　　稍顷她贝齿紧咬，睁开眼来，却见那眼中即刻有了决绝。

　　要等就让他等吧，她绝不能让自己的心软。

　　别院大门口。

　　夜风撩起男子锦袍的一角，亦吹乱他的长发。

　　男子一直是一动不动的，宽厚的背挺得笔直，如一棵伟岸的青松。

　　他利眼如钩，剑眉飞扬，带着七分傲气。却见那汪碧潭载满忧愁，薄唇干裂，硬是给那身伟岸染了几分憔悴。

　　整整四天四夜，他滴水不沾，粒米未进，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身后的随从早被他遣了去，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在夜色下形单影只。

　　他一直是紧紧盯着那紧闭的门扉的，一直渴盼着能有个素衣女子从门内走出来。

　　却终是让他等不到，因为这扇大门始终没有被人打开过。

　　他的心越来越凉。

　　而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门内似乎有人从门缝望着他，却是昙花一现的时间，在他还来不及捕捉到对方的气息，那人便离了去。

　　会是她吗？还是他的错觉？

　　“轰－－”这时天空传来一声巨响，闪电划破夜空。

　　他抬起头望天，才发现夜空中的乌云已沉沉压了下来，接着一阵飓风，扫起地上的片片落叶。亦，吹乱了他一身。

　　他淡淡看一眼，仅仅是一眼，便在电闪雷鸣中继续将视线投向那紧闭的门扉，伟岸颀长的身躯仍是站成一棵松。

　　顷刻，倾盆大雨而至，快速在天地间积聚成一个密密雨帘，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

　　他的衣衫被雨水湿透贴合在那精壮的身躯上，雨珠顺着发丝滴落在轮廓分明的俊脸，连绵不绝。长睫上水珠扇动，滑下眼睑，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此刻，他站在雨帘里，心明如水。

　　这冰冷的雨水冲刷的不仅仅是他的身子，还有他的心。

　　“王爷。”一个如鬼魅般的黑影突然出现在身后。

　　“说。”雨中男子并未回头，身子仍是保持着一动不动。

　　“王爷，焦如序抓到了。”

　　男子终于回过头来，俊颜在雨帘中隐约模糊。

　　“现在带本王过去。”

　　“是。”

　　两个身影顷刻消失在密密雨帘中。

　　这夜的雷电并没有那夜般吓人，短暂的电闪雷鸣后，便是飘泼大雨，迅猛而急速。

　　玉清从屋里拿了两把油伞，撑起一把，急急往雨中而去。

　　她踉跄着走向院门，顷刻便被大雨淋湿了她的裤角和绣花鞋。

　　等走到门口，她的身上已湿透了大半。她拿着油伞，犹豫着要不要开门。

　　此刻的他应该湿透了吧，这么大的雨，他经受得住吗？他会认为自己在关心他吗？

　　罢，想那么多做什么，只是给他送把伞而已，送完她就走。

　　半晌，她银牙一咬，打开门来。

　　而门外，并没有他的身影，只有一片茫茫雨帘。

　　手中的油伞轻轻飘落地面，她的心霎时凉了。

　　原来他的执着终是抵不过这场大雨啊，这几日的痴守原来还是假的。而更可笑的是，她还想着为他送伞，担心着他受不受得住这大雨。

　　走进雨中，她分不清脸上的湿意是雨水还是泪水。

　　翌日，大雨停了，晴空万里，而她，染了风寒，咳嗽不已。

　　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端到她面前，然后是小姝抱怨的话语：“想不到那个男人连这场风雨都受不住，还说要守着姐姐呢。”

　　她的眼黯然下来，遂接过汤药，皱着眉，一口气饮后，然后是满嘴的苦涩蔓延。

　　“吃颗酱梅吧。”凤姨递过来一盒她们自己制作的酱梅，一双饱经沧桑的老眼里满是担忧。她道：“幸亏只是轻微风寒，若是再淋会雨，恐怕连肚中的孩子也有了危险。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傻事。”

　　玉清将身子靠在床柱上，捻了一颗酱梅放进嘴里，不知酸甜的味道，心却为凤姨的话感到更加苦涩。

　　昨夜的事是她太傻了呵，她怎么可以单凭那几句话就看到他的真心呢。他的执着原来终是抵不过一场大雨，可笑！

　　她闭眼，忍住头痛及心痛。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小丫鬟跑进门来，报告着：“一个叫孟素月的女子说要见玉清小姐。”

　　玉清陡然睁开眼来，孟素月来了？“让她进来吧。”

　　“是。”小丫鬟领命而去。

　　顷刻，便见小丫鬟带了一个女子进来。一袭简单灰衫，一脸清冷，后面跟着那个冷脸秋娉。

　　孟素月进来，先是向容凤娘问候了一声，便向玉清走来。

　　玉清看着她，心头复杂。却见孟素月轻轻问候她：“听说你染了风寒，现在可有好一些？”

　　“并无大碍，坐吧。”玉清淡淡道，然后礼貌的起身来，陪孟素月坐到窗边。这时小姝和凤姨已静静走出房去。她心头明白孟素月定是有紧要事找她了。

　　只听得孟素月对身后的秋娉道：“秋娉，你先出去吧，我有话跟玉清说。”

　　那冷脸秋娉冷冷看玉清一眼，这才肯退出去。

　　玉清对这一眼，感到慕名反感。

　　她静静看着孟素月，等着她开口。

　　“玉清，回王府去好吗？律他需要你。”孟素月终于柔柔开口了。

　　玉清诧异看着她，黛眉微蹙。为什么这个女子要再次说这些话？难道她不爱那个男人吗？

　　她冷道：“不，他不需要我，他只要有你就够了。”难道不是吗？昨晚又是昙花一现呵，而且总是在这样的雨夜。

　　孟素月看着玉清，脸上隐隐有了忧伤，她低喃：“我和他是过去的事了，也许他曾经喜欢过我，可他现在爱的人是你。他爱你，所以才会第一次这般执着的等在你门前。他从未这样等过我的……”

　　玉清冷笑：“那些，不过是他的空口誓言罢了，却终是抵不过那场大雨。”所以，她再也不会奢求的。

　　“玉清。”孟素月声音激动一些：“他没有不等你，而是去了趟宗人府，在回来这里的路上晕倒了。你知道吗？他四天未进食，不眠不休，而且在这大雨里淋了那么久，这样下去，即使是铁打的身子也会垮的，更何况他的毒发作了……”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玉清心头一跳，突然涌上一丝欣喜。原来是这样，原来他并没有因为这场雨而放弃她。

　　“他现在昏迷不醒，梦里全是你的名字。所以，我今日来，是想接你回王府看看他，你愿意吗？”孟素月真诚的看着她，带着希冀。

　　“为什么？”玉清再次为这个女子感到不可思议，“你不是也爱着他吗？为什么要将他往我身边推？”

　　孟素月将视线转向窗外，默默看着那片美人蕉，半晌才道：“因为他爱你，你也爱他。”

　　玉清再次踏进了那块伤心之地，一样的景致，却是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往事。果真是物是人非的。可是又是谁非呢？也许对于他们来说，这些只是回到了原点。毕竟，这里是他和孟素月的曾经。

　　孟素月带着她往孤鹜居而去，她站在站口，心微微的痛。

　　只要想到他每夜拥着孟素月在这里缠绵，她就心痛难忍。她终是没有勇气走进去的。

　　所以她不得不转过身子，准备逃离。

　　孟素月拉住她，“既然来了，就进去吧。他现在需要你。”

　　她看着这个女子，心头复杂万分，怎么可以有女子如此大方，可以将自己心爱的男人推向别人？而她苏玉清却因为他和这个女子，痛得死去活来。

　　她和孟素月现在的场面，分明是可笑的呵。

　　她苦笑一声，向院门口走去。她终是没有勇气去面对他们的。

　　“玉清。”这时背后传来秦慕风的声音，有些焦虑：“玉清你进来！”

　　玉清转过身子，看到一身素袍的秦慕风大步朝她走过来，俊脸上带着焦急。他一把拉起她的手，便往屋内走，“你来看看他吧，玉清。”

　　玉清终是被拉进去，才发现屋内的摆设变了，已不是当初的样子。

　　而那个男人正躺在床上，星目紧闭，剑眉深深皱起，一张刀削斧刻般的俊脸苍白如纸，性感薄唇已是血色尽失，这是她第一次见他如此脆弱的模样。即使是那次王宫被刺，他也是有力气霸道的，而不似现在这般脆弱。

　　他现在这个样子，让她心疼。

　　她走近他一些，才发现他口中有着呓语，而那低哑的呓语分时是“玉清，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一瞬间，她的心柔软了。

　　她走过去，将自己的手放进他宽大的掌，柔声道：“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080 问情 

080 问情

　　男人是沉睡着的，却在她将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后，奇迹般安静下来。他握紧她的手，呓语低喃：“别走，玉清。”

　　玉清在旁边静静坐了任他握紧自己的右手，然后用左手去了湿巾为他细细擦拭着脸上的汗珠。

　　他的额是炙烫的，呓语的嗓音有着嘶哑。虽然是睡了，却仍是镇着剑眉，眉心深深拢起。

　　秦慕风走至她旁边，静静看着榻上沉睡的男子，轻道：“想不到他果真在门外守了四天，这倒是我第一次见识到这小子的执着。玉清，他不仅染了严重的风寒，而且情毒也发作了，再加上……”他似乎又想起什么，话头一顿，继续道：“再加上身子的虚弱，抵抗力自是下降。”

　　玉清看着他：“秦大哥，你有事瞒我。”

　　秦慕风惬意一笑：“别多想，秦大哥只是想让你好好陪陪他，他现在为你病了。”说着，已是走向门口，“你们毕竟还是夫妻，哈哈陪他，我先回庄。”

　　声刚歇，他的身影已消失在门口。

　　玉清则是看向床上的睡颜，为秦大哥的话感到一些忐忑不安。秦大哥现在似乎在极力将她往这个男人身边推，而且的确有事瞒她，不肯让她知晓。

　　她将视线从男人的脸上转到四周，心头有着复杂，屋内的摆设都变了，却独独惟有那张梳妆台没有变，上面还有她曾经用过的玉露。

　　是孟素月也喜欢用这香味的玉露吗？还是他故意留下她的东西？

　　“你在想什么？”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徒然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转过头来，才发现床上的男人已经醒了，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正火热的盯着她。

　　“玉清，你终于肯来了。”他再次沉道。

　　玉清有些慌乱，她连忙将自己的手从他厚实的掌中抽出来，站起身子就要离去。

　　皇甫律却一把抓住她的手，顺势将她拉入怀中，然后用他那双霸道的手将她的身子贴合在他精壮的胸膛上。“玉清，别走！”他嘶哑。

　　“放开我。”玉清挣扎着，对这种姿势有些不习惯，而且这样可能会伤到肚子里的胎儿。

　　“不放。”皇甫律的双手牢牢禁锢住她的腰肢，有着霸道：“我不会再放开你的。”遂搂紧她一些，充满占有。

　　玉清仍挣扎着，小手推拒着他：“皇甫律，你放开我。既然你这么有精神，那就表示你不会死了，放开我，我会回去，皇甫律。”

　　皇甫律一把抓住她推拒的小手，利眸幽深：“你以为我要死了，所以来看我？”

　　玉清一瞬间有种被那深潭吸附进去的错觉，她连忙躲开他火热的视线，嘴硬：“你死不死不关我的事，我现在要回去。”

　　“回去哪？这里才是你的家，你永远是我皇甫律的女人。”

　　“不是！从我写那封休书起，我们就没有关系了。”

　　“倔强的女人！”皇甫律利眸一暗，突然抬起上身，狠狠攫住了那张倔强的粉嫩娇唇。然后一个翻身，将女子压在了身下。薄唇急切的吸吮着她小嘴里的蜜津，霸道的挑逗她的香舌。

　　“唔……放开我。”玉清在他的攻势下艰难的吐出凌乱的句子，小手不住的捶打着他厚实的肩。该死的男人，刚刚还是一副奄奄一息的脆弱模样，现在就生龙活虎了。他这样折腾，会伤到她肚里的孩子的。

　　于是她用她的指抓着他，在他的身下拼命的挣扎：“皇甫律，你快放开我，你会伤到我……啊……”他突然在她敏感的颈侧轻咬了一下，让她的全身突然一阵痉挛，未说完的话就那么变成了暧昧的惊呼。

　　“我不会伤到你的，玉清。”皇甫律抬起头来，深邃的眸子带满深情与情欲，幽深得不见底。玉清一瞬间又被那深邃吸附进去，心儿漏跳一怕。他的语，太温柔，含着浓浓的情，让她不自觉迷失在那方碧水寒潭，忘了挣扎。

　　即刻，他的唇如羽毛般在她的冰肌玉肤上轻缫，辗转流连，却又带着火热，一路往下，烫伤着她。

　　他的指，轻柔解着她的衣衫。

　　她的指，愈加抓紧了他的衣襟。

　　“叩叩――”这时门上突然传来两声轻响，接着是秋娉的声音：“王爷，您的退热汤药奴婢给您端来了。”

　　“该死的。”皇甫律一声闷哼，从那高挺的双峰上抬起首来，却并没有从玉清身上翻下身子。他对门外吼：“退下去吧，现在不要来打扰本王！”

　　秋娉站在门外不敢走进来。

　　玉清则是双颊嫣红，水眸凝情，朱唇红肿，已是衣衫半褪的模样。她一把推开身上的頎长伟岸身躯，连忙转过身子拉拢衣衫。“你该喝药了，你的身上烫得厉害。”

　　皇甫律坐起身来，从后轻搂着她有些慌乱的身影，轻笑：“这滚烫不是因为风寒而起，你该明白的。我现在不想喝汤药。”嗓音愈加低沉沙哑。

　　玉清更加慌乱起来，她挣脱他的怀抱，立即下了睡塌，然后对门外的秋娉道：“你将药端进来吧，王爷现在方便喝药。”说着，已是快步往门口而去。

　　皇甫律穿着长裤，裸着胸膛，一脸怒气从帐内走出来。他箭步上前，一把抓住玉清的玉腕，低吼：“女人，你要去哪？”

　　“回别院。”玉清瞪他一眼，用力挣脱他的掌，“放开我，我现在必须回别院。”

　　皇甫律改为扶住她的双肩，目光灼灼：“玉清，陪着我好吗？不要再离开我了。”然后轻柔的将她搂进怀里，静静抱着她。“慕风明日会讲小姝送过来，玉清，你回来好吗？这里才是你的家。让我好好照顾你，爱你，疼惜你。我不会再让你吃苦，不会再让你受伤。玉清……”他抱紧她一些，语气里全是紧张与怜惜。

　　玉清躺在他怀里，轻轻闭了眼。

　　是夜，她住进了汐落园。

　　那里还保留着她离去时的模样，她在琴架旁坐了，水袖轻拂琴面，琴音寥寥。谁也不知道她的思绪是纷乱的，她期待着却也张皇着。她永远不能忘记那一夜的撕心裂肺，才知道她是那般在乎了他，却又惶恐着再次受到伤害。

　　现在的他，对她有着柔情。他害怕失去她，她感觉得到，却总在他的怀里，感觉到不真实。他看清了自己的心，却有着牵绊，那个女子，也是他曾经爱过的人啊。怎么能，说不爱就不爱了呢。除非他没有真正爱过那个女子。

　　对那个女子，她的心是复杂的。

　　琴声有些急促起来，她沉在自己的思绪里，任思绪在琴声里辗转。

　　末了，琴声嘎然而止。她收回琴面上的玉指，往内室而去。

　　既然是爱他的，就再给彼此一次机会，也算是为肚子里的孩子。

　　她褪了衣，在睡塌上躺下，玉手轻抚微微隆起的肚皮，心头突然有了期待与满足。

　　眼角带着笑，她星眸微眯，眼皮渐渐合起。

　　这时，盖在她身上的锦被突然被掀起一角，她睁开眼睛，立即感觉有人从后抱住了她。正要挣扎，一股熟悉的麝香充斥她的鼻间。于是在最初的慌乱后，她放弃了挣扎，任自己的身子被搂进那具宽阔的胸膛，然后在那淡淡男性麝香中，重新闭了眼，继续安抚她的困乏。

　　“你在恼什么？”男人转过她的身子，眸子黑亮，充满火热，却是不等她回答，便欺上她的唇瓣，迫切吸吮，并带着惩罚似的啃咬。“我们来继续下午没有完成的事。”

　　玉清的瞌睡立即跑光光，这个男人不是病着吗？怎么这么有精神！她有种被他骗了的错觉。她抓住他在她身上游移的手，水眸看着他在暗夜中闪着火热的黑眸：“现在夜深了。”

　　皇甫律轻笑：“夜深了正好，就没有人再来打扰我们了。”而后利眸愈加幽深，嗓音低哑性感：“玉清，我想你。”

　　玉清侧过头，躲过他迫人的火热，有丝羞涩。

　　皇甫律的手在她身上摸索着，然后轻轻褪去她的中衣，解开她肚兜。

　　她用手托着肚兜，遮住胸前的诱人春光，始终不肯放下。

　　黑亮青丝倾泻软垫，衬着她凝白纤细有致的胴、体，螓首微侧，含满娇羞。

　　皇甫律黑眸更深，喉结快速滑动。他轻轻拉开她胸前那层薄布，低哑：“玉清，你好美。”然后用那厚实的掌怜惜的在那美好玉体上辗转游移，珍品一般轻柔，有着满足。

　　玉清双腿曲起，娇羞更甚。

　　一直她都是轻咬唇瓣忍住那份悸动的，直到男人即将进入她体内，她用小手抵着他精壮的胸膛，柔道：“轻一点，别弄伤了肚子里的孩子。”

　　皇甫律漆黑的眸子染上欣喜：“玉清，你有了我们的孩子？”

　　“嗯，三个多月了。”

　　“玉清。”皇甫律低哑的嗓音里已明显有了激动，“我会轻一点的，绝对不会伤到我们的孩子。”然后，他抬高她稍微丰满了一些的腰肢，劲腰一挺，轻轻进入她体内。

　　…………

　　＊

　　翌日，小姝果真被送了进来。

　　她在汐落园里见到了秦大哥，那个一身银袍俊脸上有着笑意的男人看着她，只说了一句：“给他一次机会，也给自己一次机会。”然后便是随皇甫律去了书房。

　　皇甫律并没有骗她，他染了严重风寒，昏睡了一夜，昨日喝了汤药后好了一些，因为毕竟是男人，而且还是练家子，总是恢复的快一些。

　　如果没有那苍白的脸色和毫无血色的唇瓣，她几乎以为他是没有生病的。因为昨夜如果不是体恤她怀有身孕，他估计会要她一整夜。

　　她望着窗外，有了窝心。昨夜他果真是很温柔的，一直顾及着她的感受，动作很是轻柔。完全不像那般冰冷的他。

　　可是他，似乎又不似秦大哥所说的情毒发作抵抗力弱那般，因为今早起床，她发现他的唇仍是没有血色，明明他的风寒已好了大半。

　　此时，秦大哥又和他去了书房密谈。秦大哥，果真是有事瞒她的。

　　“姐姐，庄主为什么要将你送回王爷身边啊？我还以为庄主会娶你呢，明明庄主是那么喜欢你。”大清早被送回这里的小姝俏脸上满是抱怨。

　　“小姝，别瞎说。秦大哥只是把我当妹妹的。”玉清心头一跳，止住小姝的话。

　　“什么啊，庄主明明那么喜欢姐姐的，姐姐感觉不到吗？”小姝开始哇哇大叫。

　　“小姝！”玉清柳眉倒竖，“以后不要说这些话，秦大哥以后会娶一个好女子的。”

　　“不说就不说嘛，姐姐你别动了胎气。”小姝不得不换上笑脸。姐姐不是没有感觉到，而是在躲避。姐姐心里只有那个王爷的，她也管不了姐姐的事，只希望姐姐肚子里的孩子给姐姐带来幸福才好。

　　她的话稍歇，边看得李嬷嬷带着几个小丫鬟往园里而来。

　　李嬷嬷走进来，恭敬的对玉清表明来意：“玉王妃您现在怀有身孕，这是王爷命老奴带来的几个丫鬟，以后伺候着玉王妃您。”

　　玉清没想到这个男人这么细心了，她道：“我有小姝就够了。”

　　李嬷嬷执意道：“王爷说务必不能让玉王妃您累着，务必要小心伺候着的。这些个丫头手脚灵活，粗活细活都能做。而且这怀孕期，要注意很多事的，小姝一个人可能会忙不过来。”

　　这话倒说进了小姝心里，她道：“嬷嬷说得很有理，有了这些姐妹，小姝我也不必到处跑腿了。况且人多热闹些，就留下她们吧。”

　　玉清看着她，浅笑，点了点头：“那就谢谢李嬷嬷了。”

　　李嬷嬷回应一声，静静退下了。于是小姝开始忙着给那几个丫头分配工作。

　　过了一会，小丫头来报，说是月王妃过来了，已经走到园门口。

　　玉清惊讶，心里再次涌上复杂。

　　孟素月走进来，冷清的脸上有着和善，她道：“玉清，你终于肯回来了！你回来就好。”然后吩咐她身后的秋娉将一些珍贵补品放在桌上，再道：“玉清，听说你怀了律的孩子，所以拿些补品给你补补，希望你能为律生个大胖小子。”

　　玉清看着这个女子，心里的复杂更甚。她只能对这个女子轻轻说了声谢谢，然后请她坐下，让小姝备了茶。

　　“玉清不要介意，其实这段日子哦，律他从未碰过我。因为他的心里只有你。”

　　玉清诧异，想不到孟素月会跟她说这些话。她正是在意这些的呵。原来女人可以如此了解女人的。只是，孟素月为何要跟她说这番话？

　　孟素月将她的心思看在眼里，她淡淡笑了：“同样是女人，我了解你的感受的。律的心我也明白。玉清你现在回来了，律空缺的心也有了圆满。我现在开始明白，他能给我名分，始终是不能给我他的心。呵呵，我现在倒是想要一份清净的，所以可能不久后，我回去凤灵山……”那淡然里分明藏着一丝忧伤。

　　玉清开始有些感受到这个女子的忧伤：“素月……”她和孟素月，都爱着同一个男人。

　　孟素月低下首，端起茶杯，作出喝茶的样子：“这茶很香。”

　　玉清静静看着他，沉默下来。

　　室内突然陷入一片寂静。

　　这时廊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打破了一室寂静。

　　“玉清。”皇甫律走进来，俊脸上有着想念。他刚刚送走慕风，已是有些迫不及待想见到这个女子了。这个让他疼到骨子里的女子。

　　进门来，当看到窗边的两个女子，他俊脸上的急切霎时隐去。

　　他走过去，对那灰衣女子轻轻喊了声：“素月。”便将视线投向素衣女子身上。

　　玉清看着他的黑眸，看着他站在她和孟素月中间，俊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突然想起那一夜在前厅，他带给她的痛。

　　于是她道：“玉清身子有些不适，先退下歇息了。”遂疾步往内室而去。

　　“玉清。”皇甫律跟着走进内室，俊脸上有着焦急：“哪里不舒服？是昨晚把你弄伤了吗？”

　　玉清坐在榻上，有了羞涩，她对他淡淡一笑：“只是有些困，坏孩子是这样的，所以老想睡觉。你去陪陪素月吧，我现在想躺一会。”她不再看他，静静躺在睡塌上，闭上眼。

　　皇甫律担忧看她一眼，为她拉下纱帐，静静走出去。

081 彼岸花 

　　玉清躺在帐内静静听着男人走出去，然后听到男人低沉的声音：“素月，我们出去吧。”

　　“嗯。”传来女子轻柔的声音。

　　一阵脚步声远去，室内霎时陷入了寂静。

　　轻纱飘动，帐内的人了无睡意。

　　等外面的人走远，她从芙蓉帐里走出来，坐到窗边，细细绣起一朵白色百合。

　　小姝端着人参乌鸡汤走进来，垮着一张俏脸：“我说那孟素月怎么会这么好心来看姐姐呢，原来是打算来找王爷的主意。我刚刚看到两人往那片梨林去了，重温旧梦的模样……”

　　玉清拿着绣花针的手轻轻一抖。

　　“姐姐，喝汤吧。是膳堂专门为姐姐熬制的呢，听说药材很珍贵。”这个小丫头还一点不知自己勾起了别人的伤心事，只是兀自将汤放到玉清面前，甜甜的笑：“趁热喝吧，闻起来好香哦。”

　　玉清抬起首来，嫣然一笑：“那小姝就将汤喝了吧，我现在闻到这味儿就有些反胃。”

　　小姝将调羹递过来，娇笑：“我怎么能跟姐姐肚子里的宝宝抢汤喝呢，姐姐快趁热喝了吧，估计是王爷的一番心意呢。”遂拿过玉清手中的绣品，将汤盅推到她面前，自己则走到一旁打扫。

　　玉清搅着盅里的汤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知道他和孟素月在梨林做什么呢？

　　直到正午，她慵懒的在凉塌上浅眠，才听得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皇甫律挥退旁边的丫鬟，走至她面前，在她唇上印下浅浅一吻。

　　她羽睫轻扇，不肯睁开眼来。

　　皇甫律轻笑，在床沿坐了，将她的手抓进掌里，轻轻包裹摩挲。

　　“小懒猫，醒过来。”他倾身轻吻她挺翘的鼻头，然后将唇移至她的颈侧，轻轻吐气。

　　“呵――”她终于耐不住瘙痒，睁开眼来。

　　“用过午膳没？”他扶起她的身子，将她揽进自己的胸膛。

　　“还没。”因为没有胃口。

　　“我也还没用膳，我们一起用午膳。”说着，他已吩咐丫鬟下去准备饮食。

　　然后他将掌轻轻抚在她微微隆起的肚皮，轻叹：“想不到这里已经有了我的孩儿，玉清，很对不起让你吃了那么多的哭。慕风刚刚跟我说了你在茶花村的事，我真该死，让你受了这些罪。”

　　玉清静静躺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没有言语。她如何能告诉他，如果当时孩子没了，她便没了生的希望。现在孩子在她肚子里健康的孕育，而他也在她身边，一夕，她又成了最幸福的人。

　　皇甫律搂紧她，低哑：“以后我绝不会让你吃苦，我要让我们的孩子健健康康的长大，教他习武，教他练天玄鞭。”

　　“如果是个女孩呢？”她眉头舒展，眼里有了娇嗔。这个男人怎么可能如此肯定是个男孩呢。

　　“也教她习武，让她做个女侠怎么样？如果是个女孩，肯定跟你一样漂亮。瞧这双含情脉脉的水汪汪大眼，还有这张诱人的小嘴……”下面的话消失在他霸道欺上来的唇里。

　　半响，她抓着他的衣襟气喘吁吁。

　　他的黑眸胶着她那被润泽过的微肿朱唇，嗓音异常低哑：“本王的确饿得慌了。”

　　玉清赧颜，俏脸飞红。

　　这时外室的丫鬟已经把膳食准备好了，站在屏风外禀报着。

　　皇甫律这才轻轻抱起她往外室而去，她微微挣扎：“放下我，让我自己走。”

　　男人坏笑：“本王喜欢这样抱着爱妃。”于是一路将她抱到圆桌旁，让她坐在他的大腿上。

　　“皇甫律！”玉清在丫鬟们的惊讶目光中早已羞愧难当，这个样子怎么吃啊，她扭动身子就要跳下他的大腿。

　　皇甫律一把抱住她，低吼：“女人，乖乖的。”

　　然后他举起玉箸夹了一口菜放进她的小嘴，俊脸上有了柔情。

　　玉清不得不慢慢吞下，有些许不习惯。皇甫律倒是自在，一口接一口的夹菜往她嘴里送，偶尔也夹一筷送进自己的嘴，惬意吃着，丝毫不在意旁边丫鬟惊愕的目光。

　　她看着他满是关切的脸，心头暖烘烘的。于是她不再抗拒，静静享受着他的柔情。

　　午膳后，他带她来了那片梨林，她站在林外不肯进去。这里是他和素月的天地，她告诉自己不准再来这里，而且他刚刚还和孟素月来了这里。

　　皇甫律看着她，轻叹：“你还有顾虑。”他搂了她的腰往林里而去，“你知道吗？那一次你在这林里翩翩起舞的模样简直犹如梨花仙子下凡，我从来不知道有人可以比这梨花更脱俗的，玉清，你太美太出尘。”他搂紧她，望着梨林伸出，神情幽深：“素月她其实不喜欢梨花，她在我面前一直是将自己变成我喜欢的模样，做不成真正的她。她一直是闷闷不乐的，因为我喜欢她的笑，所以她经常在我面前笑，从不在我面前发脾气。我喜欢看她在梨树下带笑的样子，所以植了这片梨林，她也是跟着喜欢。现在的她，终于做回了真正的自己。”

　　他看向怀中的女子轻柔抚摩她因他的话而僵硬起来的身子，“玉清你喜欢梨花，喜欢在漫天梨花中起舞对吗？只是你哭了，带着孤寂哭了，玉清，你是在想家吗？”

　　玉清点点头，透过梨树枝桠看向远处的缠绵远山，有着忧伤：“我想念爹，想念玉峰山。”

　　皇甫律搂紧她，眸子也望向那片远山：“等过几日，我带你回趟玉峰山。”

　　＊

　　这段时日，玉清一直感觉似在梦里，因为他的幸福来得实在太突然。

　　每日，她会既轻柔又霸道的督促他喝完补汤，然后把她吻得气喘吁吁一番，最后才依依不舍的放开她带着他的侍从入宫，或处理别的事。而且每日的晚膳，他都会赶回来陪她一起吃。夜里，他热情似火燃烧着她，却细心的不会太用力怕伤到她肚子里的孩子。等激情平息后，他静静拥着她入睡。从此，不在在她面前提起他的孟素月的往事。但是她知道，他每夜都会等她入睡后悄悄出去一趟，一个时辰后回来，他的身上总是散发着沐浴后的清香。

　　这日，天刚破晓，她从他挑逗的挠痒中醒过来。晨光透过纱窗照射到到他睡初醒的俊脸上，给那顺遂的五官染上一层致命的性感。他裸着精壮的胸膛，长腿霸道的交缠着她的玉腿，丝毫不肯退开。

　　见她睁开一双朦胧的玉眸，他薄唇上弯，黑眸带笑，立即欺身上前给她一个缠绵而霸道的深吻。

　　她嘤咛一声，再次在他的热情中窒息。

　　末了，他意犹未尽放开她，黑眸在看到她双颊嫣红，水眸含情，娇唇含情，娇唇微肿，罗衫半解，香肩袒露，娇喘吁吁的诱人模样时更加魔女够黑幽深起来，他喘着粗气欺身：“爱妃快起床，今日带你会玉峰山。”

　　然后撩开纱帐，径自走出去穿衣。

　　玉清这才清醒过来，整理好肚兜和中衣，出了帐来。

　　而他，已一身酱紫锦袍玉树临风站在那里，眼角带笑看着她。

　　她微颔首，在他的目光中细细穿好衣。

　　末了，等她挽好简单大方的的发髻，他走过来，从袖中取出一支碧玉钗轻轻插在她的云鬓上。

　　他看着镜中的她：“以后不准再将这支钗还给本王，知道吗？”

　　然后搂了她的腰，静静走出房门来。

　　王府大门口，早已备好了马车，小姝和几个婢女正在准备行装。

　　皇甫律将她轻轻抱上车，正要上车，忽然从门内急匆匆跑来一个丫鬟，她急道：“王爷，不好了，月王妃不见了。奴婢刚去禅室打扫，敲了半天门，见没人应就推门进去了。那门是轻掩的，床上也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皇甫律大惊，即刻从车上下来，带了那匆忙的小丫头便疾步往府内而去。

　　玉清从小窗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急匆匆消失在王府大门口，突然有了若得若失的感觉。

　　她亦下车来，静静往王府禅室走去。

　　孟素月前段时日跟她说要去凤灵山的，说不定她是去了那儿。

　　迎面，皇甫律已皱着剑眉急匆匆走了过来，一脸焦急，有些慌乱。

　　“玉清，素月她是孤儿，没有亲人无依无靠，她会去哪里？难道又是被那神秘人将她抓去了吗？不会是这样的，我还是没有保护好素月……”

