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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落花独立　　作者：再美的遇见
内容简介 
因着姑姑一家人的贪婪，安宁失去了父母与弟弟，本想要在一把火中报仇，也在火中结束生命，却不想经历了穿越，完成生命的涅槃。
在这个未知的朝代，帝位被权臣威胁，本来清心寡欲的她却因为一张与弟弟酷似的面容卷入这场风波，也让自己的生命与气势凌人的楚飏、温文尔雅的段长风、性情直率的慕容谦有了交集，从此，她在大楚重生，她的智慧与坚强，在落花时节悄然绽放，凛然独立…


　　宫变

　　序章一 前因

　　夜凉，如水，长清殿里灯火通明。我走在皇宫长长的甬道里，心情一片茫然。
　　十五岁前，我过的是天堂里的日子，却在一夕之间，坠入地狱。
　　爸爸妈妈是大学同学，从开始时校园中的传奇演变成后来生活中的童话，他们相恋六年，结婚后一直鹣鲽情深。爸爸有着一家公司，而妈妈也是事业型的女性，在公司中担任着副总。他们两个一起走过创业初期的艰辛，打拼到公司颇具规模。
　　妈妈到三十岁时才怀上我，我是早产的孩子，生下来便有先天性心脏病，医生断言我不能活过十八岁。为此，妈妈一直懊悔不已，在她看来，是她过于操劳才导致我不能足月，身体虚弱。爸爸因为对她的爱所以不忍心苛责，安慰她说家里可以培养一个淑女，因为我不能做过于激烈的运动，爸爸特意为我起名安宁，还说希望人如其名。
　　因为身体原因，我的生活范围大部分是在家里的，我的生活还算充实，学习毛笔字用来修身养性，学习水墨画让自己学会闲适，后来对古筝很有兴趣，便也去学了，爸爸妈妈无限制的宠我，几乎满足我的一切要求，而我，一直以为他们想让我成为一个淑女，便去做一切符合这个名词的事情。我可以静坐看书几个小时，我想让他们以我为傲。
　　后来，在爸爸朋友不经意的言谈中，我了解了事情的真相，也看到了叔叔们眼中的惋惜，因为我是个命运已经注定的人，所以父母才会对我这样的疼惜，因为我的生命已经被宣告缩短，所以爸爸妈妈想让我在逝去之前感受生命的美好，他们想满足我全部的愿望，让我走的没有遗憾。
　　知道这个结果后，我曾经歇斯底里的大叫，后来又将自己关在房中，但如此一个月后，当我终于走出房门，看见妈妈一脸的忧伤，看见爸爸面庞上的无奈，我终于意识到自己如此任性，爸爸妈妈已经足够自责，更何况这并不是他们的错，他们一直这样的宠我，我实在应该对生命充满感激，即使我只有十八岁的生命，我也要过得快乐，于是，我对他们露出笑脸，瞬间，我看到喜悦在他们脸上漫延开来，这更让我无地自容，他们对我丝毫没有埋怨，只是真心的因着我的快乐而快乐。有这样的父母，我对上天还有什么怨愤呢。
　　从那天开始，我开始成熟。我更加努力的去学习那些东西，虽然知道不会有结果，但可以让父母安心，这也就足够了，我偶尔也会撒娇地在妈妈怀里建议：“生个弟弟吧，这样我就不会那么孤单。”终于拗不过我，在我八岁时，一个可爱的弟弟降临人世，上天庇佑，他是完好的，有着我求之不得的健康，那天，没有人明白一个小姑娘为什么会那样的固执，我坚持要给弟弟起名字，我叫他安心，是的，因为他，我终于可以走的安心，在十八岁后，在我生命终止的时候，还有他可以承欢父母膝下，可以代我尽孝，让父母的内心可以有一丝安慰。安心，我的心愿与期待将由你来完成。
　　父母并没有因为安心的来临而忽视我，相反，安心的完美更让他们对我愧疚，他们愈加的疼爱我，而安心那边，反而是我一直表现出对他的宠溺，妈妈开玩笑说我像个小妈妈，我笑着不依，心里却说：“是的，安心，我愿付出一切，完成你的梦想，因为我陪着你的日子，那么短暂……”

　　序章二 惊梦

　　平常的日子是温馨的，妈妈已经将生活的重心移到了家庭，她用她职场上的聪明才智教育影响着我和弟弟，也用她慈母的情怀爱着我们，爸爸的事业蒸蒸日上，当他闲暇的时候，会偶尔下厨房露一手，上演着家庭的和睦，也显示出父亲的可亲。安心很聪明，更难得的是乖巧懂事，特别喜欢缠着我，奶声奶气地叫我姐姐，而我，虽然爸爸妈妈一直没有放弃希望，在各处为我找医生，我的房间药香不断，但我心里明白，我的身体正一点点的虚弱下去，而且，太多的中药让我久病成医，我已经可以默诵医生将要开出的方子。但即便这样，我对生活依旧充满着感激，因为它时刻让我感受着幸福。
　　噩梦在我十五岁那年降临，那天是儿童节，我让爸爸妈妈带着安心去游乐场，因为我的身体不能负荷那种运动，而父母因着我，也从不带安心涉足那些地方，在路过游乐场时，不经意间，我可以看得到心儿对那个地方的渴望，在我的固执下，爸妈终于妥协，临出发前，我再三表示我真的不介意，笑着和他们告别，然后回到房中，我本以为，那个清晨和以往所有的清晨一样，不过是送父母出门，然后等待他们回来，却不知道那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一天，在这天里，我面临着突如其来的打击，我想，如果早知道会发生什么，即使我哭，我闹，我也会阻止他们的离去。
　　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我一直在房间里等，我以为可以等到心儿热切的跑回来，叽叽喳喳小鸟般的告诉我一天的见闻，我以为可以等到爸爸笑着进门，看着我时温暖又心疼，我以为可以等到妈妈一脸的灿烂，拿着带给我的礼物顺手寄上围裙。可惜这些只能成为我记忆中的幸福，我再也等不到了，我等到的是上门的警察，是交通事故的噩耗，是我的亲人们，再也不会回来的消息。
　　其后的一切恍然若梦，姑姑姑夫迅速过来，帮我处理父母的丧事，并接管了公司，我如行尸走肉般行走在世上，觉得一切都与我毫不相干。几个月来，我都不曾开口说过任何一句话，一天晚上，我突然从噩梦中惊醒，梦中我看到父母的车撞上对面的来车，看到心儿血肉模糊的身影。我惊醒后心悸不已，觉得整个人透不过气来，我走下楼想去喝水，看到姑姑房里的灯是亮着的，里面透出细碎的声音，自从父母和心儿离开后，他们便借照顾我的名义，住进了我家在城郊的别墅里。我几乎是无意识的凑上前去，却没想到听到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原来，姑夫好赌，几次因为赌债向爸爸开口借钱，爸爸规劝无效后决定不再继续填充这个无底洞，这引起了姑夫的记恨。所以他们在爸爸的车里做了手脚，由于发生车祸时车子全部毁掉了，所以警察找不出证据，在他们接管公司时，也结束了我的幸福。
　　我手脚冰凉，缓缓走回了房间，第二天，我终于可以走下楼，姑姑一家人用惊诧的目光看着我，我轻声叫着姑姑，感谢她替我料理父母的丧事。姑姑扯出了假笑，说是应该的，我说已经叫了外卖，想和我现在的亲人们吃点东西，说着，我摆好了碗筷，看得出来，他们虽然疑惑，却也不知道我有什么意图。
　　一顿不知道味道的午餐结束了。我看着渐渐沉入梦乡姑姑一家人，幸亏我房里从来就不缺少药，我在饭菜里加了很多的强效安眠药，现在，他们都睡着了。一切也应该结束了，我将家里的油洒了遍地，找到爸爸的打火机，轻轻一打，火烧起来了，让一切毁灭吧，我在火中大哭，在父母和心儿离开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死了，而现在，我终于要和他们团聚了，让这有着我们生活痕迹的房子陪同我们一起离开吧……

　　第一章 穿越

　　眼皮沉重的睁不开，身体也疲累的无法挪动，我使出全身的力气，微微动了动小指，周围好静啊，这里是哪儿？当我终于睁开眼睛，一阵眩晕感席卷而来，面前隐约有门窗的存在，却是很奇特的样子，居然是木雕的，看看远处的地面，也似乎是木质的，将目光收回来，发现我面前的床幔两边挽了上去，竟然是纱质的，再转头看看我身上的被子，也不是我熟悉的样子，而被头处露出的衣服，更是奇异的像是在拍电视剧，完全是古代的花色。我拼命回想着之前的一切，想到一个绝望的结果，难道……在那次火灾中，我竟然穿越了？爸，妈，心儿，我竟然还是不能见到你们吗？
　　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腿脚却不听使唤，“啪”的一声，我从床上掉了下来，我的天，地板超乎想象的硬，我全身的骨头都散了。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古装女子走了进来，看见我痛苦的样子，她慌忙把我扶起来，口里说着：“翠喜儿你终于醒了。”我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看看周围，只有我一个人，于是我喃喃道：“这是和谁说话呢？”女子很纳闷地看着我：“你这一次难道把脑子烧坏了？我在叫你啊。”我捕捉到了其中的字眼，她说“烧坏”。于是我假装糊涂道：“火，火，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面前的女子惊慌的看了我一眼，仿佛是怕我突然间发起疯来，迅速地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便有几个人快步赶过来，在她们七嘴八舌的话语中，我明白原来我现在身体的主人叫翠喜儿，是府里小姐的丫鬟，前几天小姐房里起火，是翠喜儿冒死将小姐救出，所以我才会感觉到身体如此的不适。
　　接下来的几天里，在我不停的试探中，我知道原来我来到的是一个不知名的朝代，我所在的府是当朝宰相府，当今的宰相权倾天下，因为先帝临终时，现在的皇帝尚且年幼，天下兵权尽在宰相手中，文武百官也多依附其门下，而宰相却还不知足，想令他的女儿为后，以巩固他的地位，同时更好的控制皇帝，但由于他的女儿尚未及笄，所以只能暂时送入宫中，借口是与皇帝培养感情，但明眼人都可以看出这是把握后宫乃至皇宫的伎俩，如此一来，皇上的所作所为便可以落入他们眼中。
　　宰相平日里很忙，不是我能轻易见到的，而那位即将入宫的小姐就是我救出来的那位，性格很刁钻任性，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在闺房里弄出了火灾，而这样的事情竟然也没有引起太多的责罚，只是被训斥了几句，也可以看出这位小姐平日里无法无天的态度。在下人支支吾吾的说词中，我知道翠喜平日里和小姐走的很近，而且有为虎作伥的嫌疑，也不是个善主，性子有些贪婪，也仗着姿色比之众人稍强些，便把下人们都不放在眼里。但是，在宰相府这样一个地方，侍侯着一个蛮横的小姐，也需要一些心计才能存活。这次所谓冒死救人，也许只是取宠的手段罢了。
　　小姐再有一个月便要入宫了，翠喜是随行人员之一，宰相大人临时叫我去问了几句话，我依旧装出失忆的样子，小心地回答着他的问话，宰相皱眉道：“这次入宫名单已经呈递上去了，你却又出了这种事，不过，你到底是为了小姐，而且我看你说话也还算爽利，就不再更改以免多生枝节，回去收拾一下，照顾小姐去吧。”

　　第二章 进宫

　　夜凉，如水，长清殿里灯火通明，我走在皇宫长长的甬道里，心情一片茫然。
　　自从进宫以后，我们这些由宰相府里来的丫环便接受着作为宫女必经的训练，嬷嬷们严厉地教导着各种宫里的规矩，而我，也亲身见识到了这些规矩的严格，一位心直口快的嬷嬷告诉我们：“在皇宫里说话一定要知道忌讳，不能说什么死啊死的。”这句话说完，她恍然警醒，立刻掩口，但却已经来不及，待卫们将她拖出去，重打了二十大板，她回来时已经瘫在椅子上，即便是这种情况，她依然告诉我们这是因为她已在宫中多年，待卫们手下留情的结果。
　　因为这件事，我初进宫时的新鲜感，那些对于奢华富贵的感叹便消失殆尽。这是一个没有自由的地方，是一个需要处处小心的领域。
　　原本，现代的我对生活已经绝望，希望在火灾中结束自己的性命，但不知怎么的，来到这里的我突然间没了寻死的念头。以前听人说，死过一次的人便不怕死，现在，有着亲身经历的我知道，死过一次的人更加的惧怕死亡，因为他们领略过那种绝望，便会愈加的珍惜生命。
　　在我过去十几年的生命中，我一直活在孱弱中，不敢有什么梦想，因为我不知道我的呼吸会在哪一个瞬间停止，我只能做一个乖乖女，让父母安心，但在这里，这个叫翠喜的丫鬟是健康的，借用她的身体，我可以大笑，可以奔跑，可以领略人生一切的美好，所以，我不想整日的活在心惊胆战中，我想逃出去。活出一个全新的自我，一个崭新的生命。
　　在嬷嬷的叙述中我知道我所在的是楚国，国姓为楚，也就是说，姓楚的都是皇亲国戚，因为要避过当今圣上的名讳，所以我一直不知道皇帝叫什么，当朝重臣便是宰相－－朱温朱大人，他的女儿，也就是我随待进宫的小姐，名唤朱婉儿，因为是独生女，自小便是掌上明珠，如今年方十三，比当今圣上小两岁，比翠喜大一岁。
　　虽然我认为人的心理年龄并不依赖于真实的年纪，而是在于个人的阅历，正如虽然我在现代也只有十五岁，但经历的一切让我过早的成长起来，也许，心理上，我已垂垂老矣，但我却不得不承认，这位婉儿姑娘绝对只是个小孩子，太多的宠爱让她愈加的无法无天，之前的那次火灾，起因是一个丫鬟不小心将她的洗好的衣服钩在了门边上，使得那件衣服撕掉了一角，于是，她要将那丫头正穿着的衣服烧掉，那个丫头不敢不依，只能在火中拼命的挣扎，也在挣扎中点燃了整个屋子……托身体前任主人的福，这个翠喜颇得小姐喜爱，所以我也能被另眼相待，不至于受皮肉之苦。
　　也许因为我来自现代，我一直不习惯叫婉儿小姐，在内心里，始终以婉儿唤之。婉儿进宫后的几天，太后下令要为她举行家宴，使她适应宫里的生活。至于这位太后，我早有耳闻，先皇好女色，宠妃无数，但这位太后的皇后地位却从未动摇，在所有人眼中，她没有妒心，颇有贤名，在我看来，她能在波澜起伏的后宫里稳居后位，想来一定有相当的手腕，在如今的形势下，虽然宰相已掌握朝堂，她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愤怒，对待婉儿也不曾失了礼数，还依着旧例表示欢迎，这份城府，便不是一般的女子能够企及的。
　　夏日黎明的阳光难得的并不刺眼，而是一种和煦的暖意，淡而温和，穿过了密集的树叶，在地面上留下斑驳的影子。
　　我们早早的起床，听完嬷嬷的训话后返回婉儿暂居的淑娴堂，为晚宴做着准备，从府里来的丫环不少，但贴身侍侯小姐的只有我和翠红，又因着我的“失忆”，翠红要做的就更多了，我冷眼看来，她的确精明能干，一切的调度都忙而不乱，有时也会对小姐的行为进行一定的暗示。
　　在起初学规矩的日子里，婉儿也需要学习一些宫里的条例，婉儿不耐烦接受这些束缚，曾经在初来的晚上大发雷霆：“哼，这楚家的江山还不是爹爹撑着，居然还要我去学规矩，真是笑死人了。”当时我不敢接什么话，只是心中感慨这位小姐的口无遮拦。翠红却很迅速地看了看周围，然后低声道：“请小姐慎言。”婉儿撇了撇嘴，但最终没做什么表示，想来是来之前宰相大人曾告诉她要事事多听翠红的建议。宰相大人终究也明白自己女儿的品性，也提前在她身边做了准备。
　　来了几个月，对下人的这一套我倒是已经能够驾轻就熟，我极迅速地找出了符合婉儿身份的衣服，并叫来专门负责梳妆的丫环。
　　说实话，婉儿虽然身量未足，却已能看出是个美人坯子，现在的她，由于尚未及笄，头发并未做太多修饰，长长的头发散下来，有一股天然的媚态，一张瓜子脸上，眼眸像两汪清泉，使人沉溺其间，挺拔的鼻梁下面，嘴巴微张，红唇似是欲言又止。今天她穿了粉色的宫装，飘逸的裙角让她整个人都显得超凡脱俗，领口处宽大的衣边愈发衬出了精巧的锁骨，好一副倾国倾城的样貌。只是眉稍上弯，使得一张脸上平白多了几分娇纵，俗话说相由心生，看来并不是妄语。反观现在的自己，一张脸虽然也算是清秀可人，但比起婉儿，就不是一个等级了。
　　婉儿一直在对妆容挑挑拣拣，所以，尽管有翠红的催促，当她终于准备妥当，要出发的时候，晚宴也快要开始了。我们一行人匆匆地出发，行走在暮色中。
　　淑娴堂离太后所在的长清殿并不远，只要走过勤政殿，绕过福川堂，再穿过荷花池上的那座桥就可以到了，饶是如此，我们到的时候也已经是晚的了。长清殿是安置后妃的所在，大楚的开国君王与王后伉俪情深，将后宫命名长清，意为长久的清静，只求与王后一人，相伴终生，然而，后世的君王却不能做到如此，长清宫日夜喧嚣，也使得宫名名不符实了。
　　当今的圣上还没有纳妃，现在的长清殿住的只有太后。那些提前到了的皇亲与王爷的夫人们已经给太后请过安坐在了各自的位置上，只等婉儿一个人。她袅袅婷婷地上前，竟然不行跪拜，只是向太后福了一福：“臣女朱婉儿，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吉祥。”身后的我们跪了一地。等到太后恩赐起身时，我偷眼去看这位传奇女子，并没有满身的环佩，太后只是穿了一身黄色的宫装彰显出皇家的身份，头上的金步摇顶部雕成了凤凰的形状，插在盘好的五凤朝阳髻上，说是太后，其实她的年纪只有三十五六岁，又因为保养的好，只是三十岁的样子，她的脸自然有着一股成熟的风韵，但眉目之中却有着肃然之气，使得整个人不流于轻浮，而是无比的端庄，像是观音娘娘，美则美矣，又让人不生邪念，只是内心漾出无限的敬重。
　　太后轻启朱唇：“这一次只是家宴，大家尽可以随便一些。”又转向婉儿：“你也可以趁着这次机会见见各位夫人，日后还是一家人呢。”我听见婉儿鼻孔里哼了一声。宫廷里的聚会不过是应景，来的人里也没有专门为了吃饭的，太后在这时候表现出了对婉儿的亲和，这看在各人眼中自然又有一番算计。由于太后始终表现的颇为亲切，加上有各位夫人的捧场，气氛也一直不算是冷清。

　　第三章 晚宴

　　太后坐在大厅中央的椅子上，特别恩准婉儿坐在她的身边，离那些夫人们有一些距离，这样，既显示出了她对朱家的恩宠，又拉开了婉儿与臣子妻子们之间的距离，将拉拢人心与防范拉帮结派于未然一起进行，我不禁暗暗佩服太后的手段，只是……我暗笑：“当她明白婉儿是个什么样的人之后，也就明白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了。”
　　福王爷的妃子看着婉儿笑道：“早就听说朱小姐才貌双全，如今看来，果然名不虚传。”这些王爷虽然挂着皇亲的名号，有着尊贵的地位，但是却没有实权，有时也不得不巴结一下重臣，看来福王妃倒是一位懂事儿的。“王妃过奖了，婉儿实在不敢当。”这竟然是自视甚高的朱大小姐说出来的话？我诧异地看了一眼婉儿，正好看到翠红向她使了个眼色。看来这个翠红，真的不可小觑。禄王妃轻笑一声：“哎哟，我就叫你婉儿妹子吧，替妹子化妆的丫头手艺可真是不错啊，活脱脱画出来一个美人儿。”这个禄王妃，早就听说之前她是风头最盛的，但现在，婉儿一出来就把她比下去了，心里自然是有些怨气的，但她也太过直接了，竟然说婉儿的美是画出来的，连有点小嫉妒的我，也承认婉儿是天生丽质。看来谣传禄王妃美则美矣，却少了些头脑并不是毫无根据。我斜睨婉儿，她面上忿忿的，正要说些什么，门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皇上驾到……”
　　众人都忙不迭地跪下，一大队人涌了进来，正好打断了这份尴尬。女子的礼节在这个朝代颇为麻烦，需要整个身子跪下，基本只能看到地面了。我也只能凭借靴子的不同来分辨来人的身份，走在最前面的两个，是黑色的靴子，应该是随行的侍卫，接下来的明黄靴子，不言而喻，自然是皇上了，普天之下，除了太后，也只有他可以使用这种颜色吧。再下来的几双，应该是随身的太监们和其他的侍卫了，只见前面的两个人侧身跪在一旁，皇上趋向前去，躬身道：“儿子给母后请安，母后万福。”太后笑笑：“今天只是家宴，皇儿也不要太过拘礼了。”皇上应承着起身，这时，周围一片请安声不断，皇上下令起身后，坐在了太后的另一面。
　　我从地上爬起来，正好可以看到皇上的正面。看到他，才相信一些书中描写的龙章凤姿是有的，虽然他还只有十五岁，但面容已脱离了稚气，或许是生于皇家，他自然而然有着一种威仪，这种气势又与他的面容浑然一体，使得他原本俊逸的脸孔多了几分肃穆。要是在现代，又是一人气偶像啊。
　　太后依旧掌控着整个宴会的氛围，那些夫人们随意聊着天，虽然有些声音但又不至于引起人的反感，太后轻声问婉儿已经住了几天，是否能适应宫内的日子。婉儿恭敬地回答着。
　　由于我在婉儿身侧，对她的变化自然比别人体会的更深些，自打这个皇上来了，她说话的声音便轻柔了许多，动作也变得和缓，有时刻意去弄一下鬓角，更加注重自己的仪容了，看来小丫头情窦初开啊。反观皇上，一直只与太后说一些闲话，根本不看婉儿，他毕竟年幼，还不比太后，不能完全掩饰自己的情绪，所以不自觉的在眼角眉稍露出一丝不耐。我可以看出他面上的一些厌恶，想来他也知道如今宰相一手把握朝政，大臣们大事小情俱向宰相禀报，皇帝之位形同虚设，即使如此，宰相还不放心，又为他身边埋下一枚棋子，一举一动尽在旁人眼中，这种情况，换作是谁，心情也不会好到哪儿去，更何况是九五之尊。
　　我正胡思乱想着，太后开口了：“婉儿，虽然你尚未及笄，但颇得朝臣欣赏，也是因了大臣的举荐，你注定已是皇上的人，如今在宫里，要多替皇上解忧啊。”“好。”婉儿迅速地答。皇上伸出去夹菜的手停了一下，禄王妃突然插了进来，看着婉儿，眉眼间暗藏一丝讥讽：“婉儿妹子，不知道令尊在家是怎么教导你啊，竟然如此不知矜持？”想来皇上也是年少气盛，他放下筷子，转头来看着婉儿，看她如何答复，丝毫没有解围的意思，倒像是看热闹的。婉儿哪里受过如此直接的责问，顿时便沉下脸来，气氛冷淡了许多。
　　太后放下茶杯，看了福王妃一眼，福王妃迅速上前：“凡事总应该就事论事，该当之时自然是应该当仁不让的，更何况为皇上解忧，更是臣子份内之事啊。难得婉儿妹妹如此爽快，可见其忠君之心啊。我们倒是应该共同举杯，恭贺皇上了。”好个福王妃，不仅解除了危机，还将此变成了可庆之事。皇上也就势搭了个桥：“是啊，宰相一家都是忠君爱国之士。来来来，大家干一杯。”众人纷纷跪下，庆贺大楚有宰相般的国之栋梁。太后欣慰地笑了笑，看向皇上的目光愈加慈爱，婉儿也多了几分的羞怯，面上微微泛红。
　　提前准备好的歌舞已经开始上演，觥畴交错，场面上很是热闹。众人也注意维持着气氛的活络，不时有人祝太后福寿延年，又有那阿谀奉承的，借机对婉儿大献殷勤。我实在受不了屋里的虚假气氛，便找了个无人注意的机会走了出来。
　　因为主角们都在里面，所以外面的侍卫也倍加小心，将长清殿里外都围了好几层。我不想多添麻烦，就只出了第一道门，离那些喧嚣声稍远了一些。也只有到这里，才能长呼一口气。回望里面表面的歌舞升平，想到历史上的争权夺势，再看看如今的皇上年方十几岁，便也要忍着心中的恼怒，说着言不由衷的话语。我暗叹一声，轻道：“愿生生世世莫生于帝王之家。”“什么人？”我一惊，转头看到那张俊逸的脸，心里暗叫命苦，慌忙垂下身去：“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祈祷刚才那句话他没有听清楚。他并没马上叫我起身，只是在我周围走了几步，良久，我觉得我腿已经麻了，他才开口，虽是问句，但语气却很确定：“你是……随朱婉儿一同进宫的？”“是。”又是一阵沉默，要不是可以看到一双靴子，我甚至怀疑这位皇上是不是已经走了。不过，好好的宴会，他干吗也闲的没事出来呢，怕是……也不愿意在那里虚与委蛇了吧。“你去吧，晚宴要结束了，送你家小姐回去吧。”“啊？哦……是，奴婢遵命。”我反应迟了几秒。不知道这个皇上怎么想的，把人叫住然后又不说什么，真是奇怪。
　　进去一看，真的要结束了，太后赐了串手珠给婉儿，碧绿的成色，更衬出婉儿肤色的白皙。这份恩宠让那些夫人艳羡不已。众人都起身拜别太后，纷纷离去。因为已经入夜了，天色凉了很多，我接过身旁小丫头手中的大氅，走过去为婉儿披上，随着人群一同步出长清殿的殿门，不经意间，看见门口匆匆过来一个宫女，趁大家不注意拦下了禄王妃，看来这个不懂规矩的妃子是要被单独训话了。

　　番外 皇上篇

　　我自幼便生活在宫里令人窒息的空气中，自我懂事，便知道母后并不得宠，但她以她的坚忍存活在后宫之中，并一直稳居后座。父皇对我并不慈爱，他流连于他的爱妃们之间，我经常许久都见不到他，只有母后教导着我。
　　后来，父皇大薨，由于我是皇长子，又是皇后所出，所以顺理成章地接替了皇位，但这个位子有名无实，所有的权利都在宰相那里，我讨厌朱温，但却没有办法，我的势力与他完全无法抗衡。更让我愤怒的是，他竟然公然在朝堂上让大臣们提出我的后妃人选，就这样将他的女儿－－朱婉儿名正言顺送进了宫，母后告诉我要隐忍，只有忍下去，才有改变的一天。她能做到这一点，所以她可以在晚宴上表现出对朱婉儿的宠爱，而我不能，尽管我在母后的要求下参加了那场宴会，却几乎不能克制对她的厌恶。当禄王妃找她的麻烦时，我想我是有一些幸灾乐祸的，但在母后的示意下，我帮她找了台阶。
　　当终于忍受不了压抑的气氛，我走出了长清殿的第一道门，母后和那些宫廷里的夫人们在殿内欣赏着歌舞，侍卫们在外面护卫，只有这里是清静的。没想到竟然有人先我一步来到了这里，我听见有声音喃喃道：“愿生生世世莫生于帝王家。”我瞬间愣在那里，恍若雷击，下意识的反应让我问了一句什么人，但叫住了人之后我并没有开口，我在品味着这句话，在别人看来，帝王之家高高在上，象征着绝顶的权利与财富，代表着予取予求，生杀予夺，但又有几个人能明白我的内心，帝王之家，也就意味着孤独与落寞，高高在上的同时却也高处不胜寒。面前的这个小宫女，不管她是否体味到这一点，但能说出这句话，也算见识不凡。我对她有了些许好奇。她看见我时跪的匆忙却不慌乱，身影有一些熟悉，后来看出她是朱婉儿身边的侍女。我便没了兴致，正好晚宴结束了，就吩咐她进去。她抬起头来，目光里竟然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是隐隐有一丝纳闷。比起宫中下人们畏畏缩缩的眼神，我倒觉得这小丫头有点意思，不知怎地，那天晚上，那双眼睛在我面前浮现了很久……

　　第四章 再见故人

　　“翠喜，我这样子好看吗？”婉儿一身大红的衣裳，更显出了她的娇媚可人，眉眼之间满是喜色，她的妆化得很浓，腕间的羊脂白玉手镯松松地搭着，与耳下坠着的绿玉耳环相互辉映，越发的唇红齿白。“很好很好，我们小姐怎么打扮都漂亮。”实在不能怪我的马屁与敷衍，这样的情形每天都在上演，我们这些丫鬟就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这种问答。
　　听到我的话，她安心地笑：“那我们快走吧，皇上该等不及了。”看来婉儿是真动心了，每天至少盛装出行去书房见皇上一次，在那陪皇上呆上半天，把“和皇上培养感情”发挥到了极致。我心里为皇上默哀了三秒钟，可悲啊，每天被这样一个女人聒噪。但同情归同情，我能做的，只是和翠红一起随着婉儿去见皇上。
　　果不出所料，皇上见到婉儿，眼神里掠过一丝厌烦：“朱婉儿，你来了，我不是告诉过你，不用每天过来嘛，你有时间可以去陪陪母后，或者自己随便在皇宫里转转也好。”这个皇上，想把烫手的山芋推给太后。“皇上……”婉儿拖长了调子撒着娇。“婉儿也说过好几次啦，你就叫我婉儿就行了，你不用怕我无聊，就做你想做的事就可以，我喜欢陪着你啊。”我真想送她一大大的白眼，怎么听不出话音来呢，多明显的逐客令啊。
　　自从穿越之后，好像以前没有的顽劣也衍生出来，经常在内心里有着不雅的动作，现代的我太过娴静，想要做一个乖乖女，但现在，我却学会了古灵精怪。我几乎可以听见皇上心里叹了一口气，他站起来：“我要去给母后请安，你要来就跟来吧。”婉儿乐颠颠地跟在后面。
　　太后平时的穿着也无处不显示出她的雍容华贵，她含笑静坐在那里，皇上与婉儿分坐在她的左右，婉儿的眼神始终围绕着皇上，在说了半天“你吃了吗”、“今天天气很好”之类的废话后，太后啜了一口茶杯里的老君眉，看看他们两个：“皇儿啊，你有时间就陪婉儿在花园里走走，反正我这里也没有事，婉儿又初来乍到，就不用每天来陪我了。”皇上恭敬地回答：“给母后请安是应该的，怎么可以忽略呢，至于在花园里走……”他皱了一下眉头，“也不用这么急。”太后波澜不惊地放下茶杯：“你还是陪婉儿走走吧，这也十几天了，再过些日子，宰相大人也要来看婉儿了。”我一惊，这是在提醒皇上，防着婉儿告状吗？皇上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从太后处出来后，便漫不经心地在御花园里转了起来。
　　一群人逐次路过各所宫殿，我发现皇宫的设计的确匠心独运，往往已到了路的尽头，却又柳暗花明，穿过一段幽径后，又是宽敞的大路。
　　婉儿丝毫没有在意皇上的冷漠，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小女孩样的兴奋。皇上这时候转头：“你叫什么名字？”婉儿的声音突然中止，跟在后头的我和翠红同时抬头，皇上的眼睛正看向我，我愣了一下，用食指指向自己：“我？”皇上有了微微的笑意，点点头：“是，你。”“翠喜。”婉儿已经替我做了答复，而且，看她的表情，她对我居然引起皇上的兴趣颇不满意，“我想吃芝麻卷，你去御膳房告诉他们中午准备一下。”婉儿毕竟是孩子，竟然抢在皇上开口之前将我支走，皇上的脸色变得难看，放在身体侧面的手紧紧的攥起来，已经可以看出上面的青筋。翠红拉了拉婉儿的衣角，婉儿不满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皇上的手缓缓放开：“翠喜是吧，你先下去吧。”我应着退开，匆匆离开是非之地后，长嘘了一口气，开始不紧不慢地游荡，反正本来婉儿就不是真心要吃芝麻卷，我也不必急着去折腾那些御厨。
　　中午回到淑娴堂，婉儿正在大发雷霆：“翠喜，你什么时候和皇上搭上话了？”“奴婢没有。”“那怎么皇上不问翠红，偏偏问你的名字？”“小姐，我看是皇上对小姐也有意，只是不知道如何与小姐相处，所以有些紧张，才随便找点话题罢了。”我估计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把良心吃了。婉儿立刻换了脸色：“真的吗？你真的觉得皇上对我有意？”既然已经吃了，就不在意再说什么了。“对啊，他看小姐的目光都很柔和呢。”婉儿的眉稍又挑了起来，嘴角上弯的厉害。真是单纯的孩子。
　　话虽如此，毕竟婉儿还是不愿意其他事分去皇上的注意，在之后的日子，因祸得福，我免了每天去看婉儿与皇上上演纠缠与无奈，今天，趁着婉儿去找皇上，我悄悄地走到了皇宫中僻静的一角－－静心院，这是冷宫的所在，推开门，真的是绝对的门庭冷落，院里杂草丛生，庭院的石桌石凳上全是灰尘，每走几步都会在树间碰到蜘蛛网，但是，只有这儿，是皇宫里的死角，只有这儿，才有可能避过侍卫的眼光，我想看看墙外有什么，是不是可以逃出宫去。
　　墙边的树倒是不少，可以试着爬到墙上去，来了这儿，我极其愿意运用自己的运动细胞，只是爬树这项新奇的活动，相信即使现代健康的女孩子也很少尝试吧。
　　我目测了一下，觉得应该不会太难，往手心里吐了两口唾沫，抓住了树干，向上爬，可是……当我掉在地上，揉着我可爱的摔痛的屁股时我想有些事情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心里念着这样丢人的事情不要让第二个人看见，无奈天不遂人愿，身后传来几声嗤笑，我怒视过去，居然是皇上站在那儿，我揉了揉眼睛，没错，就是皇上，匆忙地行礼，道皇上吉祥，似乎每次与这位大楚皇帝的见面我都是如此慌乱，我低头看见自己身上还带着几丝蛛网，真是狼狈极了。
　　皇上让我起身，我听见他强忍的笑意，条件反射地剜了他一眼，他愣在那里，我突然意识到我的忘形，一时间竟然忘了这位可是掌握生杀大权的，但不知怎么地，我就是有一种笃定，觉得他不是滥杀无辜的人，觉得他安全而无害。他怔了一会儿，被身边的笑声打断：“楚飏，想不到宫里还有这么好玩的宫女啊。”我徇着声音抬头，只能看到说话人的背影，倒是斜前面，一个和皇上差不多年纪的青衣男子，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他玉树临风地站在那儿，浑身散发着一种飘逸的气质，光是这份潇洒便足够让他在万人中央一枝独秀，但是如果第一眼看见他，注意的一定的是他的双眼，他的眼中布满了和煦的春风，足以融化一切的冰雪，只有心中充满着宽容的人，才能有如此澄澈的眼睛，才会如此轻易的突破别人的心房。
　　我怔怔地看着他，之前与皇上说话的人转过头来，又笑：“长风，你干什么啦，怎么把这丫头吓傻啦？”我从恍惚中醒来，侧过头去反唇相讥：“谁说……”话停在了那儿，再也说不下去。上帝，是你可怜我吗？你不忍心所有的亲人离我远去，于是，你让心儿来到我身边吗？你让他也穿越时空的阻滞，到这个时代来陪我吗？那么，爸爸妈妈呢，他们也会来吗？不知不觉中，我已经站起身来，看着皇上对面的人，颤颤地伸出手去，轻轻地叫着：“心儿，心儿……”

　　第五章 下定决心

　　在手将要触到他的脸那一刻，他突然退后，惊诧地看着我：“你在说什么？谁是心儿？”我瞪大了双眼，拼命摇着头，有些歇斯底里：“心儿，你怎么这么说话，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姐姐啊，姐姐，安宁啊。”
　　心儿依旧一脸的茫然。“你不记得了吗？我是姐姐啊。”我有些声嘶力竭，“你最喜欢缠着姐姐了，妈妈还笑我说我是小妈妈，还有，你五岁的时候第一次路过游乐场，你跟姐姐说想去玩儿，后来你知道姐姐不能去，就再也没说过，你最喜欢看奥特曼，你说你将来要当医生，要治好心脏病……”
　　我的声音因着心儿越来越诡异的眼神戛然而止，我吞了一口口水，看见皇上看我的目光甚是奇特，估计他是以为我脑袋被门挤了或者被驴踢了，才会胡言乱语，当然，首先得假设这位天潢贵胄见过驴。
　　心儿一脸诚恳地说：“姑娘，你可能弄错了，我不是什么心儿，我复姓慕容，单名一个谦字。我从未见过姑娘。”
　　心中仿佛骤然坠了块大石，沉沉地下落。我站立不稳，向后退了一步，要不是那个青衣男子好心地伸出手扶住，我可能就直接坐到地上了，不可能的，面前明明是心儿的脸，不然怎么会有心儿的眼睛，心儿的眉，即使多了些英气，却也还有着心儿的可爱……然而，他的表情，是真的真的不认识我，我最疼的心儿，不认得我……
　　我看着他离开，却伸不出手去，不知道怎样拉住他，怎样穿过几百年时光的阻滞，再拉住我的心儿。
　　见到心儿勾起了我对以往无尽的回忆，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索性起身来到院中，夜晚的月色很美，月亮周围加了一圈黄晕，清冷的光辉洒向大地，为天地间涂抹着幽静，会不会……他真的不是心儿，只是长得像而已，但我迅速说服自己相信那就是心儿，或许我有一些偏执了，但明明心儿近在眼前，让我怎样去否认？
　　一夜无眠，清晨时，我下定决心。心儿，不管是不是你，我愿做到我前世的承诺，我会用我全部的力量守护你，因为，只要看见心儿脸上的笑容，只要守候在你的左右，一切，也就值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拿出在这里小心攒下的积蓄，本来是打算逃出宫时用的，可现在，它们有更重要的作用。
　　宫里的小道消息来源很多，靠着这些钱，我知道原来那天的青衣男子名叫段长风，他的父亲便是当今皇上曾经的老师－－太傅大人，由于先帝子女稀少，所以段长风与大将军之子慕容谦有幸可以成为太子伴读，也因此，他们之间可以没有身份的约束，倒多了一份帝王家难寻的友谊。我也知道他们经常会在御书房里饮酒作乐，不允许别人去打扰。难道这个皇帝竟是安于现状之人？那个懂得坚忍的太后的儿子，竟然会不思进取？终于，不得不承认狐假虎威的好处，利用了一点儿宰相小姐亲随的权利，我知道了皇上经常会读的书，而这些书……如果我没有猜错，心儿，他是要和段长风一起，帮皇上夺回大权。那么……
　　一大早，我便跪在勤政殿门前求见，皇上召我进去时是充满着疑惑的，恳求他屏退左右后，就只剩下了慕容谦，段长风随侍在一侧，我跪在他面前，心里很是平静，经过几天的思考，我已经把一切都想清楚了，所以我说的很连贯：“如今权臣当朝，皇上的抱负得不到伸展，想来皇上也早已想要除之而后快，奴婢虽然不才，但愿意在皇上左右，助皇上一臂之力。”“大胆，竟敢诋毁忠臣。”皇上愤怒地将桌上的书扫落地面，也巧妙地掩饰了他的震惊。“请皇上放心，奴婢绝对不是前来试探之人，只是斗胆来说几句肺腑之言，现在朝政尽在宰相手中，如此下去，难保其不生不臣之心，那时，皇上又将立身何处？皇上说奴婢诋毁忠臣，只是，皇上真的以为其人是忠臣吗？那……” 我将书捡起来，拿在手中。“皇上看的书里为何大部分是讲述圣明君主如何铲除朝堂上嚣张之辈的呢。再者，后宫传言，皇上终日好酒贪杯，据奴婢所知，喝酒伤肝，常喝酒的人脸色发青，显然不应该是皇上这种脸色，后宫本是皇家后院，在这里，皇上原不需要言不由衷，但此时却不得不故作姿态，其目的不过是为了迷惑他人而已。第三，皇上整日里与段公子，心……慕容公子一起，奴婢虽不才，却也知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皇上并非无所作为之人，只是胸怀不得伸展罢了。”说完后，我低下头，明白自己是在赌。如果皇上不相信我的说辞，依旧把我当做前来试探之人，为了向宰相示好，我自然是必死无疑的，但为了离心儿近一些，为了和他站在同一战线上，我愿意押上我的生命。
　　也许时间并不长，但对于走在生死边缘上的我来说，简直像过了一个世纪。
　　皇上终于令我起身，颇有几分研究地看着我：“这些话是谁让你说的？”“回皇上，是奴婢这些天来通过观察，自己的一点儿浅薄见识。”许久没有声音，抬起头来，却和段长风的目光对上，那里面和煦清澈依旧：“我相信你。”我吓了一跳，没想到会是他先开口说相信，毕竟，如果我是奸细，难保事情败露后皇上不会怪罪于他，而他与我毫无交情，又为什么愿意承担这份责任呢？看起来皇帝对他颇为信任，随即接口：“既然长风说了相信你，我就暂且看看你的表现，如果我发现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想法，你就要小心了。”我感激地看了一眼段长风，又将目光转到慕容谦身上，鼻子一阵发酸，不敢与他带探究的目光对视。
　　谢恩后站了起来。段长风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安宁姑娘，你要怎么来帮我们呢？”他还记得我对着心儿时说自己是安宁，真是个细心的人，我正要开口。门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太后驾到。
　　真是荣幸，想我一届民女，竟然蒙太后亲自盘问，看着上面坐着的那个端庄优雅的女人，我想那是女人中的极品了吧，妈妈当年也有着引人注目的风采，但妈妈浑身散发的气势是凌厉的，她向来就是女强人的典范，雷厉风行，而太后，却是在典雅中透出精明，她令人折服的，是女性本身的温婉。
　　“翠喜，你说你叫安宁是吧，我倒不明白了，你一直就在宰相家中服侍，前些日子还为了救宰相府的千金而不顾生命危险，硬是闯入火中，怎么突然间就背叛宰相府了，还完全变了个身份？”她竟然完全清楚进宫来的人的底细，连我这样一个小丫头也尽在掌握，而且，对宫里的动静也了如指掌，我才刚刚到御书房表明心迹，她已经听到风声并开始考虑我的动机了，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这几句虽然表面上看来只是简单的询问，但如果我回答稍有差错，恐怕立时性命不保。这比刚才与皇上之间的对话更为凶险。
　　我静了静气：“奴婢自从那次火灾中醒来，对前事已经全然忘记，这次奴婢完全是因忠君之心，才斗胆提出一些想法。”反正就算她再厉害也不可能猜出我为什么会突然与宰相为敌，索性就扣个冠冕堂皇的帽子吧。

　　第六章 各人心思

　　太后看着下面跪着的人，沉吟着，心想：如果这个丫头开始时就把她观察到的一切告诉宰相，那无论是否确实，都会引起朱温对皇儿的疑心，她也犯不着以身犯险，前来试探，如此一想，先信了几分，又看了皇帝一眼，皇上几乎不能察觉地点点头，太后便看着下头跪着的人：“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办法让皇儿相信你，我也不便拂逆他的意思，不过从今以后，你要认清楚了主子。”“奴婢遵命，谢太后恩典。”
　　不知怎么地，太后隐隐觉得下面跪的那个丫头似乎并不怕她，尽管此时，自己一言就可以决定她的生死，但她也只是淡淡的谢恩，甚至于仿佛她的心里，实在并不把这个太后成一回事，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对她，完全没有威胁的作用。
　　段长风实在不明白自己，当初看到这个女子时，她正从树上掉下来，满身狼藉，却丝毫不显狼狈，如果是别的姑娘，一定会忙着遮掩自己的失仪，可她，竟然狠狠地瞪了忍笑的皇上一眼，想来皇上也是从来没受过这种待遇，一时间惊呆在那里。
　　即使后来她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在她的眼神里也找不到丝毫的畏惧，看她的样子，她并不是装出来的洒脱，而是骨子里的自如。本以为她是个天性活泼，不知道愁苦的女子，可当她转过身看见慕容谦的时候，她是真的失态了，眼神里不复原来的清明，反而有一种躁狂的情绪，当听到慕容并不认识她的时候，她脸上全是难以置信，自己扶住摇摇欲坠的她，竟有一种莫名的情绪，恨不得自己从小到大认识的那个人真的是她口中的心儿，因为，她眼中的绝望弥漫开来，简直要把一切淹没。
　　当慕容谦离开的时候，自己看到她欲言又止，见惯了那些官家小姐们哭闹着喊我要，倒是她这种神情格外让人心疼。本来以为就是一次偶遇了，没想到事隔几天后，她竟然直接来找皇上，还一语道破我们的计划，自己真的没想到平时的掩饰中有着那么多的失误，她虽然跪在那儿，却有着睥睨天下的风采，不知怎么地，自己鬼使神差地说了句相信，她看向自己的目光虽然有感激却也有一丝担心……
　　那一刻，突然就释然了，自己并不是随意的开口，而是真的相信她，只因为她那淡如水的神情，只因为相信她眼中的痛无法伪装。而她这一眼让自己心中充满着暖意。这个有着清澈眼神的女子，会给生活带来怎样的变化呢？
　　皇上在书房里走来走去，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愿意相信这个女子，或许是因着她无所求的神情，或许……是那一句愿生生世世莫生于帝王之家，总之，就是很愿意相信她并没有阴谋。
　　但长风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会一口替她担保？他素日里，可是最谨慎的啊。还有，为什么她不是翠喜，却变成了安宁？她认识慕容？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七章 同盟

　　当一切已经成为过去，
　　当往事随着穿越深埋在记忆里，
　　你的出现，让前方光明乍现，
　　让我波澜不惊的生命，瞬间有了方向。
　　第二天，皇上就来到了淑娴堂，这可是他第一次亲自来找婉儿，婉儿的喜悦自然是异常明显：“皇上，你今天要找婉儿出去吗？我们去御花园吧，上次我们还没转完呢。”“好。”
　　走走停停地转了半个园子，皇上竟然可以不咸不淡地聊天，貌似无意地提到：“婉儿是吧，你身边这两个丫头都一起跟着你吗？”婉儿转头看了我和翠红一眼：“嗯，对啊，从小她们就一直伺候我，这次我进宫，爹怕我在宫里住的不习惯，也怕宫里的下人不合我的意思，就特别跟皇上递了个名单，让她俩也进来了。”
　　我翻了个白眼，这个丫头还真是有话直说啊，就不怕有心人会说她这句话暗指她家里更胜于宫中吗，这是多大的忌讳啊。翠红也不容易，那眼色使的，眼睛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皇上的嘴角抿的很紧，看不出情绪来：“我整天在勤政殿里面忙。也没时间过来，对婉儿的一切也不清楚，不如调一个婉儿身边的人过去，我闲时问问，也能多了解婉儿一点儿。”“皇上，朝廷的事就交给爹就行了嘛，婉儿想要你陪着婉儿。”这话实在太过分了一些，本来皇上就对宰相的一手遮天心生不满，虽是无心之语，但却让皇上开始怀疑朱温是否真的在家中提过此类想法，所以婉儿才会如此说话。
　　皇上的眼里充斥着阴霾：“你说什么？”此时已容不得再向婉儿做暗示，翠红直接跪下：“皇上息怒，小姐只是无心，她一向天真烂漫，不谙世事，她……”“好了，我知道宰相一向精忠为国，不会有二心，婉儿只是任性而已，不过，她这性子，你也得从旁边照应着点儿，那就让……”他假意向四周看了看，手指向我，“把她调去我那儿吧。”说完冷着脸走了。
　　傍晚，我收拾完自己的东西，在翠红“到了皇上那里要谨言慎行”的告诫里，在婉儿千百次的命令“一定要多让皇上来看我”中，搬到了伺候皇上的下人们住的院子。
　　第二天，我就在房里见到了皇上、段长风和……慕容谦三人。慕容谦一脸的得意：“借口要了解朱婉儿，这样一来，你直接到了这里，和我们说什么也方便些，婉儿她们就不会对你怀疑了。是我们三个想出来的办法。”他到底是个单纯的孩子，选择了相信，便停止了观望，直接对我坦明一切，而他们三个竟然会为了我的安全考虑，这也让我大是感动，那么，就让我真正的加入，把你们当成我在这个时代可以信任，可以合作的人吧。
　　皇上刚要开口说什么，我急喊：“停，我有话说。”三个人纳闷地看着我，我继续，“既然我已经加入你们的计划，你们也选择暂时性地相信我，那怎么咱们也算是同盟，那就说话随便一点，不要老是下跪行不行？”
　　说实话，这些日子，我被礼节折磨惨了，膝盖都肿了，这时才知道小燕子的跪的容易并不是夸张，宫里的日子不是人过的啊。他们三个显然没意料到我竟然如此大大咧咧地提出这个要求，都怔怔地愣在那儿，还是皇上见多识广，首先反应过来：“好，就依你所言，不必多礼。我们有很多疑问，首先你为什么会突然变成安宁呢？”我早已想过可能会被问到这点，所以答的很流畅：“我进入宰相府之前的名字是安宁，而我弟弟叫安心，我们……失散了，那天看到慕容公子，认错了人。”
　　这并不算是假话，我的确叫安宁，我们也确实失散，只是，我们不是空间的错失，而是失散在几百年的光阴之外。“叫他慕容吧，我们都那么叫，既然说了不拘礼节，就按我们的习惯吧，这是楚飏，也可以直接叫我长风。你既然了解我们的打算，那你有什么建议吗？”我正色道：“皇……楚飏坏的不对，稍有医术之人，便可以看出来他并非终日酗酒之人，而一旦朱温起了疑心，他的处境便非常危险。”“那依你之意，楚飏应该怎么坏呢？”“去青楼。”
　　“噗。”慕容一口水喷了出来，瞪大眼睛看着我，我还以为他们这些纯洁少年不知道青楼是什么地方呢，看来是我低估了他们的知识水平，深宫并不是那么与世隔绝。
　　看他们看我的眼神，估计都以为我疯了，居然鼓动当今圣上去逛……妓院，我一脸认真：“女色误国，这是自古的道理，如果宰相知道皇上喜好此道，戒心自然也会少一些，再者，青楼是嘈杂之地，如果有秘密，也许那里更适合谈论，试想，上次太后那么快就过来盘问，自然是在皇上身边有太后的人，而太后能知道，朱温也就能知道，应该说你们之前的伪装是成功的，朱温还没意识到在楚飏身边安插奸细的重要性，但我突然调到这来，理由也有些牵强，他可能会起疑心，一旦他知道这儿的一举一动，我们的计划就会全盘失败。所以我们只有去更安全的地方。”
　　他们三个想了又想，只能一个个苦着脸同意，“那我立刻就去挑选几个侍卫，可以保护在楚飏身边。”长风思虑很是周密。我急忙建议：“你们知不知道哪个太监已经被朱温收买，我们带他一起去。这样能很快地让朱温知道皇上的堕落，同时也算折磨折磨他，让他知道做奸细是有报应的。”慕容不解地问：“为什么说是折磨啊，跟着我们出去那么难过吗？”“笨啊，不知道‘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群太监上青楼’嘛。”
　　“噗。”这次喷茶水的是皇上，其实我说出来也意识到这句话似乎不应该是这个朝代的女子当众说出来的，或许如果问的人是楚飏或者长风，我都不会说，可是习惯了，我从来不会拒绝心儿任何的要求，哪怕只是好奇心。现在话已出口，我只能打着哈哈：“怎么，今天大家都嫌地面不够湿吗？那大可以直接说，我往地上洒些水就是了，何必这么辛苦一人一口地往上喷呢。”那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我只能傻笑着。
　　楚飏三人简直被这个丫头弄晕了，她带着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神情站在那儿，精明地分析形式，冷静地对付朱温。但有时，她又那样古灵精怪，说出来的话有趣之极，让人忍俊不禁。她，真的与众不同。
　　出门在外，又是出门去到青楼那样一个地方，我这个性别是相当不方便，好在他们三人的关系向来不错，在皇宫里也有慕容和长风平日的衣服，我就索性换上一身，也感受一下女扮男装的滋味。
　　长风的衣服以白色居多，居然件件一尘不染，而这位公子肯定不可能是自己洗衣服，我一边感慨他不知道广大劳动人民的辛苦，一边迅速拿了一件最白的。
　　换好衣服，有模有样地梳了个发型，绕着铜镜看了又看：好一个俊俏的少年郎。但这份自恋只维持到见到他们三个之前，换了便装的他们只能用好看两个字形容，段长风的青衫将他整个人装扮的出尘飘逸，慕容的黑衫透出无法遮挡的英气。楚飏穿的也是白色，但正因为有他的对比，显出我俩一个是高山上的隐士，而另一个，只是附庸风雅罢了。我吵着要去换衣服，被他们三个“你去换试试”的眼神吓住。只能算了。
　　选了几个侍卫和太监跟着，我们出宫了。

