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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　说（一修）

　　【楔子】
　　
　　南柯一梦　
　　
　　梦醒时分，原来一切只是一场梦。
　　
　　【故事背景】
　　
　　洪荒年代里的天神渐渐凋零。
　　
　　及至上古人间，人神混居。有神力者，凭借着天赋异能，寿命过百，身居高位。
　　
　　帝神一族于千万年前，大战百年，夺得统治人间之权。冠姓华氏。
　　
　　然而，帝神华氏，逐渐走向衰败。千年来诞生的子嗣渐渐趋近于凡人。
　　
　　至于其他远古神族也已没落。于华氏开国之初，便被贬至遥远他方。
　　
　　没落神族叶氏，主杀伐，后渐渐专攻炼制神仙兵器。也在古时神权争霸之时，退隐仙界。华氏当权后，便举族迁至世外一处低谷，祖祖辈辈便定居于此。那谷命为觞仙谷，叶家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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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时人们认为，魂为阳，魄为阴。前者是人的思维才智，后者为人的外在形体。
　　
　　所以，在人神混居的年代里，人们虔诚地相信：人一旦死去，魂魄相离，精魂转世而长存。
　　
　　当你真正爱上一个人，你爱他或她的精魂，而非身体。
　　
　　所以许多人，死在了寻找重生爱侣的过程中，觉得很圆满。
　　
　　当然有些人妄想寻到传说中的妖玉，企图使人起死回生。可惜没人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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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央殿】
　　
　　杀手卧底组织。
　　
　　受名门望族，正派人士所唾弃。
　　
　　然而按照未央殿副主（后为右使）莫既忧说：“没他们出钱来雇我们养活我们。我们怎么办～”
　　
　　殿主叶弥殇冷哼一声，不置可否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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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玉】
　　
　　华逖炼出的这块妖玉，是传说中无上的神器。
　　
　　华逖倒在血泊之中，看着悬浮于前方的一块碧绿妖玉说：“小夭，对不起。”
　　
　　后来，“司生死，愈百病”的妖玉被命名为“秦墨玉”，以纪念叶秦墨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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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柯一梦
　　
　　被妖玉招走的某个魂，百般挣扎又回到现代，眼睛一开，发现才过了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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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背景朦胧版简介】　请注意，朦胧二字很重要。看不懂，请往后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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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魂归来】　简介
　　
　　小师父华逖点拨我说：“三界之中唯精魂不改。只要有心，总能于茫茫人海，穿越时空找到要找的那缕精魂。”
　　
　　于是乎，我穿越成为叶秦夭。忘了今生今世，只余在现代二十年的记忆。
　　
　　未央殿主叶弥殇安慰我说：“忘了也好。”这样，他便可以带着对叶秦夭的忏悔，虔诚地爱我，对我好。
　　
　　还有那妖娆的男子莫既忧，我只知道就是他，拿着一块墨绿色的妖玉，跨越千年，把我的魂魄招至此处。
　　




第01-03天(1)（一修）

　　
　　我醒来，第一眼没有看到白色的天花板，而是粉色丝绸床帐。我以为我眼花了。
　　揉了揉眼睛，觉得手上的触感太过细腻，然而食指侧似有硬物，割到了我的脸。我以为我疯了。
　　
　　……
　　
　　后来的许多眼告诉我，我穿越了，穿越到古代来了。
　　
　　－－－－－－－－－－－－－－－
　　
　　来这里只有三天，我便知道我的形势不妙。
　　首先，我当初是躺着醒来的，这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我全身赤　裸。
　　其次，我右手手掌上有一道正在结痂的疤，这就是为什么我醒来时，用手揉眼睛会觉得刮到脸。
　　再其次，就是我这三天来所受到的待遇。
　　
　　当时，我瞪着眼睛在独自害怕。我想家，想我的父母，不知道我为什么一觉醒来会出现在这个地方。我打量了一下房间，半个教室那么大，有床有柜子有桌子和椅子。正当我想要起来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白衣少女，二十岁左右。身姿纤细，脸蛋也长得不错，只可惜冷着一张脸。我自然是瞪着她看，在她看见我醒着的时候我才开始后悔，刚才是不是应该先装睡看看情况再说？也容不得我多想，本是端着一个碗的她扫了我一眼，一转身又出去了。
　　
　　凭刚才那碗热腾腾的东西散发出来的气味，我知道那是药。我想大概本来这具明显比真正的我年轻的身体应该是生着病，起码是受了伤。可是为什么会有醒了就不用吃药这个道理？
　　
　　过了不一会儿，那个少女便又折了回来。这次，她端着的是饭和菜。我本不是什么特别善与人搭讪的人，看她不理我，也鼓不起勇气问她话。直到她将饭菜在桌子上放下走人，我都没有问出口。
　　
　　我很无奈，等肯定她多半走远了，才下床。
　　
　　怎么说呢……身体很合身。
　　
　　我看着自己玲珑的身体，比我过去的身材好上许多，只是年纪上似乎才十五六岁。若说高度，恐怕也就一米六五的样子。
　　
　　天气不冷不热，刚才窝在丝被里不觉得热，现在裸身出来也不觉得冷。
　　
　　虽然知道房间里没有人，我还是不打算这样子吃饭。于是，跑到柜子那里看看有什么衣服可以穿。四个抽屉，都是空的。
　　
　　无法，只能先将就一下。因为椅子上什么垫的东西都没有，所以我不想坐在上面。我有略微的洁癖，赤脚在地行走已经是极限，幸好这个地面看似干净。
　　
　　不过她送来的东西，看似精致，但是……这能果腹吗？
　　
　　一小盘豆腐，一小盘青菜，一两米饭，一盅骨头汤。
　　
　　我想我的确是饿坏了。虽然看到这些东西没有多大食欲，但还是尽量统统吃掉了。人是铁，饭是钢，这个道理我懂。
　　
　　这就是我的第一天，而其后的每一天，都与之同。相同的无人理睬，相同的食谱……
　　
　　所以时至今日，我得出了一个结论，我想我是个被软禁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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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第三天的傍晚见到了他。彼时我已经能够从容地一　丝不挂地吃饭。并且能够心平气和地第八次吃豆腐青菜和汤，外加米饭。
　　
　　房间里有窗我是一直知道的，那外面从来没有人经过，我也是知道的。可是今天，不但窗外掠过一个人影，连门都开了，不可谓不是一个惊喜。
　　
　　我虽然如原始人一般在这个房间里待了三天，某些生理排泄也都摸索着在门外花坛偷偷解决，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可以接受有个人明目张胆地看着我一　丝不挂。
　　
　　我在那个人推门而入的时候已经扔下调羹飞扑上床，并且迅速窝进了被子。停顿下来的时候，他才刚刚立于门口掩上门。我有意识到我的动作似乎是神速了一些，但是我很快为此找到了一个充足的理由——房间小，床到桌子的距离比较短。
　　
　　一切再次归于宁静，就好像这三天来的日子一样。
　　
　　那个男人就一直在门边上，不进不退。他人长得高大挺拔，衣着华贵，那张脸更是帅气逼人，而且他与我们这的男子一样，不留长发。
　　
　　大眼瞪小眼一阵后，他终于开口问话：“身体可好些了？”
　　
　　不得不说，我觉得我是在大事上糊涂，小细节上很仔细的人。我在他开口前还在担心他万一不说中国话怎么办？事实证明我的思虑是过虑，他说的也是中国话。从这个情节上，在我回归前尘的时候，我才蓦然惊醒，其实我并非小细节不糊涂，而是一样也糊涂。他说不说中国话都不打紧，他说的话我听得懂才打紧。因为后来的那个时候，我才匆匆意识到，我们讲得都不是中国话，只是我们互相听得懂而已。
　　
　　我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点了点头。三天没有开口讲话，我发现我倾向于不讲话。
　　
　　他也随我点了点头，向我走来。首先路过桌子，他扫了眼解决完一半的饭菜，说道：“吃得可还习惯？”
　　
　　我终于不得不开口了，我急于告诉他：“不习惯也习惯了。”这是第八顿同样的饭菜了！
　　
　　他那张坚毅的脸上滑过一抹笑意，稍纵即逝。恩，这样的人，就是传说中冷酷起来阴邪无比，微笑起来淫邪无比的人吧？
　　
　　他走到窗前坐下，看着我说：“我叫叶弥殇。弥漫的弥，未成年而早夭的殇。”
　　
　　好名字。弥漫着未成年而早夭，充分表达了他们叶家要断子绝孙的美好愿望。
　　
　　或许是我的表情太过讥讽得意，他才会捏着我的下巴以求引起我的注意。但是，很疼，真的很疼。
　　
　　我望进他如墨的眼眸，恐慌再次袭来。我猛然忆起初来时的无助与害怕，我本非此间之人，我又做好了回不去的打算，我就应该对第一眼见到并且非富即贵的这位叶弥殇同志表示我深刻的敬意。我竟然忘记了！
　　
　　意识到这点，我讨饶地挣扎了一下，说道：“疼！”
　　
　　此言一出，他立刻放开了我，继续说道：“你叫叶秦夭。”
　　
　　敢情我们是一家？为什么这次他不解释这二字该怎么写呢？擒妖伏魔，那是不是还有个弟弟叫叶伏魔？
　　
　　我想我此时定是两眼泪汪汪，狂冒问号，惹得叶弥殇问我：“你想问什么就尽管问。”
　　
　　于是，经过缜密的思虑，我问道：“哪个秦哪个夭？还有……为什么要告诉我名字？”完全不需要假装失忆的穿越女，我是第一次遇到，那就是我。请注意，此处我用的是“穿越女”，而非“穿越女主”，我不喜欢出风头当主角。当然这后面的许多事告诉我，是不是女主是别人的看法，而出不出风头……也是别人的看法。
　　
　　我听得他暧昧的轻笑，他笑起来的确很魅惑。我不喜欢看，但我不敢不看，我怕我不看着他讲话表示敬意，我的下巴又要遭殃。
　　
　　“你这身体的主人不小心把自己给弄死了。我只得从别处把你招了过来。你若知道她知道的所有事，却能好好地活着，那你觉得她还有必要死吗？”
　　
　　我听明白了。眼前的男人或多或少是这个身子的死因之一，并且有通天的本领竟然可以招魂。而我，却是倒了八辈子的霉，穿越时空，要替那个女人活下去。背脊后面凉飕飕的，我后悔刚才心急只注意要挡了胸，而没有注意要挡了后背。
　　
　　不过我还是明白了一个道理：“所以你要我一直活着，不会要我的命。”我相当大胆地用了肯定句。
　　
　　果不其然，我的下巴再次被他捏住，他的眼里没有温度，他说的话更加没有温度，因为他否定了我。
　　
　　他说：“不是。我需要你光明正大地死，而不是在无人知晓的情况突然死去。”
　　
　　




第01-03天(2)