　　玉清看着他慌乱的脸，安慰他：“素月她可能去了凤灵山……”

　　她话还没有说完，便见男人一掌推开她，疾步往大门而去。她一个踉跄，扶住了旁边的假山。然后，心儿凉透。原来他终是这般在意孟素月的呵，毕竟他们也有过曾经，不是吗？

　　她走到门口，看到那个绛紫色身影已骑着骏马绝尘而去。

　　她往相反的方向而去，突然觉得心里酸痛泛滥。

　　＊

　　夜里。

　　他带着一身疲累回来了，俊脸上仍有焦急。“素月她不在凤灵山。”

　　她停止抚琴，抬首看着他。

　　他走近她一步，问她：“你是怎么知道素月会去凤灵山的？”

　　她看着她拢起的眉心，看着那张俊脸因为焦急染上冷色，淡道：“因为她跟我说过她要去凤灵山。”

　　皇甫律一把搂起她的肩，低吼：“她还有说什么吗？快告诉我。素月她一定不能有事的。”

　　玉清拉开他的手，冷道：“她能告诉我什么？告诉我她是因为爱你才离开你的吗？”

　　皇甫律看着她，眸子里的急切沉静下来。“玉清，我现在虽然不能爱素月，但我必须要保护她，你明白吗？我不能就那么抛下她不顾。”

　　玉清转过身子，往内室而去。。

　　“玉清。”皇甫律追上来，一把抓住她的腕，扳过她的身子，将她静静搂入自己的怀中，低哑：“玉清，不要这样，你要相信我。相信我好吗？”

　　“我知道你不能抛下她，也相信你，所以请你放开我好吗？”玉清的语静静的，没有太大情绪，甚至有些云淡风轻，却让皇甫律感到不安。

　　他没有放开她，而是将她更加搂紧一些，痛苦的嘶哑：“玉清，你在生我的气。”

　　玉清没有言语，因为她此刻的心是纷乱的。她知道目前找到孟素月才是重要的，但这个男人的紧张与慌乱已刺痛了她。他对孟素月，其实还未割舍下。

　　她倾听着他同样纷乱的心跳，心里有些凉。她一直觉得这段时日的幸福是梦，太快太美好，甚至让她来不及抓住，留在掌心。经过今日，她才知原来她始终是没有安全感的。

　　“律，我没有生气，只是累了，想歇息。”半晌，她在他怀里轻轻出声。

　　皇甫律扶起她的肩，然后轻轻抱起她走向睡塌，将她轻柔放下。

　　他在她额上印下一吻，轻道：“玉清，很抱歉不能陪你回玉峰山，等我找到素月，我们再去好吗？”

　　“好。”玉清闭上眼，不想让他看到她眼中的失望。

　　皇甫律为她盖上棉被，再在她唇上印下浅浅一吻：“玉清，你先睡。我现在去书房办点事。”

　　“嗯。”然后她听到他沉稳的脚步声往外面去，等门扉阖上，她睁开眼来，秀眸里有丝伤痛。

　　＊

　　书房里，绛紫袍男人一脸风尘坐在灯下。

　　一个高大的青色身影站在他面前想他报告者：“昨晚府里并没有神秘人闯入，而且禅室里也没有打斗的痕迹，属下认为月王妃应该是自己走出王府，可能在去凤灵山的路上遭袭。”

　　灯下的男人剑眉一挑，俊脸上有些愧疚一闪而逝。

　　“如果月王妃真是让人劫了去，可能跟上次的杀手有关。只是属下不明白，为何这次把那秋娉也劫了去。”

　　皇甫律黑眸一暗：“只希望这次素月不要再出事，上次我没有救她。程峻，那边情况怎么样？”

　　“那个女子的身份已被证实是红衣圣的人，之前的几次谋杀也是他们红衣圣的所为。他们现在有一种特制的毒药，无色无味，进入人体后会与血液融为一体，到达人的四肢百脉。等人死后血液停止流动，那毒药会自动散去，所以我们根本查不出死者的死因。

　　“而且江湖上到处是红衣圣的痕迹，他们到处杀人，似乎有统一江湖的趋势。”

　　皇甫律冷笑：“这圣主倒是不再缩头缩尾了，野心倒是不小。”他俊脸沉下来，稍一沉思，再问：“焦如序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青衣男子利眸衣衫，有些踟蹰。

　　“说。”皇甫律利眸幽深，神情严肃。

　　“七日后的审问，皇上和太后会亲自审问。到时候，皇上可能会用‘青龙斩’。”

　　皇甫律剑眉一挑：“那可好，把这罪大恶极的老贼直接问斩，能用我皇甫家的‘青龙斩’，算是他祖上积德。”

　　“王爷，属下担心的是玉王妃可能会被牵扯进去。毕竟焦如序是玉王妃的父亲。”

　　皇甫律抚额，俊脸沉重。

　　“程峻，你下去继续追查素月的踪迹。”他撑额闭眼，剑眉深深皱起。

　　“是。”

　　＊

　　玉清刚刚阖了眼，便被那轻微的开门声惊醒。

　　她知道是他回来了，没有动，只是朝床里侧着身子，闭眼假寐。

　　轻纱撩动，他脱了衣上榻来，然后一如既往的将她的身子从后搂入怀中。

　　她不懂，装做睡着了的样子。接着，她听到他一声轻微的叹息。

　　似是宠溺，又似是无奈。她羽睫扇动，娇唇轻抿。

　　然后，他搂紧了她，似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一直就这样抱着她睡。

　　她一动不动，任他抱着，在他宽阔的怀抱，渐渐阖下眼皮。

　　而他，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一觉醒来，发现他已不在了身边。

　　而窗外，仍是漆黑一片。

　　天还未亮，他去了哪里？

　　她披衣起身来，想起他这段时日每夜的失踪。他到底在瞒着她什么？

　　于是她走到门外，往他的书房而去。

　　书房熄着灯，只有夜风的声音。

　　她揽衣再往他的孤鹜居而去，经过那间禅室，她静静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却殊不知房内有条黑影一闪而过，往汐落园而去。

　　走到孤鹜居，里面果真有一丝光亮。

　　门是轻掩着的，一推就开。

　　她轻轻走进去，发现只有内室的灯市亮着的，而那屏风后隐约听得男人痛苦的呻吟声。

　　她的心儿狂跳起来，绕过屏风，陡然看到她寻找的男人正坐在纱帐内，一动不动，嘴里发出痛苦的闷哼。而那睡塌旁，分明还摆着一个硕大的浴桶，水面轻烟渺渺。

　　帐内的男人似乎是感觉到有人靠近，猛然收回内力，睁开眸子。当看清眼前的人，他吃惊：“玉清？”

　　玉清走近他，撩开纱帐，顷刻看到男人俊颜上布满汗珠，脸色苍白，唇瓣青紫。

　　“律，你怎么了？”她用指抚摩着他苍白的俊颜，心痛万分。

　　皇甫律抱紧她，淡淡一笑：“没事的，我只是不小心中了点消毒，用内力逼出来就好了。”

　　“什么毒？”玉清定定看着他，始终不肯相信他中的是小毒。如果那毒无大碍，会让他的唇瓣如此青紫吗？

　　“那个雨夜在追捕焦如序的途中，吃了点他的毒粉，毒性并不大，用内力逼出余毒就好。中毒的人，都是会像我这样的。你看我白日不是好好的，所以不要担心，我没事的。”

　　玉清躺在他的怀里，没有再追问他，她知道他是打算瞒她到底了。于是她轻柔道：“原来你每夜都是来这里逼毒。”

　　“玉清，原来你感觉到了。”皇甫律搂紧她，用掌抚着她的发丝，叹道：“马上会好起来的，玉清，以后我不会再离开你。”

　　然后扶起她，笑道：“既然爱妃深夜无眠，那就替本王沐浴吧。身上都汗湿透了。”说着，兀自脱起衣来，直到脱得精光，露出他那颀长伟岸不见一丝赘肉的身躯。

　　玉清转过脸去。

　　“爱妃，过来吧。”他坐在浴桶里，对她的羞怯低笑不已：“都这么久了还害羞，快过来为本王擦背，真想念爱妃那双柔软的小手。”

　　玉清走过去，将洗澡专用的海面浸湿，轻柔的擦洗着他宽厚的肩，然后延伸到那厚实的背。

　　皇甫律闭上眼，静静享受着。

　　玉清看着她仍显苍白的俊颜和青紫的唇，有了担忧。她知道他此刻并没有表面上这般惬意的，他在掩饰自己的痛苦。

　　擦洗完后背她为他擦洗胸膛。

　　皇甫律却陡然一把抓住他胸前游移的玉手，黑眸闪着炙热的光芒。“爱妃不如和本王一起洗吧。”说着。手臂微使力，一把将玉清整个身子拉入了浴桶中，然后将她的身子跨坐在他的腿上。

　　“我们一起洗鸳鸯浴。“他低哑，一双大掌已开始不安分的在玉清衣衫尽湿玲珑有致的玉体上游移……

　　“皇甫律，不要脱我衣服……啊……”

　　霎时，室内充斥着让人脸红心跳的低喘娇吟。

　　…………

　　＊

　　玉清来了落叶山庄。

　　秦慕风见到她红润娇嫩的脸颊，眼角带笑：“有了爱情的滋润果真就是不一样，瞧那小脸已是比牡丹还要娇媚。”

　　玉清浅笑：“秦大哥就爱说笑，秦大哥，玉清近日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秦慕风止住戏谑，俊脸恢复正经：“什么事？”

　　玉清认真看着他的眼：“是关于他的事，秦大哥，你告诉我，他是不是中了剧毒？告诉我。”

　　秦慕风沉思，静静看玉清一眼，转过身子，而后道：“为什么要这么问？”

　　玉清走到他面前，哀求他：“秦大哥，不要再隐瞒我好吗？我知道的，他的脸苍白唇色青紫，这是中毒的症状，他用内力真的逼得出那毒吗？为什么他的脸色不见好转？”

　　秦慕风沉眼看着这个忧虑的女子，稍一沉着，终于告诉她：“他中的是红衣圣的‘百日穿肠’，如果没有解药，一百日后，他会穿肠而毙。自他用这毒药交换‘噬心索命’的解药那一日起，已经过了六十九日。”

　　玉清已是用帕捂了嘴，眼泪含在眼眶里。“秦大哥，你是说他是用自己的命给我换来了那颗解药？”

　　秦慕风点头：“所以我才放心重新将你交给他。”

　　玉清后退一步，心口火辣辣的疼。他怎么可以这样瞒着她，怎么可以用自己的命来换那颗解药？如果没有了他，她独自活着是没有意义的呀。

　　她扶着椅背，全身颤抖起来。“没有解药吗？”

　　秦慕风担忧的看着她，摇摇头：“可以说没有，那红衣圣圣主是不可能给解药的，因为她的目的就是为了取律的性命。”

　　玉清滴下泪来，哽咽：“我一定要救他，我不能让他这样离开我的，我肚子里的孩子也需要他……”她有此慌乱：“秦大哥，我想见那红衣圣圣主。”

　　秦慕风上前一把扶住颤抖的她，叹息：“没有用的，那红衣圣圣主做出这些事就是为了取律的性命，即使你见到了她，她同样不会放过你。玉清，既然律愿意为你这样做了，你就要好好珍惜。”

　　玉清瘫坐在椅子上，泪流不止，此刻她想起了那个阴冷的红裳圣主，她本也是想取她性命的呀。原来，她终是成了那红裳的一颗棋子，害了皇甫律。

　　“玉清，你先不要绝望。应该还有办法的，如果我们现在能见到红衣圣的前圣主白叶玄，律就还有救。”

　　白叶玄？玉清止住泪水，突然想起那个暗黑的洞里，那个要她做陪的老妇人。于是她激动起来：“我见过白叶玄的，我见过她。”

　　秦慕风扶住她激动的双肩，沉声道：“我和律去过那片密林，可惜白叶玄始终不肯见我们。她是个性格怪异的人。”

　　“秦大哥，我想去见她。现在就去。”玉清水气氤氳的大眼布满了坚定，那个她爱的男人，千万不能死。

　　秦慕风担忧看着她：“你现在有身孕，而且律绝对不会让你去的。”

　　“不要让他知道。”她站起身子，便往外走。“秦大哥，我们现在就去。”

　　秦慕风满眼担忧，不得不跟上那个背影坚定耳朵女子。

　　三个时辰后，他们站在了那片诡秘的密林前。

　　秦慕风看着女子紧张的侧颜，自己也有些担忧起来：“要进去吗？”

　　“要。”玉清坚定的道，虽然为上次的经历留下了后遗症，但这次她是心甘情愿的闯入那片沼泽。她回头对秦慕风道：“秦大哥，你就留在外面。我不能拖累了你。”

　　“玉清，不要说这样的话。”秦慕风快步上前，一把牵住她的手，将她带往那片雾气。

　　霎时，他们迷失在那片白色雾气里，没了方向。

　　“白前辈，我是苏玉清，上次误闯这里的苏玉清，请您出来见我。我有重要的事找您。”玉清站在原地，大声朝四周喊叫着。她相信那个老妇人始终是在暗处盯着他们的，就像上次那般。

　　蒙蒙雾气中，只听得见飞禽被惊起的扑腾。

　　“白前辈――”四周只是回荡着他们的声音。

　　半响，四周仍是没有一丝动静。

　　“玉清，她还是不想见我们。”秦慕风有些失望。

　　“白前辈－－”玉清不死心，她开始向四处走动，脚下的地面深浅不一。

　　秦慕风一把抓住她：“别乱走，这里有沼泽。”

　　玉清垂下首，低语：“她真的不想见我吗？只要她肯就律，我愿意在这里陪她余生的。”

　　秦慕风心疼的将她揽进怀里，不让她再到处走动，他低哑：“别这样，玉清。如果你陪她在这里度过余生，那律他怎么办？他是用性命换来你的。”

　　玉清将螓首搁在他怀里，哽咽出声：“但我更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在我面前死去，你知道吗？”

　　秦慕风抚着她的发丝：“我知道，我知道……”

　　两人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突然旁边一阵响动，茫茫雾气中数条粗藤腾空而来，也有数条从草丛中窜出。

　　秦慕风大惊，就要将玉清护在身后，却被那长藤抢先一步。那藤条拖了玉清便往草丛里去，秦慕风飞身上前，哪还见得玉清的身影。  　

082 凋零 

　　一路湿滑，玉清再次掉入了那个黑洞。

　　藤条直接将她拖到那滚滚玉帛河边，河边伫立着那个白发瘸腿的老妇人。

　　玉清撑着微微疼痛的肚子，站起身来：“白前辈。”

　　老妇人转过头来，皱巴巴的面容，突起的双眼，歪斜的鼻眼，仍是那副吓人的模样。

　　她打量着玉清，嘶哑着嗓子道：“你想好来陪我这个老婆子了？”

　　玉清走进她几步，道：“白前辈，您可有‘百步穿杨’的解药？我现在急需它来救人。”

　　白叶玄轻笑一声，突出的眼白有些俱人，她紧紧盯着玉清，历道：“这是红衣圣的绝密毒物，中此毒的人定是狠狠得罪了仇雪伶那妖女，哈哈，得罪她，便是死路一条。”

　　随后，她停住笑：“你得罪仇雪伶了？”

　　玉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白前辈，求您救我夫君。他种‘百日穿肠’已有六十九日了，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他就要……白前辈，求您救救他。只要您能救他，我愿意永远陪在您身边伺候前辈您一辈子。”

　　“果真？”白叶玄的突眼一闪，只剩眼白的眼珠紧紧盯着玉清：“如果我能救他，你就愿留下？”

　　“嗯。”玉清坚决的点头，泪水滑落眼眶，声带些许哽咽：“他是为了就救我才甘愿服下这毒的，所以我必须要救他，只要他能活下去就好……”

　　“哈哈，好一对痴男怨女！原来你是为了那个男人！你果真愿意为了那个男人牺牲自己的一生？”她冷冷看一眼玉清微微隆起的肚皮，冷道：“那你肚子里的孩子呢？你也忍心让他在这里过一生？”

　　玉清只有悲戚：“那只有请求前辈能让玉清生下这个孩子，能将他送出去。他是无辜的。”

　　白叶玄再冷冷看玉清一眼，突然将轮椅转向滚滚河面。

　　良久，她望着河面道：“如果你想救他，也可以有其他的交换条件。只要你答应我的这个条件，我即刻给你解药。”

　　“只要前辈能救他，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

　　秦慕风一直等在那片白色雾气里，他寻着那藤条缩进的方向而去，草丛里只有一小段划过的痕迹，便没了一丝线索。他被困在那里，担忧着玉清的安危。如果玉清除了什么事，不仅是律不会放过他，连他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当初应该坚决拉住玉清，不该让她来这里。

　　正懊恼着，突然草丛一阵响动，便见呐藤条卷了一个人来。不待他反应，数根藤条卷起他，即刻将他往林外拖去。一阵天翻地覆，他和玉清已躺在了外面的平地上。

　　玉清捂着肚皮，皱着秀眉，似乎是有点动了胎气。他顾不得问林里的事，连忙抱了她往马车上去。

　　三个时辰后，他们回了城，而天色已暗沉下来，有了暮色。

　　马车在暮蔼中辘轳往医馆而去，等到达医馆门口，车内的男子已急切抱着女子往门内奔去。

　　而这一幕，刚好落入旁边一辆马车内的银色蟒袍男子眼里。他即刻让车夫停了车，自己疾步追上去。

　　他进去的时候，只隐约听得大夫说：“只是吸进了一些瘴气，肚子受了一些轻微撞击，并无大碍。”然后他看到秦慕风正担忧的搂着她深爱的女子，眼里满是怜惜。

　　他站在门口，霎时脸色铁青，心头百味杂陈。

　　箭步上前，他一把将女子搂入自己的怀中，对男子吼：“为什么会这样？你带她去了哪里？”

　　秦慕风起初是惊讶的，他没想到她们关系会如此亲密会在这里遇上律，如果让律直到她带玉清去了诡异密林，律一定会杀了他。而且刚才在车上，玉清再三嘱咐这事不能让律知晓。所以他不得不撒谎：“带玉清出去散心，不小心让她被路人撞了一下。大夫都说没大碍了，你就让玉清好好休息。”

　　“闭嘴！”皇甫律狠狠瞪着他，怒吼：“秦慕风，以后不要动不动就带走本王的女人！”说完，他抱了玉清便往外走。

　　秦慕风撇撇嘴，玩味一笑，跟着走出去。

　　夕阳中，直到皇甫律的马车远去，秦慕风这才上了自己的马车，往城外而去。

　　＊

　　喝了汤药，玉清睡过一觉，肚子的不适便缓解下来。

　　皇甫律站在床边，担忧的看着她。“醒了？还有什么不舒服吗？”他柔声道。

　　玉清轻轻一笑，拉过他的手，让他坐在床沿，然后将自己的身子靠进他的怀里。

　　“律，我好想你。”她将螓首搁在他的颈侧，轻喃。

　　皇甫律抱紧她，抚摩着她柔滑的青丝，轻笑：“我们不过一天没见而已，爱妃就如此想本王了。呵――”

　　玉清将螓首往他怀里钻，她如何能告诉他，她差点就没命回来见他了。她将柔荑放在肚皮，幸福满溢：“律，我真希望我们的孩子能早点出生，不知道是个男孩还是个女孩，不知道长得像你多一些还是像我多一些……”

　　皇甫律爱怜的轻点她的鼻尖：“都好，小傻瓜，你现在只需好好养胎就好。饿了吗？你还没用晚膳。”

　　玉清轻点头：“恩，有一点饿了。律，你也没用晚膳，对吗？”因为从他将她抱回来，他一直守在她身边。

　　“爱妃真是了解本王，我这就让人去准备，我们一起吃。”

　　“恩。”

　　顷刻，几个丫鬟已利索的准备好晚膳。

　　皇甫律扶着她走到圆桌旁，这次他没再让她坐在他腿上，而是坐在旁边细心为她夹一些清淡的菜色。

　　“律，你想喝我亲手酿制的青梅酒吗？”玉清看着皇甫律，突然道。

　　皇甫律笑了：“那可好，本王求之不得。”然后他霸道起来，“而且以后爱妃酿制的青梅酒只能让本王一个人喝！”因为想起那日她和秦慕风在他面前对饮的模样。

　　“恩。”玉清浅浅一笑，起身为他取酒。

　　皇甫律拦住她：“让丫鬟去就好，你的身子不适。”

　　玉清轻轻拿开他的手，嫣然一笑：“是我亲自酿的酒，就让我亲自去取，几步路而已。”遂已走向放酒的地方，取了一小瓶，却在转身的刹那，将一只小玉瓶的液体偷偷倒入酒瓶里。

　　她笑着走向望着她的男人，将丫鬟摆的两只玉杯斟满，举了一杯送至他唇边，浅笑：“尝尝看，我亲自酿制的。”

　　皇甫律顺手一勾，将她搂坐在自己腿上，听话的张嘴喝下那杯青梅酒，然后赞叹：“果然醇厚。”

　　玉清再斟一杯，他毫不犹豫一口吞下，一双利眸灼灼看着她。

　　玉清则是端起自己的那杯，聚至唇边就要饮下。

　　皇甫律拦住她：“玉清，你有身孕，还是不要喝了。”说着，取过她手里的玉杯，仰头一口而尽。

　　玉清则将螓首轻轻搁在他的颈侧，嗅吸着他身上好闻的麝香，沉静起来。

　　良久，她搂在他的脖颈，抬起螓首柔柔看着他，柔情似水道：“律，能和你这样相守真好。”这样一句后，她突然将自己粉嫩的娇唇压下，贴上他的性感薄唇，秀眸微闭，小手颤抖。

　　皇甫律的黑眸立即幽深起来，他闷哼一声，搂紧她的腰肢，反被动为主动迫切吸吮着她的唇瓣，深深的探入挑逗，大掌急切的抚摩着她的香软。

　　这时，旁边的丫鬟已机灵的退了出去，并且轻轻的带上了门扉。

　　皇甫律一把将她抱起抵在桌子上，一阵激吻探索后，他突然抬起黑黑的眸子，低哑：“玉清，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玉清娇媚一笑，玉腕柔若无骨的勾上他的脖颈，再次将香唇送上。“律，我爱你，请好好爱我。”

　　皇甫律看着她，狹长的利眸更加幽深起来，他再次攫住她的娇唇，激烈的索吻，一只手扶住她的腰肢，另一只手急切的解着她的衣衫………………

　　＊

　　大清早，皇甫律先去了趟王宫，然后再回了宗人府，今日是审问判决焦如序与乱党的日子，他的心境本该是畅快的，却总感觉有些心绪不宁。

　　他一直知道自己是时日不多的了，所以他一直努力着让玉清过得快乐安宁，希望玉清能带着他们的孩子，平平安安过完下半生。而他，一定要珍惜这最后的时光。

　　“王爷，宗人府到了。”侍从打断他的思绪。

　　他这才发现马车已停了下来，稍一沉眼，下马车来。

　　再见，他皱紧的剑眉已恢复平展，俊脸上一片平静无波，甚至有些冷寒。

　　他一身银色麒麟蟒袍，霸气中不失王者气息，大步往府内而去。两个佩刀锦衣卫，恭敬跟在身后。

　　而汐落园里，刚刚起床的玉清正在对镜梳妆。

　　铜镜里，一双黛眉淡扫，眉梢飞扬；凤眼清亮，眼角带笑；双颊红润，娇中带羞；而那微微肿起的绛唇，不点而朱。这张脸，自是天香国艳，媚态难掩的，却在那潭碧水里隐藏着一丝惆怅。

　　她静静梳着黑亮的青丝，想着男人给她梳理这及腰发丝的模样，不觉眼角染笑，其实她和她还是可以偕老的，那日在那黑洞里，白前辈并没有说那个条件，只是直接将解药给了她，说只要她答应就够了。可以说，她是欠了白前辈一份人情的，她不将这事告诉律，是怕他为她担心。

　　笑着，眼皮突然一阵跳动，心头莫名有着不安。

　　她蹙眉。她和律明明是可以美好开始的，为什么会心绪难安？

　　接着，她的肚子突然隐隐有着刺痛。强烈而急促，一闪而过。

　　她连忙放下象牙梳，轻抚肚皮，半响却不再有那疼痛，仿佛刚才的刺痛只是错觉。

　　这时眼皮又急促跳动起来，她有了些心烦气躁，于是站起身子去了后花园散步。

　　时已入秋，院里是有些萧凉的。

　　大多花儿已经凋谢，树叶枯黄，秋风乍起，空气里透着萧瑟。

　　望着池中那片残荷，玉清的心头突然涌上凄凉。伴着眼皮的跳动，她的心在那秋风里愈加有了烦躁。

　　于是一整天，她都待在花园里，盼着良人的归来。

　　暮蔼沉沉，终于听到他回来的消息。

　　她一路小跑，远远的，便见得那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前方。

　　他穿了一件绣着麒麟金线滚边的深色披风，站在风里，朝她展开双臂。

　　她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的劲腰，低喃：“律，我好想你。”

　　男人将她裹在披风里，抱紧她，沉声低喃：“我也想你。”那声线里分明还偷着担忧，只是此时正急切寻求依托的她并没有察觉。

　　“外面风大，我们进屋。”半响，皇甫律搂着她，往屋里而去。

　　“恩。”这样被他抱在怀里，她烦躁了一整天的心才平静了些许，有了依托。

　　进屋，两人并没有放开彼此。

　　她闭着眼，躺在他怀里颤抖，掌心冰凉。

　　而他，紧紧搂着她，眸子幽深复杂，带着痛苦。

　　末了，他静静放开她，不言语，只是用他那双深邃的黑眸看着她，有心疼，痛苦，挣扎，怜惜，甚至还有一些其他。

　　她看着他，烦躁的心徒然有丝慌乱。今日的他，有些不同。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同，因为她在他的眼里始终是找到了那熟悉的火热。只是，多了其他。

　　他静静看她一会，却又突然一把将她揽进怀里，用下巴怜惜的摩挲着她的发顶，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她的慌乱更甚，掌心更加冰凉。

　　这时急匆匆跑来一个丫头，进门就对皇甫律急切的禀报：“王爷，秋娉姐姐刚刚来过，说月王妃此时正在凤灵山，要您快点过去，说是事情非常紧急。”

　　“快带我过去！”皇甫律大惊，他即刻放开怀中的王子，二话不说疾步往门口而去。

　　“律……”玉清叫住他，“我……”

　　皇甫律回头，一脸急色：“玉清，等我回来再说好吗？等我回来。”说完，已带着小丫头大步离去，高大身影片刻消失在转角。

　　玉清撑着桌子，看着他匆匆离去的方向，双眼突然模糊起来。她终是不肯耐心听她说完呵。

　　其实她想说的是她的肚子在痛，狠狠的刺痛着，已经不再是早上的错觉。

　　此时屋里没有一个人，小姝去了别院看凤姨，而其他丫鬟已让他遣了下去。

　　她抱着肚子慢慢滑坐在地上，已是全身冰冷。

　　“快来人，我肚子好痛。”她捂着肚子惊慌的朝门外叫喊着，却是已疼得不能行走半分。

　　“痛……”那阵刺痛猛烈得让她霎时惨白了小脸，声音也是夹杂着呜咽。

　　“快来人。”她惊慌的看着门口，咬破唇瓣，却始终唤不来一个人。

　　她呜咽着往门口爬去，拖着刺痛的肚子一步步艰难的往门口爬着，“快来人，我的肚子好痛。”

　　外面没有半点声音，只有她的痛苦呜咽声在回荡。

　　她全身冷寒的抱着肚子躺在地上，嘴里仍是不肯放弃的呼救着：“快来人……”

　　这时门外一阵轻响，一双绣花鞋闯入她几近绝望的视线。

　　她双眸莹亮起来：“快救我，我的肚子好痛……”却在看清绣花鞋的主人后，声音嘎然而止。

　　因为来人居然是随着孟素月失踪了的那个冷脸秋娉，此时她冷寒的脸上布满阴毒，她冷笑：“你就是叫破喉咙，外面也不会有人应你一声的，因为那些丫鬟全被我打晕了过去！至于王爷，此时正准备着上山找小姐呢，哈哈。”她再次冷笑了一声，突然对着玉清的肚子就是一脚。“你给我去死，贱女人！”

　　“啊！”玉清疼得蜷了全身，她咬牙：“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却是极力护着肚子。

　　“为什么？你还问我为什么？”秋娉逼近她，双眼眯起：“当初如果不是你，小姐也不会跳河。不对，小姐不是自己去跳河，而是让你这个贱女人打晕扔进玉帛河的。今日你的好父亲可是把当年的阴谋全盘托出来了，向整个天下暴露了你的狠毒，当初你居然那样对小姐……你这个狠毒的女人。”她一把抓起玉清的发，“今日你又抢走王爷，逼走小姐。你知道小姐是多么的爱王爷吗？她可以为了王爷，忍住疼痛为王爷生下小世子，小姐她是那么的怕痛那么的不喜欢小孩；为了王爷，小姐她逼自己去喜欢梨花；为了王爷，她在夜里偷偷哭泣……曾经，小姐和王爷是多么的恩爱啊，却因为你这个贱女人的出现，小姐现在要出家……”

　　说着，她对玉清的长发就是一阵狂乱的撕扯。玉清抱着肚子，已是疼得唇色尽失。

　　“放开我，不要伤害我的孩子。”她低哑着，顾不得头皮的疼痛，却是拼命护着肚子，因为此刻这疯女人已是对她的肚子又是一脚。

　　“告诉你，你这个孩子是保不住的。”秋娉停住狂乱，大眼闪着毒辣的光芒：“前几日，我早已在你的象牙梳浸了‘西域红花’，你不知道吧，你这几日在梳头的时候，早已让这毒药顺着你的头发进入你的体内。哈哈，你这腹中，现在估计已是死胎……”

　　“你……”玉清已是无力的躺在地上，蜷缩着身子，全身凉透。

　　“小姐的心太善良，所以才会让你这贱女人抢走王爷。今日，我定要为小姐讨回她所受的罪。”说着，她的眼里再次闪过一丝阴毒。她一把将玉清扛在身上，利落飞身上屋檐，几个起跃，已消失在夜幕中。

　　而此时，皇甫律的马匹正急驰在去凤灵山的路上

　　＊

　　秋娉将她掳去的地方是百花楼，她狠狠将她摔落在地面，交代一声：“随你处置。”便运转轻功，几个起落，再次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而那个居高临下，正冷眼看着她的人，是许情儿！

　　许情儿蹲下身子，轻蔑的看着玉清的肚皮，冷笑：“我早就说过会有这么一天的，怎么样，那个男人同样为了孟素月遗弃了你不是吗，哈哈。”她仰头冷笑，而后突然用长指捏住玉清的下巴：“今日你终于来跟我做伴了，你当初的骄傲呢，笨女人，我早就说过王爷不会爱你的。”

　　“不，他爱我。”无力躺在地上的玉清虚弱却坚定的吐出这句，此时她已是疼痛得意识模糊了的但她清醒的知道，那个男人是爱她的，他只是放不下孟素月。

　　而这一句，却惹怒了许情儿。她一把拖起地上的玉清，尖笑：“那我今日就让你做做花娘，看那个男人还肯不肯要被人玷污过的你。”

　　“不要。”玉清慌张起来，却没了力气挣扎。因为她的肚子此时还在剧痛着，已抽干了全身的力气，加上刚才秋娉对她的折磨，她已只能发出微弱的语。

　　许情儿一路拖着她往自己的房里而去，一把将她摔在床上。然后对玉清冷笑一声，扭腰摆臀的走出去。

　　“我去找几个大爷来伺候你，哈哈。”在关上房门前，她再次对无力躺在床上的玉清冷笑，然后将房门重重的关上。

　　玉清深吸一口气，使劲全力撑起身子，翻滚下榻。忍着晕眩，她拼命向门口爬去。等气喘吁吁爬到门口，才发现门被许情儿从外上了锁。她不得不向那小窗爬去，忍住肚子里的剧痛，她扶住桌角站起身来。