　　第八章 青楼之行

　　上次进宫时是和婉儿一起，既是奉诏入宫，又有朱温的身份作为我们的通行证，一路走的很是容易，压根没有受到拦截。此次出宫，我才知道皇宫戒备的森严。
　　我们一路上不断与侍卫打着照面，幸亏平时慕容和长风经常出入，不然的话，据他们说，一律要经过盘查，如果你形容鬼祟，更是要被带到专门的屋子里去搜身的。即使像慕容他们这样的熟面孔，在宫门处也要接受盘问。所以我们必须随身带着出入用的牌子。
　　我现在才明白之前自以为越过静心院的墙就可能出去的想法有多可笑，且不说层层的盘查与询问，单是这宫门，内层需要的是能证明你可以在宫里活动的牌子，中层时要看宫里的牌子和出宫专门用的牌子，而外层，需要出宫的牌子，这些远不是靠运气能混过的。更何况无论我多侥幸地混出了这三层，也还有一道内墙，也有专门的人把守，皇宫简直把防患于未然做到了极致，前面的三层侍卫竟然每层都在一页类似通行证的纸上盖上特制的宫印，需要出示这张纸才能走出内墙，而只有出了内墙，才算是真的出宫了。
　　经过烦死人的程序，我终于在时隔多天后再次闻到宫外的空气，心情真的是很好。想想人的际遇很是稀奇，之前千方百计的想要逃出来，可现在，却心甘情愿留在宫中，即使面临杀头的危险，也休想让我离开半步。
　　楚飏也是长这么大第一次出宫，比我还要兴奋几分，他兴冲冲地东看西逛，侍卫左右守护的很是辛苦。虽然他们三个在现代只能算是孩子，可是在这里的人都比较早熟，他们的个子早已达到了成人的水准，再加上三个翩翩浊世佳公子走在一起，难免格外引人注目。只是……唉，说来惭愧，想我怎么也是一女的，样子也过得去，但和他们三个去在一起，直接被比到泥里面去了。
　　街上很是热闹，有各种杂耍与小吃，不愧是京城。
　　长风拉着我和兴冲冲的楚飏，走在林立的摊位前。繁华的市场中有一家馒头店，店前面队伍排得老长，长风告诉我们那是京城里生意最火的一家馒头店，每次来都得等好久。
　　靠着大的令我心疼的一锭银子，我们很快就吃到了那家店里的馒头。不知道用了怎样的工艺，用蒸笼蒸出来的馒头外皮居然是酥的，隐隐泛着一股奶香，外皮白的耀眼，内里也很是劲道。三两口吞下肚，回头想无耻地夺一下另外三个人的，却看见各位手中早已空空。
　　楚飏感叹着：“这馒头比宫里的还好吃。”我耸耸鼻子，尽量小声地说：“你要是唯恐天下不知，想让一条街的人都来参见皇上，尽可以再大声一点。”楚飏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看惯了他总是一脸正气，现在难得一见的腼腆倒让人真的觉察到他还是个孩子，即使身为九五之尊，即使掌握生杀大权，即使担负着一个国家的使命，但终究，他也只是个孩子，也会偶尔显示出只属于孩子的可爱，就像当初的心儿……
　　我晃了晃脑袋，不再想这些有的没的，大声问：“谁知道最大的青楼是哪个？”由于想岔话题的心情太过强烈，我喊的时候简直是气冲丹田，等话音落了，我发现半条街的人都在看我，呃，我终于比他们三个的回头率高了。
　　走近了芸香院的时候我的脸还是红的，也许在别人看来没什么，但起码在我而言，在大街上高喊要去最大的妓院真的需要勇气。
　　芸香院是京城里最大的妓院，不仅仅因为传说它有后台撑腰，也不仅仅因为它的姑娘众多，而且因为它独树一帜的风格，说来可笑，在这所妓院里，你甚至能体会到尊重。如果能成为这里的红牌姑娘，就会有单独的房间，房间的名字都很雅致，春风阁，逍遥苑，雪落阁，翠微居……倒充满文学气息。
　　当慕容将这一切娓娓道来时，我盯着他，开始时他尚且不觉得什么，但随着我的目光始终不移动，他的脸越来越红：“我没来过，只是听说过罢了。”我们一通哄笑，长风悠悠地说：“此地无银三百两吧。”慕容的脸更红了，整个人有着孩子的稚气。我看不过去，帮他解围：“闲话少说，我们进去吧。”
　　这里连侍女也与众不同，并不因为有客上门而喜笑颜开，也不因为客人的财大气粗而趋炎附势，只是淡淡地迎在门口。看见我们三人横冲直撞，她笑了笑：“三位是初来乍到，不知道我们芸香院的规矩吧。”
　　进妓院还要有规矩？我倒很是期待，好像以前看史书，那些有气节的特别的青楼女子都会定一些规矩，这样，进她们的门固然不易，可真的见到了，多半也不会失望。心里暗喊一声放马过来，我开口：“请您介绍一下进门的条件吧。”“芸香院不才，让各位见笑了，我们要在天下才子面前班门弄斧一下了，进门的条件便是说出我们招牌的含义，答出了之后就可以进入大堂了，进入大堂就可以随意点一些歌舞伎。进门之后，如果可以答出堂内的考题，就可以点二楼的姑娘了。而如果想进入三楼红牌姑娘们的屋子，就需要答出各位姑娘们自己出的试题，还要姑娘们看了满意的。”天，还要姑娘们满意，到底是谁选谁啊。回头看看楚飏，他倒是兴奋的很：“芸有聚集的意思，而香在这里是姑娘们的代称，芸香院，合起来就是这里是美女云集之地。”“公子请。”我挤了挤眼睛：“看不出啊，对妓院这么有研究。”楚飏的脸又罩上了那层羞赧。
　　我们并没有继续答题，毕竟我们志不在此，长风叫来大堂里的龟奴，要了一个单独的房间，侍卫们在门口守护着。坐进去后，我就沉醉在精美的点心中，听说这里的饭菜找的是京城里有名的食锦楼的大厨，实在是方方面面都让客人得到最好的照应。也正是如此，生意才能够订立如此苛刻的条件依旧长盛不衰吧。
　　楚飏是不可能会带钱的，那么，我悄悄凑过去：“长风，你带的钱够不够？”“很充裕，你要买什么吗？”长风略带纳闷地看着我。“给我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饭菜送上来。”既然有冤大头出钱，那就不吃白不吃了。
　　先叫好了饭菜，我转头看看三人：“我们叫姑娘吧。”“什么？”三人一起看我，我头疼地看着这三个，“进了这儿不叫姑娘可能吗？那还怎么让朱温相信你们堕落，莫非……”我用诡异的眼神扫了扫三个，“你们有龙阳之癖。”三人又是齐齐发出怪叫，迅速与彼此隔开一米距离以证清白。
　　因为没有继续答题，我们便只有选歌舞伎的权利。
　　在我们点的人中，一个弹琵琶的女子长的很是漂亮，因为我曾经学过古筝，对音乐也有一些理解，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女子竟频频出错。难道这样的地方，会允许如此多的失误吗？
　　我正疑惑，却发现长风皱着眉头，看来他对音律知之甚深，一旦那女子出错，他就会转头看她一眼，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这个家伙，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被女孩子看中，而那个女子为了吸引长风的注意，竟然使出这种手段。抿嘴笑：“长风，如果你不通曲谱，或许我们就能听首连贯的曲子了。”长风也明白过来，弄了个大红脸，不再去注意了，那音乐也顺畅起来，颇有行云流水之意。
　　青楼是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鱼常见，而龙，要看你的运气了。我现在就跟真龙天子坐在一起，也算是幸运。但气氛实在是很奇怪，我一个女的逛妓院逛的兴致浓厚，三个男人反而畏首畏尾。

　　第九章 过关

　　不再开玩笑，我认真地问：“你们原来的计划是什么？”
　　“我们打算在朝廷里培养自己的势力与朱温抗衡。”
　　“成效呢？”
　　“很不好，因为朱温的亲信太过庞大，而我们也不能明目张胆，只能暗中寻找合适的人选。所以我们只找到了一些下层的官吏。”意料之中的回答。
　　“即使有成效，需要多久？”
　　“可能起码要几年的时间。”
　　一直是长风回答我的问题，经过几次的接触，我也发现他思维很是缜密。楚飏平静地听着，只是听到最后一个消极的答案时，眼神中流露出一抹痛色。我略带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他觉察到我的眼神，苦笑：“几年时间，那我就必须得娶朱婉儿了，她只有一年就及笄，就可以出嫁了。”
　　我还是不能很好地接受古人早婚的事实，毕竟，我实在无法想象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要开始为人妻为人母，开始承担起家庭的责任。
　　我戏谑：“其实婉儿挺漂亮的啊，娶就娶了吧。”楚飏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强烈：“不，我绝不能容忍和朱温的女儿一起生活，我不能想象她会成为我后妃，那样一个任性，刁蛮的人怎么可以成为我的妻子。”我们三个都被他的反应吓住了，如此激烈，看来他对朱温积怨已久。
　　“既然来文的拼不过势力，那有没有考虑过武的呢？”
　　“武？”慕容叹气，“他掌握着天下兵权，我爹本来是大将军，在他的排挤下就只能赋闲在家，哪里还有人和他抗衡。”
　　“不不不，我不是说要起战争，而是说……有没有试过暗杀朱温，这样，只要他一死，他的势力也就散了。”
　　“我们想过，但朱温是武将出身，武功很好，如果不能一击而中，他起了疑心之后就更难对付了。”
　　“毒呢？”
　　“他很谨慎，饮食什么的都有专人试吃，所以很难下毒。”
　　“那……我们就做一个长一点儿的计划吧。我们征集一批年轻的侍卫，对他们进行训练，等到训有所成的时候，就借宫里侍卫不足的名义让他们进宫，再找借口让朱温进宫来，然后……一拥而上，将他制服。这样，也许还有赢的可能。”
　　“这样不会太过冒险吗，如果走漏风声……”长风的谨慎在此时显现。
　　“就这样做吧，与其我们只能坐以待毙，还不如一试。”楚飏眼神坚决，有着王者的霸气。我这时才真正觉得，他是那个君临天下的皇上，有着破釜沉舟的魄力。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许久，慕容开口：“我和长风在宫外，行事比较方便，招集人手就交给我们去做吧，我爹怎么说也曾经是大将军，就让他建议一些人选，也由他找人来训练他们吧。”我没说出口我的担心，但长风显然已经看出来了：“放心，慕容伯父绝对可靠。”我脸红了一下，不再插嘴。他们三人开始迅速讨论计划的一些不足之处，而且想到很多可能的漏洞，提出了补充意见，原来这些世家子弟中也有出类拔萃之人。他们思虑的相当周详。
　　终于等到他们讨论结束了。
　　我建议：“好了，正事完毕，那我们去看看红牌姑娘吧。”
　　三个人都有些无语：“真的非要叫姑娘吗？”
　　“对啊对啊，不然怎么叫堕落呢，呵呵。”
　　长风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你真的是因为要让朱温放下戒心才来这儿的吗？”
　　呃……长风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聪明，我承认一半一半啦，好不容易出宫一次，肯定要来见识一下以前无缘见识的东西啦。再说，有那么多的规矩，这姑娘也肯定不一般啊。
　　长风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有一些好笑，有一丝无奈还有一分宠溺。宠溺？我真是越活越倒退了，居然要一个孩子来宠溺，我纳闷地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恢复了以前的温润和煦，一定是我看错了。
　　大堂里设琴棋书画四座擂台，每台设一台主，客人们尽可以选喜欢的来比试，我还在迟疑，他们三个已经站到了“书”前面，看来颇为自信。我也随着站了过去。
　　那台的台主是一个黄衣女子，很文静的样子，开口道：“今天的题目是对联，四位既然是一起来的，那题目就要难一些了，而且要连答三题。是不是要考虑每个人单独答题？”那三位都摇了摇头，我自然跟着晃脑袋。
　　那女子轻轻一笑：“开始时不好为难各位，就‘荷风送香气’吧。”“松月生秋凉。”看不出来，慕容也颇有两下子。“金石长不朽。”“丹青本无双。”楚飏答的很是轻松。“室雅何须大。”“花香不必多。”长风这句子很是应景，在这芸香院里，正是满布花香之地啊。
　　照理说我们答了三题，便可以点二楼的姑娘们了。芸香院毕竟只是青楼，如果把题目设的过难，也不是赚钱的道理，其实，就我冷眼看各个台子上的考题，如果答题人是豪富之流，即使答不出来，也会稍微放些水的。像我们这样连答三题的，大堂中并不多。
　　“水仙子持碧玉簪，风前吹出声声慢。”或许是我们之前显得太过轻松，那女子也是起了好胜之心，竟出了个这样的对子，其中暗含三个词牌，倒是真的难了。
　　这个对子一出，其它的客人也慢慢涌了过来，讨论声开始七嘴八舌，只是众人都不能给出一个满意的答复，那女子的样子很是得意。
　　我隐约记得现代时在家曾经看过类似的对联，当时也为之拍案叫绝，细细回忆，楚飏他们三个也在皱眉。灵光一现，我想起来了：“虞美人穿红绣鞋，月下引来步步娇。”女子的脸一下子变白了：“恭喜四位公子，请上二楼。”
　　本来并不想太过惹眼，但既然要让朱温知道，就索性再把动静弄得大些吧。
　　我故作狂态：“我也有一联想考姑娘，不知姑娘能否接招。”那女子脸色已和缓过来，眼中有一抹轻视：“好。”
　　本来不想为难她，但这轻视让我有些不悦，在台上走了几步：“望天空，空望天，天天有空望空天。”
　　议论声更大了，围的人也更多，那女子收起了方才的轻视，鬓角隐隐有汗珠，良久，“公子大才，小女子对不出。”
　　我笑笑：“求人难，难求人，人人逢难求人难。”
　　“好！”一声赞叹传来，竟是老鸨出来圆场了，“几位公子今天想选哪位姑娘啊？”
　　“这院里有没有哪位姑娘脾气特别怪的？”
　　不能怪我有此问，在我的经验里，书里面的名妓一般都会有几分个性。
　　“怪？”老鸨的脸僵了一下，“不知道这位公子什么意思？”
　　“就比如……卖艺不卖身，本是官家的小姐，处子之身啊之类的。”
　　老鸨嘴角有些抽搐：“公子说笑了，哪里能够卖艺不卖身呢，处子之身更是不可能了，官家小姐？那又怎么能来我们这种地方。”
　　我失望地转头，想随便选一个，老鸨却突然想起来什么：“倒是有一位叫幽兰的姑娘。”我迅速转过去，不小心脖子扭了一下，揉着脖子，继续听下去。“她不算是我们院里的姑娘，是自己来挂牌的，我们只需提供她的食宿，收入便全归我们。”
　　自己要做青楼女子，的确奇怪。“那她还有什么怪异之处吗？”
　　“她带了个男人……”
　　“……”没听说过带着男人，来做青楼女子。
　　老鸨误会了我的表情：“公子别误会，他俩年龄相差甚大，应该不会是夫妻。而且，幽兰也挂牌接客，只不过要接什么人随她心情，接客时那男人也要在门外守护。我们没有勉强她的权利。”
　　这倒的确少见。征询了那三人的意见后。我们决定见识一下这位幽兰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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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幽兰

　　幽兰姑娘的房间名字是夜笙阁，意思倒很明显，夜夜笙歌。
　　老鸨说的没错，夜笙阁的门口的确立着一位男子，年龄在三十五岁左右，星眉剑目，气宇轩昂，浑身散发着成熟男人独特的气质与魅力。说实话，这样一位男子走在街上，绝对不会有人将他和青楼联系在一直，更别提住在青楼了。
　　看见我们上来，他眼里掠过一丝阴郁，面上的忧伤匆匆划过，随即换上一副冷然的脸孔。
　　门口处悬着一幅画，画中是一处深谷，涧水清澈，泠泠而下，怪石遍布，荒草丛生，却在一处悬崖上，一丛兰花淡然开放，无比的优雅娴静，悠然自得。使得这画的凛然之气瞬间改变，变得清淡起来。少了原来的冷清。
　　那男子眼中有着几分厌倦，他甚至不愿意开口解释，跟着我们上来的老鸨告诉我们：“进门的规矩，便是为这画题字。如果合乎情境，才能被允许入内。”
　　如果单纯的题字并不难，但此画合着幽兰的名字，一时之间，倒也不是那么容易想到的。灵光一现，我上前提笔，还要多亏在现代练过毛笔字，不然现在就要无奈了。我迅速写下：岁岁生空谷，留得世人香。
　　那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赞赏，可能是我眼花，我觉得那里面又有一丝痛楚。
　　他伸手，很轻地打开了门，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探出头来，俗艳的大红色裙装真是污辱了那个淡雅的名字。我甚至后悔上来了。
　　那女子露出一脸谄媚的笑，将我们迎进门去。
　　关上门后，像是人皮面具突然被撕下，她脸上的媚笑全然消失不见，与其说是嘴角上扬，倒不如说更像是苦笑。我清晰地看见她的眼中有着和那男子一样的深切的痛。
　　她转过来，虽然并没有改变妆容，但就是可以感觉出整个人变了模样，是一种由内及外的气质，这时才与她的名字切合，整个人幽静如兰，一股凛然之气无法掩饰，只是在眼眸里有深入骨髓的寂寞，那么浓烈，让人心疼。
　　她浅浅地笑：“公子小姐们见笑了，在这种地方，有时候打扮不免应时应景。”
　　“没事没事。”我随口应着，突然一蹦三尺高，指着她：“你……你……你怎么知道我是小姐。”随后哀叹，这样一来，便是自己亲口承认了她猜的不错。我真是白痴。
　　她的笑让人很舒服：“在这里来来往往，见得最多的便是人了，所以姑娘一进来，我就看出来了。”
　　已经被识破，我也就不再装模作样，索性大方地看着她：“幽兰姑娘为何自愿委身青楼，看得出来你并不是适合生活在这里的人，你有什么苦衷吗？不妨说出来看我们是不是能够帮忙。”我不是愿意管闲事，只是对美女一向没什么抵抗力，更何况是这样一位气质独特，而又充满哀伤的女子。
　　“幽兰的确有理由，可是……”她自嘲地笑笑，有说不出的苦涩，“没有人能帮我的。”她眼神有些飘忽，看向的方向正是窗外那男子站的位置。
　　她约莫十七八岁的年龄，那男子……我有了个大胆的猜测，莫非那是她父亲，是她爹贪图个人享受，或者穷困潦倒，就让她来这种地方，陪笑赚钱，因为是父亲的命令，所以她尽管不愿，也无法抵抗。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开始时对那个男人的好感消失殆尽，看向幽兰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同情。
　　幽兰倒是安之若素，随手拿过了琴：“如不嫌弃，幽兰愿奏一曲。”
　　我们四个安静地看着她，只见她的手像一朵染了仙气的兰花，挑、拔、弹，轻灵地在琴弦间跳动。楼下的歌舞伎和她明显不在一个水准上，都说乐同人心，即使在曲中，我们也能听到无边的忧伤与无奈，究竟她有着怎样的心事呢？
　　之后我们便开始随便地和幽兰聊天，不得不佩服她的知识，不仅仅局限于琴棋书画，也许因为她在这种地方生活，见多识广，很多江湖上的奇闻佚事经她娓娓道来，让我们听的津津有味。这更让我觉得她不应该生活在这里，应该享有一片更广阔的天地。
　　她帮我们推荐了芸香院的招牌菜之一－－黄金灯笼。那是用面炸出来的灯笼形状的甜点为，内里放了糯米，香滑爽口。我吃的赞不绝口，还随手拿了一些放在怀里。
　　送我们出门时，幽兰又是一脸的媚笑，那男子站在门边，欲言又止。
　　离开了芸香院，我叽叽喳喳地说着我的猜想，那三人再次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楚飏忍不住：“你想象力未免太过丰富，我看那男子并不是那样的人。”
　　我哼一声：“知人知画不知心，他一定不是好人，不然幽兰怎么那么难过。”
　　“我看那男子为人沉稳，也不会是逼良为娼之辈。”长风也开口赞同楚飏。
　　哇呀呀，气煞我也，我再过去看慕容，想得到一些支持。
　　由于我反应过于激烈，面目便有些错位，慕容一脸窃笑，见我看他，正了正色：“我看……绝对不可能，安宁你完全是胡思乱想。”
　　我泄气地低下头，那好吧，进行下一话题。
　　天色渐渐晚了，也是回宫的时候了，我吵着要去买那家店里的馒头，慕容笑着看我：“这么馋啊，还没吃够？不是都已经带了黄金灯笼吗？”
　　“当然不可能吃够啦，但是这次你猜错了，不是给我买的，是要回去带给瑞宝吃。他一定没吃过。”
　　瑞宝是楚飏身边的小太监，看上去比楚飏还要小一点，那么小的孩子，就要在宫里的倾轧斗争中生存，我始终有一些不忍，更何况瑞宝很讨喜，总是一脸的笑模样，也让人见了就不自觉地喜欢。这些吃食连楚飏都感兴趣，那说明宫里一定没有，就带回去让瑞宝尝尝鲜吧。
　　楚飏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猜他是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惦记着一个下人。他身处这个时代，自然不会像我那样，完全没有地位尊卑的偏见，所以不理解我的想法也是正常的吧。
　　刚回到宫中，瑞宝就告诉我们说太后要召见楚飏，我正好把带回来的东西给瑞宝，那孩子开心的不得了。等到楚飏回来，便成了我现在看到的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之前我在婉儿那，毕竟是宰相府里面的人，而且零散的活计有小丫头去做，所以我和翠红的任务就只是应付婉儿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即使现在到了皇帝这儿，我依旧不知道需要做的事是什么，楚飏也没有安排什么下人的活给我，我便每天守在楚飏这儿，实在不是个合格的宫女。
　　“怎么了？”看来我是没希望做合格的宫女了，主子的事哪是一个下人应该问的，可是……我也没把他当成高高在上的君主，只是当做一个普通的朋友来对待。
　　“朱温明天便要进宫来看朱婉儿。我实在是不愿意看到他那张嘴脸。”
　　“皇上，安宁觉得，人活在世上，有太多的时候身不由己，即使身为天子，也有着无可奈何的时候，但小不忍则乱大谋，所以成大事者，必能忍人所不能。”
　　“成大事者，能忍人所不能？”楚飏把这句话重复了好几遍，带着一点探究看着我：“安宁，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你的想法总有那么多独到之处，我总觉得，你把一切都看那么透彻，似乎你根本就不属于这里。”
　　我吃惊不小：“皇上说笑了，安宁只是有感而发，皇上今天出宫也累了，安宁告退。”
　　匆匆离去的身影不知道，背后楚飏的目光里多了一分柔和与信任。也许……还多了什么。
　
　　第十一章 朱温进宫

　　楚飏在书房里见过朱温，便吩咐了一个公公带着他去见婉儿。因为我是宰相府里面出来的丫环，所以索性也让我随行。
　　见到婉儿时，朱温显然很是高兴，虽然当初是自愿将女儿送进宫，可这个女儿毕竟是他宝贝着的，这么多时日没有见面，也是很想念吧。
　　婉儿飞快跑过来，突然就大哭起来，倒吓了我们一跳。
　　朱温小声抚慰着她，又问发生了什么。
　　婉儿委屈地抽泣着：“爹，皇上他……他居然去逛妓院，婉儿可怎么办啊。”
　　她竟然也知道了，看来小道消息的传播速度惊人啊。
　　“原来是这件事。”朱温笑了笑。
　　“爹，你怎么一点不着急啊，他去妓院，把婉儿置于何处啊。”
　　“婉儿不必担心，爹怎么会不管婉儿呢，只是这件事并不是坏事。”朱温一脸的得意，看来是相信了楚飏已成了好色之徒，只是不方便太直接地幸灾乐祸罢了。
　　朱温拉住婉儿，开始说一些家长里短，问在宫里住的是否习惯。
　　婉儿突然想起来，看向我：“皇上竟然把翠喜调过去了，说是要了解婉儿的生活习惯。翠喜，皇上去青楼的事你知不知道？”
　　“奴婢知道，事实上奴婢是和皇上一起去的。”反正撒谎也会被查出来，还不如说实话。
　　“好你个翠喜，我告诉你要让皇上多来看我，你倒好，让他去妓院看吗？”
　　“小姐息怒，皇上的主意，奴婢实在说不上什么啊。”我有点啼笑皆非，这个婉儿，竟以为我可以命令皇上吗？虽然去妓院这件事确实由我而起。
　　朱温有点疑惑地说：“皇上竟然调翠喜过去，韩乔，这件事你怎么看？”
　　这时我才注意朱温身后有一个淡蓝色长衫的男人，面目隐在阴影中，看的不是很清楚。这时他趋步向前，想来就是朱温口中的韩乔了。
　　他在朱温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我竖起耳朵还是听不到，索性放弃了。
　　只见朱温连连点头，又若有所思地看向我：“婉儿先出去吧，我有几句话吩咐翠喜。”
　　婉儿倒是很听话，退了出去，临走前看向我：“竟然敢和皇上一起去妓院，还和我顶嘴，你等着瞧。”我身上一阵寒意。
　　“翠喜你今年多大了？”是那个韩乔问的。他的声音很是和蔼。
　　“十二岁。”幸好我之前已经问清楚了这个翠喜的一切。小心作答。
　　“宰相府也养了你十二年了，现在也该是报恩的时候了，问你什么你要好好答啊。”
　　“是。”恩威并施，这个韩乔到底是什么人？
　　“翠喜，你这几天一直跟在皇上身边，他每天都做些什么啊？”
　　“皇上每天就是去给太后请安，然后就在书房里了。”
　　“书房？看些什么书？”“奴婢不知，只是听慕容公子和段公子的语气，像是在说什么女人什么青楼的。”想从我口中得知皇上是否真的不知进取，你算是打错主意了。
　　“那他和慕容公子段公子在一起的时候做什么呢？”
　　“有时候他们会一起喝酒，有时候就说些玩的玩意儿。”呵呵，我会让你以为他们足够堕落。
　　我边信口雌黄边考虑要不要让他们以为楚飏慕容和长风有龙阳之癖。这个想法被太后和皇上驾到打断了。
　　太后依旧不忘显示皇家的恩宠，竟然和皇上一起过来看宰相和婉儿，宰相自然表现出一副惊喜莫名的神情。
　　太后设家宴款待朱温和婉儿，在宴席上，她亲热地拉着婉儿的手，说婉儿开始来宫里时住的肯定不习惯，应该多去找她聊天，也好消磨时间。又称赞婉儿长得好，一副宾主尽欢的画面，即使，只是表面的尽欢。
　　令我惊奇的是，宴席上当太后赞朱温是国之栋梁时，他竟丝毫不知谦逊，拂须大笑起来。又是那个韩乔，拉了拉他的衣角，他才惊觉地跪地，称不敢当。好在太后并不见怪，这才免生事端。
　　这父女俩倒很是相似，婉儿时刻需要翠红的提醒，这朱温似乎也离不开韩乔，可是，一个知道把女儿送进宫里以维护自身权势的人，一个可以掌握朝堂的人，怎么会如此大意，竟不会在皇上面前稍加收敛吗？是嚣张，是权势已经大到可以不在意皇上，还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原因？
　　送走了朱温，皇上回到书房后，慕容和长风很快也来了。
　　我首先邀功：“经过我的一番说辞，朱温已经把皇上无可救药这件事信了八成。”楚飏一脸好笑地看着我。我继续：“本来想说你们三个整天混在一起，是因为有龙阳之癖来着。可惜太后和楚飏来的太快，没来得及说。”楚飏脸上迅速变成苦笑，慕容和长风也是一脸无奈的神情。
　　慕容明显是想岔开话题，他很高兴地说：“爹很支持我们，已经调集了一些人，过几天就可以开始训练了。”
　　“很好，这些人都可靠吗？”
　　“楚飏你就放心吧，这些都是我爹以前的部属，绝对可靠。”
　　长风看着楚飏：“你今天又不得不和朱温父女一起用膳？”
　　“对。”楚飏一脸的愤懑。
　　慕容也体会到了，声音开始有一些低落：“唉，我们要加快脚步，才能不必再勉强去敷衍他。”
　　楚飏脸上更是恼怒，一掌击在了龙椅上，长风的手轻轻拍了拍他肩膀：“楚飏，放心，我们一定会赢。”虽然知道他只是鼓励的话语，但很奇怪，他的声音就是让人莫名地愿意相信，让人可以放心。
　　书房里因为这一段插曲静了下来。
　　我忍不住插嘴打破了沉默：“那个一直跟在朱温身边的韩乔是什么人？”
　　没想到这句话倒一石激起千层浪，他们三个齐齐都在脸上挂出了无可奈何。
　　慕容抢先开口：“那个韩乔是朱温的谋士。”
　　长风接了下去：“朱温本来是武将出身，有勇无谋，可是有了这个韩乔出主意，他就更不好对付了。”
　　楚飏做了补充：“比如这次婉儿入宫，就是韩乔的主意，还有朱温之所以对饮食什么的那么小心在意，听说也是韩乔的建议。”
　　原来如此，一时之间，书房又陷入了沉默，屋里面是四张愁眉不展的脸。

　　第十二章 君生我未生

　　日子在不知不觉匆匆滑过了两个多月，我也习惯了婉儿偶尔的发难。
　　楚飏他们三个越来越频繁地出去，外人看来自然是楚飏迷上了青楼女子，事情的真相却是他们三个在青楼商量如何训练侍卫，或许真正流连青楼女子的人是我，深深沉迷于幽兰的见识与学问。
　　幽兰不是深闺中的女子，也不拘泥于礼教的束缚，她整个人便如她的名字一般，袅袅婷婷，遗世独立，有着清雅的气质。
　　只是当她看向门口的男子时，眼中的痛一如往昔，像当初我见到她时一样。深重的透不过气来。
　　又是一个出宫的日子，我大大咧咧地坐在幽兰的床上，随着我们到来的频繁，那男子已经不再出题考我们，但是他眼中的哀伤也一日浓过一日，让我看了很是纳闷。是因为他的女儿不得已，必须每日陪我们吗？
　　找了个借口将幽兰打发出去，长风他们便开始了每次例行的讨论。
　　慕容的脸色很差，说出口的消息也并不乐观：“我们现在的人武功对付普通高手还可以，但对付朱温是不可能的。”楚飏的眉头紧皱。长风轻声道：“如果可以找到武林高手来训练他们，效果肯定会好得多。”
　　“现在训练他们的人武功不够高吗？”我疑惑地问。
　　“现在训练他们的都是武将出身，两军对阵时他们不会输，可遇到高手就勉强了。朱温的武功实在不能小看。”长风英气的眉也打了个结。
　　这些事情我帮不上他们，毕竟，对于这个朝代，我没有他们熟悉，如果他们找不到合适的人，那我就更是无能为力。
　　正好幽兰回来了，我便不厚道地放那三个人自己苦闷，和幽兰聊了起来。
　　幽兰聊天的时候眼神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门口的男子，我终于忍不住开口：“虽然父母恩情可贵，可是既然他强迫你进入这种地方，你也就不必因为他这么难过了。”
　　幽兰愣住了，看着我，眼神很奇怪。
　　我以为是她纳闷我怎么会知道，不由得骄傲起来：“是我自己猜到的，你每次看他时都那么难过，所以肯定是他逼你的，而且你不反抗，只说明你不能反抗他。这就很明显啦，原因只能是：他是你爹，逼你入火坑。”
　　幽兰的目光依旧诡异，她看了我三秒钟，终于大笑起来，自我认识她以来，她从没笑的如此开怀，完全不顾了淑女形象，笑的颇有些前仰后合，上气不接下气。拿着手帕的右手已顾不得捂嘴，只是一劲地指着我。
　　楚飏他们三个也被惊动了，忙赶过来问发生了什么事。门口的那个男人也探头探脑，是我的错觉吗？他看向我的目光很是复杂，欣慰我能让幽兰开心的同时，也夹杂着一丝痛楚。
　　幽兰终于缓过来，唇边还有微微的笑意：“安宁，你怎么会那么想，比那些说书人想象力还丰富。”我早就告诉了她我的名字，经她如此一笑，我也明白我肯定猜错了，讪讪道：“这也不能怪我啊，谁让你俩看对方的眼神都那么奇怪。”幽兰不笑了，幽幽地道：“真的吗？他看向我也那么奇怪？”“对啊，就像看着自己的宝贝似的。而且……我觉得凡是来找你的客人，他都恨恨的。”幽兰脸上有喜悦也有无奈。
　　沉默良久，她才开口：“你们再听一个故事吧。”
　　原来幽兰是个弃婴，是凌清远，也就是门口那个男子拾到了她。
　　一直以来，幽兰对行走江湖的凌清远表现出的是一种尊敬，直到幽兰长大，她才发现这种尊敬已成了无法克制的爱意，起初，她也被自己吓坏了，拼命压抑，但最后，她屈服了，她告诉了凌清远，不出所料，她被拒绝了。但在幽兰的感觉中，这位亦师亦父的男子也是爱着自己的，只是有着太多的顾忌。
　　凌清远始终说幽兰太小，不懂爱情，还说等幽兰遇到一个更值得她等待的男子时自然就会忘了自己。幽兰说服不了他，便说要自愿委身青楼，她的本意是想逼凌清远表明心迹，可没想到凌清远竟然赞同了，还说青楼虽然只是达官贵人们寻乐子的地方，但也与人广泛接触，幽兰自然就会意识到他只是沧海一粟。从那天起，他们便再也没有与对方交谈过。
　　幽兰每次见客时，总是露出媚俗的笑，折磨凌清远，却也同样折磨着自己。时间久了，连她自己也不确定凌清远的心思到底是什么了。
　　我看着面前清丽的人儿，竟为情把自己苦成这个样子。不禁有了恻隐之心：“幽兰，你现在还爱他吗？你确定自己不是一时迷恋？”
　　“我确定，我还爱他，如果是迷恋，我全部的生命里就只有一个他，这样的迷恋也太过可怕了吧。”
　　“我倒有个主意，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起码试试。”
　　幽兰露出苦笑：“要试吗？我已经不敢了。每天看见我面对这么多客人他都无动于衷，他心里也许真的没有我。”我凑过去，在幽兰的耳边窃窃私语，慕容好奇地看着我，楚飏和长风都很沉静地注视着。
　　那天晚上，从来没下过夜笙阁的幽兰下楼了，当她缓步下移的时候，我看见凌清远的手握的那么紧，我觉得我们的计划有了成功的可能。
　　三天后，我们再次出宫。幽兰在夜笙阁坐着，一身白衣，将她整个人衬的超凡脱俗，如轻灵的仙子般动人，长发如云，头上的玉簪轻摇，不知迷了多少人的心性，手腕处露出十指纤纤，一对玉镯透出沁青的颜色。这才是真正的她，空谷中的寂静清兰。
　　她脸上焕发着从未有过的光彩，凌清远站在她身边，她小鸟依人地靠了过去，微笑地看着我们。慕容惊叹地问：“你的问题解决了？”楚飏也看了一眼她身边的男人：“你终于想通了？”那男人占有性地揽住幽兰的肩，点点头，一切已经不言而喻。
　　幽兰问道：“你们是不是要找武功高强的人？”我们四个大吃一惊，长风先缓过来：“姑娘怎么知道？”幽兰看了一眼凌清远，一副幸福小女人的模样：“是清远听见的，他功力过人，所以听清了你们的谈话，放心，我们不会告发你们，清远他……可以帮你们的。”她自豪地一笑：“清远的武功很好。也许你们听说过，他有个绰号叫三友居士。”
　　“真的？”是长风的声音，我惊讶地看着他，发现慕容和楚飏也盯着他，他做了一个呆会解释的表情，只是看着凌清远，想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凌清远又点了点头。我笑看着幽兰：“现在，你总算可以从芸香院搬出去了吧。”
　　辞别了幽兰，回宫的路上，慕容一直欲言又止，我好笑地看着他：“想问就说嘛。是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凌清远会答应？”他哈巴狗一样地点头。
　　当局者迷，其实，外人都可以看出凌清远对幽兰的深情。只是他们年龄相差近二十岁，使他一直不能释怀。
　　幽兰那天意外地下楼，让凌清远很是惊讶，自然就会更注意到幽兰的行动，而幽兰直接去了药店，凌清远肯定要想方设法知道她买了些什么。其实幽兰只是买了几种曼陀罗，并让药店的伙计煎好，顺便又买了砒霜。
　　当她迅速回到房中，就拿出曼陀罗喝下去，这样，等到凌清远冲回来正好看到喝下去的空碗以及桌上工整的颜体：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情急之下，凌清远一定会坦明心迹，如果他是爱幽兰的，那么结局完美，如果他不爱，幽兰也可从此死心。幽兰自然是不会死，但曼陀罗本身也有毒性，这样她的确中过毒，就不会被识破，凌清远也会明白幽兰非他不嫁的心，自然也就不会再迟疑。
　　说完后，我得意地笑：“想佩服就放马过来吧。”瞬间，没人理我了。

　　第十三章 宫内风云

　　凌清远和幽兰决定暂时帮楚飏训练侍卫，等到成功后再行成亲。
　　既然已经达到了目的，幽兰自然不会在芸香院长住下去。楚飏在慕容家附近买了一处宅子，算是提前送给幽兰和凌清远的贺礼。而这在外人眼中就变成了楚飏痴迷青楼女子，宫外有家的事实。制造出这种假象，也算是我们当初的目的，所以楚飏也不多作辩解。
　　我试着恳求楚飏让我留在宫外，楚飏的眼神无从琢磨：“为什么呢？”
　　“因为宫外有自由的空气啊。还可以没事来看看幽兰。”
　　“你想离开？”目光变得幽暗。
　　我叹口气：“说过很多次了，我不会走，也不可能走。我只是……”我只是想靠近心儿一些，我想找回更多旧时的回忆，这，让我怎么向你解释。你，又能理解吗？
　　长风过来打圆场：“安宁，还是先缓缓吧。现在朱温似乎有所觉察，开始对我们有所防备，而且朝中人马也蠢蠢欲动，你在宫内，保护你也容易一些。”
　　我苦笑：“缓缓，又要缓多久呢？”
　　长风笑着看我：“不相信我们吗？还是不相信你的主意？等到朱温垮台，一切就都好了。”
　　看向起伏连绵的宫墙，走进去，便像被囚禁在牢笼里，内心的期盼与愿望，都只能压抑。转头看慕容，心儿，你知道吗？你几乎是我生活的全部向往与意义，在有你之前，我数着日子等待死亡的到来，有你之后，我才意识到我也可以有力量去保护一个人，去维护一个人，去为他的梦想而努力。即使……付出我的一切。可是心儿，为什么，你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收起我的叹惜与落寞，看见长风担心的眼光和楚飏急切的脸。笑笑：“我们回宫吧。”
　　看见长风若有所思，看见楚飏松了一口气，看见慕容疑惑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的表情。心底没有那么沉重了。这样也好，不知道往事也就没有那么多爱恨纠缠，这样，心儿才会有纯洁如天使般的笑容。
　　回到宫中，楚飏让我去歇着，我知道他是怕我再次提起出宫的愿望，虽然我不会，但为了安他的心，我向我的屋子走去。
　　当发现婉儿一行人正走过来时，我已躲避不及，心中暗自叹气，却也只能迎上去跪倒请安。
　　婉儿没有让我起来的意思：“翠喜，你是不是以为巴上了皇上，就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翠喜不敢。”我看着她的鞋子，心里想我从来就没把你放在眼里过啊。
　　“那我问你，你经常和皇上一起出宫是不是？”
　　“是。”又问这些废话，你肯定都调查清楚了啊。
　　“皇上出宫都去什么地方了？”
　　“以前都是去芸香院。现在是去京城里的一处宅院。”呵呵，凌清远果然厉害，把跟踪的人绕糊涂了吧。
　　“咦，现在皇上不再迷恋那个婊子了吗？”
　　我没答话。
　　婉儿怒道：“你怎么不回答？”
　　“翠喜不知小姐说的是谁？”虽然有时候我会说违心的话，因为我一向认为小命最要紧，可是，我实在不愿意用语言去诋毁那个清雅的女子，于是我依旧低着头。
　　“你竟然敢假装不知道我叫的是那个婊子？”婉儿看上去要爆发了。
　　翠红在旁边轻声说：“就是那个青楼女子。”
　　“哦，皇上替幽兰姑娘在京城买了一座宅子，所以现在就是去那儿看幽兰姑娘了。”
　　“贱人。”一句话类似女高音，吵的我耳朵居然有了回响，我皱眉看了婉儿一眼，这个小动作被翠红看见了，想来她也是为了替小姐出气，毕竟是十几岁的丫头。
　　只见她凑到婉儿耳边说了什么，婉儿立时换上一种令人胆寒的笑：“你心里是向着那个贱人的吧。你以为你陪着皇上去看了她几次，到时候她得宠了，你也能在宫里嚣张了是吧。休想。我告诉你，别说她一个婊子。没有那种资格，就算是官员的女儿，我也能让她进不了宫，皇上喜欢又算得了什么。”
　　这位小姐口不择言的程度我是领教过很多次了。这次她并不只是骂，而是叫了一个侍卫过来，这个侍卫我知道，据说宫里武功比较不错的一位，但怕是宰相的人，所以一直不敢重用。
　　那个侍卫先是为难地看了看我，可毕竟婉儿的身份尊贵，他便向我走过来。我惊诧地看着他，他歉意地看了看我，伸出手指，在我身上点了一下。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像是手指划过玻璃，引发着满身的战栗，声音刺穿耳膜，将我整个人包含在一种揪心的麻木中，又像是被细密如鱼网的鞭子抽打，浑身上下全是鳞立的痛楚，处处钻心。
　　我已经站立不住，坚持着让自己不要跪在婉儿前面。但视线已渐渐模糊。听见婉儿在耳边说：“早就听说冷凝指能让人痛不欲生，这次算见识到了。”
　　听说晕厥是人的一种自我保护，在我失去意识之前我这样想。
　　面上有清冷的感觉，我努力地睁开眼睛，长风楚飏慕容都坐在我的床边，一股欣慰的感觉涌上心头。我想笑笑去安慰他们，却感到脸上一阵抽搐，面部竟有些不受控制。我大惊失色，便想要坐起身，撑起一半的身体突然失去力量，重重的砸回床上，疼的我倒吸冷气。
　　长风连忙上前扶住我：“这种武功太过阴毒，三天之内你怕是不能下床了。”他一向清澈如水的瞳孔里染上了一丝怒色。
　　楚飏的面色阴沉的吓人。虽然在那一言不发，浑身的戾气却也让我打了个寒颤。
　　慕容一直是直率的人，他面上的担心一览无余：“我这就去教训教训那个没教养的朱婉儿。”
　　“不要。”我慌忙叫住他：“其实我现在什么事儿都没有了。”楚飏和长风齐齐瞪了我一眼，我小声地说：“还有一点点疼，没那么严重了。”两人再瞪。“好吧，还是很疼，可是，慕容，小不忍则乱大谋，等到朱温倒台，你再帮我教训她好吗？”笑着看慕容的眼睛，直到他所有的愤怒消退，再看向我时，只有无尽的担心。
　　心儿，其实姐姐没有骗你，有你的关心，姐姐真的一点都不痛。只因为……心儿。
　　夜半时分，冷寂的月照亮了整个庭院，楚飏，长风和慕容一起坐在院中。
　　慕容首先开口：“这次我算是完全相信她了。我们之前的调查竟然说她是一个贪婪自私的女人，怎么可能，那样的人哪里会为了一个相交两月的女子甘受皮肉之苦。”
　　楚飏的话中听不出情感：“皮肉之苦？说的也太轻松了，那是怎样的刑罚啊。”
　　“对，所以我们一定要加紧脚步，只有对付了朱温，才能替她出这口气。”长风恢复了以往的冷静。
　　慕容颇有几分喜悦：“这个凌清远还真是厉害，武功高深莫测啊，对了长风，我一直忘了问你，这个三友居士到底是什么人？”
　　长风微微一笑：“友诚，友谅，友多闻。所以号称三友，武功是一流高手，文采也不凡，难得的是朱温弄权祸国，而他，专与朱温为敌。”
　　楚飏听后也是一脸的喜色：“如此，我们的胜算又多了几分。真希望可以快一些啊。”
　　慕容诡异地看了他一眼，嘴角有笑意：“是受不了那几位老大人了吧。”
　　楚飏的脸瞬间有些僵硬。长风也有些好笑：“说来也有趣，朱温乱政他们不管，你给幽兰买宅子就不知道怎么被他们知道了，说你不能坏了祖宗规则，不能让妓女入宫。一个个简直要在大殿上闹起来。”
　　楚飏目光直直地看向远方：“现在是我对幽兰并没有那种心思，所以我便假装依了他们。要是将来遇到我心爱的女子，管是谁来阻拦，我都会要定她。”
　　长风和慕容看着他，脸上阴晴不定。

　　第十四章 前夜

　　时间如水流逝并不是夸张的说法，不知不觉，我来到这里已经将近一年了，而这也意味着，婉儿即将及笄，楚飏也再没有了不娶她的理由。好在凌清远他们的努力颇见成效，才稍稍安抚了楚飏。
　　楚飏在幽兰的宅院里恨恨地说：“我绝对不会娶那个女人的。”慕容和长风一脸同情地看着他。
　　幽兰沏了一壶明前茶过来，她总有让人沉静的本事。她轻轻地说：“我们都在努力不是吗？可如果……我只是说如果，真的不能很有把握的话，那皇上是不是也可以委屈一下呢。”她始终表现出对楚飏的尊重，并不像我们，直呼其名。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楚飏紧抿着嘴，不说什么。但他已经可以看到青筋的手泄露了他的心情，他对朱温的不满已经到了极点，绝对不会允许朱婉儿成了他的妻子。看到这种情况，我也只能和幽兰相对叹气了。
　　中午时，我们有幸品尝了幽兰的手艺，也许是因为行走江湖，一切都需要自理，幽兰的手艺好的惊人，我吃的几乎连舌头都吞下去。
　　长风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安宁你的厨艺怎么样啊？有机会也让我们尝尝。”我差点噎死在那儿，爸爸妈妈只来得及教会我上得厅堂，至于这下得厨房吗，嘿嘿。我一脸无辜地笑着看着长风。
　　长风一脸的惊讶：“难道你不会吗？”
　　换我咬牙切齿：“少说一句死不了人的。”
　　慕容憋笑憋的脸很红，楚飏也是忍俊不禁。我只能用眼神杀死他们。
　　回到宫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太后很沉得住气，开始时传言说皇上在宫外胡闹，她丝毫不动声色，或许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是怎样的人，也给予楚飏极度的信任。后来，楚飏告诉了她我们的计划，她只点点头，就再没多说什么，这着实难得，不是个聒噪的女人。现在，她依旧做着表面上她应该做的事，开始找嬷嬷和朱温一起，研究婉儿进宫的吉祥日子。
　　婉儿的脸上是一片喜气，可能是因为心情好的缘故，淑娴堂也平静了很多，好像最近也没怎么听说有丫鬟被打断腿一类的。只是楚飏变得越来越急躁，出宫也那么频繁。一直去看训练的情况。
　　对于武功，我不懂，只是听慕容说他们现在有四成把握，我能做的只是为他们祈祷。
　　时间是奇怪的东西，你越是希望它可以慢些，它便走的越是急促。
　　消息一个个的传来，日子已经确定，婉儿的礼服做好了，请的江南衣锦坊的绣娘，一百位绣娘连夜赶工，用金线在上面绣了九九八十一只凤凰，八十一种神态，无一重复。婉儿的后冠是南海的渔民进贡，上嵌一百颗珍珠，难得的是珍珠个数全都一般大小，粒粒圆润，正中有一颗夜明珠，硕大无比，正显出婉儿的华贵。
　　相比之下，楚飏的礼服就显得相当简单，只不过是红色的喜服上绣了条威武的龙。和婉儿的一比，简直简陋的拿不出手。当楚飏试那件喜服时，他的脸阴沉的可怖。
　　慕容和长风也很少进宫了，他们整日呆在训练士兵的地方。
　　这一年来，我的日子并不无聊，即使后来的训练我帮不上忙，也会一直关注。随着日子一天天的临近，我知道最后的时刻就要到了，不成功，便只能成仁。
　　终于，婉儿出嫁的日子来临了。
　　明天，就是楚飏大婚的日期了。朱温明早也会进宫，婉儿应向他行礼，代表着感谢父母养育之恩，从此，便进入婆家，开始新的生活。而楚飏他们也计划在明日，将一切做个了结。明天……会有着怎样的结果呢。
　　*
　　遇见这章有点少，但下章就会有结果了，请原谅，希望继续帮遇见做读者调查，在这儿谢过亲

　　第十五章 宫变

　　借着婉儿大婚需要人手加紧护卫的理由，很多的侍卫进入了皇宫。凌清远当然也包括在里面。
　　大婚的前一天，皇上说要召集侍卫来商议第二天的布置，这样，楚飏、长风、慕容和凌清远就聚在一起开始了再一次的计划。这是最后的战役，我们已经不必再去幽兰那里，就只在宫里选择等待。
　　长风这个时候愈发的沉稳，他和凌清远一丝不苟地检查着一切的准备，侍卫一定要包围整个婚礼大堂，这样能迅速地在朱温被制服后控制局势。婉儿向朱温叩拜的地方设在侍卫最少的花园角落，这样可以分散朱温手下的力量，让他们不能出现在那个范围，当我们的人出现时，阻力才会最小，而哪些人负责在哪个方向攻打朱温，才能让他应接不暇，也有着周密的安排。我看着长风，对他的佩服无以复加。长风依旧和煦的笑，面上的表情却很是坚定。
　　楚飏也丝毫不放松地检查着，脸上全是绝决的神情，的确，如果失败，或许其他人还有侥幸逃过一死的可能，只有他，是绝对的一败涂地。再也没有什么翻身的机会。即便如此，他还是必须选择一搏，因为，这是一个帝王的尊严。
　　慕容有一丝丝的紧张，但也有着绝对的信念，他看着我：“安宁，明天不要出去了，场面一定会很血腥，你不适合。”我呆住了，他在替我着想是吗？这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当初那个小孩子，拼尽全力，要给我来自他的保护，心儿，我不想追究了，他就是你对不对，一样的表情，一样的神态，都会努力的为我考虑，连你们的表情都如出一辙呢。
　　我不说话，因为我怕声音会颤抖，我只是拼命的摇头，我要看，看见你们怎样浴血奋战。
　　等到将一切都安排妥当，月亮已经升的很高了，幽暗的光洒在了每个人身上，我看看周围，每个人脸上显现的都是无比的决心，这个时候，没人想去睡觉，大家就在庭院里面聊天来驱散内心的不安。
　　慕容依旧是最快言快语的那一个：“安宁啊，你怎么会想到这个主意对付朱温呢？”
　　我愣了一下，让我怎么解释给他们，让我怎么说这是金老先生的鹿鼎记给我的启示，在这个时空里，又会有谁能够和我谈起那个市井之中的韦小宝呢。
　　我只能笑笑：“以前听说过类似的事情吧。”
　　“又是在你小时候吗？”长风笑看着我。
　　“啊？是啊。”我有些心虚。
　　楚飏毕竟有着王者的风范，他永远有着信心：“到时候论功行赏，安宁一定算首功，你想要什么赏赐呢？”
　　“我怎么能算首功呢，是你们一直在努力啊，我只是偶然想到一个办法而已。”我真的期待一切顺利，等到成功后，幽兰和凌清远便能够成亲了吧，那么久远的等待，也就终于可以圆满。
　　看着眼前依旧未脱稚气的面孔，我知道他们值得我全身心的信赖。此时，我承认我在担心明天的结果。我们都知道，如果明天不能成功，那么，我们恐怕没有一个能活下来，可是，现在的我们，都已经不能退后。这种感觉真的很神奇，静坐在那儿度过也许是生命的最后一个夜晚。
　　时间那么快就滑到了三更天，因为大婚的礼节很繁琐，楚飏得去换衣服了，而凌清远也早早地去准备。
　　楚飏一身大红色的喜服，去长清殿拜见太后及各位祖先，算是禀明自己要成婚，而另一面，朱温也已经进宫，准备接受婉儿的参拜，即使这个时候，韩乔也一直跟在他身边，看来真的是他的谋士兼心腹。
　　皇上需要在婉儿拜别朱温后，去朱温所在的地方将婉儿迎回，这也算是从娘家娶婉儿的意思，我站在楚飏身边，看到他的手轻微地颤动，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激动。
　　朱温看向婉儿的眼光倒是充满慈爱，他乐呵呵地捋了捋胡子，正待说话，凌清远已经走进来。
　　朱温微怔：“你是什么人，怎么可以随便进来，不懂规矩吗？”
　　楚飏接口：“宰相大人，朕还在这儿？轮得到你盘问吗？”
　　朱温从来没受过这种待遇，一时间愣在那里。
　　婉儿在另一边开口：“皇上，婉儿就要和您成亲了，怎么可以这样说婉儿的爹呢。”楚飏没有理她，不过她的撒娇声拉回了朱温的理智，朱温想来也是知道自己的势力，有恃无恐地看着楚飏：“老臣僭越了。”即使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神情也很是傲慢。
　　楚飏冷哼一声：“你僭越不是一两天了吧。”
　　朱温的脸有些挂不住：“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楚飏手挥了一下。慕容在一旁大喊：“大胆朱温，竟敢对皇上无礼。”而随着他这声音刚落，凌清远的身子已与所佩的剑结为一体，朝朱温扑过去。
　　朱温对现实的状况有一些不解，他飞快地旋转，避开了凌清远一击。却向慕容扑过去，想来在情况没有大明之前，他并不是很想和楚飏撕破脸。慕容险险地避过，抽出腰间的剑。这时，藏在宫中的侍卫也蜂拥而上，每个人都拿着称手的兵器，有的人甚至拿着拌马索。凌清远的考虑很是全面啊。
　　朱温的武功直到今日我才真正见到，他左挡右击，丝毫不见慌乱，甚至比凌清远还要略高出一些，只是手中没有兵器，才一时僵持不下。婉儿和韩乔都已经被拿下，被用剑逼在一个角落里，但显然朱温明白，如果投降就只有一死，所以丝毫不在意他俩的现状，没有收手的意思。
　　我从来没见过长风动手，但显然他也会一些武功，这些世家子弟为了自身的安全，也都会学一些防身之术吧，尽管并没有慕容那么高明。
　　很快，周围就倒下了一群侍卫。而长风的白袍上也沾上了不少的鲜血。朱温在夹攻之下还能有余暇来说话：“楚飏，我一直忠于大楚，你却如此忠奸不分。”楚飏并不回话，反手抽出长剑，也加入了队伍中，这时候，朱温便也不再顾忌楚飏的身份，有几次，楚飏很险才避过他的重手。
　　少了一些武功稍差的人，朱温主要的进攻对象便变成了慕容和凌清远，他们的情况实在太过危急，我紧掩着口，才能够不叫出声来。
　　终于，凌清远抓住了一个时机，手中的剑直刺出去，朱温的右臂流出了鲜血，点点滴滴洒在地上，这明显对他不利的形势刺激了他，他仿佛抓狂地将手挥动起来，侍卫们一层层地倒下，凌清远退了一步，而慕容……慕容退无可退，我发疯般地跑过去，无视楚飏和长风示意的退后的动作，感觉到身后的慕容努力想要将我推开，也正是因为他这一推，本来要击在我头上的一掌改拍在了我的肩头，我终于知道什么叫做痛入骨髓。
　　回头看看慕容惊慌的脸在我面前放大，我竟然可以完全保持清醒。心儿，不要难过，我没有卓越的武功去阻住朱温的攻击，但起码我还有血肉之躯可以为你挡住一掌。所以我不计后果地冲过来，只因为……心儿，如果你再一次在我面前受伤，在我面前消失，我一定会疯掉，会崩溃，会再也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长风和楚飏的剑齐齐刺向朱温，不知道是谁刺中，只听得朱温一声惨叫，有血腥味弥漫在屋子里。朱温慢慢地倒下……
　　这只说明一个结果：我们，赢了。我努力想把这一刻看得更清楚，但……剧痛让我渐渐地失去知觉。
　　*
　　如果亲觉得遇见还有其它的问题忘了在读者调查中列出来，就留言告诉遇见吧，在此谢过。同时也无比感谢投票的亲们。

　　第十六章 定罪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们，我……缓缓醒来。
　　慕容的脸上夹杂着恼怒，他盯着我：“安宁，我警告你，下次再有这种事，你不许挡在我前面，我可以自己避开。”
　　心儿，看在你因为我着急的份上，我就不拆穿你了，其实你也明白，你避不了的，不是吗？
　　慕容接着咆哮：“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推了你一下，你现在早就……早就……”我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这个话题太危险，一定要转开：“慕容，我现在很饿，你能不能帮我拿点吃的？”
　　慕容瞪了我一眼，又无奈地问：“想吃什么？”
　　“上次出宫时吃的那种馒头。”病人最大，所以一定要把他支的远一点。他点点头，出去了。
　　长风和楚飏一起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盯着我，全都不说话，屋子里的空气很是诡异，慕容……要不，你回来继续骂我吧。
　　我的伤虽然不重，但伤筋动骨一百天，所以这几天也只能偶尔去花园里走走，大部分时间还是停留在床上和屋子里，现代这种日子过得多了，可现在，我却闲的发疯。
　　今天正在花园里转的时候，一眼瞥见瑞宝，我忙叫住他，他一脸喜庆地跑过来：“安宁姐姐。”
　　这小家伙，自从前几次出宫帮他带了些吃的玩的，见了面总是格外的亲热。古人的名字真是吉祥啊，瑞宝，翠喜，真是……汗。
　　我笑问他：“这些天一直在这儿呆着，外面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最近几天忙什么呢？”
　　“那天朱温叛逆谋反，幸好段公子和慕容公子在场，和众侍卫制服了朱温，那场面安宁姐姐你是不知道啊，血肉横飞，当时……”
　　“停停停。”这个瑞宝，要是让他说下去，肯定得给我讲出几千字的夸张场面来。他不知道，我是现场人员之一啊，那天是因为长风的体贴，觉得他年纪太小，所以才把他支开。他也许是觉得我一个小小宫女，对这些的了解肯定不如在皇上身边的他吧。
　　我直接问：“那后来呢？”
　　“后来有大臣上奏朱温一向无礼，不把皇上看在眼里，建议皇上将他满门抄斩。”这帮大臣，把墙倒众人推做到了极点，朱温得势时他们百般巴结，一旦失势就落井下石，这便是人性本来的面目吗？我身上一阵寒意，不禁颤抖了一下。楚飏派来伺候我的小丫环看着我：“小姐冷了吗？我们进去吧。”我点点头，跟着她走进去。
　　黄昏的时候，楚飏来看我，脸上有明显的疲色，看来收拾残局，也不是轻松的事情。
　　“今天的脸色好多了，想吃什么吗？”楚飏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不用了，楚飏，你打算怎么处置那些朱温的余党？”
　　“还没有最终决定。有人劝我将他们满门抄斩，也有人说要将朱温凌迟，还有人说要诛他九族。”他揉了揉额头，“平时看不出，朕的那些臣子竟然那么凶残。”我很高兴他用了凶残这个词语，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并不想采用这些方法，他，是个仁慈的君主。
　　有点好笑地看他一眼，他皱起眉的样子很是可爱。他忽然向我看过来，很是严肃：“安宁，告诉我，如果当时朱温那一掌是打向我，你会怎么做？”我有点不知所措，没说什么。楚飏的语气更是急切：“告诉我，安宁，你也会替我挡那一掌吗？”我看着他，始终不能说什么。楚飏走的时候眼神有着黯淡，颇有些无精打采。
　　我坐在桌子前面，心绪很烦乱，怎么会突然问到这个问题呢，如果是楚飏……
　　一股和煦的气息包围了我，抬头，长风拿着什么走了进来。
　　“今天感觉好点儿了吗？”长风递给我他手中的东西，是那街上的馒头，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把我当成馋猫了吗：“嗯，好多了。正好要吃饭了，长风你也一起吧。”
　　“安宁，我想问你一件事，你如实地回答我好吗？”心突突地跳，不要吧，不会是相同的问题吧。
　　“安宁，如果当时，我和慕容换位，你……会不会冲上前去？”长风的声音波澜不惊，却在我心中激起惊涛骇浪。我看着他的眼睛，不说话，他眼中的期许暗了下去，“我明白了，安宁你慢慢吃吧，我先走了。”
　　楚飏、长风，我不想骗你们，如果是你们，也许我会很痛心，会决定为你们报仇，但你们不是心儿，我……我想我是自私的，我还不会，拿命去交换。
　　之后的日子，慕容每天都会来看我，而长风和楚飏也会时常过来。起初我还有一些不自在，但看他们若无其事，我也就放下心来，也许他们只是一时兴起，随便问问而已，是我太过认真了。
　　现在大局已定，也该是有人出面宣布结果的时候了。
　　太后果然是老谋深算，她直到这个时候才出来安抚人心，这样，是不是如果当初楚飏失败，也算不到她头上，或许是我多想了，对自己的儿子，她总不至于玩弄心计吧。
　　五凤朝阳髻就是天生为她而设计的，头上金色的凤冠与背后的宫扇相互辉映，金色绚转，流光溢彩，周身像处在佛光之中，天上的神祇想来也不过如此。
　　她来到大殿之上，站在皇上身侧，以太后无比威严的仪态向群臣宣布朱温以往的罪行，又表明皇室宽厚待人，朱温虽罪无可赦，但不会牵扯其它人，希望臣下日后尽忠于朝廷，为大楚竭尽心力。大楚从来不轻待有功之人，但若目无纲领，肆意犯上，朱温便是前车之鉴。这段话恩威并施。太后果然是天生的政治家，适合生活在这瞬间万变，勾心斗角的宫廷。
　　终于，朱温的罪行有了一个定论，府中男人遣送为苦役，女人没入官中为奴，财产一律充公，除朱温及几个罪行卓著的同党被勒令秋后问斩外，其余并未严惩。
　　楚飏很快就将朝廷上几个出了名的与朱温狼狈为奸之人捉拿在大牢中，由于当时朱温并没有死，而是受到了重创，所以也被囚禁在天牢中。
　　婉儿被遣送出宫，再没有成为皇上后妃的可能。她出宫之前，我曾经见过她一面，没了当初的跋扈，眼中沁着泪水的婉儿很是可怜。即使这样，她依旧美的动人。我凑到楚飏身边：“这么一个娇滴滴的美人，朱温又已经不能对你有什么威胁了，要不就收了做妃子吧。”楚飏瞪了我一眼，成功地让我闭嘴。
　　慕容好笑地看着我：“安宁你真是……怎么会时而精明，时而又那么糊涂呢。她已经是罪臣之女了啊。再说，难道你从来都不记仇，不记得她当初怎么对你吗？”
　　“罪臣之女是事实，她很美也是事实嘛，至于怎么对我。那是另外一回事啊。要不……慕容你收了她？”慕容一副敬谢不敏的样子。
　　“长风，要不你……”
　　“安宁你上次中过冷凝指，那滋味还不错吧，要不要再试试别的？”
　　“不用了，谢谢，谢谢。”我一副谄媚的面孔，心中暗暗感慨，有朝一日，我一定要练武功，这样就能不受你们的威胁，但这个一日……就不知道是哪日了。
　　倒是长风提醒了我，“上次伤我那个侍卫，好像好久没看见了。”我只是随口一提而已。“他已经被废掉武功，罚到边境去做苦役了。”慕容冷冷地回答。
　　“啊，就是因为上次的事吗？可是……不是他的主意啊。”我吃惊地看着楚飏。
　　“所以才只是让他去做苦役，如果是他的主意……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过他。”这样冷冽的长风我从未见过，竟是他建议楚飏这样处理的吗？
　　我的伤渐渐好转，活动的范围也渐渐扩大。
　　再一次，我们聚在了幽兰家里，幽兰的手艺还是那样的好，我们吃的菜没有一个和上次相同。温上几壶酒，静坐品尝，所谓知足也不过如此。
　　*
　　你们的支持是遇见最大的动力！
　　遇见可不可以有点自恋地说，如果亲们发现遇见文章最大的优点，能不能也留言告诉遇见呢。（呵呵，遇见知道自己很臭屁啦。）