　　
　　我仍然如法炮制，说了句：“疼。”等待他放手的同时思考着我的生死大事，在这个法律明显不健全的世界里，杀一个人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是正常事。
　　
　　但是我面对生死，与常人不同。毕竟我的魂是被招过来的，死得其所，是不是就能回去了呢。
　　
　　抱着一线希望，我想开口问一下。可是时势逼人，我开不了口。因为叶弥殇拿捏着我的下巴，这厮，简直是在下死手。
　　
　　看我唧唧歪歪伸手去打他，他这才放了手。我看他笔笔挺地坐在旁边，一脸疑似奸笑，我就觉得寒毛耸立，到了嘴边的话也给咽了回去。
　　
　　结果他也是和刚才一样，放手就说：“你想问什么就尽管问。”
　　
　　其实我本已经没有了问的强烈冲动，可是他既然邀请我问了，那我只能勉为其难再拿出热情询问一番：“那等我当场死了以后，是不是就能回原来的地方？”
　　
　　他深沉的眼睛往我身上扫了一眼，使我有种凉彻心扉的感觉，下意识地紧了紧我的被子。
　　
　　他又是一记轻笑，回答我说：“我也不知道。”
　　
　　苍天啊，上帝啊，偶滴神啊！
　　
　　“那你要我做什么？”好死不如赖活着，我想我不适合与他相争，那就只能对他俯首称臣。
　　
　　“不一样，真的是不一样。”这回，他自己捏着自己的下巴，念念有词。
　　
　　我看着他修长有力的手指如此抚摸他那尖尖的下巴，心中也是念念有词：“你用力啊你用力啊，你把它也捏碎呀！”
　　
　　“叶弥殇……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你是我……”他一顿，突然把脸凑近到我面前，“你说呢？”
　　
　　我不得不尽量向后倒，以求不要碰到他那俊脸。
　　
　　“兄妹？”我们都姓叶，此为合理猜测。
　　
　　他挑着眉毛，我想那意思是我猜错了。
　　
　　“父女？”我们都姓叶，此为合理猜测。
　　
　　叶弥殇失笑，我突然感到一股口口的气息传来。果然，他的大手伸进了我的被子，抓住了我的脚踝。我想我这辈子这样碰过的人不超过三个，一为我自己，二为我母亲，三为某骨科医生。所以我不知道男人这样抓着女人的脚踝是何用意。叶弥殇仍然是笑，我越发感到惊悚，这样的势头不好。因为下一刻，他已经沿着我的腿侧一路向上。
　　
　　这一下，我是彻底傻了。这辈子对我做过这个动作的确有其人，并且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我自己。但是凭借本能，我当然第一反应就是躲。奈何躲不过。这一躲，他倒是收了手出了我的被子，却狠狠把我整个人给扯到了他怀里。我唯一感到欣慰的是，他毕竟连带着被子一起抱住了我。
　　
　　我还能说什么？“哎”了一声以后，“看来我全猜错了。”
　　
　　叶弥殇仍然是低低地笑，我很恼。待到他由低笑转变成狂笑时，我已经在思考另外一个可能性：难道我是他的妻子？为什么他这样抱着我，我没有讨厌的感觉？
　　
　　我想我虽然神经比较大条，在现代也只活了二十岁不到，是个没有恋爱经验仅有暗恋经验的好孩子，但是男女授受不亲，不要被陌生男人乱碰乱摸的道理还是非常清楚的。
　　
　　终于他笑够了。“那你再猜啊？”他沉沉的声音在我头顶想起。
　　
　　“夫妻？”我掂量地说出了猜想。其实按照我的思路，身体上的熟悉并不代表我和他是夫妻关系。不过我想既然这里一副古代的样子，那多半思想还是保守的。所以我们应该不是情人关系。后来我才知道，即使时代是保守的，并不代表所有人都是保守的。
　　
　　“哈哈哈。”这回他连音量由轻到响这个过程都没有了，直接大笑开来。
　　
　　“那看来我们是互为路人了。”我随着他的胸膛起起伏伏，未等他闭嘴，得出最终结论。
　　
　　“路人？”果然，他听不懂了。我只得乖乖解释道：“就是毫无关系的意思。”
　　
　　“哈哈哈哈哈。”我想他现在这个样子不宜见人，本是玉树临风的帅哥一枚，现在笑得上气不接小气，总是不雅的。
　　
　　“小夭，你真有意思。本来我是想后日让你痛痛快快赴死，现在反而不舍得了。”他把我往怀里抱得更深。
　　
　　我仍然在等他的答案。他还欠我两个，一是我名字的写法，二是我和他的关系。
　　
　　但是不知为何，突然脑子一疼，灵光一闪，两个答案蹦进了我的脑子。
　　
　　喃喃开口：“主人……”我也知道了我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叶弥殇听了，突然将我翻了个身，我本就有所松懈防备，再加上身体平白被转了一百八十度，身上的被子唰得掉了下去。我的肩膀是被他制住的，只余那双手死命地想把被子往上拽一点，可惜于是无补。所以我只能退而求其次，遮不住上面遮下面……
　　
　　我半是羞涩半是惊恐地看着叶弥殇，而叶弥殇却是想检查设备一样看了我几眼。他大概是怕那个真正的叶秦夭又回来了。发现设备精良，他似乎松了一口气，但是紧接着我就发现他的眼神又不对了。
　　
　　我咽了口口水说道：“主人……”可能是我心里发虚，可能是我用不惯这身体的嗓子，总之这声叫出来，实在是娇媚地可以。我开始后悔没有和我新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提早磨合，导致登台亮相砸了场子。
　　
　　叶弥殇可能真的是受了这声勾引般的声音蛊惑，直接掀了我的被子，密密匝匝的吻遍落了下来。
　　
　　挣扎无果，求饶无果，唯有接受。想到他好歹是一个美男子，我也就认了。何况这声“主人”被我叫出了口，我也心里明白过来，我可能不但要为他出生入死，跟进跟出，可能还要陪吃陪喝陪睡，外加穿衣洗脚暖床铺。
　　
　　终于等他把我身体上上下下摸了个遍，留下点点“到此一游”的痕迹，我也早已是羞得不行的时候，他才放过了我。
　　
　　临走留下一个小瓶子，说是涂在手上的伤口上。还留下一句话，听得我当场崩溃。原话是这样的：“恢复地不错。”原来他只是例行设备检修，没有其他的意思啊！
　　
　　