　　那扇窗一推就开，却是二楼的位置。

　　玉清咬唇，决定就此跳下。她闭上眼，刚探出上身，便被人拉住往后拖。

　　“小娘子，从这跳下去可不好玩，先陪大爷玩玩，瞧这身细皮嫩肉的。”那许情儿果真找来了猥亵男人，此时这男人正抱着玉清的身子往后拖。

　　“不……”玉清抱住桌脚死命不肯放手，“不要……”她绝望的哭喊着，为什么这种事又发生在了她身上。

　　她挣扎着双腿，不让男人拖她的长裤。“走开！”

　　男人淫笑一声，欺身上前来送她紧张住桌脚的手，却突然发现玉清微微隆起的肚皮。

　　“原来你是个孕妇？许情儿那骚娘们居然给老子找了个孕妇！”猥亵男人有些失望，遂停止了手中的撕扯动作。

　　玉清趁此机会站起身来，她将身子扑倒窗棂上，一边拼命朝窗外喊着救命，一边欲将身子往窗外滑。

　　这时，万花楼前方的大街上，一匹骏马飞奔而过，而那骏马上分明坐着身穿墨色披风的皇甫律。

　　“律！”玉清大惊，她使尽全身力量朝那身影叫喊着：“律，快来救我！”

　　却只看得男人夹紧马背，搂着他身前的孟素月，急匆匆消失在夜幕中。

　　而她的身子，再次被猥亵男人拉了回去。

　　她抱住桌角，绝望的听着男人淫笑：“瞧这梨花带雨的模样真是惹人心疼，，孕妇也不错，本大爷还没玩过孕妇呢，哈哈，瞧这漂亮的小脸，定是让人销魂……”  

083 劳燕分飞 

　　此时策马飞奔的皇甫律确实是急切的，因为现在有一件更急迫的事等着他赶回府。

　　黄昏，他策马狂奔，果真在凤灵山找到了素月。当时素月正跪在大殿里，请求着净明大师给他剃度。当他出现在大殿，净明大师只说了句“等尘缘了尽，再来入我空门。”，便捻着佛珠离开了大殿。而跪在榻上的素月，则是泪流满面，一脸幽思。

　　他即刻带了素月下岗，却在中途遇上了在外替他办事的程峻。听程峻禀告完，他才知道事态的严重。于是他快马加鞭，一路往王府赶去。

　　此时，他只想快点见到在王府等着他的玉清。如果再耽搁，他的玉清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他焦急着，疾风呼呼而过，旁边一切的声音都是入不了他的耳。

　　他搂紧向前的素月，夹紧马背，在大街上一路急奔。

　　而被关在许情儿房里的玉清，则已被那粗暴的男人一把抓到了床上，那男人正如野兽般撕裂着她的衣衫。

　　她哭喊着，小手如螳臂当车当抵挡着男人的粗暴行径，声音里有着绝望。

　　这茶楼里没有人可以救她，而那个可以救她的人，却在她眼前抱着别的女子匆匆而过。

　　……　……

　　室外，许情儿站在门外窃笑着，一张娇媚的脸满是得意。屋内的女子叫得越凄厉，她越高兴。她就是要看看那个男人还把不把这个女人当成宝，她就是要让这个女人尝尝被千人枕的滋味。她要让她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拿着帕娇笑着，直到一个蓝衣女子经过，她才收敛了些许得意。然后神态自若的倚在门口，一身风騒。

　　蓝心媚本是来这万花楼和这儿的妈妈谈桩合作的生意，路过这偏僻的厢房便听到房内传来女子的呼叫声，而一个风騒的花娘凉凉的站在门口对她冷笑。

　　经营这烟花之地这些年，她自是明白一些理。听这屋内女子的声音，便知是被强迫的良家女子。他做妈妈有个原则，就是绝不强迫姑娘们接客，卖艺还是卖身，全随他们自愿，而这也是秦大哥的意思。上次在他们漪红楼发生的酒客糟蹋四王爷女人的事，秦大哥已给了那富家公子哥一阵苦头吃，以此为戒，用来警告那些蠢蠢欲动的酒客。于是，他们楼里也风平浪静了下来。

　　至于这万花楼的事，虽然有些看不惯，也看不惯门前那个眼熟女子的冷笑，但这毕竟是别家的事，她不想插手。这些年，她早已学会了怎样生存，不该管的事她坚决不会管。

　　她冷冷看一眼那个花娘，正准备与她擦身而过，却陡然听到门内的女子喊一声：“皇甫律，快来救我！”然后陆续传来那个女子嘶哑的呼救声。

　　她一惊，才发现这声音有些耳熟。她转首问那眼熟女子：“房内的人是谁？”

　　许情儿娇媚一笑，凉凉道：“你说是谁？在这烟花之地，你说能有什么事，别大惊小怪好不好。”却是一边说着一边将身子故作惬意的挡在门口，不让蓝心媚走近。

　　看这情意，蓝心媚立即感觉到了事情的蹊跷，她眯眼：“你敢动四王爷的女人？”

　　玩得正惬意的男人听到开门声，气急败坏的转过头“许情儿，不是说过了不要再打扰本大爷吗？你这骚娘们真是……啊——”

　　后面的话随着一声哀叫嘎然而止，因为蓝心媚不等他反应，已一掌劈向他的脖颈，他身子一软，昏死过去。

　　她看向床上一脸无助的女子，淡淡开口：“你原意跟我回去吗？”

　　玉清抱紧自己，慌乱的点头：“恩，快带我走。”

　　蓝心媚随意取了许情儿一件衣物，为玉清细细穿上，然后掺着受伤的她，慢慢往房外而。

　　走到门口，她对身后一脸慌张的许情儿冷道：“今日的后果，你自己应该想得到！”

　　在满意看到这个嚣张女子脸上的惊异后，她轻轻掺了受伤的玉清往自己的马车而去。

　　回到漪红楼，秦慕风也在，见到下车来的玉清，他脸色大惊，连忙抱了她往自己的厢房走。

　　蓝心媚在这边跟他简要说明了事情原委，惹得他的俊脸脸色大变。

　　他将玉清放在睡榻上，对蓝心媚低低吩咐了几句，便见蓝心媚疾步而去，临走癇，还回首望了室内一眼。

　　不久，大夫被请了来。

　　大夫为玉清把完脉，神色沉重：“夫人肚子里的胎儿已是死胎，需要立即用药打掉，否则会伤及夫人的性命。”

　　秦慕风看一眼床上一脸死寂的玉清，心口狠狠痛着。他对大夫道：“立即将肚中的胎儿打掉，保住她的性命。”

　　大夫这才即刻吩咐徒儿去煎药，然后为床上的女子医治身上的作品。

　　自始自终，玉清一直是安静的，不哭不笑，双眼毫无集距的望着帐顶。

　　秦慕风在旁边握着她的手，痛苦的低吼：“那个该死的男人去哪了？为什么又让你发生这种事？玉清哭出来，不要这样憋着，孩子没了不要紧，只要你好好的活着……我希望你能好好的活着……”渐渐的，低吼变成心痛，他紧紧握住女子的手，满眼怜惜。

　　不久，落胎汤药被端了过来，办完事回来的蓝心媚接过那碗浓黑汤药，走至床边用眼神示意秦慕风出去。

　　“玉清，你一定要撑住。”秦慕风再心疼看玉清一眼，这才轻轻放开她的手，随大夫一起出来。

　　蓝心媚坐在床沿，用一只手撑起玉清的身子，然后将汤药细细喂入他的嘴里。直到药碗见底，玉清仍是静静的。

　　看着她这副模样，蓝心媚的心突然有一丝难过。她蓝心媚和这个女子并没有交情，况且这个女子还是秦大哥喜欢的人，所以她和她自是有一番隔阂。但今日，她为她心疼了。

　　她站在床边学生的看着女子的政体流出一滩暗黑的血水，染红了女子一身素衣，然后她看到女子咬紧唇瓣，玉指抓紧身下的锦垫，呜咽出声。

　　等到鬓角湿透，女子一场尖叫，一个刚刚成形的死胎躺在那片暗黑中。

　　蓝心媚连忙目前将那块没有呼吸的血肉用干巾包裹了旋转角落，然后为女子擦拭身子换衣物。

　　那一声尖叫后，女子没有再出声，却是流下一滴泪，滑过芙蓉面，淹没在绣花枕里。顷刻，她仿佛看到女子一颗血淋淋的心。

　　“你还好吗？”她担忧的问，她落泪了，表示她有反应了。

　　玉清侧过首来，一双秀眸含满水雾与绝望，她蓝衣女子轻轻说了句“谢谢你”便又虚弱的闭上眼，有着自己的思绪。

　　蓝心媚的心又为她难受了些，她转过身子整理着房里的血迹，在心里不免叹息。

　　等整理好一切，门陡然被人从外撞了开。

　　进门来的是仍穿着墨色披风的皇甫律，他走近床榻，俊脸上陡然没了急色。

　　“玉清。”他朝账内静静叫一声，思绪掩在狭长的黑眸里。

　　帐内的玉清睁开眼来，当听到这一声熟悉的呼唤，她坐起身子扑进他的怀里，然后无助的抱紧他的腰，泪珠终于如断线的一珠子滴落玉面：“律，我们的孩子没有了，孩子没有了。”

　　皇甫律并没有回搂她，也没有推开她。他道：“孩子没有了就算了。”便没有其他言语。

　　玉清从他怀里抬起泪眼，唇瓣上的血色尽失：“律，我们的孩子没有了，你不心疼吗？”

　　皇甫律轻轻扶起她，俊脸上平静无波，他淡道：“本王有煜儿就够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玉清身子一僵，心儿冷寒，伴随着下体的撕痛，她整张脸血色尽失，她摇着首，不可思议：“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是我们的孩子啊，你说过要教他习武的……”

　　“女人闭嘴！”皇甫律陡然站起身子，俊脸上有着怒意：“那是本王哄着女人玩的，更何况你被糟蹋了这么多次，还不知道那孩子是不是本王的……”

　　“皇甫律！”玉清撑着身子，泪眼朦胧，“你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

　　皇甫律利眼一沉，逼近她：“本王说的不对吗？前两次就算了，这次……你实在是让本王难堪！本王今日才明白，素月比你好太多……”

　　玉清脸色大变：“你嫌弃我？而且你明明说过不爱孟素月的……”

　　“不，我爱她。”皇甫律猛然转过身子，“当我亲眼看到她要在我面前出家为尼，我才知道我不能失去她。我跟她有五年的感情啊，她为我死过一次，为了出家……我和你的露水姻缘，怎敌得过我和她的的缱绻情深？今日我才酌情过来，我不能失去素月的。”

　　玉清的脑海里立即闪现他在马上抱着孟素月在她面前急奔而过的模样，她陡然苍白了小脸：“你是说，你一直都是爱着她的？那你对我呢？你明明是爱我，我感受得到……”

　　“你错了！”皇甫律冷笑：“本王只是迷恋你的身子，那不是爱你明白吗？本王有亲口对你说过爱你吗？自以为是的女人，你的身子被别的男人碰了那么多次……”

　　“啪！”一声脆响，皇甫律的俊脸顷刻被打偏。

　　“皇甫律，你混蛋！”玉清惨白着小脸，一巴掌下去，已是气喘吁吁。

　　她撑着虚弱的身子，含着泪问他：“告诉我，你果真没有爱过我吗？还是你有苦衷？”语带哽咽。

　　皇甫律眼眸一暗，徒然一巴掌回扇过去，他怒：“该死的女人，本王再告诉你一次，我爱的是素月，只有她才是我的妻，我这一生惟一的妻！”

　　玉清捂住脸颊，眼泪终是垂落不止，她悲道：“可是我也是你的妻！”

　　“不，你不是！因为，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你！”他冷冷盯着她，一字一句彻底撕裂了她的心。然后他冷笑，利眸里闪着冷寒“本王现在就休了你这个不法的女人，从此你便不再是本王的女人，也不要再妄自自称为本王的妻。本王的平妻只有孟素月一个人，你给本王记住了！”

　　说完，他冷冷看她一眼，带着他的随从，决绝离去。

　　玉清瘫软在床上，瞬间心如死灰。

　　半刻钟后，她自愿坐上了出城的马车。秦大哥坐在旁边一直是静静的，不说话，一脸沉重。

　　而她的身子非常虚弱，她靠在软榻上，感觉自己刚从鬼门关绕过一圈。

　　此刻她的心境已平复了一些，只是身子剧烈的疼着。

　　她鬼紧手中的包裹，虚弱的闭了眼。

　　秦大哥说带她回玉峰山，从此不问世事。

　　这是她盼了多久的事啊，却在今日变得面目全非。

　　爹失踪了，师兄走了，而她爱上的那个男人，为了另一个女子抛弃了她。

　　昨日恩爱，恍如过眼云烟。

　　她，果真只是做了个梦呵。

　　“玉清，不要多想，好好歇息。”秦慕风为她盖上薄被，满眼忧愁。

　　玉清听到他的声音，鼻子陡然一酸，突然觉得万分委屈。

　　她靠在秦慕风怀里，有了哽咽：“他果真没有爱过我吗？可是他明明用自己的命来换我的解药的，难道这些都是假的吗？他只是放不下孟素月的……可是他终是将我……他好狠。”她永远都记得那句“从此你便不再是本王的女人，也不要再妄自自称为本王的妻，本王的平妻只有孟素月一个人！”他怎么可以说出如此残忍的话，怎么可以再次这样对她！

　　秦慕风轻轻抱着她，没有为那个男人气愤难忍，只有沉静与怜惜，他道：“他会回来找你的，玉清，你要好好活着。”

　　玉清躺在他怀里，静静落着泪。

　　一夜的奔波，玉清因为身子，昏厥了过去。

　　秦慕风不得不缓下行程，将马车停在一片偏僻的小镇，找了间客栈歇脚。

　　大夫被请了来，他看着玉清惨白的脸蛋，对秦慕风叹道：“夫人刚刚落胎，身子大虚，需要好好调养，经不起这日夜跋涉的。若再这个下去，夫人不仅会留下后遗症，还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万万大意不得。”

　　秦慕风俊脸沉重，他让小厮送大夫出去，然后陪着大夫去抓药。

　　看着玉清惨白憔悴的面容，他决定在此逗留几日，等玉清的身子养好些再启程。

　　两日后，玉清才转醒过来，只是不肯再说话。

　　静静的喝汤药，静静的吃饭，虽然脸色红润了一些，却让他看着心疼。

　　这日，他掺着她出来散步。

　　稀稀落落的房舍，萧条的街道，很少见得行人出来。估计是临近边界的原因，这里显得有些荒凉。

　　他们往一间二楼视线极好的茶楼而去，在窗边坐了，然后向小二哥要了壶清茶。

　　“秦大哥，你说这里离玉峰山还有多远？”玉清望着远处的山，幽幽开口了。

　　秦慕风为她斟了杯清茶，递到她面前：“没多远了，等你身子好点，我们再出发。玉清，肚子饿吗？想不想吃点什么？”

　　玉清接过茶水，扯开一抹虚弱的笑：“秦大哥，我不饿。”而后再望着远山道：“不知道爹和师兄去了哪里，如果他们回玉峰山就好了。”

　　秦慕风只能安慰她：“会慢慢找到他们的，说不定他们此时正在玉峰山等着你呢。”

　　玉清收回远方的视线，看向素袍男子：“秦大哥，我托你办的事……”

　　秦慕风的俊脸上一瞬间又有了沉重，他道：“办好了，骨灰盒放在你房里。玉清，真的要将他带上玉峰山吗？何不让他就在此地安息？”

　　“玉峰山才是他的家。”

　　“玉清，你在怪他。他太傻了，不该用这种方法。”

　　玉清沉默。

　　这时他们的临桌热闹起来。

　　只听得一个白面书生模样的年轻人道：“有大事情发生了，原来那硕亲王府侧王妃居然是红衣魔教的圣女，前几日夜里那些被红衣魔教残害过的江湖门派纷纷派了弟子去硕亲王府抓人，而且前不久抓到的那个欲行刺御史大人的女子也是红衣圣的人。这红衣圣在江湖与朝廷上是越来越嚣张……”

　　“那到底抓到那个侧妃没？”另一个人已等不及知道答案了。硕亲王府跟江湖扯上关系，有意思。

　　白面书生摇摇头：“那硕亲王一口咬定他的侧妃当夜暴毙，而且尸首已经入殓。”

　　那侧妃是真的死了吗？另一个人开口。

　　“谁知道呢，反正那群人没有放弃追查……你们知道刚刚被斩首的焦丞相当日在皇上和太后面前供出什么秘密吗？”白面书生又开始装神秘了。

　　“不知道。”他旁边的几个人异口同声道，然后催促他：“卖什么关子，快说吧。”

　　书生喝一口香茶，说得霎有其事：“那老奸臣居然为了自己活命，把当年他和自已的女儿是怎样谋害硕亲王和硕亲王妃的秘密全供了出来，原来当年那月王妃不是投河自尽，而是让这侧妃使计扔进玉帛河谋害。太后听了怒不可遏，立即下懿旨要将这侧妃打入天牢……可惜了那月王妃，再次回来却被那侧妃逼得要出家……”

　　“不是听说那侧妃后来改了性情吗？不仅国色天香，而且温婉可人，比那月王妃更胜一筹。”

　　“估计是她使了什么狐媚术才会将硕亲王爷迷得晕头转向，一个人性情哪能那么容易改变。”

　　“这个侧妃的身份倒是挺复杂。”

　　“……”

　　听到这里，玉清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玉清？”秦慕风担忧的看着她。

　　“如果真是这样，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带我走？”她低喃，眼里有了湿意。

　　“如果不用这种方式，你肯心甘情愿的走吗？”当初为了给他求解药，你可以不顾自己的生死。如果他不用这种方式，你是不会离开他的。”

　　“我……我想回去。”

　　“玉清，清醒些。”秦慕风严肃道：“你现在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就回玉峰山好好的等，等不吐不快平息，他会回来找你的。”

　　玉清望着远山，忧愁满面。

　　是夜，他们连夜启程了。

　　因为那帮剑客侠士并没有完全放弃追查她的行踪，他们到处发武林帖，在天泽国的各个角落搜查着她的足迹，所以他们不敢在些久留。

　　玉清坐在车内，倚着虚弱的身子，先是不免感叹她与这个红衣圣女的缘分之深，只因她摊上了这副身子，所以有了这一路纠缠还清。她这张脸，果真是要惹起祸端的。

　　然后她柳眉稍稍蹙起，苍白的小脸上隐隐有着忧色。那一夜，他的话清晰的萦绕在耳边。为了逼她走，他说嫌弃她休掉她的话。可是，他的话里也有他的真心。

　　他说他和素月有五年的感情，在看到孟素月出家为尼的那一刻，他才看清自己的真心。这些话，不是为了气她。他对孟素月始终有种牵绊的，孟素月失踪，他焦急的模样无人能比。她知道，他是永远不会轻易放开孟素月的。

　　“在想什么？”旁边的秦慕风淡淡开口了，“身子不舒服吗？眉头翘得那么高。”

　　玉清拉回思绪，嫣然浅笑：“秦大哥，我一定会在玉峰山好好等他，不管那一日他是为了何种原因说出那番话，我一定要等他。”

　　“他一定回来找你的。”秦慕风坚定道。

　　而玉清则是将视线看向窗外，心里有着莫名失落。

　　此时策马飞奔的皇甫律确实是急切的，因为现在有一件更急迫的事等着他赶回府。

　　黄昏，他策马狂奔，果真在凤灵山找到了素月。当时素月正跪在大殿里，请求着净明大师给他剃度。当他出现在大殿，净明大师只说了句“等尘缘了尽，再来入我空门。”，便捻着佛珠离开了大殿。而跪在榻上的素月，则是泪流满面，一脸幽思。

　　他即刻带了素月下岗，却在中途遇上了在外替他办事的程峻。听程峻禀告完，他才知道事态的严重。于是他快马加鞭，一路往王府赶去。

　　此时，他只想快点见到在王府等着他的玉清。如果再耽搁，他的玉清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他焦急着，疾风呼呼而过，旁边一切的声音都是入不了他的耳。

　　他搂紧向前的素月，夹紧马背，在大街上一路急奔。

　　而被关在许情儿房里的玉清，则已被那粗暴的男人一把抓到了床上，那男人正如野兽般撕裂着她的衣衫。

　　她哭喊着，小手如螳臂当车当抵挡着男人的粗暴行径，声音里有着绝望。

　　这茶楼里没有人可以救她，而那个可以救她的人，却在她眼前抱着别的女子匆匆而过。

　　……　……

　　室外，许情儿站在门外窃笑着，一张娇媚的脸满是得意。屋内的女子叫得越凄厉，她越高兴。她就是要看看那个男人还把不把这个女人当成宝，她就是要让这个女人尝尝被千人枕的滋味。她要让她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拿着帕娇笑着，直到一个蓝衣女子经过，她才收敛了些许得意。然后神态自若的倚在门口，一身风騒。

　　蓝心媚本是来这万花楼和这儿的妈妈谈桩合作的生意，路过这偏僻的厢房便听到房内传来女子的呼叫声，而一个风騒的花娘凉凉的站在门口对她冷笑。

　　经营这烟花之地这些年，她自是明白一些理。听这屋内女子的声音，便知是被强迫的良家女子。他做妈妈有个原则，就是绝不强迫姑娘们接客，卖艺还是卖身，全随他们自愿，而这也是秦大哥的意思。上次在他们漪红楼发生的酒客糟蹋四王爷女人的事，秦大哥已给了那富家公子哥一阵苦头吃，以此为戒，用来警告那些蠢蠢欲动的酒客。于是，他们楼里也风平浪静了下来。

　　至于这万花楼的事，虽然有些看不惯，也看不惯门前那个眼熟女子的冷笑，但这毕竟是别家的事，她不想插手。这些年，她早已学会了怎样生存，不该管的事她坚决不会管。

　　她冷冷看一眼那个花娘，正准备与她擦身而过，却陡然听到门内的女子喊一声：“皇甫律，快来救我！”然后陆续传来那个女子嘶哑的呼救声。

　　她一惊，才发现这声音有些耳熟。她转首问那眼熟女子：“房内的人是谁？”

　　许情儿娇媚一笑，凉凉道：“你说是谁？在这烟花之地，你说能有什么事，别大惊小怪好不好。”却是一边说着一边将身子故作惬意的挡在门口，不让蓝心媚走近。

　　看这情意，蓝心媚立即感觉到了事情的蹊跷，她眯眼：“你敢动四王爷的女人？”

　　玩得正惬意的男人听到开门声，气急败坏的转过头“许情儿，不是说过了不要再打扰本大爷吗？你这骚娘们真是……啊——”

　　后面的话随着一声哀叫嘎然而止，因为蓝心媚不等他反应，已一掌劈向他的脖颈，他身子一软，昏死过去。

　　她看向床上一脸无助的女子，淡淡开口：“你原意跟我回去吗？”

　　玉清抱紧自己，慌乱的点头：“恩，快带我走。”

　　蓝心媚随意取了许情儿一件衣物，为玉清细细穿上，然后掺着受伤的她，慢慢往房外而。

　　走到门口，她对身后一脸慌张的许情儿冷道：“今日的后果，你自己应该想得到！”

　　在满意看到这个嚣张女子脸上的惊异后，她轻轻掺了受伤的玉清往自己的马车而去。

　　回到漪红楼，秦慕风也在，见到下车来的玉清，他脸色大惊，连忙抱了她往自己的厢房走。

　　蓝心媚在这边跟他简要说明了事情原委，惹得他的俊脸脸色大变。

　　他将玉清放在睡榻上，对蓝心媚低低吩咐了几句，便见蓝心媚疾步而去，临走癇，还回首望了室内一眼。

　　不久，大夫被请了来。

　　大夫为玉清把完脉，神色沉重：“夫人肚子里的胎儿已是死胎，需要立即用药打掉，否则会伤及夫人的性命。”

　　秦慕风看一眼床上一脸死寂的玉清，心口狠狠痛着。他对大夫道：“立即将肚中的胎儿打掉，保住她的性命。”

　　大夫这才即刻吩咐徒儿去煎药，然后为床上的女子医治身上的作品。

　　自始自终，玉清一直是安静的，不哭不笑，双眼毫无集距的望着帐顶。

　　秦慕风在旁边握着她的手，痛苦的低吼：“那个该死的男人去哪了？为什么又让你发生这种事？玉清哭出来，不要这样憋着，孩子没了不要紧，只要你好好的活着……我希望你能好好的活着……”渐渐的，低吼变成心痛，他紧紧握住女子的手，满眼怜惜。

　　不久，落胎汤药被端了过来，办完事回来的蓝心媚接过那碗浓黑汤药，走至床边用眼神示意秦慕风出去。

　　“玉清，你一定要撑住。”秦慕风再心疼看玉清一眼，这才轻轻放开她的手，随大夫一起出来。

　　蓝心媚坐在床沿，用一只手撑起玉清的身子，然后将汤药细细喂入他的嘴里。直到药碗见底，玉清仍是静静的。

　　看着她这副模样，蓝心媚的心突然有一丝难过。她蓝心媚和这个女子并没有交情，况且这个女子还是秦大哥喜欢的人，所以她和她自是有一番隔阂。但今日，她为她心疼了。

　　她站在床边学生的看着女子的政体流出一滩暗黑的血水，染红了女子一身素衣，然后她看到女子咬紧唇瓣，玉指抓紧身下的锦垫，呜咽出声。

　　等到鬓角湿透，女子一场尖叫，一个刚刚成形的死胎躺在那片暗黑中。

　　蓝心媚连忙目前将那块没有呼吸的血肉用干巾包裹了旋转角落，然后为女子擦拭身子换衣物。

　　那一声尖叫后，女子没有再出声，却是流下一滴泪，滑过芙蓉面，淹没在绣花枕里。顷刻，她仿佛看到女子一颗血淋淋的心。

　　“你还好吗？”她担忧的问，她落泪了，表示她有反应了。

　　玉清侧过首来，一双秀眸含满水雾与绝望，她蓝衣女子轻轻说了句“谢谢你”便又虚弱的闭上眼，有着自己的思绪。

　　蓝心媚的心又为她难受了些，她转过身子整理着房里的血迹，在心里不免叹息。

　　等整理好一切，门陡然被人从外撞了开。

　　进门来的是仍穿着墨色披风的皇甫律，他走近床榻，俊脸上陡然没了急色。

　　“玉清。”他朝账内静静叫一声，思绪掩在狭长的黑眸里。

　　帐内的玉清睁开眼来，当听到这一声熟悉的呼唤，她坐起身子扑进他的怀里，然后无助的抱紧他的腰，泪珠终于如断线的一珠子滴落玉面：“律，我们的孩子没有了，孩子没有了。”

　　皇甫律并没有回搂她，也没有推开她。他道：“孩子没有了就算了。”便没有其他言语。

　　玉清从他怀里抬起泪眼，唇瓣上的血色尽失：“律，我们的孩子没有了，你不心疼吗？”

　　皇甫律轻轻扶起她，俊脸上平静无波，他淡道：“本王有煜儿就够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玉清身子一僵，心儿冷寒，伴随着下体的撕痛，她整张脸血色尽失，她摇着首，不可思议：“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是我们的孩子啊，你说过要教他习武的……”

　　“女人闭嘴！”皇甫律陡然站起身子，俊脸上有着怒意：“那是本王哄着女人玩的，更何况你被糟蹋了这么多次，还不知道那孩子是不是本王的……”

　　“皇甫律！”玉清撑着身子，泪眼朦胧，“你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

　　皇甫律利眼一沉，逼近她：“本王说的不对吗？前两次就算了，这次……你实在是让本王难堪！本王今日才明白，素月比你好太多……”

　　玉清脸色大变：“你嫌弃我？而且你明明说过不爱孟素月的……”

　　“不，我爱她。”皇甫律猛然转过身子，“当我亲眼看到她要在我面前出家为尼，我才知道我不能失去她。我跟她有五年的感情啊，她为我死过一次，为了出家……我和你的露水姻缘，怎敌得过我和她的的缱绻情深？今日我才酌情过来，我不能失去素月的。”

　　玉清的脑海里立即闪现他在马上抱着孟素月在她面前急奔而过的模样，她陡然苍白了小脸：“你是说，你一直都是爱着她的？那你对我呢？你明明是爱我，我感受得到……”

　　“你错了！”皇甫律冷笑：“本王只是迷恋你的身子，那不是爱你明白吗？本王有亲口对你说过爱你吗？自以为是的女人，你的身子被别的男人碰了那么多次……”

　　“啪！”一声脆响，皇甫律的俊脸顷刻被打偏。

　　“皇甫律，你混蛋！”玉清惨白着小脸，一巴掌下去，已是气喘吁吁。

　　她撑着虚弱的身子，含着泪问他：“告诉我，你果真没有爱过我吗？还是你有苦衷？”语带哽咽。

　　皇甫律眼眸一暗，徒然一巴掌回扇过去，他怒：“该死的女人，本王再告诉你一次，我爱的是素月，只有她才是我的妻，我这一生惟一的妻！”

　　玉清捂住脸颊，眼泪终是垂落不止，她悲道：“可是我也是你的妻！”

　　“不，你不是！因为，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你！”他冷冷盯着她，一字一句彻底撕裂了她的心。然后他冷笑，利眸里闪着冷寒“本王现在就休了你这个不法的女人，从此你便不再是本王的女人，也不要再妄自自称为本王的妻。本王的平妻只有孟素月一个人，你给本王记住了！”

　　说完，他冷冷看她一眼，带着他的随从，决绝离去。

　　玉清瘫软在床上，瞬间心如死灰。

　　半刻钟后，她自愿坐上了出城的马车。秦大哥坐在旁边一直是静静的，不说话，一脸沉重。

　　而她的身子非常虚弱，她靠在软榻上，感觉自己刚从鬼门关绕过一圈。

　　此刻她的心境已平复了一些，只是身子剧烈的疼着。

　　她鬼紧手中的包裹，虚弱的闭了眼。

　　秦大哥说带她回玉峰山，从此不问世事。

　　这是她盼了多久的事啊，却在今日变得面目全非。

　　爹失踪了，师兄走了，而她爱上的那个男人，为了另一个女子抛弃了她。

　　昨日恩爱，恍如过眼云烟。

　　她，果真只是做了个梦呵。

　　“玉清，不要多想，好好歇息。”秦慕风为她盖上薄被，满眼忧愁。

　　玉清听到他的声音，鼻子陡然一酸，突然觉得万分委屈。

　　她靠在秦慕风怀里，有了哽咽：“他果真没有爱过我吗？可是他明明用自己的命来换我的解药的，难道这些都是假的吗？他只是放不下孟素月的……可是他终是将我……他好狠。”她永远都记得那句“从此你便不再是本王的女人，也不要再妄自自称为本王的妻，本王的平妻只有孟素月一个人！”他怎么可以说出如此残忍的话，怎么可以再次这样对她！

　　秦慕风轻轻抱着她，没有为那个男人气愤难忍，只有沉静与怜惜，他道：“他会回来找你的，玉清，你要好好活着。”

　　玉清躺在他怀里，静静落着泪。

　　一夜的奔波，玉清因为身子，昏厥了过去。

　　秦慕风不得不缓下行程，将马车停在一片偏僻的小镇，找了间客栈歇脚。

　　大夫被请了来，他看着玉清惨白的脸蛋，对秦慕风叹道：“夫人刚刚落胎，身子大虚，需要好好调养，经不起这日夜跋涉的。若再这个下去，夫人不仅会留下后遗症，还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万万大意不得。”