　　安内

　　第十七章 宴席

　　太后下令，要奖赏有功之人，于是我们齐聚到长清殿中。
　　凌清远想将幽兰带进来，想来是想让幽兰见见皇宫的景致吧。楚飏很痛快便给了通行的令牌。
　　那些朝廷里的官员们也来到此处，大楚的男女之防并没有那么严格，而且又是太后的命令，所以王妃们以及官员的正妻也都来到了堂上。我也在其中看到了几张熟面孔。看禄王妃的样子，似乎没有什么改变，真不知道以她的心智，怎样存活在这样的世界，或许，正因为她的蛮横，她才是无害的，才能够安然存活。
　　太后在皇上那里得知了事情的始末，我并不想太出风头，所以楚飏就把计划说成是他和慕容、长风商量做出的决定。
　　太后很是欣慰地点头：“到底是慕容将军和太傅的儿子，能为本朝解忧。”
　　她将凌清远嘉奖了一番，任命他为后宫侍卫统领，又亲自下旨赐婚，切，我还以为能封幽兰个公主什么的，原来皇家的赏赐并不是那么丰厚。
　　楚飏似乎觉得有点对不住我，略带埋怨地说：“安宁，你真的不说这本来是你的计划？”“哎呀，安宁又不要什么赏赐，就这样就好。”
　　楚飏的目光投向远方，像是无意间提起：“安宁，你真的没有什么想要的吗？哪怕，你想在后宫中谋一个席位，我也可以答应你。”慕容和长风的头迅速地转过来，似乎有些紧张地等待我的回答。
　　什……什……什么，后宫？我小心地看看他，决定把这当成一个玩笑：“楚飏，我要是进了宫，你就不要想安静了，我哪是大家闺秀的样子啊。”楚飏继续用那种摸不着头脑的语气：“那是我需要担心的问题，你只要决定想不想进宫就可以了。”“我不是已经在宫里了嘛。”我打着哈哈。
　　长风轻快地说：“安宁啊，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人啊？”长风，虽然感谢你岔开话题，可你岔的不怎么高明嘛。“没有啊。”
　　他们三个像是松了一口气，却又像有些失望。长风和楚飏的眼神在空中有一瞬间的交汇，却又迅速避开。
　　看不懂这些无聊的男人，我决定过去找幽兰。
　　“幽兰，这些御厨的手艺全都不如你哦。”我有些撒娇有些无赖又有些讨好地看着幽兰。幽兰好笑地看着我：“直说就行啦，下次去我那儿，想吃什么我做给你。”
　　“好啊好啊，就知道幽兰最好了。可是……幽兰，你能不能不要说是我主动提出来的？”
　　“为什么？”
　　“因为每次我缠着你，或者让你做好吃的的时候，凌清远就像是和我有什么仇似的看着我。”我胆怯地转头，不出所料，又看到了凌清远的目光，可能我真的在无意间踢过他最喜欢的宠物狗？
　　“哪里有？”幽兰不依地嘟哝，不经意地转头，正好对上了凌清远的眸子，刹那，百练钢转成绕指柔，目光相碰的那一刻，火星四溅。
　　我认命的耸耸鼻子。好吧，你们慢慢地腻死人吧，我换个地方。
　　说起来，太后的宴席真的是无聊，这哪是吃饭，明明就是歌功颂德的场所，一直需要跪下起身，我还是出去比较好。现在不需要在婉儿身边，倒是自由了许多。
　　月亮天生就是忧郁的起源，看见那银色的光芒，思乡的情绪总是逃无可逃。我低下头，看见地上有两个影子。
　　“就知道你肯定忍不了多久。”
　　深呼吸，转头，“长风，你怎么也出来了？”
　　长风目光里的深邃我看不懂：“我总觉得你浑身有着说不出的哀伤，愿意说出来吗？”
　　“有吗？我怎么没感觉？”何必说出来呢，就让我自己黯然就好，长风，不必影响你的心情。
　　长风默然不语，转身拿出酒壶和杯子：“我们在这儿开个小宴席吧，只有我们两个，不必去敷衍。也落得自在。”
　　我笑靥如花：“好啊，可是，你不回去没问题吗？”
　　“没事，现在那些人肯定追着楚飏，或者向清远和慕容敬酒呢。”
　　随着长风，我们一起走到了湖边的亭子里。
　　我在月色中守望遥远的凄楚，透过千年的时光想要找寻遗失的容颜。
　　举杯，长风，我敬你，因为你，我勿需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举杯，对月，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举杯，对饮壶觞，高楼月寒夜，酒入愁肠。
　　举杯，为那不可追的过往。
　　举杯，祭奠流逝的时光。
　　虽然只是薄酒，可是我的酒量真的很差，很快就不醒人事，朦胧中听见长风低语：“安宁，什么时候，你可以向我吐露心声。”幻觉，一定是幻觉。
　　第二天，醒来，头痛欲裂，好在是在床上，不然，在湖边睡一晚，一定会着凉感冒的，话又说回来，是长风送我回来的吗？我完全没有印象。
　　梳洗出门，直接撞见楚飏，他眼中有几分怒气：“你昨天去哪儿了，宴席散后我找你怎么找不到。”
　　“我不太喜欢那种乱乱的场合，也不想一直跪下磕头，所以就偷溜了。”我吐吐舌头。
　　“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我不应该说出长风和我一起。
　　楚飏的怒气淡了些。“长风昨天也到一半就走了，你没遇见他？”
　　“拜托，皇宫这么大，我都来这么久了，到现在还会迷路，哪有可能遇见嘛。”
　　他的眼神恢复清明，蕴满柔情：“你呀。就是糊涂。”暗舒一口气，这……算是混过去了吧。
　　向前走，居然遇到长风，想起自己昨天醉的不省人事，我羞的不敢看他，他笑笑：“昨天你唱的歌很好听，叫什么名字。”啊，我唱歌了吗？完全没印象，但是……丢人丢大了啊。
　　＊ ＊ ＊
　　长风看着面前烂醉如泥的人，嘴角有一丝笑意。
　　本来看她喝酒的姿势，以为她酒量一定很好，却没想到这么容易便醉倒了，看来是从来没喝过酒，不知道酒的厉害吧。
　　在喝醉之前，她脸上一直挂着轻笑，却也是强笑，看了让人心疼到无以复加，长风自己都讶异于这份情感的强烈。
　　在醉后，她便恢复了初见时的那份忧郁，她有时在念诗，有时喃喃自语，全都是在想念她的家乡。但据长风所知，她很小就进入了朱府，怎么会有机会对家乡有那么深的思念，她也在想念父母，那些话语让人体会到她对父母有多深的依恋，也让人悲伤。最后，她喊着一个叫心儿的人，脸颊上有着深深的宠溺，长风不敢相信，自己的胸怀中溢出了一种不舒服的感觉，竟然是嫉妒，生来就一直让别人艳羡的他从未有过的一种感觉。
　　当她终于完全地醉倒，小脸上有着浓厚的痛楚，长风的心抽痛起来，到底她经历过什么，让她小小年纪，便如此辛苦。
　　后来，长风将她抱在怀里，送她回房间的路上，她唱起了一支从未听过的曲子。
　　我知道半夜的星星会唱歌，想家的夜晚，它就这样和我一唱一和，我知道午后的清风会唱歌，童年的蝉声，它总是跟风一唱一和，当手中握妆华，心情却变得荒芜，才发现世上一切都会变卦，当青春剩下日记，乌丝就要变成白发，不变的只有那首歌，在心中来回的唱，啊￣夜夜想起妈妈的话，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她一遍一遍地唱，声音凄楚。
　　终于长风将她放在床上，她轻轻地说了句：“心儿，姐姐只有你了，我会一直守护你。”长风心中一动：“她经常叫心儿，难道……她守护的并不是慕容，而是心儿，也许，在她的心里，慕容和我们并没有什么轻重之分，能让她忘却生死，全力保护的，是心儿。”喜悦掠上了他的脸。

　　第十八章 大婚

　　在忙碌了这许多日子后，终于可以暂时性的休息，而凌清远和幽兰的婚礼也就要在这个时候举行，的确，他们已经等待了太久，实在没有再拖下去的理由。
　　那场婚礼的浩大与盛况，直至很多年后，京城中依旧有人念念不忘，而它的细节，也一直被人津津乐道，至于幽兰，从来就是最美的新娘。
　　那天，幽兰被特许从皇宫中嫁出去，一大早，喜娘和丫环们就开始忙碌。
　　幽兰一身红色的喜服，足登红色绣履，显现出一双纤巧的三寸金莲，下面是一条绣花彩裙，内穿红袄，腰系流苏飘带，再往肩上披一条绣有各种吉祥锦锻，头上戴着用绒球，明珠，玉石丝坠装饰连缀纺织成的凤冠，整个人泛出耀眼的光芒，真个是倾国倾城，不过美丽也是要付出代价的，就看幽兰这一身，怎么也得有十斤重吧。
　　在这一天中，新娘是不能吃什么的，连进水量也要控制，否则如果在婚礼进行时想上厕所，实在是一件很糗也不方便的事情。
　　临近黄昏时，花轿到了，八人抬的轿子很有气势，轿身红幔翠盖，上面插有龙凤呈祥的小小旗子，四角挂着黄色的丝穗。前后有两乘四人抬的轿子，必须由男童来坐，是压轿的意思。凌清远骑着高头大马，走在轿子前面，为新娘引路。
　　在锣鼓、唢呐、舞狮的伴随下，花轿开始起程了。由于楚飏的特别关照，我们很轻易地出了皇宫的大门，我和楚飏，长风，慕容都混在接新娘的人群中，这样的热闹，我们怎么可能不去看一看呢。
　　终于到了幽兰住的宅院，不曾停止过的鞭炮响让我有些晕头转向，坐在马上的凌清远顶带花翎，身着玉带，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淡，倒多了些富贵气息，实在与他日常给人的感觉不太相衬，一路上，他始终腰背挺直，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练武之人习惯了如此。
　　我急急跑上前时，凌清远已经拿起弓向着轿门射完了三箭，这是用来驱除一路沾染的邪气。我只看到喜娘扶着幽兰下轿，幽兰头上的红盖头红的耀眼呢。
　　大门口前放着一盆火，新娘需要迈过去，寓意婚后的日子红红火火，轻移莲足，幽兰走了过去，又是一阵欢呼，火盆之后新娘需要跨过马鞍，鞍安同音，取其平安长久之意，表示一世平安，同时也符合“烈女不嫁二夫，好马不配双鞍”的意思。什么嘛，简直是对新娘的折磨。
　　终于这些都结束了，主婚人高声喊：“一拜天地。”
　　幽兰与凌清远各牵着红绸的一头，虔诚地跪下去。
　　二拜高堂
　　两个人都没有父母，他们在世间拥有的亲人就只是彼此而已，那便以天为父，以地为母吧。
　　夫妻对拜。
　　幽兰顿了一下，隔着盖头，她看不到对面的良人，我们也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一定是在笑，因为她的等待，她的期盼，终于有了结果。她盈盈地拜了下去。
　　来参加这场婚礼的客人大都是朝廷中的官员，因为凌清远是这次剿灭叛党的主要人物，而这些官员们也急着要巴结这位新近立下大功的武将，所以让这场婚礼又变成了官员们的聚会。为了让现场的马屁不至于太明显，楚飏站了出来，大臣们慌忙跪拜的同时，也互相打着眼色：居然连皇上也来亲自参加，看来这位真的会是将来的宠臣，这次来对了。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我们闹着要幽兰过来敬酒，幽兰也并不学那小家子气，她丝毫不扭捏，揭下了盖头。我听见很多人倒吸冷气的声音，是啊，烛光下的幽兰美的惊世绝伦，发如墨玉，目光顾盼，长而翘的睫毛，白皙的面孔，小巧的樱唇，挺直的鼻梁，连我尚且为之心动，何况是那些大男人呢。
　　“恭喜凌大人，可以娶得名门淑女。”是长风的声音，我愣了一下，随后便明白过来，这些来参加婚礼的人，肯定有人曾经慕名去芸香院见过幽兰，但又由于凌清远的身份，他们一定会惊疑不定，对幽兰的身份无比好奇，而长风的这些话，既说明了幽兰出身名门，也让他们恍悟自己认错了人，这位夫人和那位妓女是没有丝毫干系的。
　　果然，长风话音方落，道贺与谄媚声便轮番响起，不绝于耳。凌清远感激地看了一眼长风，将酒杯举起。
　　楚飏特地请了宫里的乐师舞女们来为婚礼添彩，精美绝伦的表演很快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表演的最后，一群身着红纱的女子跑上台来，随着柔和的音乐曼妙起舞，舞姿轻快灵动，女子身形渺渺，飘飘然欲乘风而去，她们齐吟着清幽的歌声：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
　　留到以后 坐着摇椅 慢慢聊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直到我们老的哪儿也去不了
　　你还依然 把我当成 手心里的宝
　　随着歌声的进行，女子们排成了心的形状，红纱翻动，心的两边都有欲飞的翅膀。
　　我笑着看幽兰：“仓促之间，只能把这个当成送给你的礼物，喜欢吗？”幽兰几乎说不出话来，连点着头，看向凌清远，而凌清远也凝望着她，嘴形似乎是：“和你一起变老。”
　　前厅的人渐渐散去，幽兰和凌清远的婚礼也接近了尾声，洞房中，大红色的花烛燃的正旺，上面金银龙的彩饰颜色很是鲜艳，喜娘拿过了两个小小的酒杯：“新郎新娘对饮交杯酒。”两双目光交织，浓的化不开的情感在两人之间传递，慕容清了清喉咙：“两位不是打算今晚就这么互相看吧，快点喝完才能进行下一项啊。”幽兰的脸迅速变红，越发的娇俏可人，凌清远更是看得痴了。
　　喜娘把早已准备好的红枣、桂圆、荔枝干、红绿豆拿过来，新郎新娘都吃了一些，然后就是最后一项仪式，两人共同拿起明火，点燃放在桌子中间的龙凤花烛，这便是礼成了。
　　凌清远微微托住幽兰的手，两人上前，点亮了烛火。
　　像是不敢相信，幽兰紧闭了眼睛，再次睁开，看向凌清远时目中含泪，凌清远伸手抱住她：“幽兰，你是我今生的妻子，唯一的挚爱。”幽兰反手环住凌清远的腰，满脸幸福的神采。
　　我们四个人相互看了看，决定……去掉闹洞房的步骤，闲杂人等退场。
　　回宫的路上，我一脸的欣慰：“幽兰的等待终于没有落空，太好了。”
　　楚飏颔首：“也有你的一份功劳，不然凌清远不会这么快放下顾虑。”
　　我吐吐舌头：“我的那份功劳还是不提为好。”
　　“为什么？”慕容有些疑惑。
　　“你想啊，虽然我是好意，可毕竟还是对凌清远用了心机，更何况，即使只是曼陀罗，我也算是对幽兰用了毒，这些让凌清远知道了，还不得杀了我。”
　　长风好笑地看着我：“倒也是，你这丫头，即使是帮忙也有调皮胡闹的成分。”
　　不依地狠瞪他一眼，又忍不住笑出来，心情真的是很好，一直忙着与朱温为敌，现在才算是松驰下来，又有这样一件喜事，我将双手放在嘴边，对着空中大喊：“幽兰，我祝你幸福，愿你和你所爱，直到长长久久。”
　　喊完后，发现三个人的眼睛都在盯着我，我有些不好意思。
　　长风首先开口：“清远和幽兰的确让人羡慕啊。”我重重地点头。“那安宁，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归宿呢？”咦，怎么又扯到我身上？
　　我讪笑着：“呵呵，没想过啊。不过，凌清远那样的人间极品和这么大的婚礼规模，我是不敢奢望啦。随便嫁一个就行啦。”
　　“不行。”三个人的声音好齐。
　　他们彼此对望，又迅速避开对方的眼光，都有些尴尬。
　　楚飏的声音坚定地响起：“你不会随便嫁给谁。”
　　慕容急急抢过话头：“你也一定会有比这更隆重的仪式。”
　　长风看着我，目光亮如星子。

　　第十九章 皇宫之夜

　　凌清远一直感念是我们让他真正放下了一切的顾忌，学会珍惜他最应该珍惜的幽兰。所以决定为朝廷效力。而这，正是楚飏求之不得的。
　　他们很快就淡化了消灭朱温的喜悦，开始担心接下来的事情。因为朱温虽然已经伏法，可因为他而遗留下的问题却不容小觑，首先，便是人心的慌乱。
　　虽然太后明令，只惩首恶，其余人一律不作追究，但楚飏也着实处罚了几个罪大恶极之人，这让很多臣子都心生忐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降罪到自己头上。
　　在书房里，提起这件事，楚飏他们又是愁眉不展。
　　凌清远提建议的时候有些犹豫：“不然……暂且放过这几个大奸大恶之徒？等到风头过去了，再把他们抓起来？”
　　“不好。”长风断然否决了他的提议。“要想让人们忘记朱温需要很长的时间，而且放着这些人不除去，也会失去民心，让百姓失望。”
　　慕容接了过去：“要是先放了，然后再把他们抓起来，就失了朝廷的脸面，以后大家会觉得朝廷也会出尔反尔。这样就更麻烦了。”
　　楚飏点点头：“我也是担心这一点，所以才烦恼。”
　　天色实在是晚了，我有点困，便打了个哈欠。楚飏不知怎么竟看见了，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一些：“安宁，要不你就先回房去睡吧，不用陪着我们。”倒是足够自恋，我哪是陪着你们，是不想回我那屋子而已。
　　说来也奇怪，是不是人总是欺软怕硬，当年婉儿在的时候，宫女们一个个畏畏缩缩，现在婉儿走了，而皇上的后宫并不充实，这些人便一个个想要削尖了脑袋向上挤，就说和我住一个丫环房的红莺，就觉得自己是最有可能的人选。虽然丫环们出身低微，并不可能为后为妃，但是如果能得到皇上的宠爱，封个美人什么的也不是不可，再加上如果特别得宠，名份也不是太重要的事情。
　　而可怜的我，因为经常和皇上他们一起，所以让她百般嫉妒，平时便冷嘲热讽，我觉得这完全是无稽之谈，而且没有影响我的生活，所以不愿意去争论什么，尽量避开就是，等过一段时间，她自己自然会觉得无聊，会停下来。因为这个原因，我每晚几乎都很晚回去，把她唠叨的时间缩到最短。
　　可惜楚飏并不知情，既然他以为我是专程陪他们，我也不好说他是自作多情。就勉强地笑了笑。
　　长风看了看我：“安宁一向鬼点子比较多，那现在有没有什么想法啊？”
　　“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什么叫鬼点子，我那是满肚子的智谋好不好。”我一时气鼓鼓地看着他，竟然忘了重点。可能我的样子太过古怪，我听见慕容在旁边的笑声。赶忙收回眼神，端正了仪态，做出一副鼻观口口观心的动作来。
　　长风清了清嗓子，掩饰住笑意：“安宁啊，我问你的你倒是答啊？”
　　“啊？哦。”
　　找回了思路，我转向楚飏：“众所周知的和朱温最亲近的人是谁？”
　　“韩乔。你问这干什么？”
　　“那你对韩乔有什么看法？”
　　楚飏换上了一副咬牙切齿的神情：“我恨不得抽其骨，食其肉。朱温之所以把持朝政都是因为有他出谋划策。”
　　“那他有没有才华呢？”
　　“那又有什么关系，有没有才华他都必死无疑，我绝对不会允许他再活下去。”
　　我叹口气，这样的楚飏太激动，问不出什么。看看凌清远，只有他是处身事外的人：“你知道韩乔吗？他怎么样？”
　　凌清远点点头：“大家基本都知道他是朱温的亲信，虽然没有深交，但是凭心而论，我认为他很有才学，而且看问题切中时弊。实在是不可多得的谋士。”
　　“那就好，他现在在哪儿？”
　　楚飏有些迷惑地看我：“你要做什么？他当然在天牢。”
　　“我想说应该把他放出来，官升三级。”
　　“什么？”
　　我的耳朵，将来一定是被吵聋的。我揉着耳朵：“其实你们不用那么齐，我还不老，可以听清。”
　　楚飏啼笑皆非地看着我：“我不明白你怎么想，居然要把韩乔放出来。”
　　我正色：“现在人心不稳，就是因为大家以前或多或少都曾依附朱温，而那就相当于站在了皇上的对立面。世人都有报复之心，皇上也不例外，所以大家才会因为害怕而人心惶惶。如果如今连韩乔都能得到赦免，那么天下一定了解了皇上的宽大之心。自然也就不会再惊疑。”“不要说了，不可能，我最想做的两件事，一件是灭朱温，另一件便是杀韩乔。”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鬼点子，不行就算了。”说到鬼点子三个字时，不忘恨恨地瞪长风一眼，却正好遇见他看过来的眼神，那眼神竟如那晚长清殿外，对饮之时，带着迷惑，带些研究，却又带些心疼……我想到哪去了，连忙拉回混乱的思绪，低头再也不敢看他。
　　楚飏一直在那儿走来走去，而凌清远他们也不再提什么想法，似乎是赞同了我的提议，可是……他们都明白，让楚飏放下一直在心里的恨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他们都没说什么，唯恐一个不不小心，变成楚飏怒气的宣泄点。
　　这种诡异的气氛，现在的我是真的不敢走了。我尽量想让自己悄无声息，最好暂时性的隐身。
　　可惜天不遂人意，困意来了真的是挡也挡不住，我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脚下踉跄了几步，竟然撞向身后一人高的花瓶，幸好有慕容扶住，那花瓶才没倒地摔个粉碎，我无语地抬头看向楚飏，打着哈哈：“呵呵，呵呵。”心里暗算祈祷，希望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不会那么严重。
　　真是出乎意料，楚飏被声音惊动后，抬头看了我一眼，不仅没有动怒，嘴角竟然还微微上扬：“你还陪着我们，看你困成什么样子了，行了，咱们也都散了吧，让这丫头去睡觉吧。”
　　“啊？啊。”我险些惊的下巴脱臼，楚飏更是露出好笑的神情，长风、慕容和凌清远退了出去，我落在最后。楚飏叫住我：“安宁，等等，我送你回去吧。”我隐隐觉得他说到这句话时，长风回头看了我一眼，但只是感觉。
　　楚飏走在身侧的感觉真的很奇怪，来来往往夜查的侍卫也露出怪异的眼神，连脸皮无比厚的我都开始不自在，几次提出让我走在后面的要求，可楚飏却坚持和我并行。
　　因为书房离我住的地方只有几步路，我一直处在一种尴尬的状态，再加上心里暗自琢磨为什么楚飏要送我，所以一路上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很是安静。
　　到了下人的院门口，我暗松一口气，转过头：“楚飏，回去吧，我到了。”
　　他站在那儿，眉目清朗，一身便服让他整个人显得儒雅，夜晚的风有些大，吹动他的衣服袍袖与头发，我明白了为什么形容人的俊朗可以用玉树临风。
　　他笑笑，满天的星子便黯然失色：“我看着你进去再走。”
　　我意识到自己有些发怔，脸上一阵泛红，“嗯”了一声便急急转头。
　　刚推开门，便听见红莺的声音：“有人仗着整天在皇上身边就觉得自己尊贵了？不过也是个丫头罢了，每天早出晚归的，不知道做什么勾当。”
　　我正想要阻止她，已经来不及了，门被轰然推开，一脸怒气的楚飏站在门前有如神祗。
　　***
　　实在是抱歉，遇见最近有一点忙，所以可能写的有一点粗糙，但只是十九章和后来的二十章会这样，因为其它的都是之前的存稿。而且遇见周六会认真修改，对不起各位亲

　　第二十章 安定人心

　　红莺先是愣了一下，之后纳闷地向门口看了一眼。
　　我简直没有办法用语言形容她表情变化的迅速，只见她的脸呈现出一种极其扭曲的模样，而她整个人也颤抖起来，身子极快地跪了下去：“皇……皇……皇上吉祥。”本来想留下温婉可人的印象，这下正好被楚飏撞见她母老虎的一面，看来得宠于后宫是没什么希望了。
　　楚飏脸上的怒气丝毫没有消退，瞪着她，像是气到说不出话来。
　　我暗自庆幸他的怒气不是对着我。没想到他立刻转向我：“你平时就是受这样的待遇吗？就那么不相信我？不愿意告诉我吗？”咦，这是什么跟什么呀，我愣愣地接口：“不是啊，觉得没必要嘛。”这句话一出口，楚飏更是变成了一只喷火的龙：“什么叫没必要，你的事没必要和我说吗？那你要和谁说才算是有必要。”我听得一头雾水，决定不去惹气头上的人，所以我没有说话。但他反而不依不饶：“说啊，你想要和谁说？长风还是慕容？”又把话头扯到了他们俩那里，看来我是不能不答了：“没有，其实我觉得有人吵吵闹闹的也蛮好玩的，算是生活的调剂吧。所以就没想着和你们诉苦。”“好玩？调剂？”楚飏的声音变得很奇怪，眼神诧异地看了我一眼，活像见了鬼。我讪讪地笑着，我知道这个理由有点诡异，但实在是不想让红莺因为这点小事受惩罚，她只是嘴巴上说得不中听，实际的人并不坏。
　　楚飏走来走去，脸上的表情和缓了许多：“安宁，你不是故意这么说替她求情吧？”
　　“怎么可能，呵呵。”楚飏，不要太聪明了。
　　“好，这次就暂时先依你的意思，不做追究，不过……这你是住不下去了。”看我要出言阻止，楚飏止住了我继续说，“即使你愿意，我也看不过去，就这样说定了，今晚你再将就一晚，明天再做安排。”不容我拒绝，他便转身出了院子。
　　我看了红莺一眼，本想扶起她，可想想这样更刺激她，还是让她自己站起来吧，我也的确困了，就进了屋子，恍惚中觉得红莺感激地看着我，这倒是稀奇，她对我向来没有这种眼神的，可能是我在做白日梦吧。
　　楚飏做事的效率很高，第二天我就被叫到了书房，他竟然给我权利，让我可以自己选择住在哪儿，还兴冲冲地建议我可以做他的侍女。
　　切，当我不知道，如果做他的侍女就得睡在他房外，那岂不是随时随地任他差遣，我才没那么傻。一定要找理由拒绝，在我还没在想到什么合适的理由时，楚飏在一旁一直追问我是不是愿意。
　　难道没有军国大事需要他处理吗？难道他真有那么闲，居然这么关心我住哪儿这种事情。
　　上天保佑，这时候慕容和长风来了，他们询问事情的始末。楚飏很气愤地告诉了他们昨天的经过，还说：“要不是安宁死活都不肯让我处置那个宫女，她是不用搬的。”？有什么关系吗？楚飏继续说：“我就直接将那个宫女赶走了，或者直接……”
　　“停停停。”我已经意识到他可能的做法，急忙阻拦他，要是想到自己曾经每天一起住的同伴突然死去，我想我还是怕鬼的。
　　慕容有些怜惜地看着我：“安宁，下次如果再有这种事，一定要说出来。”他的目光那么像心儿，让我无法拒绝，默默地点了点头。楚飏的目光瞬间阴暗下来：“到底是慕容关系不一样啊，以后就什么事都要告诉他吗？”我奇怪地看了看楚飏，他这几天阴阳怪气的，到底是怎么了。甩甩头，不去理他。
　　我迅速地转话题：“对了，韩乔你决定怎么处理了吗？”
　　楚飏的脸色变得更阴沉：“嗯，决定听从你的建议，只是……便宜了他。”我偷偷地瞄了他一眼，毕竟还是明白自己的责任，所以能够忍下所有的气愤与恼怒，所以能够选择原谅，这样的他，一定会是个明主吧。
　　长风凑过来：“安宁，那个丫头为什么要为难你啊？”到底是长风细心，应该是想问是不是我哪里得罪了人吧，我偷笑着凑过去：“记得保密哦，那个丫头啊，看上楚飏了。”长风愣了一下，我们随即有默契地笑起来。楚飏看了我们一眼，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面全是寒意。
　　韩乔很快便出了天牢，而这在百官心中又是别有一番滋味。
　　我还记得韩乔与楚飏见面的那一天，楚飏的脸色微微有些泛白，但还是对韩乔保持着礼貌，他明白，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便索性做的更完美些。韩乔倒很是随意，也许是因为他知道生命曾经被完全地把握在别人手里，而这个别人既然当初没有处置他，那现在的他，也是没有危险的了。
　　楚飏笑着开口：“总是听闻先生大才，只是一向不得施展，现在弃暗投明，也是一番美事啊。”
　　韩乔的笑有些落寞的味道：“败军之将，又怎么敢让皇上如此礼遇。”
　　长风朗声说：“怎么可以说是败军呢，难道先生竟然要和皇上对立吗？”韩乔也意味到自己的失言，有些惶恐。
　　我站在旁边闲的无聊，便出来打圆场：“良禽择木而栖嘛，先生现在也只是换了个地方施展平生抱负啊。”
　　韩乔愣了一下：“良禽……择木而栖。姑娘想法果然独特，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呃，我尴尬地笑，我是借用古人智慧啊。
　　韩乔果然是有真才华的人，他首先便提出宰相的权利过于集中，这样，别说是像朱温这样有野心的人，就算是本来无欲无求的人大权在手，也会萌生一些私心。所以必须分散宰相的权利。
　　我随口提了一下设六部，分散职责。韩乔一脸得遇知音的神情，我真怕他对我起疑心，如果知道我来自未来世界，不知道现在还拿我当朋友的楚飏他们是不是会把我当成妖怪，也不知道这个时代是怎么处置妖怪的，我越扯越远了，反正我是不敢再随便开口了。
　　楚飏也是知人善任的人，此时，他认真地向韩乔请教，韩乔比他们大了很多，也多了太多的阅历，想法有他的独到之处。而朱温毕竟是一介武夫，有时不能体会到韩乔想法的妙处，此时他们真是相见恨晚。
　　一直到晚膳要开始，他们才意犹未尽地分开，而楚飏也才歇下来，他看了看我，欲言又止，挥挥手，让我出去了。
　　身为皇家的子嗣，在面对下人时，我们通常是威严的，因为我们的权势，因为我们的地位，所以不需要多说什么，自然就会引来畏惧。所以我从未尝试过向下人发火，但听到那个丫环对安宁的责难，我的愤怒无法掩饰，我自己都惊异于情绪变动的剧烈。我，是这么的心疼安宁。
　　后来，看出了安宁不想我惩罚她，虽然不愿，我也依然放过了她，什么时候，我开始这么在意安宁的看法？
　　在书房里，看到她轻易地许诺慕容，承诺以后都要说出来，再到后来，她和长风相对大笑，我以眼神询问时她却说是秘密。
　　我感觉胸腔内的愤怒弥漫开来，为什么她从来不拒绝慕容的提议，为什么她和长风之间会有两个人的秘密，而最让我奇怪的，是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安宁的一颦一笑都可以牵动我的心绪。

　　第二十一章 中秋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蓃少一人。
　　果然，当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神经总会变得格外脆弱，突然那么害怕寂寞，那么畏惧孤独。
　　又是一年中秋了，不知不觉中，我来到这儿已经这么久。听长风说过，韩乔的出现，让群臣的心定了下来，而楚飏在这个时候趁热打铁，也不失为收买人心的好主意，想想做一个君王也是很难的事情，也要把臣子的心聚拢起来。
　　体贴的幽兰老早地送来了她自己做的月饼，我黏着她感激个不停，她也叫我去她家里过节，我笑着婉拒，我怎么可以那样呢，凌清远现在为朝廷效力，很多时间也不得不在外面忙碌，好不容易在这团圆的节日，也应该夫妻相聚啊。
　　还是第一次在这么热闹的时候自己一个人，楚飏在宫中大宴群臣，长风和慕容也都要去参加，虽然楚飏允许我去，可如果作为一个普通的宫女，是没有资格去参加那样的宴会的。而且，我并不想去面对那些虚伪的应酬。
　　所以，今晚，就让近贤殿的灯火长明，就让我一个人度过中秋之夜。
　　自从上次楚飏觉得我受了委屈，我便有权利住在一个单独的小院子里，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我努力地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收拾干净，来填充我的空闲，可等做完了一切，才刚刚天黑，我因为无事可做，觉得格外无聊，而这个时候，时间也过的特别慢，我无限期待夜晚的到来，这样我才有个理由睡去，不再乱想些什么。
　　十五月儿圆，果然，月亮在天上出现时，美的令人伤感，它是完全的正圆，我看着它，渐渐痴了。
　　近贤殿的觥筹交错声音不绝于耳。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我很纳闷，这个时候，还有谁会来呢？
　　口里应着，我略带疑惑地开了门，慕容有些局促的脸出现在门前，他带着一些羞赧：“我想你也是一个人，所以……咳，过来看看。”
　　半晌，听见我没说话，他更加的不自在，“要不，我就先走了。”
　　“不。”我从惊喜中清醒过来，情急之下，拉住了他的袖子，心儿，有你来陪我过节，那是多么求之不得的一件事啊，你是我现在唯一的亲人，本来这个中秋节，我以为注定是月圆人难圆了，但有你的到来，我的世界便不再清冷，你，是我最疼爱的心儿啊。
　　慕容的脸上渐渐浮上微笑，又恢复了我记忆中的可爱。
　　他缓步走进院子，看见我摆在院中的桌子，笑笑：“还挺自得其乐的嘛。”我慌忙去帮他拿了一副碗筷。他尝了尝菜，眼睛瞪的好大：“幽兰的手艺越来越好，唉，怎么独独对你这么好，怎么不见做菜给我们吃。”还略带委屈地眨了眨眼，
　　我的笑更是挂在脸上，心儿，你还是我记忆中的样子，总能让我高兴起来。或许是我一直在看他，慕容也有些不自在，他清了清嗓子：“被我迷住了就直说，要提亲也得趁早啊。”我噗地笑出来：“心儿，越来越调皮了。”没想到这句称呼刺激了他，他突然站起身来，略有些激动地扶住我肩膀：“为什么你会一直叫心儿，我和他真的那么像吗？那么，你是不是一直把我当成他？”
　　我被他摇的有点前后不稳，但更大的是内心的震动，我心里到底是怎么想，我是把慕容当成了心儿，还是我真的那么坚信他就是我的心儿，只不过暂时失去了对过往的记忆？
　　慕容的眼睛一直盯着我不放，想必也看到了我目光中的挣扎与难过，他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说：“一说到这个话题你就回避，算了，不为难你了。”我呆呆地望着他，真切地意识到我一厢情愿地把他当成心儿对他是一种不公平，但是，对不起，就让我自私一次，你就是心儿好不好，因为一旦说出来，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在这里，我就真的是一个人了。
　　气氛一时有些冷场，慕容勉强地笑道：“大好的月色不要耽误了，安宁你家乡有没有什么过节的传统啊？”
　　“就只是吃月饼赏月啊，呵呵，没有什么特别的。哦，倒是有传说。”我把嫦娥的故事讲给他听，他的眉毛挑了挑：“嫦娥真不值。”我笑笑：“值不值的也不是我们说得算的，永恒的生命，想来也不错吧。”
　　“不是啊，在人间呢，她有自己爱的人，有爱自己的人，而在月亮上，除了那只兔子，她还有什么，要是连在乎的人和事都没有，生命永恒了，又有什么用呢？”我一震，是啊，如果没有在乎的人……他倒是有自己的看法，看来不能老是把他当成小孩子了。
　　喝几杯酒，听慕容说着楚飏和长风小时候的糗事，时间过的真的很快，不知不觉中，已经月上中天，慕容站起身来：“安宁你也应该休息了，我就先走了。”
　　我将他送出门，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转过身来：“以后觉得孤单了，就可以叫我，我会来陪你。”说完后，他头也不回，匆匆地走了。
　　我愣了一下，轻轻笑了笑，转身要回我的小院，门边有人的声音：“看来我是白来了，你这儿一点也不冷清。”
　　“啊，谁在那里？”楚飏挺秀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来，眼中蕴含着怒气，我边往院里走边抱怨：“突然出声，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
　　本来落在后面的楚飏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又让我吓了一跳。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冷峻：“慕容来了多久了？你很开心嘛，你们都说了什么？”我怔怔地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为什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又有人声打破了沉默：“安宁，我帮你带了点吃的。”我暗暗头疼，这些人是怎么回事，走马灯似的来来回回。
　　长风看见楚飏也是有微微的吃惊，楚飏倒是迅速恢复了常态：“宴席一散你就过来这儿，真是抓紧时间啊。”
　　长风淡淡地回应：“我想安宁自己可能会无聊，所以过来陪她坐一会儿。”
　　“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关心她了，还要想着她会不会寂寞？”
　　我实在忍不住：“够了，你们来我这儿是为了吵架啊。”他们两个都不说话，我只能继续唱着独角戏：“长风，你带了什么，拿出来吧。”
　　院子中的桌子还没有撤去，长风真是知道我的习性，带来的都是一些小点心，而这些被我视之如命，不管他们两个，我径自吃了起来。
　　楚飏先忍不住：“你这丫头，倒是一点不知道客气啊。”
　　“你们要吵架随便，正好没人和我抢这些。”嘴里全是芙蓉糕，让话都有些不清楚。
　　“喂喂喂，干吗要抢我的月饼。还有你，长风，我的蛋黄卷。楚飏，你已经拿第二块了。”
　　小小的不愉快很快消散在风中，起码我是这样认为，刚才和慕容一起就已经喝了几杯酒，现在又和这两个家伙喝，我的酒量实在是不怎么好，很快意识就不是很清醒了。
　　我看着他们两个，傻傻地笑：“咦，楚飏你怎么一直在转，还有长风，你怎么变成了两个头。”我听见两声无奈的叹气声。继续说：“其实，我真的好高兴好高兴啊，我已经做好准备了，我以为这个节日肯定是我自己过了，因为你们都有亲人，只有我没有，可是……你们都过来陪我，我真的真的高兴。嘘，不要说话，我唱歌给你们听
　　明月几时有
　　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
　　今夕是何年
　　……

　　第二十二章 整治朝纲

　　看来我真的是不能喝酒，听长风说我又唱歌了，还在楚飏他们两个面前，弄得我今天都不敢去见他俩，但是楚飏倒没有借机嘲笑我，这倒是出乎意料，他这几天面对我时总是不对劲，不知道是不是看我不顺眼。
　　我磨磨蹭蹭到书房时，他们几个都已经到了。韩乔手边是他们最近讨论出来的内容，也就是改革朝廷所需要做的，我凑上去随意地扫了几眼，瞬间就瞠目结舌。
　　我只能说，如果韩乔是个人才，而他们这些人凑到一起便是一群天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们迅速地制订出了近乎完美的计划。
　　在即将实行的制度里，他们分散了宰相的权力，虽然并不像六部那么先进，却也分出了吏部、户部、兵部、刑部，这些部门的长官都由楚飏直接负责管理，避免了夺权的可能。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这些规章都开始实行。大楚的朝廷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吏部负责管理文职人员，也是让文官们有制约的同时可以畅所欲言，它需要广开言路，让楚飏听到百姓的心声。
　　它的主管是长风的父亲，那个忠心耿耿的太傅大人，虽然有时他做事有些刻板，但对大楚有着绝对的忠诚，对楚飏来说，他也是最可以放心的人选，他的威望与阅历，让这个位置非他莫属。
　　果然，他一上任，便制订了很完善的封授官职，考核的办法，那些懈怠惯了的官员们在这位老人家的严格管理下，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得过且过。
　　户部掌管全国疆土﹑田地﹑户籍﹑赋税﹑俸饷及一切财政事宜。楚飏把这个任务交给了韩乔，这让他感激涕零，全国的财政，这是怎样的数字，又是怎样的信任，我曾在他刚刚得到这个职位的时候偷偷凑到他身边，一脸谄媚地笑：“韩乔，呵呵，以后就跟你混了，你说……这钱吧，放不下时可以放到我这里来嘛。”说完迅速转身离开，虽然没看见，但也可以想象身后人那张哭笑不得的脸。
　　韩乔果然能够胜任，他提出了很多过往钱财使用的不当之处，也发现了财务储存的弊端，不仅如此，他还提出现在大楚一直实行宗主制，也就是说，每二十户无地的平民为一家富户种地，而富户便需要缴纳二十户的税。然而，有太多的富户拥有很多的劳力，却只交很少的费用。所以，韩乔建议清查全国的户数重新登记。
　　听到这儿时，我拿出崇拜神的眼光看着他，不愧是当初朱温倚仗的人啊，如此的了解民情，更难得的是，如此的体察民情与国情，要知道，这着实是个大工程，不仅会得罪权贵，也是在为自己添麻烦，只有真正有着为国为民之心的人，才会提出这样的想法啊。
　　果然不出所料，当韩乔在朝堂上提出来时，官员们很一致的反对，但楚飏的决心很坚定，由于前不久在朱温一事上楚飏的决断还被记忆犹新，所以那些官员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去实行了。
　　兵部职掌全国军卫﹑武官选授﹑简练之政令。本来是大将军的慕容的父亲便担任了这一职务，我见过那位将军，他并不像一般的武将那样有明显的外部特征，反而有些儒雅之风，但他带出来的兵士，令行禁止，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
　　刑部为主管全国刑罚政令及审核刑名的机构﹐这交给了黑面的凌清远，且不说他在京城里认识的人不多，没有办法托人情，就看他那张脸，也不是吃人说情的主儿啊，我盘算着除非是幽兰，不然就算是我哪天犯了事，他也非从严治罪不可，呸呸呸，这一张乌鸦嘴，闲的没事自己咒自己。
　　虽然制度已经做了很大改进，但由于我曾经经历的时代不同，所以在我看来，也还是有不完备的地方，于是我建议楚飏实行科举来选拔人才。
　　当我把科举的过程很艰难地解释清楚时，楚飏的眼神高深莫测，他直直看着我：“不要说又是你听来的。”
　　我第一次没有打马虎眼：“是，我知道这样的解释不能令你满意，可是……答应我，不要再追究了好吗？”
　　楚飏看了我半晌，无奈地笑笑：“我什么时候追究你成功过，每次不都是依你嘛。”
　　心跳突地漏了一拍，是吗？原来我如此的身在福中不知福，细想想，我只考虑过慕容的想法，会迁就慕容，而长风和楚飏，确实从来都是他们妥协，一种幸福的感觉在胸中满溢，原来，也是有人宠的啊，即使阔别了爸爸妈妈那么久的时间，即使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也还有人在乎，这种感觉真的是……真的是很好。
　　楚飏是雷厉风行的人，很快，一场遍及全国的科举便实行了。
　　作为第一次尝试的新鲜事物，长风他们的表现已经是可圈可点，让这场科举的规模与力度远远超过我的预想。
　　在这场科举中，楚飏也着实发现并且提拔了很大一批青年才俊，这些人便成为天子门生，也算是楚飏的得力助手，给朝廷注入了新鲜血液。
　　现在的楚国百废待兴，却也显示出无限的生机，所有人都在摩拳擦掌，准备释放出自己全部的潜能，楚地风气焕然一新。
　　*
　　这章的内容有点少，但接下来就会有新的情节发展，有新的故事发生。
　　遇见又发起了新的调查投票，接下来的故事情节可能会看亲们投票的意见来决定到底怎么写，希望多加支持，可以告诉遇见你们的想法。

　　第二十三章 两年后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我们都在成长。
　　大楚在一系列的改革与治理下，开始欣欣向荣，国内一片祥和安定的场景，而楚飏在人民们心中的威望，也达到了顶峰。
　　来到这儿，将近三年了。我已经越来越少的想到现代，也不会一想起过往就难过不已，并不是我不再怀念和父母和心儿一起的日子，而是我把他们放在我心中，埋在一个很深很深的角落，当触及这部分思绪时，更多的是去回忆快乐的时光，纪念我曾经拥有的美好。
　　这个本来是翠喜，现在被我占据身体的丫头已经要到十五岁了，这是应该及笈的年纪了，及笈，便意味着可以在头上插上漂亮的簪子做装饰，而且，在及笈之后也就可以谈婚论嫁了。
　　幽兰实在有着慈母一样的心肠，也许是因为她现在怀孕的缘故，她对我散发着母亲般的光辉，考虑到在宫中不会为我举行什么特别的仪式，在我十五岁生日的前一天，她特意让凌清远告诉我，让我去求楚飏允许我出宫，这样就可以去她家里进行这个仪式。
　　这三年，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在宫里，明明应该是宫女的我却不需要做那些下人要做的活计，楚飏每天都叫我去书房，在外人看来我是侍侯他的起居，可我明白，我只是坐在那儿随意看一些我喜欢的书籍，做我想做的事，无聊时就看着楚飏处理政务。
　　有时他会征求我意见，像是我是他的参谋，长风和慕容经常会来，我们几个有时谈论正事，有时互开玩笑，日子很是轻松自在。
　　偶尔我也会觉得自己这样住在宫里实在名不正言不顺，于是有一次我试探性地问楚飏，可不可以让我去慕容家里住上一段时间，他的反应激烈到吓了我一跳，也是因为他那么坚决地拒绝，所以我才不再提，安心地在宫里做一个类似于千金小姐的宫女。
　　听到凌清远传来的消息，我很兴奋，跑去楚飏那里：“楚飏，我想要出宫。”
　　楚飏抬头看了我一眼：“为什么？”
　　“我要及笈了，幽兰要帮我举行个仪式，又能吃到她做的饭菜了。”我垂涎的表情引得楚飏一笑。
　　“宫里的御厨就那么差吗？”
　　“不是不是，你可别冤枉了御厨，他们做的也很好吃，可是和幽兰做的是不一样的风格。我两者都爱。”
　　“什么时候回来啊？”
　　“今天出去，看幽兰留不留我，留就后天回来。”
　　“今天出去？那么确定我让你出去？”
　　我有些耍赖地说：“谁不知道楚飏最好了，呵呵，从来都同情弱小，不忍心拒绝我们的要求。”
　　楚飏啼笑皆非看着我：“你算是弱小？”
　　“嗯。”我重重地点头。
　　楚飏无奈地看我：“好吧，小心一点，尽快回来。”
　　我高兴地向门外跑，差点撞到来人身上，长风扶住我：“怎么还这么毛躁，小心点啊。”
　　我傻笑着：“高兴，所以就没注意门前有人。”
　　长风身后的慕容追问：“什么事啊，这么开心。”
　　“我要及笈了，楚飏特许我可以去幽兰家。又能吃好吃的了。”
　　长风目光幽深：“及笈吗？一晃眼，安宁都十五岁了。”
　　“喂喂喂，不要说的那么沧桑好不好，好象你多大似的，对了，长风，我好象从来不知道你多大？”
　　长风莞尔，慕容在一旁快嘴回答：“我们三个都是一样的年纪，比你大三岁。”
　　慕容竟然也比我大，这种感觉真是奇怪，索性忽略这个事实。真是难以想象，十八岁的他们已经足可独当一面，可以让人忘却他们的年纪，而只感受到他们的成熟与稳重，能与他们结为好友，我真是荣幸啊。
　　楚飏接过了长风的话头：“是啊，没注意，安宁竟然也及笈了。”
　　“是啊是啊，怎么会注意我呢，你注意的是朱婉儿，这样你就可以娶她啦。”
　　楚飏的面色一沉，又纵容地笑了：“也就是你，可以在我面前这么肆无忌惮地说话。”
　　“哎呀，你们真是耽误我时间，我要去拿牌子出宫了。”我匆匆跑了出去。
　　身后的三张脸孔都看着远去的背影，楚飏轻道：“她长大了。”长风和慕容点了点头。但他们立刻意识到彼此的身份，都有些尴尬地回避着对方的目光。
　　由于我经常出宫去东逛西逛，而每次去那个老太监总管那领牌子实在太过麻烦，所以楚飏干脆单独为我制作了一块牌子，算是特别的出宫牌，也避去了那些繁琐的程序。
　　我几乎是一路跑着出宫，等到出了宫墙，长出一口气，发现幽兰竟然站在外面，吓了我一跳：“你能掐会算吗？怎么知道现在等在这里？”
　　她笑着看我：“每次你出宫都是最积极的，就算和长风他们一起，你也是第一个跑出来，我就知道清远告诉你之后你肯定第一时间就去找皇上，皇上怎么可能不答应你呢，所以就在这等了。”
　　“听你叫皇上好别扭啊，我叫楚飏叫习惯了，你也叫他楚飏好了。”
　　“我们小老百姓，怎么敢直呼皇上的大名啊。”
　　“切，敢笑话我。”我伸手去呵她的痒，她笑着避开，我也不敢真的去逗她，毕竟，她现在怀着四个月身孕，要是一不小心出了什么差错，凌清远一定会让我提头来见。
　　我扶着她，慢慢走在路上，好在她的宅子离皇宫并不是特别远。
　　我略有些责怪：“你怎么就一个人出来了呢，已经怀孕的人，这么不知道注意。”
　　她白了我一眼：“不知道是为了谁啊，没良心的，再说，你怎么好象怀过孕似的，这么小心。”
　　我被她的话噎住，只能讪笑。在现代活了十几年，再到这儿来这三年，我的年龄也到了该成家的岁数了吧。
　　我对于怀孕的女人总是格外紧张，这是当初妈妈怀着心儿时候留下的后遗症。
　　那时候，说来真是好笑，不知道我和妈妈谁更紧张一些，我那么期待生下的孩子健康而孝顺，因为当我离开，他会替我来照顾父母……
　　幽兰的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又走神了。”
　　“想你做的好吃的了呗。”我嘻皮笑脸地回答。
　　到了幽兰家，我看到凌清远略有些紧张地站在客厅中，于是邀功地大喊：“我把幽兰成功护送回来了，有什么奖赏。”
　　凌清远看到幽兰松了一口气，根本没有理我，我只能耸耸肩，没办法，认识这个家伙也算久了，一旦和他开玩笑就必须习惯唱独角戏，真不知道幽兰为什么会喜欢他。
　　前面传来凌清远柔声的叮嘱：“下次出门带两个下人吧，不然我不放心。”
　　幽兰一副柔媚小女人的样子，音调还是那么好听：“嗯，知道了，这次也是要去接安宁。”喂喂喂，幽兰，你这是害我嘛，果然，凌清远冷冽的目光警告性地看了我一眼，我认命地低头。
　　晚上，我的希望又因为凌清远落空，他说幽兰今天出门累了，所以不能下厨，我欲哭无泪，可是又不能说什么，毕竟在凌清远看来，幽兰的累是因为我的缘故。这块冰成亲两年来，对幽兰一如当初，呵护备至，想想也是，如果不是这种个性，当年又怎么会那么执著地守候在芸香院中。
　　趁着凌清远出去处理一些琐事，我可怜兮兮地看着幽兰：“明天我就及笈了，多重要的日子啊，一辈子就这么一次啊，要是这一天有什么遗憾，那也太可怜了，要是这一天还饿肚子，那就再可怜不过了……”
　　幽兰笑了出来，用手点着我：“你呀，直说就得了呗，是不是想吃我做的饭啦。”
　　我重重点头。“好，明天做给你吃。”我刚要说什么，慧质兰心的幽兰帮我补充出来：“不告诉清远是你要求的。”
　　耶，太好了，明天，是一个值得期待的日子。