第 04 天（一修）

　　我在第二天醒来之时，终于得偿所愿，得到了一身衣服。它端端正正放在那个小橱之上，也不知道是谁放的。
　　
　　古时人类的头脑委实发达，这衣服复杂的程度不是我这种现代人能够掌握的。房间中又没有镜子，于是我只能凭感觉，这条边叠在那个上面，那条边放进这个里面，最后管不了内部构造，外面看着是平的便随便打了一个结，又给塞到里面去。
　　
　　这最最复杂的莫过于头发了。我知道古代女子有束发不束发之分，来分辨你是否已婚。指不定老道一点的人，还能从你的发型上看出你的身家地位。望着手中一柄白玉发簪，头端粗，稍稍在中间有些弯曲，一副不羁颇有些傲骨的样子，我就开始发愁。要以我笨拙之手，梳出古装剧中人的发型，那简直是天方夜谭。于是我只得安慰自己，如上我想到的束发不束发的问题，并不一定是这个时空这个国家的文化背景中需要考虑的。
　　
　　那不就结了。穿着衣服，散着发，我便可以光明正大出门了。
　　
　　门，其实是一直可以让我自由进出的。所以我不得不佩服那个叶弥殇，扒光了我的衣服，自然而然就把我给软禁了起来。绝，真是绝啊！
　　
　　就在我的手，将开未开那门之际，那门自动开了……
　　
　　我小小诧异了一下，看到了端着我早点来的那个少女，姑且就叫她冷美女吧。冷美女看见我起了身，穿了衣服，也没有表现出多大诧异。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明显地感觉到她有些讨厌我。
　　
　　她越过我仍然是把那饭菜放在桌子上，然后转身就走。于是这样我们又面对面了一回，她终于开口对我了说了一句话：“请叶左使注意仪表。”声音清脆，同样也是冷冷的。
　　
　　我想我披头散发多半的确不雅，虽然在现代一头长长的直发多么有气质。看到她终于愿意与我讲话，我便从善如流地对她说道：“我不会梳头。”
　　
　　这回她倒是显得诧异，然而瞬间又是敛目收神，略为哀怨地对我说：“那请叶左使到桌边坐下，由属下代劳。”
　　
　　我于是点点头，先她一步去坐好。她梳头的时候很轻柔，可我看不到她的脸也觉得很不自在，想来有些人的气场真的是很大的。
　　
　　“那个……我是左使？那这里到底是哪里？”真像江湖里的某某邪教啊！
　　
　　“……”我遭遇无人理睬。于是也讪讪地不再问话。
　　
　　然而安静没有持续多久，有个人回答我了：“天涯唯我未央殿。”深沉的声音，那定是我的主人叶弥殇。
　　
　　听到他的声音，头上那个手不知为何拽了拽我的头发又迅速放开，然后那个冷美女就俯身下跪对那人说：“主上。”
　　
　　我瞪着远远放着的清汤寡水的豆腐青菜，在想我该何去何从。这情形看下来，我好像是真的进了什么邪教了。
　　
　　叶弥殇闲闲地说了一句：“梳子。”
　　
　　然后便听见了门掩上的声音。冷美女走了吧。
　　
　　叶弥殇来到我身后，替我梳头打理。不久就拿起了那柄簪子，替我挽了发。如果有面镜子该多好，我可一直以为男人只会每天用手梳一梳头，哪里想到高高大大的男人会替女人挽发髻？
　　
　　叶弥殇扶着我的肩，问道：“早餐不合口？”
　　
　　不得不承认，他不捏我下巴的时候，还是一个看着还挺和善的人。但是主人问话，我还是要答话的：“还没有来得及吃。”
　　
　　“来得及吃也不合口吧？”
　　
　　“恩……可以这么认为。”这叶弥殇倒是蛮善解人意的。
　　
　　他又是低低地笑，坐到了我旁边的位子上，拿过了饭菜放我面前，对我说：“好歹也要吃一点。”
　　
　　于是我听话地拿起碗筷，慢慢吃了起来。原来穿着衣服被人这样专注地看着吃饭，也是如此地不适，与当初我一　丝不挂的时候相比好不到哪里去。终于，在叶弥殇的眼光下，我放下了没吃多少的碗。看着他。
　　
　　“真有那么难吃？”他看我别扭的样子，拿着我的筷子一一尝了一尝。
　　
　　豆腐青菜和汤，最后还吃了一口米饭。
　　
　　据说，一般只有亲密的情侣夫妻之间，才会这样随便拿人碗筷吃别人吃过的东西。我略带询问地看了看他。
　　
　　但显然他会错了意，点着头对我说：“这些东西做得不错。清淡的东西有利于你的身体恢复，同时不会留疤。虽然只是豆腐青菜，可是都是用了上等高汤吊的味。还有这汤，显然是熬了许久的。”
　　
　　“大鱼大肉吃多了也会厌。这是连续的第九顿了。”我小心地解释给他听。
　　
　　“……”他微微皱眉，说道：“原来是这样。”
　　
　　原来不是这厮故意折磨我。原来是另有他人故意折磨我！不过想想我的日子可能只有一天半了，又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不过还是要问一问到底何年何月让我死。我掂量了一下该如何措辞：“叶弥殇……我大概什么时候去死……？”若说我不怕是不可能的。我只当我现在在一个醒不来的梦里，在梦里死了就能醒过来。否则又能怎么办？
　　
　　然而这个罪魁祸首显然无法理解我这种过分看淡生死的态度，皱着眉头问道：“你就那么想死？”
　　
　　“我醒过来的时候就一无所有了。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能有何为？而且，你说过明日让我……”
　　
　　“好了，别说死不死的了。我只是吓唬你的。”他板着脸打断了我。
　　
　　“啊？”耍我咯？我侧目去看他。他却不自然地撇过头去。
　　
　　“哦……那你告诉我这到底是哪里？这是什么样的一个时代？你是谁？我又是谁？”既然不要去死了，那问题就多出来很多。
　　
　　“未央殿。华氏王朝。我是未央殿主，你是我的左使。”他看着我说道。
　　
　　我不喜与人对视，总觉得自己气质较为温和，会显怯意。于是盯着他高挺的鼻梁继续问话：“未央殿是什么组织？现在这个王朝现在如何？我们和他们有关系吗？”
　　
　　他许久没有说话，也不知道我讲的话哪里有那么滴惊世骇俗，他要这样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良久，他问：“你不知道华氏王朝？”
　　
　　“不知道啊……”，凭我历史常年挂科的经历，我还是知道我们中华五千年，的确是没有什么华氏王朝的。
　　
　　“你是外藩人士？”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未央殿……是受武林正道，名门望族唾弃的一个组织。至于华朝，国之将亡。”他缓缓回答。
　　
　　“哦……”看来我是逃不掉了。武林正道要灭我们，那我们肯定是非正义组织。至于这个叶弥殇主上，肯定是集血腥黑暗武艺于一身。我是真的逃不掉了。
　　
　　“现在回答我的问题。你本是番外之人？”
　　
　　想他用如此简洁的语言回答了我。我估摸着怎么样言简意赅地回答他，于是说道：“简单来说，我所在的时代管你们这个时代叫‘古代’。”
　　
　　我知道他诧异。身边多出来一个穿越过来的人，能不诧异吗！？不过我想他多半以为我是哪个穷乡僻壤里被招来的魂魄。奈何我实际上来自于千百年之后。
　　
　　果然，“古代？”
　　
　　我不无惆怅地继续回答：“古代。千百年前的时空了。”
　　
　　他也没有多说话，显然对我这个未知生物有些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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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早餐，我又很多此一举地问他然后要干嘛？
　　
　　他很善良地询问我的意见：“你说？”
　　
　　我于是便问：“那我以后要干些什么？”洗衣服做饭还是那啥那啥？
　　
　　他似乎很欣慰地看了我一眼，牵着我的手出了门。
　　
　　这个地方，他说叫无极宫。说是说“宫”，其实只是几间院子围在一起的小庄园。我随着叶弥殇走，不一会就穿过小院出了小院的门，回头看了一看，院门上一块破破烂烂的匾，上面写着“未央小阁”。
　　
　　我下巴砸到脚背上。未央殿是我们的名号，为何沾到“未央”二字的院落却如此破败？
　　
　　叶弥殇也随着我的视线看去，幽幽说道：“小阁里一般住人也住不上多久。所以就一直没有修葺。”
　　
　　我神经兮兮地问他：“那有没有什么‘未央大阁’之类的，金碧辉煌点？”
　　
　　叶弥殇摇摇头，说道：“没有。这里只有一处地方叫‘未央殿’。”
　　
　　我想那肯定是个好地方。
　　
　　叶弥殇继续补充道：“不过外人都爱叫它‘修罗场’。”
　　
　　“未央”二字，曾一度很红火。文章名，书名，姓名里时常看见。也的确，这两个字的组合很好听也很有意蕴。于是当年我这个文盲专程查过古代汉语字典。
　　
　　“未央”是“未尽”的意思。同时也泛指宫殿，皆因汉代闻名的未央宫而来。白居易的《长恨歌》我也学到过，里面就有“归来池苑皆依旧，太液芙蓉未央柳。”
　　
　　可惜，人间美好的“未央”二字，到了这里，竟等同“修罗场”——炼狱战场。
　　
　　看我一时错愕，那叶弥殇轻笑着继续解释道：“未央即未尽，年岁未尽之时，便可在我那未央殿中好好修炼打磨一番。可惜世人不懂其中奥妙，都非要说那是‘修罗场’。”
　　
　　我想我多半是“世人”中的一员。因为他带我到未央殿里转了一圈，我便吐地恨不得把胃都给翻出来。
　　
　　未央殿的院子很漂亮，各色海棠盛开，小桥流水。可是却静静地没有任何小鸟争鸣。慢慢与叶弥殇踏入院中，我便开始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或许是手里渐渐加力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回握着我的手，体谅地说道：“这里杀气太重。有我在，并不危险。”
　　
　　虽然我不知道这样安宁的场面为何杀气会重，但我想我竟然本能地都有些感应说明他说得不假。于是又狠狠地拽紧了他的手。我不是真的很信任他，只是此时除了他，我还能依靠谁呢？
　　
　　待离那宫殿越走越近，我才隐隐听到人声。只是那声音，极度不和谐。我心中发毛，抬头看着那殿宇。青黑色的瓦砾，脱落的红漆，以及沉重的实木大门，还有那已经被摸得发亮的门环。
　　
　　叶弥殇只是由着我打量这周围的环境，看我停顿下来，便带我上了台阶，入了殿中。
　　
　　原来这殿里内有乾坤。
　　
　　几步之外便是栏杆。整个殿中除了支撑的木桩和围住一个池子的低矮围栏，什么都没有。围栏下有深坑。几步开外看不见底，只能看见隐约是深褐色的墙面。
　　
　　饶是这样，我已是腿脚发软。扑鼻的刺激气味，我不熟悉，但闻了就觉得恶心。厮杀的声音清晰地穿入耳中，折磨着我的神经。
　　
　　我早已不想上前去，却被叶弥殇拖拽着步步向前。终于看见了那个围栏下面的东西。
　　
　　我想那叫“修罗场”实在是再合适不过。约莫四五个人在那里不停撕咬打斗。辨不清男女，因为他们身上除了血，还是血。
　　
　　地上尸体遍地，隐没在肉糜般的东西里。这殿中的开口下，其实是延伸到不知何处的一处地下空间。
　　
　　我吐得无知无觉，人早已瘫软。未央殿，原来不止只是这看似已然庞大的殿宇。显然还包括花园底下的所有地方。难怪那花长得那么大，那么好。
　　
　　然而叶弥殇却毫不动容，抓着我瘫软的身子，将我抱起。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他会把我给扔下去。然而他没有，却是好好地把我拢进了怀里，转身离开。我感激他，深深地把脸埋进他的怀里，不敢呼吸。一出了那未央殿的殿宇，我便抓着他的胸口衣襟，贪婪地呼吸。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淡淡的似香似甜，有些薄荷味。我不停地颤抖，这已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叶弥殇就这么抱着我原路返回。又来到了那未央小阁。我看到“未央”两字早就神经过敏。颤抖地问他：“这里是那些要送进去的人住的吗？”
　　
　　叶弥殇没有说话，大步跨入了院子里。他把我放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仍是扶着我。
　　
　　我抓着他的两个袖子，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我要知道，我一定要知道啊。
　　
　　叶弥殇替我理着额前散乱的刘海，低声说：“放心，不是……”
　　
　　嘘……如果他先前所说“小阁里一般住人也住不上多久。”是因为那些人没住多久就被扔下去打架。那我宁愿直接拿着头发里的那根簪子来个自杀。
　　
　　他看着我如释重负的样子，又开始邪邪地低笑，那仿佛是情人间的呓语，充满了撩人的气味。我已能不再颤抖，但却提不上力，仍然抓着他不放，用疑惑而惊恐的眼神看着他，他又要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他果然不不负我望，说道：“这小阁是给最后活下来的人住的。”
　　
　　胃里又开始恶心了。那些血人们住过的地方啊。我在里面赤身住了三天有余了！
　　
　　这一天，终于那个冷美女端来了不一样的食物。中午晚饭都不一样，还很丰盛。
　　
　　可惜我一口都没碰。因为这之后我就一直和衣倒在床上装死。我一遍遍安慰自己：这里都是大难不死的人，我也会没事。
　　
　　可是在我这双手下死过多少人。我实在是不敢去想。
　　
　　