　　秦慕风俊脸沉重，他让小厮送大夫出去，然后陪着大夫去抓药。

　　看着玉清惨白憔悴的面容，他决定在此逗留几日，等玉清的身子养好些再启程。

　　两日后，玉清才转醒过来，只是不肯再说话。

　　静静的喝汤药，静静的吃饭，虽然脸色红润了一些，却让他看着心疼。

　　这日，他掺着她出来散步。

　　稀稀落落的房舍，萧条的街道，很少见得行人出来。估计是临近边界的原因，这里显得有些荒凉。

　　他们往一间二楼视线极好的茶楼而去，在窗边坐了，然后向小二哥要了壶清茶。

　　“秦大哥，你说这里离玉峰山还有多远？”玉清望着远处的山，幽幽开口了。

　　秦慕风为她斟了杯清茶，递到她面前：“没多远了，等你身子好点，我们再出发。玉清，肚子饿吗？想不想吃点什么？”

　　玉清接过茶水，扯开一抹虚弱的笑：“秦大哥，我不饿。”而后再望着远山道：“不知道爹和师兄去了哪里，如果他们回玉峰山就好了。”

　　秦慕风只能安慰她：“会慢慢找到他们的，说不定他们此时正在玉峰山等着你呢。”

　　玉清收回远方的视线，看向素袍男子：“秦大哥，我托你办的事……”

　　秦慕风的俊脸上一瞬间又有了沉重，他道：“办好了，骨灰盒放在你房里。玉清，真的要将他带上玉峰山吗？何不让他就在此地安息？”

　　“玉峰山才是他的家。”

　　“玉清，你在怪他。他太傻了，不该用这种方法。”

　　玉清沉默。

　　这时他们的临桌热闹起来。

　　只听得一个白面书生模样的年轻人道：“有大事情发生了，原来那硕亲王府侧王妃居然是红衣魔教的圣女，前几日夜里那些被红衣魔教残害过的江湖门派纷纷派了弟子去硕亲王府抓人，而且前不久抓到的那个欲行刺御史大人的女子也是红衣圣的人。这红衣圣在江湖与朝廷上是越来越嚣张……”

　　“那到底抓到那个侧妃没？”另一个人已等不及知道答案了。硕亲王府跟江湖扯上关系，有意思。

　　白面书生摇摇头：“那硕亲王一口咬定他的侧妃当夜暴毙，而且尸首已经入殓。”

　　那侧妃是真的死了吗？另一个人开口。

　　“谁知道呢，反正那群人没有放弃追查……你们知道刚刚被斩首的焦丞相当日在皇上和太后面前供出什么秘密吗？”白面书生又开始装神秘了。

　　“不知道。”他旁边的几个人异口同声道，然后催促他：“卖什么关子，快说吧。”

　　书生喝一口香茶，说得霎有其事：“那老奸臣居然为了自己活命，把当年他和自已的女儿是怎样谋害硕亲王和硕亲王妃的秘密全供了出来，原来当年那月王妃不是投河自尽，而是让这侧妃使计扔进玉帛河谋害。太后听了怒不可遏，立即下懿旨要将这侧妃打入天牢……可惜了那月王妃，再次回来却被那侧妃逼得要出家……”

　　“不是听说那侧妃后来改了性情吗？不仅国色天香，而且温婉可人，比那月王妃更胜一筹。”

　　“估计是她使了什么狐媚术才会将硕亲王爷迷得晕头转向，一个人性情哪能那么容易改变。”

　　“这个侧妃的身份倒是挺复杂。”

　　“……”

　　听到这里，玉清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玉清？”秦慕风担忧的看着她。

　　“如果真是这样，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带我走？”她低喃，眼里有了湿意。

　　“如果不用这种方式，你肯心甘情愿的走吗？”当初为了给他求解药，你可以不顾自己的生死。如果他不用这种方式，你是不会离开他的。”

　　“我……我想回去。”

　　“玉清，清醒些。”秦慕风严肃道：“你现在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就回玉峰山好好的等，等不吐不快平息，他会回来找你的。”

　　玉清望着远山，忧愁满面。

　　是夜，他们连夜启程了。

　　因为那帮剑客侠士并没有完全放弃追查她的行踪，他们到处发武林帖，在天泽国的各个角落搜查着她的足迹，所以他们不敢在些久留。

　　玉清坐在车内，倚着虚弱的身子，先是不免感叹她与这个红衣圣女的缘分之深，只因她摊上了这副身子，所以有了这一路纠缠还清。她这张脸，果真是要惹起祸端的。

　　然后她柳眉稍稍蹙起，苍白的小脸上隐隐有着忧色。那一夜，他的话清晰的萦绕在耳边。为了逼她走，他说嫌弃她休掉她的话。可是，他的话里也有他的真心。

　　他说他和素月有五年的感情，在看到孟素月出家为尼的那一刻，他才看清自己的真心。这些话，不是为了气她。他对孟素月始终有种牵绊的，孟素月失踪，他焦急的模样无人能比。她知道，他是永远不会轻易放开孟素月的。

　　“在想什么？”旁边的秦慕风淡淡开口了，“身子不舒服吗？眉头翘得那么高。”

　　玉清拉回思绪，嫣然浅笑：“秦大哥，我一定会在玉峰山好好等他，不管那一日他是为了何种原因说出那番话，我一定要等他。”

　　“他一定回来找你的。”秦慕风坚定道。

　　而玉清则是将视线看向窗外，心里有着莫名失落。  
084 等候 

　　一日一夜后，他们终于到了天泽国边界的玉峰山山脚，那是一座耸入去间的高山，四处矮山连绵，山脚的平原一片荒芜，根本没有人烟。

　　马车绕着山路而上，道旁是密密丛林，不见尽头，显得有些阴森。偶尔会有几声飞禽的扑腾，然后便一直是寂静的，只有车轮辘轳滚动的声音。

　　马车一直往上，间或会让路上的碎石绊住颠簸几下。行了很久，却仍是到达不了山顶。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不知是因为丛林的遮挡，还是因为天已暗黑，马车内也黑了下来。

　　似是车轮轧到了大石，马车猛然一阵剧烈的颠簸。玉清裹紧薄被的身子就那么撞入秦慕风的怀中，秦慕风扶住她，温各的声线陡然有了惊慌：“玉清，你的身子怎么这么冰冷？”

　　“秦大哥，我好冷。”玉清窝在他怀里，身子有些微微的颤抖。

　　秦慕风抱紧她，更加心疼：“还有哪里不舒服？有什么不适，要跟秦大哥说。”

　　“我还好，只是感觉有些冷。”咬紧唇瓣，静静缩起身子。

　　一路颠簸，马车终于停下来。

　　“主子，前面有间竹屋。”车外传来小厮的声音。

　　“到了。”窝在秦慕风怀里的玉清艰难的吐出这一句。

　　秦慕风即刻抱了她下车，连忙往那清净的竹屋奔去。

　　那是四间用竹子搭建的小屋，屋间有个小院落，一张石桌，四只石凳，屋后则是一片幽静的竹林。此时天色已暗了下来，所以把这山林渲染得有些阴森。

　　“秦大哥，我的房间是左边那间。”玉清云鬓被汗濡湿，身子仍在颤抖着，这句话她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秦慕风这才清楚的发现她的异样，他飞快的将她抱进最左边的那间竹屋，将睡榻简单铺展，然后将她的身子放在上面，出掌运气，贴在她的腹部给她轻轻渡真气。

　　颤抖的身子这才渐渐平息下来。

　　“快去煎药。”秦吩咐跟过来的小厮，自己则是细心整理着床榻，让躺得舒服些。

　　他肩头苍白的睡颜，邪魅的俊脸满是心疼。

　　这一路，估计一直是忍着疼痛有。他的身子会承受不住。

　　他握着她的苍白柔荑，为她疼到了骨子里。

　　等到小厮端来冒着热气的，他才忍下心打断她的睡眠，喂她喝药。

　　“，喝过汤药再睡。”他撑起她的身子，细心的喂她饮下，然后扶她躺下，为她掖好被角。

　　直到看到她再次阖了双眼，贝齿不再轻咬唇瓣，他才轻轻踱步出门。

　　夜间的山风很清凉，夹杂着竹叶的味道，有种与世隔绝的味道。

　　他坐在石凳上，突然觉得这山野的月亮更加明亮一些，带着冷清。

　　两个小厮在屋里忙着打扫，他们的惊讶声拉回他的注意力，他看过去，才发现那间做前厅的竹屋里挂满了绝色帷幕，门口挂着红灯笼，敞开的大门上还贴了个大红喜字。

　　原来这里办过喜事。

　　他站起身，朝屋内走。

　　高堂上，连那大红喜烛也在。

　　“主子，后院的竹林里好象有座墓碑。”一个入后院取井水的小厮大叫。

　　一阵山风刮过，惹得竹林一片沙沙作响，吓得小厮后退一步。

　　秦慕风疾步走过去，果真发现那幽深的竹林里伫立着一座孤坟，在冷清的月色里，形单影只。

　　他走近，才发现墓碑上刻了“吾妻苏玉清之墓”几个大字，墓碑前还有几碟新鲜的祭品和一束菊花。

　　这里有人来过？

　　他再看四周，陡然发现这竹林里有被人整理过的痕迹。

　　难道玉清的爹和师兄来过？可是他们人呢？

　　于是他快速把这竹院寻了个遍，最后终是失望下来。

　　没有他们的足迹，只有屋里薄薄的灰尘显示，这里不久前曾有人住过。

　　他不得不再次在前院的石凳上坐了，望着夜空的明月，有了思绪。

　　半月过去，玉清仍是整日昏睡着。

　　秦慕风端着汤药走进来，俊脸一片忧色。

　　落胎的大虚，加上日夜奔波的劳累，玉清的身子，愈来愈虚弱。

　　他静静走过去，心疼的将她紧紧搂在怀晨。

　　都是他的错，他不该这样匆忙将她带来玉峰山的，他万万想不到那毒害胎儿的毒素会如此侵蚀她的身子。这段日子他给她渡了真气，按着大夫的配方难她煎药，让她吃一些落胎后的补品，才见她惨白的脸色缓和些许。但那唇，依旧毫无血色，连手指也是苍白的。那一日在那小镇的些许好转，他很怕是回光返照。

　　他搂紧她，心为她痛着。

　　女子在他怀中幽幽转醒，羽睫轻扇，唇瓣轻吐：“律，是你来了吗？”当那水眸开阖，秦慕风再次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

　　每次一醒来，她都会将他当成那个男人，她是梦里都盼着那个男人来接她的。可是这些日子，没有关于他的一点消息，只知道他将素月从凤灵山接回了王府，然后向外面发布了他的侧妃已死的消息。

　　他理解目前的境况，现在正在风头上，律是万万来不得玉峰山的。他只是担心再这样下去，玉清的身子会撑不住。

　　玉清睁开眼眸，望向窗外，突然轻叹一句：“外面的落叶好美，秦大哥陪我出去散散步好吗？”

　　秦慕风给她穿上狐裘，扶起她走向院外的那片红枫林。

　　其实那枫树只有一两棵，却因为那一权火红，所以在树木中显得特别耀眼。

　　玉清站在树下，伸出双掌，静静接住从树上飘零的一片红枫。

　　“秦大哥，你说他会来接我吗？”她望着掌中的那片红枫，突然轻喃。

　　秦慕风的心口突然狠狠一痛，正要告诉她律一定会来接她的，却见女子轻轻一笑，再道：“秦大哥，我太心急了。”然后突然拉着他的手，往一片悬崖靠过去。

　　走到离悬崖还有几步远的距离，玉清放开他的手，幽幽道：“我五岁那年从摔下去过，因为身子挂在了树上，所以才会被救起。从此以后我就开始惧高，每次上山顶都是师兄陪着我。”

　　说着，她再往山路上而去，身子柔弱得仿佛一阵风能将她刮走，秦慕风连忙扶住她，随着她一同往上。

　　山顶有一片树叶落尽的梨林，似是有人刻意所植，谨谨有条排列着。

　　玉清走进去，山风刮起她身上的狐裘，及腰青丝随风飘散，很是遗世独立。

　　“这里曾经是我和师兄的天地，师兄吹蕭，我起舞，我们一起摘梨花……”她望着远处喃喃开口了，背影有些孤寂，“我一直以为这一辈子我只能是师兄的新娘，直到遇上了他。”她的眼里渐渐幽思起来。

　　秦慕风静静看着她，知道她所说的这个他是谁。却是为她语里的忧伤心疼着。

　　她静默着，在山风中衣袂飘飘，一缕青丝划过脸颊，掩住那一脸忧伤。

　　半晌，她突然道：“秦大哥，如果有一天我等不到他来接我，我请你将我的骨灰送到他手上，好吗？”

　　“玉清，不要说这样的话，他会来的。”秦慕风目前一步，突然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语里全是怜惜：“不要说这样的话，你会好起来的，你要等着他，一定要等着他。”

　　玉清却笑了：“秦大哥，等我的身子好一些，你为我吹蕭好吗？我想在这里跳舞……”

　　“好，秦大哥很想看玉清的舞姿，所以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秦慕风愈加搂紧她，心里有着惊慌。

　　再过半个月，玉清的身子并没有好起来。她昏睡的时间在增长，偶尔伴着咳嗽，苍白脸蛋已经几近透明。

　　而那身骨，已是柔弱得一捏就会碎。

　　她裹着狐裘静静坐在廊前，望着远山，秀眸逐渐推动颜色。

　　“玉清，外面风大。我抱你进去吧，你不能吹风受寒。”秦慕风心疼道。他看到了她的望眼欲穿，也看到了她的绝望。他为她心疼着，却做不了她的止痛药。

　　他如何能告诉她，律这段时间是来不了的，因为他有了另一个牵绊。

　　“嗯。”玉清轻应一声，收回远处的目光，让秦慕风抱着她进屋。

　　“好好休养，秦大哥现在去看医书。”秦慕风为她掖好被，在她额上轻轻印上一吻，然后静静走出房间。

　　却不知床上的女子，在他转身的刹那，羽睫轻扇，悄悄落下了一滴泪。

　　“西域红花”是西域罕见至毒之物，毒性缓慢却范围较大，很少有人知道如果在三日内没有解药，不公会让胎儿胎死腹中，而且会让母体受到毒液的侵蚀，等毒液渗透到所有经脉，母体会全身发冷，整日昏睡，甚至会伴随着下体出血，以至让身子日益虚弱，直到完全阴虚。

　　因为症状缓慢不明显，很多人会以为，那只是简单的打胎药。

　　合上医书，秦慕风的眉心深深皱起，掌心有着颤抖。

　　这一刻，他有着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站起身子往左边的竹屋走去，透过小窗，他看到床榻上的女子静静沉睡着，手中紧紧握着一支碧玉钗。

　　“噗……”一只信鸽陡然飞落在他的肩头，惊醒了他，他伸出手取过它身上的小纸片，然后将放飞。

　　当看完纸上的信息，他大喜。

　　于是他疾步走进房里，轻喊一声：“玉清，他要……”却在看清床上女子的神情后，脸色大变。

　　玉清蜷缩着身子，云鬓湿透，脸色苍白透明，唇瓣颤抖。

　　“秦大哥，我的肚子好痛……”

　　秦慕风抱起她，这才发现她的下体已经有了血迹。

　　他连忙为她轻轻渡真气，她才缓和些，而他却是面如死灰。

　　玉清的身子，似乎撑不了多久了。

　　他拼命抱紧她，想用自己的温暖煨她的冰冷，却终是止不住她的颤抖。

　　“啊！”这时屋外陡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哀叫，不等他赶过去，房间里陡然多了两个红衣女子。

　　“他们果然在这里，圣主真是神算！”其中一个女子大喜。

　　“别废话，圣主下令见他们就杀。”说着一声斥喝，举剑朝秦慕风刺过来。

　　秦慕风连忙抱了虚弱的玉清闪过那一剑，然后从窗口跳出。

　　“别让他们逃掉了！”两个红衣女子紧追不放。

　　秦慕风抱着玉清只能躲闪她们狠戾的利剑，幸亏他轻功了得，才可以与她们保持一定的距离。等逃到前厅，他才发现他的两个侍从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他利眼一闪，一只九叶飞刀飞快从袖中飞出，直直刺向正举剑刺向他的红衣女子咽喉。红衣女子来不及惊呼，立即软下身子倒下了下去。

　　另一个红衣女子大惊，她看一眼倒下去的同伴，突然将指放在嘴中吹响，然后举剑秦慕风刺过来。

　　顷刻，便见得十几个红衣女子从暗处飞身出来，将秦慕风团团围住。

　　秦慕风剑眉飞扬，知是不能再恋战，于是从袖中取出数只飞刀射向那群红衣。

　　在九叶飞刀缠住那群红衣的空隙，他抱着玉清往山下逃遁。

　　一个多月的时间，那些江湖中人也不再纠缠于他，只是暗暗监视硕亲王府一举一动及他的行踪。母后也随着假玉清的入殓不再提及些事，却仍是有着嫌隙。而他每隔七日一次慕风的飞鸽传书，得知玉清的境况。

　　那一日，为了逼她走，他不顾她落胎的大虚对她让了那番狠心的话，那一夜也因为那些江湖中人逼得紧急，他不得立即让慕风带她起，他一直害怕他的身子承受不住，更怕她会为他的那番话而伤心。

　　幸亏慕风在信中说她已经明白一切原由，并没有为此想不开，只是身子不大好。而他，终是有些后悔做了这个决定，他好怕玉清就这样离他而去。

　　他知道玉清受到的伤害，不会随着他将给她下打胎药的秋娉和许情儿充为最下等军妓而抹去，他是那么急切的想见他的玉清，为她抚平伤口，等这里的一切平息陪着她在玉峰山隐居，可是，他在这里有了个放不下的人。那个人，是他的平妻。

　　想到这里，他的剑眉深深拢起

　　末了，他走出书房，剑眉稍稍舒展一些，今日，他一定要上玉峰山见他的玉清。

　　遂拿了披风，疾步往王府大门而去。

　　刚走到一半，一个小丫头急匆匆跑过来，脸上似乎快要哭出来：“王爷，不好了，月王妃又吐血了……”

　　皇甫律大惊，不得不往素月所住的雁落园而去。

　　素月正躺在榻上用帕捂着嘴，一个小丫头一脸惊慌的为她抚着背。

　　他走进去，沉静的俊脸上有着担忧。“素月……”

　　孟素月见到他，连忙放下手中的帕藏到身后，笑道：“律，你怎么来了？我刚吃了几块梅花糕，嗓子有点不舒服。”

　　皇甫律在她旁边坐下来，轻抚她苍白的容颜，眼里有心疼，今日他才知道素月当初为什么要躲着他，为什么要执意出家，为什么要将他推向玉清。素月为他付出的一切，让他不仅仅有愧疚，还有了牵绊。

　　当他将素月从凤灵山接回来，那一次的无意撞见，他才知道素月一直是吐血的。

　　在他的再三追问下，素月才泪流满面的告诉他她时日已不多，从当初她被人推入玉帛河的那一刻起，她的体内便被那神秘人喂了一种永远取不出的蛊虫。她自知难再活命，为了不再让他伤心，她只好让自己已经“死去”。本想在水月阉安安静静出家为尼，直到生命结束，不曾想秋娉执意寻了来，发现了戴发修行的她。

　　而他，亦知道了当初那个陷害素月的神秘人是焦玉急卿。

　　所以他的心里，对素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疼痛。

　　这段日子，他到处寻找着能治这种蛊虫的医者，却终是失望了去。

　　而素月吐血愈加频繁起来，却总是瞒着他，让他更加有了心疼，也让他更放心不下。

　　“律，你快去找玉清，玉清她一定不在等着你，她刚刚小产，身子不好。”孟素月推拒着他。

　　“可是素月你……”他终是放心不了她。

　　孟素月淡淡一笑：“我没事。一个多月了，你再不去找玉清，玉清会生气的。”

　　“素月。”他静静看着这个善解人意的女子，心里陡然又有了心疼。他吩咐旁边的丫鬟：“好好照顾月王妃！”遂静静离去，心里有着莫名的挣扎。

　　出了府，他让马车往王宫方向而去，而自己则换上下人的素服，骑着骏马往城外飞奔而去。

　　几日几夜的奔波，他终于到了那传说中的玉峰山。

　　等到那座竹屋的时候，天已近傍晚。屋内却是一片漆黑。

　　他站在院门口，有些惆怅，原来这里就是玉清的家，她日思夜想的地方。

　　他一身疲劳走进院来，却只见得前厅里躺着几具红衣尸首。

　　他大惊，连忙往各个屋内搜寻，心脏几乎要跳出胸口。

　　红衣圣的人居然找来了？那玉清和慕风呢？

　　屋里没有他们的身影，只有那睡榻上有一滩血迹。

　　他脸色大变，他们是被红衣圣的人抓起，还是去了哪里？

　　他，还是来迟了一步。  

085 残痕

　　他在这座竹院住了两日，在后院的竹林发现了玉清的坟墓。冷冷清清，只有一片竹林作陪。山风吹起他的长发，在那片沙沙声中，他的心中突然有了隐隐的痛。

　　他的玉清，原来是那么孤独的。

　　他往山头而去，果真在那里发现了一生树叶落尽的梨林。

　　他站在林外，想象着玉清在林里起舞的模样。

　　他是不是曾经站在这里，等着他的到来？

　　他走进去，任山风吹乱他的长发和衣袂，思绪飘远。

　　然后他在玉清的房里等了三日，却终是等不到他们的回来。

　　他不得不下山寻着玉帛河的末支平流而去，一路打听，毫无收获。

　　走入一个不知名的小镇，在一间酒楼要了一些简单的饭菜裹腹，他才终于从小二的口中得知前几天有一个素袍男子抱着一个受伤的女子向他打听医馆，及去京都的路。

　　他大喜，连忙向那小二所说的医馆奔去。

　　医馆的大夫给他的信息是：女子的样貌没有看清，只依稀记得因为落胎，身子伤得很重，而且还中了一种慢性毒药，估计活不了多久。

　　听罢大夫的话，他的心更加紧张起来。

　　于是他快马加鞭，直往京都而去。一路，却再没有他们的消息。

　　他一脸沧桑入得城来，骏马扬起前腿嘶鸣，他勒紧缰绳，墨色披风在风中飞扬，策马回首，却再也见不到熟悉的素色身影。

　　他的玉清，终是被他弄丢了，他终是伤害了她呵。

　　望着城外，他落寞一身。

　　回到王府，来不及洗去一身疲累，雁落园的人便来报说素月的蛊毒又犯了，这次咳血咳得厉害，因为瞒了几日，这次是因为吃不下任何东西，所以他们才有所察觉。

　　皇甫律脸色扮靓，急匆匆往雁落园过来。

　　素月咳过血正静静躺在榻上休息，旁边的两个丫鬟利索整理着痰盂和染血的地毯。

　　他走过去，轻轻握住素月的手，冷鸷的眸子里满是痛苦。

　　两个女子，他都放不下了。而他，却该死的没有尽到保护她们的职责。他才是那个最该死的人啊。

　　他将素月的纤掌包裹在自己厚实的掌里，放在唇边，然后闭了眼，薄唇轻抿，落满胡渣的俊脸染上沉痛。

　　良久，他睁开眸子，在素月的额头印上浅浅一吻，静静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他一直待在书房，再也没有离开过。

　　直到某一日，他一直待在书房，再也没有离开过。

　　直到某一日，管家带了个苗服打扮的人来，说是看了外面的皇榜来为月王妃治蛊虫的。他这才俊脸憔悴走出书房，去了雁落园。

　　有了几日的静养，素月的咳血症状缓了一些。

　　当皇甫律带着那位苗疆医者进来的时候，素月正坐在桌旁抄写静心经。

　　“素月。”皇甫律轻喊一声，然后将她手中的笔搁下，牵着她的手至内室。

　　他扶她躺下：“不要怕，这位大夫是来为你看蛊虫的。”

　　“恩”素月轻应，静静躺下。

　　那位苗疆医者先是为素月把脉，然后轻抚素月的肚皮，脸色沉重。

　　末了，他走到外室，用夹杂着浓浓苗疆口音的声音道：“月王妃中的是‘金蚕子’，这是一种拇指指甲大小的蛊虫，食肉都会长大，可能是月王妃平日只吃素食，所以这蛊虫并没有长大在肚内游移。“

　　“那她咳血是怎么回事？”皇甫律急道，如果果真如他据说，那为何会咳血咳得这么厉害？

　　“这‘金蚕子’是一种寄生蛊，如果神经质寄体心境平和，它亦会平和；但如果寄体过喜过忧，它会在寄体体内躁动，继而导致寄体吐血气虚。”

　　皇甫律眼眸一沉，担忧的望向内室。

　　苗疆医者继续道：“虽然月王妃目前的善不算糟，但由于这蛊虫在月王妃体内已存活一年多，它已经与月王妃相生相克，极度熟悉月王妃的气血。这样下去并不是好事，如果它待在肚里的时间太长，即使不长大，它也会在肚内到处游移。”

　　“那有什么办法可以将它取出来？”皇甫律急吼，额上青筋因为急切暴跳不已。再这样扡下去，素月会没命的。

　　苗疆医者叹息：“可以说是没有办法让这蛊虫离开这寄体的，何况它与月王妃已相生相克……”

　　“可以说是怎么说，告诉本王，到底有没有办法将它取出？”皇甫律一声怒吼，打断苗疆医者的话。那阴鸷的眸子随即迸射出冷寒，他紧紧盯着面前的人：“一定要救她，要不然，本王让你人头落地！”

　　苗疆医者看着眼前一脸怒意与急色的俊挺男人，冷汗满面，这传说中冷残的硕亲王果真是不敢惹的，惹不是贪恋那数目巨大的赏金，他也犯不着来冒这个人头落地的险了。果真是应了那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他用袖擦擦额上的冷汗，颤抖道：“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那办法……——”

　　“直接说方法！”皇甫律俊脸上的怒意稍微缓和一些。

　　“这蛊虫喜依人的气血而生，只要它习惯另一个人的气血，就可以将其引出。”苗疆医者说得小心翼翼，这个治蛊方法可是保他小命的救命稻草了。

　　“怎么做？”他面前的男人仍是冷道，却明显没有了刚才的怒气。

　　苗疆医者悬着的心放下一些：“只要有另一个人愿意每日拿自己的血喂养它，等到一段时日它习惯了另一个人的气血，自然通用　那个人的血将它引出来。”

　　“需要多久？”

　　“至少半年的时间，或者更久，而且是在每日给它饮血的情况下。况且……”

　　“说！”

　　“况且这蛊虫食血会长大一点，月王妃慢慢的会感觉痛苦……所以说这个方法有一定的风险，但也是唯一能将蛊虫取出来的方法。”

　　皇甫律俊脸沉着，利眸幽深，他紧紧盯着这个苗疆医者，思索着他话中的真实性。

　　“记住，这个献血的人必须是自愿，因为它感受得到月王妃的心境，要不然它会食那个人的血，而且，月王妃千万不能食荤食，心境一定要平和。”苗疆医者在他的冷寒目光中不怕死的再加上一句，一来是身为医者的职责，二来是如果出了什么闪失，他不仅赏金拿不到时，而且会小命不保。

　　皇甫律利眼沉沉，半晌，他大掌一挥：“带他出去吧，先不要让他离京两个月再让他来领赏金。”

　　“是，王爷。”管家依令行事，带了那苗疆医者出去。

　　皇甫律则走到内室，一双冷若寒霜的眸子即刻染上一丝柔各，他轻轻揽榻上的女子入怀，轻喃一声：“素月……”

　　残阳如血。

　　崖下的京都一望无余，所有的景致沉浸在那片血红。凄迷，绚烂，透着凋零。

　　崖上一个素衣女子静静躺在男子怀里，一身素衣如赤，一张精致小脸染上火红，已看不出原先的苍白。她静静看着山下，眉心忧愁，却是眼角带笑轻喃：“秦大哥，这里真美。”

　　素衣男子搂紧她，声音说不出的沙哑：“恩，这里的夕阳很美，能和玉清一起看夕阳真好……”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抱紧女子的身子，颌紧紧抵着她的鬓角，在那片如血夕阳中静静滑下一滴泪。

　　女子在他的怀中看着那片夕阳虚弱浅笑：“他只带我来过这里一次，我们看过一次夕阳，可惜……再也没有机会看了。”却见她娇唇颤抖，秀眸微翕，在那片血红中透着晶莹凄迷，然后缓缓失去颜色。

　　“玉清。”男子搂住她逐渐软下的身子，哽咽：“玉清，不要睡，马上我们就到京都了。”

　　你马上就可以见到他……玉清，不要睡，玉清……“他无助的抱紧她，眼角再次滑下一滴泪。

　　女子终是虚弱的掀开眼皮，落下泪珠：”我始终是等不到他的，等不到了……秦大哥，我的骨灰一定……要送到他手上……”

　　“玉清。”素衣男子心疼的抱起她，疾步往山下跑，“玉清，你一定要撑住，我现在就带你去找他。”晚风掀起两人的长发，在那片血色里，凄迷起舞的还有那素色衣袂。

　　走到半山腰，男子急促的脚步停下来。

　　“玉清，你说话。玉清……”他急吼。

　　却见，怀中的身子已经软下来，那张苍白的容颜犹带新泪，却再也看不到那汪清潭。

　　“不——”

　　男子的嘶吼顷刻回荡在山谷，久久萦绕。

　　从那一日起，皇甫律开始实施那个方法。他每日会在自己的臂膀上割一个小伤口，然后喂入素月的嘴里，素月先是心疼他不肯接受，后来在他的软硬兼施下终于答应肯尝试。

　　这几日，效果是有的，素月不再咳血，可以进包含，脸色也红润很多。

　　他放心很多，于是扶了她上榻休养，嘱咐旁边的丫鬟几句，静静走出雁落园来。

　　出园来，他的心头实然一阵慌乱，还夹杂着微微刺痛。

　　他捂着胸口，扑向汐落园的方向。

　　这阵刺痛是为玉清吗？这段时日他派了他的很多暗部去搜寻，却终无所获。而落叶山庄那边，也始终没有慕风的任何消息。

　　他日日慌乱，夜夜令令焦心，终是后悔做出了如此决定。他怕玉清就这样消失不见。

　　他好怕，因为心头的慌乱越来越强烈。

　　“王爷，落叶山庄刚刚遣了人来，说要过去一趟。”管家急匆匆跑过来，满脸急色。

　　皇甫律大惊：“快备车！”高大身影即刻往门口而去。

　　一带盏茶时间，他站在了落叶山庄大门口。

　　他大步走进去，却在前厅没有看到秦慕风的身影。

　　他即刻往落叶山庄的后院而去，脚步急促万分。

　　远远，便见得秦慕风的素色身影站在厢房门外。

　　“慕风，玉清呢？”他急问。

　　秦慕风一脸沉痛看着他，眼里满是自责与伤痛。

　　他的心口痛起来，于是一把推开慕风，往门内奔去。然后，他止住脚步，身子颤抖。

　　那个一动不动躺在床上的女子是他的玉清吗？为什么她不肯睁开眼睛看他一眼？

　　他走过去，一把将那冰冷的身体搂紧自己怀中，拼命的搂紧，然后用他火热的唇吻住她冰冷唇……却，终是唤不回她一丝回应。

　　玉清，你看我一眼，玉清。”他抱紧她软绵冰冷的身子，嘶吼：“玉清，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他的身子颤抖起来，他将玉清已经没有体温的身子嵌在怀里，终于痛哭出声：“玉清，是我错了，我不该做出这样的决定让你走……玉清，我该死……”

　　“原来玉清她中了‘西域红花’。”秦慕风低哑：“律，她一直在等着你。”

　　皇甫律将面容埋在玉清的颈侧，已是泪流满面。

　　末了，他抱起那没有呼吸的身子，俊脸哀痛往门外走。

　　他就这样静静抱着她往王府内走，不言不语，阴鸷的眸子满是伤痛，薄唇抿起，牙关咬紧，高大的背景散发着一种魄寒与孤寂，直到前厅，他跪坐在地上，然后将那冰冷的身子紧紧搂在怀里，布满胡潭的下巴巴摩挲着玉清的发顶，低哑：“玉清，我们到家了，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我的玉清。”