　　第二十四章 及笈

　　一大早，幽兰便把我叫起来，我揉着有些迷蒙的眼睛故意抱怨着。
　　幽兰知道我的心意，好笑地把我推到饭桌前，哇，看得出来幽兰很是费了一番心思，有我很喜欢的金丝饼和雪棉豆沙，还有一桌子丰盛的美味佳肴。我立时精神抖擞，不顾凌清远一边的逼视，拿起筷子一顿饕餮。
　　幽兰实在看不过眼：“看把你急的，慢点，没人和你抢。”
　　吃过饭后，可怜的凌清远因为楚飏的倚重，很快就出了门，去办每天都做不完的公务。
　　我被幽兰拉到她的房间，几个府里的丫环便过来帮我涂脂抹粉，不仅如此，她们也剥去了我穿的裙子，换上了件鹅黄色的衣服。
　　到底还是幽兰知道我，若是像其他门户的小姐，为了庆祝而穿大红色，可能我直接就拒绝这个仪式了。
　　因为早晨起的太早，所以此时我闭目养神，任那几个丫头在我脸上描画。
　　突地有人在背后拍了我一下，我陡然惊醒，才知道自己竟然睡着了，而且那几个丫头已经完成了她们的工作，撤出了屋子。
　　来的人是慕容，看我一副睡眼惺松的样子，他有些失望：“还以为能吓你一下。”
　　“切，毕竟是孩子啊，还玩这种把戏。”
　　“算你嘴厉害，那……”慕容故意拖长着声音，“孩子送的礼物你也不想要了吧。”
　　“不不不。”见风使舵我还是会的，“谁说你是孩子我跟谁急。”
　　“咦，我刚才好像真的听见有人说啊。”
　　“有吗？你听错了。”我一脸的笃定。
　　慕容很无语：“好吧，等到你戴了发簪之后我再把礼物给你。”
　　我一直缠磨，慕容显然已经学会应付我的无赖。所以我没有得逞。
　　我略带些疑惑：“你这么闲啊，上这儿来乱逛？”
　　慕容用超级无语的语气感叹：“我有那么无聊？乱逛逛到别人家的院子里面？”
　　“也是哦，那你真的很无聊。”
　　“安宁！”一百八十分贝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忙捂住耳朵，不想年纪轻轻就因为慕容的狮子吼而变聋。
　　出门走到大厅，幽兰固然是早早就在那儿等的，长风和楚飏居然也来了。
　　幽兰打趣着我：“我昨天还纳闷，怎么你过生日皇上还那么轻易就放你出来，原来……是借我这个地方啊。这不，今天就齐聚到我这儿了。”我对她做了个鬼脸。
　　楚飏的眼神里着赞许：“倒没看出来，果然是人靠衣装，你这样一打扮，居然也能看。”
　　我白了他一眼，就知道他说不出来好话，但他倒让我产生了几许好奇之心，刚才匆忙跟着慕容跑出来，竟没看看自己这身装扮如何。
　　我四处寻着镜子，幽兰早帮我拿了一面铜镜过来。
　　镜中人笑语嫣嫣，面颊因为刚才的跑动微微泛红，杏眼圆睁，嘴唇微张，很可爱的样子。但也只能称得上清秀，和幽兰的绝世风华没有办法比较。
　　我连连叹气，长风关切地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看来今生是成不了美女了。”
　　楚飏笑的很嚣张，我把镜子丢在一旁，张牙舞爪地想向他扑过去。
　　幽兰拉住我，拿出了一个很古朴的雕花沉香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柄檀木梳，刻有精美的纹饰，很精致的东西，幽兰用梳子一下下梳着我散开的长发，轻柔地告诉我：“姑娘家都要有这样一个仪式，正式的打扮了，请长辈把散着的头发挽起来，插上选好的簪子，这样以后就可以梳那些复杂繁琐漂亮的发髻了，也可以多佩带各种首饰。而且看到头上有钗有饰品的女子，就说明她们已经可以嫁人了。”
　　“这么隆重，我倒觉得好麻烦，差不多就行了吧。”
　　幽兰轻轻拿梳子打了我一下：“我当时就是因为没有长辈，所以没有这个仪式，你可不能有这个遗憾啊。”
　　听到幽兰提起她的身世，我在镜子里偷偷看她，发现她并没有介怀自己的经历，看来拥有凌清远已经足够弥补这一切，放下心来，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梳好了头发，幽兰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簪子，竟然是漂亮的羊脂白玉制成，颜色洁白，质地纯净、细腻、光泽滋润，簪子头上雕成一朵小小的百合，手艺十分精致，纤毫毕现，一看就价值不菲，我看着幽兰，知道我不需要道谢，只因为，和幽兰，已经不需要说谢。
　　发上插了它，突然就觉得真的变成大人了，我转头看向慕容：“礼物呢。”
　　慕容翻了个白眼：“还真是忘不了啊。”
　　他刚要拿出来，楚飏阻止了他：“先让安宁说说她的心愿，看看我们三个有没有人会和她不谋而合。”
　　呀 ，三个人都准备了，看来今天是要赚到了，我一阵奸笑。
　　“我最大的心愿，便是要成为一个－－红颜祸水。”
　　一阵静默，所有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我。这是你们让我说的，被吓到了也不该怪我吧。
　　楚飏最先缓过来，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红颜祸水，你是想进入皇宫，成为迷惑皇上之人吗？”
　　我不屑地看看他：“这么没有想象力，不是想成为妃子，红颜祸水，能成祸水的条件就是一定要倾国倾城，那才是我想要的。”
　　楚飏像是连着吃了好几个鸡蛋没有喝水，俊逸的脸都憋得有点变形：“我就不应该提这个建议，直接拿出礼物不就行了嘛。”
　　在他说话的时候，一旁的长风已经从怀中掏出了什么，仔细看看，是一个绿玉的手镯，我并不懂行，却也能看出是很珍贵的东西，丝毫没有杂色与裂纹，看看他，我直接戴在了手上，于是，又看到了我熟悉的温暖笑意。
　　楚飏轻咳了一声，递给我一个小盒子，里面放了一块碧玉的玉佩，到底是皇家的东西，大楚明令规定，外面的玉石匠即使要做龙凤样式也要删减几处，而这个凤形玉佩，是完整的凤凰图案。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慕容和长风的目光中似乎有一丝吃惊。
　　本来是慕容先跟我说要送礼，他的反倒是最后拿出来的，小巧的耳环竟然也可以用玉来做，晶莹剔透，我自认不是喜好打扮之人，却也有些爱不释手了。
　　我满足的长叹一声：“真恨不得天天及笈啊。”
　　屋子里的人都早已习惯了我屡出狂言，也就见怪不怪了。
　　幽兰本来是不想有那么多人服侍的，可是她现在有孕在身，凌清远也就不顾她的拒绝，请了很多仆从，她拿出当家主母的范儿，一声令下，很多侍女就跑过来，迅速地在我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帮我身上挂满了首饰。
　　我苦着一张脸，可怜兮兮地看幽兰：“我现在全身怎么也有十斤重。”
　　幽兰忍住不笑：“本来应该戴着这些去拜见所有的亲友，现在你就庆幸我和清远没有那么多人情往来吧。”我腿一软，差点跪在那里。幽兰扶住我，还好凌清远一向冷厉，所以我只需要在祖先牌位前跪拜一下，告诉他们我已经长大成人就可以了。
　　算是结束了及笈这一步骤，楚飏他们毕竟不像我这么悠闲，也没法陪我太久，所以很快就告辞回宫，看着我期待的眼神，楚飏叹口气：“好吧，你再在这儿住一晚，明天回宫。”
　　我几乎要三呼万岁，等楚飏一走，贼兮兮地靠向幽兰。
　　幽兰警觉性很高地看向我：“不要打什么鬼主意，我可不敢让你出什么差错。”
　　“安啦安啦，我只是想……出去走走。”
　　幽兰一副我就知道我样子：“好吧。”咦，这么爽快。
　　很快，我就知道了她这么痛快答应的原因，身后跟着十几个人保护你的时候，逛街也就变得兴味索然，住了一晚，别过幽兰，我也回到了宫里。
　　***
　　遇见期待大家的调查投票，因为遇见在犹豫要怎样安排安宁的归宿……希望大家多多帮忙，在这里先谢过……

　　第二十五章 微服私访

　　回宫后第一件事，自然就是向楚飏报到。
　　楚飏面前放着两份奏章，而他，皱起了好看的眉。
　　我悄悄碰碰身边的慕容：“怎么了？”
　　“德州太守刘守业的政绩送来了，可是大臣们对他的评价却大相径庭。朝廷中分成两批人，一批说他为政清廉，一心为民，另一方面却说他是个糊涂官，不管百姓疾苦，德州对大楚而言是很重要的地方，不能轻易掉换长官，所以楚飏在头疼。犹豫怎么处理。”
　　“不能派人去查吗？”
　　“你在开玩笑吗？谁不知道德州已经接近大楚的边界啦，一来一回怎么也得一个多月啊。”他又补充了一句，“真不知道你是不是大楚人。”
　　我心里一惊，再三盯着他，看了又看，确定他只是个玩笑：“当……当然是大楚子民啊，你说需要一两个月？”
　　“是啊。”慕容狐疑地看着我，“我怎么觉得你笑的很奸诈？”
　　“会吗？我是要给楚飏出主意啊。”
　　楚飏感兴趣地抬起眼皮，看着我。
　　“与其在这举棋不定，还不如亲身去探查。也就是说，微服私访。”
　　看着几张莫名其妙的脸，我耐心地解释：“就是说呢，暂时隐瞒身份，去到民间，不像上次只是去京城附近，而是去到德州，听百姓的声音。”
　　“你这个想法太过异想天开，皇上毕竟不是一般百姓，安全出不得差错。”凌清远直接驳斥我的观点。
　　我也觉出了想法的不妥，只是图一时玩闹，却让楚飏冒险，实在不值。刚要说就当我没说过。
　　楚飏很认真地看着我：“安宁你很想出去玩吗？”
　　我吐吐舌头：“被你看穿了。”
　　楚飏笑笑：“也不是完全的不可能，安宁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长风了然地点点头，但也有一些迟疑：“还是有些问题，毕竟是有些危险的，太后那里要怎么说？你离开这段时间，朝政要怎么办？”
　　“安啦安啦，养那些大臣是为了什么，这时候就可以直接把政务交给他们，只是太后那里不好应付，而且……你离开这么久，原因也不好交待，是我考虑不周。”
　　楚飏阻止了我继续自责：“我倒觉得可以采纳，我会跟母后说明一下，新制度实行了这么长时间，我也想看看底下人怎么执行的。”
　　受到鼓励的我很是兴奋，想到出宫后的海阔天空就更是笑的合不拢嘴。
　　楚飏看向我，目光中有一些游离：“安宁，你说实话，宫里的生活就这么难以忍受吗？”
　　我仔细想了想：“倒也不是，但人在一个地方呆久了，总会想要换换环境啊。”
　　楚飏脸上浮起微笑：“这样啊，那就好。”
　　不知道楚飏怎么和太后沟通的，很快，宫里的小道消息便来到我的耳中，皇上想要游览山河，所以暂时将政务交付一边。
　　这样也好，塑造了一个贪图玩乐的楚飏，也让德州太守不会起防备之心。
　　楚飏的安全毕竟还是重要的，除了慕容和长风外，还有四个侍卫跟着，看那个侍卫头领的意思，还想带几个丫环随行，楚飏回绝了，那个侍卫便把目光向我投来，希望他的意思不是要我一路上伺候这几位爷。
　　出了宫门，三位便装公子以非常帅的动作上马，侍卫们也紧随其后，我愣在那儿，后退，再后退。
　　长风看到我的表现，笑道：“怎么了？安宁，你不会骑马吧？”
　　我苦笑着点点头。
　　楚飏饶有兴趣看着我：“要不要和我们同骑啊。”
　　“不要，那还不被你们笑死了。”我断然回绝，就不相信那么细心的长风没有想到我不会骑马。
　　果然，侍卫们很快拉过来一辆马车，我兴奋地跳上去。
　　只不过走了一会儿，我便已头晕目眩。不好意思再耽误大家的行程，所以一直忍着没说出来，这是来到这里，第一次坐马车，以前看电视的时候觉得马车里的小姐们很是悠闲，可以揭开帘子看看路边的风景，真是没坐过不知道，现在，我亲身坐在这个马车里，才知道这个活计是很辛苦的。路并不像想象中那样平坦，一下高一下低的，坐的我屁股生疼，而如此几回，就开始有些作呕，实在是受不了这种颠簸。
　　终于，车子停下来，车门被人打开，有人探头进来说了一句：“下来吃点东西吧。”
　　我有些虚软，“哇”一口吐了出来。
　　长风、楚飏和慕容迅速移到我面前，长风还轻拍我的后背。
　　吐出来后感觉舒服多了，我想缓和一下气氛：“这下好了，早晨偷吃了什么都被你们发现了。”
　　没人响应，我抬头，长风一脸的疼惜映入眼中，慌乱中转头，却发现三人的表情惊人的类似。我像做错了事一样低着头，心里也有些纳闷，明明我没什么错啊，为什么这么心虚。
　　下车后记不得胡乱吃的是什么，我实在没有胃口，因为我的原故，一行人决定下午不再赶路，就在这里定了房间，决定暂时休整，我很是过意不去，但抵不过身体受不了，便早早的回房了。
　　一进入屋子我就沉沉睡去，直到傍晚才醒过来。
　　打开门，一个侍卫迎过来：“安宁姑娘醒了。”
　　我有些纳闷：“嗯，你一直在这儿等我醒？”觉得不太可能，应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没想到那侍卫立刻回答：“是，皇……黄公子说安姑娘醒了就要通知他。”黄公子是楚飏出来后的代称，毕竟，楚是国姓，叫出来太过招摇。
　　楚飏、长风和慕容像是在商量什么，看见我过来，停止了讨论，向我宣布着他们的决定：“安宁，从明天开始，你每天和我们共骑，看情况会不会好一点。”
　　我一脸认罪的表情，默默点头，这倒逗笑了楚飏：“怎么了，难得这么安静，也不抗议了。”
　　“对不起，因为我，你们才会走这么慢。”
　　楚飏缓缓收起了脸上的笑：“没什么，不要太在意了。出去吃东西吧。”他带头出了房间，擦过我身边时，轻轻地说了一句：“永远不必对我说对不起。”
　　心被撞了一下，转头去看他，他若无其事地走出去，我带着满心的不解跟出来。
　　从次日开始，我就没有再见过那辆马车，而是轮番坐在了他们几个的马背上。
　　开始时我有些不适应，毕竟那相当于半坐在他们的怀里，但后来想想是情势所迫，也就抛开了那些矜持。
　　坐在马上时我总是上身直立，丝毫不敢与他们有身体接触。虽然有些累，我也认了。起初当我从一匹马换到另一匹上时，他们的神情总有些奇怪，但见我一向如此坐着，他们也自然了很多。
　　楚飏的马是黑色的，是御用马里最好的一匹，据说是哪哪哪出产的名品，我不记得了，不过想想也是，配他的怎么可能是凡品，跑起来时，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心里一片清明，而他上身也保持直立，有着一种霸气。
　　长风的马纯白，配他一身白衣，越发的出尘脱俗，坐在他马上时有一种安全感，因为他的手总若有若无的护在我身侧，让我勿需担心会掉落马背。
　　坐在慕容马上时，我总想坐在他后面，或许是因为我也弄不清的保护欲吧。他的棕色马跑起来虎虎生风，虽然不及楚飏的马一日千里，但却别有一番潇洒。
　　通过十余日的耳濡目染，我终于也学会了骑马，这使得我们的行程快了许多，也减轻了我的内疚。
　　终于，出宫半个月后，我们来到了德州境内。
　　*
　　遇见写了个短文，写上来臭屁一下。
　　最近想起一句旧话，没有刻意的大气，但却黯然销魂……
　　缘起，在人群里，我看见你，缘灭，我看见你，在人群里……当有缘时，并非众里寻她，蓦然回首，她就在华灯初上处静守那一片灯火阑珊。当情缘已逝，即使相遇在洛水之滨，却也把往日的惊鸿一瞥视为等闲，她于你，与路人无异……缘起，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穿越千万年时间的无涯的荒野，涉水而来……缘灭，漠然忘却今是昨非，混迹于芸芸众生，绝尘而去……缘起，虽只一颦一笑，也自卓尔不群；缘灭，纵使惊世绝伦，不过泯然众人……无所谓对错是非，只不过是，瞬时，缘起，倏而，缘灭……

　　第二十六章 德州风俗

　　德州包含的范围很大，而我们现在到的地方只是它的边界。
　　一进入市镇，便被迎面扑来的热闹气氛所吸引。人声鼎沸中能够感受到世间五彩缤纷的欢乐。
　　我很高兴地跑来跑去，慕容打趣：“怎么现在这么精神啦，看来还得把你放到马上我们才能清净啊。”我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继续我的好奇之旅。
　　前面传来的喧闹声引起了我的注意，一大群人齐聚在那里，围绕着一个姑娘，那个姑娘哭的梨花带雨，却又有着掩不住的喜悦。
　　我摇摇头，一定是我搞错了，人怎么可能又哭又高兴呢。姑娘的面前有一个憨厚的小伙子，他搔着头看着那姑娘，身边的人都在笑，那姑娘也偶尔偷眼看他。
　　我推推长风，指指前面，长风也是一脸迷惑。
　　我悄声说：“怎么觉得有点像调戏民女，我们要不要出手相助？”
　　慕容在一边答话：“不是我们，就算真帮忙也得我们这些有功夫的啊，你？帮忙呐喊助威吗？”
　　死慕容，竟然敢笑我，我刚想反驳，听见旁边楚飏和长风都在偷笑，于是决定大人不计小人过，不和他们计较，主要原因是……寡不敌众。
　　不过，虽然在笑我，长风也很在意前方的情况，因为围观的人着实不少，所以他找了一个外侧的老丈。
　　“请问，这是怎么回事啊？大家为什么都在这看着而不管呢？”
　　老大爷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笑呵呵地问：“几位怕是外乡人吧。”
　　“对啊，您怎么猜到的。”
　　“本地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儿的风俗呢。这是在抢婚啊。”
　　“抢婚？”我开始往上撸袖子，心里一阵阵的高兴，终于有机会做一次侠女了，是不是还可以喊一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敢强抢民女。幻想着威风凛凛站在他们面前，看着他们屁滚尿流的样子，我真想仰天大笑三声。
　　那老丈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估计应该是不明白别人抢婚我干吗这么高兴。
　　他慢条斯理地解释：“这里每半年都要举行一次为期三天的含春节，有一些游乐的节目，过这个节的时候，年轻的男女们都会参加，如果哪个小伙子看中了姑娘家，就会找家族里的人过来抢婚，也就是表示这个女子容貌秀丽，品德端正，要把她抢回去做妻子，而姑娘家如果满意，就会把自己的手帕扔给他，但是嘛，当然啦，也得哭几声做个样子，表示舍不得离开父母。这样成就的良缘真是不少啊，连我也是这样才娶到我妻子。”老丈一脸温情，我却被噎在那里，幸好刚才没说出自己的想法，不然岂不是被人笑死了。不过看楚飏他们三个的样子，应该也揣测到我的念头了。
　　我缩缩脖子：“那要是姑娘家看上别人了，要怎么办呢？”
　　“那她就把那个小伙子身上戴的头巾拿走，如果对她有意，那个小伙子就会去追，这样就顺便去她家提亲。如果不满意呢，那头巾也就不会再拿回来了。”
　　哎呀，真看不出来，德州的风俗还是很开放的，毕竟，还可以自己选择将来共度一生的伴侣啊。
　　这时前方一阵欢呼，那个姑娘终于羞答答地把手放在了男子的手中，坐上了对方来迎的轿子。
　　老丈显然是个热心人，他兴奋地告诉我们：“这个节日期间促成的婚礼，外乡人也可以参加，你们只要跟着花轿，去祝福主人家的喜事，就可以在那大吃一顿，今天这个日子，是不得拒绝任何人的祝贺的。”
　　竟然有这样的好事，我征徇地看向楚飏。他挑挑眉毛：“如果我说不行，你会不去吗？”有些戏谑。
　　既然看出了他没有反对的意思，我自然相当配合：“不会。”
　　“你倒真诚实，那我们就走吧。”
　　我们尾随着起哄的人，赶去见证这场别开生面的婚礼。
　　那个刚才看见的姑娘已经换上了新娘的喜服，一脸的愉快，坐上了竹制的花轿，看来他们应该早就相识，预谋已久。
　　婚礼的形式倒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场面很大，不断有人向新娘们祝福。新郎新娘也不做娇羞态，直接出来与众人喝酒。表现出边疆儿女特有的豪迈。
　　晚上，我们随便在街上找了一家店住下来。
　　我是典型的夜猫子，晚上时，很精神的我走到院子中央。楚飏在宫中的时候知道我这个习惯，所以他现在在院子里出现便让我怀疑是不是刻意。
　　“安宁今天累了吗？”
　　“没有，觉得在这儿成亲还挺好玩儿的。”
　　“哦，那你也想被抢婚？”
　　“呵呵，是啊是啊，可惜没有人来抢。”我嘻皮笑脸地回答。
　　“那可不见得。”楚飏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我竟然不敢再接下去。
　　话题一转：“有这样民风的地方，如果真的有不理政务的糊涂官，那就太煞风景了。”
　　楚飏扫了我一眼，点点头。
　　“我们大概还有几天能见到那个刘守业啊？”
　　“可能也就只有两天吧。如果我们加紧行程会更快。你想早点到吗？”
　　“没有没有，这样就好。”开玩笑，我没想办法拖延时间就是好事了，怎么还会想早到呢。
　　月亮升起来了，高高地闪烁在柳树边。
　　第二天，含春节上热闹依旧，这儿的姑娘真的很大胆，居然打算来抢楚飏他们几个的头巾。
　　楚飏用冷厉的眼神将他们逼退，而慕容吓得几乎是落荒而逃，长风身手迅捷，一直在躲避，我在旁边笑的前仰后合，看着这几个人风度尽失。不过，到后来我就笑不出来了，他们都这么抢手，怎么没有人来打我的主意，这实在有些太丢面子。
　　慕容看出我在想什么，贼眼珠眨了眨，笑嘻嘻地凑过来：“还是安宁最安全啊，站在这儿也没有人过来。”
　　我一掌打在他肩上，他倒没什么，却有几个偷眼看他的姑娘对我怒目而视，吓得我不敢再动手。
　　虽然并不那么介意，却也觉得个人魅力受到相当大的质疑，备受打击，有些提不起精神来。
　　这几天，那些侍卫一直随我们一起，关系倒也很融洽，那个侍卫头领看见我闷闷不乐的样子，偷偷过来告诉我：“安姑娘不必如此，倒也有几个人想上来找姑娘的，但是我们早就接到了三位公子吩咐，不能让他们近了姑娘的身。”
　　啊，原来是这样，我重展笑颜，谢过了侍卫大哥。跑到慕容面前：“哼，我就说嘛，本姑娘天生丽质，怎么没人来，原来是你们几个搞的鬼。”他们的神情都有几分不自然，我得理不饶人，看向慕容：“说 ，是不是就想这样来笑话我。”慕容哼哼哈哈地应着，不与我对视。
　　一时间，三个人没人说话，我突然觉察出这种气氛很诡异，讷讷地低声说：“我饿了。我们吃饭吧。”
　　慕容这小子一下子恢复了精神：“不是吧，才刚吃完啊，安宁你是猪啊。”一阵拳头袭向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
　　自从那日后，虽然我们依旧在赶路，表面上和往常一样，但我心里总有一些不明的情愫，而我们之间也多了一些暧昧怪异的感觉。
　　这天，终于来到了德州的中心，在这儿，就可以见到刘守业了。他，会是个怎样的人呢？

　　第二十七章 德州太守

　　看来刘守业在德州地面上很为出名，我们来到这儿便听到了不少有关他的佚事。
　　一路上，只要我们随便问到刘大人的为官为人，便有人七嘴八舌抢着回答。
　　就这样，我们知道，当刘守业仅仅是个县令时，他的清廉与明智便已声名远播。德州原本的富户都以红漆将大门涂上三层以昭示荣华，当听说他要调任到德州时，便将门漆成黑色。八人抬的轿子也换成了四人乘，而穷苦人家则是夹道欢迎。
　　至于刘大人上任以来，倒是从来不曾有收受贿赂之事，颇有贤名。
　　本来德州地处边境，民风便有些不开化。例如他们有典妻的传统，也就是贫穷的农民将自己的妻子租给地主做妾，换取一定量的钱财，当有钱时再将妻子赎回，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天啊，当我听到这个习俗时，险些破口大骂，这是对女子多么的不尊重，竟然像货物一样可以用做典当。
　　不过，自从刘守业成为德州太守时，这种被视为理所应当的行为便被杜绝，和我们说起这件事的那位夫人一脸的感激。看来即使是为刘大人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
　　曾经有一家大户人家，丫环自缢而死，在这里，奴婢的命很是卑贱，只需要向官府报备一下，再随便下葬就可以了，但这刘大人竟然不轻易放过，他详细检查过那位女子的尸身后，将作证之人传唤到堂上：“你说是你先发现的尸首？”
　　“是的，大人。”
　　“你认为是自缢身亡？”
　　“是，小人看见时她就吊死在下人房里。”
　　“那她为什么会自缢呢？”
　　“她打碎了一个翡翠盘，可能自知有罪，所以就寻了短见。”
　　“哦，原来如此，那你示范一下看到她时她上吊的样子吧。”
　　“大……大人，小人没罪，小人不想死啊。”
　　“不是叫你去上吊，只是让你示范一下她的动作。”
　　……
　　“不是把脖子放进去，是要倒过来，把后脑勺放进去。”
　　“大人玩笑了，后脑勺怎么能放进去呢。”
　　惊堂木一拍。
　　“大胆刁民，你也知道后脑勺不能塞进去，那冤死之人颈后部却有勒痕，到底怎么回事，还不从实招来。”
　　“大人，小人该死，小人该死，是我家主人看上了她，她却誓死不从，挣扎之下，便被主人用手勒死，事后让小人作证，说是……自缢身亡。”
　　于是，德州府第一次为一个丫环处置一名富户。这件事一直为人津津乐道着。
　　一位屠户告诉我们，刘大人家里自力更生，蔬菜都是自己在后园里面在耕种，非常简朴，前几天，刘家夫人出来，竟然买了二斤肉，让全德州百姓大为震惊，事后打听才知道，是刘家老夫人寿辰。刘大人不宣扬，是为了不给别人送礼的机会。
　　竟然清廉至此，实在让我惊叹不已，看了楚飏一眼，他也暗暗点头。
　　只是，为什么这样一个好官，朝里却对他褒贬不一呢。
　　我纳闷地问：“那这位刘大人就没有缺点吗？”
　　周围人思忖了很久，一位老者开口：“他会做事，却不会做官。”
　　看来不止我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楚飏也疑惑地开口：“此话怎讲？”
　　“他会做事，严惩奸恶，为民除害，但却不会做官，得罪富户不说，不会巴结上级，所以一直得不到高升，唉，这还算好的，希望不会有小人中伤。”
　　我们对望一眼，果然姜是老的辣，他的担心并不是杞人忧天，如果不是走这一趟，还不知道会不会被人欺瞒，而误以为这里有一位糊涂官。
　　老者接着说：“德州境内的画眉天下闻名，每年都有宫里的太监来为宫中采办，这对德州人来说是一件苦差事。”
　　楚飏忍不住开口辩解：“宫中需要的画眉，也不过十几只，又怎么会为难一州百姓呢？”
　　老者斜看了他一眼：“公子毕竟年轻，不知道官场上的规矩，宫中所要求的的确只有十几只，可是抵不过层层盘剥，下来采办的太监要进贡给京里各级官员，还要挑三拣四，如果当地的长官没有送上一定的钱财，那画眉就一直不合格。这样就一直要找下去，百姓们叫苦不迭。所以每次进贡，德州都要上贡一千余只画眉。”
　　“一千余只！”我们几个齐齐喊出来，相差的倍数实在太过惊人，也不能怨我们的反应这么大了。
　　“对啊，往年的太守都会送上相当份量的礼物，来送走瘟神，可刘大人却没有，所以今年的太监极为不满，但也毫无办法。只不过走时放下狠话，所以我们为刘大人担心。”
　　长风问道：“老伯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我儿子在官府里做衙役，对刘大人推崇的不得了，所以我这把老骨头知道的也就比别人多些。”
　　这样一来，事情就明白了，是那位太监回宫后颇为不满，而在京城中生存多年 ，毕竟会有他的关系网，加上这位大人不通情理，得罪的权贵想必也不少。所以就有那么多会说坏话的了。
　　我看着楚飏：“我对刘大人还真有些好奇，我们去见见他吧。”
　　楚飏点点头，我们来到了府衙。
　　我们来的不巧，他正在大堂上审案，跪在下面的只有一个小孩子，哭哭啼啼的很是可怜，小孩身边有一块大石头，不知道用来做什么。
　　通过身边的人，我们知道原来这个小孩是卖油条为生，今天他早早卖完，因为太过疲乏，就倚着大石睡着了，醒来后发现卖油条所得的一百文钱全都没有了，于是便向刘大人告状，但当时他的身边没有别人，刘大人便把那石头搬了过来。
　　此时刘大人发话了：“既然没有其它人，那肯定是这块石头偷的，来人啊，给我把石头重打三十大板。”下面一阵哄笑，看来不理解的不只是我们。
　　“本大人审案，你们竟敢嘲笑，这样吧，就罚你们每人铜钱一枚，补偿这个孩子。”
　　下面一片哗然，我们几个也面面相觑。
　　刘大人又发话了：“本大人的命令，竟然敢不从？”
　　在衙役的监视下，我们轮番上前，向水盆里面投钱。
　　我很是失望，这位刘大人，昏庸至此，真是枉费了那么多的传言，楚飏看了我一眼：“看来朝廷中到底谁在说谎还有待商榷。”
　　突然，当一个人投下铜钱时，刘大人一声拿下，众衙役将那个人按倒在地。
　　刘大人微笑：“把钱交出来吧。”
　　“小人不知道什么钱？”
　　“那小孩的一百文钱是你拿走的吧。”
　　“大人，小人冤枉啊。”
　　“这孩子卖的是油条，收钱找钱时手上自然沾着油，别人投下钱时都没什么，你投下时却泛起一层油花，你还想抵赖吗？”
　　“小人该死，大人开恩啊。”
　　情势急转直下，这位大人立刻在我心中恢复了高大的形象。
　　楚飏也微笑着，我们离开了公堂。
　　当晚，来到刘大人府上，经由门口的护卫通报，我们见到了刘大人。
　　近距离看，才发现虽然刘大人面容平常，可眼中却蕴含精明威武之气，难怪可以治理一州。
　　以为我们是来报案的百姓，刘大人迎上前：“你们有什么冤屈吗？”
　　楚飏含笑不语，递过一块牌子：“刘大人可识得它？”
　　刘大人没有着急接过，而是很有深意地看着我们：“如果是某位大人的牌子，那就算了。”
　　“啊，为什么？”我已经急着问了出来。
　　“果然被我猜中，呵呵，刘某向来不托人情，但如果我看了牌子，我肯定见到那位大人后会心生芥蒂，所以，索性不看了罢。”
　　虽然被误会为托情之人让我有些啼笑皆非，但这位大人的刚直也让我肃然起敬。
　　*
　　遇见这里对甲流的防范越来越严格，在这里希望大家注意身体。

　　第二十八章 新政策

　　楚飏先是一愣，随即赞赏地笑了：“恐怕这块牌子你是非看不可。”
　　“你这又是何必呢。”刘大人无奈地笑着接过牌子，“我是绝对不可能因为这而便宜行事的……”话音未落，他便非常好笑地愣在那里。
　　他迅速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楚飏：“你，你……你是……”楚飏点点头。
　　刘大人已经跪了下去，高呼吾皇万岁。开始时他所表现的疑惑倒也是理所应当的，毕竟，谁敢想象大楚的一国之君，居然会不在朝堂上接受朝拜，而是深入到边境的蛮荒之地呢。
　　不过这位大人的表现还是可圈可点，他在最短的时间内镇静下来，接受了这个事实，并且开始和我们聊天。
　　慕容最是直率：“刘大人，我们这一路上可是听了你不少事迹啊，百姓们对你可全是称赞。”
　　“见笑了，百姓谬赞而已，微臣实不敢当。”
　　“刘大人知不知道朝中对大人如何评价呢？”
　　“想必是毁誉参半。”
　　“你竟然知道？”我沉不住气，喊了出来，看到刘大人脸上露出老狐狸般的笑。
　　“微臣虽不才，却也能知道那些采办的公公们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就算了，而平时我得罪的官员也不少，所以……呵呵。”
　　看来这刘大人也不是个呆子，但是既然知道为什么还会如此呢。
　　“世事难两全，如果不得罪朝中权贵，势必要委屈德州百姓，权衡利弊，微臣只能如此决择。”他的话解除了我的疑惑。
　　好一个一心为民的刘大人，楚飏眼中流露出满意的神情。长风和慕容也满是敬佩。
　　晚上，我们退了客栈的房间，就暂时住在府衙内，果然传言不虚，刘家的饮食相当简朴，在楚飏的授意下，刘大人并没有向家里人说明我们的身份，只是说是朋友（起初我让他如此说明时，他相当惶恐，不敢以皇上的朋友自居，后来见楚飏没有什么意见，才勉强同意）。所以刘家人都很自然地与我们交谈。
　　刘家的夫人和老夫人都是很和蔼的人，刘大人的夫人明显是个贤妻良母，有一手好厨艺，那么简单的食材经她妙手，便变成了难得的美味。看来因为我们的到来，刘家又破费去买了一些荤菜，刘夫人不断地为我们布菜添饭。老夫人更是慈祥，拉着我的手让我坐在她的一侧，那种久违的温暖让我久久舍不得离开，似乎又回到了妈妈身旁。
　　虽然这儿是如此温馨，但我们出来的日子也已经接近二十天，如果以这样的速度返回去，政事也已经耽搁了四十天，所以我们必须快马加鞭了。
　　告别了刘大人，我们带着满心的收获走上了归途。
　　一路上虽然美景依旧，可我们却不能再随心玩耍，对此，楚飏显然觉得对我很抱歉，我倒没什么，离开一个多月，还真有些想幽兰他们。
　　曾几何时，在这个时代，也有了牵挂的人，这种感觉真好。
　　回到京城后，楚飏发出了几道圣旨，首先是嘉奖德州太守刘守业贤明仁厚，对其加封三级，升为晋北总督，列为百官典范，遇事有先斩后奏的特权。
　　同时，在与朝臣们商量之后，楚飏决定，每年，皇上都会选一个城镇巡视，为期大约一个月，在这期间，会在御帐外设纳言之地，即使只是寻常百姓，也可以在这个地方畅所欲言，还可以向一个类似投票箱一类的东西内递交自己的意见。与此同时，朝廷也会不定期的派大臣下去巡察，这样就可以更详实的查明臣子的不法行径，也能对官员的政绩做出正确的评估。
　　发布了圣旨后，楚飏回到宫内，找到太监总管，查问外出采办的太监是谁。
　　那个采办的太监跪在楚飏面前，冷汗直流，楚飏看了看总管：“这是你的手下？”
　　“回皇上，他是新来的，不懂规矩。”
　　我再次体会到宫里语言的奇妙与谨慎，皇上问话，不能不答，但这个问题是不好回答的，如果答不是，这个总管便是渎职，竟然不清楚手下的人，而如果答是，便是纵容手下，要受牵连责任。
　　他的这个回答，说明虽然这个采办太监属于他的管辖，但是是新来的，规矩没有学全，出了差错也与他无关。
　　果然在宫里生存，丝毫也马虎不得，一个回答也要如此的深思熟虑。
　　不知道楚飏是不是意识到了这一点，不过他倒是没有再追究这个老太监总管的意思，只是重重罚了采办太监，以示警告。
　　再次体会到人心的复杂，我懒洋洋地回到书房，迎面撞上了一脸喜气的瑞宝：“安宁姐姐你回来啦。”
　　还是瑞宝好，还没有学会那么世故，我捏捏他圆鼓鼓可爱的脸：“怎么了，这么高兴？”
　　“看见安宁姐姐了呗，呵呵，当然还有，皇上回来啦。”圆圆的脸在我的揉捏下有些变形。
　　“后一个才是主要原因吧。”我就知道这个家伙，嘴那么甜。
　　“不分先后，不分先后，不过，安宁姐姐，你不知道，皇上不在宫里，我的日子可惨了，一直被支来支去的，每天都没有固定的事情。”小瑞宝苦着一张脸。
　　“呦，这可怪了，你不是皇上专用嘛，谁能支使你啊。”我漫不经心地问。
　　瑞宝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还向左右各瞟了一眼，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安宁姐姐，我告诉你，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啊。”
　　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伸手把他推到一边：“你去当特务吧，什么事搞的这么神秘。”
　　瑞宝依然是那幅鬼鬼崇崇的表情，只是加了些迷惑，搔搔头：“什么是特务？”
　　“呃……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我随便敷衍着。
　　“姐姐讨厌，说了和没说一样。”果然是小孩子，居然噘起了嘴。
　　我笑笑，没说什么。
　　他敲敲头，表情严肃了一些：“姐姐，我要告诉你的事真的很奇怪。这几天，太后偶尔会把我叫过去，问皇上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我依旧提不起精神：“正常啊，她是皇上的娘，她不关心楚飏谁关心。”
　　“可奇怪的是，她好象对你特别感兴趣。”
　　“什么？”我终于集中了注意力。脑子飞速旋转。
　　“也许是我感觉错了，不过太后这些日子还真是经常问起你呢。”瑞宝的样子，像是害怕我会怀疑他的话。
　　“别急别急，慢慢说，她都问了些什么？”
　　“也就是问你都什么时候会在皇上身边，问一些主意是不是你出的，问皇上对你的态度，问你和皇上一起时都说些什么……”
　　“那你怎么回答的？”
　　“就照实回答啊，你差不多每天都和皇上在一起，有时也参与朝政，皇上对安宁姐姐很和蔼，对别人都不会呢。”
　　我头微微泛痛，揉了揉太阳穴。
　　“安宁姐姐，我说错了吗？”瑞宝看我的脸色不对，胆怯地问。
　　看着他的脸，我不想去责备他，不想让那张满是笑容的面孔变成愁眉苦脸，再说我也不知道太后到底是什么意思，又怎么能先责怪他呢。
　　我微笑：“没事，说不定太后是想奖赏我呢，那样我还得多谢你啊。”
　　“是吗？呵呵，安宁姐姐要真是得了奖赏，也要分我一份。”
　　到底是小孩子，笑着跑出去忙了。
　　我一个人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这是什么状况，太后那个女人我记忆犹新，是个厉害角色。现在，她居然对我有兴趣，到底为什么呢？
　　最近几天似乎没有人帮遇见做投票了，希望大家帮帮忙啊，遇见万分感谢

　　第二十九章 太后的警告

　　不用我过多的胡思乱想，也不用再费尽心思去揣测太后的心意。回宫的第二天，太后便传召我晋见。
　　瑞宝一脸得意的神情：“我就说太后对你有兴趣，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我白了他一眼：“有什么好得意的，乌鸦嘴一个，好的不灵坏的灵。”
　　瑞宝一脸的郁闷，我偷笑不已。
　　不过，想到要见太后，我还真有点笑不出来，想想自己也并没有什么丰功伟绩可以值得她老人家奖赏的，那我又有什么错误值得她留意呢，实在想不出，只能不再去耗费那份心神。
　　我随着来传话的公公缓缓前行在花园中，那个太监真是沉默寡言，或许是长期在宫里导致如此？我吐吐舌头，天啊，那我一定要找机会出宫，我可不想变成这个样子。
　　来到了长清殿，太后保持着她一贯的端庄优雅，而我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太后看向我，脸上不动声色：“这次是你和皇上一起出去的？”
　　心里暗忖，这不是废话嘛，不然你干吗要找我，但面上不敢表现出来，学着她的沉静：“是，奴婢这次随皇上出宫。”
　　她轻啜一口茶水，唉，将来我也要学会她这份本领，可以不说话，让与她对话的人自己猜疑不定而逼疯自己。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
　　我也一直猜呢：“奴婢不知。”
　　“宫里面人多嘴杂，你要多多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有什么僭越的地方。”
　　我没吭声，因为我实在不知道重点在哪里。
　　茶香在室内弥漫。
　　“或许你以为因为有之前的功劳，也因为皇上还年轻，就可以有什么打算，那恐怕如意算盘是打不成了。”
　　什么呀，越来越听不懂。
　　“皇家的确恩怨分明，可是身份也分明，像你这样的出身，即使皇上开恩，将你纳入后宫，也只能是下三品的美人之类的，不可能是妃子，而皇后……”我听见她鼻子中发出的哼声。“更是不可能的了。”
　　轰的一声，我感觉血涌上了头顶。
　　一切都听明白了，太后怀疑我存有野心，想要在后宫中有一席之地，我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如果她是这样想，那其它人呢，都以为我是攀龙附凤之徒吗，这些还不重要，楚飏呢，他又是如何考虑，会不会这些话，根本就是他授意太后来说。
　　不对，我不应该不相信楚飏，他知我甚深，不会如此侮辱我。
　　那我自己呢，我是怎样想的？我内心深处到底存了怎样的想法，我真的想要进宫吗？我……喜欢楚飏吗？
　　我知道在楚飏的后宫中，依照祖制，可以分为若干等级，头等自然是皇后，下一级是三夫人，分别是贵嫔，夫人，贵人。再一级是九嫔：淑妃，淑媛，淑仪，修华，修容 ，修仪，婕妤，容华，充华。再下等便不再入流，分为美人，才人，中才人。
　　原来在太后眼里，我，只配做一个美人。
　　我苦笑。低着头不说什么。
　　太后看样子也是觉得达到了警告的目的，语气和缓下来：“说起来，你倒是也帮了皇上一些忙，但身为女子，你不应该参与朝政，那些政事怎么是你能随意议论的。”才刚刚好一点儿，说到这儿又转为严厉。
　　我只能躬下身子：“奴婢知错了，下次绝对不会再胡乱开口。”
　　太后充满威严地扫了我一眼，我的余光感觉到她的身子微颤了一下，竟然放下了高高在上的身段，也失了以往的慢条斯理，很快的走到我的面前，伸手向我腰间探去。
　　我随着她的动作低头看，腰间的玉佩摇摇晃晃，是及笈时楚飏送的那个，因为觉得样式很漂亮，所以就随意挂在腰间，有一次楚飏看见了，看样子很是高兴。刚才躬身时不小心掉了出来。不过，不就是一块玉佩，怎么会惊动喜怒不形于色的太后？
　　“你这个是哪里来的？”
　　“回太后，是楚……是皇上赏赐奴婢的。”尽管心中惊疑不定，回话时还是要恭敬而镇定。好险，差点叫出楚飏的名字。
　　她左右打量着我，喃喃自语：“赏赐，赏赐。”
　　又认真看向我：“他赏赐给你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赏赐两字被她说的格外重。
　　“没有，就只是给奴才而已。”暗自下定决心，回去一定要问问楚飏那小子，这块玉佩到底有什么额外的含义。
　　太后的脸上又恢复了波澜不惊，隐隐带了些倦色：“你退下吧，回去收拾一下东西，过几天我跟皇上说一说，你就到我这儿来吧。”
　　“是。”表面的平静几乎要维持不住，我内心早已是惊涛骇浪。
　　我知道楚飏很纵容我，所以在他那里时我可以不拘小节，可以不在乎身份的差别，而他们都不会和我计较，如果来到太后这儿，那我的逍遥肯定结束了，每天都要谨小慎微，这倒还是其次，最主要的问题是……太后，为什么要把我调到这儿来呢，是因为，不想让我和楚飏有过多的接触吧，是因为……不想让我有非分之想啊。
　　出了长清殿，我想我有些迷糊，走在路上，心里很茫然，不知道哪里是应该去的方向。
　　生活总是在我已经别无所求，在我以为已经达到完美时给我以打击，像当初爸爸妈妈的离开，像现在太后的警告。
　　不过，最让我自己难以面对的，是我内心到底如何想，我弄不清楚，我不知道我对楚飏是什么感觉，我真的愿意在宫里做一个美人之类的吗？
　　慕容从一旁跳出来，想要吓我，我却提不起精神，勉强扯了一下嘴角。
　　“怎么了，安宁，老远就看见你，好象神情恍惚啊。”
　　“有吗？我没觉得。”
　　“别想瞒我，到底怎么了，我看见你从长清殿出来，是太后说你什么了吗？”慕容有些严肃。
　　知道不能糊弄过去，我避重就轻：“太后让我收拾一下东西，过几天就去她那儿。”
　　慕容的表情也突然变得高深莫测：“这样，为什么呢。”
　　我不太熟悉这样的慕容，也不太想就这个问题多说什么，就胡乱回答：“因为我优秀啊，表现一直这么好，所以太后觉得应该提拔我。”
　　慕容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你……真是。”
　　告别慕容，我却轻松不起来。本想回房静一静，却遇见瑞宝来叫我，说是楚飏宣召。
　　走近书房，勉强地打起精神，知道楚飏这里不是那么容易蒙混过关的。
　　果然，楚飏应该是早就得到了消息，用征询的眼光看着我：“母后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我目光闪烁。
　　“把你调去她那儿是没什么？”楚飏脸上有明显的怒气。
　　我不明白他在气什么，这也不是我能够控制的。
　　楚飏的眼神逐渐和缓：“你就一点儿也不留恋这儿吗？”他的表情有些黯然。
　　我张开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再次垂下头，瞥见了腰间的玉佩，想到应该问楚飏它的含义，但不知道为什么，内心有一种直觉，让我不敢问出口。
　　楚飏的声音突然变得乏力：“你先回去歇歇吧。”
　　我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书房，在门口处遇到长风，他望向我，目光幽深。良久，忽然露出了招牌微笑，像阳光刺透阴霾，排山倒海般向我袭来，我的鼻子在顷刻间发酸变涩，不敢再看他，我匆匆离去。
　　虽然没有看见，却能感觉身后长风的目光一定追随着我，因为这，我不敢回头。
　　回到房里第一件事，便是摘下了那块玉佩，放到了盒子里最深的角落。

　　第三十章 慕容出征

　　银烛秋光冷画屏，
　　轻罗小扇扑流萤。
　　天阶夜色凉如水，
　　卧看牵牛织女星。
　　宫女的生活其实大多数时候都很无聊，不过现在已经接近冬天，让我没了扑赶虫蝶的环境。我只能闲闲地坐在那里，坐在清寂的湖水边。
　　来到长清殿里已经好几天了，我知道起初太后对我很有成见，每次楚飏来请安时，我都会全身紧张，因为知道太后会紧盯我的一举一动。但见我一直没什么反应，太后倒也似乎慢慢放下心来。不再对我那么关注。
　　平日里，比起在楚飏那里，我需要注意自己的言行，由于太后一直要我随行服侍，所以我依然没有固定要做的事情，只是傻傻地站在一边。
　　楚飏起初来请安时，表情很是冷硬，看都不看我一眼，但后来，他全身的怒气越来越盛，我有一种怀疑，他的余光是时刻在看向我的，而且，他似乎想要我去找他，想要我主动提出不要再留在太后这儿，而是回到他身边去。
　　我并不想让楚飏把我调回去，倒不是不愿意去楚飏那里享受自在的环境，只是我习惯了随遇而安，尤其是现在，在太后对我如此怀疑的时候，我更不愿意去多生枝节。
　　我可以看到楚飏眼中的狂怒与失落，我知道这并不是我的错觉，但请原谅我不能如他的意，我确定我并不愿意在宫中渐渐变成一个哀怨的女子，一个只能等待皇上偶尔宠幸的妃子，或者……是我高抬自己了，只是个美人而已。那么，就不要再多制造错觉。
　　夜凉带给我无限的寒意，我轻出一口气，打算回房休息。
　　忽然看到湖中倒影，我身后似乎有个影子，我一声惊呼，身子直向湖心跌去。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鬼啊。
　　但我并没有落入水中，身后的那个黑影拉住了我，我一个旋转，便靠在了他怀中，温热的气息说明他是如你我一样的人类，而且，他的气息很是熟悉，我的脸渐渐有些发热，身子也有些局促不安，我离他太近了，就是靠在他的胸膛上。
　　我推开他，看见楚飏有一点失落的脸。
　　他的神情淡漠，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如此的表情。
　　他嘴角一丝苦笑：“看到我再怎么不高兴也不至于跳到水里去啊。”
　　“你以为我是不高兴，拜托，你身后有个人影试试，大半夜的，我还以为是鬼。”
　　楚飏的脸色明显好转，口气也带了些好笑的成分：“你这丫头，竟然以为我是鬼。”
　　“可不是，话说回来，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会在这里？”
　　楚飏看向远方：“我看见你在这儿，就顺便过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楚飏看着面前明媚的笑脸，心底暗暗自嘲，为何不敢告诉她，自己只是找个理由做借口，过来看一眼思之欲狂的她。
　　这些天，一直希望她会发现她对自己也会有不一样的感觉，一直希望她可以请求回来他身边，如果她提出了，他一定会做到，他一定会在后宫中为她准备一个位置。
　　当初，也曾犹豫是不是同意母后的要求，但最后还是决定让她去母后那边，只希望距离的变远会让她觉察原来自己对她来说是重要的，现在看来，是自己错了吧，她在哪里都甘之如饴。因为这件事而难过，而夜不成眠的，而备受折磨的，只有他而已。
　　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走神啦，想什么呢。”
　　楚飏回过神来：“边境又起战争，慕容要出征了。”
　　像是有雷在我耳边炸开，让我半天不能缓过神来，慕容……要上战场了吗？
　　大楚周边大多数是地域狭小的国家，它们在两个大国夹缝之间求生存，这两个大国，一个自然是大楚，另一个，便是南面的朔夷，那是一个剽悍的民族，但它的国力不容小觑，所以近几年来边境一直保持着和平。
　　大楚小心地维持着和它的友好关系，但最近，由于新来的驻守将军有些嚣张，所以边境冲突频起，慕容大将军义不容辞，要亲自出马平定战乱，慕容从小便向往战场的狼烟，从来没有人怀疑过他会成为一个称职的将军，这次，他也自请出征，想去历练一番。
　　在楚飏口中得知这一切，我知道我不应该说什么，我也知道我不能挡住慕容的路。
　　可我又怎么能不说什么，在情况瞬间变幻的战场，那些风云莫测的瞬间，我不知道慕容将如何应付。
　　在战场上，真的是人人平等，不管是谁，不管这一刻如何，都有可能会在下一刻失去生命，这让我如何能够放下心来，我的心儿。
　　我转身向后跑。
　　楚飏叫住我：“你要做什么？”
　　“我去求太后让我请一天假，我想去看看慕容。”
　　“现在这么晚了，太后早已睡下了。”楚飏久久地看着我，“还是慕容，也只有他，才能让你如此关心是吗？”
　　我心乱如麻，已经无睱顾及楚飏的话里有什么含义。
　　楚飏叹了口气：“你明天一早就去我书房吧，他们两个也会去，至于母后这儿，我帮你说一声就好。”
　　我感激地看着楚飏，却发现他眼中隐藏的深深的忧伤。
　　一夜无眠……我翻来覆去，想着要和慕容说些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匆匆忙忙地赶去书房，慕容站在门前迎我，早晨的阳光斜斜地洒在他身上，淡淡的影子映在门上，像是他周身散发着隐隐的光芒。
　　我似乎从来没注意到，慕容，他已经长大了，他已经到了可以出征的年龄，他也可以去承担战场上的撕杀，他，也要为自己的梦想而努力。
　　他看向我，眼神清明：“安宁，你也要劝我不要去边疆吗？”
　　我摇摇头，心儿，我从来就不会拒绝你的要求，而且，我没有资格，挡住你飞向天空的翅膀，你，只是在追梦的征程中。
　　“我只是想来唱首歌给你。”
　　“好啊，楚飏和长风都听过你唱歌，只有我还没有。”他皱起眉，像个没有糖吃的小孩。
　　我轻轻唱起来：
　　“狼烟起江山北望
　　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黄河水茫茫
　　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恨欲狂长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
　　何惜百死报家国
　　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我愿守土复开疆
　　堂堂中国要让四方
　　来贺”
　　我很用心地在唱，慕容，如果你要去战场，我希望你带着的，不是深沉的来自亲人的担心，那会压在你的心上，让你的脚步变得沉重，我希望你带着的，是满腹的豪情，是为国的壮志。
　　看到慕容的眼睛那么亮，歌声落下，身后有鼓掌的声音，楚飏和长风都站在身后。一时间，风回旋着吹在他们三个人身上，扬起了宽大的袍袖，也扬起了他们浅浅的嘴角。
　　心儿，走你的路，我会在身后为你祝福。

　　第三十一章 灰姑娘

　　慕容在敌军的包围之下退无可退，他身边已经没有将士护卫，只是孤军奋战。几枝箭射到了他身侧，他险险避过，身后有人在偷袭，一柄剑直刺他的后心，我看得见，却叫不出声音。
　　剑刺中了他的身体，血呈瀑布样喷涌而出，我从来不知道人的血可以有那么多，可以如此的悲壮。慕容的马长啸一声，被无数的流矢射中，坠入了无穷尽的万丈深渊……
　　“不……”我在梦中惊醒，满身的冷汗。
　　自从慕容出征以来，每天每天，我都做着不同的恶梦，有时，是慕容浑身的血迹，有时，是爸妈和心儿在烈火中挣扎的身影。又或者，甚至有时是楚飏高深莫测的脸，告诉我他给我以恩赐，可以让我做他的美人。
　　因为这，我每天睡不了几个时辰，一夜夜的无眠，索性也就不勉强自己了，失眠便失眠吧。
　　当我连续几天用熊猫眼去面对太后时，她的眼中也存了几许疑虑，我无暇顾及她在想什么，唉，随她去吧，只要关心我所关心的人就好。
　　还记得慕容出征的那天，晴空万里，秋高气爽的季节，耳边充斥着呼啸的风，慕容年轻的脸意气风发，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长成如此的风度翩翩，他已经长大到足以去往保家卫国的路上。
　　楚飏的身份不方便出面，所以长风代为送行，楚飏知道我的心思，在太后那里为我求了情，所以我也来送慕容。
　　慕容与长风道别，脸上是毅然与坚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都已经长大到可以独当一面。
　　楚飏每天都有国事缠身，他已经挑起一国的责任，担负着万民的期望。
　　而长风的政务也自是不轻松，听说他已经开始协助他的父亲，有决定官员罢免的权利。而且，他在大理寺任职，处理各类案件，为民主持公道。
　　那么，原地踏步的，就只有我而已了吧。想起来，还真有些伤感呢。
　　慕容眼光有些迷离：“安宁，能不能再为我唱一次上次的那首歌？”
　　我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上次是突然听到他将要远行的消息，一时情急，也算是冲动之下吧，才会有那样的行为，现在，身边是万千的将士，旌旗林立，我还真是……
　　狠狠心，想想不知要多久才能再见，我再次在慕容期待的眼神中轻唱：“狼烟起……”
　　号角声响起，慕容随着队伍离开了京城，看着他的背影离我越来越远，感觉心被挖去了一角，忽然便空了一块。
　　而自从他离开，各种离奇的怪梦便每晚来侵扰我的睡眠。
　　楚飏看出了我的神情恍惚，但也没有办法。
　　今天，状态稍稍好了一些，凌清远居然来找我，说是接我出宫，去幽兰那儿散散心。
　　我可以猜到是楚飏或者长风示意的，不过，应该也包含幽兰的一片苦心。
　　出了宫，来到幽兰这里，看到她大大的肚子：“幽兰，你这什么时候生啊？”
　　“还有一个多月呢，怎么，你着急啦。”幽兰的脸上已经有了要做母亲的神韵。
　　“是啊是啊，幽兰，等生下来让我做孩子的干娘怎么样？”我一脸的期待，只有想到将要出生的小生命，我才能暂时放下我的恐惧与不安。
　　“你羞不羞，还没出嫁的姑娘家，居然要做干娘。”幽兰有些好笑。
　　“那有什么啊，你就答应了呗。”我继续恳求着。
　　“不行。”幽兰的表情满是戏谑。
　　“为什么？”我是真的不解，我觉得很好啊。
　　“我要等你生下孩子，然后做儿女亲家。”幽兰一脸的认真。
　　“什么嘛，不理你，没正经的。”我有些不好意思，转过了脸。
　　幽兰拉过我，停止了玩闹，沉静的让我也严肃起来：“安宁，你有没有想过，你到底要嫁给谁呢？”
　　“幽兰，怎么突然说到这个问题？我……没有想过。”为什么大家都开始问我这问题？
　　“真的吗？他们三个，你都不中意吗？”
　　“什么啊，谁们三个。”我顾左右而言它
　　“别装傻，皇上，段公子和慕容公子。”幽兰不让我逃避。
　　“为什么你觉得我一定会嫁给他们三个中的一个？”
　　“啊，难道你私下里还有其它人？”幽兰一脸的不可思议。
　　我简直哭笑不得，说实话，我不知道我是否会在这个时代嫁人，不知道怎样去经营一份感情。
　　这个时代的三妻四妾是我不能忍受的，自小看惯了爸爸妈妈的伉俪情深，我不能想象三个人的爱情要怎样去维持，更别提再多的人了。
　　不过既然幽兰提到了，我索性就把这个问题摊开来吧。
　　“我不想做灰姑娘。”
　　“灰姑娘？什么意思？”
　　“幽兰，在我家乡，有这样一个故事，有一个很美的姑娘，人们都叫她灰姑娘，因为她娘去世了，所以她的父亲娶了另一个女人，她一直受着虐待，没有表现自己的机会。偶然的一次，宫里举行宴会，她在别人的帮助下得到了参加的资格，在这场宴会上，皇上对她一见钟情，由于灰姑娘还有家务要做，所以宴会还没结束，她就匆匆离开了，只丢了一只鞋子在宴会上，皇上凭借这只鞋子，在全国范围内寻找，终于找到了她。”我把灰姑娘的故事稍做改装，这样可以让幽兰接受。
　　“然后呢？”幽兰追问。
　　“然后皇上就和她成亲了。”我神情淡漠。
　　“你是想成为灰姑娘吗？”幽兰似懂非懂，很是困惑。
　　“不是。”我长出一口气，站了起来。
　　“如果没有灰姑娘，皇上依然是皇上，可如果没有皇上，灰姑娘的命运就截然不同，即使有皇上，如果皇上变心了，灰姑娘也不知道会如何。没有人知道皇上与灰姑娘成亲后的日子到底如何。”
　　幽兰似乎有些明白：“那你认为，灰姑娘要怎么做呢？”
　　“她应该让皇上不只爱上她，还爱上他们一起走过的路。”
　　眼前似乎出现爸爸妈妈的脸，像他们，一起越过生命的坎坷与平坦，相互扶持，到最后，婚礼只是一种形式，他们彼此已经溶入对方的血液，早就不可分割。那，才是理想的婚姻，那，才是夫妻。
　　幽兰一直在看我：“我怎么觉得，你阅尽沧桑。”
　　“啊？”我赶紧回神，停止了胡思乱想。
　　“即使我在芸香院时。”幽兰小心地四处张望，样子很是可爱，因为每次她提起芸香院时，凌清远总会深深地自责。那个男人觉得因为自己的固执，让幽兰吃了太多的苦。幽兰显然不愿意他如此认为。看到周围没有凌清远的身影，幽兰继续说：“那些游历四海的商人，似乎也没有像你一样，知道这么多的奇闻佚事。”
　　我收敛心神：“你太夸张了，只不过你没听过而已，我这点见识，算得上什么呢。”
　　幽兰若有所思地看我，也识趣地转了话题：“不过，安宁，女人毕竟不能自己过一辈子，我还是希望你可以有个人依靠。”
　　我点点头，没再反驳。
　　对不起，幽兰，我不是故意向你隐瞒，只是我不知道，当你获悉我来自几百年后，你是不是还会这么自然地与我谈笑，你是不是还会这样的对我表现出关心，你会不会把我当成怪物？我……不敢冒险。
　　即使在幽兰这里，我依然不能够完全的平静，反而在宫中，能最快地得到前线的消息，算算慕容也走了十几天，消息也快要传回来了，所以只住了三天，我便返回了宫中。