第 05 天　上午（一修）

　　出乎意料，这一夜我既没有失眠也没有做恶梦。早晨自然醒，当然也有可能是被饿醒的。
　　
　　我怀疑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如此强大，是因为我这个身体也是经历过打打杀杀的大场面的。虽说这颗心在最后一刻没挺住翘了，但好歹也可以算是一颗坚强的心了。
　　
　　早晨冷美女没有来送饭送菜，换了一个小弟弟来送早餐。当时我还没有起身。
　　
　　小弟弟大概才十多岁，只到我肩膀的高矮。人倒长得挺俊的。我本以为这里的人都会像冷美女一样对我不声不响。没有想到这个孩子却是个话唠。
　　
　　他放下手里托着的碗啊碟啊，就一屁股跑过来坐到我的床边上，笑嘻嘻地问我：“叶左使，听说你转性啦？”
　　
　　本人从美丽的心灵到美丽的身体，由内而外，都是如假包换的女子，何来转性一说！
　　
　　当即否认道：“没有。”
　　
　　他笑嘻嘻的笑转化成狐疑的笑，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几转，说道：“不可能吧。冷霜从来不说谎。”口气里也是满满的不相信。
　　
　　我想他虽是一个小孩子，然而未央殿中人搞不好都是从那修罗场里一步步踏出来的。我想到这一层就突然警惕了起来。拉高了被子问道：“冷霜是谁，你又是谁？”
　　
　　他也没答，只是双手过来抚在我交握的手上，歪着头问道：“你穿好着衣服的？”
　　
　　我点了点头，还在等他回答。他却一把抓过我，这力气显然不是我能抗上的，于是只得顺势与他一齐下了床。我惊魂未定地站在桌边，任他上上下下打量，心中想：小孩子，小孩子，人只是一小孩。不能与小孩子一般计较……
　　
　　他抬头，晶亮的眼睛看着我说：“小夭，恢复得不错么～”那声音是带着转声期男孩特有的板鸭子叫。
　　
　　我已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了。叶弥殇前天说过了。
　　
　　见我不语，他又指着桌上的东西说：“快些吃掉早点吧。冷了就不好吃了啊。”
　　
　　看我还是不言不语，没有动作，他竟露出可怜巴巴的神色，抓着我的手说：“小夭～快吃吧～我一路端来的啊！？”
　　
　　一般男英雄会因为美人计而折腰，而女英雄不一定会因为美男计而折腰，但多半会因loli计而折腰。英雄气短，都是一个道理。
　　
　　我看他那么可爱的模样，只得配合地坐好开始吃。
　　
　　虽然看见过昨日那么恶心的一幕，但今日我已莫名地恢复过来，不再纠结于那凌乱的一瞥。或者说是那一幕的确经常窜进我的脑海，却已经不会再带来胃中翻江倒海的效果。哎，是不是很欣慰？
　　
　　我开始吃。软软温润的粥，几碟可口清爽的小菜。叶弥殇对我还挺好的。
　　
　　我吃了几口看看一旁坐着的小鬼。他正两手托着腮，成“祖国的花朵”状，看着我。我想如果他的脸蛋不是瘦瘦的，而是带点婴儿肥的，两颊再来两朵健康的红晕，那真的就是传说中的小正太了。
　　
　　我对他眨了眨眼睛，意思问他干嘛这么看着我。他扑哧一笑，回答我说：“你是真的转性了。”
　　
　　“我以前什么样子的？我不记得了。”
　　
　　“当然不会记得咯。用妖玉招回来的灵魂，早就把今世的记忆洗得一干二净。”他说得流畅，仿佛世人皆知。
　　
　　“妖玉，什么东西？”而我却要从他说的话里找出一个个新概念，并且寻求解释。
　　
　　“是魔器，你不知道也罢。我来说说你以前。以前那个叶秦夭呀，整天缠着我们的殇……。叶弥殇只不过亲自外出任务，就带回来这么个无聊的主。”
　　
　　我喝着粥，“恩”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讲下去。虽然他的口气有些少年老成，倒也不是很讨人厌。
　　
　　“叶秦夭这种普通小姑娘，连江湖人士都算不上，却要进来我们的无极宫找叶弥殇。后来叶弥殇怒了，就把她给放了进来，对她说要待在他身边，那就要成为我们未央殿中人。”
　　
　　这姑娘傻，我听到这里就差不多知道了，情债啊情债，还要连累一个我。再“恩”了一声，让他继续说。
　　
　　“嘿。”这声大概是笑我的，“成我们未央殿的人么。男的就一条路，下了未央池，直着出来。”他瞪着眼睛看着我，笑嘻嘻的。
　　
　　我搅着黏黏的粥，又有点吃不下了。
　　
　　“女的倒不错，有两条路。一个就是刚才那个法子。另外一个么～就是当我们未央殿里男子的女人，然后让叶弥殇批准了，就好留下了。”
　　
　　“哦……那靠第一个办法进来的女孩子不就永远嫁不出去了么？”
　　
　　他斜了我一眼，鄙视地说道：“先不论这世间还有谁敢娶未央殿里的女子，就说这世间又有什么女子能够从未央池里全身而退？”
　　
　　言下之意，这未央殿中所有的女子都是这里某个人的女人。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小孩是我在这里看到的第三个人（除去昨日未央池里看到的那些血人）。哦，对，那冷美女不就是个女的么？
　　
　　我不得不八卦一下：“那那个前几天来送饭的姑娘呢？”她是谁的女人哇？～
　　
　　小男孩嗤嗤笑，拍着桌子说：“你会提到冷霜，还这么高兴，可见是真的转性了啊！”
　　
　　饿……原来那女的就是冷霜。我管她叫冷美女，真是很有灵性啊……
　　
　　“她就是叶弥殇的女人啊！”
　　
　　喤啷当，我听到了我的心碎了的声音。但我拒绝承认这是我的心，而是叶秦夭的心。
　　
　　男孩一脸得意，仿佛也听到了心碎的声音，说道：“冷霜也是那次出任务的时候被叶弥殇给碰到的。叶弥殇当时走火入魔，心火熊熊，就把那个冷霜给上了～”眯着笑眼看我反应。
　　
　　我觉得我对叶弥殇多少有点好感，虽然第一次见面他捏了我的下巴。当听到有好感的人有妻室时，总归是要不自然一下，失望一小下，就好像听到崇拜的明星要结婚，虽然与自己无关，但总归要不爽一下的。不过这并不会持续很久，因为只是有好感，又不是爱上了。所以我皱了皱眉头，喝了口冷掉的粥，用平常心对待此事，说道：“所以冷霜姑娘就给带回来了？”
　　
　　男孩抬了抬眉毛，认同地说道：“是啊。叶弥殇不滥杀无辜。当然当年为了从未央池活着出来的时候除外。所以她不能杀了这个女子，只好带回来养着。”
　　
　　我还没有点头。又听他说道：“当当婢女也好。偶尔解决解决需要也是好的。”
　　
　　我差点把粥吐出来，说道：“这太对不起那冷霜了吧。毁了人家的清白，总要给人家一个名分吧。”
　　
　　男孩哈哈大笑，那样子越发地成人化了，“你说话真逗，难怪叶弥殇说你有趣，给你好吃好喝的。那冷霜本就也倾心于他，如今得偿所愿，哪里还能有什么要求。你看看你，连这么个机会都没有。”
　　
　　我撇着嘴，纠正道：“是叶秦夭，我不是。”
　　
　　“你现在不就是叶秦夭么。什么是不是的。”话没说完，突然眼神一黯，软软地倒了下去。
　　
　　这可把我吓坏了。我扔掉手里的调羹，慌忙想要接住他。我接住他的时候又愣了一下。看着现在我自己的姿势，我觉得这当中还是有点问题的。我本来打算好，他掉到地上，我顶多挡了一挡，但最终还是要把这孩子从地上撂起来的。可是现在呢，我的手就这么直直地插在他的腋下，他就这么直直地几乎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闭着眼睛，毫无生气。
　　
　　我惊到了！
　　
　　我的速度为何那么快！
　　
　　我无法解释这些奇异的现象，只能安慰自己或许这身体的主人叶秦夭本身很厉害，连带着我也变得很厉害。那就没什么好纠结的了。我是继承。
　　
　　于是我把这个小孩子死命拖到了我床上，让他躺好。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晕了呢？
　　
　　我在男孩旁边坐了一会，等待他快点醒过来。也似乎没过许久，那小孩就突然睁开了眼睛，竟然成了一双碧瞳。我很诧异，盯着他看了一看，晶亮的眼睛里倒映出我的身影，小小一点。蓦然想起一句话：如果你在一个男人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那你便会从他那里得到幸福。
　　
　　我与他对视了一会，发现自己被他看得全身寒意骤起。
　　
　　那个小孩突然坐了起来，说道：“叶左使。”就这三个字，是连一般成人都难有的气势。而且我突然发觉那个冷霜的冷，或许其实是醋意，冰的醋，一点都不冷。而眼前这个小孩发出的声音，淡漠的表情，才是真真正正的冷，冷彻心扉。
　　
　　我听到他唤我，只得应了一声。然后又想问问他怎么会晕的，怎么又会突然变了瞳色。可惜他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在我话未出口之际，他已下了床，看都没有看我一眼，径自走了。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反正他进来也没有敲门，见了我也没有自我介绍，走的时候，那理所当然不用打声招呼。
　　
　　我正在思考如何打发早上的美好时光。
　　
　　门又被撞开了。进来两个人。
　　
　　于是我有幸看到了未央殿里第四个人，恩，又是个美男子。不同于叶弥殇成熟的男子气息萦绕于身，这个男人的周身好似散发着一股华彩，伴有妖气。眼睛略微细长，眼角上翘，如果我没有看错，怎么还带了点粉色。他的皮肤白皙，身材颀长，走路起来倒还干净利落。至于穿着……与永远是一身同一颜色没有任何修饰的叶弥殇相比，那他穿得可谓炫目多彩。
　　
　　男子非常有礼貌，是第一个在这里遇见我晓得要开口自我介绍的。
　　
　　“小夭，我是莫既忧。既然的既，忧郁的忧。我想你大概不认识我了吧～？”
　　
　　我看到叶弥殇用幽怨的鄙视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那意思好像就在说：他连我都不认识了，怎么会认识你。
　　
　　我很乐，于是低头偷笑。
　　
　　我想这个莫既忧一定是叶弥殇的好兄弟。先无论他们是走在一起进的门，也不说那名字也起得很有忧患意识，就看那开门第三件事，就是捏着我的小巴，只就这一点就能看出他们是亲如一家的好兄弟！
　　
　　不过他的捏法相当之温柔，差不多只是以指腹抬起了我的下巴。那双眼睛波光流转，竟然让我产生了一种熟悉感，好似在哪里看到过，“啧啧，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我们殇殇竟然也舍得扔那万人坑里。”说着还眉波轻挑，看了眼站于一旁的叶弥殇。
　　
　　叶弥殇定然是久经考验，才会如现在那样镇定自然，只是皱了皱眉。
　　
　　接着那莫既忧又轻佻地说道：“来我未央殿的女人，既然未央殿主人不要，那就跟着我如何？我保证天天好好疼你，不让你受委屈～小夭，如何？”
　　
　　一～～～～恶心死我了。我看他不似叶弥殇狠厉，便放心大胆往后一仰脖子逃脱他的控制，说道：“莫既忧，你好。”瞧我是多么地不卑不亢，文明守礼。
　　
　　可是不知为何，莫既忧呆了。他张着嘴，收了手，瞪着诧异的眼睛，转向叶弥殇，问道：“她说什么？”
　　
　　叶弥殇随口答道：“她不是我们这个地方的人，你听不懂很正常。”说着走过来，在我下巴下面抚过，又对着莫既忧说道：“你看也看过了。可以走了吧。师父没有留在这里也是看了她的面子，你不怕他来一刀毙了你。”
　　
　　莫既忧无所谓地转了转脖子，对我说：“我说的是真心实意的啊～你考虑一下～”说着便出了房间。
　　
　　我莫名其妙地听着他们的一席对话，顺便揉了揉我可怜的下巴。刚才叶弥殇那一摸，外人看来或许是在轻薄我，只有我知道他其实是在检查设备完整与否。他或许怕刚才莫既忧那一捏，捏坏了就不好了。我觉着我对他还有用。
　　
　　可惜他喜欢使迂回战术，看到莫既忧飘了出去，便对我说：“我陪你在无极宫里再逛逛？”
　　
　　逛逛，逛逛，又要逛到未央殿里去吗？如果面前有根柱子让我抱，那该多好。
　　
　　“不去……”
　　
　　“不去未央殿。从未央池里出来的人，不用再回去。”叶弥殇走上前来，拉着我慢慢起步。
　　
　　我没有办法，只能跟着一起走。落后就要挨打，真是真理。等等，我或许有能谋生的技术呢？他刚不是说我是从未央池里出来的么？而且我的速度……那真是神速啊！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多多留言啊～～～～～～～～～～～～～～