　　而他怀里的玉清，已没了回应。她再也感觉不到他的悔悟，也感受不到他的伤痛了，她只知道她等不到他了，再也等不到了。

　　皇甫律将她软下来的身子颤抖的搂在胸口，俊脸埋在她发间，痛苦的低泣。

　　此刻，整个王府都渲染在悲伤中。

　　不久，却有了不识相的人闯进来，他们打伤侍卫，不顾管家的阻拦，气势汹汹往前厅而来。

　　“四王爷，快将人交出来，我们早就知道下殓的那个是假焦玉卿。”青山弟子拿着剑，恣意的对坐在地上的男人叫嚣着。他自持人多，皇甫律不敢惹他，就如上次一样。

　　“是啊，她是红衣魔教的妖女，只要你交出她，便不会与江湖为敌。”其他人附和。

　　皇甫律抱玉清，冷佞的黑眸冷冷扫一眼这一群恣意在他面前叫嚣的人，寒光一闪，他身上的鞭已飞快飞出，直直甩向那最前头的青山弟子。众人来不及反应，便见地弟子被狠狠甩了出去，顷刻便见得他躺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即刻昏死过去。

　　其他人这才噤若寒蝉，有了一丝惧色。今日的皇甫律似乎不再隐忍，那冷眸里的暴戾让他们有些腿软，而且他们手上现在不再像上次那样有人质做护身符。于是他们才稍稍收敛一些。

　　皇甫律冷笑：“本王上次的隐忍是为了寻求和玉清以后的安宁，结果呢？本王的玉清死了，你们也不肯放弃纠缠。”

　　“不管那妖女是生是死，　你都要将她交出来……啊……”后面的话消失在哀叫中。

　　皇甫律收起软鞭，逼近那个发话的人，全身冷寒：“你们还想用那么卑鄙的手段来威胁本王吗？是你们先来招惹本王的，现在本王的玉清死了，本王要你们来为她陪葬！”

　　寒眸一佞，他甩动手中的软鞭，鞭鞭不留情：“你们也不过是些做不得光明事的的鼠辈，以为上次将本王合龙个措手不及就是吃定本王了吗？看你们是找死！”

　　他是豁出去了的，那夜刚下凤灵山，就听得程峻来报，说这群人直往京都而来。而他们在他去接玉清的路上，突然闯入他的王府将他刚刚从凤灵山接回来的素月抓住当人质，卑鄙的威逼他交出玉清。然后在城里到处搜寻玉清的踪迹，每一个角落都不肯放过。他是万万没有准备的，那一日他只知道焦如序突然说出了焦玉卿陷害素月之事，然后母后下懿旨要将玉清押入天牢以慰民心，却是万万想不到焦玉卿是红衣圣女的秘密被暴露了出去，也没想到这群人会带他个措手不及，所以不得不先让玉清出城做下下之策。

　　而他，以为先让玉清逃出城去，就会息事宁人，因为他毕竟是不想与江湖中有任何牵的。以为制造了焦玉卿死掉的假相，就可以完全抹去焦玉卿曾经犯下的罪。可是，他错了。就是因为他的这些以为，他害死了他心爱的玉清。所以，即使与他们有了恩怨，也是他们逼的。

　　顷刻，他眼里的狠戾凝聚，手中的天玄鞭鞭鞭致命，一鞭下去，那群人身上已是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那群人识到他的狠戾，不得不向门外逃跑，以保住小命为快。刚跑到门口，便见层层锦衣卫围了过来。

　　皇甫律在他们身后冷道：“一次错误可以犯两次呢？这次，本王定要你们为玉清陪葬！”

　　然后他抱着玉清的尸首回了汐落园，再也没有出来。

　　几日后，与此事有关的各大门派掌门人纷纷来到了硕亲王府，先是道歉，然后以收回武林贴不再追究此事为条件，请求放过那些无知弟子。

　　到底是不是无知呢？皇甫律冷笑，然后大手一挥，那群哀叫的“无知”人纷纷人头落了地。

　　他只是想要他们记住一些教训，也给自己教训。

　　谁也不知道，寂静的夜，他抱着玉清冰冷的身子，怪的是自己。  

086 飞雪 

　　寒冬，京都一片雪白，银装素裹，飞雪飘零。

　　郊外木殇河，芦苇都被白雪压了去，河面薄冰裹着银花，雪花化去，不见新痕。

　　一只红色画舫在湖面缓缓行来，在这一片银白中特别扎眼，一白一红又显得特别和谐。

　　画舫内两个男人饮着温酒，一个邪魅如风，穿着银袍；一个俊冷如冰，一身深袍；两人对饮，皆看向窗外的素白。

　　屋内燃着龙涎香，一个蓝衣女子在旁边抚琴，琴声如丝。

　　“听说那秋娉和许情儿在 逃跑途中被乱仗打死。”银袍男子淡淡开口，一双桃花眼半邪似真，却分明藏着冷寒。

　　深袍男子剑眉飞扬，狭长鹰眸阴鸷冰冷，就因为这双眼，他整张俊脸都是冰冷的。再配上一身深袍，更是寒气逼人，堪比窗外的冰雪。

　　他轻抿一口温酒，嗓音清冷：“不要提她们，饮酒。”

　　泰慕风淡淡一笑：“素月的情况怎么样？”

　　“还好。”深袍男子仍是冰冷的语，眉头纹丝不动。

　　两人静默饮着酒，空气里隐隐洋溢着沉重。

　　这时外面的小厮走进来：“主子，河里有个人。”

　　皇甫律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饮着温酒，望着窗外。

　　倒是泰慕风笑了：“打捞上来吧，看还有没有气息。”

　　“是。”小厮退出去，稍顷便听着他的叫声：“他还活着，能说话。”

　　泰慕风看皇甫律一眼，放下酒杯，潇洒走到船头。

　　“救我，我是青山弟子，被红衣圣追杀……”男子衣衫湿透，一身剑伤，嘴唇泛白，奄奄一息。

　　“给他止血。”泰慕风立即吩咐小厮。

　　“扔下去！”这时他们身后陡然传来一声冰冷的语。

　　他们转首，便见得皇甫律走出舱来，一双阴鸷的眸子冷冷盯着全身湿透瑟瑟发抖的男子。

　　再次冷道：“给本王扔下去，谁都不许救！”语里丝毫没有回转的余地。

　　泰慕风示意小厮照做。

　　顷刻只听得“扑通”一声，那个刚被救起的男子被毫不留情扔进冰冷的河水。

　　画舫继续缓缓前行，划破薄冰，在水面上留下一条细痕，而船后已是平静无波。

　　深袍男子并没有回舱，而是继续站在船头，望着岸边连绵的雪白，碧水寒潭深一片。

　　那一身，是冷清和孤寂。

　　只见天地一片雪白，连绵无边，却隐约有个红点在那苍茫间轻展轻功。

　　他唇角微微上勾，漆黑的利眸映射出一个红衣女子追上前面的男子，利剑一出，男子倒下身子。

　　然后红衣女子朝画舫方向回望一眼，足尖轻点，片刻不见身影。

　　“红衣圣越来越嚣张了，现在可是杀人不眨眼。”他旁边的银袍男子望着那红点消失的方向，淡淡开口。

　　深袍男子的眸子迸射出冷寒，薄唇紧抿，没有言语。

　　*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天泽国皇城的人都知道当今四王爷自从其玉王妃死了后，突然变了性子。他不再过问朝野之事，不再进宫面圣，倒是做起了个闲云野鹤之人，。每个月他会去趟天泽国的边陲之地，或是去趟西面的祥云镇，听说是喜爱上了那里的茶花村。

　　唯一不变的是他冰冷的性子，一身合体素色锦袍，一张让女子倾慕的俊颜，却有一双阴鸷冷佞的眸子，加上一身清冷，更是让人靠近不得。

　　自是靠近不得的，四个月前他对那些两次闯入王府的江湖人士的惩罚，他们可是记忆犹新。这四王爷，终是残虐的性情。

　　而这段时日，飞雪肆虐得厉害，而在江湖中日益壮大的红衣圣亦猖狂得厉害。

　　江湖人士，朝廷命官，明杀暗谋，到处是他们的痕迹。

　　他们普通老百姓虽然渺小得犹如沙堆里的一粒沙，自是引不起他们的注意，却也得时时注意着，怕是哪日一个不小心撞上了那红衣魔教，他们可是脑袋不保。

　　于是，白雪茫茫的皇城街头，清冷了许多。

　　一片雪白，夹杂着少许车轮脚印，一阵风雪刮过，又是一片无暇的雪白。

　　这样的漫天风雪里，一个高大的身影在梅树下站了许久，久到雪花落满了他一身。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一树雪白的梅树下，凝思在那片溶在风雪里的雪白梅林里，任风雪吹起他的发，吹起他狐裘一角，直到站成风雪里一棵青松。

　　“律。”一个撑伞的青衫女子走到他身后，眼眸里全是心疼。

　　男子转过身子，深邃眸子里的痛苦一闪而逝，“素月，你怎么来了？”

　　素月轻轻走至他面前，然后取出自己的绢帕细细擦去他鬓角上的雪花。

　　他轻轻握住她的小手，将她的身子揽进自己的狐裘内，带着她往屋内走。

　　并没有进屋，他只是站在门口，对素月嘱咐：“风雪太大，以后不要出来受寒。”

　　语毕，便要转身离去。

　　“律。”素月叫住他，轻声道：“我一直很愧疚没有管好秋娉，让她做出了这样的事。我一直不知道秋娉她原来是这样恨玉清的……”

　　“不要说了。”皇甫律并没有回转身子，他打断素月的话，冷道：“进屋好生歇着吧。”遂疾步溶入那片风雪中。

　　在梅树上折了几支白梅后，他再往汐落园方向走。

　　汐落园里那几枝紫薇早被白雪压了去，沉甸甸的冰雪挂满枝头。

　　院里仍燃着灯，却让地上那片纯净无暇的白雪泄露了这里的寂静。

　　他踏上那片洁白，脚印一步步沉重。

　　屋内一切如旧，灯下摊着一本看到一半的书籍，衣架上搁着她的衣物，琴架旁一柄孤寂的绕梁，绣架上一朵完工一半的百合栩栩如生，墙角还放着一坛未开封的青梅酒。

　　他站在门口，心头狠狠痛着，手中的梅枝“咔嚓”一声让他握断了一枝。

　　于是他往内室走，将玉梅插在玄冰床旁边的玉瓶里，然后握紧玄冰床上女子的手，轻喃：“玉清，喜欢梅花吗？我给你折了几枝，这梅花跟梨花一样漂亮。”说着，漆黑的眸子里渐渐涌上伤痛。

　　玄冰床上的女子一脸苍白，眼眸紧闭，唇瓣毫无血色，仿佛只是生病浅眠一般。

　　他握紧她冰冷的手，放在唇边轻吻，痛苦的低喃：“玉清……”然后将她的手掩在眉间，满脸伤痛。

　　昨日恩爱，今日离别，是他的错。

　　*

　　“王爷，宫里又派公公来接您了。”官家小步跑来，恭敬的禀报着。

　　坐在书桌旁的男子抬首，飞扬剑眉微皱，碧水寒潭的眸子却一片平静无波，他薄唇轻吐：“回了他，本王身体不适。”然后继续埋首于桌面。

　　“可是，这已经是第六次了，如果再说您身体不适，恐怕……”官家嚅嗫着，一张沧桑的脸布满担忧。宫里已经多次派人来接王爷，但王爷每次以身体不适回绝，而且王爷现在不再进宫面圣，他怕这样下去，会惹恼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早为先前玉王妃的事，有着嫌隙。

　　男子冷眼一佞，大掌一挥：“本王怎么说你就怎么做！”

　　“是。”官家不得不依命退下去，然后苦思着该如何回复那从宫里来了多次的公公。

　　等官家退下去良久，男子拿了狐裘往门外去。

　　外面已经歇了雪，有着暖阳，那冬阳将屋檐上的冰凌反射得晶莹耀眼，却也冷寒。

　　他先去了趟雁落园，看到素月和丫鬟们在院里扫着雪，小脸一片通红。

　　当见到他，一脸惊喜，然后浅笑嫣然，静静跟着他走进屋来。

　　屋内，他的随从已经在他的手腕上隔开了一条小伤口，他静静看着素月，道：“已经四个多月了，这蛊虫估计已习惯本王的气血。素月你有没有感觉不适？”

　　素月心疼看着他，双眸含情，摇头：“我没有什么不适，可是你的伤口……律，你会痛。”说着，轻步走近他，然后用她冰冷的指抚着他手肘上密密麻麻的伤痕，心疼不已。

　　皇甫律轻抚她的素手，轻慰她：“这点小伤对本王来说没什么的，只要素月能快点好起来。来，将血饮下去。”

　　“恩。”素月听话的将他的血吞下去。

　　等安抚好素月，他穿上狐裘往王府门外大步而去。

　　王府门口，随从早已为他准备好了马车。

　　“去漪红楼。”他坐在车内对随从冷声吩咐。

　　马车却迟迟不能动，接着传来随从的声音：“王爷，有辆马车迎面而来了，似乎是故意挡住我们的去路。”

　　皇甫律俊脸薄怒，他拉开马车的帘子，即刻看到对面的马车上走下一个穿着淡紫锦袍的男子。“泽？”

　　只见紫袍男子对身后的侍从低声吩咐几句，便一脸温和笑意朝皇甫律走过来。

　　“四哥，我们一起去漪红楼吧，正想见识见识这京都鼎鼎有名的花楼。”说着，龙骨折扇轻摇，上了皇甫律的马车来。

　　于是两兄弟往那白日冷清的漪红楼而来，而泰慕风早已等在门口，旁边跟着蓝心媚。

　　泰慕风见到下车来的皇甫泽，有些小小的吃惊，正要叩拜，却让他折扇轻点，笑道：“我只是想来见识，我们是兄弟。”

　　皇甫律亦淡道：“慕风，在这里没有君臣之分，我们现在进去吧。”

　　泰慕风潇洒一笑，带了他们进楼。

　　三人在雅间坐定，便见蓝心媚带了个抱琴的素衣女子进来。

　　女子一身的白色软衫，清瘦如柳，纤纤细腰，柳眉凤眼，唇红齿白。一肩青丝挽成一个斜斜的飞云髻，只插一只翡翠钗，颇有芙蓉出水之姿。

　　皇甫律看着那双清亮的凤眼，心头陡然闪过一丝刺痛。

　　女子浅浅盈身，嗓音轻柔：“小女子飞雪见过几位爷。”

　　皇甫泽龙骨扇轻摇，笑道：“好一个清丽美人，果然是绝色，弹奏一曲高山流水吧。”

　　“是。”女子轻移莲步走向琴架，玉指轻拨，一阵轻灵的琴音倾泻。

　　皇甫律阴鸷的眸子，逐渐幽黑深邃起来，然后染上一抹不易察觉的伤痛。

　　他仰头将玉杯里的琼浆一饮而尽，灼灼盯着抚琴的女子：“会弹《玉梨络》吗？”

　　飞雪盈盈浅笑：“飞雪从未听过这个曲名，想必是那位女子自己所作，倒是个好听的曲名。”却见玉指在琴面不停，浅笑嫣然。

　　“四哥，这首《高山流水》也不错。”皇甫泽看着那个镇定自若的女子，如是道。

　　皇甫律再次仰首将杯中的酒饮尽，然后看向一直看着女子的泰慕风，道：“风，今日你让我来就是为了让我听曲吗？”

　　“飞雪，你先下去吧。”泰慕风轻轻挥退抚琴的女子，然后对皇甫律邪佞一笑：“律，让你来散散心不好吗？飞雪是我们漪红楼的花魁，琴技超群，听她弹上一曲，烦劳尽消。”

　　“这个飞雪的气质倒是跟某个人极似。”一脸温润的皇甫泽突然插上一句，他兀自潇洒撑开折扇，叹息道：“这个世界果真是什么奇事也有啊。”但见那俊脸温润如玉，漆黑带笑的眸子望着杯里的酒，不知是说给谁听。

　　皇甫律冷峻的眉心立即有了痕迹，他拿起酒杯，将那雨露一杯接一杯往嘴里送。

　　泰慕风倒是坦然：“飞雪是个很特别的女子，我欣赏她。”

　　然后他看向皇甫律，恢复正经：“律，红衣圣的人似乎盯上我的漪红楼了，前几日，我这里的酒客莫名被杀。”

　　皇甫兄弟俩的俊脸同时沉重起来，皇甫律停止饮酒，他利眸沉沉道：“他们倒是先来惹我们了。”

　　“四哥，他们现在还没停止暗杀。自从那次抓了他们几个圣徒后，他们行事更加严谨也更加张狂起来，而我至今还是追捕不到他们的行踪……他们魔教所在地也是藏得很紧。”皇甫泽的俊脸更是沉重一些，身为一国之君，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的臣子被杀，而对那日益嚣张的魔教束手无策。

　　“是吗？他们的末日就快到了。”皇甫律剑眉蹙起，“嘭”的一声，他手中的玉杯被他的长指捏碎，而那冰冷阴鸷的眸子里闪起点点寒光。

　　*

　　深冬的夜，很亮。圆月皎洁，寒星点点。

　　地面一片雪白，映射着月盘的银光，更显清冷。

　　三更的天，路上早已没了行人，街旁的屋舍门扉紧闭，只有雪地里车轮轧过的痕迹泛着冷光。

　　这样一片寂静里，却隐约听得远处传来的恣意调笑声。

　　此时，远离民舍的那片烟花之地正华灯初上，欢笑一片。

　　只见那最气派的漪红楼里，走出三个同样高大却各有特色的伟岸男子，三人站在门口兀自谈着话。末了，银袍男子和旁边的蓝衣女子将蓝袍男子和藏青袍男子送到马车旁，嘱咐几句，便让车夫驾驶了去。

　　即刻，马上在雪地上缓缓前行。

　　车内的两个男子并没有醉，一个薄唇紧抿，满脸寒冰；一个一脸温润，唇角带笑。

　　“不想回宫吗？”皇甫律问。

　　“不想，好不容易出宫一次，这次定要玩个痛快。”皇甫泽轻摇龙骨扇，露出那一口洁白牙齿。“想不到当了这国君之后，我每次要沾四哥的光才能出宫，而且去恶最远的地方还是两年前的玉帛河末支那片荒地……想不到那里那么荒芜。”

　　皇甫律无奈：“那今日就去我硕亲王府吧，只怕龙轩宫要闹翻了天。”

　　皇甫泽继续露出他那一口白牙：“让他们找我去，反正我要轻松几天。”

　　“那可好。”

　　正说着，马车陡然一阵摇晃，似是车轮在路面打滑。

　　“怎么回事？”皇甫律掀开帘子，便见得车外的两个随从已经软下了身子。马儿是受到惊吓，所以才有些慌乱起来。他勒紧缰绳，缓下马车，然后便看见两个红衣女子从天而降，举剑直直朝他们刺来。

　　他拉过皇甫泽，连忙往车外跳。

　　“想不到你们红衣圣还是不肯放过本王。”他边阻挡着对方凌厉的剑势边道。

　　“你一日不死，圣主一日不会放过你，还有他！”红衣女子应声，剑锋一转，刺向皇甫泽。“只要你们死了，这个天下就是我们红衣圣的了。”

　　皇甫律冷笑：“那就要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说着已抽出身侧的天玄鞭，反击回去。

　　两个红衣女子被逼得步步后退，却是娇笑出声：“任务完成了，我们撤！”足尖轻点，顷刻便消失不见踪影。

　　“四哥，有些奇怪。”皇甫泽望着红衣女子消失的方向，眉心皱起。

　　皇甫律收回天玄鞭，利眸幽深。

　　“那可不是，你们中了毒还不自知！”这时空中猛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只见街旁屋顶上一个白色身影隐约而来。

　　女子蒙着面纱，一身白衣，手拿一支玉箫，从屋顶轻轻飘落。

　　她静静看着面前的两个男子，没有再说话，却是拿起玉箫放在唇边轻轻吹起一首婉约的曲子。

　　等这箫音入了耳，皇甫律才发现自己刚才有些昏沉，却不自知。

　　他大惊：“你是何人？”

　　说着已是上前一步，欲看清女子的摸样。

　　白衣女子却是收回玉箫，浅浅一笑，立即飞身离去，片刻不见踪影。

　　皇甫律没有追上去，他望着女子消失的方向轻喃：“那双眼睛……”

　　而后一把拉住皇甫泽：“泽，你快回宫，原来你的行踪早已被红衣圣发现了。”  

087 红妆 

　　上了马车，皇甫律和皇甫泽即刻往宫里赶去。

　　等那群急翻天的宫女将皇甫泽迎回龙轩宫，皇甫律又快速返回漪红楼去。

　　楼内，灯火辉煌，调笑声不绝于耳。

　　一群衣着鲜亮的贵公子哥抱着花娘，品着美酒，在台下听得如痴如醉。

　　台上，一个素衣女子水袖轻拂，嫣然浅笑，优雅弹奏。

　　皇甫律望着抚琴的女子，眼眸沉思起来。末了，他挑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默默注视着台上的女子。

　　女子柳眉飞扬，镇定自若。

　　等一曲终了，女子向台下优雅盈身，静静退下去。

　　皇甫律连忙跟着入了后院，拦住她。

　　“你到底是谁？”他盯着她的眸子，十分肯定刚才那个吹箫的女子是她。

　　“爷忘了吗？我是飞雪。”飞雪浅笑，笑望着眼前的男子。

　　“你跟红衣圣什么关系？还有，为什么要救我们？”皇甫律问出心中的疑问，而且这个女子的穿着打扮实在是跟玉清太相似。

　　“爷在跟飞雪说笑吗？飞雪一个以琴技讨生的弱女子，如何跟红衣圣有了牵扯？”飞雪眼里此刻有了讥笑。

　　皇甫律剑眉拢起，眸子迸射出冷寒：“你不肯说实话？”

　　“飞雪说的，就是实话。”飞雪的眸子亦冷起来。

　　皇甫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就要轻拭她的内力。这时有个鬼魅般的黑影从天而降，打断了他。

　　“王爷，御史大人出事了。”黑影沉声道。

　　皇甫律立即放开飞雪的手腕，眼眸一暗，随之消失在风雪中。

　　*

　　等皇甫律和程峻到达御史府，那门口的侍卫已经倒在血泊中，都是一剑割喉，面部却呈现着木讷。

　　他们飞奔进府，便见得那个上次被慕风假扮所救的御史大人被逼至墙角，一个高瘦的红衣女子毫不留情，一剑隔开他的咽喉。

　　皇甫律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住手！”他取出软鞭，就要杀向那个红衣女子。便见她身后的两个红衣女子立即举剑挡住他的软鞭，护住那个高瘦的红衣女子。

　　红衣女子转过身来，一张凝白容颜被红纱遮住，只露出一双如烟柳眉和秋水秀眸。她高挑纤细，一袭火红勾勒出她瘦削却凹凸有致的弱柳扶姿。肩若削成，柳腰不盈一握，一双长腿在红纱裙里隐约可见。

　　一对凌波玉足露出纱裙，小巧玲珑。握剑的纤掌修长白皙，衬着那袖火红，明媚妖娆。

　　红映雪，一身丽雪红妆，衬着三千青丝，却又透着柔美飘逸。

　　皇甫律顷刻让那双明眸夺了心神，他收回软鞭，怔怔望着红衣女子的黑眸，有了片刻的闪神。

　　女子缓缓将长剑插入剑鞘，眸子冷清，看着皇甫律冷笑：“果真是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这样一声冷笑后，她不再看脸色微变的皇甫律，突然对身旁身着暗红纱衣的女子道：“我们走！”

　　转眼便见她带着两个红衣女子，轻功了得，快速飞出门外。

　　等皇甫律回过神追出去，只见得三个红色身影顷刻消失在夜幕中。

　　他站在原地，唤住正要追出去的程峻：“不要追了，我们回屋看看。”

　　剑眉微皱，他快速再次返回屋里，只见那倒在角落里的御史脖子上一条血痕清晰可见，呼吸早已停止。死状和门外的侍卫一样，没有惊惧，只有木讷死灰。

　　而空气里还漂浮着一种若隐若现的暗香，似乎是刚才那个女子留下的。

　　他抚着死者脖子上的那条细痕，眉心有了褶皱。

　　*

　　花厅里，一片欢声笑语。

　　泰慕风站在二楼，看着那群衣着鲜亮的官家子弟，眸子里有着忧色。

　　由于近段时间红衣圣的躁动，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把人吓得个半死。他们漪红楼的生意自是受了些影响，但仍是有些不怕死的公子哥来这喝花酒。他自是明白这些人是为花魁飞雪而来。

　　等飞雪退了下去，他们满足的喝着花酒和花娘笑闹着，哪见得一丝惧怕的模样。只有门外那在风雪中站立的侍卫，才显示他们对这红衣圣是有些惊恐的。

　　果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薄唇勾起，利眸巡视一番那觥筹酒错的花厅，他静静往寂静的后院走。

　　一个蓝衣女子跟在他身后。

　　等到了后院，他在一个独立的厢房门前伫足。

　　寥寥琴音，如丝如弦，从房内飘逸出来。

　　“泰大哥是故意留飞雪在此的，因为她的身上有某个人的气质对吗？”蓝心湄突然开口问。

　　泰慕风望着那紧闭的门扉，半响才道：“她身上有玉清的气质。”

　　“不管这个飞雪是何种身份吗？而且玉清已经死了，玉清是四王爷的人。”蓝心湄有些激动起来。

　　泰慕风静默，眸子里染上痛苦之色。

　　蓝心湄继续道：“泰大哥没有想过身边的人吗？没有想过你的身边一直有人等着你吗？”说着，干练的眸子里渐渐涌上晶莹。“为何不考虑活着的人？那个女子已经死了啊。”

　　“心媚。”泰慕风看向她，黑眸里的痛苦更甚。“是我害死她的，如果当初我早知道她中了毒，我绝对不会答应带她出城。”

　　“不，这不是你的错，这是她的命！”蓝心湄双眸含情，娇唇颤抖：“她已经死了，是不会回来的。泰大哥，一直有人在等着你，重新开始，好吗？”

　　泰慕风看着那双满是期盼的水眸，再次有了惊慌。他陡然转过身子往自己的别院走，高大的身影满是逃避。

　　蓝心湄看着，眼泪终是忍不住落下来。

　　等那高大背影消失，她用娟帕捂了嘴亦往自己的厢房而去。

　　而这时，房里的琴声戛然而止，等一切静下来。一个红色身影从窗口轻轻跃出，然后飞上屋顶，片刻消失在漫天风雪中。

　　天地一片苍茫，只见无边雪白中，一个红色身影轻轻往城边的树林而去。

　　林里，已有两个红衣女子在等候。

　　“姐姐，我来了。”风雪对那高挑的红衣女子轻道。

　　红衣女子转过身来，一阵寒风吹起她的面纱和纱裙衣角，却只隐约露出她那双冷清的秀眸。她提剑，冷道：“现在去西大街。”

　　说着，足尖轻点，一身大红纵身茫茫风雪中。另外两个红衣女子连忙跟上。

　　须臾，三个红色身影来到了西大街。

　　街头明显有着打斗过的痕迹，湿滑地面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侍卫的尸体，雪地里有着车轮轧过的车痕。

　　“姐姐，我们来迟了。”另一个红衣女子开口。

　　“还不迟。”高挑的女子冷道，她稍一眯眼，即刻飞身寻着车痕追寻。

　　追了几条街，果见一辆华丽的马车正刚刚停在总督府门口，府内走出几个小厮打算搀扶车内醉酒的公子。那公子满嘴酒气，脸色通红，似是醉酒。细看，才发现那双朦胧的眼带着没有心志的狂乱，闪着寒光。

　　他一下车来，突然抽出守门侍卫的佩剑，对那几个措手不及的小厮就是一个狠利的砍杀，几个小厮躲闪不及，即刻倒在血泊中。

　　红衣女子立在风雪中，秀眸冷清，她轻轻取出腰间的玉箫放在唇边，一阵婉约的箫音飘溢在天地间。

　　那公子果真安静下来。

　　红衣女子放下玉箫，朱唇轻启：“结束他吧，磨粉已经侵入他的心志。”

　　“是。”顷刻便见另一个红衣女子飞身上前，利落出剑，一剑割破那公子的咽喉。

　　“去其他地方。”红衣女子眼皮不眨，一声清冷，已向风雪中去。

　　然后是总督大人及其夫人的惊叫声：’红衣圣？天啦，我的岚儿，岚儿你醒醒……”

　　*

　　再过一个月，大年将至。

　　冷清的大街才热闹一些，大家忙着办年货，虽然是风声鹤唳了些，但这新年还是要过的，也指望这新年真的能除旧迎新，能让这红衣圣搅起的水波快快平息下去，还他们一个安宁。

　　硕亲王府里也是热闹的。

　　只见一身素衣的素月正督促着下人丫鬟们将整个王府翻新，打扫，布置新的桌椅，置办年货，等走到汐落园门口，她并未走进去，而是默默看一眼那园子，差婢女们去其他地方收拾。

　　半年的时间，她知道她的夫君每日都会来这园子陪玄冰床上的女子说话，而她，也放下了些许。

　　既然玉清已经去了，而她的蛊毒也快治好，所以她现在应该好好的珍惜律，那个她深爱着的男人。

　　想到这里，她眼角带笑，连忙往膳堂而去，今日她要亲自做道玫瑰醋鱼给她的夫君尝尝。

　　此时，皇甫律正待在书房里为书房上的折子蹙眉深思。

　　自从一个多月前总督大人的爱子被红衣圣杀死在总督府门口后，朝野江湖上颇受红衣圣毒害的人士居然头一次肯齐心联手，欲对付这个日益张狂的魔教，而他，被他们推举为他们同盟的“盟主”。

　　他是反感的，虽然身为天泽国的四王爷，他有这个责任来保护天泽国的子民，但半年前的伤痛往事是他心口永远的伤口。他想过退隐，不想插手朝野上的事，更不想跟江湖有任何牵扯。

　　但，前几日宫里传来消息，说是泽染了怪病，看过太医，一直不见好转。遂，他突然担心起来。他一直感觉那个魔教教主就在他们身边，在暗处盯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所以才会总是出其不意，让他们措手不及。

　　而泽，那个让他唯一亲近的皇弟，这病来得太突然太奇怪。所以他始终是放心不下。

　　坐在桌前，他伸出指轻揉沉痛的眉心。然后取出怀里的碧玉钗，静静凝思。

　　不知为何，上次那个红衣女子的身影总是出现在他的梦里，是他太想念玉清了吗？还是因为那个女子有一双和玉清相同的眸子？

　　他轻叹一声，站起身来。

　　这时门扉上传来敲门声，然后是素月轻柔的声音：“律，午膳时间到了。”

　　他将碧玉钗重新放回怀里，往门口走。

　　素月一脸浅笑站在门口，大寒的天，光洁的额头居然有着几颗汗珠。

　　他看在眼里，但并没有问。这几个月，素月突然变得轻快起来。她不再整日将自己关在禅室，而是亲自管理起王府的内务，甚至打理起他的饮食起居。

　　而他，是有些不习惯的。但他希望素月能快乐，所以并没有推拒。

　　“我今日做了你喜爱吃的玫瑰醋鱼，快趁热尝尝去。”素月盈盈一笑，轻挽他的臂膀往饭厅走。

　　他们走到饭厅，桌上已摆好冒着热气的五菜一汤，两个丫鬟在旁边候着。

　　“这些是我亲手做的，都是你爱吃的菜。”素月细心的夹了一块鱼肉在他碗里，然后一脸期待的看着他：“快尝尝看，看我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他这才记起他以前说过最爱吃素月做的玫瑰醋鱼，于是他静静看素月一眼，将鱼肉夹进自己的嘴，赞叹：“很好吃。”却再没有其他的话。因为此刻他的脑海突然闪过那一夜玉清温柔为他喂酒的模样，他怀恋。所以他的心口痛了，却没有表现在脸上。

　　素月双眸含情看着他，突然道：“律，你有没有发现我变了？”

　　皇甫律一嘁，不知如何回答。

　　素月兀自浅笑，她将螓首搁在皇甫律宽厚的肩头，轻喃：“律，你知道当我听说自己还有救时是多么的幸福吗？你每天拿自己的血来为我治蛊毒，你是那么的希望我好好活着。所以……我一定要好好珍惜……珍惜和你以后的日子，做你的好妻子。”