　　攘外

　　第三十二章 赶赴战场

　　前线的战报随时传来，我的心情也随着这些消息起伏不定。
　　起初，由于慕容大将军到达了战场，所以战况迅速好转，捷报频频传来。我也会在与瑞宝碰面的时候听到楚飏特意让他告诉我的消息。
　　可是，朔夷既然敢与国力日渐强盛的大楚为敌，自然是有所准备，战争很快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经历着这样的苦战，每天都会有将士战死的消息传来，而长风的后备工作做的很充分，通过前线反馈回来的伤亡列表，给予家属们不同的补偿。
　　现在，战争处于胶着状态，变得更加的艰难。
　　我的恶梦越来越频繁，提不起精神来。
　　太后看出了我的异样不止一两天，今天居然降下了她的尊贵，亲自来问我：“安宁，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我不想瞒她，也自知没有那份心计可以与她玩弄：“回禀太后，安宁在担心慕容将军。”
　　“慕容将军？你和他只有几面之缘啊。”
　　我愣了一下，恍悟自己没有说清楚：“是慕容少将军，慕容谦。”
　　太后没再多说什么，也许在她心里面，我这个根深蒂固的拜金女因为自知在皇上这里希望渺茫，所以转去到慕容那儿。
　　随便她怎么想吧。
　　由于太想知道慕容的消息，所以我有意无意的总会在书房那里乱转，今天，看见长风拿着明显是战报的东西，匆匆掠进了屋子。我的心又揪了起来。
　　很久了，长风还没有出来，我越发的难以沉静。是出了什么大事吗？
　　反正平时也从来没和他们顾及过礼仪的问题，我迅速提起裙角，跑了进去。
　　长风坐在楚飏的桌案前，两人都眉头紧锁，显然是为什么事而忧心。
　　因为我的突然闯入，他们俩也受了惊动，转头看向我。
　　长风看我进来，手不经意地动了动，宽大的袍袖遮住了案几上的文件。
　　这个动作让我如遭雷击，我发疯一样地跑过去：“慕容出事儿了是不是？他受伤了？很严重？还是……他被俘虏了？敌人对他不好？他被虐待了？他被当成人质？”
　　因为我一连串的问话，楚飏和长风面面相觑。
　　楚飏挑挑眉，先开口：“安宁你在说什么？你听谁说慕容出事了？”
　　“你们还想瞒我吗？如果不是慕容出事，你们怎么会讨论这么久？还有……长风又怎么会挡住战报不让我看？”
　　长风愣了一下，自嘲地笑笑：“弄巧成拙啊。”
　　他站起身来，把战报拿在手中，递过来给我：“不瞒你说，我们的确很担心，这次的战报中，有一个副将阵亡，虽然这是到目前为止死的最高级别的将领，但这说明前方战况愈演愈烈，所以我和楚飏很是头痛，而之所以不想让你看到知道，也是因为猜到你会胡思乱想，然后又把自己折磨的不成人形。”
　　我翻着手中的战报，的确和长风说的一样，又想到自己刚才的逼问，有些不好意思，喃喃道：“对不起。”
　　长风揉揉我的头：“像个孩子。”
　　楚飏的目光有些阴沉：“别玩了，安宁你是不是也该回长清殿了？”
　　我看向他，在刚才那一刻暗下决心：“楚飏，我有一件事求你。”
　　“不行。”楚飏的回答很坚决。
　　“你还不知道是什么呢？”我试图说出来。
　　“不管是什么，就是不行。”他堵住了这份可能
　　“楚飏……”我的哀求中有一丝绝望。
　　他不看我：“你回去吧，不可以。”
　　我定定地看着他，缓缓地屈下身子，自从我们成为朋友以来，第一次对他如此的尊重，第一次把他看成高高在上的皇上，第一次叫出那个尊贵的称呼，第一次……不再把我们当成是平等的。
　　我跪下来：“皇上，求您，允许我去战场。”
　　楚飏急转身子，终于用正面对准我，眼中是那么的不可置信，向前一步，拉住我的臂膀，想要把我扶起来。
　　我磕下头去：“皇上，请您允许。”
　　楚飏就保持着那个动作，定格在那里。
　　对不起，楚飏，我好象一直在违逆你的心思，可是，我不愿意再夜夜陷落梦魇中无法自拔，我不愿再处于那种看到亲人遭受磨难却无能为力的状态，我想在心儿身边，无论前方是黑暗亦或光明，无论前途是天堂抑或地狱，我都想陪在他身边。
　　楚飏站在那儿，心如刀绞。又是慕容是吗？只有慕容，才能让她清明的眼闪出狂乱的光华，才能让她沉静的心激起无数涟漪，自己，永远不行是吗？纵使战场是那样的危险，她也依然愿意去陪慕容，纵使她也明白，自己的阻拦完全是为她担心，但她还是决定忽略对吗？
　　阳光透过半边窗子，楚飏半边脸隐在了阴影中，他的声音很是乏力：“你先回去，我想想，好吗？”
　　我明白这已是他最大的让步，我也知道自己决心已定，点点头，不敢看他的脸，不敢看那些挫败的神情，我退出来。
　　夜凉了，三更了，这个时候，即使平时警觉性最高的侍卫都会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了。
　　我一身的便装，手上一块轻巧的牌子，推开了房门。
　　楚飏，曾几何时，这块特制的出宫牌是你给予我的特权与信任，现如今，我要违逆你的意思擅自出宫，我要利用你给的信任来背叛你，这是怎样的讽刺，这样，此事过后，我们是不是还能回到明澈的过往。我不敢再想了，我不能动摇决心。反手掩上门，我走在夜色中。
　　刚走出一米的距离，一声叹息传来，虽然很轻，但对于此时的我来说，不亚于重鼓直接敲击在了心脏上，我惶然止步，想着要扯出一个怎样的理由，让我的夜行不至获罪。
　　楚飏黯然的声音响起：“我在这儿等你很久了。”
　　“是你？”心中的不安并没减轻，又增了一份愧疚。
　　楚飏没理会我的疑问：“知道你会出来，但又存着万一的心理，盼你不要出来。”
　　“我只是……”在他的眼神中，我扯不出谎。“上茅房”三个字被我咽回肚子里。
　　楚飏笑了笑，像白天长风做的一样，揉揉我的头，我一阵心酸。
　　“我已经替你准备好了马和随从，他们一路上都可以照应你。这块牌子你收好，到时如果到了地方府衙，它可以为你调来最好的招待。还有……一路小心。”
　　我不敢回头，怕如果回头就再也不想走，谢谢你，楚飏。
　　楚飏看着决绝而去的身影，希望她可以回头看一眼，这样，就可以有正大光明的理由将她留下，现在，自己的手已在身侧紧握，只要她回头，保证就会冲上前去拥她入怀，再也不让她远离，可是，她走的那样决绝，心在静寂中沉痛。
　　是自己，亲手放走她，让她置于危险之中，也让她……去了其他人的身边。
　　马在狂奔，风在呼啸，几天几夜的跋涉让人几近虚脱，但幸好，我们到了前线，到了慕容在的地方。
　　边境的条件很艰苦，这里地势险峻，风沙很大，而且，由于征战太久，将士们也衣衫破败。
　　一身男装，凭着手中的牌子，我们有了见到慕容的特权。
　　慕容大将军看着我们：“是皇上有什么旨意吗？”
　　我抬起头。
　　在宫中，慕容大将军曾见过我，而且，可能也听慕容说起过。
　　他一惊：“是你。”
　　我点点头：“将军，请允许我随军前行。”
　　他未置可否，慕容在此时冲了进来：“将军，探马来报。”
　　*
　　不好意思，今天遇见更的有些晚，预祝大家十一长假快乐哦。

　　第三十三章 置身军营

　　慕容在军营里原来是这个样子，很严肃的神情，而且表现出超出实际年龄的成熟，大将军本是他的父亲，他却完全以将军称呼，也说明了他公私分明的态度。我很是欣慰。
　　看到他，我的心才放下来，一种说不出的轻松席卷全身，心儿，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既然慕容称探马来报，慕容将军便把注意力从我们一行人身上挪开，开始关注军情：“有什么最新情况？”
　　“敌军现在处在饮马城中，而且似乎有援军支持。”
　　慕容将军眉头紧皱，苦苦思索。
　　这时，慕容才能稍微注意周围的情况，我刚刚因为要看慕容将军，所以侧面对他，由于我一身男装，他有些犹疑：“这位是……”
　　我转过身，他大叫：“果然是你，安宁，我就说看起来眼熟。”
　　慕容将军瞪了他一眼：“大呼小叫，成何体统，学不会庄重吗？”
　　慕容低下头去，唯唯诺诺地应着，看不出来，这小子对父亲倒是如此的敬畏。
　　慕容告退后，我偷偷踱出了大帐，终于可以凑到慕容身边：“想不到啊，你小子也能在战场上混个人模狗样。”
　　慕容努力想做出庄重的表情，可惜在我面前不成功。我早已看惯了他各种幼稚，所以我一个白眼，他立刻被打回原形：“安宁，你能给我留点面子不。”
　　我笑着望向天际：“我觉得我已经很仁厚了。”
　　边境人烟稀少，城中的几户人家炊烟向上升起，连成一条直线，树林的叶子落光了，有些萧索地指向天际，碧空如洗，越发地秋高气爽。站在这儿，整个人都格外的神清气爽。
　　慕容有些纳闷：“你怎么会来这里？和谁一起来的？”
　　慕容，我是为你而来，没有其他人，就只有我自己。
　　然而话出口却是：“我在宫里闷的慌，便想来边界看看。”
　　慕容一脸吃惊：“我确定你不正常，闷的慌应该去风景优美的地方散散心，你来这儿算什么，更何况这还在打仗，你快回去。”
　　“喂，不是吧，我品味独特不可以吗，再说，我刚来你就让我走啊。”
　　“你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再说，我都想不到一路上你都是怎么过来的，楚飏和长风疯了吗？竟然会同意你来这儿。”
　　我迅速返回帐篷，慕容没敢跟过来，估计是不敢在慕容将军面前胡乱说话。
　　我看向慕容将军：“将军，如今我已经来到这儿，也得到了皇上的允许，我保证不会给您添麻烦，也绝对会一直以男装示人，求您准许我留下。当然，如果你不让我留下，我也会想方设法偷偷藏在军中。”
　　能看出来慕容将军是个治军严谨而且识人甚深的人，所以即使我不这样说，他也会料到我会这样做。还不如把话说清楚。
　　慕容将军露出一丝微笑：“你倒是实话实说啊。”
　　我不敢接话，毕竟，此时的主动权在他手里。
　　慕容将军沉吟着：“既然无论我同不同意，都是一样的效果，那，就同意了吧。”
　　我大喜过望，当然，也没自恋地以为是我的威胁起了作用，应该是慕容将军起初就没想为难我吧。
　　换了一身军中的装束，我走出了帐篷。
　　慕容看向我，满脸的怒气：“你跑进帐就能避开我吗，你必须回去。”
　　我洋洋得意：“不好意思，大将军已经允许我留下了。”
　　“什么？”慕容又是一幅不相信的样子。“我爹怎么可能让你一个女人留在这里。”
　　我上前捂住他的嘴，小心地看向左右：“笨蛋，你想让全营都知道我是个女人吗？”
　　慕容温热的气息喷在我手上，痒痒的，感觉有点怪异，我将手放下，看见慕容的脸迅速转红。我好笑地把手放在他面前摇了摇。
　　他迅速回过神来，继续吼我：“你是怎么说服爹的？”但这次已经吼的底气不足，明显有掩饰尴尬的嫌疑。
　　我好笑地看着他：“我既然能来到这儿，肯定是得到楚飏的默许，所以大将军就没有意见啦。”
　　慕容依然气愤：“长风也同意？”
　　这个我没敢接茬，是啊，长风也是我的朋友，也一样会为我担心，这次，我这么冲动跑了出来，楚飏虽然生气，但毕竟还是同意了，可是长风……他甚至不知道我会离开。
　　我还在沉思中，慕容已经匆忙准备跑开，我纳闷：“你在干什么？”
　　“军中集合的号角响了，我得准备去训练。”
　　军队迅速的集合，几声号角之后，慕容将军的治军成果俨然在目，当世无匹。
　　我第一次亲身经历战场，人生有无数的第一次，但每一次都带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日光斜斜地打在盔甲上，金色遍野，连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已经接近下午，有一些阴冷的气息。战马在风中嘶鸣，人却不能在风中战栗。
　　其实，这并不算是战场，只是日常的军事演习而已，现在我方离敌军三十多里，要想交兵还不那么容易，但敌方所在的饮马城是我方我城池，所以一定要夺回。
　　慕容将军将长矛交付右手，对着下面仰视他的壮士们庄严地训话，我离的太远，没有听清。估计可能只是一些为国为民的道理吧。
　　几句交待后，兵士们便分成两队，开始一一操练起来。
　　我发现除了楚飏交待的四个人以外，还有两个人一直在盯着我，起初，我以为是错觉，毕竟，校军场上这么多的人，难免不是我自作多情，但无论我走到哪儿，都能感受到那些目光的追随。
　　我开始不安起来，看看自己的装束并无不妥，难道初来就被识破了吗？
　　虽然楚飏不会怪罪我，但如果有女子在军中，难免会被有心之人乘机诽谤慕容将军治军不严，我不能留下话柄，于是我悄悄离开了校军场。
　　几天的奔波，我已疲累不堪。
　　回到屋里，终于可以踏实的睡上一觉，这些日子，在宫里，真的是食不知味，睡不着寝，如今，我已身心俱疲。
　　一夜好眠，只是，在似睡非睡时，想到慕容的话，似乎看到长风带有一丝受伤的脸，让我心里很是难过。不过，很快，我就睡着了。
　　早上被乒乒乓乓的声音吵醒，是慕容在外面砸门。慕容将军将一间闲置的帐篷收拾了一下，让我有了栖身之所，随我来的那几个人被编排在各营中，这样我已经很知足了。
　　穿上衣服，我睡眼惺松地去开门：“这么早，干什么啊。”
　　慕容大张的嘴巴几乎可以塞进鸡蛋，好象自从我来到这儿，他吃惊的频率格外高：“你不会……才起来吧。”
　　“错，是还没起来，活生生被你吵醒的。”
　　“天，没看出来，安宁你平时这么懒啊。”
　　我捶了他一下：“还不是这几天赶路啊。”本来我不愿过多地去叙述辛苦，但既然慕容拿这个嘲笑我，我就必须还击了。
　　慕容脸上又有着怜惜的神情。温柔而愧疚地看向我。
　　他拿过一个食盒：“吃饭吧。”
　　我起来就忙着和他斗嘴，竟然没发现肚子早已抗议。
　　梳洗完毕，不客气地拿起筷子，吃到半饱时才想到：“慕容你吃了没？”
　　“我们都早已吃过了。”
　　“下次我就和你们一起吃就可以了，不必再单独帮我拿来。”
　　慕容看着我，眼神怪异：“可是，我们是早晨吃的啊。”
　　“废话，早饭当然要早晨吃，现在不也是早晨嘛。”
　　慕容不再多说，站起来，打开窗子，满室的阳光辅陈开来，为屋子里洒上一片金色，而这金色也昭示着，外面早已经日上三竿。
　　*
　　遇见祝大家国庆快乐

　　第三十四章 众人的关心

　　敌营首领名叫独孤木，也是出身军旅世家，年纪轻轻便已经是主将。
　　他的父亲曾与慕容大将军交战，但屡次败于大将军手中，郁郁而终。此次，独狐木既想证明自己的能力，也想为父亲出一口气，所以对我军的态度很是强硬。
　　慕容大将军不同意这种将个人荣辱带入战争中的想法，在他看来，战争需要一种类似尊重的态度，只有正确对待战争，才能得到战争的尊重，最终取得胜利，同时，战争关系天下黎民苍生，如非必要，自是越少越好。
　　武将不好战，确也少有。
　　稍稍平淡了几天，独孤木的战书便送到了，从慕容大将军那里我得知，不出几天，肯定会有战书送来，即使双方各有胜负，独孤木似乎总在找机会证明他强于大将军。
　　事关国体，将军只能朱笔一挥，同意应战。
　　敌营的确来了新的支援，气势很是强盛，铺天盖地的呼喊声振聋发聩。那些苍茫的喊声似乎从远古时期袭来，带给人来自心灵深处的震颤。
　　万马奔腾，虽然是一副壮观的景象，但在此时，却让人无限的愤怒，如此的兴师动众，如此的扰乱民生，一将功成万骨枯，只为成全个人虚妄的名声。
　　独孤木坐阵的地方离我们很远，勉强看到他的侧面，看样子很是年轻，但周身充斥着一股暴戾之气，也许有的人，就是为战争而生。
　　不容我多想，双方已经开始撕杀起来，慕容在前方左冲右刺，一副英气勃勃的样子，的确已经是大人了。
　　由于慕容将军的安排，我在后方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相比起来，前方就不能像我这般悠闲如看风景，将士们不断倒地，他们面对的，是瞬间的生死，如果稍有走神，命运便自不同。场面很是凶险。
　　楚飏派来的四个侍卫在我身边，任我怎么说也不离开，甚至把我夹在中间，用身体护住我，防备着随时会射来的冷箭。
　　虽然我明白我在这儿只是个无名小卒，根本不需要如此的重视。但我也理解楚飏一定给他们下了死命令，也就不再为难他们了，随他们去吧，我发现我有随遇而安这个好习惯。
　　发现慕容在战场上没有什么危机，我便随意地向四外观看。
　　各自都是杀声响彻天地，所有人都各司其职，浴血奋战。
　　但……似乎有什么不对劲，我快速转身，果不其然，又看见了那两道目光，就是那天训练时盯着我的两个人。
　　如果在校军场上只是因为对我的好奇，那现在呢？他们是士兵，在战场上，又怎么能分神四顾，何况，我说分神四顾实在不是很恰当，他们的眼光就落在了我身上，打仗倒成了其次。虽然我并不懂武功，但长期跟着慕容他们耳濡目染，也能看懂一二，他们的武功都很高，如果这就是我方军队的平均水平，那战争根本不必开始就可以结束。
　　那么，他们是谁？有什么目的？
　　我抬起脚向他们走去。他们不闪不避，竟然没有被看穿后的心虚。
　　我也不想打马虎眼，直接开口：“你们在跟着我。”
　　我用的是陈述语气，不想问他们是不是在跟着我，因为在如此明显的现实面前，那毫无意义。
　　个头稍高的那个人向我行了个礼：“我们奉命保护姑娘。”
　　知道我是姑娘，又是奉命，我吃惊之后看向身边的侍卫：“是你们一起的吗？楚飏派了多少人？”
　　“姑娘，不是皇上派来的，皇上只吩咐了我们四个，如果是皇上的命令，叫他们和我们一起就行了。”
　　共处了几天，这些侍卫和我也相处的比较熟了，所以说话也很随便。
　　我也有些疑惑，如果是楚飏的命令，尽可以光明正大，不必如此藏头露尾，而楚飏，也不需要如此画蛇添足。
　　那个人再次开口：“属下奉的，是段公子的吩咐。”
　　我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努力试着抓回理智：“你是说……长风？”心里想着不可能的，长风又不知道我已经来这儿，但思维很乱，我不知道我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是肯定？还是否决？
　　“是。”那个人的语调恭敬而沉稳。
　　我感觉心口一处在慢慢的陷落，那种抓不到摸不着的感觉很奇妙，而且，一股暖流在心中漫延，是长风，他一直都在。
　　“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姑娘从京城一出发，我们就跟来了。”
　　我吃了一惊：“怎么可能，你们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出发？”
　　“公子告诉我们，姑娘对慕容少将军的事一定会很急，所以出发应该就在那天晚上，所以那天晚上我们一直等在宫门那儿，看见姑娘出来就跟了上去。”
　　长风，你是这么了解我，那天，你不做任何阻拦，因为你知道那只是徒劳，你知道为了心儿，我一定会来。
　　尽管你也许认为我很鲁莽，也许你根本就不赞同，但你还是支持我的决定。
　　你不做多余的说服，你只是做你能做的一切，你让我在路上不必应对任何难关，也让我在边疆的安全得到保障。这份情谊，让我何以为报。
　　我勉强压下内心那份悸动，看向两人：“段公子是怎么和你们说的？”
　　“公子告诉我们尽量隐瞒身份，但以姑娘的聪慧，我们想必不能瞒很久，如果姑娘发现了，我们也不必再欺瞒，和姑娘说实话就是。”
　　我点点头：“那你们怎么跟慕容将军说的呢？”
　　“姑娘来时我们紧跟身后，所以将军可能以为我们和姑娘是一起的，就没多做盘问。”
　　我就说嘛，以大将军治军的严谨，唯一的破绽也就在我这儿了。
　　“你们以后打算如何。”
　　两人一齐道：“按姑娘吩咐去做，为保姑娘安全，万死不辞。”
　　声音之大，吓了我一跳。死啊死的，听得我一阵心慌，想翻个白眼，但想到他们两个肯定是武功高强，而且不知道能不能开玩笑，我一直信服识时务者为俊杰，所以就大人不计小人过，不和他们的口无遮拦计较啦。
　　战争结束之后，照例是抚慰伤残，军医们迅速在帐篷间穿棱，我看着那些士兵们绷带包扎的伤口，心生不忍，却也毫无办法。
　　一个随行的大夫看我比较闲，直接递过一块白布，让我为一位士兵清理伤口，我愣了一下，将布接过，身边的人喊一声大胆被我阻止，我蹲下身子，轻轻擦拭伤口处的化脓，那种味道让人一阵阵作呕，也让人有想流泪的冲动，试想谁无父母儿女，想到至亲之人遭受如此磨难，又怎能不泪盈双目。
　　慕容左右奔走，像是在找人的样子，我叫住他，他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安宁，你在这儿，怎么随便乱跑，要不要我在身边给你安几个随从。”
　　“不用不用不用。”我头摇的像波浪鼓，连忙拒绝，毕竟，现在身边已经跟了两方人马，再加上一个慕容，我不敢想象。
　　他看着我手中的白巾，接了过去，继续着我的工作，倒是想不到，平日里大咧咧的他，在处理伤患时很是认真细心。
　　他抬起头，正与我目光相对，很温柔地笑了一下，我一怔，岔开话题问：“对了，你急急忙忙地找我要做什么？”
　　“我没看到你，担心你随便走，特意来告诉你一声，最好在营帐里面不要出去，外面现在很乱，如果你出去了，就不知道会不会落入敌手，所以一定要小心。”
　　心儿，你在关心我。
　　夕阳下，尽管是落日的战场，但却温馨明媚。
　　*
　　谢谢大家给的建议，希望大家继续帮遇见做调查投票，下一卷就是安宁的归宿了，可能十天后安宁就会确定和谁在一起或者是自己一个人了，大家的投票对遇见写稿将有一定的引导作用，在这里感谢各位

　　第三十五章 军中岁月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转眼我来到军中已经要到一个月了，天气也由秋冬交际变到了冬天，开始寒冷起来。
　　在这一个月里，双方小型战争又有过几次，但始终只是一些小摩擦。
　　慕容挨了狠狠的一通批评，因为他在一次作战中，一心向前，直冲着独孤木杀了过去，大将军在全军面前骂了他，因为，战争不是一个人的意气之争，一人动而全军动，因为他的急切，整个军队的阵法便不再完整，所以，战争永远不支持一个人逞英雄。
　　虽然挨骂让慕容很没面子，但他也心服口服，我也就此明白，慕容将军之所以能够让人信服，是因为更多的时候，他都站在有理的一方。
　　在这一个月里，特使来的频率格外之高，本来特使只是在皇命下达的时候，传递皇命给慕容将军而已，可这一个月，似乎见我倒成了他的任务，楚飏不断有各种衣物送来，从白狐裘的围脖，到蓝色貂绒的大衣，再到纯皮毛的大氅，我看着上面的几根翎毛发呆，逼着特使将这批衣服送回去，废话，我在这儿是要以男装示人的，这些衣服又有什么用。
　　我没想到的是，特使第二次来时，便带来了整套的男装，保暖贵重却又不华丽，没有公子哥的奢靡之气，倒很是清灵飘逸。
　　不过……这么多衣服，是要我定居在这里吗？
　　特使的行为太过明显，军中人对我的身份也起了莫大的怀疑。
　　我几次出去，觉得众将士对我都有莫名的敌意，我很是纳闷，虽然我身份不明，但我一向友善啊。
　　疑惑之下，便向慕容将军征询，慕容将军竟然有些心虚：“我为你安了个身份。”
　　我直觉不好：“什么身份？”
　　“我说你是上面派下来的监察，专门监督我的行为。似乎在那之后军士的态度就不对了……”
　　我欲哭无泪，慕容将军，您难道从来不知道您在军士中的威信吗？多少人对你崇拜有加，现在，我居然胆敢不不自量力来监视你，我要是他们也会鄙视我自己的啊。
　　“为什么非要安这个身份呢？”我无力地问。
　　“这样职位比较高嘛，也会受尊重。”慕容将军用很为我着想的声音回答。
　　尊重你个头，我现在成过街老鼠啦，人人喊打。那一肚子的血泪啊。
　　我不敢对慕容将军发飙，笑的有些僵硬，慕容将军也觉察出来了什么，托词说有事就出去了。
　　长风本来就是这场战争里负责后勤补给，竟然也随队伍来了一次，看见我时目光幽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有些心虚，毕竟走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有和他说。
　　长风到底是体谅的人，他一点也没提及我的不辞而别，不知道是不说还是不在乎，只是安静地笑，一如往昔。
　　他问我在这儿住的怎么样，还带了一些京里我喜欢的零食来给我，只有临走时才流露出一些不舍。有些不放心地说：“在这儿，一切小心。”
　　夕阳西下，我看见他的马沿着苍茫的古道离去，风轻轻吹起，心中有隐隐的伤感，一切似乎并不像我想的那样，即使来到这儿，我乎还是不能完全安心，为什么呢，我越来越不明白自己。
　　慕容将军加强了训练，因为现在已经即将到冬天，敌军的长处在于灵活，冬天是他们最薄弱的时候，如果让他们缓过来，后果不可想象。
　　一个带有些薄雾的早晨，双方交换战书之后，一场战争又开始了。
　　独孤木在城头垂下一些方形木牌，我纳闷这算是哪门子的战术，仔细一看，原来是牌位。有的上面写着：慕容啸云之灵位。有的上面刻：慕容谦之灵位。
　　独孤木有些得意地喊：“大将军，我已经提前帮您把灵位备好了，您不用担心后事了。”
　　慕容将军捋捋胡须，丝毫不见动怒，挥挥手，后面抬上一口实木棺材，黑漆漆的颜色，颇有阴森之气，倒是吓了我一跳。
　　“独孤元帅，我军中有一士兵重伤，这口棺材本是为他所备，现在老夫夜观天象，发现你比他早亡，现在你身处我大楚境内，特意将棺木转送于你，以尽地主之谊。”
　　倒是看不出来，慕容将军还有斗嘴的天赋，而且，这棺材厚实沉重，比那轻佻的灵位又多了几份说服力。我都想要嘲笑独孤木了，上面静默了一会儿，估计是气的说不出话来，我也趁着这份功夫，偷偷问大将军：“军中有士兵伤重如此吗？”
　　“没有。”
　　“那怎么会有棺材？”
　　“老夫出征向来带棺木同行。”
　　啊，怎么可能，难道他不会觉得忌讳吗？
　　慕容将军像是觉出了我的疑惑，微笑着：“青山处处埋忠骨，何必马革裹尸还。身为军人，最大的荣耀便是可以死在战场，我也随时做好了准备，在哪里战死沙场，便在哪里埋骨吧。”
　　我看着他，从内心里生出崇敬，正因为有他们这样的人，才能保得家国安康，才能护得天下太平。
　　独孤木的脸没有再出现，估计也没想到这么快会出现一口棺材，有些哑口无言。两边很快就真刀真枪见面了。
　　慕容将军这方用圆木撞击城墙，城的上方便有箭射下来。
　　很快，城门有些被摇动，敌方索性打开城门攻了出来。
　　两方撕杀在一起，慕容迎头赶上，正对着独孤木，这时候，我才真正看清独孤木，比起慕容来，他脸上多了一些威猛之气，倒是天生的战将。
　　此时，他的大刀挥舞的虎虎生风，始终在慕容身边打转，我几乎要惊叫出来，慕容毫不示弱，长矛挥动时总把近到身边的刀打到一旁。
　　坐阵指挥的慕容将军看出了我的提心吊胆，拍拍我肩膀：“没事的，谦儿和他交锋过几次，不过在伯仲之间。”
　　我稍稍安心，这时才有余暇四顾，好像比起来，我方的士兵要强过对方很多，那为什么战争还要拖延到现在呢？是因为对方有城池可以固守吗？
　　我随意地问慕容将军：“怎么不用云梯攻城啊？”
　　许久没有回应，我转过头，慕容将军正纳闷地看着我：“你说什么？”
　　“云梯啊。呃……没什么。”不会吧，不会这个时候还没有那种东西吧，我暗暗叫苦。
　　慕容将军怎么会允许我打马虎眼，他的眼神很快让我败下阵来。
　　“是我家乡的一种东西，攻城时可以搭在城头上，这样比较方便。”我已经把多少东西归到自己家乡了啊。
　　慕容将军的眼神高深莫测：“你家乡的东西还真是多啊。”
　　我陪笑，不敢答腔，天知道，我家乡？我家乡攻城怎么会用这么笨重的东西，现代战争里，如果需要云梯，那真是……
　　还没来得及深谈，战场上已经转了风头，那些朔夷的士兵，在如此冰冷的天气里，居然脱去了上身的铠甲，赤膊上阵。而奇怪的是，当他们脱去上衣时，似乎战斗力也随之增强，我方士兵很快便不敌，只能勉力支撑。
　　我征询地看着慕容将军，他点点头：“每次都是这样，他们脱去铠甲，我们便败下阵来。我经多方打听才知道，朔夷地处山林，多与野兽为伍，当与野兽打斗时，身上的束缚越少越好，长久以来，便形成了一种传统，就像是一种口号，有鼓舞人心的作用。当他们赤膊时，战斗力就格外强。”
　　我方已经越来越不支，败势已成定局。慕容将军下令鸣金收兵。
　
　　第三十六章 硝烟战场

　　所有的人马退回到了营帐中，独孤木也像是知道不能那么轻易地取胜，也就没有继续追击。
　　慕容将军用眼神示意我进入大帐，这儿是军营中的重地，是商议军情及下一步战略的地方，我能被获准进入这里，真是受宠若惊。
　　慕容将军看向我：“烦请安……公子说明什么是云梯。”
　　旁边都是大将，样子个个都很威猛，我有些畏葸地缩缩脖子，努力地就我的一点儿浅薄的了解说了说云梯该有的形状与作用。
　　说着说着，我突然想到一个人，便立刻转向慕容：“慕容，你记不记得林耀？”
　　慕容先是有些迷茫的样子，随后眼神便渐渐清明起来：“你说的是那个玩水车的。”
　　我重重地点头：“嗯。”
　　那还是我们一起在京城的时候，在楚飏的皇宫中。
　　一位大臣曾经举荐过一个艺人，名唤林耀。他的绝活便是木工，楚飏对这个人很好奇，便宣他进宫。
　　他在御花园中间搭了个戏台，但这个戏台不同一般，是由木头做成水车形状，随着水的流动，各种人物依次登场，当时我们整个皇宫的人像看西洋景一样围观，雀跃不已。
　　既然他有本事将水与风车利用的如此彻底，想必在云梯这儿也可以帮得上忙。
　　慕容将军做事很有魄力，当断则断，这些日子，楚飏的特使经常到来，现在便在营中，慕容将军便赶去找他商议，希望能将那个身处皇宫的艺人送到战场上来尽一份心力，特使领命回宫请旨去了。
　　战场就是战场，即使是胜利，也会有受伤的士兵，更何况，我们稍处劣势呢。
　　出门后，一些痛苦的呻吟让我耳不忍闻。我边走边思忖着，怎么可以帮大楚打赢呢？很是头疼。
　　慕容在帮一位士兵擦拭伤口，药粉倒在患处，那个士兵龇牙咧嘴，看的我很是不忍，但头脑中仿佛闪过什么，快的让我抓不住。
　　我不想打扰慕容，便向前走，努力地找寻着刚才一闪而逝的念头。
　　终于，我兴奋地向前，拉住一个士兵：“军医在哪里？”
　　那士兵看了我一眼，没好气地回答：“不知道。”
　　我愣了一下，恍悟这全是慕容将军宣布我身份的结果，引来士兵对我无限的恼怒。无奈啊，只能忍了。
　　但楚飏派来的保护我的侍卫却不愿意了。带头的侍卫刀已经逼在那个倒霉的小卒脖子上：“大胆，竟敢对公子无礼。”
　　这些侍卫们随时都跟在我身边，说起这一点，长风派来的人就要好一些，最近，他们始终没有正面出现，但我相信他们一定在暗处保护着我，这让我心安。
　　我看了看那个胆战心惊的士兵，挥挥手：“算了，不要这样，他是因为对大将军的爱戴。”
　　我也不再问别人，反正军医的帐篷应该有比较明显的标记，几番找寻，便被我找见。
　　我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楚飏的动作也很快，不过三天，那个精通木工的林耀已经来了，我跟他稍稍解释了一下，他虽然没有见过，但愿意去尝试。
　　这三天里，大楚的将士并没有闲着，也正因为如此，我才发现在这个时代，攻城的工具是那么的笨重，他们居然拿那种长梯来做攀爬的工具，独孤木令手下在城墙上向下浇热水和石灰的混杂物，直烧的大楚的士兵鬼哭狼嚎。
　　这三天中，慕容将军曾下令向城门开火，可是独孤木这次在城楼上垂下了“大楚太祖高皇帝之灵位”的牌子，这让慕容将军投鼠忌器，毕竟，这个时代的人对皇权，对灵位，都表现出绝对的尊重，所以他也只能望牌兴叹了。
　　战争就这样凝滞不前，在这样的情形下，第一批云梯诞生了，慕容将军见到它们时，简直是瞠目结舌，最后只吐出了四个字：“巧夺天工。”
　　我咨询了军医的意见，确定了一种药粉的配方，将硝火，红石，毒蛇骨，狼毒与硫磺这几种材料混起来，会对皮肤有极大的杀伤作用，当它们接触皮肤时，那种疼痛实在难以忍受，伴之而来的巨痒也着实是一种折磨。
　　已经推迟了这么久，最后的战役终将打响，我能做的只是一些辅助工作，提供一些小小的花招，而慕容将军则是有着严密的部署。
　　在他的命令下，全军人马在一夜之内挖了深达三米的壕沟，表面用沙石覆盖，根本看不出来内里的玄机。
　　第二天一早，双方便开战了，起初，双方不分伯仲，但随着战争的进行，大楚一方渐渐不支，开始撤退。由于有过开始时的激战，所以独孤木不疑有他，直接追杀过来。
　　我们听到人马跌入壕沟中的惨叫声，那里面遍布着铁蒺藜，想必那些人不会好受。
　　但朔夷的士兵也很是剽悍，他们很快便看出大楚士兵能够绕过壕沟，独孤木冷静了一阵儿，便找到了出路，层层叠叠的人又杀了过来。
　　慕容将军面色凝重，将令旗一挥，一千多匹火马便冲入了敌军之中。
　　这些马的尾巴上缠绕着火药，将其点燃后，马疼痛难忍，乱冲之势便很是猛烈，也就惊了敌方的队伍，他们自相践踏不少。
　　这种混乱的局面下，双方都杀的兴起。只见朔夷的前锋大喊一声，脱去了上衣。
　　大楚等的就是这一时刻，慕容将军的令旗再次挥动。
　　大楚的将士从怀中掏出面巾，捂住面孔，朔夷士兵看上去很是惊惧，不知道对方又要使出什么花样。
　　临出发前，大楚将士每人都分得了一包毒药粉，就在此时派上用场，向着对手轻扬，一片哀鸿声响，很多人倒地打滚，是毒粉与皮肤接触的后果。
　　战鼓擂响，大楚士兵冲了过去。
　　终于，朔夷溃不成军，退回到城中死守。
　　精巧的云梯在此时显出了优势，只见慕容一个轻抛，云梯稳稳地架在城墙上，他一个飞身纵起，灵巧地将朔夷守城的那个目瞪口呆的士兵逼下城楼。
　　随后，大楚士兵前仆后继地赶上，一时间，这里变成了修罗场，无数的鲜血，无数的哀鸣，这，是战争所必需付出的代价。
　　经此一役，朔夷的全体士兵死伤十之八九，余下的尽在内城之中坚守不出。
　　慕容将军主张攻心为上，因为如果强攻，这些人必做困兽之斗，拼死一搏，反而不易取胜。
　　当夜，他找了一些精通朔夷民谣的人，在四周高唱，如此，朔夷士兵尽起思乡之心。
　　次日，按慕容将军的意思，军中又奏起了慷慨激昂的音乐，这样可以攻破敌方军心，在现代时，我曾经痴迷古筝奏出的十面埋伏，没想到在这儿派上了用场，慕容将军让我将曲谱写下，又教给了军中精通音律之人，那一晚，十面埋伏响彻边城。
　　如此过了五天，慕容将军认为已经到了再次进攻的时候，当天黄昏时分，暮色已渐渐降临，边境的硝烟再次燃起，杀声震天。
　　我在看台上悠悠然看风景，看到独孤木左挡右击，却也无法阻住败势。
　　他竟然突然向我这边看来，搭起了后背上的弩箭，我正纳闷他要射的是谁，却惊恐地发现箭指向的，竟然是我的位置，低头看看自己，暗骂了楚飏半天，看看我这一身衣服，完全是华贵之气，想想也应该是军中的重要人物，又站在指挥台的一侧，不射我才怪。
　　慕容将军老早便找下了一个酷似独孤木的人，乱军之中，他将那人押至指挥台前，向下面大喊：“独孤木在此，尔等还不投降。”
　　果不出所料，敌军顿时哗然，一片猜忌声，刹那间溃不成军。

　　第三十七章 班师还朝

　　我不会白日做梦地以为我被箭射中后会安然无恙，但这个距离，我没有把握能否能够安然避过。
　　独孤木的弓弦已经拉满，他一松手，箭射出了。
　　看到这儿，我已经明白我不能自不量力地以为可以闪躲开来，我只能看着它射向我。
　　闭上眼睛，决定听天由命。半晌，竟然没有被利器刺穿的痛楚。
　　我偷偷睁开眼，面前的景象很是壮观：六只手握在那支箭上，箭在我鼻尖前险险停住。是楚飏和长风派来的侍卫们，每个人伸出一只手，而他们也被箭的大力拉着向前，身子呈倾斜状。
　　独孤木面上全是难以置信的表情，看来他出手的箭从未偏离过目标，但他的箭，应该也从未遭受过六个高手同时的阻拦。
　　我看向他，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他的表情渐渐由狰狞转向好笑，但他立刻意识到了周围的处境。
　　败势已定，他身边几个亲随样子的人努力向后拉着他，他仇恨的眼神始终瞄向慕容将军和站在指挥台边不幸遭受池鱼之殃的我。
　　终于，他被说服，迅速后撤。
　　此人终究不是泛泛之辈，居然可以逃出重重包围，只是朔夷军队，业也全军溃败。
　　战后，慕容将军依然毫不放松，清点俘虏，探访伤员，决定赏罚……很是忙碌。
　　当一切都暂时性的结束后，慕容冲入了我房间：“安宁。”他拉着我左看右看，“你没事吧，我才听爹说，独孤木竟然向你射箭。”
　　我看着咬牙切齿的慕容，心头一阵暖意：“没事的，被几个士兵挡住了。”
　　慕容还是一脸的不放心，一直嚷嚷着要叫军医来看。
　　最终拗不过他，军医真的被请进了我的帐篷，结果当然是我什么事儿都没有，身体健壮的像头牛，只是军医诊完脉后吃惊地看着我：“这位公子……你的脉象……体质似乎有些过阴……”
　　我连忙向慕容打手势，慕容拿话将他支了出去。我有些担心：“他会不会觉察出我是女子？”
　　慕容搔搔头，没说什么。胜利的喜悦让我们消去了警觉，我们俩都没将这件小插曲放在心上，殊不知，因为这一时的疏忽，日后衍生出多少波澜。
　　当晚，军中的庆功宴在边界进行。
　　可能是地域原因，这次宴会有很浓烈的异域风情。
　　起初，是豪迈的军中乐章，一首《破阵乐》奏出军人的豪迈，听得人热血沸腾。
　　突然风格一转，变成了惑人心弦的艳舞。
　　那些游走四方的卖艺女子跳着朦胧妖艳的舞蹈，不仅是下面的士兵，连我也看的血脉贲张，曼妙的曲线在单薄的衣着间若隐若现，真是媚骨天生啊。
　　我不敢轻易去尝试烈酒，好在这里有一种酒叫百花酿，酿造过程很是不易，酒劲也很是轻淡，不为当地人所喜爱，这次慕容专门为我拿来，我轻酌浅尝，竟有点上瘾的意思。
　　慕容拿了杯酒过来，面颊涨红，应该是已经喝了不少，他拿起杯子向着我，东倒西歪：“安宁，我真高兴，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高兴吗？”
　　我顺着他的意思问：“为什么？”
　　“你竟然不管京城里面的他们，你竟然不顾一切来看我，我真的高兴。”他真是喝醉了，竟然当众唱起歌来，还是那首精忠报国。
　　“狼烟起……”
　　我笑着止住他：“看不出来，你倒这么聪明，只唱了两次，你就会了。”
　　他停下来，看向我的时候我分不清他是醉是醒：“是，你只唱了两遍，可在这儿……”他用手指戳戳心口的位置，“每天都在唱。”
　　我避开他的眼光，喃喃道：“心儿……”
　　慕容的表情突然变成愤怒，眼神中有着狂乱：“又是心儿，你一直就只想着他是不是，到底你眼里是谁，是我慕容谦，还是那什么见鬼的心儿……”
　　“啪”的一声将一切话语终止。
　　天啊，我做了什么，我竟然一掌打在了慕容脸上，慕容震惊地看我，我头脑一片混乱，跑出了帐篷。
　　我完全是条件反射，他竟然敢说见鬼的心儿，心儿……
　　心乱，解不开。
　　第二天，我的眼睛旁边有浓重的黑眼圈，内心很是忐忑不安，我不敢见到慕容。不知道经历了昨天的一巴掌，我们会如何面对彼此。
　　出乎意料，我看见慕容时，他一如以往，难道……他昨天喝醉了，忘了发生过什么？还是……我昨天喝醉了，那一切全是我的想象？醉耶？非耶？
　　我不知道了，不过他不记得了最好，这样我也能自然些。
　　路上颠簸了将近十日，战胜的消息传的很快，每到一个城镇，就会有百姓夹道欢迎，对将士们表达他们的敬仰之意。
　　照理说，对于一个武将来说，这是最光荣的一刻，可奇怪的是，每当这时候，慕容大将军就会离开战马，懒洋洋地躲到后面的马车中。
　　我不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捋着胡须，有一点仙风道骨：“我只负责打仗，这些领夸奖的事，就让我手下去做吧。”然后，那个闻名于世的大将军，脸上竟然露出一些顽皮。不知道外面的士兵看见了做何感想。
　　再次接触到熟悉的气息，再次见到我熟悉的一切，这告诉我，我已经回到京城了。
　　楚飏破天荒地亲迎慕容将军，这是皇家至高的尊崇，看得出来慕容将军也有些受宠若惊。
　　那几个侍卫示意我站到慕容将军的身边，我有些不解，人家的庆功领赏，我凑什么热闹，但不由分说，那几个侍卫已经半是请求半是强迫地将我拉到了那个位置。抬起头，楚飏久违的面容格外的明晰，不知道他是否看到我，只见他威严的脸上有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让我的整个心瞬间温柔起来。
　　满朝文武都跟在楚飏身后，我在其中也见到了长风的身影，他唇边笑容依旧，这让我感到，是真的回来了。
　　楚飏宏亮的声音在万众之间响起：“此次慕容将军出征，为我大楚建功立业，众位将士辛苦了，朕一定论功行赏。”
　　下面欢呼声一片，楚飏面上有淡淡的笑。
　　那些大臣们上前庆贺慕容将军，称赞他劳苦功高，称赞他不畏辛劳，称赞他百战百胜，称赞他用兵如神……慕容将军只是笑着，宠辱不惊。
　　傍晚时，我们四人小分队终于再次聚齐，我手舞足蹈地讲述着这一行的所见所闻，讲到慕容将军用兵时更是声情并茂，我感觉我简直是将情景再现，把那些场面讲的活灵活现。
　　等到我口干舌燥，停下来喝水时，楚飏转向慕容：“这丫头太夸张，是她说的那样吗？”
　　什么嘛，居然敢说我夸张，我逼视慕容，慕容莞尔：“的确是。”他又做了一些补充，不过相对我刚才将慕容将军当成神一样的崇拜，慕容则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居然还讲了我受伤的事情。
　　楚飏和长风猛地转向我：“你受伤了？”
　　奇怪，为什么我有做错事的感觉，我缩缩脖子：“没有，你们派去的侍卫把箭挡下了。”
　　他们松了一口气，楚飏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阴郁：“我们的侍卫？长风？你倒很是有心啊。”
　　长风沉默着，不发一言，我暗叫一声不好，一时失言，忘了楚飏的敏锐，居然连累了长风。
　　一时间，四个人都陷入沉默中。
　　瑞宝的声音在窗外打破了静寂：“皇上，晚上慕容将军的庆功宴已经准备好了。”
　　楚飏从沉思中惊醒，看了我们一眼：“我们一起出去吧。”
　　宴席结束后，一夜无话。


　　流离

　　第三十八章 恶语中伤

　　不知道是不是我过于敏感，我明显地感觉到，我这次回来，楚飏的态度有了很大的变化，他似乎把很多的注意力放在我身上，我们之间，也多了些暧昧不明的情愫。可这？是我想要的吗？
　　这次偷偷出宫太后竟然没加以深究，这倒是让我吃惊不小，要知道，如此的离经叛道，她怎么可以保持最高品质静悄悄呢？这让我很不习惯。
　　但后来我想通了，她应该是庆幸我已经放弃了为后为妃的奢望，转而企图当上将军夫人或者妾室，这对她来说，是个绝对的好消息，自然不会加以阻拦。
　　我不得不说，大人有着无限的烦恼，这不，已经成为大人的楚飏、长风和慕容每天忙的连人影都见不到，只余一个闲闲的我在这里扑蝶捉虫。
　　远处闪过瑞宝的身影，我激动地跑过去：“瑞宝，想不想听故事？”
　　瑞宝一脸苦兮兮的表情：“安宁姐姐，我知道慕容将军用兵如神，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咦，你怎么知道？”
　　“你已经给我讲了六次了，而且每次都用这句开头。”
　　“有吗？”没办法，谁叫我在这宫里朋友比较少，只有瑞宝像个弟弟一样让我可以随意说话，自然就苦了他了，要知道，我曾经见证过那么壮丽的画面，又怎么能不说出来与大家分享。
　　瑞宝凑过来：“安宁姐姐，我告诉你一点儿新鲜的事吧。”
　　“啊，是什么？”他不听故事，让我有点兴味索然。
　　“这次慕容将军重创朔夷军队，为大楚立下了大功，但是朝中有人向皇上进谏，说慕容将军不守军纪，想要皇上惩罚慕容将军呢。”瑞宝缩头缩脑的样子有点好笑。
　　“什么？”我倒没有太过担心，想来那些诽谤的人也是捕风捉影，鸡蛋里挑骨头罢了，慕容将军那样清正的人，又会有什么把柄供他们来捉。
　　瑞宝口气越发的笃定：“据说……”他拉长了语调。“慕容将军打仗的时候，军营中居然有女人。”
　　我大惊失色，脸上的平静荡然无存。我不在宫中时，为了防止宫中传出离谱的传言，楚飏刻意做出假象，让宫中的宫女太监们都以为我是住到了幽兰家里散心，所以瑞宝不知道那个出现在军营中的女子就是我。
　　我急问：“是哪里的传言？慕容将军怎么说？楚飏呢？他决定怎么处理？”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只要皇上做了决定，我肯定很快就会知道，谁让我瑞宝消息灵通，要知道，在这宫里……”
　　我无心去听瑞宝在宫里的关系有多好，小道消息多么灵通，满心里只想着这件事会如何结束。
　　楚飏是知道事情始末的，所以他不会处罚慕容将军，可这件事会不会损毁将军的声誉，而且，到底是哪里泄漏了呢？我一直都是以男装示人啊，会是谁看穿了呢？
　　我一路小跑，来到楚飏书房外面，自从我由边境回来，太后对我的行动几乎不加限制，也让我在宫中真正变成一个闲人。
　　楚飏正低头想着什么，太监的通报声让他抬起头来，看向我时，他微微皱眉：“安宁，你来的正好，你看。”
　　一份奏章递到我眼前，是有关于慕容将军行军途中有女人随行的弹劾。
　　“这已经是第三份了，这些言官们算是盯上这件事了。”
　　我现在才知道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滋味，当初也是因为我们一起出巡，才让进谏如此风行一时，也让言论变得这么自由，如今……要怎么脱身？
　　勉力镇定心神：“他们有证据吗？”
　　“嗯，说是有一个军医，当天诊断出来女子脉象，还是慕容亲自叫去的，所以想必慕容将军一定知情。”
　　我一阵头疼，是啊，慕容亲自请的军医，便没有借口说是偷混进来， 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楚飏若有所思：“也许，这也是一个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他的话我听不懂。
　　“让所有人认识到你的智慧，知道你的才干，明白你的贤能。”楚飏的眼里闪着光。
　　“啊。”习惯了他时而不时的嘲讽，冷不丁的一次夸奖倒让我不知所措，我不承认自己笨，但我真的没听懂让慕容将军不损清誉和刚才楚飏所说的有什么关系，我不解地盯着他。
　　楚飏解释道：“太后不是说过你的身份只可以做下三品的妃子嘛，但如果说明你是那样机智聪慧，就可以弥补你出身的不足，即使为后为妃也不无可能。”
　　我没心没肺地笑：“你是帮我和太后治气啊，没关系啦，我也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再说，我出身低微是没有争议的事实啊。”
　　楚飏的声音低沉，听不出里面有怎样的感情：“如果，是我想把你的身份提高呢？”
　　我继续笑：“哦，为什么啊，难不成你真想娶我啊。”
　　我说完之后便已做好了心理准备，楚飏一定会大笑起来，损我不自量力，会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不通常都是女的对男的说的嘛，天杀的楚飏）。可我错了。
　　楚飏一直没有开口，看向我的眸子深沉而高深莫测。
　　我笑不下去了，打了个哈哈，回到了原来的话题：“楚飏，你到底想要怎么做？”
　　楚飏胸有成竹：“我会借这次的东风，让你有足以匹配任何人的身份。”
　　我一阵心惊，恍惚间有逃离的冲动。
　　次日，市井之间的流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先是谣传备受爱戴的慕容将军竟然在军中私藏女子，百姓们还在半信半疑之间，另一个谣言也新鲜出炉，原来，这名女子在平定朱温叛乱时出谋划策，立下奇功，同时，这次随军出征也是皇上授意，战争中新奇的云梯，悲壮的十面埋伏曲，以及很多精妙的点子都是出自于她。
　　之所以之前隐瞒事实，是因为朝野之上，墨守成规的人实在太多，如果一个女子，公然提出自己的政见，一定不会得到认可，反而大家会争相批判，会认为女子的使命便是静坐闺中，找一个合适的夫婿，嫁人生子，所以皇上一直隐去她的存在，这次，皇上不忍心流言中伤慕容将军，所以才揭露真相。
　　开始时，四下里一片哗然，但这番解释很是合理，而且很快，朝中也颁发旨意证明了这种传言，人们从开始的惊疑不定到后来转为对那名女子的好奇与崇敬，安宁，她是怎样的女人，可以用自己的智慧与坚强影响一国的国运，又是怎样的女人，可以承载起这样的传奇史诗？
　　我坐在宫中，高兴不起来，明明不想太过招摇，可现在却成了这样的结果，慕容和长风匆匆来过几次，似乎都想问我什么，但最终却欲言又止，这让我很是不安。
　　慕容将军已经没有什么事儿，皇上的解释得到了大家的认可，但谣言没有说错，朝堂里老顽固太多，如果我是在事情之前被发现性别，他们一定会阻止我的一切建议，但现在，他们尴尬地选择沉默，不知道要如何应对，这件事就戏剧性地暂时平息了下来。
　　傍晚，楚飏在百忙之中来见我：“安宁，这件事已经打好了基础，他们业已知道你是个不凡的女子，这样，我之后再做什么决定，他们一定不会再拼死抗争。”
　　心跳停了一下：“你之后做决定，他们不阻拦？你是什么意思，你想做什么决定？”
　　楚飏悠远地笑，目光飘向远方，我心里的忐忑愈加严重。
　　
　　第三十九章 朔夷使臣到来