第 05 天　下午（一修）

　　叶弥殇带着我在无极宫中逛逛，那真的是逛逛。我只看到小花小草小破房子，然后什么都没看到。值得注意的是，好像所有的花都是海棠花。于是我们又回来了。
　　
　　结果一走到未央小阁门口，就看见一个血人步伐飘忽地在往里走，后面是今早来送饭的孩子。我当即决定不再进我的小阁住了。叶弥殇皱着眉头看了一会，说道：“现在挑选而来的人是越发不行了。”
　　
　　我抬头看看他，他看了我一眼又看向那个走向我屋子的血人说：“即便是获胜者，你看，也不过尔尔。”
　　
　　我对他的说法不以为然。首先这个人能克服心理障碍而没吐死在那个恶心的未央池里，那就已经说明他很强大。再者他能在那场厮杀之中获胜，可见他很强大。最后他能在这样的情况下，不靠梯子就这么从十米深的池子里爬出来，可见他是真的很强大。
　　
　　我当然是没有把我的想法说出来，而是说了更加迫切的一个要求：“他进了我的屋子，我不要再住那里。”
　　
　　他很自然地点点头，说道：“那就住回你原来的地方吧，叶左使。”
　　
　　不错，我想我好歹是个左使，多少是个官，怎可没有自己的官邸。于是我问他：“在哪里？我不认识。”
　　
　　他轻笑一声，我觉得形势不太好，“在我的院落里。”
　　
　　其实我至今搞不清楚他对我是什么想法。按照那个小孩子所言，叶弥殇应当是十分讨厌我。而从先前那个莫既忧的言语里，我又能揣摩出当初是他把我给扔到了未央池里。搞不好我那本尊就因为那一扔，才死翘翘的。那他现在对我怎么这么地和善，竟然还告诉我说，咱们是住一块的？
　　
　　“我没有自己的院落吗？”这真是太诡异了。
　　
　　“本来是没有左右使这事的。后来没理由安置你，就为你在未央殿中寻了份差事。莫既忧觉得要表现他翩翩佳公子的态度，就主动让出了副主的位置。我看不过去，于是干脆设了左右使。”
　　
　　“这和我没有自己的院落没有关系。”
　　
　　他牵着我的手慢慢走，仿佛非常享受：“恩。让你活着留下来已然是难事。怎么可能再给你独自的院落。所以……就和我们当中的人住一起了。”
　　
　　我发现自来了这里，我咬文嚼字以及逻辑能力越发强大，马上挑出刺来问道：“你们当中的人？”
　　
　　“恩……以前你跟师父住。后来，因为一些事，就搬我这来了。”
　　
　　“这不符合叶秦夭的个性……”叶秦夭那么喜欢叶弥殇，怎么会住到师父那里去。
　　
　　“是不符合。”他一副风轻云淡，只是附和着我的话。
　　
　　“那师父是谁呢？”好像还没有看见过啊。
　　
　　“师父名叫华逖（ti，４声）。就是刚才押送那新人的孩子。”
　　
　　“……”这个世界真神奇，这么高高大大的两个人，竟然要对这样一个小朋友俯首称臣。
　　
　　叶弥殇看出我的不屑，笑道：“不要小看他。”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的道理我是懂的。可是，这么一个态度神情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任性小屁孩，实在是很容易让我“貌相”。
　　
　　不过作为一个得体的人，我点头道：“好吧。”
　　
　　叶弥殇很满意，牵着我一路到了他的院落。院落名字也不错，叫做“流风殿”。牌匾也终于不似我那“未央小阁”显得那么零落破败。
　　
　　我还没有出口赞扬一番，他就解释道：“聂流风，是我上一任殿主的名字。”
　　
　　“那你们这个未央殿成型也不过没多久吧。”上一任的殿主名放在牌匾上做纪念，那看来传到叶弥殇这儿也就是第二代了。
　　
　　叶弥殇对着我微微一笑，缓缓摇了摇头，说道：“不知几千年了吧。”
　　
　　“……”
　　
　　“要成为下一任殿主，就要杀了现任的殿主。所以若干年后，这块牌匾上写的就是‘弥殇殿’了。”
　　
　　“……”
　　
　　不顾我的惊讶，他带着我跨进了院门。我真的很不喜欢这个血腥的地方。到处安安静静，花枝招展，然而却都是用鲜血浇灌出来了。想要存活下来要靠杀戮，想要谋得权力也是要靠杀戮。我真的难以想象未央殿是做什么生意的。难道是培养杀手的？
　　
　　“小夭，不要这么拘束。想要问什么就问。”
　　
　　“未央殿究竟是做什么的？”
　　
　　“杀手。”果不其然啊！“还有卧底。”我晕。
　　
　　“那有多少人呢？”
　　
　　“不多。现在无极宫里住的人就是未央殿所有成员。我，你，阿莫，师父，冷霜，还有刚才那个新人，再加上四大护法‘东南西北风’。”
　　
　　“……”这么点人的杀手间谍组织，我还是第一次知道。
　　
　　“阿莫一般做刺客杀手。师父专事疗伤。刚才那个新人，稍加培养，就能去当卧底了。还有四大护法，靠着神力禁锢我们，维系未央殿不要分崩离析。”
　　
　　“神力？”
　　
　　“那些远古洪荒与凡人结合，遗留下来的氏族总是或多或少有些神力的。”
　　
　　“你是？”
　　
　　“是。”
　　
　　“我呢？”
　　
　　“你觉得呢？”
　　
　　“我的速度很快。”
　　
　　“恩……”他对着我一笑，推开一扇门。
　　
　　门里当然不是金碧辉煌，但好歹干净整洁，看着也是温馨惬意。我很满意。
　　
　　“我的房间？好漂亮。”
　　
　　“喜欢就好，要什么跟我说。”他几乎是有些宠溺地看着我。这个英俊的男人啊，不要这样看我好不好？我能很清晰地感觉到我的耳朵开始在烧。
　　
　　“谢谢……主人？”我如蚊子叫般说道。
　　
　　“不要叫我主人了。以前我做错许多事。你忘记了也好。”他的眼睛里流露出狠狠的伤感。
　　
　　“哦……叶弥殇。那我要做什么？杀人我不干，卧底……我也不会。”我歪着头开始推卸应尽的责任。虽然我是左使，可是我是冒牌的。
　　
　　“当这里男子的女人。否则你必须战斗。”他定定地看着我，沉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回响。
　　
　　“我……”不想战斗那是肯定的，可我也不想莫名其妙当谁的女人啊，“那我以前是做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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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服侍我的。”
　　
　　原来如此，原来我以前算是他的女人。
　　
　　“那……”要不现在还是这样？我觉得有点说不出口。
　　
　　“不行。护法们说不允许我要两个人。”他神色有些不自然，但还是看着我。
　　
　　我想起来了，他有冷霜了。冷霜多半是比我早成为他的女人，毕竟我是自己送上门还被挡上了许久的。
　　
　　“那你的意思是我必须另嫁他人？”我这幅熊样，显然啥事都做不了。除了当当花瓶，还能做什么？不过话说回来我还没有看到过自己的长相。
　　
　　“……”这回轮到他说不出话了。半晌，“我没有娶冷霜和你。”说着他突然转身走了，走到门边对我说道：“算了，你就在这里住着吧。护法那里有我挡着。还有，阿莫对你说的话，你别听。”
　　
　　“哦……”阿莫说的话我不要听，为毛？
　　
　　“早晨给你送饭的师父是阿莫假扮的，所以那时师父说的话，你也不要相信。”他补充了一句，就真的走了。
　　
　　怪不得后来看到莫既忧觉得他的眼神很眼熟，原来他变成华逖小朋友来着的。这真是个神话世界。什么事情都会发生。
　　
　　看他一走，我就开始打量我的新房。不错，真的不错。不过现在最吸引我的还是那面镜子了。跑过去一看，如我所想，倾国倾城。
　　
　　院子里住着的除了我和他，自然还有冷霜。冷霜看见我还是那副样子，冷冷的，只是越发怨恨了。本来我想我是不是也应该担负起摆筷子摆碗，为叶弥殇添饭夹菜的重任。可是叶弥殇显然不这么认为。因为中饭晚饭都是我和他坐在桌边，旁边站着冷霜伺候着。
　　
　　说实话我还真不习惯。
　　
　　想起莫既忧以华逖的口讲的那句话，看来冷霜是当奴婢和陪夜的了……
　　
　　结果事实证明，叶弥殇讲的话还是更具真实性，他让我不要停莫既忧的。因为晚上陪夜的不是冷霜，而是我……
　　
　　夜晚，他的房门关着。我们呈孤男寡女状站在屋内。他指导着我为他宽衣解带，然后他独自去后边的池子里洗澡。虽然我已经想好，这个叶秦夭的身体可能也早就是这位叶大爷的了。可是现在思维是我的，让我怎么接受跟一个刚刚认识的人上床。
　　
　　我坐在桌边发愣。热气腾腾的叶弥殇穿着宽大的丝质袍子站在我面前，说道：“你可以回去了。你的房间后面也是有池水的。”
　　
　　我汗颜，难道我又想多了。
　　
　　起身，道一声“晚安”，走人，一气呵成。
　　
　　背后他的声音不知为何显得毛绒绒的（这是一种通感的修辞手法）：“我会等到你愿意。如果你想去别人那里，我也不拦你。”
　　
　　“恩……”我需要好好整理一下，现在我倾向于相信叶弥殇，那看来莫既忧在说胡话。如果真是叶秦夭倒追叶弥殇，叶弥殇会说出这种话？
　　
　　