　　皇甫律身子一震，心口陡然有了难受。

　　他扶起素月的身子，心疼道：“素月，你以前太傻了。你事事为我着想，而我却……”说着，漆黑深邃的眸子染上伤痛。在素月一切为他着想，希望他幸福的时候，他却爱上了玉清，根本不知道有个女子差点为他送命。但，害死他深爱的玉清，是他这一生，最沉重的痛。

　　所以他对素月，只能弥补，仍是给不起爱。

　　于是他躲过素月含满期盼的眸子，为她夹了一筷青菜，道：“趁热吃吧，凉了对身子不好。”

　　再夹一筷鱼肉进嘴里，已是食不知味，甚至夹杂这枯涩。

　　他始终是想起那一日，他抛下玉清去找素月，玉清该有多么的痛。

　　他终是没有听她把话说完，也终是在玉峰山上为了素月再次负了她。

　　他该知道她在临死前是多么的恨他，恨他呵。

　　心口猛然一阵撕裂的痛，他放下碗筷，陡然往汐落园方向而去。

　　“律……”

　　素月站起身子，看着那渐渐消失的高大背影，满脸忧愁。

　　*

　　大年三十，满城的鞭炮声。

　　天空仍是飘着雪花，却阻挡不了新年的喜气，家家户户红灯笼高挂，全家齐聚一堂，吃着大年饭，说着开心事。

　　所谓瑞雪兆丰年，今年的这场绵绵不绝的大雪，定能给他们带来好运。

　　他们先不求好收成，只求能将那杀人不眨眼的红衣魔教铲除，还他们一份安宁。这些也自是谈年饭桌上，家家户户讨论的话题。

　　这个时辰，街头上自是冷清了一些。

　　只见白雪皑皑的大街上，一辆马车在风雪中往王宫辘轳而去。车内坐着硕亲王一家三口，因为今日是大年三十，按理是要入宫和太后皇上一起吃顿谈年饭的。

　　马车在风雪中辘轳前行着，车内的男人和女子都没有开口说话。一个五岁左右大的小男孩在奶娘怀里打着瞌睡。马车里的空气突然显得有些沉闷，只听得窗外的北风呼啸声和车夫的鞭策声。

　　等马车从王宫东大门入了宫，男人才轻声对女子说了声：“到了。”于是轻扶着她的腰，抱着她下马车。

　　车外已经站满了迎接他的宫仆，天泽国的年轻君王居然也站在龙撵里等着他。

　　“四哥，终于把你盼来宫里了。”脸色显得有些苍白的皇甫泽戏谑的看一眼皇甫律，然后再看一眼他身边的素月，和奶娘怀里的孩子，轻笑：“四哥真幸福。”

　　“进去吧。”皇甫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扶着素月的肩往御膳殿走。

　　御膳殿里，窦太后正等候着儿子儿媳的到来。

　　“律儿，身体可有好些？”她凤眼轻挑，说不清是关心还是薄怒，“哀家听小三子说你病得厉害，所以不方便进宫。”

　　“谢母后的关心，儿臣现在好多了。”皇甫律沉稳回答，不泄露丝毫情绪。

　　窦太后冷冷看一眼他，然后凤眼再扫过他身边的皇甫泽和孟素月，淡道：“开宴吧，稍后陪哀家去看戏，今日好不容易齐聚一堂，在这大年的好日子里，也该热闹热闹。”

　　“是，母后。"

　　一番繁琐的礼节，一桌丰盛却食不知味的山珍海味，一场毫无新意的文艺戏，当灿烂烟花绽放整个紫色天空，当欢呼声终于平息，当窦太后因为疲累凤撵回凤鸾宫，时辰已道三更天。

　　让宫女送素月和煜儿回云轩宫歇息，皇甫律跟着皇甫泽回了龙轩宫。

　　这个年轻的君王很神秘的说他前段时日捡到了宝贝，所以一定要让他的四哥看看。

　　到底是什么宝贝让他如此神秘？皇甫律蹙眉，跟着他往龙轩宫走。

　　入了龙轩宫，他看到那个蓝衣冷香侯在门口，见到他的到来，眼里有着一闪而过的惊讶。

　　他静静看她一眼，薄唇勾起。

　　然后见得皇甫泽对冷香轻轻吩咐一句：“去准备一下。”便带着他往室内走。

　　等宫女们为他们脱下狐裘，皇甫泽对他道：“四哥，坐。”接着为斟杯宫女端来的温酒，只是让他品酒。

　　皇甫律蹙眉：“泽，难道你捡的宝贝是这美酒？”

　　皇甫泽神秘一笑，不语。

　　须臾，便见得室内暗下来，清脆的丝竹声响起，几个穿着纱衣的舞娘从屏风后走出来，水袖轻舞，撒着花瓣。

　　皇甫律利眼一眯，笑了：“原来是让四哥来看舞蹈，做什么这么神秘？”

　　皇甫泽举起玉杯轻抿一口，眼角带笑：“好戏在后头呢。”

　　他语音刚落，便见得空中一个红衣舞娘赤着足飞身而来，纱裙飘飘，玉带飞舞，玉足轻点，如牡丹仙子轻轻飘落。

　　她蒙着面纱，玉白瘦削香肩微露，黑亮青丝垂落肩头，稍稍掩住那火红抹胸；一裘纤腰，一双修长玉腿，在薄纱裙里若隐若现，散发着勾人媚惑。

　　而那莹白脚踝上的银铃，随着甩动水袖的动作，发出阵阵轻灵脆响。

　　“四哥，这个仙子的舞姿如何？”皇甫泽笑问着一瞬不瞬盯着女子的皇甫律。

　　“她是那个红衣女子。”皇甫律捏紧手中的玉杯，目光灼灼盯着女子那双清冷的眼。

　　皇甫泽笑得惬意：“她当然是红衣女子，她一直穿着红衣……”他后面的话在看到皇甫律起身走向那个舞娘时，戛然而止。

　　只见皇甫律走进花瓣雨中，突然一把拉住女子的舞带，陡然将她带入自己的怀中。

　　女子惊呼一声，万万想不到他会有此动作，正要抗拒，忽看到座上一脸笑意的皇甫泽，遂只是将头娇羞的扭到外侧，不去只是皇甫律火热的眸子。

　　皇甫律则已是一把搂住她不盈一握的纤腰，。利眸沉沉。

　　他将俊脸逼近女子，搂紧她的腰肢，一只大掌由她裸露在外的性感锁骨慢慢网上游移，轻柔划过那纤细玉颈，然后在女子急促的心跳声中，猛的一把扯开她的面纱！

　　只见红色面纱下，是一张凝白精致的小脸。娥眉淡扫似远黛，秀眸含情胜秋水，青葱小巧鼻，一张映日绛唇被贝齿轻咬。

　　最让他爱不释手的，却是那一身滑腻似酥的冰肌玉肤。所以他的掌迟迟没有从她的纤腰上移开。

　　他着迷的看着女子咬唇的倔强小动作，突然一把将女子搂进自己的怀中，贪婪的嗅吸着她身上熟悉的幽香。

　　“玉清，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他深情低哑，搂紧那身纤细的骨，始终不肯放开挣扎的她。

　　女子放弃挣扎，冷笑：“想不到这四王爷是如此轻薄之人，红萼今日算是见识了！”

　　皇甫律的身子猛的一震。

　　他稍稍放开怀中的女子一些，看着她那双熟悉此时却布满寒霜的眸子，有些失望的道：“你说你叫红萼？”

　　女子立即退出他的怀抱，再次冷道：“红萼的名是爹娘取，又如何作假？只是红萼提醒四王爷一句，以后不要随便乱认人，被人认成是轻薄之人可不好。”

　　皇甫律这才清醒一些，他静静看着跑离五步之远，对他冷言相向的红衣女子，才发现此女子的面容虽然与玉清长得有九分相似，眉心却没有那颗美人痣。她更加高挑一些，一双长腿在薄纱舞裙里若隐若现，一身稍显裸露的红纱衣，赤着一双洁白玉足，一眼寒霜。

　　他才想起他的玉清此时正躺在汐落园的玄冰床上，才发现自己刚才差点把她当成了玉清。

　　可是手中仍留着她身上的芳香，那是玉清身上的味道，还有那双虽然布满寒冰却熟悉万分的秀眸，以及她轻咬唇瓣的小动作，这些都是他贪恋的啊。难道是他思念玉清而产生的错觉吗？

　　他再深深看一眼远处的红衣女子，发现她仍是倔强的咬着唇瓣防备的看着他，犹如一只受伤的小兔子。

　　除了那一眼寒霜，其他都是跟玉清一模一样。

　　于是他只能安慰自己，这个女子只是跟玉清长的相似罢了，是他太思念玉清了。

　　“四哥，你刚才唐突佳人了。”皇甫泽一脸笑意走过来，他对红衣女子轻道：“你先随冷香下去吧，四哥只是太思念一位故人。”

　　红衣女子冷冷看皇甫律一眼，然后温柔的对皇甫泽福身：“民女这就下去。”随后便让冷香掺了下去。

　　皇甫律则是对她对皇甫泽的温柔一眼有了深思。

　　他道：“泽，这个女子就是你所说的宝贝？”

　　皇甫泽笑出一口白牙：“可不是，不瞒四哥，这女子是我在两年前去冰魄山的一个山洞捡来的。当时我在洞中发现她的时候，她一身大红喜服躺在冰棺里。但她的身子居然是温热的，身上似有人特意用药草泡过……后来我就将她带回宫，一直放在寒冰室，直到半年前，她突然醒了过来……

　　他看一眼一脸沉重的皇甫律，继续道：“她很会跳舞，而去她长的很像玉清嫂嫂，所以我觉得她是宝贝……”

　　皇甫律听他这么说，心头有些失望又有丝雀跃，他的掌上还残留着那个女子的余温。他看一眼女子离去的方向，对皇甫泽道在：“既然宝贝已经看过了，那四哥就先回云轩宫，你好生歇息些。”

　　“好，四哥，我让人送送你。”皇甫泽细心的遣了人送皇甫律出门。

　　须臾，皇甫律穿着狐裘走出了龙轩宫，却在漫天风雪里，纷乱一身。  

088 寻情

　　从王宫回来后，皇甫律即刻策马去了趟玉峰山。

　　寒冬腊月的天，玉峰山并没有冰雪，光秃的树枝，冷啸的寒风，却比并雪天更冷几分。特别是那山风，刮得脸生疼。

　　他是在几日几夜的奔波后，终于到达了那座竹院。

　　竹院因为久无人居，落满灰尘，高堂上的那个大红喜字已经褪了色，有些萧凉的挂在那里。

　　他直接往后院的那片竹林去，在那座孤坟前伫足。

　　一阵寒风吹过，惹得竹叶沙沙作响，在这冷清的地，显得阴森。

　　再见四周干净整洁，明显是被人定期整理过，而且那坟前仍是躺着几碟新鲜的祭品和一束黄色菊花。这里显然是有人烟的。

　　他看着墓碑伫立良久，然后轻喃：“玉清，如果你上天有灵请保佑我找到你，好吗？”

　　一阵寒风刮过，吹起他额前的长发，似是在回应他。

　　他再深深看一眼墓碑，然后走到墓碑后面，细细拨去土堆上的枯草……

　　半个时辰后，一口上好的红木棺材出现在他眼前。

　　拂去棺材面上的泥土，他深吸一口气，臂膀使力，打开。

　　只见棺材里躺着一个穿着大红喜服的白发女子，女子的尸首并没有腐烂，只是脸色青白得吓人，肌肤稍微有些萎缩，明显是刚死去不久，连那身大红喜服也还红得夺目。如果是玉清以前的身体，一年夺的时间那身红衣也该褪了色的。

　　这个女子很明显不是玉清，只是为何她会躺在玉清的坟墓里？

　　他掩上红棺盖，将土堆重新堆砌。然后望着那几碟新鲜的祭品，深深皱了眉心。

　　稍后，他奔出小院，在寒风凛冽中策马往山下而去。

　　找山下的人打听，才知道远处那座耸入云霄的冰山是冰魄山。那冰魄山与玉峰山中间只隔了几座小山，因为长年冰雪覆盖，更是了无人烟。

　　三个时辰的策马飞奔，他终于到达那冰魄山。冰魄山很陡，而去满是冰雪覆盖，所以很难行走，他不得不以轻功飞身而上。当到达山顶的时候，他身上已落满雪花。

　　而山顶，一片雪白，无一丝被破坏的痕迹。天地连成一色，漫天雪花飞舞，美得让人屏住呼吸。望着那片纯洁无暇的洁白，他心里轻轻的赞叹。这果真是玉清喜欢的地方啊。

　　他在风雪里搜寻这泽所说的那个山洞，一片白茫茫中，他果真看到一个用青松特意掩盖的洞口，因为青松上已落满雪花，所以很难发现那个洞口的所在。

　　他大喜，连忙拉开那青松，往那一人高的洞口去。

　　洞里也是冷寒的，有着石桌石椅，深处的是床上躺着一口透明的冰棺，冰棺四周铺满白色雪梅，很漂亮。

　　他走过去，望着那口空棺，心头霎时明白了一些。

　　如果真如泽所说，那个红衣女子的身体是让人用草药特意泡过，然后被放在这冰雪之地，防止腐烂。那这个红衣女子，会是玉清吗？她明明和玉清有着一样的眸子和一样的体香。

　　他轻轻抚过那冒着寒气的透明冰棺，深邃的眸子涌上希翼。

　　*

　　回京都后，他先去了汐落园。

　　玄冰床上的女子仍是一脸苍白，眼皮微合。

　　他握紧她冰凉的小手，眸子满是希翼：“玉清，是你回来了吗？你终于肯回来见我了，太好了。”说着，满是风尘的俊脸上陡然有了光彩。

　　他环视室内一周，盯着那柄深色绕梁，叹息：“玉清，我好想念你的琴声，想念你的青梅酒，想念你的柔情……”而后那双小手包裹在自己厚实的大掌内，默默看着女子安静的容颜，道：“所以玉清，你一定要回来，一定要回来……”低沉醇厚的声音渐渐有了难以言喻的痛苦。

　　当鹰眸抬起，只见那潭碧水里，满是忧伤。

　　这时门扉“吱呀”一声，被人从外轻轻打了开。穿着碎花襦裙，梳着飞云髻的素月走进门来。

　　她手握几枝梅花，一脸惊讶：“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皇甫律快速掩住眼里的忧伤，站起身来：“刚刚回府，你怎么来了？”

　　素月轻轻一笑，兀自将玉瓶里萎殃的梅枝抽取，换上自己手中的白梅。

　　“听说玉清喜欢梅花，所以我给她摘了几枝过来，府里的梅花开得正娇艳呢。”

　　“是吗？”皇甫律默默看一眼一脸轻快的素月，淡淡一句，便举步往外走，刚走到门口，高大的身子猛然一阵踉跄。

　　素月连忙上前扶住他，焦急的不能自己：“律，你是怎么了？快来人……”

　　皇甫律眼皮沉重，这才感觉道极度的疲累。

　　“没事，只是感觉很累。”他让素月扶着自己孤鹜居走，身子一躺上睡榻，他便沉沉睡去。

　　素月一直在旁边担忧的守着他。

　　等他醒来，已是翌日了。

　　素月坐在床边，一脸困色打着瞌睡，小手还握着他的大掌。

　　他的心房不觉柔了一些，他轻轻下榻，然后将素月抱上自己的睡榻，为她盖上暖被。

　　等静静穿好衣，他走出房间，立刻吩咐随从准备好马车，去王宫。

　　龙轩宫里，皇甫泽正躺在龙床上咳嗽，一个年轻的太医正在为他把脉诊治。

　　“皇上，四王爷来了。”公公嗲着声音禀报着。

　　“四哥，你来了。”皇甫泽走出那明黄纱帐，苍白的俊脸上有了温和的笑意。

　　皇甫律却是对那太医的背影有些眼熟，等那太医转过身来，他不由得一惊：“你是玉清的师兄？”

　　年轻太医微微叩首：“微臣颜云齐见过四王爷。”声线不卑不亢，冷静自持。一裘太医瓴雀袍，身形如松。

　　皇甫律利眼一眯：“起喀。"这些未免也太过巧合了些。

　　颜云齐起身，转向皇甫泽告退：“微臣这就退下，请皇上好好照顾龙体。”遂再朝皇甫兄弟俩叩拜，静静退出龙轩宫。

　　皇甫律紧紧盯着男子离去的方向，问：“这颜云齐是何时入宫来为你看病？”

　　皇甫泽先为四哥赐了座，而后仍是笑脸相迎：“两个月前他入了太医院，因为医术颇为了得，遂让林海穹推荐入宫替我看病。”说着，轻轻咳嗽一声。

　　皇甫律的俊脸上立即有了忧色，他担忧的看着自己的皇弟：“你这病是什么病？何时起的？”

　　“起初是染了风寒，但久不见好转。这颜太医正在替我观察……呵呵，我估计是因为太久没有出宫活动，所以抵抗力下降了。对了，四哥你今日来找我所为何事？”

　　皇甫律身子一顿，这才想起此次入宫的目的。

　　他道：“那个红萼，你在洞里发现她的时候，她果真还是有呼吸的吗？”

　　皇甫泽听他这么说，带笑的眼里霎时有了了然。他笑道：“我还骗四哥不成，当日我发现她的时候，她就像一个睡美人，浅浅的呼吸，面色红润。当时我看那个冰魄山毫无人烟，怕这冰美人让豺狼叼了去怪可惜，于是就将她带来了寒冰室，她突然睁开了眼睛，把我吓一大跳……”而后他的眼里有了促狭：“四哥可是看她长的极像玉清皇嫂，所以看上她了？只要四哥开口，我将这宝贝送给四哥便是。”

　　皇甫律剑眉拢起：“她现在在哪？”他必须要确定心中的疑问。

　　皇甫泽但笑不语，他吩咐旁边的小太监：“小朱子，将四哥带去绣苑吧，冰美人在绣苑。”

　　“喳。”名为小朱子的小太监即刻带着皇甫律往绣苑而去。

　　绣苑的凉亭里，有个白衣女子在教一个两岁左右大的小女娃认字。

　　“这个是玉字，小玉儿的玉。”女子用笔写了个好看的玉字，轻声教导着小女娃。

　　“玉……”小女娃声音清脆，乖乖跟着念，偶尔淘气的去抓女子手上的笔。

　　“玉清！”皇甫律静静走过去，薄唇清吐。

　　果见女子即刻抬起首来，并且站起身子一眼防备的盯着他。

　　他笑了：“你果真是玉清。”于是走进凉亭，目光灼灼看着她那张精致的小脸。她果然是喜欢素衣的，一身白衣，淡雅脱俗，婉约出尘。这个玉清，才是真正的玉清啊。高挑纤细，骨架均匀，肤白胜雪，丰姿绰约。这些都是其次，他最喜欢的是那双澄净水亮的秀眸，和那张喜欢用贝齿轻咬的倔强小嘴。

　　他走近她几步：“玉清……”

　　白衣女子的眸子立刻冷起来：“四王爷，我早就说过我不叫玉清，我的闺名是红萼，四王爷可真是好记性。”这样一声冷笑后，她陡然抱着小女娃往亭外走。

　　“玉清，你是在怨我吗？”他站在亭里，深邃的眸里有着伤痛。“怨我来不及去玉峰山找你，怨我做出了那样错的决定。”

　　女子的脚步顿下来，却没有转过身子，她道：“红萼从没有福气去期盼得到四王爷的怜爱，红萼只是一个小舞姬，万万不敢和四王爷的故人作比较。”

　　于是她不再理会身后的男人，抱了小娃娃往苑里去。

　　站在亭里的皇甫律则是心头复杂，这个女子让他希翼着，却也害怕着。如果她果真是玉清，但是她却不肯原谅他……

　　*

　　翌日，他看到红萼又换上了那身袒露香肩和玉腿的红色薄纱裙。

　　她站在大殿的中央，妖媚的扭着水蛇纤腰，玉足上的银铃，随着她的扭动发出勾人的脆响。那双修长的凝白玉腿在纱裙里隐隐可见，偶尔纱裙飘动，露出那节迷人的小腿。

　　而她的四周，一群陪着国君饮酒的臣子，一双眼直愣愣色咪咪盯着眼前的香艳美景，使劲吞着口水，早已忘记了饮酒谈笑。

　　身为天泽国国君的皇甫泽则是一脸温和笑意，赏着女子的舞姿，静静饮着酒。

　　倒是他旁边的冷俊男子，一张俊脸早已成了青白色，他剑眉飞扬，薄唇紧抿，阴鸷眸子里跳动着怒火。

　　酒宴进行到一半，他陡然站起身子，利眸紧紧盯着舞蹈中的红衣女子，满面寒霜。只见高大伟岸的身影散发着阵阵迫人寒气，让人丝毫不敢靠近。

　　于是丝竹声即刻停止，整个大殿突然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他。

　　他剑眉一拧，一把拉了红衣女子的手，便往外走。

　　外面寒风飞雪肆虐着，女子赤裸的玉足踏在雪地上，银铃清脆作响。

　　“四王爷，您要带红萼去哪？”女子挣扎着。

　　皇甫律转过身来，眼眸一暗，突然长指一点定住女子的身子，然后将女子抱入自己的狐裘内，飞身往云轩宫而去。

　　等到了云轩宫，他将她放在睡榻上，却没有解开她的穴道。

　　“你放开我！”红萼一张俏脸已被气得通红。

　　皇甫律伸出掌，轻柔抚摩着那双布满怒气的水眸，低哑：“玉清，原来你是这么恨我的，即使回来了也不肯认我……”

　　红萼俏脸一惊，她侧过螓首，冷道：“红萼早就说过四王爷你认错了人。”

　　皇甫律一把将她动弹不得的身子揽进自己的怀里，嗓音异常的沙哑，身子带着颤抖：“玉清，我知道你是玉清，玉清你终于回来了。这体香，这双眼，还有这张倔强的小嘴。”他扶起她，长指怜惜的抚摩那方娇艳，漆黑的眸子里满是心疼与悔思。

　　红萼只觉一阵电流击过全身，她看着他眼里浓浓的悔恨与柔情，小嘴微翕，眸子里不再冰冷万分。她道：“我不是你的玉清，我只是孤女红萼，既然你的玉清已经去了，你就忘了她，和你的正妃好好的走下去……唔……”她后面的话陡然消失在男人火热的薄唇里。

　　因为皇甫律的俊脸已经压了下来，他搂紧她，大掌压着她的后脑勺，急切的索取着她檀口里的香甜，迫切的吸吮，霸道的掠夺，已是让她没了反击。

　　“玉清，不许你说这样的话，也不许你再将自己的美展现给别的男人，玉清……”他低哑，火热霸道的薄唇放开她的娇唇，一路往下方的美好而去，厚实的大掌轻轻覆上她的香软。

　　红萼的挣扎逐渐变成煽情的呜咽，她闭着眸子，长睫扇动，在他的热情里险些不能呼吸。

　　“律……”她喘息起来。

　　皇甫律自她性感的锁骨上抬起头颅，深邃的眸子里氤氲着情欲和惊喜：“玉清，你刚才叫我什么？”

　　红萼的呼吸更加急促起来，小脸带着苍白：“我……我不能呼吸了……药……”

　　皇甫律这才感觉到她的不对劲，他连忙解开她的穴道，搂着她的身子，对门外的随从急吼：“快请太医，快！”然后搂紧她的身子，在她苍白的小脸上印下细碎的吻，“玉清，是心口痛吗？”

　　“恩。”红萼虚弱的点头，这是她第一次在皇甫律面前乖巧下来。

　　皇甫律吻着她的发丝，更加搂紧她。

　　不久，太医就被请了来。

　　进门来的太医是颜云齐，他一脸急色，已是顾不得对皇甫律请安，他立即自袖里取出一个玉瓶，倒了一粒墨丸喂进红萼的嘴里，正要为女子抚平胸口的气息，皇甫律一把抓住他的手，冷道：“她是本王的爱妃，不得轻薄她。”

　　颜云齐放下手掌，淡道：“红萼美人现在是圣上的人，并不是四王爷的王妃。”

　　皇甫律俊脸铁青，他剑眉挑动，一双利眸高深莫测的看着这个青松般的男子，心口有着丝丝酸意。

　　这时榻上的红萼已顺了气，她坐起身子，对皇甫律冷道：“四王爷大庭广众之下将红萼掠来实在是有欠妥当，红萼现在必须回去圣上身边。”说着，已是兀自下榻来，脚上的铃铛清脆作响，撩人心怀。

　　皇甫律搂紧她的细腰，用自己的狐裘裹住她稍显裸露的身子，怒吼：“不准去！你是本王的女人，不准在别的男人面前袒露你的美。”

　　红萼冷笑：“四王爷真爱说笑，红萼身为圣上的舞姬，何时成了四王爷的人？”说着腕上稍使内力，挣脱皇甫律对她的箝制。

　　“玉清！”皇甫律大怒，就要上前拦住她的身子。

　　红萼运功轻移，躲过他，然后道：“红萼是圣上的人，再这般纠缠下去，如果圣上追究起来，红萼可担当不起。”

　　皇甫律冷冷看着这个再三躲避他的女子，心口终于有了痛：“玉清，你果真不肯原谅我！”

　　红萼静静看他一眼，淡道：“四王爷言重了，既然红萼不是四王爷的那位故人，自也受不起这句话。红萼告辞！”稍稍福身，她快速往门口去，而一直没出声的颜云齐跟在她身后，两人一道走出云轩宫。

　　皇甫律冷眼看着，身侧的掌逐渐握成拳。

　　*

　　雪夜，寒风呼啸。

　　孤鹜居内并没有燃暖炉，只是一如既往的燃着龙涎香

　　，一室清香，一室清冷。

　　男子穿着白色中衣躺在睡榻上，星眸微阖，剑眉平展，一张好看的薄唇轻轻抿起，轮廓分明的脸部线条此时已不复白日的冰冷，有着柔和。

　　纱帐飘到，男子微阖的星眸陡然睁开，然后警觉的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门外果真是有脚步声的，很轻很碎的步子，渐渐往此而来，似乎带着些许紧张。

　　皇甫律剑眉蹙起，利眸里的寒光消淡些。

　　来者，并没有内力。

　　于是他坐起身子，在帐内静静等着这个人的到来。

　　不久，门便被人从外轻轻推了开。

　　皇甫律利眼眯起，却不动声色。

　　等来人走近纱帐，皇甫律便立即闻得一阵熟悉的香气。

　　凝情露？

　　他大掌一撩，把纱帐外的人儿吓了一大跳。

　　“素月，如此夜深，你怎么来了？”他沉声问着帐外的女子。

　　只见素月散着青丝，一件素色坎肩裹着只着单衣的身子，站在帐外瑟瑟发抖。

　　她道：“律，我来这，是想和你一起睡。”嗓音里的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天冷还是因为紧张的缘故。

　　皇甫律眸子一沉，正要拒绝，却听素月再道：“我是你的正妃，你却在我出现之日起，从未碰过我。是不是因为我太冷清，所以你不再喜欢我？”她眼含泪水，语带哽咽：“律，我现在想和你好好的过，我想做你真真正正的妻子……”

　　“素月。”皇甫律冷硬的心房陡然充满愧疚：“素月我……”他如何能告诉她，他现在日里夜里想着的只有玉清的身影。如何能告诉这个为他付出一切的女子，从玉清出现的那一刻起，他的心里就只有玉清。

　　爱太重，只会成为负累。

　　于是他道：“素月，你听我说，我现在能给你名分，好好照顾你，但我不能碰你，碰你就是害了你，你明白吗？”

　　素月的眼泪流下来，滴滴滚落，她抱住皇甫律伟岸的身子，伤心哽咽：“律，让我们回到从前好吗？你一直喜欢我用凝情露的，喜欢我散着发的摸样……”

　　皇甫律任素月抱着他，心里沉重万分。

　　素月抬起泪颜：“律，你现在一点都不爱我了吗？哪怕是 一点点。”

　　皇甫律看着她的泪水，薄唇痛苦的轻吐：“对不起素月，我现在一定会好好照顾你，让你当我的正妃，但……我们回不到过去了。”

　　“律……”素月躺在他的怀里，泪流满面。她哽咽着，伤心着，突然捂住肚子，泪颜大变：“律，我的肚子好痛！”即刻整张小脸血色尽失。

　　皇甫律亦是脸色大变，他连忙用掌轻探素月的肚皮，才发现她的肚内有着一阵不规律的蛊动。他连忙咬破自己的指尖喂进素月的嘴：“快喝下，你肚内的蛊虫在躁动了。”

　　素月吸吮着他指上的血，脸上的血色才恢复一些。

　　皇甫律不得不抱着她冰凉的身子上榻，将她搂在怀里安慰她：“你再忍忍，蛊虫就快出来了，情绪不要激动，会引起这蛊虫躁动的。”

　　“恩。”素月在他怀里安静下来，即刻浅浅睡去。他轻轻为她掖好被角，剑眉深深蹙起。

　　他躺平身子，闻着素月身上的凝情露，不知道何时，自己开始拒绝这种香味。

　　他迷恋的，是玉清身上淡淡的幽香，自然，淡雅，却让他甘之如饴。

　　他的玉清呵，那个倔强的女子。 

089 嫁他人 

　　早晨，他仍然没有睡眠，却隐约听得一阵婉约的箫声。

　　他走出缓和的被窝，为沉睡中的素月掖好被角，轻步寻着那阵箫声而来。

　　箫声从不远处的东大街传来，他穿着狐裘在风雪中施展轻功寻去。

　　远远的，他便见雪地上躺着几具尸首，三个红衣女子站在屋檐上冷眼看着剩下的活口在雪地上挣扎，而箫声便是从那个最高挑女子的玉箫中传出。

　　他站在雪地里，静静看着那几个挣扎的人安静下来，然后恢复清醒。

　　他有些诧异，这三个红衣圣的人居然不杀他们，他突然记起那一夜那个白衣女子用箫声救他和泽的情景，还有那些死在她们剑下的亡魂，经过尸检，才知他们在被割断咽喉前肺腔内已吸入少许毒粉。这种毒粉便是江湖上人见人俱的“夺心散”，无色无味，颗粒非常细微，只要让那些圣徒靠近五步之内，便可由呼吸进入肺腔，如果这个时候还是用内力，会加速毒粉的扩散。这“夺心散”可迷失人，神志，致使中毒的人成为红衣圣的傀儡；严重的，可导致人狂性大发杀人不眨眼；红衣圣现在就是用这种魔粉来为害人间的了。

　　而这婉约的箫声，莫非能拉回人的神志，阻止魔粉在体内的扩散？

　　他眉心拢起，深邃的眸子看向那站在风雪中吹箫的红衣女子。

　　她仍是蒙着面纱，寒风吹起她的红色衣裙，冷清一身。

　　他盯着她那双冷清的眼，迫切在那潭秋水里寻找到熟悉的点滴。

　　可是那里除了冷清还是冷清，再也找不回一丝的柔情似水。

　　他有些失望，然后他看到女子朝他冷冷看一眼，随即带着两个红衣女子飞身进漫天风雪中。

　　他连忙施展轻功跟上。

　　三个红衣女子在城郊的树林里停下来，树林里已是漫天积雪，三个红衣在那片纯净的雪白里很是显眼。

　　高挑女子吩咐那两个红衣：“香，雪，你们先回去。”然后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似在等着某人。

　　“是，姐姐。”随家便剪那两个红衣足尖轻点，快速消失在雪白树林。

　　等她们消失不见，女子冷道：“出来吧，不知阁下跟着我们所为何事？”

　　皇甫律从暗处走出来，他紧紧盯着女子那双露在红面纱外的冰冷眸子，肯定地道：“你是红萼。”

　　女子冷笑：“是与不是，与你何干？”

　　黄甫律走近她几步，目光灼灼盯着她，轻喃：“玉清，你变了。”