　　因为楚飏的大力宣传，我真是名扬大楚，起码在京城这片地儿，在官员之中，是没有人不知道我的了。
　　也许是因为这，太后竟然专门把我叫去，她仔细地把我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让我全身汗毛林立。
　　轻啜着老君眉，太后悠悠开口：“看不出来，你倒是很有办法。”
　　“安宁不懂太后的意思。”
　　她似笑非笑：“不懂吗？真的不懂？”
　　我觉得整颗心都提了起来，只能低头不语。
　　上面的人又发话了：“你这几天就去皇上那边侍候着吧，反正哀家这里人手也够，不需要你整天跑来跑去了。”
　　太后心里暗忖，应该是自己限制的太厉害，反而加重了皇儿对她的感情，如果可以稍微放松，让她经常去烦皇儿，很快，皇儿就会对她丧失兴趣了吧，即使情况糟糕，皇儿对她依然心仪，也可以考虑让她做个低等妃子之类的，也表明我皇家赏罚分明，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我退出来，静坐在假山旁的小亭子里。努力整理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真是头疼，太后对我的态度实在难以把握，索性我也不把握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日子闲闲的，我溜出宫跑去幽兰那里。
　　幽兰的儿子已经出世了，可惜我没有见证这一神圣的过程，现在，孩子都满月了。
　　我哀怨地嘟起嘴，看向幽兰：“幽兰，你就不能晚生一个月吗？害我错过。”
　　幽兰抿嘴笑：“清远在你后面。”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转过头去，要是让凌清远听见我这胡言乱语，还不直接拿刀向我冲过来。
　　但很快我就转回来：“好啊，幽兰，你居然也会骗人了。”那个幸福小女人根本无暇顾及我说什么，哄着怀里的宝贝，不亦乐乎。
　　我死缠烂打地从幽兰怀里抢过宝宝，温软的小婴儿，身体带着一股温暖的奶香味，真是让人爱不释手。
　　“幽兰，这孩子叫什么啊？”真是可爱的小东西，对着我一个陌生人，居然不哭不闹，大眼睛眨呀眨的，还露出甜甜的笑，这种笑让人完全没有抵抗力，想要全心全意地去宠爱他。
　　“凌云。”
　　“谁起的啊？”
　　“清远。”这么俗气的名字，想想也是凌清远起的。
　　不过，虽然这小家伙还这么小，但是浓眉大眼，不愧是俊男美女的后代，继承了上一代的优良基因啊。
　　“幽兰，让这孩子认我做干娘好不好？”
　　“你才多大啊，羞不羞。”
　　“喂喂喂，你才比我大几岁啊，别装成一副很老的样子啊。”
　　“可是我已经成亲啦，你呢？”成功地让我语塞。
　　幽兰得意地笑：“等你成亲了，我就让他认你做干娘。”
　　我也不再反驳，默然点点头。
　　幽兰觉察出我的异状，对我很是关心：“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脸色不怎么好啊。”
　　“没有啊。”我不想说什么，毕竟，我心里也是一团乱，不知道要和幽兰说什么。
　　幽兰并没有追问，而是很幽深地看向我：“安宁，如果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我一直都是你的朋友，你的亲人。”
　　我低下头，鼻子有些泛酸，有友如此，夫复何求。幽兰，谢谢你。
　　那个胖胖的小孩手脚都很小，他攥紧的小拳头也只能握住我的一根手指，我逗弄着他，一时之间，气氛很是祥和。
　　好景不长，凌清远走进了屋子，也顺势接过婴儿，我眼睁睁地看着，却不敢多言，毕竟，凌清远的温柔只对幽兰显现，我就不挑战这座冰山了。
　　凌清远难得地向我开口：“这次与朔夷的战争你也去了？”
　　我受宠若惊：“嗯。”
　　他皱起眉：“战场很危险，以后尽量远离吧。”
　　我的妈呀，他竟然也会关心别人，我感激涕零，就差没哭出来，当然，这种说法有点夸张。
　　他又扫了我一眼：“不过，这次战争重创了朔夷元气，朔夷已经派来了使者议和，这几天应该就到京城了。”
　　这倒是可以预料到，这次战争，朔夷的精锐部队折损不少，起码五年内没有余力进攻大楚，这个时候前来议和是明智的选择，且不论以后，大楚至少可以享有五年的和平了。
　　回到宫里，正巧慕容也兴冲冲地走过来：“安宁，朔夷要派使者送国书过来了。”
　　“国书？”我有些疑惑，不知道这代表什么。
　　“是啊，其实就是降书，只不过是客气一点的说法。这回百姓们不用再连年战乱了。”
　　我也很高兴，拍拍慕容的肩膀：“这都是你们父子的功劳。”
　　慕容倒是难得的严肃了一下：“不，这全是大楚将士的功劳。”
　　我又惊又喜：“难得哈，可以不居功，又这么会收拢军心。”
　　慕容挑挑眉毛：“那当然。”又鬼鬼崇崇地凑到我耳边，“我爹老这样说，我学会了。”
　　我笑出声来，慕容总这么有趣，时而正经，时而幽默。
　　长风从另一面缓缓走过来，我想起回来后还没有正式和他打过照面，就迎了上去。
　　“长风，还是想说谢谢你，谢谢你派去的那些侍卫，送去的那些吃的……”我吐吐舌头，主要想说的是后者，那些零食让我在军中的日子过的很是惬意。
　　长风清淡地笑笑：“怎么还这么客气，你喜欢就好。”
　　看着他一如以往干净的面容，我脸上突然有些灼热，这是怎么了，这次回来，似乎和他们的感觉都不对了。
　　楚飏也从书房里出来了，看见我们，有一丝晦暗闪过他的面颊：“你们倒是很有闲情逸致啊，居然在这里聊天。”
　　“当然啦，你们现在一个个的都要变成木头人了，只顾着忙国事，不懂得享受生活。”
　　长风莞尔：“就你鬼点子多，怎么就木头人了，那你说什么是享受生活啊。”
　　“在我呢，就是可以偶尔出宫玩玩，偶尔和你们聊聊天，偶尔吃幽兰做的饭……”我陶醉地闭上眼，“这样生活就完美了。”
　　慕容受不了地看了我一眼：“你那点儿追求。”
　　我反问：“那你呢？”
　　“征战疆场，守护国家……”慕容咽下了后半句：和想要守护的人。
　　我毫不掩饰地打了个呵欠：“唉，就是不会享受啊，生活并不全都是工作。”
　　楚飏好笑地看着气急败坏的慕容：“你还不习惯安宁损我们吗，我都习惯了。”
　　我连忙止住他：“你可别这么说，万一被别人听见了，还不治我个不敬之罪。”
　　“咦，你还知道怕。”楚飏不掩饰他的笑意，我开始咬牙切齿。
　　三天之后，朔夷的使者便到达了京城，一行十余人住到了别院中。
　　我没有机会去见识到他们拜见楚飏的样子，但是瑞宝那个大嘴巴转述的也很生动，好像开始时那使者还端着一些架子，但后来就在楚飏的气势中败下阵来，最后同意向大楚岁岁进贡，而且数目委实可观，并且保证从此以后，再不生战端。
　　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迫，他们的确是为大楚带来了好消息，所以楚飏依照惯例要举行盛大的宴会欢迎他们。也欢庆和约的达成。
　　宴会这种场合自然是需要侍女的，我向楚飏申请让我去见识一下世面，楚飏有些温柔地揉了揉我的头：“就知道你一定想去，已经替你找了合适的理由”
　　“哇，楚飏，你太厉害了，就知道你最好了。”
　　楚飏的眸子里有着掩不住的喜悦与情意，我却只一心想着可以玩闹，没有多加注意。

　　第四十章 尴尬见面

　　幽兰家那个胖小子太招人喜爱，所以我最近出宫的频率明显升高。目的当然是去见他。
　　今天去了一家金玉首饰店，想要给那个小家伙打个吉祥牌子什么的挂着，这样等将来叫我干娘时我也好理直气壮。
　　这家店是长风推荐的，听说是百年老字号，本来长风要带我来的，可是我看他每天都忙成那个样子，实在不想再为他添麻烦，所以就自己过来了。
　　不愧是京城里远近闻名的首饰店，里面的伙计都比较大牌，我一进门便被通知只能订货，三五天后才能取货，如果不满意，要走随便。
　　不愿意过多的去在意店家的态度，我认真地看着各种小挂件，想着要不要打个吉祥如意。
　　忽然感到一阵喧哗，我纳闷地转过头去，只见刚才那个势利眼的伙计正殷勤地招呼着一位刚进店的客人，那股热情劲儿，绝对可以评上十佳店员。
　　那位客人背对着我，所以我看不见他的样子，只是看背影能够觉察出他的高大。
　　我很是好奇，不解地问身边的一个小伙计：“这位是什么来头，居然能受到这样的待遇。”
　　这小伙计应该才来不久，还没有学会看人下菜碟，所以回答的也很是客气：“这位客人前几天来过一次，订下了几件物品，而且，出手很是阔绰，竟然直接扔下一大锭银子作为赏赐，所以我们这些人都激动的不得了。只望着能够再服侍他。”
　　这个时候，那个人也已经转过头来，我一惊，熟悉的面容，熟悉的戾气，阴郁的眼神，竟然是……独孤木。
　　天啊，我迅速转过头来，强自镇定，他怎么会来大楚？
　　但很快，我就开始觉得自己实在有些杞人忧天，毕竟，我们打照面时只是战场上的匆匆一瞥，何况，我当时穿的是楚飏送去的男装，而现在，我低头审视自己，完全是女人嘛。
　　继续老神在在地挑着东西，感觉身后有人靠近，温热的气息昭示着这个人离我的距离越来越小。
　　我惊讶转身，撞进有些晦暗的眸中，独孤木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这位姑娘，你看上去有点眼熟啊。”
　　我愣了一下，嘴角挂上嘲讽的笑：“找人搭讪吗？想不到外表看上去一身正气的人也会有这样的行为。”只有这样说话才能驱散我心中的不安，直觉告诉我，这个人是危险的，一定要远离。
　　他不理会我的挖苦，皱起眉头，苦苦思索：“真奇怪，明明就应该见过你，而且还是在最近，很多人中间……怎么想不起来？”
　　他的猜测越来越接近，我的恐惧也逐渐加深。拼命地想说些什么阻止他继续想下去。
　　“喂喂喂，不要说的好像真有那么回事似的，我就不可能认识你这种登徒子，不要看本姑娘貌美就想装熟。”料想他应该会对这种自恋的人厌恶吧，我故意做出陶醉的神情。
　　果然，这番话成功引起了他的反感，他嫌恶地看了我一眼：“我想也是，我应该弄错了。想你一个女人，也就整天只待在深闺中吧，见识短浅，怎么可能去人多的地方。”
　　我长吁一口气，庆幸闯过一关。还没来得及高呼三声，旁边的伙计却突然开口：“客官这句话就不对了，女人也不是全都只待在深闺中的。”
　　我暗叫不妙，这个伙计想说什么啊？
　　独孤木不以为然：“哦，女人不在深闺，难道还能同男人一样建功立业吗？”我听出他语气中对女子的轻视与不屑。
　　那伙计重重地点点头：“公子初来京城，不知道我们国中有位奇女子。”
　　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加浓重。
　　“这位女子，不仅在当年平定朱温叛党时立下奇功，就连这次与朔夷交战她都参与了呢。”
　　我简直欲哭无泪，看得出来，这伙计对我很是推崇，即使冒着得罪客人的危险也不愿意诋毁女子的潜能，可是现在，我的处境……唉，很是头疼，怎么我的那些事就变得人尽皆知了，想想起因，如果当初没有叫那个军医……可惜，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一切都没有如果。
　　听到有人提及那次战争，独孤木的脸立时沉了下来：“你是说，那女子竟然去参加了战争？”
　　“对啊，还出谋划策呢，小的也不是很明白，听说有什么云梯，还有什么十面埋伏，反正就是屡出奇计，厉害的不得了。”
　　独孤木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她叫什么名字？”
　　“安宁，名字起的多好，为我们大楚带来安宁啊。”
　　是啊是啊，大楚安宁了，我这条小命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独孤木陷入了沉思，我再也没有挑东西的心情，看到他似乎没怎么留意我，我也没胆再继续留在这儿，就沿着一侧走了出来。
　　兴冲冲地来到了晚宴现场，却忽略了一件事－－这场宴会的根本目的是为了欢迎朔夷使臣，我真想敲头三下，把自己敲醒，这不是自己过来送死嘛。
　　楚飏的国宴里，朔夷来的人自然都要参加，当我进到院子里，后悔之情越来越浓，终于，我放弃凑热闹的想法，打算和楚飏打个招呼就离开。
　　在这儿，撞见独孤木的机会太大，我可没忘记当初他射向我那一箭，我还在逃过一劫后好死不死地向他做鬼脸……
　　不敢想下去了，我惨叫一声，沮丧地扶住额头。
　　楚飏可能要表现一下战胜国的大度，所以将朔夷使者的座位安排的靠他很近，我估摸了一下距离，打算等宴会开始一会儿后没人会在意我了，就过去告辞。
　　没心思吃东西看节目，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
　　宾客陆陆续续到齐了，朔夷使臣一齐向前见驾，并报上各自姓名，看到独孤木时楚飏停了一下，但并没有说什么，可能是怕提到战争独孤木难堪吧。
　　慕容他们都只知道我在战场上差点受伤，可具体情形如何？是谁要伤我？他们也不得而知。我并不想为独孤木添麻烦，也不打算说出来。
　　独孤木倒是自己先提起了那场战争，即使面对楚飏时，他也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在旁边人的示意下，他稍作收敛，做了个奇怪的动作，好像是朔夷特有的礼节：“皇上，经此一役，外臣是真心的仰慕慕容大将军。”
　　楚飏客套性地说：“独孤将军用兵也很精妙，要是再有几年历练，一定战无不胜。”
　　“输了就是输了，技不如人，我败得心服口服，只是听说贵国好象是女子上阵，不知道外臣能不能有幸见一见那位安宁姑娘。”
　　我暗自叫苦，没想到他开始就把这个要求提出来，现在我偷溜也来不及了。
　　楚飏微怔：“你也听说了安宁的事迹？看来她真是声名远播。”
　　他向四周看了看，望向我时，做了个手势，我很不情愿地向前，福了福身：“皇上吉祥。”
　　唉，楚飏是不知道我和独孤木业已见过，我还断然地告诉他，我们绝对不可能认识，那么现在，该怎么面对呢。
　　独孤木看见我时眼睛一亮，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转为好笑。
　　我加重语气：“早听说将军威名，今天才‘初次’近距离地见到独孤将军。真是名副其实。”
　　独孤木没有开口，顿了一会儿才说：“是啊，初次见面，安宁姑娘也着实如传言般，神秘难测啊。”
　　他应该是在暗讽在那家店遇见我时我否认自己身份的事情吧。
　　唉，没办法，只能听着了。谁让我理亏呢。

　　第四十一章 接连的意外

　　楚飏自然不知道我和独孤木之间话语的含义，只是疑惑地看了看我俩，就转过头去和太傅大人聊天了。
　　我全身极不自在，即使穿梭在人来人往之间，也总是能感觉到有人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不耐地瞪回去，正好与独孤木对上。
　　独孤木微怔了一下，便径直走了过来，我愣在当地，唉，自作孽不可活啊。
　　独孤木依旧眉头紧锁：“照理说，即使你去过战场，也应该只在军营里商议军情罢了，怎么也不可能去撕杀，为什么我会觉得你这么眼熟……”
　　我没答话，暗自祈祷他永远也不会想起来，慕容看到我们站在一起，关切地看向我，应该是担心独孤木对曾参与那场战争的我怀有敌意吧。我冲他笑了一下，安抚他的情绪，又吐了吐舌头，顺势做了个鬼脸。
　　“我知道你是谁了。”身旁独孤木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暗自哀悼着大事不妙，心里还带了一丝丝的侥幸，我转过身来看着他。
　　他恍然大悟地：“你是那个衣着华丽的公子哥儿。”
　　“公子哥儿？什么意思？将军的话我怎么完全听不懂？”我做着最后的挣扎。
　　他脸上全是得意的笑：“没错的，你是那个站在慕容将军身边的人，指挥台旁边，我射向你，却被人拦下。当时你也是这样做了一个鬼脸。”独孤木没有说出他当时的震撼，要知道，在他的箭下，绝无生理，命悬一线，性命攸关的时候，却还能露出调皮的笑顔，这是怎样的胆识与气魄，正是由于这份感觉，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他看向她的眼眸里，也多了几许柔情。
　　我心里叫苦不迭，好死不死的，我干吗做一样儿的鬼脸，知道已经蒙混不过去，索性迅速换上一脸谄媚的笑：“没想到独孤将军不仅箭法卓绝，记忆力也如此精绝。”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多谢安宁姑娘夸奖，姑娘也不错，要不就一点都不记得，要么，就全都想起来了。”
　　“应该的应该的。客气什么。”
　　独孤木清清嗓子：“你身边的武林高手不少啊。倒不知道你武功如何。”
　　“因为我武功太低，所以才会有人保护嘛，像独孤将军这样武功精妙的，肯定就不需要啦。”我继续拍着马屁。想着宁犯君子不犯小人，这独孤木看上去就小人一个，还是不要得罪比较好。
　　他的目光突然多了些冷厉：“击败我朔夷的军队，也有你一份功劳吧。”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朔夷使臣的声音业已响起：“我朝恭祝大楚皇帝吉祥如意，外臣共敬楚王三杯。”
　　独孤木匆匆赶回到使臣们整齐的队伍中，和朔夷大臣一起下跪，举杯三次，楚飏吝啬地露出了一些笑意，使得宴会上呈现出了一派和睦的气氛，在这种环境下，使臣继续说：“为表我朝与大楚结交的决心，特将朔夷定伦公主送至大楚，以示忠诚。”
　　一个淡粉色装束的女子走上前去，整个人如同太阳一样，发出眩目的光泽，她全身上下都挑不出一丝一毫的缺陷，单只她放在身侧的手，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摇摆，如水的的轻荷，荡漾着无尽的波澜。她每一步都走的婀娜多姿，终于行到楚飏面前，款款跪下：“皇帝万寿金安。”
　　楚飏起初明显一愣，但只片刻功夫，便恢复了原来的神情，眼神若有若无地向我瞟来，我低下头，不知怎么地，不想与他对视，但我的耳朵，却无可避免地听到他的声音：“定伦公主来我朝，实乃天佑我两国安好，朕特封其为朔贵妃，以示两国交好之意。”
　　我不知道他还说了什么，下面的欢呼声震耳欲聋，大家高声齐呼万岁，此次朔夷示好也做的彻底，直接送来一个千娇百媚的公主。
　　突然间有些失落，我还以为我们四个能这样一起，一直玩闹嘻笑到老，原来早在不知不觉中我们就已长大，是啊，他们都需要成家立业，都要有自己的世界，而我呢，到最后，会不会又止剩下我一个人？
　　我的眼神不知道该落在哪里，突然觉得自己出现在这儿，是这么的多余，我为什么要向楚飏申请，为什么要死缠烂打地来凑这个热闹，真的是……有些自讨没趣。
　　好不容易等到结束，我赶忙走出来，夜晚的风是清冷的，不自觉地缩了一下脖子，早这样出来不就好了嘛，又何必在意独孤木的逼视。
　　突然感觉好冷，我抱紧双臂，楚飏自身后走过来：“安宁，你怎么走的这么急？”
　　我全身颤抖了一下，扯出一抹笑：“我向来不喜欢这种热闹。”
　　楚飏将我身子扳过来，我面对着他，他晶亮的眸子也看向我：“安宁，这是国事，我是没办法，才会纳她为贵妃。”跟我解释什么呢，这，和我无关吧。
　　我才想走，楚飏拉住我：“安宁，我会说服母后，你……也来陪我好不好？”
　　如晴空中闪过霹雳，炸的人晕头转向。
　　我大惊失色，半晌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才喃喃道：“我不是已经在宫里，已经在陪你了嘛。”
　　楚飏的脸在我面前放大，眼睛里有狂热：“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安宁，我要你嫁给我。”
　　太后的话在此刻突然在我心中响起：“是哦，嫁给你，做一个下三品的美人吗？”
　　楚飏脸上闪过一丝迟疑，又有一些决然：“我要封你做贵妃，我之所以把你的事迹让天下人知道，便是让你足以匹配这个身份，这样，你就可以先为贵妃，如果之后再造一些声势，皇后也是可以的。”
　　燥热的心就在瞬间冷静下来，我看着楚飏安静地微笑，一时间，我们都没有说话，四周的一切都听的清清楚楚，有沉重的呼吸声，看来这个区域里，不止有我们两个人。
　　楚飏也发觉了这一点，脸上有些难看，便沉声道：“什么人，出来。”
　　慕容和长风在阴影里走了出来，脸色都有些奇怪，慕容讷讷道：“我们只是想过来看看安宁。”
　　楚飏看见他们，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转向我：“安宁，你好好考虑考虑。”
　　“我不想。”我淡淡地回答，是的，不必再考虑，我不想进宫，贵妃，已经是尊贵的地位了吧，以我这样一个奴婢的身份，已经不应该有再多的奢求，有的人出身高贵，便可以轻而易举的获取这个位置，如我般，便需要用自己的能力来证明，这样……还真不公平。
　　楚飏深吸一口气：“给我一个理由。”
　　我沉默无语，看惯了父母的恩爱，我知道真正的爱情是宽容也是小气的，两个人之间，绝对容不下第三者，而在这里，三妻四妾是寻常事，我要怎么说出来，我想要的婚姻，最基本的前提便是两个人的世界，我不知道怎样去在一群人中维持爱情。
　　楚飏的眸色愈加深重：“你怎么不说话？”
　　“我不愿意，没有理由，就是不想。”
　　楚飏的手握紧在身侧：“你去静心堂吧，我会让侍卫守住你，一直到你想清楚为止。”
　　我诧异地抬起头，面前的是楚飏吗？我没有见过这样的他，没有听过他会说这样的话，他……是要强迫我吗？
　　做最后一次的挣扎：“楚飏，要是我考虑后，还是不想呢？”
　　良久，“那你就会一直住在静心堂，等到我们成亲为止。”
　　慕容上前一步：“楚飏，你疯了，安宁不愿意啊。”
　　“大胆，你想犯上吗？”
　　慕容忿忿的，上前一步想说什么，我急忙拉住他。
　　面前的的确是楚飏，但不是以前我们熟识的那个人，现在的他，是不容许别人挑战他的权威的楚飏，是万人之上的楚飏，我曾经那么天真的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我们会没有身份的约束，会做朋友直到永远。
　　看来，是我天真的一厢情愿，忘记了楚飏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作雨，他的身份，让他可以拥有一切的特权，让我们注定不会平等。
　　话说回来，今晚的意外还真是多啊，先是独孤木，然后是那个公主，再之后，我居然要成为楚飏的妃子。

　　第四十二章 决裂

　　独坐幽篁里，
　　弹琴复长啸。
　　深林人不知，
　　明月来相照。
　　我现在便是独坐院中，但却少了那份静寂，确切地说，我，被软禁了。
　　那些侍卫将静心堂团团包围起来，想来这个院子从未受过如此之多的关注，而现在全是拜我所赐，不知道如果这院子有知，是要感激我给它带来的热闹还是要恼怒我破坏了它的清静。
　　不知道楚飏是怎么想的，凭我一个全然不会武功的人，用得着这么多人看护吗，如果是怕我用计逃离，那也太高估了我的智商。
　　我还记得昨天晚上，慕容板着的脸和长风微皱的眉，他们都想要抗争什么，是我制止了他们，多说无益，昨晚的一切还不足以证明吗，我们和楚飏已经渐行渐远了。
　　最后，铁青着一张脸的楚飏终于对侍卫下令，让他们带我去静心堂，我努力维持着最后的风度，自己昂首走进了这院子，想来，也很是好笑吧。
　　夜，还真是凉啊，风让我瑟缩了一下。
　　有人推开了院门，不用回头，我便知道是楚飏，因为侍卫的关系，这里已经俨然成了宫中的一块禁地，除了楚飏，应该也没有人可以进来了。
　　果然，楚飏的声音在耳后响起，充斥着满溢的无奈：“安宁，现在，我真的不能给你更高的地位。”
　　我没说话，到现在，他还是以为我在为地位而抗争。是啊，这个时代，女人得到皇家的垂怜，是多么值得庆幸的事，切不说只有一个公主，便是后宫佳丽三千，也只能选择忍耐。
　　楚飏继续说：“安宁，我可以答应你，我只会宠你一个人，其余的，便只是不得已娶进来的而已。”
　　我终于转过身，正视他：“在你心里，我是一定会嫁你的是吧。”
　　楚飏稍稍有一些无措，不知道要回答什么。
　　我在那一刻明白，虽然他不说，但他的自信已经展现出来，在他而言，从未有求而不得的东西，我一定会嫁他，一定会兴高采烈地进入宫中，成为一个只等他召唤的妃子。只是……他不会料到吧，我是真的不愿意。
　　楚飏看了看我，有些犹疑：“安宁，你……在想什么？”
　　“如果我不愿意，你真的要一直关着我，然后让我同意是吗？”
　　楚飏突然变得吞吞吐吐，避开了我的眼光。这便是肯定的回答了吧，他，掌握着生杀大权的一国之主，他，终于显示出自己的身份了吧。
　　楚飏盯着我：“安宁，你……是真的不愿意嫁给我？”
　　我气极反笑：“皇上，是的，安宁真的不愿意，不是欲擒故纵，并不是为了夺得更好的地位，而是真的不愿意。”我加重了语气。
　　楚飏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人，又一次，她叫自己皇上，上次，还是请战边疆，那次，只不过是有求于己，还带着一丝丝撒娇的意味，当时心痛的，是她对慕容的在乎。
　　而这次，她是真正的叫了皇上，低眉顺眼，垂首站立，昭示着与过去彻底的决裂，从此，自己是皇上，而她，是臣子，他们，不会再是楚飏与安宁。
　　看着眼前疏离的女子，楚飏心里的疼痛弥漫开来，有那么一个瞬间，楚飏想上去摇晃她，告诉她自己已经改变了决定，告诉她只要她还愿意叫自己楚飏，但另一方面，楚飏想娶她的心思压倒了一切，所以，只能没有任何举动地愣在那里。
　　我看他，知道他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我们已经有身份之差了，那些年少轻狂的日子，早已成为过去。
　　楚飏想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几下，终究没有说出口，转身黯然地离开。
　　第二天一早，太后来到了静心堂，这么尊贵的人来临，真是蓬荜生辉啊。
　　太后探究地看向我，没等我请安，她便先开口：“没想到你真的对皇儿没有其它的想法。”
　　我笑笑，她终于知道了，虽然这些都不重要了。
　　她看我没有答话的意思，继续说：“哀家很好奇，为什么你不愿意嫁给皇儿呢，现在他对你恩宠正浓，如果你现在嫁给他，便可以成为贵妃，假以时日，前景很是可观啊。”
　　“太后，不是所有的人都愿意有那么高贵的身份，安宁散漫惯了，如果入宫，怕是受不了规矩的束缚，最重要的是，我不能和别人分享一个丈夫。”是的，是不想，更是不能，说的刚烈些，便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吧。
　　“笑话，不能和别人分享？不论你会嫁给谁，难道你想让你将来的丈夫不纳妾吗？”太后嗤之以鼻。
　　“太后，在您看来，这可能不可思议，请恕安宁放肆，安宁的确那样认为。”
　　太后没有就这个观点再讨论下去，但看得出，她是不屑的。
　　她向我摊牌：“本来，哀家是没必要趟这趟浑水的，但是段长风和慕容谦居然跑来求我，他们现在是朝中栋梁，又从昨天一直求到现在，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想法，所以才会过来。”
　　是他们两个？我很欣慰，起码，他们到现在为止，还是朋友，还会为我而担心，而且，因着这份担心，他们不去在意楚飏的地位与身份，这样，应该知足了吧，昨天，长风一言不发，虽然我知道那是最明智的做法，但无可否认，我心里是有点难过的，慕容为我仗义执言，而他，就选择沉默吗？好在现在我明白，他只是用了另一种方法，他只是去求一个可以管制楚飏的人。
　　太后沉吟片刻：“虽然我知道了你没有僭越的想法，但你对皇儿的影响却很大，你身份低微，他竟然会提前考虑到这一点，为你制造威信，身为国君，却对你如此在意，这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我期待地看着她，因为这样，她要出面阻止吗？她会不会放我出去，或者更甚，逐我出宫，那我真是求之不得。
　　但她很快就打破了我的幻想：“安宁，哀家很欣赏你，可权衡利弊，哀家不能与皇儿正面起冲突，所以，你如果想出宫，哀家帮不了你，只是如果你嫁入皇家，哀家会好好待你。”
　　这便是太后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吗？这是她最大的恩赐吗？原来不论如何，她还是那个聪明的女人，知道明哲保身，永远知道不要挑战楚飏的权威，在这个宫里，出于感情的原因而去做事做决定的人，是不能存活的。
　　下午的时候，楚飏又过来，但我的冷淡让他无话可说，只是稍待了一会儿，便选择了离开。
　　在他闪烁的言语里我知道，原来慕容和长风也去找过他，而且，他们也吵了一架，他和朔夷公主成亲的日子就在半个月后，而在他的想法里，那天，也是我嫁入宫中的日子，我冷笑，还真是平等了啊，我竟然有幸和一个公主享有同样的待遇，是不是应该狂笑庆贺。
　　起初，我每天变着花样的吃东西，想让为我送饭的人叫苦不迭，但后来，我便放弃了这种幼稚的做法，招惹我的是楚飏，何苦把撒到其它人身上，迁怒于无辜的人，我不也是在利用自己这一刻的权力吗？与楚飏何异？
　　楚飏每天都会来，即使我们无言相对，我不明白，这样一个我，他为什么还要娶，是因为我这样的态度引发了他的挫败吗，让他更加想要得到？还是因为，在他看来，我只是闹别扭，一旦成亲，便会变得温顺。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而婚期，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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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三章 叛离

　　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我越来越焦躁不安。难道我真的就要一直在宫廷里，靠着楚飏的恩宠度过一生？
　　楚飏中间又来过几次，我一直叫他皇上，他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终于有一次，他开口：“安宁，我现在知道你是真的不愿意嫁进宫来。”我挑挑眉毛，为什么他会突然说起这个？难道他要放我走？明知道不应该有期待，可我的心还是跳的厉害。
　　楚飏继续说：“安宁，我从来就不愿意拂逆你的意思……”难道真的要放我走？
　　“但这次，就只有这一次，我勉强你，对不起，但我真的想让你留在我身边。”什么嘛，我如泄了气的皮球般摊在那儿，白让我高兴一场。
　　现在，楚飏虽然不在这儿，可压力依旧存在，静心堂东西南北都有人把守，从门口出去根本行不通，侍卫会拦截，翻墙出去也出不了宫门，而且，我最好做好被射成刺猬的准备，我的那块牌子还在我的房里……越想越乱，我站起身来，长嘘一口气，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今天送饭的人有点面生，我神情懒懒地扫了他一眼，当即愣在那里，虽然我记忆力并不是很好，可在几个月中经常见面，还救过我命的人，我总也还记得。
　　那个侍卫上前一步：“安宁姑娘，公子派我来这里救姑娘。”
　　“长风让你来的？他打算怎么做？”
　　“安宁姑娘，我们交换衣服，然后你就可以出去了。”
　　“那你要怎么办？”
　　“卑职等到天色黑暗时，就会偷偷溜出去。”那个侍卫一脸温和的笑，不愧是长风调教出来的人。
　　“这样的防守，你能出去吗？”
　　他语塞了一下，继续说：“姑娘不必担心，会有办法的。”
　　这个时候，我头脑反而愈加清明：“长风是不知道这里的防备有多严密吧，所以他才会想出这样的办法，那你呢，你现在已经见识了这种阵势，为什么还是愿意留下来代替我？你难道不知道，如果皇上发现了你……那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
　　我并不是危言耸听，我们都明白，如果皇上发现有人偷换了我出去，那时降下的责罚又有谁能担得起呢。
　　“安宁姑娘，不必为属下担心，属下曾受公子大恩，属下能看出来，姑娘对公子而言，意义非同一般。如能为公子效犬马之劳，纵死亦心甘情愿。请姑娘速速出宫，公子在南城门处的柳家巷等您呢。”
　　我鼻子有些湿热，但态度却很坚定：“不可以，我知道你的想法了，你想一命抵一命吗？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被擒住，皇上一定会调查出你身后的人，那么，就会查到长风头上，而这样，最后的结果便是我逃不掉，又连累了你们两个。”
　　“这……”他终于有了些迟疑。但随后便扫除了这份犹豫，“现在，姑娘出去是大事，这也是公子交代下来的，请恕我无礼，如果姑娘不走，即使绑，也要把姑娘绑走的。”
　　“我走。可是要这样……”
　　……
　　楚飏每次来的时间都差不多，今天，他到这儿的时候，我正在吃饭。桌上是几份清淡的菜肴，其中的乳酪酥饼是我喜欢的，难得他还记得我爱吃什么，可能吩咐了御厨吧。
　　我看见他，那么突然就想到我们初识的时候，唉，不过几年的光景，那时虽然他是怀疑我的，可我却觉得能和他们彼此相依，现在，他的态度温和，却与我隔了万水千山。
　　我示意他也坐下，他惊讶不已，可能最近几天我都没有好脸色相待，所以即使只是一个眼神也能让他受宠若惊。
　　“安宁，你……”
　　“我只是想和皇上吃饭而已，反正抗争已经没有用处，还不如和平相处。”
　　他欣喜地坐了下来，看向我：“安宁，你是不想嫁入宫中，还是不想嫁给我？”
　　“有区别吗？”
　　“如果你是单纯的不想嫁进宫里，我会为你在宫外置一处别院，这样，你就不必忍受宫里的规矩束缚。”他是要把我当作金屋藏娇的对象吗？可惜，金屋于我，并没有意义。
　　“那如果我是不想嫁给你呢？”
　　暴戾之气又染上了楚飏的眉稍，半晌，他也没有反应。
　　我并不追问：“吃饭吃饭，食不言，寝不语。”
　　他有些挣扎，随手夹了几口菜放到嘴里：“安宁，你……有喜欢的人吗？”
　　我一时愣怔，幽幽地说：“没有啊。”
　　他舒了一口气，又吃下一些：“安宁，我会让你心甘情愿留在这儿的。”我嘴角挂上轻笑，是吗？那么有自信吗，不过，也许见识不到你的自信，我便会离开了。
　　楚飏吃完饭菜之后，便在桌边看安宁随手画画。头有些昏昏沉沉的，他不疑有他，斜倚着桌角，原想稍作休憩，没想到竟然睡着了。
　　三更时的冷风透过窗框吹了进来，渗入丝丝凉意，楚飏蓦然惊醒，屋中却全无一人，他有些失措，大声喊：“安宁，安宁。”没有人应答。
　　他惊慌地推开门，问门口的侍卫：“刚才有人出去吗？”
　　“回皇上，有人出去，是……”
　　楚飏一掌打过去：“废物，忘了我的命令吗，居然会让安宁离开……”向腰间一探，果然，自己的令牌已然不在，楚飏惶急下令：“立刻去问宫门处的侍卫，有没有人出宫，如果还没有……刚才安宁出门时是什么装扮？”
　　“回皇上，是一个小太监样子。”
　　“那好，如果有太监模样的人，拿着我的令牌，一定要拦下来。”说完，楚飏也匆匆向着出宫的必经之路赶去，顺便带走的门口的侍卫。
　　门外一片静寂，我慢吞吞地从屋里走出来。
　　其实这一切很简单，我知道，依据门口侍卫的严查程度，无论我穿上谁的衣服，都不可能走出去，所以，我让长风的手下帮我拿了武林中人会用到的迷药，又让他晚上送饭时送过来，当楚飏到来时，那个侍卫还没有离开，只是躲在后面的房间里，楚飏被迷倒后，醒来第一个猜想肯定是我已经逃跑，加上我拿走了他的令牌，再加上我今晚态度的和譪，他一定会对这个想法深信不疑。
　　当他昏迷的时候，我已经让长风的手下正大光明地走出去，侍卫们一来知道他是送饭的，二来也可以看出他不是我，所以肯定不会为难他，当楚飏问起，狂怒之下的他肯定会误解那就是我，侍卫们虽然知道不是，可是试问盛怒之下的老虎，又有谁敢拔虎须呢？自然不会有人傻到跟他争辩。
　　楚飏失了牌子，便会料到我一定会拿那块牌子出宫，也一定会做太监装束，所以我要反其道行之。
　　他虽然聪明，可当他意识到这一切不对时，应该已经是第二天了，所以我一定要抓紧时间，才能逃出去。
　　迅速回到了我原来的屋子，拿到我的令牌，赶到了宫门处，果然，对于身着女装的人，他们的盘查还不是很严密，楚飏的命令没有说出那个太监是男扮女装，想来在侍卫的认知中，他们要找的，是一个男人吧，再者，我拿的不是楚飏的令牌，也让我出宫多了几分方便。
　　以前我经常会出门，那几位大哥也已经认识了我，所以，随便盘问了几句，我轻松地就走了出来。
　　曾经，那块牌子是楚飏的信任，现在，却成了我逃离的工具，上次如此想法时，最终还是有楚飏的首肯，这次，是与他彻底的决裂了吧，我们，再也回不去。
　　竟然就这样逃离，回到了宫外自由的空气里。

　　第四十四章 方出虎穴

　　本来在那个侍卫来找我的时候，长风便已在巷子中等待，但我全盘更改了计划，致使现在的我无处可去。
　　回想起这些计划的步骤，只要中间出错一步，后果便是不堪设想，我有些后怕，小跑了起来。迅速远离了宫门。
　　终于停下了，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像是要炸开来，但心底是兴奋的，那种喜气满溢出来，身后有人轻拍了我一下，我全身一颤，难道楚飏的追兵来的这么快？难道我如此费尽心机，却还是一场空吗？
　　我极不情愿地回头，后面是两张陌生的面孔，我舒了一口气：“请问有什么事吗？”
　　“请跟我们走一趟。”
　　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跟你们走？什么意思？”
　　“姑娘跟我们来就知道了。”虽然表面上客气地说请，但他们的动作显然是强制性的，由不得我说不行。
　　我站在他俩中间，心里暗暗叫苦，敌在暗，我在明，重要的是，连敌人是谁我都不知道，往好一点儿想，也许并不是敌人，但是……是什么人呢？
　　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这样不好吧，起码应该告诉我你们是谁派来的啊。”
　　“姑娘请跟我们走。”两人脸上还是毫无表情，我暗骂两块木头。想来应该不会是长风和慕容，他俩都没必要故弄玄虚，那，现在我应该怎么办呢。
　　我稍作威胁：“现在我们可是还在城中，你们就不怕我喊出来吗？”
　　很快，我就知道了这句话的作用，两人对视一眼，迅速地说了一句：“无礼了。”一块沾满了蒙汗药的棉布向我袭来，我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宫中，楚飏的戾气让周围人为之胆寒，他“砰”的一声砸在了桌子上，在他拳头的一旁，一张纸条上面有娟秀的字迹：完璧归赵。而这璧就是摆在纸条边的令牌了。
　　其实那天，楚飏的震怒消去后，他很快便意识到了不对劲，所以他迅速返回了静心堂，只可惜，他返回时才是真正的人去堂空，只留下了这张纸条。
　　看着这张纸，他知道已经晚了，尽管如此，还是不死心地去问了守门的侍卫，得知的消息不出所料：安宁姑娘早已出宫，拿的是向来用的牌子，身着女装。
　　虽然已经下了追捕令，但楚飏内心却有着要失去她的感觉，缓缓地坐下来，手掌因着刚才的振动还隐隐作痛，面前那张纸条，也透出了她的一丝顽皮吧，这个时候，还不忘了要俏皮，楚飏嘴角带了一丝笑意，面前浮现出那张生动的脸庞。
　　宫外，我在一处庄园中小憩，确切地说，应该是一处花园，美的让人感叹，远处的流觞曲水，近景楼台，都让人沉醉其中。
　　在如此的美景中，唯一不和谐的怕就是呼呼大睡的我啦。
　　看我醒来，一旁立着的那个俏丫环立刻递上了湿巾让我擦脸，我接过来，意兴阑珊地擦拭着，这样的日子我已经过了十几天，每天除了睡便是吃，拿着一把宫扇，无聊地扑赶蝴蝶，连自己都觉得自己矫情。
　　当我从蒙汗药中醒来时，我便来到了这里，丫环们照顾的很贴心周到，无论我有什么蛮横的吩咐，她们都会尽量做到，只除了告诉我这是哪里和她们的主子是谁。
　　逼问了几次无效后，我也就只能既来之则安之，虽然不停地安慰自己这样也好，本来我已经没有去处，好歹这给了我一个混吃混喝的地方，但我内心实在有着浓重的不安，因为，现在的情况我完全没有办法把握，这种感觉我已经体会过多次，似乎命运早就安排好了一切，我只能被动地去接受，一如当初来到这里。
　　我神思有些恍惚，竟然才刚醒来又想睡了，远处传来一阵笑声：“安宁姑娘别来无恙。”
　　我蓦地转头，闲了这么多天，正主终于要上阵了吗？只是，这声音怎么有几分熟悉。
　　独孤木一脸的笑：“安宁姑娘住的还习惯吧。”
　　“怎么会是你？”
　　“为什么不是我。”
　　“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再者，你怎么知道我会在那个时候出宫。”
　　独孤木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笑容转换成了冷厉。
　　“我一直对你很好奇，有本事助大楚击败我朔夷的究竟是怎样的人。”
　　我打了个寒噤，意识到我不应该追问的。
　　独孤木没有停下的意思：“而且你身边有那么多的高手，说明大楚对你的重视。所以我想知道你是怎样的人，想带你回朔夷，这样才能更详细地探清你的底细。”
　　“你说你早就想带我去朔夷？”我没控制住，问了出来。
　　“是，我知道你与朝臣凌清远的夫人是故交，现在为了看他家的公子，更是经常会出宫，所以我的手下每天都在那等你。只是没想到，你竟然会晚上出来就是了。”
　　我明白了，却只能苦笑，他没猜中过程，却该死的猜中了结局，守株的结果是等到了我这只兔子，我又能说什么，只能是机缘巧合，我活该倒霉吧。
　　这个独孤木，性格阴晴不定，我又是让他挫败的人，看来我的日子不会很好过。
　　我陪着小心问：“为什么你直到现在才出现？”
　　“我们一行人要等到公主大婚之后才能返回朔夷，所以一直拖到现在。”
　　“返回……你们现在要回朔夷了吗？”
　　“要？”独孤木嘴角有着高深莫测的笑容，“不是。”
　　我松了一口气，只要还在京城，就可能有脱身的办法，但独孤木的下一句话彻底让我堕入深渊。“我们已经在路上了。”
　　“已经在路上，我们已经出了京城吗？怎么可能，我醒来后就在这儿，一直也没有长途走动啊。”
　　“你以为这是哪儿？你以为这还是京城吗？这离京城起码有三四十里。如果我当初不把你送到这里，又怎么能避过京城里一轮接一轮的搜查。”
　　接二连三的消息让我有些反应不及，我们已经离开了京城，楚飏在京城里搜查，是为了找我，现在要去朔夷……天啊。
　　独孤木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显然很是得意：“你也不必妄作挣扎，收拾一下，我们要走了。”
　　一路上，我不是没有想过要逃离，每次经过有官兵在的地方，我都格外兴奋，但在独孤木的监视下，我的计划从未成功的施行过，我从来没有哪一刻这么怨恨自己不会武功。
　　最惊险的一次，我们迎面赶上了拿着我画像的官兵，我兴奋不已，可那些官兵见到朔夷的大臣竟然很轻易地就放过去了，想来是楚飏有过交待。
　　毕竟是朔夷的使臣，不能多做为难，而且，在楚飏看来，我也不可能在他们的队伍之中，我内心很是矛盾，不知道自己愿意哪方成功，是希望独孤木将我带到朔夷？还是楚飏发现我，将我留在大楚？
　　一路上，独孤木也很是震惊，自己向来是不屑女子的所谓才华，可是这个女子不同，她竟然参与了那场自己失败的战争，而且，竟然是敌方的军师。
　　走了一路，由起初对她的好奇与质疑转为后来的真心叹服，她是真的与众不同，对很多事情，她都有着自己的看法，而且，能够独树一帜。
　　单说军事，本来以为这能难住她，因为大多数女人都不会感兴趣，可她竟然听的津津有味，甚至让许久不曾与人聊天的自己都起了谈兴，每每都能与她聊几个时辰，她居然还提出了自己从未听过的所谓兵法三十六计，听后真的是受益匪浅。
　　就这样，一路走来，进入了朔夷的国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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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络一直有问题，遇见这样跑来跑去的实在很是不便，所以想要暂停更文，敬请大家谅解，不知道网络什么时候会恢复，遇见不想许下空头支票，所以十一月一日会恢复更新，那天是小光棍节，希望大家都不会孤单。再次说声抱歉。

　　第四十五章 绿光森林

　　一路上，我已经和队伍中的人混熟了，所以他们偶然也会找我聊聊天，只是对于我的身份，独孤木一直都没有多作解释，也许，在随行的人看来，我只是他在异域看中的女子吧。
　　也是因为走在他们中间，我才知道，原来，朔夷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勘探大楚的国情，如果大楚国力虚弱，他们便可以找机会攻打，但好在大楚这几年励精图治，国富民强，才让他们一时之间打消了侵略的念头。
　　队伍中的主使臣只是有这个称谓而已，真正的头领还是独孤木，虽然他在与慕容将军的交锋中失败了，但可以看出他在国内所受的尊重依旧。
　　我们一行人的脚程很快，几天的功夫，就由边境一路前行，进入了朔夷的国都。
　　虽然我可以想象出使外邦的使臣会受到欢迎，但也没想到场面会有这么大，而且，有很多的贵妇人样子的女人也在迎接的队伍当中，真是奇怪。
　　独孤木的副将鬼鬼崇崇地凑到我身边：“安姑娘，大将军在国中一向受欢迎。”
　　我狐疑地看向他：“受欢迎？什么意思？”
　　“就是说很受姑娘家的青睐。这些人都是为将军而来。”
　　我暗忖，估计这副将是怕我当场吃醋，给独孤木脸上不好看吧。我忽然想到一个说法，有些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独孤木像是有什么心灵感应，本来在前方骑马前行的他突然调转身子，看向我们，又直直地走了过来：“我想知道我的副将说了什么，让你这么高兴？”
　　“没什么没什么。”我笑的喘不过来气。
　　独孤木的眼神瞥向那位副将，我看见副将打了个寒噤，只得出声替他辩解：“真的与他无关，是我自己想到的。”
　　“哦，那你想到了什么？”独孤木不仅饶富兴味，还有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决心。
　　我只能喃喃道：“你说如果已经嫁人的女子心里一直想着别人算不算出墙？”
　　独孤木想了想：“算是吧。”
　　“那就是说给丈夫戴了绿帽子嘛。”
　　“倒也没那么严重……”
　　我没让他说下去，抢过了话头：“你看着这些贵妇，心里个个仰慕着你，她们的丈夫站在一起，头上都泛绿光啊。”
　　独孤木脸上也有些泛绿光，我兀自不知死活地继续：“所谓一人为木，双木成林，他们站在一起，便是一片绿光森林。”
　　独孤木笑也不是，怒也不能，便一脸古怪地站在那里，我小心地看着他的脸色：“要不，你笑一下，不然你的副将也忍的很辛苦。”
　　独孤木僵硬地转过身子，看见副将脸上与他如出一辙的古怪神情，终于笑出声来，无奈地摇了摇头，用手轻拍了一下我的脑袋：“你啊。”
　　我愣在那儿，很亲昵的动作，那么，我们现在又是处在怎样的状态？敌人吗？好象已经不是了，那……朋友？似乎也并没有那么融洽。
　　就这样一路迷惑着，我们来到了独孤木的将军府。
　　如果说路上只是见识到了大众对独孤木的喜爱，现在便是见到了独孤木府中女人的争宠。
　　在前院，两个风格迥异的美女在等待着独孤木的归来，一个很有风情的女子一袭红衫，处处洋溢着动人的风情，她的眼睛仿佛有火焰在燃烧，只需一眼，便已融化其中。而另一个女孩像水中的清荷，静雅迷人，白色的裙衫更衬托出她的清净与秀丽，实在是楚楚动人。
　　在独孤木的副将的示意下，我知道独孤木没有正妻，这两位都是他的侍妾，当面虽然也被喊作夫人，但身份并不十分高贵。
　　看样子，两人等待已久，目光不停地扫向门口，独孤木推开门的瞬间，她们的脸上都添了别样的风采，那红衣女子款款向前：“将军，妾身准备好了您爱吃的饭菜，请您去流云居品尝吧。”
　　那白衣女子也不甘落后：“姐姐真是想的不周到，将军长途劳顿，肯定累了，将军，去清风堂休息一下吧。”
　　我窃笑不已，看来，到这儿来倒是不寂寞啊，时时有争宠的戏码上演，而且，看得出来，独孤木也很是头疼。
　　独孤木若有若无地看了我一眼：“爱妾辛苦了，不过，这位安姑娘初来乍到，我要带她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
　　忽略掉他两位夫人脸上的表情，他带着我翩翩离去。
　　园子的确修葺的宏伟漂亮，但我却完全没有看风景的心情，看着一脸悠闲的独孤木，我咬牙切齿。
　　独孤木在水中的亭子里设了宴席，径自走过去，我本来想等待他开口相邀，但看来他并没有那份意思，如果我等下去，想必是只有挨饿的份，识时务者为俊杰，我摸摸鼻子，跟在他身后。
　　凭心而论，那份南瓜酥做的很是美味，酥脆可口，而且不显甜腻，独孤木吃的兴味盎然，我却半天只动一下筷子。
　　独孤木挑起眉毛：“怎么？不合你的口味？”
　　我瞪了他一眼：“我哪还有心情吃饭，我等着回去被吃掉。”
　　“此话怎讲？”还敢装糊涂。
　　“是大人您的两位夫人，您看见您说要带我熟悉环境时她们那眼神了吗？等我回去，必定尸骨无存。我现在相信了，你的确是找我报仇的。”
　　“哦，是吗？我倒没有注意啊。”独孤木貌似无辜。我很不屑，切，就不相信你没有感觉到你那两位夫人之间的波涛暗涌。
　　独孤木的动作很快，回来的第二天，便将我安置在院子的一角，竟然是和他那两位夫人比邻而居，落日斋，难道是他意识到他两位夫人整天相斗，想让我的出现让她们把矛头更改方向？我不懂他的意图，只是头疼不已。
　　在这儿住着，风言风语是免不了的，我也听见下人们偷偷议论，不外乎是猜独孤木出使大楚时，偶然带回了一个女子，只是这女子相貌与府中的夫人实在不能相提并论，这种说法也极严重地打击着我的自尊心。
　　更让我为难的是独孤木的态度，他现在让我敌友莫辩，到底我是以一种怎样的身份滞留在这里呢？而什么时候我才能重返大楚？大楚，我还真的可以回去吗？楚飏的态度又让我怎么回去，而如果不回去，我又将去哪里？

　　第四十六章 身在异域

　　日子一天天闲散地过去，我实在按捺不住，跑去找独孤木，无论如何，实在不想再这样无所事事下去，我想我会疯掉。
　　独孤木好整以暇地看向我，嘴角有着嘲讽的笑：“看来是我对你太优待了，以至你竟然忘了自己的身份，要知道，你来这儿是犯人，现在已经不是你在大楚的时候了。”
　　我愣了一下，的确是我太不识相，日子过的太过安逸，独孤木的态度也太为友善，我竟然忘了自己是怎样来到这里。
　　独孤木继续看着我：“不过话说回来，你离开大楚的原因似乎也并不是那么单纯。”
　　我惊讶地看向他，心里开始有隐隐的不安。
　　独孤木邪笑：“我本来以为，你出宫是为了去看凌清远的孩子，正好被我派去的人遇见，可根据我们在大楚的探子回报，你竟然也是偷溜出宫，大楚的皇上还亲自发了追捕令。”
　　他靠近我，我背后可以感觉到他湿热的呼吸，“那么，我倒要问问，安姑娘，我将你带走，是不是也正巧如你所愿呢？”
　　我心知瞒不过去，扯出一抹笑，不知道怎么接口。
　　“大楚的皇上竟然要娶你？还要与我朔夷的公主平起平坐，这对我国是不是一种污辱啊？”
　　我倒吸一口冷气，他究竟想怎么样？
　　独孤木眸间有了怒意：“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不嫁给大楚的皇上，却又为他担心，你怕我借机生事吗？既然这么关心他，为什么要逃呢？是耍着欲擒故纵的把戏吗？”
　　我拼命地摇头，独孤木却不给我插话的机会，他瞪着我，双手放在我的肩上，我也因着他的摇动而前后晃动，站立不稳：“告诉你，这辈子你别想再回大楚，不要再想回到那三个人身边。”
　　我努力让自己镇静，试图将这件事蒙混过去，因为据我所知，这件事只是皇上私底下的想法，还未公诸于众，他又怎么会知道呢？还是……他只是隐约猜到，在试探我的口风？
　　独孤木并不是简单的人物，我没说出自己的想法，可目光却泄露了心中的念头，他轻蔑地一笑：“你以为楚国的皇宫里没有我们的人吗？话说回来，谁又知道我这府内有没有大楚的奸细。”
　　我不敢面对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狼狈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本来是因为日子无聊，而去找独孤木，想找些事来做，反而惹来他一顿警告，我也后悔自己的没事找事。
　　不过，因为独孤木的提起，我抑制不住地想起楚飏，慕容和长风。不知道他们怎样了，楚飏会不会大发雷霆，而长风，又会不会因为我的逃离而受到牵连，他们会不会因为我的不知所踪而四处寻找，而我，愿意被他们找到吗？
　　一连串的疑问逼得我喘不过气来，我在屋子里闷坐。
　　独孤木安置我的地方叫落日斋，是一处很静的院子，当夕阳西下时，余晖斜洒，别有一番滋味。
　　“安宁……”夹杂着娇纵的叫声传了过来，是独孤木那位红衣夫人，那位夫人妩媚性感，名叫红凤，而那位白衣女子名唤清荷，人如其名，清丽动人，自打那日我随独孤木一起回来，她们便开始对我的身份有着无穷的疑惑，也不停地过来试探，时至今日，因为独孤木从未在我这里歇息，所以她们对我的敌意稍减，只是偶尔来转转。
　　“是红凤夫人啊，找安宁有事吗？”
　　“你今天去找将军了，你跟他说了什么？”高扬的语气让人很不舒服。
　　见我不答腔，红凤的脸更加狰狞了几分：“是不是将军回来的路上对你有几分意思你便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这才几天没找你，就巴巴地自己送上门了……”
　　一直叫嚣着的红凤夫人见我始终不答话，想来也是觉得没有对手的战争有些无聊，放下几句警告就恶狠狠地离开了。
　　好不容易得到的清静并没有维持很长时间。
　　“安宁妹妹……”清脆的声音传来，我叹口气，知道必须强打精神来面对。因为红凤是个直性子，现在来的这位清荷，可是位有心机的主儿。
　　“是清荷夫人，找安宁有事吗？”
　　“什么夫人不夫人的，叫我姐姐就行了嘛，何苦那么见外。”清荷脸上笑意盎然，“听说妹妹之前去找将军了，有什么事吗？要是嫌下人们照顾不周，这些事不用麻烦将军，姐姐就能帮你处理了。”
　　我冷笑一声，也是来探我的口风的啊，想知道我和独孤木说了些什么，女人还真是可悲，要小心一切可能对自己地位产生威胁的人和事。
　　心里虽然这样想，脸上却带着深厚的笑意：“不是啊，下人们都很好，没什么可挑剔的，只是，我离家已久，想问问将军何时能回去？”
　　清荷的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呀，妹妹要回去了啊？”
　　我突然觉得那笑容有些刺眼，恶作剧地补充着：“可惜独孤木不放我回去。”
　　清荷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无踪，好半晌，才勉强说：“那妹妹就在这儿住着吧。”
　　我忍着笑：“是啊，安宁也想和姐姐多亲近亲近呢。”
　　清荷也撑不下去了，随意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
　　有人推开了门，我没转头：“清荷姐姐怎么又回来了？”
　　“你也不回头看看就开口。”独孤木戏谑的声音响起。
　　我慌忙转过身去，福了福身，今天是什么日子，大家都来我这儿，哦，也是我自找的，不去找独孤木，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嘛。
　　独孤木脸上看不出神情：“你叫清荷姐姐，是想和她平起平坐吗？”
　　“啊，什么？”我吃了一惊，觉得好笑，他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我笑着瞥他一眼，却正好与他的眼神对上，漆黑的眸中阴晴不定，我怔了一下，心里开始不安。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和红凤，清荷一样的身份。”
　　“开……开什么玩笑，我们是敌人啊。”我只能期盼这种关系能让独孤木冷静下来，毕竟，当初朔夷失败，也有我的一分原因。
　　果然，他的眼光深邃起来：“你宁愿是敌人，也不愿意成为我的女人吗？”
　　我沉默着，这时候，或者只有无言才能代表一切。
　　他的声音夹杂着狂躁：“你心里还是想着楚皇吗？”看我依旧不做声，他的怒气继续上升，“或者，听说慕容谦和凌长风都对你不错，莫非你逃出来是为了他们两个？”
　　我只能继续安静着，独孤木怒视了我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第四十七章 混乱