作者有话要说：我突然意识到我是很雷第一人称和穿越文的……我竟然自己在写。多么神奇。

请大家多多留言啊～～～～




第 06 天（一修）

　　昨晚我拖着一惊一乍的身躯回到我住的房间，洗洗弄弄。古代人可能啥都没有我们现代人舒服，就是洗澡很爽。我泡在这个池子里，享受了许久，才又拖着快起皮的身子出来。
　　
　　结果泡得太软太热，无暇再思考问题，一搭上床就睡着了。
　　
　　今天早晨醒过来，外面还不是特别特别亮。凭着这几天的经验，我知道还早。
　　
　　不得不思考啊～头疼了。
　　
　　我需要想想我都遇见了些什么样的人。还要再想想凭我一己之力，是要逃出这里呢，还是乖乖待到老死。
　　
　　叶弥殇与我第一次相见的场景我还记得。说了些可怕的话，神色也很狠厉，完全不像好人。后来还对我做了那种事，让人心有忌惮。不过这余下的两天，除了他让我在未央殿恶心了一把以外，一直都对我很好。
　　
　　哎，人长得又帅，又是我喜欢的成熟类型。哦，对了。他还有很大的神力，可以招魂。
　　
　　然后就是莫既忧。莫既忧也很厉害，可以变大变小的，变成别人的样子。就是人举止轻浮了些。而且说话不可信。
　　
　　哎，人就长得一副花花公子的样子，实在是让人不喜欢。
　　
　　还有就是那个小师父华逖。没什么印象。不过既然他可以让两个很厉害的人叫他师父，可见他更加厉害。
　　
　　哎，小朋友人长得不错，以后肯定也是帅哥一枚啊。可惜老娘不会老牛吃嫩草……
　　
　　哎，我这都在想什么。
　　
　　也没容我再继续思春，我房门就又开了。我想我该给门安把锁。
　　
　　背对着晨光，叶弥殇在门口顿了顿，然后向我走来。
　　
　　我习惯性地拉了拉被子，他就对我笑了笑，说道：“醒了？饿了没有？”
　　
　　我后来才知道他那么温柔地笑，那么温柔地和我说话，简直是用尽了他一世的温柔。可惜当时人生地不熟，不知道珍惜。
　　
　　我还在思考要不要给他提意见进门先敲门，所以只是随随便便回答他说：“恩。”
　　
　　我想叶弥殇多半不喜欢被人敷衍，因为他长时间处于唯我独尊的大王状态，所以听我单字节发音回复，立刻沉下脸色来。
　　
　　我只能讨好地说道：“你不饿？那我也不饿。”
　　
　　他盯着我似乎憋了一下，终于笑了出来，伸出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说：“起来，给你梳头。”
　　
　　“恩……”
　　
　　然后是长时间的对峙，久到我开始猜测他是不是不喜欢听到“恩”这个音。
　　
　　终于，我忍不住了，问他：“我要穿衣服了，你出去等等？”
　　
　　我是感觉到了一时他散发的气场不太对，刚想在脑子里保证以后再也不对他说“恩”了，他竟突然伸手狠狠地要来掐我脖子。
　　
　　我惹到叶弥殇了？没有吧～
　　
　　我本能迅速往后一仰，躲过他的一击。然后跳下床去，站得离他远远地。
　　
　　叶弥殇双目赤红盯着我，那俊朗的容颜变得十分狰狞。
　　
　　我喘着粗气，抓着衣领，颤抖地问他：“叶弥殇？你怎么了？”
　　
　　没有想到，这一声好像又是刺激到了他，导致他向我冲来。当然这个“冲”，并非疯子那种张牙舞爪，而是极具动感与优雅的。我想他也是练武的，步伐矫健，手势娴熟。我虽然什么都不懂，但是身体本能快于思维。他每发一招，我都能迅速躲过。　
　　
　　我一左一右地躲过他层出不穷的攻击，时而下腰，时而侧身，渐渐觉得体力不支，眼冒金星。大哥，我还没有吃早饭好不好，我是女孩子好不好，我到底是不是你的红颜知己啊？
　　
　　我想这个无人能及的速度还是要以强健的身体作为支撑的。就在我的眼前星星多如牛毛，手脚渐渐感觉是在飘的时候，我想我熬了整五天，总算要在这个异世里挂掉了。
　　
　　最后一眼我是看见了，是叶弥殇的胸膛。还闻到一缕熟悉的麝香，那是叶弥殇身上安人心神的味道。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我很惊奇我竟然能醒过来。不过看到雕栏大床，就知道还是没有离开这个鬼地方，失望在所难免。
　　
　　我偏转着头看了一看，三个男人围坐桌前，一把被叶弥殇劈烂的椅子歪在墙角。两个人正好是背对着我的，而华逖小师父正对着我，可惜他在低头喝茶，长长的睫毛微微扑闪，似在思索些什么。所以没有人发现我醒来。
　　
　　只听莫既忧轻佻的声音说道：“这才刚过月圆之夜没多少天。让你不要去见这个丫头你偏不信。忍不住了吧～”这话显然是对叶弥殇说的。
　　
　　叶弥殇已经恢复了理智，说道：“是忍不住。结果她只是稍稍有点不合我意，我竟然就发作了。”
　　
　　“哎～～我千辛万苦救回来的人，差点又被你给一掌劈死。”莫既忧假惺惺地继续说道，“幸好没事啊。”
　　
　　原来叶弥殇得了类似于狼人看到圆月会变身的病，这月圆之日刚过还不稳定，脾气暴躁。于是乎，我就撞在枪口上，差点送了命。
　　
　　这时，一直低着头的华逖抬起来，碧色眼眸直直地向我看来。我有些尴尬，只得对他扯个笑脸。然而他却毫无回应的表情，仍然是冷冷淡淡的。
　　
　　那背对着我的两人看见华逖抬头注目，也纷纷回头来看我。叶弥殇站起来向我走了几步，又慢慢停下。我看他现在蛮正常的，不像要发飙的样子，看他想走不走的样子于是觉得他先前所为应当不是故意的。他这不就是觉得对不起我的表现吗？
　　
　　叶弥殇一迟疑，后面的莫既忧就抢先一步在我床边坐下，一副亲切地要掏心掏肺的样子对我说：“小夭～”
　　
　　如果不是我因为先前体力透支，导致现在浑身酸软，我肯定抖得花枝乱颤。
　　
　　我点点头，算是跟他问好了。
　　
　　“小夭～你没事吧～？”然后竟然作势要抱我。
　　
　　我只得立刻开口阻止他的过激行为，说道：“没事。真的。”
　　
　　大概看我脸部表情太过抽搐，他倒是没有真扑上来。
　　
　　这时，一直定在那里的叶弥殇缓缓踱步而来，看了看我。我还以为他好歹会说什么，但是他啥都没说，只是很深很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我不明所以地追随着他的身影，只觉得那本来尚算伟岸的背影竟显得有些清癯。我之所以并不怪罪他，一个是因为我感觉我只是受到惊吓而没有受伤，另一个是因为他在发疯状态下做的事情，放到现代都不能定罪，我又怎么可以强加他一个罪名。当然最重要的一点，还是因为我毕竟是一个大度的人。
　　
　　叶弥殇就在我的注视下，毫无自觉性地走出了门去。我收回视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却对上莫既忧看好戏的一张脸。这人……很八卦的样子。
　　
　　莫既忧好似又想说些什么，结果看到华逖走了过来扫了他一眼，就立刻住了嘴。
　　
　　师父虽小，气势颇大。
　　
　　华逖的眼神冷冷地扫过我，好似寒流过境。我傻乎乎地与他对视一眼，还自觉似乎从中看到了些异样的情愫，不过多半是我看错了。他的手在我额上一抚，冰凉柔软，停顿了一下，淡淡说道：“没事了。以后月圆之日附近不要顶撞叶弥殇。”然后又扫了我一眼，看了看莫既忧，就走了。
　　
　　莫既忧被他这一看，仿佛是得到指令，对我抬抬眉毛笑了一笑，然后说：“好好休息，我的小夭～。”然后轻飘飘地追上那华逖，一起出了我的房门，临关门时还对我挤眉弄眼了一下。我着实哭笑不得。
　　
　　这一屋子男人走了以后，我终于有了清静的时间。
　　
　　在我悲伤逆流成河，感叹命运作弄人的时候，夜幕渐渐降临。
　　
　　我望着门外不知何时点起的灯火，疑惑为何他们知道要关照我的身体，却没有具体到关照我的肚皮。我如果没有记错，我早饭还没有吃。
　　
　　结果刚刚把三个男人外加那个冷霜哀怨了一遍，门终于被推开了。
　　
　　小师父华逖一马当先，背着手走了过来，后面跟着托着我亲爱的晚饭的冷霜姑娘。我一激动，就想坐起来，可是这一动，牵动筋骨。
　　
　　“嗖……”我倒吸一口冷气。这运动过度外加运动姿势不良，竟然比我起死回生还要痛。
　　
　　我揉着腰，勉强坐起来，想返身拿枕头垫垫，结果却是华逖为我垫的枕头。他站在我床前，此时背对着我，冷冷对站在我餐桌上的冷霜说：“放下就出去。”
　　
　　我感觉冷霜明显徒然松了口气，简直是步伐轻快地出了我的门。我肯定是睡久了眼花。
　　
　　华逖背对着我又站了一会，回过头来对我说：“吃饭，喝药，然后睡觉。明天我来看你。”我发现他碧色的眼睛太过清澈，盯着我看的时候让我感到有一丝害怕。
　　
　　他也没等我回复，又独自推门走了。
　　
　　我想他多半是那两个人的师父，对于我，他只尽医生的职责，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多多留言啊～～～
冷文需要你们的鼓励啊～～～