　　漫天风雪里，他磁性的声音有些暗哑。夹杂在呼啸声中，带着几许痛苦。他望着那潭荡起波澜的碧水，继续道：“玉清，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女子眼里快速闪过一丝波澜，而后声音更冷了几分，她道：“我从来不知当今四王爷原来是个爱管闲事之人，呵呵，恕不奉陪，告辞！”

　　说着，她已经快速转过身子，脚下轻盈，忘林外跃去。

　　“玉清。”黄甫律急了，他连忙再次跟上。身形如风，片刻挡在了她面前。

　　女子柳眉倒竖，怒喝：“不要再跟着我，否则别怪我出手！”总算有了些情绪，却分明没有狠戾。

　　黄甫律倒是笑了：“玉清，我宁愿你对我出手，也不要你对我这样冷眼相向，你冷漠的模样，让我很难受。”然后他一把抓起女子的柔荑将之包裹在自己厚实的大掌里，深邃的眸子里深情款款：“玉清，回到我身边好吗？我不能在失去你……”

　　女子有了片刻的闪神，她望着那双布满悔痛与深情的漆黑眸子，秀眸里的寒冷渐渐化开来，有着熟悉的柔情期盼，却又只是一闪而逝，不留点滴痕迹。她抽出自己的柔荑，一掌推开那高大的身影，再次施展轻功往前跃去，似要摆脱他。

　　“玉清，你终是不肯原谅我。”黄甫律这次没有再追上去，却是在风雪里哀痛了一身。他捕捉到了她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柔情，却也看到了更多的冷漠。他担心的事终是出现了，他的玉清终是不肯原谅他以前带给她的那些伤害啊。

　　深邃的眸子即刻染上了伤痛，他双掌握拳，一拳重重击在旁边的雪松上，任那枝头的积雪落满他一身，惊起几只雪地里觅食的小雀。

　　那高大的身影，在风雪里落寞孤寂起来。

　　片刻，他伤痛的眸子涌上希冀。如何不去明白，既然上天将玉清再次送到了他面前，就是给了他弥补的机会。这次，这次一定要保护好他的玉清，好好的爱她。

　　他看一眼女子离去的方向，快速追上去。

　　女子静静走过去，低喃：“玉清，不要再躲着我好吗？”

　　女子身形一凛，终是不肯转过身子。她道：“苏玉清已经死了，从她被你送出成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死了。所以，这个世上再在没有苏玉清……”

　　“玉清。”黄甫律痛苦低哑一声，他立即上前，一把将女子紧紧搂进自己的怀里，眸子里有了泪：“玉清，都是我的错，我该死的给你带来了，那么多的伤痛。没有你的日子，我的这里日夜痛彻心扉。”他牵起女子的小手放在自己的胸口，眸子里满是伤痕：“我感谢老天将你再次送到我面前，这次一次我一定要好好保护你……我的玉清，我不能失去你……”

　　女子任他将自己越搂越紧，几乎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她没有挣扎，只是将蜷首轻轻搁在他的胸膛，水眸里藏满泪水。没有人知道，那红色面纱下已是泪痕点点。

　　末了，她终是退出男人的怀抱，静静往前走。

　　“玉清。”黄甫律看着她伤心的背影，眼角一滴泪水滑落。

　　一阵风雪，一阵飘零。当伤害无法挽救，当相爱不能相守，他和她，是否还有尽头？

　　天泽五二年，新年伊始。

　　登基七年的年轻国君，终于肯封后。

　　除却红衣圣的风声鹤唳，这便成了天泽国民津津乐道的话题。

　　人人皆知七年前硕亲王登基短短几月，便突然退位，将皇位交由其最小的皇弟继位，即现在的年轻的天泽国国君。

　　年轻国君一脸温润，玉树临风，喜爱游山玩水，却始终不肯纳妃封后，这也是人尽皆知的事。

　　于是乎，年轻国君即将封后的消息一传出，便席卷了所有的街头小巷，大家纷纷猜测着这个幸运的女子到底是谁。领国公主？大臣之女？郡主？可以说，只要是待字闺中的女子，没有哪个不愿嫁入这皇甫家的吧。

　　大清早，人们还在梦里，便被街上的马蹄声惊醒了。只见寂静的冰雪路面，一匹汗血宝马飞奔而过，扬起马背上人影的素色狐裘，及一地的积雪，隐约见得马背上是个高大的男子。

　　阵阵响亮的马蹄不减，一路狂奔，骏马终于在王宫东大门停了下来。

　　马上的高大身影跃下马，便往龙轩宫急奔。

　　不等公公传报，他一掌推开那厚重的殿门。

　　“泽，你要娶的女子居然是她！为什么？”他大吼，脚上的步子没有停歇，疾步往内殿而去。

　　皇甫泽此时正躺在龙床上喝药，太医颜云齐在旁边伺候着。

　　见到一脸怒意的皇甫律进门，他淡淡的将空碗递给颜云齐，然后扯出一抹虚弱的笑。

　　他道：“四哥，你来了。我正要跟你说此事呢。”随后为男子赐座。

　　皇甫律站在龙床前，俊脸上满是不可思议：“泽，为什么你要娶的人偏偏是她，为什么？”只见他那双比寒潭的眸子闪起浓浓的火焰，饱满宽额上的青筋暴露，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一张薄唇抿成直线。

　　这，估计是他这辈子最怒的一次了。

　　因为他最信任的皇弟居然要取他最深爱的女人！

　　皇甫泽望着四哥暴怒的容颜，眸子里染上愧疚，语气却也有着执著：“皇弟一直知道红萼长得极似玉清皇嫂，可是她毕竟不是玉清皇嫂，而皇弟我……也喜欢上了她，她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子，一定能做我的皇后……”

　　“荒唐！”黄甫律怒吼，眸子崩射寒光：“她明明是本王的玉清，一个换了身子的真正玉清，她是那般喜爱清静，如何会答应做你的皇后？泽，告诉四哥，是你逼她的吗？”

　　皇甫泽这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四哥对他露出如此寒冷的表情他终于知道他这个皇弟是夺了四哥最心爱的女子，他知道这些的，但他还是不得不这样做。于是他沉静的道：“四哥，我没有逼红萼，她是自愿的。我们两心相许，四哥难道不想祝福我们吗？我们需要四哥的祝福。”

　　皇甫泽的这一句，徒然让黄甫律愤怒的眸子有了沉痛。他深深看了一眼自己平日最痛爱的皇弟，痛苦的低吼一声，高大身影再次往殿外奔去，只留下一身的伤痛。

　　风华宫，未来皇后的寝宫，一个高挑的素衣女子倚着窗栏，面容幽思。

　　她一直是望着那片飞舞的雪花的，蹙着黛眉，眼神忧伤。

　　旁边整整齐齐摆放着一套金钱滚边，绣着金色凤凰的大红凤服，一顶镶满翡翠碧珠带着金色流苏的凤冠，一双红线刺绣的金面凤鞋，及满桌的金银首饰，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这些都是新娘的衣物和首饰，却见窗边的女子丝毫没有嫁人的喜气。

　　她仍是蹙着眉，神情深远。眸子看着那片雪白，心里却不知道落在哪里。

　　末了，她从袖中取出一支玉箫，贴在唇边，轻轻地吹奏。

　　即刻，室内弥漫着一股浓浓化不开的愁。伴着那首忧伤的曲，她秀眸里的忧伤更浓。

　　那愁，那忧，是久久散不去的。

　　“清儿。”一身太医服的颜云齐走进来，打断了女子的幽思。他挥退室内的宫女，轻轻走到女子面前，伸出指，轻柔女子眉心的忧愁。

　　“清儿，你不该这般忧愁的，你本是玉峰山上无忧无虑的清儿，奈何上天要两次将你送来这里，这就是你的命吗？”他痛苦低喃，语里全是心疼怜惜，夹杂着无奈。

　　他将女子轻轻揽进自己的怀里，随她一起望着外面的飞雪。

　　“清儿，不要嫁给他，不要去管那些恩怨，也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我们现在就回玉峰山，再也不回来……我想师父他老人家一定是希望你过得快乐的。”

　　这一句，却让他怀里的女子有了泪意，她双眸含泪，满是愁绪：“爹他希望我快乐，但我怎能扔下他老人家不顾？我嫁给皇上，就是希望能杀了那个老妖婆，救出爹。爹现在还在她手上受苦啊……更何况，在白前辈传我这身功力时，我已向她承诺一定要帮她从那个老妖婆手中夺回红衣圣，不能让红衣圣危害民间……这些，也算是我对她当初赐我解药的报答，我不能做忘恩之人的……”

　　颜云齐搂紧她激动的身子，扶着她柔顺的发丝，轻叹：“如果我们一直在玉峰山该有多好，也不会有了这些牵扯。这是上天注定的吗？清儿……”

　　玉清抬起头，眸子坚定：“如果能有命救出爹，讨回红衣圣，玉清一定随师兄浪迹天涯……”说着，一串晶莹的泪珠滚落下来，添了几许愁。

　　颜云齐看在眼里，他心疼的抹去她的泪珠，叹息：“你始终一心想念的人是他，何苦这样逼着自己，师兄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希望你能回到他的身边。”

　　“不！”她抓紧他为她拭泪的手，泪珠再次滚落：“我不会回到他身边的，他身边有一个为他付出一切的女子，他是放不下她的……呵……上天实在是待我不薄，在我死过两次之后，再次让我做回了原来的自己。”

　　她抓紧颜云齐的手，泪眼朦胧：“既然是上天的安排，既然上天让我做回玉峰山的苏玉清，那玉清一定让自己忘记山下的记忆，和师兄一起过完余生……”

　　“清儿。”颜云齐再次搂进她，心疼不已。

　　寥寥琴音，一室酒香。

　　琴家旁，一个素衣女子玉指轻拨，眼中笑意盈盈。

　　圆周旁，藏青袍男子烈酒一杯接一杯往嘴里送，根本无心听琴。

　　秦慕风压住他的玉杯，劝他：“借酒浇愁愁更愁。”

　　黄甫律放下酒杯，却是一把拿起玉壶，直接往嘴里灌。

　　秦慕风连忙夺过他手中的玉壶，声音严厉了些：“律，这不是你的作风。心中有什么不快，说出来！”他的心中，其实是有些明了的。能让黄甫律如此失控的，除了玉清，再没其他。

　　黄甫律醉眼朦胧，冷眸自嘲：“我是活该的，我早就该知道她是不肯原谅我的，她现在不肯回到我身边，呵……这些都是我活该，当初，我把她伤的太重，我该死……”只见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分明是没有醉意的。

　　秦慕风看着，俊脸上亦有了难受。他不再阻拦皇甫律饮酒，而是沉声道：“当初我们都错了，是我们害死了她，是我们没有好好保护她。只希望，现在的她，能幸福。”

　　皇甫律没再言语，他只是再次拿过酒杯，将烈酒一杯接一杯往肚里灌，眸子里全是伤痛。

　　末了，他突然站起身子，疾步往门外走。

　　“律，你去哪？”秦慕风跟上去。

　　“去一个只属于我自己的地方。”他脚步不减，高大的身影充满孤寂，却沉稳忧伤，分明没有一丝醉意。

　　“王爷。”他身后的随从连忙跟上。

　　秦慕风站在原地，眸子里的担忧隐去，却染上愁绪。

　　皇甫律出得漪红楼来，却没有上马车，而是让随从牵来一匹骏马，急匆匆往皇宫方向去。

　　他先去了风华宫，站在那宫殿外，静静听着那曲他熟悉的《玉梨络》。

　　半晌，然后往后宫的假山群走去。

　　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是他独自舔伤口的地方。这片黑暗里，没有人打扰他，没有人伤害他，静静的，只有他自己。仿佛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他躺在那张石床上，清晰地感觉到心口撕裂般的痛，没有人知道他失去玉清的惶恐，没有人知道他的痛。他静静躺着，终是感觉到眼角有液体滑落。没有动，只是静静闭上眼，薄唇有了颤抖。

　　“咚……”火折子掉落地面的声音。

　　他猛然睁开眼，对着声响处吼：“谁？”

　　没有人回答他，却是有阵往外急奔的脚步声在这漆黑寂静的洞里回荡。

　　原来对方是有内力的，难怪他刚才没能立即感觉到有人进来。

　　他立即坐起身子，往那脚步声追去，天玄鞭一出一钩，一个娇软的身子落入他的怀里。

　　一阵熟悉的体香即刻钻入鼻间，他徒然搂进怀中的娇软，嗓音颤抖：“玉清！”

　　女子有些抗拒的挣扎，她是万万想不到会在这里遇上这个男人的，也万万没想到他也会来这里。于是她有些惊慌，她掌上运气，就要挣脱他的钳制。

　　皇甫律却一把准确握住她的柔荑，从后面紧紧搂着她，用他宽厚的胸膛将她包围，深情的低哑：“玉清不要走，不要离开我好吗？”嗓音里满是恳求与痛苦。

　　玉清徒然软了心房，突然很贪恋和他短暂的相拥。她没有在挣扎，朱唇轻启：“你喝酒了？”酒气很浓，他的嗓音却很清晰，带着性感的沙哑，在这暗夜里，撩拨着她。

　　皇甫律惊喜的转过她的身子，他搂紧她的腰肢，贪婪的嗅吸着她身上的幽香，在她的耳边吐着灼人的气息：“玉清，你终于肯承认你是玉清了，你来了这里，表示你记得这里，记得我们的曾经。玉清，你果然是没忘的……”说着，他已是霸道的将她拦腰抱起，然后轻轻放在石床上。

　　玉清在那片黝黑里看不到点滴，却清晰地感觉到他火热的眸，和飞快有力的心跳。她静静抱着他的颈，感觉回到了那个躲避追杀的夜。她记得他对她说过：“你愿意一直这样陪着本王吗？”所以她终是因为思念他而来。却不曾想到他也在这里，于是在披上嫁衣的前一刻，在一切即将结束的前一刻，她允许自己贪恋他的气息，虽然是短暂的，虽然是告别呵。

　　皇甫律将她放在石床上，自己也跟着上来，然后用他高大的身躯从后包裹住她的纤细，在她的耳边轻喃：“玉清，原谅我好吗？不要嫁给泽，让我好好的爱你，补偿你。玉清，不要这么残忍，不要这样惩罚我……”

　　玉清在他的怀里静静落下泪来，她握住他的大掌，轻轻放在自己的腰侧，然后带着它往上移。“律，不要说话，好好爱我……”

　　皇甫律的呼吸急促起来，那低哑的声线愈加沙哑：“玉清？”黑暗里，他的眸子跳动着熊熊火焰。此时的玉清才是他日思夜想的玉清，她的柔情回来了，却让他有着惊慌。

　　他抱紧她，用唇含住她娇嫩的耳珠，大掌放在她的香软上没有动。

　　玉清转过首来，突然将颤抖的娇唇压在了他的唇上，语带哽咽：“律……不要说话，我想留住你的爱……”然后小手颤抖，抚上他厚实的胸膛。

　　皇甫律闷哼一声，立即急切却不失轻柔地将她的身子压在他接下的狐裘上，薄唇火热的爱着她的唇，以及她的身子……

　　暗夜里的一番云雨后，他拥着她沉沉睡去。  

090 圣主 

　　等再睁开眼，他的身边已没了她的身影，只有空气里飘散着她身上淡淡的幽香。

　　他抱着狐裘飞快的走出山洞，在漫天风雪里寻着她的身影。

　　雪很大，白茫茫的路面已没有她的脚印。

　　他一身单衣站在风雪里，望着素色狐裘上的那抹处子猩红，眸子沉痛。

　　良久，他往凤华宫去，却让宫女拦住了脚步：“启禀四王爷，红萼美人身子不大舒服，现在在歇息。”
　
　　他站在凤华宫殿外，静静看着那扇阻隔了他和她的厚重殿门，眸子依然沉痛。昨夜的她是那般热情，那般急切，那般的不顾一切，仿佛要将她所有的激动都留给他，让他在她的热情里沉醉难以自拔，让他以为她就要回到他身边了的。。。。。。可是现在，这扇门，挡住的不仅仅是他们的身子，还有她的心。原来她是做了最后的打算，仍是要嫁给他的皇弟为妻。可是，这一切是为了什么？他的玉清，不会是个贪恋权势富贵的女子啊。

　　漫天风雪，呼啸北风，给不了他这个答案。他一直守在凤华宫外，等着她出来。

　　直到雪花再次将他的脚印覆盖，直到地面再次雪白无暇，那扇厚重的殿门始终没有再开启。

　　他站在风雪里，凉透的，不仅仅是身子，还有那颗几乎要碎掉的心。

　　这时，那扇殿门突然发出一声闷哼，然后被宫女从里打了开。

　　他的眸子即刻亮起来，却在看到门内走出来的身影后，再次黯淡下来。

　　从门内走出来的人是颜云齐，他并没有带随从，而是自己提着医药箱，一脸忧色从门里出来。当看到门前的皇甫律，他淡然的眸子里陡然闪过沉痛，确实恭敬的向他请安：“四王爷。”

　　皇甫律眸子冷寒：“你来这里做什么？”对这个男子，他总是有些许酸意的，因为他毕竟是玉清曾经爱过的师兄，而他直觉这个男子还爱玉清。

　　颜云齐直起身子，双眼无惧的直视皇甫律冰冷的鹰眸，沉稳道：“禀四王爷，红萼美人心疾犯了，微臣为来为她配药。”

　　皇甫律的俊脸有了忧色，他收起对颜云齐的敌意，着急问他：“她到底得的是什么病？为什么会心口痛？能治好吗？”问完这些，他剑眉拢起，难道那粒解药没有治好玉清的“噬心索命”？

　　颜云齐淡淡看他一眼，回答他：“红萼美人是因为小时候心脏受过伤，所以才有了这心疾，情绪起伏太大才会发作。微臣已经为红萼美人配制出治好着心疾的药丸，只要红萼美人坚持服用两个月，即可痊愈。”

　　“那就阿红。”皇甫律大喜，俊脸上的阴霾一扫而散。他的玉清，终于有救了呵。

　　颜云齐抬起眸子，淡然中有丝莫名的情绪：“但是如果她的情绪起伏太大，会影响这药丸的药效，四王爷该还红萼一份清净才好。”

　　这话让脸色刚刚好转些的皇甫律再次沉重，他自是知道颜云齐这话时说给他听，单颜云齐对玉清的强烈保护欲让他醋意泉涌，他沉下俊脸，冷道：“你只管做好太医份内的事，其他的事你不要管。”

　　颜云齐静静看他一眼，揖身：“微臣知道了，那微臣先退下。”说着，已向着风雪中去。

　　皇甫律看着他风雪中的背影，利眸渐渐眯起。

　　末了，他再看一眼那厚重的殿门，亦转身消失在风雪中。

　　榻上的女子凤眼微合，脸色苍白，唇瓣血色尽失，双鬓湿透。

　　皇甫律坐在床边，大掌紧紧握着她冰凉的小手，满脸忧色。

　　这几日，素月的蛊痛频繁发作，即使他给她喂了血，那痛也止不住。

　　于是他立即派人将那苗疆医者抓了来，那医者在他的冰冷下被吓得畏畏缩缩，只道：“这是正常现象，因为那金蚕子长大了些，会在肚里稍微移动。而且它现在习惯了另一个人的气血，自然在月王妃的肚内总是有些待不住。所以现在时关键时候，能不能将它引出来，就要看月王妃能不能受得住这噬心痛。。。。。。”

　　看到素月血色尽失的摸样，他一怒之下，将那苗疆医者关入了地牢，如果他所说属实，才能饶他小命。因为他有些害怕害了素月，他说过一定要让素月健健康康，衣食无忧的。这是他现在唯一给得起素月的东西。

　　他掖好素月的被角，静静站起身走出门外。

　　王府的大厅里，已有两派人等着他。

　　他走进前厅，冷眼扫过众人，冷道：“敢再来我硕亲王府，胆子可不小！”

　　厅下左边那排人的首领上前抱拳揖身：“四王爷，这次前来打扰，实为形势所迫。我们是奉家师之命前来请求四王爷能助一臂之力，早日铲除红衣魔教。”

　　皇甫律冷眼一眯：“何苦他自己不来？未免太没诚意。”

　　底下的人冷汗直流：“家师已受伤，是被红衣魔教所伤。”

　　皇甫律剑眉跳动，薄唇抿成直线。

　　这时右边那派人开口了：“王爷，这段时日朝野上好多人中了红衣圣的‘失心散’，他们恣意杀害自己的部下和同僚，势不可挡。微臣怕再这样下去会扰乱整个朝纲，而且现在圣上正面临大婚。。。。。。”

　　皇甫律剑眉剧烈跳动，深邃的眸子里闪起烈火，他呵斥：“那你们今日找本王，是想让本王亲自去捉拿那红衣魔教教主？！”利眼眯起，闪着冷寒，这群贪生怕死的败类！

　　左边的首领再次抱拳：“四王爷，我们听说红衣圣现在起了内乱，似是前红衣圣圣主回来讨要着魔教，他们已有少部分人归顺。原来那仇雪伶曾是白叶玄的大弟子，她一身武艺与制毒术都是白叶玄一手传授，故，只要这白叶玄重出江湖，便能克住这仇雪伶。我们现在可以趁这时机，对他们进行反击。。。。。。”

　　皇甫律眸子阴鸷冷寒，深思起来。

　　末了，他大掌一挥，冷道：“本王会排出精兵助一臂之力，但，一切平息后，不准再来骚扰本王！”

　　底下的人大喜：“半年前的事是我们太卤莽，那批弟子已经受到了王爷的惩罚，我们会谨记这次教训，绝不再轻易冒犯四王爷。只要四王爷这次可和我们同心协力一起剿灭魔教，我们江湖中人会对四王爷感激不尽。”

　　皇甫律冷眼一瞥，冷笑：“不送！”

　　他没再跟他们计较，是因为他的玉清又回来了，而当初是他犯下的错。而且身为天泽国的四王爷，他不能对目前的形式冷眼旁观。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子民受红衣魔教毒害，而插手不管。但是。。。。。。。

　　他的剑眉再次拧起来。

　　如果白叶玄果真重出江湖了，那玉清和她是什么关系？玉清现在似乎在暗夜里组织红衣圣的行动。玉清和白叶玄会有关系吗？

　　他坐在椅上沉思起来。

　　“律，水会烫吗？”素月拿着洗澡专用的海面轻轻为浴桶中的男子擦着背。

　　男子背对着她，及肩长发散开，被水濡湿贴合在他宽厚的肩头。

　　他的背宽厚精壮，泛着健康性感的古铜色，肌肉均匀，颀长结实，宽厚的肩头依稀躺着几条抓痕。

　　他背对着女子，轻叹：“素月，你身子才好些，回去歇息吧。我可以让丫鬟来为我擦背。。。。。。”

　　素月伸出指抚着他肩头上的抓痕，不理会他的话，却是轻问：“律，着哩还疼吗？”

　　皇甫律看向自己的肩头，这才发现上面的抓痕，然后俊脸染上点点伤痛。

　　那是那夜在洞里，玉清在他身下留下的痕迹。那夜他们在洞里很疯狂骂他热切的爱，抚着玉清，而玉清也热情的回应着他，他们几乎是不顾一切的需索着。。。。。。等进到玉清体内，玉清一身闷哼才让他意识到现在的玉清是处子之身，可是他已经停不下来。。。。。。

　　他万万想不到，那夜的缠绵原来是玉清在跟他告别。他的玉清将自己的初夜留给他，却执意要嫁给他的皇帝。。。。。。

　　想到这里，他稍微平复的心口再次撕裂起来。

　　他陡然从桶里站起身，然后快速传好衣物，疾步往门外去。

　　素月拉住他：“律，你去哪？我准备马上去做你最爱吃的玫瑰醋鱼的。”小脸有着娇嗔。

　　皇甫律转头，深色急切，嗓音却是轻柔：“我现在必须去王宫，你现在身子才好一些，要好好歇息。”

　　说完，一时疾声吩咐随从准备马车，大步往王府门口去。

　　素月站姿孤鸷居门口，眼里有了泪。

　　他一路往凤华宫狂奔。

　　此时的王宫已见得一些喜气，到处是大红灯笼高挂，到处是喜庆的大红，在雪色中显得特别刺眼。

　　他站在凤华宫门口，发现那厚重的殿门大开，殿内站满凤鸾宫的宫女太监。

　　他脸色一拧，果然看到他的母后一身华丽凤服坐在凤华宫内，而皇甫泽正搂着玉清的腰站在一侧，再其次是一脸忧色的颜云齐。

　　他感到气氛的沉重，以及皇甫泽那只放在玉清腰侧大手的碍眼。

　　他静静走进去，然后太监的一声通报立即将众人的目光拉到他身上。他只是看向皇甫泽怀里的玉清，才发现她的小脸上有泪痕。

　　他的心头一喊。

　　“律儿，你怎么来了？”窦太后看向门口的他，凤眼一挑，打断儿子对女子的注视。

　　皇甫律看向窦太后，直接表明来意：“母后，泽不能娶红萼。”

　　“噢？”窦太后眼角带笑，凤眸挑的更高。“哀家刚刚也正和泽商量着这事，律儿，你来的正好。”

　　“太后。。。。。。”一旁的皇甫泽急了。

　　窦太后看向这个年轻的国君，凤眼冷寒：“哀家刚刚说过了，这个女子只是个舞姬，根本不配做我皇甫家的儿媳，更何况还是天泽国的一国之母，这会让天下人笑话的，皇上。”

　　“太后，红萼是朕深爱的女子，朕非她不娶。”皇甫泽搂紧玉清的腰，声线渐渐坚决起来。那张稍显苍白的俊脸也染上些许怒意。

　　窦太后怒了：“你的皇兄也在反对你娶她，天下没有其他女人了吗？你非要娶这个狐狸精！”

　　“母后！”

　　“太后！”

　　皇甫兄弟一口同声。

　　“母后，不要这样说红萼，她是个好女子。儿臣反对泽要娶她，是因为泽根本不爱她，而她也不爱泽。”

　　“是吗？”窦太后买内敛寒霜，凤眸里全然是怒意，她看向皇甫泽，冷道：“即使皇上爱她，哀家也会反对皇上娶她！”

　　然后她不等皇甫泽出声，快速将目光转向皇甫律：“还有律儿你，即使他长的再像那死去的焦玉卿，哀家也决不允许你接近她！因为她根本就是个魅惑人心的狐狸精！”

　　“母后！”皇甫律这次终于怒了，他上前几步，冷冷盯着日益陌生的母后：“母后，为何总是要反对我们兄弟俩爱着的女人？只要我们相爱，又何苦在乎对方的身份地位？只要她一心爱着儿臣一心向着儿臣，又何必去计较那些名利？”

　　窦太后已是脸色铁青，她不看盛怒中的皇甫律，而是冷眼扫向皇甫泽怀中的玉清，冷道：“你们以为她进宫是为了什么？律儿，难道你没有发现自从她出现在皇上身边，皇上就染了怪病吗？”

　　皇甫律看向玉清，之间她俏脸一片淡漠，只是静静任皇甫泽搂着，没有出声。

　　倒是皇甫泽再次出声：“朕的病跟红萼没有关系！”他冷冷看向座上咄咄逼人的窦太后，眸子阴冷：“朕这病，可能是染上严重风寒，也可能是让有心人故意而为之。”

　　窦太后冷笑：“那可不是，哀家提醒你，身为一国之君，不要那么容易被美色迷惑，美色毒药一线间。哀家话尽于此，你们听也好，不听也罢，总之哀家决不允许这个女人进我皇甫家！”一口气说完，她站起身子：“来人，起驾回宫！”

　　然后让太监掺了，往殿外走。

　　“儿臣恭送母后（太后）！”

　　“哒。。。。。。哒。。。。。。”一阵木屐敲打地面的清脆声逐渐远去，大殿内的空气仍是沉重。

　　皇甫律走到玉清面前，目光灼灼：“告诉我，你仍是执意要嫁给泽？”

　　玉清抬起眸子，娇唇轻咬，她静静看着他执着的黑眸，唇瓣微掀，双目含情，却终是没有吐出只言片语。

　　旁边的皇甫泽则是将她保护性的搂进怀里，对皇甫律冷道：“四哥，我和红萼的婚事定在七日之后，皇帝希望能得到四哥的祝福。”

　　皇甫律身侧的掌握成拳，他看一眼自己最疼爱的皇弟，深邃的眸子再次追逐沉默中的女子，嗓音低哑伤痛：“玉清，告诉我，你真的要嫁给泽吗？真的吗？你那日明明是。。。。。。”

　　“对！”沉默中的女子陡然打断他的话，她紧紧盯着他，语气坚决：“我红萼自小家境贫寒，受尽嘲笑，今日能得皇上的疼爱是红萼前辈子修来的福分，红萼嫁给皇上，无怨无悔！”

　　“该死的！”皇甫律漆黑的眸子跳上怒火，他一把抓住女子柔弱的肩，怒吼：“玉清，如果你要权势我可以给你，你要做皇后，我可以为了你讨回我的江山。。。。。。”然后他眸子沉痛：“可是玉清，这不是你啊，我的玉清是希望和我一起隐居山林，平平淡淡过这一生。。。。。。”

　　“四王爷！”玉清打断他，讥声冷笑，却是眼含泪水：“那是你的玉清，但你不知道今日站在你面前的是红萼吗？一个出身贫寒渴求飞黄腾达的弱女子，今日能得皇上宠爱，是红萼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哪个女子不想做皇后？哪个女子不希望享尽万人膜拜？红萼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清苦生活，四王爷，你明白吗？”

　　她将螓首靠近皇甫泽的怀里：“而且，这辈子，红萼非泽不嫁！”

　　“玉清！”皇甫律心痛难挡，他急切伸出手，就要将女子揽入自己的怀里，却让皇甫泽挡了去：“四哥，何苦再纠缠红萼，她即将是朕的皇后了！”

　　皇甫律伸在半空中的手顿住，他冷眼看一眼相拥中的两人，低吼一声，即刻转身消失在风雪之中。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殿外，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颜云齐立即上前扶住一脸苍白的女子：“清儿，快吞下药丸，你的心疾又犯了。。。。。。”然后心疼的将她搂进怀里，俊脸上焦急不已。

　　玉清则是终于让那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挣脱。

　　皇甫泽在旁边焦急的看着她：“嫂嫂，我们这样做好吗？我担心你被太后发现了。”

　　玉清吞过药丸脸色缓和了些。她站直身子，一脸坚定：“即使是死，我也要救出我爹。”

　　“可是我们并不知道她将前辈关在哪里。”皇甫泽俊脸沉重。

　　“我知道。”又是一滴泪落下来。如果不是冷香偷偷带她去，她也不会知道那个妖婆居然那么残忍的对待她无辜的爹爹。

　　皇甫律骑着骏马在风雪中一路狂奔，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这样的飞驰能让他的心口好受些。他始终是不相信玉清变了的，更不相信母后对玉清的诬赖，可是玉清她，终是不肯向他解释，终是不肯回到他身边，终是要嫁给泽为妻。

　　此刻，他的理智回了笼。他让飞奔的马儿慢下来，静静在雪林踱步。

　　他喘息着，脑海里渐渐浮现玉清的表情。她一直是静默的，当她跟他说那番话时，小脸上并没有幸福，有的只是被她特意掩住的伤痛。玉清，她没有对他说实话。她和泽，似乎在向他隐瞒着什么。他突然想起母后那张愤怒的脸，难道这些跟母后有关？

　　魔后一直是比较看重名利的，可能是与母后是名门之后有关。而他，自小见识母后和其他母妃在后宫的争斗，亲眼见识母后是如何一步步登上后位，如何权倾后宫。母后是铁石心肠的，沧桑的，却也毕竟是关心他的。当初他放弃帝位，带着素月甘心做起硕亲王爷。母后最初有几句怨言，不久后却也不再提及此事，静心在后宫吃斋念佛。