　　独孤木对我的态度实在很奇怪，既不是敌人，却也不是朋友，有着上次的教训，虽然我很无聊，却也不敢再去找他寻衅。
　　独孤木却时常会来落日斋，有时也会带来大楚的消息，让我觉得我仿佛还生活在那个国家，生活在那三个人身边。让我不懂的是独孤木，每次明明是他主动提到楚飏、长风和慕容，但当我露出怀念的神情，他又会莫名其妙地发怒，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日子就这样过，每日里闲敲棋子，静观落花。
　　独孤木府上也经常会有朝廷官员来访，但由于我身份的特殊，独孤木都会让我小心地避开，我暗中试探过几次，明白自己逃出去的可能近乎为零，独孤府内的戒备虽说比不上大楚皇宫，但对于我这样一个手无寸铁、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好吧，我承认我不是弱女子，但即使如此，也不太可能出府。
　　是不是人闲极无趣的时候，就会开始胡思乱想，我不止一次地回想到那三个人，如果……当初没有离开那里，我真的就要嫁给楚飏吗？我真的对他那么排斥吗？
　　又想到长风，没来由的，一阵阵的面红心跳，他一直都站在身侧，像神祗一样守候着我，从开始无条件的相信，到后来一如继往的支持，我知道我去战场是很任性的行为，但温润如他，知道阻止只是徒劳，便只派了身边的侍卫给我以最周到的守候，直到现在，楚飏强行违抗我的意愿，也是他，要救我出困境……这份情义，又让我何以为报呢？
　　慕容，近来倒是很少想到他，我是怎么了，对长风的关心甚至超过了慕容吗？
　　收收心吧，收起所有不应该的想法，我只是现代世界的一抹游魂，偶然之中来此，还想要有什么机缘呢。
　　独孤木这些天来每天都会与我一起用餐，也为我招了许多红凤和清荷的白眼，身为阶下囚，我也只能敢怒而不敢言。
　　今天的独孤木明显有些异常，他看向我的目光复杂了许多：“今天大楚的使臣来了。”
　　我一惊，伸出去夹菜的筷子不觉停在了那里。
　　独孤木看了看我，自己夹起了我本来要夹的菜，递到我的碗里，我有些不知所措。
　　“你知道朝廷上的大臣是怎么的趋炎附势吗？”声音冷的有些可怕。“因为大臣们都觉得，我上次输给了大楚，所以丝毫也不敢得罪楚国，哈哈……”这阵笑声更让我不寒而栗。
　　我有些胆怯地问：“来的人是谁？”
　　“怎么，你盼着可以回去吗？要回去嫁给楚国的皇帝？是这样吗？大楚的女谋士。”
　　不敢接话，只盼着他会告诉我来的人是谁。
　　天遂人愿，独孤木见我没开口反驳，便回答了我的问题：“是一个叫蒋希方的文官。”
　　我依稀有这个人的印象，是科举选出来的后起之秀，心里升腾起点点的希望，可以离开吗？独孤木轻蔑地哂笑：“不要白日做梦，他们已经启程回国了，你是不可能离开的。”
　　希望瞬间破灭，我轻叹一声，继续吃饭，不再作响。独孤木像是不满我突来的沉默：“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你想让我说什么？”对他的咄咄逼人有些厌恶，我索性放下碗筷，直直地看向他。
　　独孤木站起身，径直走到我身旁：“我想让你说，你再也不会想楚国的那三个人，你绝对不会离开，你就要把朔夷当成自己的国家。”
　　我冰冷地看向他，这算是什么，终身监禁吗？监禁了的，是我的身心。
　　独孤木被我盯的有些烦躁，起身离开了。
　　回到落日斋，我拿起了方才没看完的古籍，独孤木却不依不饶地闯了进来：“安宁，你心里到底怎么想，你不嫁给楚皇是因为什么？你心里有别人吗？”
　　我惊诧地看他，为什么会对我的私事如此在意，而且，他俊逸的眉眼中有着一丝丝的焦灼，让我纳闷不已：“都已经是过去的事儿了，何苦再提。”
　　“我想要知道，想要你回答。”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霸道？”
　　“很多人都这么说，不要试图岔开话题。”
　　“心里有其它人如何，没有又怎样？”
　　“不怎样，只是不想我的女人心里想着其它人而已。”
　　我大惊失色，站起来惶恐地瞪视他：“这个玩笑不好笑。”
　　他脸上倒是多了几分高兴：“你终于不再无动于衷。”
　　“你不要岔话题，你刚才是什么意思？”换我着急要问出个究竟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想想吧，楚皇想娶却娶不到的人，做了我独孤木的侍妾。”
　　顾不得他略带侮辱的话语，我急问：“你不怕得罪大楚吗？”
　　这句话激起了他的怒气：“得罪，是啊，现在全朔夷的人都把大楚当成天，我不怕，我是朔夷的将军，输给大楚是我一生的耻辱，我巴不得有机会再战，哪怕战死沙场，也比现在对敌人溜须拍马来得舒服。”
　　我知道我不应该去惹狂怒中的他，可现在的形势我却不得不说话：“难道将军的战争便是为了一己的荣辱吗？因为你的心有不甘，又有多少百姓受到牵连。”
　　独孤木迅速回过头来，放大的瞳孔中竟是血红色，语带嘲讽：“女谋士上战场出谋划策时，就没有想过我朔夷百姓的生死吗？”
　　“那是没有办法，只能尽全力将伤亡降到最低。”
　　他欺身过来：“何必那么大义凛然，你不过是想找借口，不想嫁我而已，是啊，连大楚的皇帝你都不嫁，你这女人，到底想要什么？”
　　我喃喃自语：“我想要的，只不过是独一无二的真心。”
　　不知道独孤木有没有听到，但他肯定会对这种观点不以为然吧。
　　想来真是好笑，在大楚时避过一桩婚姻，却原来只是为这场婚礼做了铺垫，如果早知如此，是不是当初就应该索性留在楚国，等待命运的摆布。
　　看着独孤木若有所思的目光，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助我逃出这次的困境。只能赌一次了，赌他会把他的荣誉看得重过一切。
　　“想不到堂堂朔夷的将军，只是个欺软怕硬之徒。”
　　他的拳头攥紧了：“如果你不怕死，可以继续说下去。”
　　我挺直了脖子：“当然要说，不敢去战场上一较高下，只能从一个女子这里寻找慰藉，而且，甚至得不到女人真心的服从，竟要强娶，真是可笑。”
　　独孤木此时的脸色冷峻的吓人，我根本不敢抬眼去正视，只能在心中暗自祈祷，希望他会在意，希望这混乱的局势中，还有一丝我能掌控的余地。
　　片刻，他轻笑出声：“你是在用激将法？”
　　我不语，他继续：“如果我不中计呢？”头脑中一片空白，我紧张地深吸气。
　　虽然只是一刻，但仿佛有一个世纪般久远：“不过，你赢了，我会让你真心跟随我，也免得你将来会一直拿这当作话柄，我等你心甘情愿的那天。”
　　我方呼出一口气，还未来得及庆幸，一个晴天霹雳又打了过来：“不过，我们的亲是一定要成的，这样，你在独孤府上也有了明确的身份。而且……”独孤木的笑容中带着阴险，“你也不要再想着嫁给任何人了，和我成亲，还有谁会相信你是清白之身呢？”
　　我一阵晕眩，做着垂死的挣扎：“你还是在强娶。”
　　“随你怎么说，我的决定，已经不会改变。”他大笑着离开，我瘫坐在椅子上。

　　第四十八章 荒唐的婚礼

　　独孤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嘴里说的激怒楚皇，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如果想要激怒，那么首先应该做的，便是将要娶安宁的消息昭告天下，弄到人尽皆知吧，可惜，自己心里明白，自己并不愿意让大楚的人知道。
　　只因为在大楚，安宁已经是下落不明，行踪成谜，而我，显然不愿意去揭开真相。如果被人探明，安宁就在朔夷，也许我是可以如愿，也许会让楚皇内心烦闷，也许战争会再次打响，也许可以洗去战败的耻辱，可是，心中总有一种不安，只因为，那样，大楚一定会派人前来，而救援也就会随之开始，她，就会离开。
　　虽是如此，但也不愿意让她嫁的悄无声息，那样太委屈了她，她那样一个灵动的女子，不应该做一个平庸的姬妾，起码，应该有明确的身份。
　　其实我心里清楚，自己说要娶她，找的千般借口，只不过是想将她留下，每次和她提及楚皇，提及段长风，提及慕容谦，她的眼神都会神采飞扬，那揭示着一个无可避免的事实，她的人，她的心，都是属于大楚那片土地，无法抽离。自己怕是心有不甘吧，但却又无法控制，每次知道什么新消息，都会迫不及待地告诉她，只为看那瞬间的眸光闪动，事后又愤怒不已，自嘲地想，其实，自己也很可悲吧。
　　看那丫头强做镇定，和我讨价还价着，为自己的清白做最后一份努力，我知道她是惧怕的，我也知道她在用激将法，可我想让她成功，我并不想逼她太甚，因为，那会让我心疼……
　　也许，我是真的在期盼她的心甘情愿。说要娶她，并不是一时的冲动，等到话说出口，才知道是一直以来内心的呼唤，不管她是红颜，还是知己，只要她留下，只要她完全属于朔夷。完全属于我。
　　……
　　不对，事情很不对，独孤木不是在开玩笑，他竟然是真的要娶我，可是……为什么呢，他府中的，可都是国色天香啊，我这样的容貌，又怎能入得了他的眼，也许如他所言，只是为了让楚飏感到耻辱，可他声明他要娶的是宁夫人，根本没有说出我的名字啊。
　　我渐渐的开始坐立不安，世界是怎么了，我从一个婚礼中逃离，却来到另一处牢笼，真是可笑至极。
　　红凤今天打照面时，眼神冷厉，如果不是独孤木站在一旁，也许她会直接冲过来向我问个究竟，会大打出手也说不定，而不动声色的清荷 ，更让我不寒而栗，内心的惶恐渐渐升级。
　　独孤木的确是来真的，只不过寥寥数日，我们的婚事便要举行了。
　　他没有征求我的意见，也许是知道我一定会大吵大闹，绝对不会赞成，他只是来告诉我他的决定，警告我如果我足够配合，他会等待我的心甘情愿，如果我试图捣乱，那么也许他会先让我成为他的人。
　　这威胁果然有效，我虽然带着满腔的不愿，但也不敢有太大动静，只能随着他的安排行事。
　　似乎不能说这场婚宴只是独孤木的一时兴起，他虽然没有大肆宣扬，却也请到了众位同僚，觥筹交错中，一片喜气洋洋，身为主角的我却止不住嘴角的苦笑，这算是什么，告诉所有人他独孤木要娶一位如夫人，而这位如夫人的身份又如此神秘，婚礼办的煞有介事，两个人却都明白是装模作样。
　　独孤木并没有亏待我，他让我做的如夫人身份只稍低于正室，比起红凤和清荷，我的地位还要高一些，如果是其他的女子，怕是要兴奋不已了。只不过，真是应了那句话，别人求的，未必是我想要的啊。
　　一身大红色的喜服将我环绕起来，头上的盖头让我看不清方向，被侍女扶出来，因为需要小心翼翼地前行，今天的我显得格外的淑女，也有着大家闺秀的意思。
　　从盖头的下方偷窥，我看见一双深黑色的靴子，应该是来到了独孤木面前。
　　果不其然，一双手将我扶了过去，微微顿了一下：“我这位如夫人天生怕羞，又不胜酒力，就不让她与大家相见了，就隔着盖头为大家请个安可好。”
　　我大大地翻了个白眼，“天生怕羞？”他说的可是我？我不认识那位天生怕羞的女子。
　　其实大家来的目的主要是为了捧独孤木的场，我这个上不得台面的配角出不出场根本没有什么必要，这次能在大家面前露一下，已经是独孤木显示恩宠的方式，如今他说只让我请安，自然没有人反对。
　　我暗笑着福下身去，听见周围的窃窃私语声，但……他们的猜测，我一概不想理会。
　　坐在房中，能做的是不是只有等待，可是，等来的又是什么呢？独孤木……会来吗？
　　揭开盖头，却不敢脱衣入睡，斜倚着床头雕刻精致的栏杆，忐忑地等待未知的未来。
　　终于，吱呀一声门响，我抬头看见了独孤木，盖头早就被我不知道丢到了哪个角落，所以看向他的视线没有任何的阻拦，他的目光灼热而怀有期待，我突然有些后悔，是不是如果有盖头的阻隔，我还不会如此窒息。
　　漆黑的目光追随着我，瞬间，他已坐在床侧，我的呼吸变得与他一样粗重，这让我不知所措。
　　片刻，我们谁都没有出声，无人打破的沉默在静夜里变成一种尴尬，终于，独孤木看了看我，轻叹一声，手掌抚上我的发，我一阵战栗，他轻笑：“怕我吗？”
　　“不，不怕。”声音自己听来都有强装的滋味，可是，骨子里却不容许我向他示弱。
　　他的手若有若无地在我发梢来回轻抚，姿势很是暧昧，我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他又长出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喑哑：“你好好休息吧。”
　　匆匆的脚步声响起，他推开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我长出一口气，如释重负地开始脱掉繁重的喜服，才刚把大红外衣脱掉，门又被匆匆打开。
　　我大惊失色，幸好里面还穿着外衣，慌忙转过身去，来人又是独孤木。
　　我一边庆幸着自己动作没那么快，一边却又惊疑不定，他回来要做什么？难道他不想信守承诺……我又该怎样才能自保？
　　独孤木看见我慌张的样子有些莞尔：“放心，像你这样的姿色，还入不了我的眼。”
　　我忿忿地想反驳，却又觉得时机不对，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换了一句问：“那你回来做什么？”
　　话说完后，我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语气听来太像一种邀请。
　　果然，他坏笑：“你想呢？”
　　我不出声，他也不再为难。对这房间，他远比我熟悉，很快就拿出了一床被褥，放在地上，竟然在这里打起了地铺。
　　我迷茫地看着这一切，突然醒悟，这，是在保护我吗？新婚第一天，为了做出恩爱的假象，让我在这府中有立足之地，不至招人嘲笑，受人欺凌吗？
　　心里因着这份认知而渐渐温暖起来。
　　***
　　因为遇见的投票重新发了一次，所以之前的结果都看不到了，希望亲们看文的时候如果有空可以帮遇见做一下选择，遇见写完这个可能就要写那篇新文了，再次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四十九章 意外的惊喜

　　就这样和衣而睡，竟也得了一夜好眠。
　　第二天早上我们起的格外早，虽然是我的原因，但我坚决认为这不能怪我。毕竟，平日里熟悉的屋子，地上突然多出来一个人，任谁也不会太过镇静吧，更何况，这人还是静卧在那儿，差点被我当成尸体。
　　独孤木被我的尖叫声吵醒，不耐烦地挑了挑眉毛，顺势站起来，抖了抖衣服，帅气地拿起随身的匕首，走到床前。
　　我方才的惊吓还没有平息，此时更是慌张不已，他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啊，难道只因为我拢了他的清梦，便要杀我以泄愤，我两眼直盯着迫近的他，说不出话来。
　　他拿那刀子在手上轻轻一划，将涌出的鲜血细心地抹在床褥之上。我愣怔地看着这一切，不禁为我刚才的想法感到不好意思。
　　身处现代，这种教育铺天盖地，任我再如何的闭塞，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是为了借助收拾屋子的丫环的嘴，告诉所有人我是清白之身吧，只是，令我不解的是，他明明是一府之主，何必做态给他人看，又有谁敢说他的八卦，难道……此举又只是在为我着想？
　　收起满怀的感动，我随他走出房间，开始我新婚第一天必经的礼仪。
　　实在无可想象，我竟然可以接受红凤与清荷的请安，看见一向跋扈的红凤在独孤木的目光逼视下，不情不愿地福下身去，那感觉还真是好极了，待到清荷向我行礼时，那一双妙目中有盈盈的泪光，让我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我受不了这种注视，便主动提出免了她的礼数。
　　行过礼，为了展现和睦相处的局面，我们四个人围坐在桌子旁来享受这一顿不知味道的早餐。
　　我兴味索然地挑起平时极爱的饭菜，独孤木做戏算是做到了家，他居然可以肉麻兮兮地夹起一些菜，故作恩爱地放到我的碗里，我一阵作呕，却也不得不装成甜蜜，放进嘴里细嚼慢咽，不过事情倒也巧，他夹的，正好是我喜欢的菜色，不然还不知道怎么伪装下去。
　　虽然是故意的品味，倒真让我吃出了一些不同，这份芙蓉豆腐里面似乎别有文章，我看了一眼独孤木，他依旧在低斟浅尝，看来他并不知情，那是怎么回事呢？我暗暗用牙齿将口中的异物抵住，待到将食物咽下后，我便不敢再吃喝什么，独孤木也觉察到气氛的诡异，很快就离开了餐桌。
　　稍待，我也随之走开，不在意红凤在身后的冷嘲热讽：“安宁你还真是和将军形影不离啊，一旦将军走了，就再也不屑于陪我们吃喝了。”估计清荷也在身后注视着我，但也懒得去理会。
　　回到房中，取出口中的纸团，打开后竟然是空无一字，我愣了片刻，立时便起身去找能点火的东西。
　　平日里一到掌灯时分，独孤府的下人们便会点起屋里的蜡烛，日子久了，我竟然不知道引火之物都放在哪里，一时之间，有些一筹莫展，想来想去，厨房里应该会有长明不熄的火，我便向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才刚走进厨房，下人们便争先恐后地伏身请安，我苦笑，独孤木的宣传工作做的很好，只几天的功夫，一个原本名不见经传的我便被这么多人认识了，而且，是作为他的新婚妇人，他新的宠姬。现在的我，是府中暂时的挂名女主人，竟然也有人要来巴结我，看我的脸色行事。
　　我示意大家继续未完成的工作，只让一个胖胖的厨师带我去找些火种，他有点儿诚惶诚恐，身子竟然微微的战栗，拿了一盏灯笼，我才刚要走出门去，衣襟却被人拉住，纳闷地看过去－－我倒吸一口冷气，这面孔如此熟悉，竟然是长风的手下，我当初在战场时，便是由他守护。
　　他向我连使眼色，我便不作动静，再次看向那个胖胖的师傅：“我想吃些大楚的饭菜，您能不能帮我完成这个心愿呢。”
　　“夫人客气了，小人一定尽心竭力。”那位师傅看起来很是高兴。
　　我抿嘴一笑：“那就麻烦您了，中午的时候派几个人，送到我房里来吧。”
　　果然不出我所料，那个侍卫自有办法混到送菜人的队伍中，不愧是出自长风门下。
　　趁着大家都没注意，我吩咐了下人带着他们去打赏，私下里却将他让进了我的房间：“你怎么会来这儿？长风呢？你怎么会成为这里的下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多的问题争相出口，我有太多的疑惑需要得到解答。
　　他急促而低声地回复：“姑娘先不要多问，时间紧迫，我不能消失太长时间，这样会让他们怀疑，请姑娘务必想办法出府一次，到时会有人与姑娘接应，自会向姑娘说明一切。”
　　他欠身行了个礼，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这突来的情况让我又惊又喜，他来了，是不是意味着长风就在身边，以长风的身份，在朔夷的土地上，会不会有危险，而我又要找什么样的借口出府，他们，会带我离开吗？
　　这一刻，我深刻地体会到，喜悦总是与忧虑并存。
　　这一晚，独孤木来到我这里，依旧维持着我很得宠的假象，他有些邪恶地笑：“你想过没有，即使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光是流言蜚语，你也不可能再嫁给别人，要不……我就勉为其难，真的让你做我独孤府的夫人？”
　　我白了他一眼：“算了吧，就算我一辈子就自己一个人，我也不愿意嫁给你。”
　　虽是玩笑话，我却有种独孤木很失望的错觉，难道，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让我除了他之外别无选择？阻止了自己的异想天开，怎么可能，他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我自知没有倾国倾城的容颜，也就不必太过自恋。
　　“你今天去厨房了？”
　　“是啊，突然想吃楚菜。”何需多此一问，我的一举一动怎么能逃过你的眼线。
　　“嗯，慢慢习惯吧，朔夷的风味也别有一番特色，怕是你会吃上瘾呢。”
　　一时之间，我们相对无语。
　　状似无意，我漫不经心地提起：“我来到朔夷也要有一个月了吧，能不能让我出去逛逛？”
　　独孤木看起来也像是随意地聊天：“怎么了？又想找机会逃跑？”
　　“怎么可能？我在这儿人生地不熟，根本没有可能成功。”
　　“算你识相，我也觉得你这些日子的确是无聊了些，而且，多了解朔夷，你肯定会愿意留在这里。要不，随便找一天我陪你出去？”
　　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试探，据我的观察，独孤木每日里也忙的不可开交，应该不会有那个时间，但如果我拒绝，他肯定会嗅到一丝不寻常的味道，索性以退为进：“好啊，我们一起，不过要尽快啊，不然我会闷死的。”
　　他思忖了一会儿：“我就不凑热闹了，我会帮你安排几个侍卫，你自己随意转转吧，他们也是朔夷人，有他们在，你肯定不会‘迷路’。”他的话意味深长。
　　我装着听不懂，傻笑着看他：“好啊，那我明天就要出去。”
　　夜晚，独孤木换到了外间，我在里面辗转反侧，明天就可以出去了，独孤木的同意在我意料之中，我理解他并不担心，毕竟，在他的一亩三分地里，形单影只的我耍不出什么花样，那么，我可以寄希望于长风吗？虽然我相信他的能力，可毕竟，我们是在朔夷啊。
　　此时此刻，焦虑与期待同在。

　　第五十章 逃离前的准备

　　长久地待在独孤府内，偶尔来街上走走，感觉一下市井内的喧嚣，竟然有重回人世的感觉，我不禁暗笑，自己真是越来越矫情了。
　　朔夷国都其实和楚地的繁华差不了多少，只不过我在大楚呆的习惯了，熟悉那里的一草一木，都会对那里感觉更亲切而已。
　　侍卫们亦步亦趋地跟随着，应该是独孤木下的命令，保护只是嘴上的原因，真正是理由是怕我逃跑吧。
　　我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不知道会是谁来与我接头，街角处小贩的叫卖声清晰入耳：“馒头，大楚的馒头，独一份儿的大楚馒头。”
　　当初第一次出宫，就是去吃了京城的馒头，那次真是回味无穷，现在想来，恍如隔世，不知道这家号称楚地馒头的店面，又会有怎样的风味呢，我带着一番别样的情愫走上前去，小贩热情迎客，只是他有些糊涂，我还没有开口说要买，就递了一个到我手里。好在我本来也想尝尝，也就没有推却，身后的人付了帐，我深吸一口气，陶醉在食物的香气中。
　　咬了两口，竟然又有异物挡住了我的牙齿，看来最近真的是流年不利，吃东西也不得清静，好在是在府外，也不必太过小心，我便在人流中摊开纸张：三日后子时行动，当天水米莫进。
　　我愣了一下，就这样消息就传递给我了吗？回头看那小贩，只见他面色如常，我也不好上前询问，内心充斥着不安与忐忑，再无逛街的兴致，就这样回到了府中。
　　我一直在想要怎样才能不吃东西，而且不令人生疑窦，要知道，我的一举一动都被独孤木看在眼中，想要瞒过他并不是一件易事。
　　才正为这件事烦忧，红凤便不知趣地过来挑衅：“到底不是好人家的姑娘，就不知道安分守己，这才多少时日，就去大街上抛头露面，唉，给将军丢脸啊。”因为我并不反驳，所以红凤越来越过分，每次的话都极其的难听，这次因着我心烦，便也不想再纵容她：“红凤，我这次出去是独孤木允了的，要是你不满意，大可以去找他，也让这府里都知道，到底你和他，谁才是主子。”
　　红凤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好一会儿，才恨恨地说：“你等着。”匆匆走出门去。
　　我叫住她：“且慢。”
　　“怎么？你还要拦我不成？”
　　“我只是提醒你，你只是侍妾，而我是如夫人，你有好久都不记得来请安了，想来是忘了，就从明天开始吧，你也不想让将军为这点儿小事操心吧。”
　　她停在原地，许久，脚步重重地一顿，走了出去。
　　仗势欺人，本非我所愿，但如果不出声，便会被随意欺凌，所以，适当的反击也是必要的。
　　一阵清香随风而来，便知道是清荷到了，对于这位人前总是笑着的夫人，我实在不好冷下脸来，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再怎么说，也得尽了表面的礼数。
　　虚应着她，走到了椅子前面。
　　清荷一脸的关心：“妹妹现在正得宠，可要想想日后的事啊。”
　　我装作不解，想知道这位夫人目的何在：“姐姐说什么，安宁不懂。”
　　“女人总有色衰的那一天，要是没有子嗣，可是没有依靠啊。”
　　我目瞪口呆，就现在的情况，我和独孤木是不会有什么子嗣了，刚要找几句话支开，清荷挥了挥手，身后的侍女端了一盅药汤走了进来。
　　“我替妹妹准备了补身子的药，这也是秘方，听说有助于一举得男。”
　　望着递过来的药，我十分尴尬，正要推辞，却从那浮起的气味中嗅到了一丝怪异。
　　清荷，毕竟你与我相处时间尚短，俗话说久病成医，现代的我因为生病的缘故，早对很多中药的习性了若指掌，你这味药，我吃下去，怕是不会有太多的裨益，幸好你怕别人生疑，剂量下得很轻，不然，肠穿肚烂就是我的下场。不过……你倒是帮了我的忙……
　　我笑着接了过来：“姐姐真是想的周到，那妹妹就不客气了。”当着她的面，喝了个一干二净，还自意犹未尽：“姐姐不如把方子留下，我也好经常煎来喝，说不定能早日得偿心愿。”
　　清荷眼中闪过一丝妒恨，面上却笑的愈发灿烂：“方子也不知道一时放在哪儿了，那么多药我也记不得了，妹妹既然有这份心，我便替妹妹做了这件差事，每天替妹妹送来如何。”
　　“那就麻烦姐姐了。”
　　场面话说了又说，终于将清荷送出了门，我回身进房，顺手掩上了门，清荷，对我下毒，我便助你一臂之力。让你早日“心愿得偿”。
　　房中也有一些药物，是当初刚来时水土不服，大夫开给我的，这时正好派上用场，药物相生相克，就算是救命良方，也可以变成蚀魂毒药，加重剂量，狠心服下，现在，该做的就只是等待。
　　晚上，独狐木带着一身的疲累回到房中，却发现安宁的房间里并没有点灯，惊奇地走进去，发现她满脸冷汗躺在床上。人已经接近半昏迷状态。
　　独孤木大惊失色，连忙叫来大夫，经过诊治，她是被人下了毒。独孤木大怒，叫来服侍的丫环，得知只有清荷夫人送来过一碗汤药。
　　独孤木暗忖片刻，心里自有数，径直去了清荷的院子。
　　清荷并不知道安宁病倒的消息，满脸喜色地迎了出来：“将军怎么有空来这里？用过膳了吗？要不要吃些什么？快奉茶。”
　　“不用忙了，我没胃口。”
　　清荷这才发现独孤木脸色不对，陪着小心问：“将军今天是怎么了？似乎有心事。”
　　独孤木冷笑：“那也是因为你啊。”
　　清荷一脸的娇羞：“将军言重了，清荷向来以将军为重。一心只在将军身上。”
　　“是啊，所以你才会下毒。”
　　“……将军，清荷没有，清荷从未对安宁妹妹心生不满，又怎么会对她下毒。”
　　独孤木闲闲地坐在那儿：“怪了，我没有提，你怎么知道是安宁。”
　　清荷一时语塞，独孤木的脸转为冷寒：“不要再做什么手脚，如果安宁有什么差错，你就要以命来还。”甩袖离去。
　　清荷受到了惊吓，呆坐在那儿，喃喃着：“不会的，怎么会被发现，明明告诉我要用十次以上的啊……”
　　独孤木坐在床边，看着睡梦中依旧露出痛楚的容颜，内心一阵纠葛，为什么会如此的心痛，是真的……动心了吗？
　　***
　　不知道怎么回事，遇见这章就被删掉了，遇见中午才发现，只能再发一次，如果耽误了您的阅读，我很抱歉。


　　情归

　　第五十一章 走金凤（上）

　　凭着自己对中药的一些认识，配出来的药的效果好的让我始料不及，将近子夜时分我才醒过来，全身已经被汗水浸透，乏力的几乎不能坐起来，看着面前恍惚的人影，我勉力睁开眼睛。手臂微微有些发麻，想要活动一下，却惊愕地发现动弹不得，转头看看，手竟然被独孤木握着，这个事实让我有些发窘，更加用力想要将手抽出来。
　　独孤木被我的动作惊醒，起来关切地看向我：“安宁，你没事了？还疼不疼？”
　　我故作不解：“我生病了吗？怎么会突然这么难受。”
　　独孤木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你没生病，下次不要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了。”
　　听到这儿，我知道我的目的达成了，却也有点愧对清荷，虽说起初是她要对付我，但无论如何，我是自己将自己作弄到这般田地。
　　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我气愤地问：“是清荷？”
　　独孤木不作声，只是略带惊奇：“你怎么会中招呢？你不是那么没戒心的人啊。”
　　我一阵心虚，怕被他看破什么：“我好累，想要睡了。”
　　果然，他不再深究，连忙让丫环来叠被铺床，很体贴地对我说：“你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有什么需要你可以随时叫我。”
　　我心中警铃大作，这与我的设想不符，不能让他留在这里，我强撑着：“你这几天就去别的院子吧，戏不可做的太过，再怎么说我只是一个得宠的小妾，连生病了你都要照顾，是不是也太过殷勤了。”
　　独孤木盯着我：“我倒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但……你这次的确是因为我在这儿停的太久，惹人眼红，算了，我便分散一下别人的注意吧。”
　　等到他离开，我再也撑不住，重重地倒在床上。虽然起初便是为了找借口支开他，找借口三天后不吃东西，找借口掩饰一切异常，可这苦肉计也需逼真才能骗过他，所以我这副样子倒真不作假。
　　这晚，睡的很不安稳，噩梦连连，都是梦见逃跑计划的失败，好不容易在天将明时摆脱了梦魇，却又全身绞痛，难以入眠。
　　第二天，替我端来洗脸水的丫环看见我时脸色很怪异，像是见到了鬼，我心知不妙，让她把镜子拿过来，对着镜子，我也吓了一跳，镜中的女子云鬓散乱，面色枯黄，眼眸无神，气息微弱，活脱就是活不长的样子，呸呸呸，没来由的诅咒自己。
　　待到见独孤木的时候，他也一惊，很快便叫来了大夫，开了许多补药给我，我怀疑那些药可以一直吃到我七老八十。
　　不知不觉中就到了第三天，这天，我没有吃任何东西，独孤木曾关切地过来问，我回他说如果吃东西便会腹痛不已，还是清清净净地饿上一天，等到明天再吃些淡粥吧。独孤木也别无他法，只好依了我。
　　夜晚来临时，府内有着不同寻常的静谥。感觉像是一座空宅。
　　我强撑着坐起来，穿上轻便的衣服，顺手将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才刚从镜子面前转过身，长风的手下便已经到了，还是我熟悉的那个侍卫，在军中时只知道他姓段，现在他的样子，哪像是那个在厨房中打杂的小子，一派武林高手的范儿，他向我抱拳：“姑娘准备好了吗？可以走了吗？”
　　我点点头，看着他将马匹牵了过来，我翻身上马，一阵目眩，却不敢说出来拖他的后腿，毕竟，如果失手被擒，或许我的生活不会有太大变化，而救我的人，却万无生理。
　　今夜，月色正明，铺洒在台前片片银光，更胜冬雪。
　　令我奇怪的是，我们这番动静竟然没有引来护院的询问，这实在太过诡异，我看向他，用目光表示出我的怀疑。
　　他也已身在马上，向我示意正确的方向，一带马身，有些得意：“姑娘是不是纳闷独孤府的警戒为何差到这种地步？其实这都是在少爷的计划之中。”
　　说到长风，我莫名地有些激动，想问他的近况却又想听他为救我做出的计划，所以我没有打断段侍卫的话头。
　　他继续用那种带着自豪的语气：“反正路途尚远，就向姑娘说说我们这些天来的行动吧。也算是解闷。院中的人已经全部被下了‘良宵短’。恐怕这一觉得睡到明日午时了。”
　　我惊讶：“什么药，能那么厉害？独孤木身经百战，一般的迷香，他很快就能心生警觉，根本奈何他不得。”
　　“姑娘可听说过金刚茶。”
　　“从未听过。”
　　“这茶便是寻常的明前茶，只是工艺繁复，有富豪人家，家里养上上百个七岁到十岁的男童，到采茶期，就要他们三更天便上山采茶，采来后便在山顶打坐，将茶含在口中，从四更天含到日出东方。如此一口茶，要含上九十日。”
　　“我的妈呀，那这茶还真是金贵。”
　　“姑娘莫心急，这样出来的茶，由壮年男子放进铁锅中，翻炒九九八十一遍，用金箔密封装起来，放到瓷罐里，存上三个月，再拿出来时，才是处理好的茶。正宗的金刚茶，沏时会在茶香中端坐一个打坐的佛像，法象庄严，香气浓郁。”
　　“呵呵，那这茶想必很稀少了。”
　　“是啊，姑娘想，十岁男童，嘴里又能放下多少茶叶，何况工序又如此复杂，这过程中，茶叶丝毫不能接受阴气，所以才叫金刚茶，连沏茶时都必须由男子动手，如果空腹饮用，连肠子都会化掉呢。若是有女子碰到，这茶便失了原味，就只能扔掉了。”
　　“天啊，那这茶要卖到多少银子？”
　　“现在这茶是有价无市，根本不知道哪里可以买到，如果是真品的话，可以卖到三千两一两。”
　　我伸出的舌头不能缩回去：“比抢劫来的还快，不过，这茶和独狐木被下的药有什么关系？”
　　“少爷知道普通的药物不能让独孤木上当，就用了‘良宵短’，将金刚茶与曼陀罗混用，混入饮食中，无色无味，神鬼莫辨。”

　　第五十二章 走金凤（下）

　　“你是说……”我差点将舌头咬掉，“这贵的要死的茶叶，竟然让长风用来做普通的药物。”
　　“是啊，少爷虽然并不怕独孤木，但毕竟是在朔夷的土地上，还是不要生事为好。”
　　“他用了多少茶叶？”我问的有些虚弱无力，很是为失去的银子心疼。
　　“将近一斤吧。”
　　我哀叹着，长凤真是败家，感觉心在泣血：“怎么会那么多。”
　　“少爷怕府中另有高手，所以舍弃了普通的迷魂药，一律用的‘良宵短’。我们混进府中的人将药掺入食物中，放入井水中，保证府中的每个人都能接触到以，怕药效过了，就每隔两个时辰洒上一次。”
　　“你不是说茶叶有价无市，长风怎么会有？”
　　“这我就不得而知了，少爷结交遍天下，不知道是通过了什么门路得来的。”
　　刻意忽略掉心中的感动，我注意到段侍卫的话：“你们？混入府中的不止你一个？”
　　“我们有十几个人在独孤府周围，有的是像我一样在明里，也有的是隐在暗处，他们的行动很谨慎，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
　　“你们怎么会知道我在朔夷？”
　　“你一失踪，我们就开始四处查找，后来，少爷看到了您留下的记号，也怀疑到了朔夷使臣，只是姑娘后来的记号太少，我们走了不少弯路，所以才耽误了营救的时机，本想在路上能遇见姑娘，可等我们找到姑娘时，姑娘已经到了独孤府，就只能一切从长计议了。”
　　后期独孤木脚程很是迅速，我没有机会去再做记号，凭着那么一点儿线索，他们居然能找到我已然是个奇迹。
　　“那你怎么会知道我会去厨房？”对于这一点，我始终不解。
　　“这个可就得靠少爷的神机妙算。”提到少爷，段侍卫脸上的崇拜遮掩不住，整个人显得神采飞扬。“您曾经跟少爷提到过一种药水，还说用它写出来的字只有用火烤才能显现，所以少爷料到姑娘看到无字纸条后就一定会去找火，而姑娘性格比较不拘小节，平日里不会注意火放在哪里，就会直接去厨房。所以一进入朔夷时少爷就让我找机会进了独孤府的厨房，不瞒姑娘，我已经在那儿呆了二十几天了。”
　　不拘小节？我面上一红，可以直接说我这个人马马虎虎，不太在意细节就行了嘛，他还真给我面子。
　　“你说你呆了二十几天？那为什么最近才想到要写纸条？”
　　“呵呵，姑娘误会了，我们用了几天时间打听到了所有姑娘会用而别人不喜欢的菜品，可是这些菜并不是每天都会做，只要有这些菜，我们就会想方设法在其中插入纸条。但姑娘也了解，纸条万一被别人发现，就会引起警觉，所以我们也不敢多插，只盼着哪天碰巧姑娘会发现，您去厨房那天，我们已经插了几十张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脑中却忽然闪过一个想法，惊呼出口：“纸条上写了什么啊？我去厨房就看见你，这几天竟然忘了它。”
　　“姑娘不必担心，上面什么都没有，少爷说，姑娘见识广博，所以知道这种药水，但怕是朔夷也有能人，万一破解了想传给姑娘的信息，就会给您带来麻烦，只有人是最可靠的，所以让属下一直等在厨房。”
　　我已经因着激动说不出话来，长风，他一切都想的那么周到，算到了计划的每一步，为了我，如此费尽心机，计划周详，而我，值得吗？
　　段侍卫没有觉察到我内心的悸动，依然滔滔不绝：“其实，那天姑娘出府时我们便想将姑娘带走，所以特地叫卖大楚的馒头引起姑娘注意。但姑娘可能不知道，除了您身边的那几个，还有不少暗卫也在盯着您，我们不能轻举妄动，就只好把时间拖到了现在。”
　　我揉揉发胀的眼睛：“你们还安排了好几套计划啊。”我本是玩笑之语，却看到他一脸郑重地点头，我愣在那儿，每个计划的背后都是怎样周密的策划与安排，又包含了多少的心血。长风，你到底费了多少周章，而殚精竭虑的背后，就只为了想一个万全的法子，只为了能够没有一点疏漏的将我救出，这……让我何以为报。
　　“不过，姑娘也是聪慧之人啊，您是想了什么法子？怎么做到能让独孤木离了您的院子呢？”
　　毕竟是清荷下的毒，所谓家丑不可外扬，所以除了近身的下人，府中人都不知道我中毒的事，我微微一笑，没有多做解释。
　　段侍卫欲言又止，我看出他的为难：“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他慌乱地摆手：“姑娘言重了，我哪有那个资格，都是少爷的功劳，我是想说……姑娘要好好待我家少爷啊，他对姑娘的心意，我们可是都看在眼里，为姑娘，他真是做什么都行啊。”
　　看在眼里……我也是啊，不仅如此，我还看在了心里，才会让心变得如此的沉重。
　　不再去理会心头杂乱的思绪：“长风现在哪里？”
　　“少爷身份特殊，不能进到国都，他就住在城外三十里的民舍里。”
　　挥起马鞭，我们迅速前行。
　　朔夷有个好习惯，夜晚的时候城门并不关闭，我们马蹄轻扬，就这样离开了。
　　直到出城，我才真正觉得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心头一阵畅快，几乎想要唱起歌来。
　　心之所至，形之所往，我便真的开始哼唱：
　　烈火在和我一起舞蹈
　　激越的旋律旋转我飞起
　　我正在被覆盖
　　昨天已不存在
　　我安详沐浴在
　　这重生的火海……
　　声音在暗夜里消散，眼见着离城门越来越远，走了差不多有一里地的路，身侧的段侍卫突然下马，有些激动地说：“少爷。”
　　我的声音戛然而止，看向前方，无比熟悉的修长的人影在静夜里散发出温暖的气息，熹微的晨光勾勒出来人的轮廓，我竟然有些哽咽，隔了太久太久，仿佛几个世纪的等待与追寻，终于，我又见到你－－长风。

　　第五十三章 放生

　　长风缓慢地转过身来，向我微微一笑，整个天际，绚烂的星空瞬间便失去颜色，天地之间只剩下他的笑容。
　　而我勉强的坚持，在见到他的那一刻松懈下来，终于撑不下去，全身都变得虚软乏力，本来我准备下马走到他身边，却在挪动身子的那个时候天旋地转，险些倒栽下来，我只得端坐在马上，看着他，竭力装出平静的语气：“我们走吧。”
　　长风脸色一变，语气开始严肃：“安宁，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啊，时间紧迫，我们快走吧。”
　　他不再与我废话，径自走上前，把手伸向我。
　　我故作疑惑：“你在做什么？”
　　“下马。”
　　“为什么？我不要。”
　　“你不对劲，如果你不下来我就要动手了。”
　　“喂，你为什么刚见面就要找我麻烦……”
　　话音未落，长风的手已经环在我周围，我顺势便下了马，一路的奔波果然效果显著，我双脚早已绵软，根本不能站立，才一触及地面，我便瘫倒在长风身上。
　　他看着我，虽然不说话，却也别有一番气势，我自知理亏，也不敢看他。
　　段侍卫倒是吃了一惊：“安姑娘，怎么？你身子不舒服？”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长风叹了口气：“你又是这样吗？逞强的让人心疼。”
　　我愈发地不敢看他。
　　长风继续说：“依我的意思，我们就应该暂时留在这儿，等你好了再动身。”不等我反驳，他自嘲地继续：“但想也知道，依你的性子，一定不会同意。也罢……”
　　他牵过他的坐骑：“你就和我同骑吧。”
　　没等我说出我的意见，长风已然将我扶至马上，随后自己也上马，示意段侍卫跟上，一行三人便走在了晨光中。
　　不是没有共骑过，但此刻的感觉却不一样，是因为长风刚刚救了我吗？为什么和他靠近我会如此的紧张，如此的别扭，我不敢让身子靠向他，可是想要坐直却那么困难，全身都充斥着剧痛，像是在反对我的固执，索性将心一横，身子倚向他，向劳顿屈服，也陷入了浅眠。
　　这样马不停蹄地跑着，终于赶到了楚国边境的城市，不须多问，我也知道长风一路上很是辛苦，既要照看着我，又要加紧赶路，还得挺直身子做我的依靠，但他总是这样，尽心尽力却从不居功。
　　到了边城，长风应该是早就亮明过身份，城里的长官很是恭敬，将我们安置在别院中，还请来了大夫。
　　等到大夫开的药被下人拿去煎后，长风的脸色变得决绝而冷厉：“安宁，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到长风这样的神情，即使耍赖如我，也知道事情无法轻易地瞒过去，便吞吞吐吐地将事情的经过说出来，末了，还故作可爱：“这样也有好处，起码我不吃东西就不会引起怀疑啦，还陷害了我一直看不过眼的清荷。”
　　长风眼中的怜惜掩盖不住，他定定地看向我，眸中全是自责：“我不应该想到这样的主意，竟然要你吃这种苦。”
　　“长风，你已经做的很好，不，是太好了，可是有些代价是必须要做的啊，是我想不到更好的法子才会这样的，你要是再自责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长风勉强笑了一下：“好吧，那我们就不提这件事了。”
　　“这才对嘛，对了，你……我逃跑，楚飏没有怪罪到你吧。”
　　他再次露出了我熟悉的笑，温暖而安静：“没有，你逃的那么聪颖，还跟楚飏玩了玩心机，他以为全是你的设计，根本没有怀疑其他人。”
　　我傻笑着：“那就好。”
　　不过，独孤木似乎说过一些我逃走后的情况，在此时突然涌入心头：“听说楚飏下了追捕令？”
　　长风脸上有一瞬间的变色：“是啊，看来楚飏很认真的想要找你回去，除了京城，他本来想在所有的地方都张贴告示的，可是太后阻止了，太后认为不能为一个女子如此大费周章，所以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我小心地问：“那楚飏呢？他真的放弃找我了吗？”
　　“没有，但是他能调动的人马都在明处，如果有动静，就会天下皆知，暗处的人手也逃不过太后的眼线，所以虽然他也在找你，可是出动的力量并不大。”
　　我安下心来，这就好这就好。“那你呢？你怎么能找到我。”
　　是我看错了吗？长风的脸上滑过一丝赧色，他轻轻咳嗽了几声：“药应该好了，我过去看看。”便逃也似地出了屋子。
　　我在他身后暗笑不已，唉，古人真是刻板，说一句惦念我也不好意思吗？
　　再见到长风，感觉与以往大不相同，不是因为他救了我所以感恩，而是一种莫名的情愫暗暗滋生。
　　从他温和的笑意，到他雷厉风行的举动，再到他的一点一滴，都那么轻易地触动我，让我为他的一举一动而或喜或忧，是什么时候起，这个人，已经悄悄进驻我的内心。
　　以往和他的一切突然变得清晰起来，而在光与影的重合之处，我看到当初初见时的我们，看到白衣如雪的他轻言的那句相信。
　　独孤木并不是无用的人，他竟然带了一路轻骑到了边城外，虽然城中的长官极力否认，但他却笃定我一定在城中。
　　不过，他并没有为难那位长官，只是托他交了一封信给我，便默然离去。
　　我拆着这封信，心中很是纳闷，他要和我说些什么？
　　没想到，他要说的竟然是放开，之前他知道我不快乐，知道我的心一直记挂着大楚，当知道清荷下毒成功的时候（他并不知道那是我的杰作），他惊觉也许有时他并不能护我周全，而长风的行动让他做了选择，也许他能够在两国边界用武力逼我回去，但他最终选择放手……
　　知道了他的决定让我心情大好，感觉世界在一瞬间天朗气清，让我充满着感激。
　　但是，好景不长，毒药的副作用慢慢显现，我痛的几乎死过去，大夫开的药完全没有效果，我紧攥着被子，额头的冷汗簌簌而下。
　　长风就陪在我身边，眉头紧锁，紧握着我的手，看向我的目光未曾稍离。
　　等到疼痛稍减，我扯出一个微笑想要安抚他，不想长风竟然直直看向我：“安宁，嫁给我。”
　　****
　　这章好像抒情太多了，遇见删了一些还是觉得不能尽如人意。以后尽量改正，各位多多包涵，呵呵。

　　第五十四章 真正的婚礼

　　问题问的太过突然，我连疼痛都忘记，定定地看向他。
　　他说的这样自然，仿佛并不是向我征求意见，而是说出他做的决定，更奇怪的是，我丝毫不觉得反感，而是心里十分的熨贴，这太让我讶异，但转眼，我便想到了楚飏，不管怎样，我是楚飏想过要娶的人，如果……嫁给长风，会给他招来麻烦吧，但幸福的感觉来的这么真实，让我怎么忍心把它推让出去，我看向长风：“楚飏……”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你……心里始终想着楚飏吗？那你当初为何要离开？”
　　“不，不是。”我急切地辩驳着，生怕他会产生误会，虽然，连我也不知道为何这么在意他的看法。“只是……楚飏会不会迁怒于你。”
　　他释然了一些：“安宁，先回答我，嫁给我，好不好？”
　　“……为什么？”
　　“让我可以照顾你。”
　　原来，娶与嫁发生的时候，最先想到的便是责任与付出，是了，如果没有承担对方一生的决心，又怎么能给出这样的提议。
　　心里涌起一阵阵的紧张，我突然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问过妈妈，爸爸是怎样向她求婚的呢？她又是怎样回答？如果问过，我也不会如此的手足无措，而现在，我要怎样应付呢？
　　抬头想对上他的眼睛，却惊奇地发现，虽然他话里如此的笃定，但是，他心里也一定是紧张的吧，甚至不敢对上的我眼睛，只是游离地飘向天花板。
　　心里一阵莞尔，起了一阵玩心：“你觉得我的答案是什么呢？”
　　长风紧抿着嘴，喉头起伏了一下，面色顿时苍白了一些。
　　我开始不忍，便索性给了他一个干脆的答案：“长风，我愿意。”
　　这一刻，我对自己的心意十分的清楚，不是一时的冲动，不是一瞬间的感动，而是仿佛早就准备好了要做出这样的回答，长风，我愿意，不只因为一开始你交付的信任，也不仅仅为着你一路走来一直如故的守护，喜欢，从来就没有其它的理由，只是因为，你是你，而我，喜欢。
　　他又惊又喜，迅速地转向我，眼中的狂喜丝毫遮掩不住。
　　我正想要体会他会说出什么浪漫之语，一阵彻骨的疼痛再次袭来，我只能紧握着被子，牙齿咬往下唇。
　　忽然唇齿之间有物体挤入，是长风的手，我摇摇头，想要避开，他却执著地伸过来：“会咬伤下唇的。”
　　那么温暖的语气，那么安心的动作，似乎将疼痛也减轻了不少。
　　……
　　终于，噩梦不再纠缠着我，身体也渐渐开始恢复，长风并不是开玩笑，他做事向来雷厉风行，他真的开始着手准备着婚礼，边城的长官也很是热心，忙前忙后的，竟然直接开始叫我夫人，我很羞怯，答应的语气都有些别扭。
　　在我身体全然恢复后的几天，长风便告诉我婚事已经筹备好，就在这苍茫大漠的见证下，让我们成为夫妻。
　　这全然像梦一样的不真实，我，就这样要为人妇，要嫁给长风，儿戏般迅速地成为他的妻子。
　　终于要成为一个大人了吗？成为一个家庭的女主人？这……太过不可思议。
　　我坐在装饰一新的喜房中，心里充满着不真实感，回想起来，这已经是我经历过的第二次婚礼了，还有一次，差点与楚飏成亲，不过，这次是真的成婚了。而且，与着长风，而且，心甘情愿。
　　长风并未在外面逗留太久，他毕竟是长官，外面的人也不敢闹的太过放肆，很早就放他回来。
　　虽然有红盖头挡着，但我却能感到长风就站在我面前，良久，他揭起了面纱，完成了这个庄重的仪式，从此，我便进入了他的世界，从此，我的生命，便与他维系在一起。
　　在喜娘的指点下我们完成了应该完成的所有步骤，之后，房间里便只剩下我们两人。
　　沉浸在喜悦中的我有些呆愣，许久才缓过神来，歉意地一笑，正要和长风说抱歉，却发现他竟然也在发呆，而且，似乎比我还要深入。
　　我摇摇他，意识到他仿佛有心事，看向他：“长风，你在想什么？”
　　他乏力地笑了笑：“没什么，有点儿累了。”
　　我们在红烛的照耀下突然相对无言，我打了个冷战，这似乎并不是什么好光头，他有心事，他在想什么，我并不知情。
　　“长风……”我叫了他的名字，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他转向我，眼中的挣扎更为浓烈。那种矛盾我看不懂。
　　终于，他开口了：“安宁，你身体才刚刚好，早些休息，我……先出去了。”
　　看着他逃也似离开的身影，我张开口，想叫住他，却发不出声音。
　　我不是养在深闺的女子，我知道婚礼的初夜会发生什么，长风却这样离开……
　　我苦笑，自嘲地想，难道，这便是我的命运，每次的婚礼，都是上演一出戏，戏的最后，什么都不会发生？
　　戏……挣扎……不对，难道，长风在怀疑什么？
　　长风的手下一直潜伏在独孤府，不会不知道我名义上是独孤木的如夫人，其中的内幕他们自然不会知晓，但也正因为这样，才会引出无限的暇想，本来一个女子在敌方的手中，会发生什么早就已经令人生疑，何况我在独孤府的身份又如此的尴尬，温良干净如长风，会接受一个别人的女人吗？独孤木的目的达到了？果然除了他，我别无选择。
　　我走出房间，面对满天的星斗，脸色苍白如雪，我要做什么，我应该做什么？拉回长风吗？我办不到，毕竟，要我开口说我是清白的，说我想要与他共度这清夜，任我与这时代的女子相比有再多的豪放，也还是会羞涩，会说不出口。
　　看着幽暗的天空，内心喜悦的光芒渐渐消退，眼眶一阵阵的发胀，我甩甩头，夜空下看自己孤单的影子太容易寂寞，索性回去睡吧，也许，真正多心了的是我，也许，长风真的只是为了刚复原的我考量，有这样体贴的丈夫，我应该笑才是。
　　于是我嘴角两边开咧，一个僵硬的微笑呈现在脸上，可为什么……连笑都会这么苦涩。

　　第五十四章 真正的婚礼

　　问题问的太过突然，我连疼痛都忘记，定定地看向他。
　　他说的这样自然，仿佛并不是向我征求意见，而是说出他做的决定，更奇怪的是，我丝毫不觉得反感，而是心里十分的熨贴，这太让我讶异，但转眼，我便想到了楚飏，不管怎样，我是楚飏想过要娶的人，如果……嫁给长风，会给他招来麻烦吧，但幸福的感觉来的这么真实，让我怎么忍心把它推让出去，我看向长风：“楚飏……”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你……心里始终想着楚飏吗？那你当初为何要离开？”
　　“不，不是。”我急切地辩驳着，生怕他会产生误会，虽然，连我也不知道为何这么在意他的看法。“只是……楚飏会不会迁怒于你。”
　　他释然了一些：“安宁，先回答我，嫁给我，好不好？”
　　“……为什么？”
　　“让我可以照顾你。”
　　原来，娶与嫁发生的时候，最先想到的便是责任与付出，是了，如果没有承担对方一生的决心，又怎么能给出这样的提议。
　　心里涌起一阵阵的紧张，我突然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问过妈妈，爸爸是怎样向她求婚的呢？她又是怎样回答？如果问过，我也不会如此的手足无措，而现在，我要怎样应付呢？
　　抬头想对上他的眼睛，却惊奇地发现，虽然他话里如此的笃定，但是，他心里也一定是紧张的吧，甚至不敢对上的我眼睛，只是游离地飘向天花板。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心里一阵莞尔，起了一阵玩心：“你觉得我的答案是什么呢？”
　　长风紧抿着嘴，喉头起伏了一下，面色顿时苍白了一些。
　　我开始不忍，便索性给了他一个干脆的答案：“长风，我愿意。”
　　这一刻，我对自己的心意十分的清楚，不是一时的冲动，不是一瞬间的感动，而是仿佛早就准备好了要做出这样的回答，长风，我愿意，不只因为一开始你交付的信任，也不仅仅为着你一路走来一直如故的守护，喜欢，从来就没有其它的理由，只是因为，你是你，而我，喜欢。
　　他又惊又喜，迅速地转向我，眼中的狂喜丝毫遮掩不住。
　　我正想要体会他会说出什么浪漫之语，一阵彻骨的疼痛再次袭来，我只能紧握着被子，牙齿咬往下唇。
　　忽然唇齿之间有物体挤入，是长风的手，我摇摇头，想要避开，他却执著地伸过来：“会咬伤下唇的。”
　　那么温暖的语气，那么安心的动作，似乎将疼痛也减轻了不少。
　　……
　　终于，噩梦不再纠缠着我，身体也渐渐开始恢复，长风并不是开玩笑，他做事向来雷厉风行，他真的开始着手准备着婚礼，边城的长官也很是热心，忙前忙后的，竟然直接开始叫我夫人，我很羞怯，答应的语气都有些别扭。
　　在我身体全然恢复后的几天，长风便告诉我婚事已经筹备好，就在这苍茫大漠的见证下，让我们成为夫妻。
　　这全然像梦一样的不真实，我，就这样要为人妇，要嫁给长风，儿戏般迅速地成为他的妻子。
　　终于要成为一个大人了吗？成为一个家庭的女主人？这……太过不可思议。
　　我坐在装饰一新的喜房中，心里充满着不真实感，回想起来，这已经是我经历过的第二次婚礼了，还有一次，差点与楚飏成亲，不过，这次是真的成婚了。而且，与着长风，而且，心甘情愿。
　　长风并未在外面逗留太久，他毕竟是长官，外面的人也不敢闹的太过放肆，很早就放他回来。
　　虽然有红盖头挡着，但我却能感到长风就站在我面前，良久，他揭起了面纱，完成了这个庄重的仪式，从此，我便进入了他的世界，从此，我的生命，便与他维系在一起。
　　在喜娘的指点下我们完成了应该完成的所有步骤，之后，房间里便只剩下我们两人。
　　沉浸在喜悦中的我有些呆愣，许久才缓过神来，歉意地一笑，正要和长风说抱歉，却发现他竟然也在发呆，而且，似乎比我还要深入。
　　我摇摇他，意识到他仿佛有心事，看向他：“长风，你在想什么？”
　　他乏力地笑了笑：“没什么，有点儿累了。”
　　我们在红烛的照耀下突然相对无言，我打了个冷战，这似乎并不是什么好光头，他有心事，他在想什么，我并不知情。
　　“长风……”我叫了他的名字，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他转向我，眼中的挣扎更为浓烈。那种矛盾我看不懂。
　　终于，他开口了：“安宁，你身体才刚刚好，早些休息，我……先出去了。”
　　看着他逃也似离开的身影，我张开口，想叫住他，却发不出声音。
　　我不是养在深闺的女子，我知道婚礼的初夜会发生什么，长风却这样离开……
　　我苦笑，自嘲地想，难道，这便是我的命运，每次的婚礼，都是上演一出戏，戏的最后，什么都不会发生？
　　戏……挣扎……不对，难道，长风在怀疑什么？
　　长风的手下一直潜伏在独孤府，不会不知道我名义上是独孤木的如夫人，其中的内幕他们自然不会知晓，但也正因为这样，才会引出无限的暇想，本来一个女子在敌方的手中，会发生什么早就已经令人生疑，何况我在独孤府的身份又如此的尴尬，温良干净如长风，会接受一个别人的女人吗？独孤木的目的达到了？果然除了他，我别无选择。
　　我走出房间，面对满天的星斗，脸色苍白如雪，我要做什么，我应该做什么？拉回长风吗？我办不到，毕竟，要我开口说我是清白的，说我想要与他共度这清夜，任我与这时代的女子相比有再多的豪放，也还是会羞涩，会说不出口。
　　看着幽暗的天空，内心喜悦的光芒渐渐消退，眼眶一阵阵的发胀，我甩甩头，夜空下看自己孤单的影子太容易寂寞，索性回去睡吧，也许，真正多心了的是我，也许，长风真的只是为了刚复原的我考量，有这样体贴的丈夫，我应该笑才是。
　　于是我嘴角两边开咧，一个僵硬的微笑呈现在脸上，可为什么……连笑都会这么苦涩。