第 07 天（一修）

　　
　　我想小师父一定是这里最守信的人。
　　
　　他昨晚对我说今天再来看我，结果我刚睁开眼睛，就看见他坐在桌子边，喝茶。
　　
　　锁，一定得安把门锁！
　　
　　他一边仍然喝着茶，一边悠悠对我说：“醒了？”
　　
　　废话。
　　
　　他面无表情地放下茶杯，出门去了。
　　
　　我寻思着他这是去叫早饭呢，还是主动回避。不过事不宜迟，我立刻跳下床，去柜子里拿衣服，又跳上床，放下床帐，开始换上衣服。昨日伤筋动骨的痛，似乎只是我的幻觉。
　　
　　当我刚刚整理好床铺，华逖就又推门而入了。老样子，后面跟着拿着碗碟的冷霜。
　　
　　早餐很丰盛，还是双人份。难道叶弥殇要移驾来我房里用早餐？
　　
　　结果，仿佛能听到我的心声，华逖说道：“是我的。”
　　
　　“饿……”我无语了，我刚才没有嘀咕出来吧。我对着这个小朋友尴尬地一笑，然后很有地主气势地请他上桌：“那吃，大家一起吃。”
　　
　　一边冷霜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这是我从她脸上看到的最生动的一个表情了。为了表扬她，我向她眨了眨眼睛表示鼓励。结果她又摆了张冷脸给我，导致我有种自己的热脸贴上她冷屁股的感觉。
　　
　　小师父华逖的眼神在我脸上转了一圈，侧身对冷霜说：“出去。”冷霜一低头，便走了。
　　
　　酷！
　　
　　华逖看了我一眼，（我发现他总是喜欢“看我一眼”，）然后开口道：“吃吧。”这架势，就好像我是客人，而且还是那种来蹭饭的。
　　
　　我只得以大龄女青年不与青春期小孩计较的态度坐下，吃饭。
　　
　　这一顿吃得我是呕心沥血，压抑无比。我没事就趁夹菜的瞬间偷偷瞟一眼英俊冰山小师父。三次里面总有一次被他发现，一次他正定定地看着我，一次……他直接拿着一双干净的筷子挑着我的下巴，逼我与他对视。
　　
　　不得不说，他们对我的下巴很有爱。
　　
　　“师父……～”我不知道我还能说什么。
　　
　　华逖略微苍白的脸上闪过一抹红晕，突然左嘴角上抬，却只说：“好好吃饭。”说罢，专注地吃起了他碗里的东西。这算什么意思……我很莫名。
　　
　　吃饭，喝茶，吃药，俨然成为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喝完苦涩的药汁，华逖递给我一碟黄灿灿的小果子。我拿捏了一颗出来，圆滚滚的非常可爱，我询问地看了他一眼，他只是略微点了一下头，示意我吃。这一口，酸酸甜甜，瞬间浸满齿舌，一扫苦涩之感。我不忘感激地对华逖说：“很好吃很有用哈～谢谢～”
　　
　　华逖如水的眼眸似乎出现些许波澜，瞬间又回复到波澜不惊。
　　
　　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示意我坐回床上。这一坐，我便觉得我又有些陷入劣势当中。好不容易出现一个比我矮上那么多的，现在又突然比我高了半个头。华逖显然也为这样的形势转变感到高兴异常，我刚坐下，才初初想到这个命题，他就左手指尖轻点我的额头。我姑且认为这是挑衅。
　　
　　但是这份指尖的触感很熟悉，但是我知道它多半属于叶秦夭。
　　
　　华逖的冰凉的指尖不曾移开我的额心，冷冷的注视也不曾离开我的眼眉。我也从最初对他冰凉视线的惧意，渐渐变得习惯起来。我主要也是为我自身考虑，按照我几天来的观测，这多半是四月初春，过会就要热起来了，有这个天然制冰机在眼前，保准沁凉一夏。
　　
　　我就这么对着他的碧色眼睛胡思乱想，两眼无知无觉中已经没有什么焦点了。这孩子不好，给我使美男计，可惜我是有原则的穿越女郎，看不中他这棵小嫩草。
　　
　　迷迷糊糊间，华逖问我：“嫩草？”
　　
　　我傻啦吧唧地回答：“就是比我小好多的男小孩。老牛吃嫩草。”
　　
　　华逖终于放开他的手指，使我反而感到额间一凉，他又隔空取物吸来一把椅子在我面前坐下。我再次被惊悚到了，这……是武侠？
　　
　　他不赞同地说道：“这里只是人神混居而已。”
　　
　　“……”惊悚了，又惊悚了！“你是神，还会读心术？”
　　
　　“神族。”华逖正襟危坐于前，的确仪态万方，“不要乱用修辞。”（指“我”在心中用仪态万方来形容他）
　　
　　“……”我很憋屈，如果世界上人人都像他这样可以随便洞悉别人的心灵，那别人该怎么活？
　　
　　“和我说话省力。”
　　
　　“咳……”我被口水呛了一下。的确很省力，对方连话都不要讲。怪不得小师父那么惜字如金，肯定是小时候经常一人唱独角戏，把喉咙给唠嗑疼了，长了教训。
　　
　　我低着头，幸灾乐祸地想了那么多，却没见他有反应。偷笑完以后抬头看他，他却只是站了起来，来到我面前。冰凉的小手抚上我的脸颊，把我的头略略托起，罕见的温柔竟从他的眼眸里流泻而出：“殇说你变了。我看倒是没有，还是和以前一样傻。”
　　
　　请不要侮辱我的智商！就算要侮辱，也请侮辱叶秦夭的！
　　
　　“傻瓜。”他又重复了一句，放开手，退回到位子上。
　　
　　我还是有些怔忡，呆呆地看着他。我想叶秦夭的身体披在我的灵魂上，我总是要略略受到影响。小师父可能和叶秦夭感情甚好，才让我觉得在一个小毛孩面前都无法收放自如。仿佛眼见，就已是多年后长成人的俊雅男子华逖。
　　
　　华逖的眼帘略略下垂，重新抬起时，又换上了凉凉看空一切的眼神。
　　
　　“三界之中唯精魂不改。只要有心，总能于茫茫人海，穿越时空找到要找的那缕精魂。”他淡淡地说道，仿佛是在给我一个解释。
　　
　　但是他能知道我心中所有的思想，我怎么知道他在解释哪一样！？
　　
　　“解释……你与叶秦夭虽容貌不同，但实际上是一缕精魂，活在不同世而已。”
　　
　　“哦……”我终于在思想之前说了一句话，三思而后说的古人言被我抛诸脑后，“然后？”我决定夺回话语权。
　　
　　“如果有一个人爱你至深，他是爱你的精魂。”他的声音越发沉静，仿佛天地间空茫一片，只余他的声音在作响。
　　
　　“这就跟转世投胎一样？”
　　
　　“差不多。人死，精魂出，记忆除，再转世为人。”
　　
　　“那把我的精魂抓回来了安到叶秦夭的身上，岂不是乱了轮回！我在现代有亲人，有朋友，有许多爱我的人！我死了！他们怎么办！他们会多伤心！”我很气愤，破口大骂，罔顾淑女气质。这就是一个淑女变成一个泼妇的全过程！
　　
　　华逖静静等我发飙完毕，期间他坐得纹丝不动，只是眨了一次眼睛。听我把话吐完，悠悠说道：“对你而言，此乃上古人间，仙凡同路，上有天神，下有恶鬼。与你们那个世，相隔极远。你在这里过一辈子，回去，可能才刚刚睡了一个好觉。”
　　
　　我哑然，师父我错了，不应该这样随便乱发飙。但这还不是你害的。是你逼我放弃“三思而后说”的好传统。
　　
　　华逖起身用手滑过我的脸庞，说道：“我没有逼你。我不会逼你。夭夭。”
　　
　　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听到他这么叫我，其他人多半喜欢叫我“小夭”，唯有他，叫我“夭夭”。别有一番韵味。
　　
　　我懵懂地说了句“哦”。感到我的身体越来越无力，意识越来越稀薄，刚想问他怎么回事。华逖就帮着我，引诱着我上床睡觉，他说：“药安神。你还要睡上一日。你的身体本有无上的速度和不错的力量。可惜经此一劫，唯剩速度这项神力。好好休息，夭夭。”
　　
　　我在他的注视下，慢慢闭上眼睛。闭眼前，面前的影响也有些朦朦胧胧。我觉得我好像是真的看见了那个长大的华逖，风华正茂，和叶弥殇，莫既忧差不多大小，也可能更大一些。
　　
　　临睡着前，感觉有一个凉凉软软的东西在我的额头上停顿了一会。我太困，只知道这不是手掌的触摸，也不是指尖的大小，具体是什么，有待考证。
　　
　　还听到一句话，飘飘渺渺，饱含我不懂的真情实感：“夭夭，即使你怨我至深，我都不会怪你。你想去别处，我也不会强留你。但是殇和阿莫，我不放心。”
　　
　　这里的男人真奇怪，明明很爱我的样子，却又喜欢把我往别人怀里推。莫名其妙！以脑咒骂完毕，轰然入睡……
　　
　　

作者有话要说：评论不要每一章都一样哦……会被当成刷分的哦～～～

当然每章都评我也很高兴啊！！！！！




第一周

　　冷霜一如既往，起早贪黑。清晨天未亮就去盯着厨房烧水烧饭，然后亲自为那个叶秦夭熬药。
　　
　　冷霜是有些不服气的，可是迫于叶弥殇的淫威，她再不服气也不敢表现出来。
　　
　　虽说她是叶弥殇的房中人，可是叶弥殇只是把她当使唤丫头。端茶送水，穿衣铺床，六七年如一日，天天只做这些事。不过最近倒是多出来一些事。
　　
　　叶秦夭这个丫头被丢到了未央池中，竟然全身而退，可惜被送到未央小阁以后却一病不起。多年来叶秦夭一直只与华逖师父相好，甚至住在一个院子中。后来一夜之间，发生了许多事情。那夜之后，叶秦夭似乎只是修炼，不再过问其他事情。
　　
　　这三天，冷霜一直负责替她全身擦药。能从未央殿中出来的女人，恐怕她是第一个。而且她全身仍然无瑕，只是手掌上多了一道疤痕。本来，冷霜只以为叶秦夭空有美貌，现在看来，她还是极有能耐的。
　　
　　未央池，是专供选拔未央新人而设。每年四大元老护法轮流外出，总计一个月，带回可造之材。然后扔进那未央池中，让他们厮杀。想要活命的唯一办法，就是杀掉其他所有人。而那剩下的一个，经过华逖的指导，便会被派出作卧底。但他们多半有去无回。完成了任务的，也多半会被买他的人给杀掉。未央殿财政大臣莫既忧只管收钱，不管那些卖出去的人的生死。
　　
　　未央池的存在，不但是吸纳良材，还有一个功效，就是借此退出未央殿。凡入未央殿，一般是不能退出的。唯有下未央池里大战一场，活着出去，那就今世与未央殿再无瓜葛。
　　
　　奈何未央殿中向来人员稀少，也从来没有人想要出走。叶秦夭，她又是第一个。
　　
　　今日是四月十六，冷霜端着药来到未央小阁，推门而入。没有想到，一直被冷霜怀疑是死掉的叶秦夭，竟然瞪着眼睛在看她。
　　
　　冷霜愣了愣，想起华逖的吩咐，她一旦醒过来就不用以药擦身，并且要立刻来报告。于是她端着药，一个转身就出了，匆匆往华逖的院子跑去。
　　
　　来到华逖的院中，冷霜见华逖正在院子里自顾自喝茶，才十岁的身体此时背对着他，却散发着威严。未央殿中没有好人，冷霜在这里待了十年，仍然对他们十分忌惮。
　　
　　“华师，叶左使醒了。”冷霜站在院门口，遥遥说道。
　　
　　华逖握着茶杯的手一抖，没有人看到，“去为她准备清淡的食物，日日送到她房里。”
　　
　　冷霜看华逖没有回过头来看她，觉得万分庆幸。华逖的眼睛是碧色的，看得人如被冷水浇透，心底也一片凉。最重要的一点，他能通过与人对望，知人心神。
　　
　　冷霜一路去了厨房，按照吩咐做了清淡的东西。她十分讨厌叶秦夭，因为凭借那人的直觉，冷霜早就发现，叶弥殇对她有着不同寻常的关注。此时她一边为叶秦夭做菜，一边就觉得越发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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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逖听到冷霜的那句话后，又独自在院中待了许久。最终他叹息地摇着头，起身前往流风殿。
　　
　　他要去告诉叶弥殇，叶秦夭醒了，叶秦夭竟然真的醒了。
　　
　　不出华逖所料，叶弥殇压抑着自己的高兴，略微起了起了身，又坐回椅子上，问道：“真的？”
　　
　　华逖清冷的目光扫过他，只略微摄取到一点情思，“月圆之日刚过，你过些天再去看她。”说罢，转身又走了。
　　
　　一直坐在另一侧吃着小食的莫既忧讥笑着看着叶弥殇：“殇殇～英雄难过美人关啊～”瞧瞧叶弥殇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哪里有半点风华盖世的邪恶殿主的模样。
　　
　　叶弥殇仿若未闻，继续呆呆坐着。他想去看看她，可是他不敢。如果不是他，她不会伤成这样，她一定还是在恨他。
　　
　　莫既忧优雅地挑着牙齿里秽物，噗地往地上吐了一口，拍拍身上的碎屑，看叶弥殇仍然回不过神来，于是翩然而走。他的长发随意地在发末用红线绑着，懒懒散散地穿着宽大的花袍子，瞬间消失在流风殿里。若是平时叶弥殇心情好，恐怕会骂他一句：水性杨花。
　　
　　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是同时流落街头的难友。是唯一能双双同时从未央池中飞跃而出的阿修罗。
　　
　　两个男人外加一个看似是小孩的男人一起熬过一日。又一日。又一日。
　　
　　终于，叶弥殇认认真真地封印住自己体内还未平息的躁动，独自来到了未央小阁。
　　
　　令叶弥殇感到欣慰的是，叶秦夭的身体恢复地似乎不错。依然矫健如飞，他刚推了门进来，她就飞快从餐桌上掠到了床上，将自己捂了个严实。
　　
　　叶弥殇在门口呆了一呆。刚才那一眼，他看见了叶秦夭如玉剔透的身子，虽然只一眼，但足够销魂。他咽了口口水，怪自己太不细致，竟然忘记让冷霜给她配置衣服，才让她初初复原却要光着身。发现叶秦夭裹着被子，瞪着大眼睛看着他，叶弥殇才恍然惊醒，问道：“身体可好些了？”
　　
　　叶秦夭伸出被子的纤纤素手紧了紧被子，只是点了点头。
　　
　　叶弥殇看着她如小动物般的情形，只觉得体内无法控制的力量又开始咆哮。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快点走出这个房间，不要伤到她。可是不听话的双腿却将他带到了她的床边，坐下。
　　
　　叶弥殇的神色阴晴不定。恢复到完全理智的时候，他温柔地向叶秦夭解释；然而心魔占上风时，他又会对叶秦夭出手，让叶秦夭好好听他的话。他一直这样，在特殊的日子里有人忤逆他，他就会控制不住大开杀戒。
　　
　　叶弥殇欣慰地发现，叶秦夭突然对着他有些天真调皮，而不是像以前那样整日用怨恨的眼神看着他。而且，叶秦夭果然如莫既忧所言，记忆全失，仅仅带着她转世再为人的那世记忆。
　　
　　这样也好，叶弥殇想，这样他可以带着对她的忏悔，好好爱她，对她好。
　　
　　但是他还是控制不住，一边出言吓唬她，一边想要抱她。
　　
　　－－－－－－－－－－－－－－－－－－－－－－－－
　　
　　莫既忧听着叶弥殇的叙述，夸张地笑道：“你当初哭着喊着要我用秦墨玉救她，我才知道你那么宝贝她。现在她既然谁都不记得了，你就和她说，她一直是你的人不就解决了嘛～”说着还对着面前的叶弥殇和面无表情的华逖飘了好几个人眉眼。
　　
　　叶弥殇不赞同地哼了一声。莫既忧又对着华逖讨好地说道：“反正师父和小夭也谈崩了嘛～”华逖冰冷的眼眸往他面上一扫，莫既忧立刻住嘴。
　　
　　虽说叶弥殇也知道莫既忧讲得话无非是他一贯的油嘴滑舌，但这回，叶弥殇却听进去了。
　　
　　他为叶秦夭梳头，吃她吃过的东西，拉着她的小手走路，力图表现出他们原来就是在一起的假象。他听她讲话，听她讲转世后的那一世的故事。他带她去人间修罗场未央殿，让她害怕，让她知道他是她唯一的依靠。他喜欢叶秦夭窝在他的怀里不肯起来，喜欢她细碎的呼吸落在他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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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既忧独自在暗室中修炼。头顶空悬着幽幽发光的秦墨玉。
　　
　　秦墨玉本来炼成是要给叶弥殇除心魔用的，没有想到第一次却用在了叶秦夭上。妖玉果然如传说中所言，能使人起死回生。
　　
　　经过这一次试验，莫既忧操控秦墨玉更加方便。他发现秦墨玉不但是回转时空的神器，还是夺人心智的魔器。莫既忧于是尝试着操控着秦墨玉，让自己倾入了华逖的心神。
　　
　　假华逖一路轻快小跑来到了未央小阁，追上了前去送饭的冷霜，接走了她的任务。冷霜不敢违抗，有些奇怪地走了。
　　
　　假华逖于是进了房间，高高兴兴地逗叶秦夭玩。还编了一个女追男的故事给她听。看她呆呆的相信的表情，让莫既忧乐开了花。不要说有华逖宠她，叶弥殇爱她，就连莫既忧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他早已喜欢上了这个小女孩。不过，他不可以。
　　
　　就在莫既忧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华逖终于挣脱桎梏，把莫既忧的心神给逐出了自己的身体。
　　
　　华逖还有些奇异，他自然知道这肯定是那个无聊的莫既忧玩的把戏。但是他没有想到自己能够如此轻松地逃脱秦墨玉的摆布。当年锤炼秦墨玉，最后被它反噬，现在的神力只剩窥人心神。华逖看了眼一脸担忧的叶秦夭，收拾自己想要安抚她的情绪，匆匆走了。
　　
　　出门走在道上碰到迎面而来的叶弥殇和莫既忧，他狠狠看了莫既忧一眼。莫既忧心虚地笑笑，向叶弥殇解释道：“刚才我想用秦墨玉试试身手，就倾入了师父心中，去看了看小夭～”进入师父身体里，一个是想看看“读心术”究竟是什么感觉，另一个么～就是因为师父比较弱。他可不敢随便闯入身边这个怪物的身体里找打。
　　
　　叶弥殇皱着眉头责备道：“胡闹。”原来刚才莫既忧昏倒在暗室当中，是因为这个原因。亏他还用心力为他保住心脉。原来只是他在胡闹。
　　
　　－－－－－－－－－－－－－－－－－－－－－－－－－－－
　　
　　华逖在叶弥殇发作，将叶秦夭弄伤以后，终于有机会光明正大地来看叶秦夭了。其实本来就没有人会多嘴，只是他自己心关难过。叶秦夭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生生世世恨你。”
　　
　　叶秦夭还是那么娇弱的样子，现在更添一种病态的美。
　　
　　她还是和最初他见到她时一样，跳脱活泼，天真可爱，又有些傻。明明知道他能洞察人的心神了，却没有发现一定要对视才行，还是那样扑闪着眼睛看着他。
　　
　　“我的小傻瓜。”华逖在心中默默地想。
　　
　　