　　只是，一段时日后，母后不知为何事再次变得咄咄逼人。

　　他你拧起剑眉，遥望远方，在漫天风雪中，第一次理不清思绪。

　　而茫茫雪原里，两个红色身影轻轻跃过，往城内方向去。

　　她们身轻如燕，足尖轻点落满积雪的枝头，如两只红蝶向城内飞去。

　　“啪。。。。。。”树枝终是承受不住积雪的重量，应声而断。

　　马背上沉思的皇甫律看过来，望着那红点消失的方向，利眼眯起。

　　下一刻，他策马追上去。

　　她们去的方向是漪红楼，当他到达漪红楼门前时，才发现楼内安静得出奇。

　　他下马走进去，陡然发现花厅里满是一地已断气面色青白躺在地上的酒客。

　　他大惊，连忙往后院去，才发现秦慕风和蓝心媚正在与一群红衣圣的圣徒缠斗，而花魁飞雪的房里也正由三个红衣女子破窗而出，三个女子飞上屋顶，才分明见得其中一个女子的红衣上绣着金凤，一身戾气！

　　另外两个红衣，有一个是玉清！

　　只听那个金凤红衣女子道：“你们两个叛徒，次次坏我好事，今日让本圣主亲自来除掉你们这几个红衣圣叛徒！”说着，水袖里突然伸出两条红绫，凌厉如风卷向两个红衣女子。

　　两个红衣女子举剑避开回击，却被那红绫丝丝缠绕，难以出招。

　　皇甫律冷眼看着那个红衣面纱下的双眼，总感觉有些眼熟。 

091 刺杀（大结局） 

　　顷刻，皇甫律眼眸一暗，便见得那个高挑的女子躲闪不及被她的红绫扫落下来，他连忙飞身接住她的身子，轻叫一声“小心”，然后将她稳稳抱落地面。

　　“想不到又来了个送死的！”金凤红衣冷喝一声，红绫已是狠绝的朝皇甫律扫过来。

　　皇甫律推开女子的身体，迎身上前，抽出软鞭，缠住那凌厉的红绫，他冷笑：“想不到这缩头缩尾的教主终于肯露面了，本王今日总算可以会会这多次想置本王于死地的红衣圣圣主！”

　　说着，已是飞上屋顶，软鞭如蛇，掌上运气，两条红绫应声而断。

　　红衣圣主有些吃惊：“想不到你的功力进不了不少！”

　　皇甫律眸子阴鸷：“被你暗杀了本王那么多次，这点记性自是要长！”却是手中软鞭丝毫不松懈，直取她罩面。

　　红衣圣主后退几步，眸子里陡然闪过一丝阴笑，她水袖一挥，一股香气迎面而来。

　　她得意娇笑：“此时你身上的穴位因为运功，全被打开了，只要你稍稍吸进一点我的‘软骨散’，便会生不如死，哈哈……”说着长袖一挥，冷冷看皇甫律一眼，带着她剩下的圣徒即刻消失在夜幕。

　　皇甫律的确因为躲闪不及吸进了一点，他飞下屋顶，陡然觉得体内的血液在剧烈沸腾，骨头酸软，险些撑不住身子。高挑红衣女子连忙扶住他，另一个红衣则是疾步跑进飞雪的房间。

　　秦慕风走过来，银色缎袍上有些被剑刺破的痕迹。

　　他一脸忧色：“律，感觉怎样？那个该死的女人，只会使阴招。这次她似乎是被逼急了，居然敢直接杀进漪红楼。”然后转向皇甫律旁边的女子：“你的伤还好吗？”

　　女子面纱不解，淡淡一笑：“我没事，我们姐妹这次拖累秦大哥了。原来秦大哥早知飞雪身份，今日若不是秦大哥相救，飞雪妹妹恐怕早已被那魔女抓了去。”

　　秦慕风看着那双熟悉的眸子，惬意谈笑：“这一声秦大哥真是亲切，曾经也有个女子喜欢这般叫我，只是她已经……”他薄唇轻抿，淡淡看一眼紧紧盯着他的皇甫律，然后不再说什么，而是带着蓝心媚往飞雪房里走。

　　红衣女子只是静静看着他的背影，眸子里满是感激。

　　末了，她从袖里取出一粒墨丸，送到皇甫律面前：“快吞下它，能先制住你的毒性。”

　　皇甫律紧紧盯着那双关切的水眸，默默接过墨丸吞下，刚要说话，却突然感觉心口一阵气血翻涌，然后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泻而出。

　　女子柳眉一蹙，连忙点住他的涌泉穴和百会穴，抚着他走进一间雅房。

　　“我给你用内功逼毒，这毒需要马上逼出来，迟了，你会难受的生不如死。”她淡道，示意他在榻上打坐。

　　皇甫律捂住胸口，静静坐上榻。他灼灼看着她，很希望她能解下面纱，不要这样躲着他。

　　但最终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轻轻闭上眼，忍住体内的那股翻涌。

　　女子坐在他身后，双掌贴在他的背影，为他运功逼毒。

　　一刻钟时间，她缓缓收回内力，收掌下榻，额上布满汗珠。

　　“你休息几日就会没事了。”她的眸子里再次恢复清冷，一声冷言，就要走出房间。

　　皇甫律一把拉住她：“玉清，你跟白叶玄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何你会使她的‘叶玄内功心法’？你刚才就是用这种内功为我逼毒。”

　　红衣女子挣脱他的手，背着身子再次冷冷一句：“我已为你逼出毒香，你就好好休息养伤，不要再多管闲事！”然后疾步向前，快速拉开门扉，身影即刻消失在门外。

　　“玉清！”

　　皇甫律哪有心思休息，他撑着虚弱的身子下榻，然后寻着她离去的方向慢慢走去。

　　等到达飞雪的房间，秦慕风一脸忧色告诉他三个红衣女子已经走了，留下话叫他不要再纠缠于此。

　　他只能望着夜空，眸子里忧伤不已。

　　经红衣圣那么一折腾，漪红楼不得不暂时关门歇业。

　　秦慕风遣散了楼里的花娘，带着蓝心媚回到了落叶山庄，很少回到城里，听说开了个牧场，专门饲马。

　　而皇甫律自那一夜，在床上休养了几日，身子才逐渐恢复元气，素月一直在旁边细心照顾着他，日夜不离身。

　　他看着素月忙碌的背影，愈加感到愧疚难当。这个女子，他该拿她怎么办？

　　素月转过身子，见到他已经醒了，眼眸里全是笑意，她手上抱着一套绣着牡丹的红色礼服走过来，道：“律，你看这件礼服好看吗？是圣上赏赐的，在明日的喜宴穿。明日就是皇上的大好日子了，听说那皇弟媳长得很像玉卿妹妹……”

　　皇甫律脸色微变，他不置一语，却是立即掀被下榻，快速穿好衣物往门外走。

　　“律，你要去哪？你的身子还没恢复。”素月担忧起来。

　　“入宫见母后。”他头也不回，高大的身影即刻消失在长廊转角。

　　不久，他一路疾步到了凤鸾宫。

　　但通传的公公告诉他，太后在歇息，不见任何人。

　　看样子，这场婚事是定下来了，连母后也不再管。

　　于是他再往凤华宫去，赫然发现他的皇弟皇甫泽陪着素衣女子在树下赏梅，那场面十分惬意温馨。

　　他不等公公通传，疾步走了进去，眸子含满怒火，全身笼罩在一片冰寒之中。

　　“皇上，四王爷来了。”皇甫泽身边的公公轻声报告着。

　　皇甫泽和素衣女子同时转过身子，皇甫泽只沉沉喊了一声“四哥”，素衣女子则是静静看着他，不请安也不说话。

　　皇甫律利眸眯起，灼灼看着两人，沉声道：“你们两个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告诉我！泽，我不相信你会爱上玉清。”然后他陡然一把拉过皇甫泽身后的蓝衣冷香，吼：“你明明爱着的是这个女子，为什么还要娶玉清？！为什么？”

　　他再将利眸逼近一直沉默着的素衣女子，眸子开始沉痛：“玉清，你明明还爱着本王，为什么要嫁给泽？你是为了白叶玄，为了报恩，所以才做红萼？但是，你为什么一定要嫁给泽？为什么？”他怒吼着，犹如一头受伤的野兽。

　　素衣女子抬首望着他，秀眸里有痛苦有心疼有无奈，以及浓浓的愁绪，却是含着泪水，咬紧唇瓣，不肯说只言片语。

　　皇甫律看着她，感觉自己即将要被这个女人折磨的疯掉。他捏紧她细弱的肩，眸子幽深：“玉清，取消婚事，跟我走。我带你去一个无人知晓我们的地方，我们隐居，我们浪迹天涯，做一对神仙眷侣……”

　　女子的泪终于落下来：“可是，你放得下你的孟素月吗？”

　　这一句直击皇甫律的心房，他稍犹豫，然后坚定道：“这一辈子，我皇甫律只能有苏玉清你一个女人，素月她，我已经向她表明我的心意，我只能照顾她，不能给她爱……”

　　女子泪落不止，却是靠进皇甫泽的怀里：“说这些都没用了，明日是我和皇上的大喜之日，希望能得到四哥的祝福。”

　　皇甫泽搂紧她，看向一脸痛苦的四哥，有着沉重：“四哥放心，皇弟我一定会给红萼幸福的。明日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请四哥记得，我和红萼是四哥最亲的人。”

　　此时的皇甫律已是脸色铁青，他身侧的拳头握得泛白，指间“喀嚓”作响，一身伤痛。皇甫泽的话在他的耳边不断萦绕，泽说他和红萼是他最亲的人，这句话是泽在昭示着对玉清的占有，因为过了明日，他和玉清就成了夫妻，成了他皇甫律的皇弟媳。

　　这是多么刺耳的声音啊！

　　如一头受伤的野兽，他再次低吼一声，疾步往凤华宫外走，这次的背影，是绝望。

　　却不知，他身后的女子，亦是一眼绝望。

　　因为伤痛，他偏偏忽视了那句话里的另一层含义呵。

　　举国欢腾的喜庆之日，整个京都鞭炮震天，雪白大地上红色碎屑满地，锣鼓笙箫，欢庆喜乐，在皇城大街连绵不绝。

　　一顶十二人抬得大红喜轿，帘子拉开，只依稀见得新娘被金色流苏遮住的侧颜；轿后两列提着花篮的红衣宫女，小手轻扬，一脸喜气的撒着花瓣；然后是奏乐队伍，一大批深衣锦衣卫……

　　这皇上的大婚之日，比之新年，更是喜庆了几分。

　　却见轿内的新娘子，一张被特意打扮过的娇艳精致小脸丝毫不见喜气，眸子直视前方没有焦距，一身雪肤，一袭大红喜服，高贵、魅惑、娇艳，却隐隐透着寒气悲伤。她手中的帕是被她紧紧捏住的，十指纤纤，骨架匀称，却是几乎要将手中的丝帕捏碎。

　　喜轿平稳往王宫大门进入，金冠束发，一袭蟒袍的皇甫泽早已在龙撵下等候，旁边的文武百官身穿朝服，早对着未来的皇后娘娘望眼欲穿，却分明没有那个熟悉的高大背影。

　　而窦太后坐在大殿里，脸色苍白，神情低迷。

　　皇甫泽搀了轿中的新娘往殿内走，两人相视一眼，脸上都有了沉重。

　　他们缓缓往大殿里去，后面跟着一脸笑意的文武百官。

　　凤鸾宫。

　　两个轻盈的身影跃进，一阵掌风，守在大殿门口的宫女太监纷纷软下身子，昏迷了过去。

　　他们轻易而且熟练的进入了寝宫，蹙眉，掌风一扫，候在寝宫里的宫女再次纷纷软下身子。

　　“雪，这些宫女不是红衣圣的人。”其中一个女子开口。

　　飞雪蹙眉：“这里的宫女似乎换过，很蹊跷。”

　　“趁那老妖婆不在，我们快去暗室！”这个说话的人分明便是冷香了。只见她熟练地找到书桌上的砚台，轻轻一转，那纱帐寥寥的睡榻应声而开，隐隐见得里面的阶梯。

　　她们轻轻走进去，飞雪轻道：“待会我去应付那些圣徒，冷香你去救姐姐的爹，我们速度快些，姐姐让我们在凤华宫会合。”

　　“好。”冷香已是熟练地向那地下暗室摸索了去。

　　穿过一条漆黑的密道，眼前赫然一亮，这是一间宽敞却布满阴寒的密室，石壁上插着火把，似是刚刚有人来过；一个用玉石打造的凤座，衬上座后血红的牡丹，妖艳透着阴寒；底下石鼎里的篝火熊熊燃烧着，散发着一股恶人的气息；再往下是一池五尺见宽的方池，一潭黑水浓黑不见底，泛着寒光。

　　一室阴森，却没有一个圣徒。

　　两个女子霎时感觉脚尖都是冷寒的。

　　“不管这些了，我们救前辈要紧。”冷香深深蹙眉，熟练地将石壁上的开关左转三圈。

　　“轰隆”一声，石门应声而开。

　　石室里全是一些研制成功或者正在研制的毒药，五颜六色，有丸、毒粉、毒水，皆泛着变化莫测的寒光。一个老者躺在石床上，一动不动，眼皮紧闭，唇色泛白。

　　“还有气息。”冷香探过他的鼻息，稍微运气，将老者的身体扛在肩上，往室外飞奔。

　　“雪，我们快离开这里。”

　　飞雪连忙跟在她身后，谨慎的注视着四周的动静。

　　可是直到她们顺利出得石室来，仍不见红衣圣的半点踪迹。

　　她们不得不压下心中的疑惑，带着老者飞快往凤华宫去。

　　此刻，龙轩宫里已乱作了一团。

　　大家万万想不到的是，婚事进行到一半，新娘子突然跃身而起，将袖中的匕首刺向殿上的太后。

　　然后，新娘子脱下凤冠，冷冷扫过四周，在众目睽睽之下飞身跃出殿外。

　　而刚刚赶过来的皇甫律，将一切尽收眼底。

　　昨夜，他在汐落园喝了一夜的酒，醉眼朦胧间，他清晰听得大街上的喜乐声。心，撕裂的痛着，却也痛醒了他。

　　程峻刚刚给他来报，说是红衣圣剩下的一半不肯归顺的教徒突然在今日张皇往沧州方向而去，他们正在极力追杀绞捕。

　　他是看到希望的，只要这红衣圣不再危害世间，他就可以和他的玉清过清净的日子。在玉清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在他失去她那么多次后，他又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她嫁给别人。所以他下定决心赶来王宫，即使是用抢的，他也要带走玉清。

　　可是，当他一脸急色赶到龙轩宫，入眼的，却是一身大红喜服的玉清将一把匕首狠狠刺向他的母后！

　　那一刻，他的心脏停止了跳动，全身的血液都凝固起来，一身冷寒。

　　那把匕首，等于插在了他的胸口呵！

　　他看着她那飞舞在风雪中的红衣，心口滴着血。

　　匕首插在离母后心脏不到一公分的位置，很深。

　　若不是止血及时，太医来得快，母后可能会断去呼吸。

　　他将母后交给宫女照顾，深深看一眼一脸歉意的皇甫泽，即刻飞身去追那红衣。

　　他追到她的时候，她正拿着剑挡在他面前，而她的身后，有几个身影渐渐消失在风雪中。

　　“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在风雪中大吼，才记起泽昨日说的那番话，原来她嫁给泽是为了刺杀他母后！可是，为什么？

　　他的眸子里满是伤痛与不置信，寒风刮起他的长发，迷乱了他的双眼，他盯着面前的女子，后退一步，满身伤痕。

　　玉清看着他，双眼含泪，痛苦满面。“我……”哽咽着，长发拂过她的芙蓉面，凄迷成霜。

　　她不再说话，而是转过身子往前飞身而去。

　　她去的地方是玉帛河，滚滚玉帛河在这天寒地冻之时并没有停止他的奔腾，滚滚激流，震天怒吼，便是他的霸气。

　　岸边，她一身红衣立在寒风中，呼啸北风吹起她的及腰长发，拂过她的脸颊，他站在远处，只看得见那身凄迷。

　　他的痛苦中陡然多了一丝慌乱。

　　玉清丢下手中的剑，一步步往岸边走，然后，她回首，嫣然一笑，泪珠挂在脸上：“律，对不起……请一定要保重……”一身红衣飘飘，她纵身跳进玉帛河。

　　“不！”皇甫律的心陡然一阵抽痛，他疾步上前，身子扑倒在雪地上，却只来得及抓住她冰凉的小手。

　　“为什么要刺杀我母后？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再次离我而去？为什么？”他急吼，双手急切的去拉她挂在悬崖上的身子，眸子里全是痛苦。

　　玉清轻轻一笑，却是清泪成串：“律，因为这是我的命，因为我爱你……律，好好和素月过下去……”

　　挣脱他的手，她一身红衣，凄美如蝶，轻轻飘落滚滚玉帛河。

　　却也，撕碎了他的心。

　　“不！……”

　　五年后。

　　天泽五七年，年届三十的天泽国国君喜得龙子，这是剿灭红衣魔教教主还得百姓安宁的有一大喜事。

　　这日，是小太子的满月之喜。只见龙轩宫内一片喜气洋洋，坐在上座的窦太后抱着小皇孙，笑得合不拢嘴。皇甫泽带着他的皇后冷香在旁边怜爱的看着。此时的冷香，一身华丽凤服，高贵典雅，清冷的俏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颜，她将螓首搁在皇甫泽宽厚的胸膛，小鸟依人。

　　皇甫泽则是搂着她的腰肢，满眼怜爱的看着他的皇儿。

　　这时公公过来传报，说是四王爷带着贺礼来了。

　　殿内的人大喜。

　　只见一脸沧桑，更显成熟男人魅力的皇甫律一声素袍沉稳走进来。

　　他瘦了一些，却丝毫不减他的器宇轩昂。饱满宽额，剑眉星眸，挺直鼻梁，性感薄唇，一如既往的俊挺，一袭合体素面缎袍，勾勒出他精壮颀长的好身材。

　　“四哥，你终于回来了。”皇甫泽欢喜的迎向他，在看到他眼里的淡淡忧郁后，心头闪过浓浓的愧疚。五年前的那个冬夜，他和玉清万万没有想到那高堂上坐着的是真正的太后，所以他成了害死玉清的帮凶。玉清跳下玉帛河后，四哥做起了闲云野鹤之人，很少回京，也从此不再过问朝廷江湖上的事。

　　“好小子，一年不见就当父皇了。”皇甫律大掌拍上皇弟的肩，深邃的眸子里满是欣喜。这个他一直很疼爱的皇弟在这五年的时间里，把天泽国治理的日益繁盛，没有战事，没有像红衣圣这样的魔教再出来兴风作浪，百姓安居乐业，年年喜获丰收，让他很是放心。

　　他走到窦太后面前，用指轻轻逗弄一下婴孩的小嘴，问候着母后：“母后，这阵子身体可有不适？”玉清那一刀，虽然没有结束掉母后的性命，却让身子虚弱的母后有了后遗症。每到天寒时节，母后心口的伤痕会犯痛，现在宫里的太医在慢慢为母后调理，要完全恢复，需要一段时日。

　　窦太后伸手轻抚儿子消瘦一些的俊脸，心疼道：“律儿，母后没事，不要怪玉清，她当时并不知道仇雪伶已经把我换了回来。”

　　“儿臣知道。”皇甫律高大的身子一震，眸子里染上伤痛。

　　他安抚窦太后：“母后，儿臣马上会再次离开京城，您要好好照顾自己。”

　　窦太后握紧儿子的大掌，叹息：“都是哀家的错，年轻的时候不该将那仇雪伶当做姐妹，收做贴身婢女，也不会让她易容成哀家的模样，闹出这么多事……”说着，凤眼中隐隐含有泪意。

　　窦太后收住泪水，问皇甫律：“素月那丫头怎么样了？哀家现在其实是庆幸律儿你当初不顾一切将她带出宫的。当时仇雪伶刚刚易容成哀家的模样，总有一些习性跟哀家不合，素月身为服侍哀家起居的婢女自是发现了一些异样，那仇雪伶软禁哀家后，差点连素月也不肯放过……素月和玉清都是怕律儿你不能接受母后的改变，所以才一直瞒着你……”

　　“母后……”皇甫律眸子里的痛苦更甚：“素月她蛊毒解后还是去了水月庵，出了家，儿臣对她很愧疚……”

　　“哎……”窦太后看着儿子，只有深深的叹息。

　　律儿和素月、玉清三个人之间的纠缠，是上天的安排，只可惜，两个女子都离律儿而去了。

　　这时皇甫泽走过来：“太后，四哥，开宴吧，今日我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窦太后收住伤感，牵起儿子的手：“好，好，今日我们一家人好不容易聚首，应该谈些快乐的事……”

　　三日后，皇甫律骑着骏马往玉帛河畔飞奔而去。

　　此时已是春末，玉帛河河畔已是灌木丛丛。

　　他一身藏青色素袍，站在风中，望着岸下的滚滚波涛，孤寂一身。

　　河中找不到玉清的尸首，只有崖边的一只树枝上挂着一片从玉清身上撕裂的红布。

　　玉清跳下河后，他才知晓一切事情的原委。他的傻玉清是为了报答白叶玄那粒解药之恩，为了救出她的父亲，所以才执意要嫁给泽，欲在天下人面前揭穿仇雪伶的真面目，杀掉仇雪伶，替父报仇，为民除害。

　　他的傻玉清呵。

　　他至今仍寻不到她的爹和师兄的踪迹，只隐约听说前辈因为被仇雪伶长期试药，已成为活死人，只有呼吸，却不能动。

　　他也是从母后口中才得知，原来玉清的爹便是二十年前的前太医院院使苏天峰，当年他在替母后治疗腿疾时爱上了母后的另一个贴身婢女容纭娘，也就是玉清的亲娘。当年，苏天峰为了容纭娘放弃了太医院，带她去了玉峰山隐居。

　　谁知，那仇雪伶也爱上了苏天峰，她由爱生恨，一路追杀这对爱侣，始终不肯放弃。当年便是她将玉清母女逼至悬崖边，致使当时只有五岁的玉清掉落悬崖。玉清被树枝挂住，而容纭娘身坠崖底。

　　容纭娘的死总算是平息了她的怒火，却是老天作弄，硬是将玉清送到了那个妖女的面前，让玉清和那个妖女再次有了牵扯。

　　现在，那个妖女在去沧州的路上被杀死，红衣圣再次隐退，也算是给这些前尘往事做了个了断。

　　只是他的玉清，到底在哪里？

　　这几年，他寻遍了大江南北，却始终得不到一点她的消息。他去玉帛河旁边细细寻了，也没有一丝线索。问冷香和飞雪，她们更是一点不知。

　　可他总感觉，他的玉清没有死，她在某个地方默默等着他，等着他。

　　骏马一声嘶鸣，他深深看一眼那个玉清跳下去的地方，双腿一夹，再次往玉峰山方向去。

　　玉峰山的那座竹屋，一如既往的清冷。屋内落满灰尘，没有一丝人来过的痕迹，却在后院竹林里的墓碑前，发现了几碟新鲜的祭品和一束野花。

　　他的眸子亮了起来。

　　这里仍然有个神秘人来为这坟墓里的白发女子拜祭呢。

　　这次，他一定要等到那个神秘人的再次到来。

　　于是，他将玉清的房间简单打扫，住下了。

　　他每天去那片竹林候着，丝毫不松懈，却是日复一日的失望着。

　　那个神秘人始终没有再来，甚至连他挂在院门口的铃铛也没响一下。

　　十日后，他深邃的眸子黯淡下来，期盼的心也透着惊慌。

　　这么久的追寻，他的玉清到底在哪里？难道，真的离他去了吗？

　　想到这里，他惊慌起来，他必须把玉清曾经去过的地方再寻一遍，说不定玉清在另一个地方等着他呢。

　　于是他牵起骏马，即刻往山下去。

　　骏马行至一半，突然扬蹄一阵嘶鸣，马背上的皇甫律差点被这突来的情况甩下马背。

　　他勒紧缰绳，静望四周，才发现原来是旁边的林子里滚落下来几颗石头，把骏马吓到了。

　　他连忙下马，往那片林子寻去。

　　林子里很幽静，芳草连天，莺歌鸟语，根本不见人烟。他看着那掩在草里的几块碎石，眉心微皱。没有人，这几块石头是自己滚下去的吗？

　　他正纳闷，一颗粗大的榕树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似乎是某种动物在奔跑。

　　原来如此。他利眼眯起，轻步上前，欲查看到底是不是某种小兽。

　　走到榕树后，他倒被吓了一大跳。

　　那奔跑着的小身影哪是什么小兽，而是一个四岁左右的小男孩。

　　小家伙穿着一身粗布麻衣，迈着小短腿拼命往前跑着，偶尔，还回过头来看一眼身后的皇甫律，一脸淘气的模样。

　　皇甫律还处在震惊中，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到个小孩。等他缓过神，小家伙已经跑得远了。

　　他立即运转轻功，足尖轻点，往那小男孩的方向追去。

　　小家伙再次回头望他一眼，小身子往一丛灌木里一钻，瞬息不见了身影。

　　皇甫律这才发现这个林子的深处有个山洞，用藤条掩着，有些隐约。而那个小家伙正是爬进了那个山洞。

　　他拨开那密密的藤条，走进山洞。

　　很长很黑的一条暗道，他摸索了好久，才闻得滴水的声音。

　　然后前方的缝隙里透进一道光亮，转个弯，才发现那里有个仅容一人进出的洞口。

　　他贴身走进去，眼前赫然开朗。

　　蓝天白云、竹屋鸡舍，菜田，还有一汪碧池。

　　竹屋前晒着草药，一个老者双目紧闭躺在屋前的竹椅上晒太阳，而刚才那个小男孩正趴在老者的身上陪他说着话。

　　他静静走过去，小家伙亦抬头看着他，但并没有站起自己的小身子，仍是趴在老者的身上。

　　“我喜欢你。”这是小家伙的第一句，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很可爱。

　　皇甫律眼角带笑，突然发现小家伙跟自己长得极像，那五官完全是自己的翻版，不过这个是可爱型的。

　　他震惊。

　　再看那睡着的老者，脸色苍白，唇色泛青，肌肤有些萎缩，却是有呼吸的。

　　这个小男孩和这个老者，都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个会是玉清的爹吗？而这个长得极似自己的小男孩，会是自己的孩子吗？

　　他摸着小家伙柔软的发，找他的答案：“你娘是叫苏玉清吗？”

　　小家伙大眼看着他，小嘴调皮的撅起，只是好奇的盯着他看，却不肯回答他的问题。

　　末了，他的小胖手朝屋里一指：“娘在里面。”一双大眼仍是好奇的盯着他。

　　皇甫律的心跳急促起来，他疾步往屋内走，才发现是一间大厅，三间卧房，他往那间门口挂着风铃的卧房走，心儿激动地几乎要跳出他的胸口。会是他的玉清吗？

　　他轻轻走进去，看到纱帐里一个女子在午睡，屋里飘散着一股熟悉的清香。

　　“玉清。”话里是掩不住的颤抖，轻步上前，撩开纱帐，他看到浅眠的素衣女子一脸惊愕的看着他，一双秀眸满是不可置信，然后渐渐涌上湿意。“律？”

　　“玉清，果然是你。”他一把将女子揽进怀里，惊喜的低哑，深邃的眸子里亦有了湿意。

　　“我的玉清，我终于找到你了。”他紧紧抱着她纤细的骨，使劲往自己的怀里揽，似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子里。

　　大掌抬起女子的一双泪眼，为她细细吻去颊上的泪珠，低哑：“别哭，玉清。”火热的薄唇轻柔吻着她的芙蓉面，然后攫住她颤抖的娇唇，辗转吸吮，将他满腔的思念借由这个热吻表达。

　　玉清抱着他的颈项，热切的回应着他。

　　他更加激动些，一双厚实的大掌在玉清细致的玉体上急切游移着，引得玉清娇喘连连。

　　“恩~”

　　室内的温度陡然升高，两人急切的撕扯着对方的衣衫，女子的娇吟，男子的低喘，奏成一首让人脸红心跳的曲，温度持续上升，直到……

　　“娘，你们在做什么？”奶声奶气，却异常清晰的声音。

　　激情中的两人陡然分开来，然后看到一双澄澈的大眼好奇的盯着衣衫凌乱的两人。

　　玉清俏脸一红，连忙拉好衣衫，几乎想钻进洞里去。

　　皇甫律揽着她，丝毫不在意自己性感的胸膛已露了出来。

　　他对小家伙吼：“小鬼，你来的不是时候。”说着，一把拎起小家伙的衣领，将他轻轻丢到外面，然后关上房门。

　　“律，殇儿他……啊~~恩~~~”后面的声音逐渐转成暧昧的清脆娇吟。

　　然后是床被规律摇动的“吱呀”声，及男人性感的低吼声。

　　房门外的小人儿趴在门扉上，双眼睁得大大，还是弄不明白娘和那个跟自己长得很像的叔叔在做什么……

　　十日后，冷清了五年的硕亲王府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挂，鲜红的大红喜字灿烂夺目，红色喜烛跳动着喜悦的光芒。

　　窦太后抱着刚刚满月不久的皇孙坐在高堂上喜逐颜开，旁边一个十岁左右大的男孩左手牵着一个七岁左右的漂亮小女孩，右手牵着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一眼羡慕及好奇的看着厅中正接待客人的穿着红色喜服的伟岸男人，人小鬼大道：“你们说爹爹能接到娘吗？我们要不要帮帮他？”

　　跟这个十岁左右的男孩长得极相似的五岁小男孩大眼一瞥，奶声奶气道：“煜哥哥别担心，我是自愿跟爹爹来这里的，娘看到我不见了，马上就会到。”

　　七岁左右的小女孩抿嘴笑了：“殇儿好坏，娘一定急坏了，不过玉姐姐不怪你，因为我们马上可以见到娘了。”

　　五岁小男孩大眼看向厅中的红衣新郎：“是爹教我的，他说只要我随他下山，娘就会跟来的……”

　　小家伙话还没说完，便见大门口冲进来一个素色身影。

　　“殇儿，殇儿，你是不是在这里？”

　　一身素衣，俏脸上增添几许妩媚的玉清疾步跑进来，她顾不得看周围的一切，气喘吁吁抱着一脸得意笑意的皇甫殇，心疼的不能自已：“我的殇儿，娘不是叫你不要到处乱跑吗？让娘好担心。”

　　小家伙在她怀中抬起头，手指一指：“是爹带我来的，他说只要殇儿肯下山，娘就会来。爹说会给娘一个惊喜……”

　　玉清看过去，这才发现一屋的喜气，窦太后，皇甫泽、冷香、秦慕风、蓝心媚、飞雪，都笑脸盈盈看着她，而那个站在厅中一身大红喜服更显英挺伟岸的男子则剑眉飞扬，一脸坏笑看着她，他走过来，露出邪魅的笑：“玉清，你终于肯来了。”

　　“皇甫律，你故意的！”玉清这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等不及她在说什么，冷香和蓝心媚、飞雪走过来推着她往内室走，“新娘子该去换喜服啦，误了吉时可不好。”就这样，玉清被她们推着拉着进入内室换上了大红喜服。

　　两个时辰后。

　　三个小鬼蹲在新房门口，探着小脑袋。

　　“你们说娘为什么会叫那么大声，好像很痛苦的样子？”十岁的煜儿道；

　　“因为爹在欺负娘。”七岁的玉儿道；

　　“那我们进去救娘。”四岁半的殇儿道；

　　“可是爹说过不准我们进去的……”

　　“可是娘好痛苦……”

　　“可是……”

　　一座孤坟，墓碑上写着焦玉卿三个大字。

　　一个藏青袍男子搂着一个身怀六甲的素衣女子站在坟前。

　　“律，命运真是会捉弄人。”

　　“恩，我以后不要再失去你了。”

　　“嘻，我现在带个球，想跑也难。”

　　“不准跑，不准回玉峰山见师兄。”

　　“律，人家是要见爹好不好，师兄在山上照顾爹他老人家……”

　　“总之不准你单独跟他见面……”

　　“律，你说我们这次生个女孩好不好？煜儿和殇儿太调皮了。”

　　“好，男孩女孩都好，我都喜欢。”

　　女子将螓首搁在男子宽厚的肩头，秀眸望着远处的夕阳，幸福而满足。

　　她终是可以再和他一起看夕阳了，而且还是一辈子呵！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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