　　第五十五章 纠葛

　　几乎是一夜无眠，将近清晨的时候才恍恍惚惚地睡着。
　　第二天一早，长风便来敲门，我看着他，他却并不看我，两人对着的情形太过尴尬，他越过我，走到了床边。
　　昨晚依着婚礼的习俗，喜娘早就把白色的布巾放在了床上，我看到长风掀开被角，不免一阵无奈，这样一片洁白的布巾，又会引发何等的联想。
　　长风竟然做了个我熟悉无比的动作，匕首一现，一抹血色出现在白色之上，我目瞪口呆，同时也哭笑不得，这算什么，每次每次的洞房之夜都要这样吗？空枕独眠，清晨时再做些自欺欺人的弥补。
　　虽然，长风与独孤木做了同样的事情，因着同样的目的，可我的心境却大是不同，独孤木这样时我心里一阵温暖，因为他护着我的名誉，而长风这样我却不能理解，是因为独孤木吗？还是，真的体恤我受伤的身体？
　　丫环收拾屋子，也带走了那片红色，我心底涌现一阵阵的悲凉，两个人，总不说话也不是办法，勉强提起一个话题：“长风，你出来多久了？这样放下公事没问题吗？”
　　“我跟楚飏告了长假，还可以在外面逗留一个月左右。”
　　“一个月，还要赶回去……那我们是不是也快要动身了。”想到要面对楚飏，我心里一阵抽紧，可是，我总不能不让长风回去，毕竟，那里有他的家，有他的亲人，更重要的是，有他的事业与理想，有他的根。
　　“嗯，这次我们绕路回去，你不是早就想见识一下江南水乡的风景吗，这次，就圆你一个心愿。”长风和煦的笑脸在我面前摇晃。
　　梦耶，非耶？我不懂了，他到底是怎么想？为什么还会体察到我的心愿，却又不愿意与我……他到底介意不介意，到底……又把我当成什么？
　　长风没有骗我，他依旧温文如故，也仍然那么细心体贴，而且，我觉得他是喜欢我的，一直顾及到我所有的感觉，只除了……他从不与我同床共枕。
　　一次，面对江南烟雨迷蒙的盛景，我内心满是感动，同时对长风也满怀感激，我转过头，看着一直陪在我左右的他，从未那么清晰地感觉他是喜欢我的，他心里有我，那一刻，我为我之前的想法而心生愧疚，他一定是真心为我考量，而我竟然不相信他，思及此，我大胆地反手抱住他，将身体埋在他的胸怀内，贪婪的吮吸那份温暖……
　　可是，他接下来的举动马上终止了我的幻想，当我抱住他时，他的身体顿时僵硬，而后，很快就推开我，脸上的表情那么不自然，击溃我所有的自信。
　　仰天苦笑，不要再痴迷了，不可能的，他只是基于朋友的道义才会娶你，恍然惊醒，即使当时说要与我成亲时，他的理由也并不是喜欢，而是要照顾我，长风向来善良，对谁都状如春风，那么……我便是他要庇护的对象吗？而不是心灵契合的选择。
　　在那一刻，完全地绝望，是啊，长风那么细心，记得我所有微小的心愿，体会到一切情绪的波动，又怎么会意识不到我深重的怀疑与悲哀，恐怕，是刻意回避吧。
　　妈妈，像你那样，嫁给一个爱自己自己也爱的人，到底是一件幸福的事情，而我，真的做了明智的选择吗？嫁给楚飏，或许成为一个生活在期盼中的女子，那样，是身的不自由，现在，嫁给一个我爱的人，却换不到等同的感情，换来的是心的禁锢啊。
　　到底哪一种惩罚，才更严重？
　　本来，我已经很少想到现世，不会太经常去怀念爸爸妈妈，然而最近，生活上的优渥并不能抵掉心灵上的空虚，对长风层生的怀疑让我仿佛回到了最初的状态，那个时候，世界都与我无关，只活在对父母的追忆之中，而现在，我也开始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忐忑着，我要回到大楚的国都了，就要见到久别的楚飏了，他……会有怎样的态度？
　　和长风的貌合神离也已经习惯，我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在他面前做出幸福的假象，回到屋里再独自去黯然神伤，这样的日子还有多久，要一直到我老去吗？
　　洞房昨夜停红烛，
　　待晓堂前拜舅姑。
　　妆罢低声问夫婿，
　　画眉深浅入时无？
　　不管什么时候，新妇初见公婆的心情总不会相差太远，连我这个名义上的媳妇也很是紧张，怕是讨不到他们的欢心。
　　我再次向长风确认：“长风，我穿这件衣服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淡？”
　　长风看着我一身淡青色的长裙，领口处稍稍有纱网点缀，笑答：“你问了几遍啦，很漂亮，我的安宁随时随地，穿什么都好。”
　　我的安宁，好亲昵，我能回答什么呢，只是苦笑罢了。
　　见面的过程有惊无险，那个我印象中严肃的有些刻板的太傅大人很是和气，他并没有对我们如此匆忙的婚事有太多的意见，只是说应该隆重一些才是，看来长风的决定倒是很被尊重。
　　我的名义上的婆婆是一个和蔼的妇人，长风的性格应该是承袭于她，她拉着我的手，叮嘱下人要多些补品为我补补身子。
　　来到这儿后，就从来没有这个年纪的女人对我表现如此的关心，仿佛妈妈又出现在我面前，一阵心暖，竟然起了诉苦的心情，又是一阵心酸，还好我毕竟还算正常，没有忘记长风是她的儿子，把满腔的委屈咽了下去。
　　傍晚，婆婆将我们的行李收拾妥当，热络地拉着我问长问短，我答的稍稍有些心不在焉，眼神开始向长风那里飘忽，我们今晚要怎么办呢？还要分房睡吗？怎么瞒过去？
　　婆婆倒没有怪我，直接笑起来：“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就想长风了？”
　　我没想到她会这样误会，就装作羞赧地低下头，婆婆倒很是满意：“我也不在这儿碍眼了，你们一路上也累了，就早点休息吧。”
　　我慌忙上前拉住她：“娘，您说什么啊，您就留在这儿吧。”这不是假话，我真的希望她能在这儿，这样我就不需要去向长风问出那个问题。
　　显然上帝并不站在我这边儿，婆婆很快就离去了，留下我自己，头疼地面对长风。

　　第五十六章接二连三的打击

　　人生若只如初见，
　　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
　　却道故人心易变。
　　屋中一片静寂，连空气里都弥漫着压仰的味道，长风倒像个没事人：“安宁，累了吗？要不要歇歇？”
　　我不懂他怎么可以这么残忍，一边对我这样温柔，一边却又从未真正让我成为他的妻子，看着这样一张脸，我笑不出来。
　　晚上的事情并不像我想的那样难办，看来长风早就已经考虑好了，他轻车熟路地拿出被子放到地上，就在我面前打起了地铺，夜晚入睡时，竟然还体贴地转过身去，让我方便脱衣服。
　　我背对他，眼中的酸楚无法隐藏，这算什么，我身体早就恢复正常，而长风也好久没向我解释过了，他已经不再费心去想理由，就只是给我一个结论：我们永远不是真正的夫妻。我要怎么办，我苦笑，妈妈，难道我要跑过去，大声告诉这个男人我要和他共度良宵吗，我说不出，我做不到。
　　在段府里的日子，我深居简出，虽然选择了回来，就知道一定会有一天要面对楚飏，该来的总是躲不掉，但是这一天总是越晚越好，所以我尽量避免着外出的机会，外人甚至不知道长风已经娶妻。
　　因为无聊，也是因为初来乍到，我便在丫环的带领下在园子里走走转转，毕竟，长风已经开始恢复了正常的上下朝，我也不能一直拉着他乱转。
　　府里有一处稍嫌偏僻的院子，听说是长风起的名字，叫静影宅，我今日闲逛正好来到这儿，倒也挺喜欢它的宁静，没有烦扰，我推开了大门，吱呀呀的声音宣告它已经遭受了很久的冷遇，我笑笑，这倒是正合我意，可以考虑以后霸住这里，刚要再向前，长风竟然从里面迎了出来。
　　我有点错愕：“你在这儿？不在书房处理政事吗？”
　　“呃……我现在就回去了，以后不要进这屋子里来。”长风的表情那么那么的不自在。
　　“为什么？”我绝望地质问。
　　他突然变得很强硬：“不要问那么多，听我的就是了。”想要说什么终于欲言又止，匆匆离去。
　　我愣在原地，长风，你瞒着我的事越来越多，而我们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为什么呢，我们再也回不去了是吗，多希望，人生若只如初见……
　　身边的丫环怯怯地开口：“少夫人，天凉了，我们回去吧。”
　　我歇斯底里地笑：“少夫人，少夫人，谁是你们的少夫人？”
　　那个小丫头眼神里全是惊惧，我深吸一口气，这与她无关，不要吓到了她，转身离开了这让我伤心的院落。
　　几天过去，我依言不去那个院子，内心也刻意地回避那个地方，我不想知道里面有什么，如果真的如我所想，里面会有一个与长风情投意合的美女，那我的存在就变成了一件多么可笑的事情，而我，真的没有离开的勇气。
　　正午时，照例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老夫人一直帮我布菜，长风也温声细语地和我交谈，一切都那么和谐，我自嘲，还好，除了不碰我，长风对我实在好的没话说，在这样一派表面上安和祥睦的气氛中，外面突然传来下人的通报声，有人要见公公和长风。
　　他们有些疑惑地走出去，老夫人拉着我退回了后堂。
　　许久，长风和公公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后院，长风很明显地是有话同我说，我征询地看向他，公公很体谅地拉着老夫人离开了。
　　“怎么了？”
　　“来的人是楚飏？”
　　“什么？天，怎么会……”
　　“他是微服出访，还开玩笑说要为我指婚，我只能告诉他我已经成亲了，他竟然提出要见见你，我怀疑他已经知道你是谁。”
　　“那……他确定了吗？”
　　“没有，爹虽然不知情，但看我的反应也知道不对，所以刚才我们一直没提到你的名字，楚飏即使知道也不能表现出来，所以他也没有明确地说出来，只是他一直坚持要见你，后来我们只能说你恰好出去了。”长风眉头趋的很紧，我也是心情沉重。
　　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这样胆战心惊的日子很是折磨。更何况，还有与长风的问题让我头疼。
　　今天，长风一下朝，便有些愁眉不展，我忍不住，便开口问：“长风，怎么了？”虽然以我们现在相处的状态，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关心的资格。
　　意外地，他竟然回答了我：“宁儿，今天楚飏下朝时说要举行宫宴，所有臣子都要参加，还要带上家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长风已经开始叫我宁儿，可名字亲昵有什么用，我们彼此的内心，已然那样陌生。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也要参加？”
　　“嗯。”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看得出来这也是他烦扰的根源。
　　“我不去能行吗？”我试探地问，但内心也知道这种可能性不大，只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既然楚飏会下这种命令，他一定是得到了确切的情报，如果你不出席，反而是欲盖弥彰。”是啊，上次他来府时，已经是极力的避免相见了，现在再逃开，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算了，该来的逃不掉，我努力地笑，走上前，定定看着长风，本来想说没关系，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但话到嘴边，才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那份笃定，长风，会愿意吗？他本来已经不喜欢我，现在，我又为他带来这么多的麻烦……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落与失态，我抱住长风，将身子埋入他怀中，这是成亲以来我第二次与他有身体上的接触，没有语言的时候，只想借助这种动作让自己汲取他的温暖，来填充我的勇气。
　　但长风的举动却让我的凉到了心底，他不止在瞬间身体变得僵硬，还很是不自在地将我推开，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已是欲哭无泪。爸爸妈妈，我想你们了，心儿……
　　我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更何况，这个世界在瞬间变得如此的冷漠与残酷。

　　第五十七章 正面交锋

　　娘－－我是真的把慈祥的段夫人当成我的母亲，我差点忘了公公也是朝中的大臣，所以娘也会与我一起出席，她一早就过来帮我装饰，淡粉鹅黄，各色的衣服铺陈在我面前，本来我没有挑衣服的心情，可是实在不忍心拂了她的意思，也就耐着性子，任她安排。
　　晚上，我一身的大红色出现在宴会现场，最近几天由于心情的关系，脸上很是苍白，这一身衣服倒是能掩去我的憔悴，也能遮住一些无措吧。
　　果然不出所料，虽然我进去时保持了足够的低调，但始终能感觉到灼热的目光追随着我，抬头，正好与楚飏的眼睛对上，里面喷射出的火焰足够将我毁灭，我不敢再正视他，只能将眼睛挪向一边。
　　慕容一脸讶然地走了过来，表情由不可置信换成了狂喜：“安宁，真的是你。”
　　我笑着看他，只有他一如既往，还是那个我疼到骨子里的心儿，这些天，为了隐藏身份，我不敢去见他，事到如今，也没有了再装下去的必要。
　　“是啊，好久不见。”
　　他突然向前扶住我的肩，有些激动地摇晃：“你也知道，好久不见，这些日子你都去哪儿了？”他旋即狐疑地问：“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来这儿的女眷都是朝廷大人的内眷啊，你……”
　　长风这时过来为我解了围：“宁儿。”
　　慕容瞬间石化，有些张目结舌：“宁……宁儿，天啊，难道，这些天来我们为你担心，实际上……你是一直和长风一起？”他的眼光有了一些暴戾。
　　我慌忙解释：“不是，我逃出宫，但被人带走了，是长风救我回来的。”反正慕容也知道当初楚飏的决定，我解释起来倒方便了很多。
　　慕容压下眼中多变的情绪，转而为我们担心：“那……楚飏这边……”
　　长风的笑有着安抚的作用：“没关系，只好兵来将挡了。”
　　“你们谈的很是高兴啊，不知道可否能让朕分享。”冷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们三个大惊，急转过身去，楚飏就站在身后，笑的高深莫测，瞳孔中全无喜色。我们齐齐跪下去：“皇上吉祥。”
　　楚飏状似责怪：“既然是宫宴，就不需要如此客气，你们就起来吧。”
　　这时，一位多事的官员凑了过来：“段夫人很面熟啊，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我们没有人答话，他自语着：“对了，是之前的治世才女安宁安姑娘，哎呀，看我这记性……”
　　楚飏的脸色又变了几变，那位臣子身边有机灵的，见势不对，已经将他拉到一边，我们一时无语，又是楚飏先开了口，竟是面向刚才那位大臣：“是啊，就是安姑娘，她也久离宫中，太后很是想念，不如今晚就留下来，也正好去见见太后吧。”
　　真是笑话，太后什么时候与我有那么好的交情，我看着长风，他静默地立在那儿，低着头，我看不到他的眼睛，也就不知道那里面是否弥漫着风雪。
　　我对我们的关系更加绝望，本来，独孤木就像一根刺一样横亘在那里，如今，又夹杂了不清不楚的楚飏，恐怕，我和长风，此生都只能貌合神离了吧。
　　苦笑，虽然知道此举不妥，可我又能如何，难道……我敢拒绝楚飏。
　　楚飏的逼问这时候也到了：“怎么，难道还要太后亲自来请你不成？”
　　“民女不敢。”
　　再之后的宴会我已无心理会，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哪里还有作乐的心情。
　　待到结束时，看着他人次第离去的身形，独留我在殿里，我更感绝望，长风像是与我有心灵感应，转过身来，从未有过的，他走过来，趁着无人注意，他紧紧地抱住我，像是要把我嵌入他的身体之中，他抱的那么激烈，让我怀疑这是不是我们最后的诀别……
　　当他放开我，我的肩膀还微微发疼，他的目光犹疑却又坚定，最后给了我一个微笑，便悄然离去。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却在倾刻间有力量汇入身心，长风，我想和你在一起。
　　站在空旷的院子里，突然想到当初初次见到楚飏，那是在长清殿吧，现在回想起来，恍如隔世……
　　那时候，在书房里，我有着指点江山纵横捭阖的勇气与执著，现如今，我却只是一个祈求丈夫给予爱情的可怜女子，是不是一旦遭遇爱情，人总会变得软弱，再也无法恢复原来的自信与激情，再也不能做回那个独立而坚强的自己。
　　思绪飘的太远，以至我竟然没发现楚飏不知何时已经回到我身边：“你在想什么？”
　　我一惊，恍悟现在的楚飏，已经不是那个笑谈世事的少年，而有着足够的威胁，必须小心应对：“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哦，”楚飏饶富兴味，“你也会经常想起以前吗？那你的回忆里，有没有我呢？”
　　我沉默不语，知道答什么都是错的。
　　楚飏在顷刻间开始满怀暴戾：“从来没有是不是，我就知道，就知道你心里有慕容，有长风，却从来都没有我。当初，我知道是长风救你出去的，我以为他一定会把你安置在附近，没想到他心机那么深，竟然可以让我们都找不到你，现在……居然还和你成了亲。”
　　我惊讶地抬头看他，反问：“你知道？”
　　“是啊，想不到是吗？”他的冷笑在夜空中有些诡异，“我早就猜到了，只是……我的行动太晚。”他的脸上写着后悔。
　　我有些后怕，是我们太低估了他，他能将一个偌大的国家治理的风生水起，自然就不会是一般角色，而我们所耍的种种把戏，只是更深地激怒他而已。
　　他的脸突然凑了过来：“安宁，你现在……还是不愿意嫁给我吗？”
　　我大惊失色：“皇上，安宁已为人妻……”
　　他苦笑：“终于，你改口叫我皇上了……再也不是楚飏是吗？”
　　“皇上……”
　　他恢复了原有的威仪：“既然你知道我是皇上，那就应该知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如果现在我让长风休了你，你觉得他会不会照做？”

　　第五十八章 囚禁

　　我盯着他，弄不清楚这是不是玩笑，他却又笑着看我：“那时候，是不是我就能娶你了？”
　　我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幸好外面的通报声解救了我：“太后驾到！”我从来没有哪一刻如此想要见到太后。
　　楚飏眉头皱了几皱，迎了出去，并没有让我和太后打照面，我只能继续焦灼地等待着，不知道命运将会给我怎样的安排。
　　楚飏很久才返回到屋子里面，面上很是不豫，我知趣地没有敢去招惹他，他烦闷地在屋里走来走去，像是宣布什么似的走到我面前：“我是绝对不会放开你的。”眼睛里布满着血丝，实在有些可怖。
　　我虽然表面不语，内里却翻江倒海，到底怎么做才好。
　　当晚，我被领进了太后的长清殿，却没有见到太后本人，只是被安置在一处房间里，不得随意进出。
　　楚飏的动作果然迅速，第二天便下了旨意，犒劳长风的劳苦功高，特御赐两名美姬做为侍妾，而段夫人安宁，则暂且留在宫中侍奉太后。这都是他特意来告诉我的，我只是冷笑，要以人换人吗？楚飏否决了我的猜想，有几分得意地看着我：“你觉得长风能受得住诱惑吗？我派去的，可都是人世间的尤物。很快，长风就会忘掉你。”
　　我不解：“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不留下她们？又何必执著于一个我身上。”
　　楚飏脸色瞬间就改变了，抿紧着嘴唇。
　　我笑了：“所以呢，我也没必要担心长风，有些人是替代不了的。”自己在心中佩服着自己，长风，看吧，虽然我没有表面上那么确定，但我还是可以让楚飏暴跳如雷的。
　　楚飏的怒气一天比一天强烈，而我也见到了太后，太后端庄如故，吐出的话语却很不友善：“没想到，以你的容貌，不过中人之姿，竟也能将这后宫弄得鸡飞狗跳。”
　　太后看来是真的生气了，现在说话，已经没有了以往波澜不惊的气度，我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太后愈加恼怒：“你不要得意，我不可能让你得逞，有我在，是不会让你进宫的。”
　　我愣了一下，她竟然以为我想要进宫：“太后，如果我想要进宫，当初就不会离开，更何况现在我已经是长风的妻子。”
　　“那你为何还要特意来宫里参加宫宴？”
　　“看来皇上真的没有对您说明，这次宫宴本来就是设计好的，我没有理由不参加，如果再过分一点说，这次宫宴只是为了逼我现身。”
　　太后有些疑惑：“你真的没有野心？”
　　“不是每个人都想入宫的，而我，有长风。”我答的问心无愧。
　　太后渐渐变得沉静，也许是因为相信了我的缘故，她也不再咄咄逼人，稍微淡然地开口：“皇上一定不能娶你，因为他不能担负千秋万代的骂名，我不能让他成为一个夺臣妻的昏君。”
　　太后，请相信我绝对站在你这一边，我也不希望如此。
　　然而，楚飏的行为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在得知长风丝毫不理那两位送去的美女后，他竟然将长风调去了瘟疫横行的茂州，只为了分开我们。
　　太后尽管做了阻拦，看上去并无多大的用处。
　　楚飏显得很是急躁，他又来到了我住的地方，这次，他显得若有所思：“安宁，为什么你会选择长风。”
　　我已经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表情去面对他，曾经的挚友，如今正在侵入我的生活，破坏我的幸福－－虽然，那幸福也已经千疮百孔。
　　冷着一张脸回答：“只是因为他是长风，而且，我做了决定有什么用呢，我选择谁又有什么区别，就像现在，皇上您不就可以轻易改变我的决定吗？”
　　楚飏不在说话，静寂中我能听到他的呼吸声，有着痛楚与纠结，他也在犹豫吗？心中腾起小小的泡沫，他会不会突然放开我？
　　终于，他开口，但说出的话却很让我失望：“你自己在这儿也很无趣吧，我改天把幽兰接进宫来陪陪你。”
　　抑制不住的冷笑滑出嘴角：“何必呢，囚禁我自己已经够了，再说，要陪也不应该是幽兰来陪我。”
　　他热切地看向我：“那你想要谁，我可以去安排。”
　　我自己都觉得我的神态带着几分挑衅：“我只想要长风。”
　　他的怒火立时被点燃，却又被他勉强压了下去：“他已经去了茂州，你换其它人吧。”
　　“我没有其它想见的人了。”我淡淡地答。
　　楚飏的指节处青了几次，粗重的呼吸响在我耳畔，我怀疑他是不是想要扼死我。但他最终还是抑制了情绪的翻涌，很快就离开了。
　　尽管我百般推辞，楚飏还是安排幽兰进宫了，幽兰进来后就拉着我左看右看：“安宁，你瘦了。”楚飏一脸祥和的笑，站在她身后，显然是很高兴看到我们正常相处的状态。
　　我诚心想要破坏掉这表面的和平：“是啊，都是托皇上的福。”
　　幽兰一时语塞，楚飏脸变了几变，想来是没有料到在幽兰面前我也会如此对他。轻咳一声：“你们聊，我先出去了。”
　　幽兰担心地看着我：“你怎么可以这样跟皇上说话。”
　　“幽兰，没关系，如果他要一直把我关在这儿，我宁愿触怒他，让他杀了我。”
　　幽兰也想不出话来安抚我，只能换了个话题：“真没想到，你竟然嫁了长风，还以为你会选择楚飏。”
　　我眼中多了几分迷蒙：“是啊，人生的际遇又哪里料得到呢。”
　　幽兰轻刮了我的鼻尖一下：“打算什么时候为长风生个孩子啊。”
　　“孩子？”我怔住的样子很明显。
　　“是啊，长风连那样的美女都不要，看来是打定主意只娶你一个了，难道你想要段家绝后？”
　　我从来没有想过孩子的事情，现在有幽兰的提醒，止不住苦笑，就现在的情况，除非我对长风不忠，否则，孩子要从何而来。
　　幽兰见我脸色不对，一再的探询，可我的情况又怎么能够明言，只能随口敷衍几句，就这样送走了幽兰。

　　第五十九章 生死相随

　　楚飏简直是已经把我当成了宫里的妃子，日日来我这里用膳，偶尔也会来与我聊天，是不是他以为，这样下去，我便会屈服，便会安心做他一世的宠妾。
　　今天，意外地竟然不是他来到我的房间，而是形色匆匆的喜宝。好久没见到这个小孩子了，我心情还算不错，乐呵呵地看向他：“这么急，有什么事啊？”
　　喜宝却没有露出以往的和乐的表情，反而是一脸的焦急：“安宁姐姐，我奉皇上之命带你出宫。”
　　我大喜，因而忽略了喜宝的神态：“我可以出宫了？”
　　随着喜宝的点头，我一跳三尺高，直接拉着喜宝向外走，在这儿的衣食住行都是楚飏提供，我也根本没有什么需要带出去的，许久不见，才知道我对长风的依恋如此深重，我甚至已经在脑子里勾划出路线，计划着怎样去茂州找寻长风。
　　此时此刻，喜宝却越发的吞吞吐吐：“安宁姐姐，有句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说。”我心情大好，手一挥让他但说无妨。
　　“你不要怪皇上，他已经很后悔了。”
　　“好，不怪不怪……”我狐疑地看向他，迟钝如我，这时候才发现事情不对劲。“发生了什么事？”
　　“……”喜宝有些不情愿。
　　“说。”我声音在瞬间变得冷酷，毕竟，楚飏将我囚禁都不担心我的怪责，现在却开始担心，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这样。
　　“段大人……感染了瘟疫，现在，太医都聚在段府，商量着进一步的救治，情况很不好，可能……段府得准备后事了。”
　　一阵天旋地转，我终于明白为何楚飏会放我出来，怎么，是要我见最后一面吗？然而，我现在已经顾不上怨天尤人，我只想，快点到长风身边。
　　房门是大开着的，我颤抖着走上前去，长风就那样平静地躺在床上，他的身边围了很多人，房间也不断地有人进进出出，看我走过去，人群中让出了一条通路。
　　不过是几天没见，为什么，长风会憔悴至此，是在茂州忙于救助灾民吗？是瘟疫折磨的后果吗？有没有可能，有一丝丝是因为对我的思念？
　　看到我走过来，楚飏张口像是要说些什么，但我目光里根本没有他的存在，所以他最终咽了回去。
　　娘也守在长风身边，我愧疚的不敢望向她，低头怯懦地说了一句：“娘，我回来了。”她绝对有怪罪我的理由，毕竟，都是因为我，才会为这个家庭带来这么多的悲痛，娘，您还愿意承认我这个媳妇吗？
　　娘的慈祥一如往昔，将我拉到长风身边：“你陪陪他吧，这孩子累坏了。”
　　我忍住喉头的哽咽，感激地看着娘，又将视线聚焦在长风身上，良久，我转向太医：“长风的情况怎么样？”
　　“段大人过于疲累，兼之心情卒郁，此次沾染瘟疫，情况不容乐观。”
　　“不要再拽文，你告诉我长风到底怎么样了。”我有些抓狂，估计大家都没见过这样子的我，一时间众人都有些失神，还是太医最先缓过来：“现在我们能做的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如果明天早上之前他能醒过来就没事了。”
　　看着老大夫诚惶诚恐的样子，我也知道我的态度过分了，可我已经没有心情去道歉，看着长风，所有的心痛涌上心间，为什么，上天总是要夺走我爱的人，爸爸妈妈，心儿长风，一个都不想留给我吗。
　　公公婆婆因为伤心过度，身子有些虚弱，我便行使少夫人的职权，让下人带他们去休息，既然能做的只有等待，也没必要这么多人分享我与长风的空间，我便也让他们各自去歇着，屋里就只剩下楚飏，我和长风三人。楚飏不走，我自然是没有权利赶他的，就当他不存在好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就一直端坐在长风面前，握着他的手，也是因为他昏迷着我才能如此放肆地触碰他吧，我保持着这个姿势，一直与长风说话，从我们初相识说到之后的一切，长风，一切还都历历在目，你怎么忍心，忍心离开我。
　　夜幕来临了，距离黎明的时间越来越短，我好恨自己，为什么了解中药的习性却不知道瘟疫如何治疗，如果我知道，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束手无策。
　　楚飏也一直没有离开，他一直安静着，直到现在，他轻声说：“安宁，去吃点东西吧，你已经一天水米未进了。”
　　我没吭声，他也就知趣的继续坐在那里。
　　床上的长风依然毫无动静，我心如刀割。
　　一夜里，我依旧没有停止说话，直到我的嗓音喑哑，平日里，最喜欢晨曦透过窗子的那一瞬间，可今天，却是格外的碍眼，我诅咒阳光的到来，因为它在掠夺着我与长风共处的时间，也在打碎着我的希望。
　　依然，长风安静地躺在床上，我心底最后的期待慢慢破灭，伴着第一缕晨光，我站起身子，脚下一软，竟然有些站不住，楚飏扶住我，我看见他眼中的愧疚与不安。
　　看见我的目光，他喃喃着：“安宁，如果长风真的……我会一直照顾你。”
　　“这是你的目的吗？将长风与我逼到这种地步？”我目光有些涣散。
　　“不是，真的不是，我承认我确实嫉妒长风，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他死。”楚飏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笑着看他，他很是惊讶，应该是不理解为什么我还能笑出来吧。
　　“没事的，即使长风有什么意外，也不用你照顾我。”我笑的愈发灿烂。
　　“安宁……你，还在怪我是吗？”他的语气也掺杂的深深的悲哀。
　　“不，我不怪你。”我长舒一口气。
　　“真的？”楚飏有一些欣慰。
　　我点头，看向床上的长风，笑容灿若桃李。
　　“长风如果没事，我就长伴他左右，如果……我也会长伴他左右。”
　　楚飏脸色骤变：“你什么意思？”
　　我嘴角轻扬：“这都不懂吗？他生，我生，他死，我死。”
　　再不去看楚飏反对的脸，不顾他泛怒的面庞，天地虽大，我眼里，却只有长风而已。

　　第六十章 谜

　　在等待时，我诅咒每一颗星辰坠落，我希望黎明永不再来，但当晨光乍现，我的心情已然转为平静，长风，我们便从此不再分离，忘记尘世一切的不快，只记住彼此的好。
　　楚飏盯住我：“安宁，你不要做傻事。”
　　我咯咯地笑：“你觉得你能时时刻刻盯住我吗？”
　　楚飏的脸刹那间苍白如雪。随即惊讶指着床上：“长风好象动了一下。”
　　我摇头叹息：“说谎说的太明显，想阻止我也不是这样啊。”
　　缓步走到长风身侧，想陪他走过最后的光阴，我握紧他的手，曾几何时，我多想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可到现在，才知道原来世上最难的事，竟是两个人相约老去，那些拥有大把时光的人是多么的可羡可妒。
　　忽然，我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却不是出于我的意愿，急转过去，是长风的手指在动，盯着他的脸，希望他会醒过来，但他的眼睛并没有睁开，只是睫毛稍有摆动，我用全身心去祈祷，只要他能再看我，只要他能再和我说话，那么，一切都值了。
　　也许上帝真的听到了我的心愿，长风嘴唇开始一张一翕，终于，他张开了眼睛，尽管眼神依然有些迷蒙，但我已经别无所求。只觉得那是有生以来最幸福的一刻。
　　“太医太医……”我匆匆地召唤，一群人涌了进来，慕容也夹在中间，我有些不好意思，昨天心情那样浮躁，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这其中，也包括了慕容。我歉意地向他笑笑，他送来一个了然的眼神。
　　太医恭敬地禀告着：“段大人已经脱离了危险，只要再静养些日子，身体就无大碍了。老臣会再开一些药，请夫人注意让大人按时服用。”
　　心悬了那么久，就这样轰然坠地，突来的喜悦让我找不到方向，长风柔和地看我，嘴角的笑轻淡绵长，我手还覆在他的手上，眼泪毫无预兆地，就那样一滴滴落下来。长风满是震惊，挣扎着想要起来为我拭去泪水，我慌张地阻住他：“别乱动。”
　　“那你答应我，别再哭了好吗？”
　　我点点头，太医就退出了房间，下人们开始去忙活，长风毕竟才醒来，想必是累了，眼睛微闭，慕容走过来，轻轻揽住我的肩膀，我顺势倒在他怀里，身体像虚脱一样，抽离了所有的力量，没事了是吗？终于，长风安然无恙。而我，也精疲心竭，靠着慕容，心里没有任何其它的想法，无关男女之情，只是想有个人依靠，只要有个港湾让我暂时停驻，就能不孤单，就会变得勇敢，就有再走下去的力量。
　　也许过了几分钟，也许只是几秒，我觉得已经好多了，就恢复了常态，站起身来，出门打算去通知爹娘，他们前夜因为太过劳累，一直待在屋里休息。路过楚飏身边，他竟有些恍神：“安宁，对不起。”
　　我停了一下，想说什么，终于没有开口，走了出去。
　　楚飏自长风恢复那天就没有再来过，只是派喜宝送来了很多珍奇药材，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收回了那两位美姬，对外宣称段大人夫妇伉俪情深，便收回了那不当的恩赐。倒是慕容经常来陪我，忙前忙后的很是辛苦。有时，他也会讲讲军中的趣事，我们笑的前仰后合。
　　长风的身体渐渐恢复着，但也还需要人的照顾，中午天气好的时候，我会扶着他出来走走，我们的默契达到了空前的程度，他一个眼神，我便能意会他需要什么，有时自己也觉得好笑，我们如果在现代，应该去参加一些心有灵犀类的节目。
　　今天，太医来为长风做最后的诊治，还是那个老太医，我对我初次见面时的反应很是歉然，所以一直对他客客气气，诊金也多包了不少给他。
　　他笑眯眯地带给我好消息：“段大人已经无恙了，夫人尽可以放心。”
　　客客气气送走了这位老大夫，我可以安心地看着长风，眼眶有些潮湿，却兀自找不到理由。但喜悦只维持了很短的瞬间，沉重的哀伤袭上心头。这几天，为了照顾长风，我在我们的房间加了一张床，这样可以随时顾到长风的需要，这也是经公公婆婆同意的，可是现在，他已经好了，我势必不能再如此，那我们，就又要回到原点吗？回到冷漠的最初？
　　掌灯的时候，像以往一样，帮长风铺好了床，自嘲地笑一下，抬步打算移出房间，想想公婆可能会疑惑，犹豫了一下，我翻开柜子，找出了一套被褥，认命地铺在地上。没办法，总不能让大病初愈的长风继续睡在地上吧。
　　长风伸手拉住我，也阻止了我的动作，我抬头不解地看向他，他有些回避我的目光，只是轻轻抱住我，像那天楚飏留住我时一样，先是轻轻的，却又越来越紧。
　　我身子有些绷紧，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就在我的耳畔，在我神情恍惚的时候，他垂下头，一个清新的吻落在我的面颊上，我惊讶地抬头，细密的吻又落了下来，温柔的长风又回来了，沉静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宁儿，我们……是夫妻啊。”
　　难以置信，我有想哭的冲动，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终于，长风开口，说我们是夫妻。
　　他将我抱起，放在了我刚铺好的床上，见我没有反抗的意思，便会心地笑了笑，灯光纱帐，我羞的不敢看他，光影重叠，长风的动作那样轻缓，烛火迷离，我们……终于成为一体。
　　清晨的阳光并不刺眼，但却可以把人叫醒，眯着眼睛向外看去，却发现我枕在长风的臂弯，又想到了昨晚的种种，我脸红起来，耳边有戏谑的笑声，是长风在看着我，见我回视，他也有一些赧然，我忍不住也笑起来。
　　等到穿好衣服，我终于敢直视他，也问出了盘踞心中许久的问题：“为什么？”
　　他不语，但我知道他是明白的，不打算放过他：“长风，到底为什么？”

　　第六十一章 落花人独立 微雨燕双飞

　　我从来没见过一向潇洒的长风如此窘迫的样子，但为了知道真相，也只能硬起心肠。眼睛逼视着他。
　　长风畏缩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宁儿，其实，我娶你是一时冲动。”
　　什么，心中最差的预感被证实，我体会到什么叫作万念俱灰。
　　我笑着，但自己都觉得笑的狰狞：“原来，只是冲动啊，后来就后悔了是吗？想要休了我是不是，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就一直不碰我，想让我知难而退吗？”
　　长风震惊地张大了嘴，想插话却插不上，终于，当我说话的间隙，他摇头开口：“宁儿，你怎么会这样想，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为什么？”我问的有些无精打采，想来他也只是遮掩一下而已，之前不是已经说过是一时冲动了吗。
　　长风脸上掠过一丝尴尬，竟有些吞吞吐吐，但我还是听明白了，而且，听的热泪盈眶。
　　原来，这个笨蛋，当时，他看到从独孤府逃出的伤痕累累的我，便在激动之下将话脱口而出，他想照顾我，想守护我，想让我不再受到任何的伤害。但当他冷静下来，他才意识到，我毕竟是楚飏想要的人，就这样贸贸然地娶我，将来，楚飏的怒火势必要我们承担，而后果，谁都无法预料。
　　依长风的想法，楚飏可能以任意的方式来为难我们，甚至，长风已经做好的最坏的打算，有可能……楚飏一怒之下会找理由将他处死，或者，让我进宫，更改姓名，做一个深宫中的妃子，而如果这种情况发生，显然处子之身对我更为有利，可以让楚飏对我的怒气稍减，而保持清白，也许楚飏还会让我在宫里得到更多的优待，有更高的地位，这样，我也不会受谁 欺负。
　　因着这个想法，他压抑了一切自己的欲望，回来的路上，每日都不敢与我同房，甚至当我有时主动去拥抱他时，他都怕自己会抑制不住自己，所以身体都会一阵僵硬，回来后，每晚，他能听到我在床上的辗转反侧，而他，又何尝不是夜夜难眠。
　　当我被楚飏留下的那一刻，他知道有可能自己的预料成真，所以，他终于放纵一次自己，那么紧地拥抱我，像是今生的决别，又是一种深重的无奈。
　　这次去茂州，他也知道楚飏是刻意的，但身为人臣，却也是君命不可违，但心里还有着一丝期盼，毕竟，宫里来没有传来皇上要纳妃的消息，起码，我暂时还是段夫人……
　　在他病愈后，喜宝传来楚飏的旨意，带走了那两位美姬，他也就明白皇上已经放我们一马，所以，他终于可以依心愿而行。
　　待他终于全部说完，一张脸业已红透，我听了想笑，却又抑制不了满腹的心疼，原来，娶我，是那么一个重大的决定，明知道，娶我便是娶了无数的麻烦，但还是不愿放手，明知道今天娶的夫人有可能明天成为他人的妻子，明知道甚至有可能因为皇上的迁怒而性命不保，甚至不得不压制自己的欲念，但也愿意给我一生的保护，给我一生的守候，有夫如此，我又复何求。
　　本来还想对他发怒，夫妻本为一体，如果他有什么意外，我又怎能安心做一个宫中的养尊处优的妃子，但想到他这么多绵细的心思，我能感到的，只是源源不断的暖意，话到了嘴边，也只是一句无力的：“下次不要这样了，有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好吗？”
　　长风点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偷眼看我的脸色，我忍不住笑出来。
　　但又想到不对，我逼视长风：“那静影宅又有什么秘密，为什么不让我进去？”我自己都觉得我像个恶毒的婆婆，而长风就是那受欺压的小媳妇。
　　他又有些心虚，抿了抿嘴唇，我也不与他废话，直接向静影宅走去，现在知道了长风真正的心思，我开始有恃无恐起来。
　　长风可怜兮兮地跟在后面，欲阻拦却又不好伸手，我推开静影宅的门，现在已经无需太过担心，楚飏阅尽天下美女，送来的姬妾都不能入长风的眼，想必这里应该不会藏有其它的女子吧。
　　开门看着房内，我愣在那儿，满屋子里全都是屏风，而屏风上全都是我的画像，长风的笔法细腻，每一处的勾描都煞费苦心，每一个我都巧笑倩兮，最中间的一副是巨大的屏风，上面的我一身裙装，立于花丛中间……头上挽了个简单的髻，长发垂下来，面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花瓣渐渐飘落下来，我眼神中流露出笑意与坚毅，清浅地看向画外。旁边是长风题的小楷：“落花人独立。”
　　看着他，我已经感动到说不出话来，长风有些羞怯，嗫懦着：“本来，想在你生日的时候送给你的。”
　　我忍住泪与笑：“幸好我会丹青，不然我就没办法与你夫唱妇随了。”
　　唤来下人，移了一座屏风过来，也顺势带来了画笔与颜料。
　　长风疑惑地看着我，我狡黠一笑，将他推出门去，深吸一口气，看着满屋的画作，看得如痴如醉，将满溢的感动暂时收起来，我开始在屏风上涂抹。
　　剩下的几天，静影宅变成了长风的禁地，这禁令吗，当然是我下的，一众的丫环应该没看过长风这样的时候，忍笑忍的辛苦。
　　终于完工了，我满意地看着眼前的作品，走出门去，长风一袭白衫，发带迎风吹起，玉树临风，丰神俊秀，我看得出神了，这样的男子，是我嫁的人啊。
　　长风转过身，一脸稍带委屈的神情，形象瞬时破灭，我噗哧笑了出来，牵住他的手，最喜欢的便是拉住他，十指相扣，即是一生相守。
　　相偕走入了屋子，中央的屏风已经换掉，现在的屏风是出自于我，上面是我和长风相视而笑，他的手与我紧紧相握，目光满是温柔，我仰头，全是幸福小女人的神态，眼神中，再也没有落寞，加了一抹的风韵，旁边有一行娟秀的小楷：“微雨燕双飞。”
　　落花时节，坚强地选择落花独立，却也是一种孤单的悲凉，如今，有你的相伴，微雨时节，便可以共君双飞。
　　长风呐呐：“我哪有这么好？”
　　“这是我心中一直的你。”
　　日子就是这样，无需波澜，平静而安和。
　　然后，在如此和煦的日子里，我们都老去了。
　　即便这样，长风依旧是我见过的最英俊的老头，看向他，就看向我的幸福，几十年的相伴，他一直以他的方式保护着我，为我挡去一切的风雨，让我可以在我的世界里活的那么飞扬跋扈。他带来的明媚，抵过了一切的黑色忧伤。
　　年老的我依旧带着全心的满足，生无所憾，无复奢求，长风还在我身侧，温暖地看着我，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啊。长风，如有来生，我唯愿：
　　身遇长风，心浴长风。
　　***
　　还有几章的番外，希望亲们继续支持。


　　番外

　　第六十二章 长风的番外

　　从一开始见到宁儿，便心疼于她眼中的心痛，心疼于她流露出的寂寞，心疼她那份难得的坚强。
　　当她开始与我们站在一条站线上，我们的命运便连在了一起。
　　在见到独孤府逃出来的她，伤痕累累，却从未减去眼中的纯真与活力，向她说我要娶她的时候心中是忐忑的，连楚飏都不嫁的她，又有什么理由会嫁给我，当她同意，我简直以为我耳朵出了问题。
　　娶她的那段日子甜蜜而痛苦，那种感觉真的无法形容，每日里见着她，却要遏制所有对她的渴望，那种滋味……
　　当一切终于归于平静，我终于相信宁儿确实是属于我。
　　我们有一次灯节的时候出去游玩，顽皮的宁儿，猜尽所有的灯谜，赢得那么多的奖品，看着沮丧的老板，她居然说：“我要出一个谜题给你，你猜出了，我就还你所有的东西。”那老板很是高兴，她的谜面并不难：白头旧约在，三生石上逢。老板想了片刻，便知道是个“碧”字。
　　她看了我一眼，我便知道她只是想找个机会还回去东西而已，毕竟，那老板也要谋生活，而那谜面，却是临时想出来，只为说给我听，只是说出了，我们一生的承诺。
　　她一直是狡黠而聪慧的，甚至有着超越一切的淡然，有时我会觉得，她阅尽沧桑。
　　还记得有一天，她的治国良策让我啧啧称赞，她面上终于变得严肃：“长风，我想我应该告诉你一些事情，一些……你并不知道的过去。”
　　当她把一切娓娓道来，我内心的震憾无与伦比，原来，她是来自那样一个遥远的时空，原来，她的寂寞原因如此，她讲述的时候，眼睛偷瞄着我，似乎是怕我不能接受。
　　我不禁微笑，宁儿，不管你来自何处，我都爱你如故，因为，我爱的，是安宁啊。
　　当我们终于老去，她依旧是那个内心单纯，一直清淡的安宁，是属于我的宁儿，我并不想给她禁锢，她是聪颖的，她应该有属于自己的天空。
　　我曾经疑惑过她是否爱我，嫁我是不是只因我的愿望，但当我醒来时看到她的泪，那是坚强的她第一次哭泣，当我们老去时她眯缝着眼说：“长风，我嫁给你便一生无悔无憾了。”
　　那个瞬间，我的感动无以言表，是啊，拥有她，哪里还有什么遗憾。我只期待：
　　如有来生，惟愿天赐安宁。
　　***
　　今天十二点后还会再加一章番外，所以不要怪遇见更的少啊，呵呵

　　第六十三章 慕容的番外

　　世上有没有一种药，喝了之后便可以忘掉一切想要忘记的，铭记一切想要记住的，那么，我要将时光定在初见安宁的时刻。
　　世上有没有一种药，喝了之后可以不必后悔，可以对以往的一切重新做决定，那样，我就要让时光回到初见安宁的时候，在她向我伸出手时，便不会否认她，不会将她推开。
　　是因为我，她才与我们的生命有了交集，但让我一直耿耿于怀的是，我不知道她心心念念地想着的，到底是我还是那个安心。
　　如果不试探，内心还会存着一抹希望，毕竟，她不顾长风与楚飏的拦阻，执意来到我身边，但是，那一巴掌打醒了我，我在她心中，始终只是弟弟，甚至，不能与心儿相提并论。
　　既然这样，就收起一切不妥的想法，装作忘掉了醉酒后的一切，只是踏踏实实地做一个安静的弟弟。
　　为什么，她从未感觉出我的长大，为什么，她眼里从来都没有把我当过一个男人来看待。
　　安宁，我也想叫你一声宁儿，像长风那样，在众人之前，毫无顾忌，满怀的幸福，你没有意识到，我已经不是那个青涩的少年，我也已经顶天立地，其实，你已经不需要整天张开翅膀，一直给我以守护。
　　后来，我依父命，娶了妻子，再后来，我看到你的女儿也来到人世，她有着与你一样小巧的眉眼，也让我格外的疼爱，我甚至想让她成为我的儿媳，却又因为你说让小孩子自己做选择而终于作罢。
　　还记得那天吗?长风刚刚醒来,你那么无助地倚在我肩头,我如此的惊喜,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去安抚你的心情,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你向我展现出你的软弱。多希望我能成为你一直的依靠。
　　安宁，如有来生，我会在你伸出手的时候握紧你的手，我只期望来生，你会发现，其实，我已经长大，其实，我也可以，给你以最坚实的臂膀，其实，我愿意守护你一生一世，给你最温暖的保护。我只愿来生，你不再把我只当成弟弟。
　　***
　　这是今天传的第二章，如果你现在才开始看，记得前翻一页啊

　　第六十四章 楚飏的番外

　　是不是初见面时，便已注定一切，越过匆匆而逝的光阴，初见面时的安宁在长清殿外轻叹：“愿生生世世莫生于帝王之家。”
　　如果不是这句话，我不会对她太过注意，但是不是也因为这句话，所以她远离了帝王之家，始终都不愿意嫁给我。
　　每次每次，见到她和长风眼神的交汇，我心如刀割，却又无力去阻止，是啊，我哪里有什么权利，他们……才是夫妻啊。
　　他们的女儿很是可爱，我私下里很想将她许给太子为妃，可是，安宁却并不希望她早早有了归宿，所以我只能愈发的疼她，那个玉雪可爱的小女孩，已经胆大妄为到敢反驳我的话了，这何曾有过先例，但她继承了安宁的容貌，也继承了她的赖皮，只要一撒娇，我再大的火气也了无踪影，只能由她去了。
　　太子曾经抱怨过我太宠段家的小女儿，我甚至因此教训了他，我告诉他即使我去世了，你也要代替我优待段家，他似懂非懂，但我知道他会照做，这也令我欣慰。
　　当初，的确是不甘心，我想让安宁重回到宫里，我后悔幼时经常让长风和慕容进宫，如果没有当初，是不是安宁就会成为我最宠的红颜知己。我也曾试过，千方百计地阻挠他们，只为了让他们分开。但当我看到安宁绝决的眼神，那里面是同生共死的坚定，我知道我错了，我什么都做不到，我只能放手，只能看着我爱的女人，投向他人的怀抱。
　　当长风醒来，我第一次看见安宁哭泣，当侍卫对她上刑时，她没有流泪，当我逼她就范时，她也没有流泪，甚至流落异国，生计飘零时，她都是微笑以对，但当长风醒来时，一个本应皆大欢喜的时刻，她却流泪了。这便是喜极而泣吧，因着到了极至的爱，所以有如此强烈的痛。我再也没有抓紧她的理由，即使她人到了我身边，心也不知道流落何处，索性，便成全了她一直找寻的幸福。
　　今生，与安宁相伴已然再无可能，如有来生：
　　我愿与你一起，生生世世莫生于帝王之家，只做一对尘世间平凡的夫妇，不知你，可会答应？

　　第六十五章 大结局 喜宝的番外

　　我从小便进入宫中，见证了大楚如何从当初的百废待兴到如今的太平盛世，也见证了几十年的路途坎坷。在别人眼里，皇上是英明君主，令行禁止，犹如天上高高的神祇，那么不可亲近，而在我而言，却见证了他的脆弱与刚强，他的无奈与心酸。
　　当初，安宁姐姐并没有给我留下太深的印象，她并不美艳，只是亲切而已，但是，她第一次出宫，居然带给我京城最富盛名的馒头，我实在想不到对于我这样一个下人，她竟然也会如此看顾，更难得的是，她从来不把我当成是下人。
　　皇上是喜欢安姐姐的吧，曾经，他想要娶安姐姐，意愿强烈到他将安姐姐留在宫中，尽管安姐姐并不愿意，其实，我是想他们成为一对的，因为这样，我也能每天看到安姐姐了，她真的像姐姐一样，一直照顾着我。
　　但后来，安姐姐离开了，皇上脾气变得那么暴躁，稍有不对便大发雷霆，宫里的日子过的愁云残雾，所以，当安姐姐回来时，我们长舒一口气，以为苦难终于结束了。但没想到，安姐姐居然嫁人了，嫁给了段大人。
　　皇上在踌躇许久后终于放弃了，他改令安姐姐为大楚第一位女言官，由于之前宣传过很多良策都是出自于安姐姐，所以尽管有反对的声浪，他也力排众议，其实，他只是想要每天都有正当的理由见到安姐姐。
　　每一次的朝堂上，安姐姐与段大人的意见都极为默契，珠联璧合，我看到皇上眼中的痛与不舍，这到底是奖赏还是惩罚，皇上是在折磨自己啊。
　　有一次，他们在朝廷上起了争执，安姐姐气急之下，大喊了一声：“楚飏。”是的，在她回来之后，她从来都叫皇上“皇上”，有了君臣之别，再也不是当初两小无猜的样子。
　　皇上的神情立时起了变化，是一种如梦如幻的表情，有一位擅长拍马的官员站出来遣责，说什么安宁竟敢直呼圣上名讳，理应重惩，我哀叹一声，这位真是不会看脸色，估计皇上借由这声楚飏回到了当初的时光，回忆着心无介蒂的日子，正在陶醉之中，你又来掺合什么，果然，皇上脸色一变，那位官员反而受了罪责。
　　不过，这之后，安姐姐也更加注意自己的言行，再也没有叫过皇上的名字。
　　皇上很宠段大人家里的小姐，那位小姐也的确可爱，对于段家的公子，皇上却不怎么感兴趣，我妄自揣测圣意，是不是因为那位公子太像段大人呢？
　　一次安姐姐闲逛，不知天高地厚的禄王妃迎面撞上了，她早就嫉妒安姐姐的声望与人缘，居然对着安姐姐说：“想不到这样的容貌也能嫁出去，真不知道段大人当时在想什么。”安姐姐本来不想回应，却没料到禄王妃越说越不像话，于是便浅笑着回应：“是啊，长风并不在意容貌，不过了幸好如此，不然岂不是步了禄王爷的后尘，娶回去才知道是个草包。表面光鲜，内里空空。”
　　禄王妃仗着自己是皇亲，气冲冲地来找皇上评理，皇上有些魂游天外，叹了一句：“果然是安宁啊。”训斥了禄王妃一顿，便让她回去了。
　　皇上本不是好女色的人，但却在很短的时间内充实了后宫，是不是我的错觉，那些女子都与安宁姐姐有些类似，其中有一个更是形似的不得了，只是少了安姐姐那份气质，很是嚣张，她是最得宠的，却不知道惜福。
　　在安姐姐参加太后为大臣妻子们举行的宫宴时，她竟然在路上对安姐姐不敬，只为了反驳皇上其实喜欢的是安姐姐的传言。可惜的是，当晚，她就被送进冷宫。
　　如今的冷宫，已经不是静心院，静心院已经是皇上思念安姐姐的地方，变成了禁地。
　　像让她们来时一样快，皇上很快遣散了后宫很多女子，外头一片赞誉声，说皇上不好女色，实乃万民之福，我偷笑不已，皇上废去三千佳丽，却也只为一个安姐姐，因为他的内心，再也放不下其它人。
　　那晚，清冷的后宫，皇上在书房独眠，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他有些微醉，也是唯一一次我听见他吐露心事：“喜宝，朕当初已经替她想好了封号，她是一块美玉，朕要叫她瑾妃，等到她产下皇子，就要加封她为瑾后，可是……却没有机会用到了。”
　　那么威严的皇上，那个一国之君，竟然脆弱的像个孩子，睁开眼睛看向虚空，迷离而又忧伤。
　　几十年的光阴在大楚的繁华中度过，安姐姐与段大人用他们的聪慧与谋略为大楚建成一片新的天空，最终，他们都老了。
　　一直害怕的终于来到，安宁姐姐在一个寒冷的冬天，在睡梦中离开了。段大人像是突然之间就被抽去了灵魂，仿佛老了十几岁，虽然还是一样的精明能干，却可以感觉到他的哀伤与痛楚，只不过两个月，他就去世了。
　　慕容将军的死是最让人疑惑的，有人甚至怀疑他是故意求死，因为就在他戍守的边城，明明只是一场普通的战役，他在中途听到了安姐姐去世的消息，便在原地呆愣了一会儿，副将跑过来以为有什么不对，他只是摆摆手。
　　本来他已经年迈，只需要指挥就好，却亲自下场厮杀，威武不减当年，只是……刺出的每一枪都带着暴发的怒意，令敌人闻风丧胆。当战争结束，他岿然倒地，军医跑上前，发现他已经力竭，没有救转的可能，听说弥留之际，他兀自嘴边轻轻吟唱：狼烟起……
　　来年春，皇上大薨，留下一纸奇怪的诏书：“与瑾后同葬。”
　　大臣们都讶异非常，因为后宫中从未立后，更遑论这个封号。
　　皇上去世前，我一直在他身旁照料，我知道他曾经那么激烈地挣扎，他只想与安姐姐同葬，却不知道是否违了安姐姐的心愿，看样子，到最后，他还是决定顺从自己真正的内心。
　　我没有解释给别人听，因为，我想那个有着清淡的笑的安姐姐，那个在落花中独立淡然的安姐姐，势必愿意和段大人相依相偎，就让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违背皇上的旨意吧。
　　大楚国君的最后一份诏书，被大臣们善意地瞒了下来，因为他们觉得，不能让臣民们知道他们一向最崇敬的皇上，老时竟然糊涂起来，竟然记不清后妃的名号。
　　曾经的壮志凌云，曾经的年少轻狂，曾经的光影流年，如今只剩一个过客如我，还在世上踽踽独行，我想，我的日子也不多了，再也没有人见证过那段满是激情的岁月。
　　天元十三年，楚国第一女言官安宁去世，同年，丞相段长风思念过度，忧劳成疾，黯然辞世，生平未尝一败的护国将军慕容谦战死沙场，次年，大楚一代明君楚飏大薨，万民悲痛，一纸诏书飘落，无人知晓……
　　就这样，他们的故事，结束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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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遇见今天传的第二章，如果你才开始看，记得前翻一页哦。呵呵
　　***
　　写了很久，现在结束了，感谢亲们一直以来的支持，感谢你们的鼓励，我想，如果不是每天攀升的阅读数字，我肯定不会坚持到底。
　　写的过程中，也有过迷茫，有时，也会因没有思路而痛苦无比，但好在，还是硬生生把故事写完了。
　　如果你看的过程中，曾经有过感叹，曾经有过感动，那么，遇见就已经心满意足。
　　写到最后一句话，还真的有点伤感呢，是的，他们的故事结束了，如果你看到这里，叹息一声吧，那就是对遇见最大的支持了。
　　最后，还是要感谢亲们的不离不弃，遇见十二月会开新坑，暂定名为倾世妖女，希望亲们支持，遇见在此谢过了。呵呵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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