作者有话要说：谜团一坨坨
第二卷中才能见分晓




第 08 天（一修）

　　我在一片阴暗中醒来，原来外面在下雨。抱着被子等人送早饭，顺便想想心事。
　　
　　即使小师父说什么灵魂唯一，我是因为在这里死了才得以转世到了现代，现在只是迷途知返被找了回来，我还是觉得……很不爽……。我又不要回来，凭什么要我回来受苦受罪。
　　
　　门外突然有人，我往那望了望，已经懒得警觉起来。这些天早就习惯这帮男人直接推门而入，这个人顿在门口反而让我不习惯起来。从窗口那里望出去，隐隐能看见半个人影靠在我房间的墙壁上。那个伟岸的身影，一看就知道是叶弥殇。他何时那么扭捏了？
　　
　　听听没有动静，我刚想下床去看看他什么意思。就听见混合着雨滴的轻吟，小师父冰冷的声音响起：“我昨日探过她的心神了……”啊，我怎么不知道！“她的精魂与身体契合的不算好。”那我是不是要经常灵魂出窍？“我会尽量帮助她好好适应她的身体。”谢谢！“不过可能会想起以前的事……”
　　
　　我听完以后，觉得还算满意。既然要在这里待许久，那知道点以前的事也不错。否则老是被那个莫既忧耍得团团转，太傻了。
　　
　　可是没有想到，门外叶弥殇反对道：“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可以让她不要回忆起来？”声音很有些期盼。
　　
　　我忍不住了，觉得有必要亲自去和主治医生商讨，这个叶弥殇算毛。于是趿拉着鞋子就冲去开门想要去理论一番。没想到看着我人挺娇小，惯性却大，外面那个缺德的在我按上门板的一瞬间，开了门。我的身体就直冲门口站着的小朋友压了下去，对着他的眼眸我忏悔道：老娘不是故意要占你便宜。然后闭上眼睛打算压下去。那一刻我在想，我的速度呢？
　　
　　可是没等我前倾三十度，一直小手抵上了我的腹部。我很失落地低头看华逖，华逖说：“站好。”
　　
　　于是我站好。他又说：“腹中空空。吃饭。”
　　
　　我讪讪地笑了笑，心想，怎么结果反而被你吃了豆腐。
　　
　　华逖突然撇开眼，嘴角微微上翘，背过身去对叶弥殇说：“去你那用早点吧。”然后一马当先，走了。也不看看这到底是谁的地盘，谁是殿主。
　　
　　我看华逖走远了些，悄悄对叶弥殇说：“叶弥殇，他那么小就这样横，你怎么不管管？”
　　
　　叶弥殇不知为何挺直着腰板眼神飘忽，俊朗帅气的脸上出现可疑的红晕，一把扳着我的肩翻了一个方向，说道：“你先进去换衣服。”
　　
　　哎呀！有道理，刚才太激动忘记穿好衣服再出来。还不都是他们搞得么，我都习惯穿着睡衣和他们面对面了……不过叶弥殇他干嘛那么怪异的表情，我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顺着他的视线一低头。
　　
　　靠！叶弥殇！我咒你明天长针眼！生个小孩没屁　眼！
　　
　　我一捏自己垮开的衣领，挣脱他的手，红着脸回了屋子，啪地关了门。
　　
　　我气急败坏娇羞无限地换好衣服。
　　
　　一出门，想到了一个民生问题。“叶弥殇，没有伞啊。”突然想到刚才华逖就这么走进了雨里，这天不冷不热的，感冒了可不好了。
　　
　　叶弥殇低头揽着我的肩，说道：“我们有仙气护体。我这辈子还没有撑过伞。”
　　
　　“你有我没有啊。”刚才被他看光光以后，我就没有办法好好跟他讲话。
　　
　　幸好离月圆之日过了一个星期，叶弥殇没有因为我的忤逆再发飙，只是紧了紧我的肩头说：“等你身体好了就能提出来护体了。现在有我在。”
　　
　　英俊男人的笑是毒药，我都已经不敢看他了。点了点头。
　　
　　但是……叶弥殇，我点头的意思是给你荣幸让我用你的仙气挡雨，而不是让你再借机吃我豆腐！
　　
　　刚才叶弥殇看我点头，突然咧开嘴一笑。我想他竟然也有那么阳光的一面。没有想到他竟然把我直接给抱了起来——有力的手臂托着我的臀，另一只手按着我的背把我压在他身上。我抵死反抗，对着他又垂又打，大叫：“你放我下来！色狼！”
　　
　　叶弥殇却混不在意，仍然带着那欠揍的笑说：“再动让你一个人淋雨。”
　　
　　“淋雨就淋雨！谁怕谁！”要留清白在人间！
　　
　　叶弥殇不管不顾，强压着我的背说，“我不舍得。”
　　
　　“……”我彻底焉了。英俊男人的温柔也是毒药。我被双重毒药放倒，败得相当没骨气。
　　
　　叶弥殇看我不闹了，迈开步伐向他的屋子走去。
　　
　　这一路，真是非常奇特。周围的雨丝我看得一清二楚，可是它们就打不到我身上。我双臂抱着叶弥殇的脖子，下巴搁在他宽厚的肩膀上，想用手去抓雨，眼看它们即将掉落在我手上，却凭空消失。
　　
　　我忍不住问叶弥殇：“你们这样从小不淋雨，不是很无趣吗？”我们的童年里，最开心的事情莫过于在小雨天里淋雨踩水塘。
　　
　　叶弥殇的步伐微微一停顿，又继续走着对我说：“淋过。”然后就到了他的房门。
　　
　　我于是撑着他的肩想要跳下来，可是他却丝毫没有要放我下来的样子。而是进了房门，一路来到桌前，才把我放到椅子上。期间我在他的肩头看了眼在桌旁等候的华逖。清清冷冷，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可是我却觉得很不好意思。毕竟这样被个男人抱着，即使另一个在场的是个未成年小男孩，我还是觉得尴尬。
　　
　　于是这一顿饭，不知道为什么，又有些压抑了。
　　
　　－－－－－－－－－－－－－－－－－－－－－－
　　
　　吃完早点。还是没有人出声。
　　
　　我看面前两尊大佛寒气逼人。于是想是不是先撤了，以免自己被冻死。无意中扫到华逖，华逖立刻接口道：“以后天天跟着我修炼。否则身体跟不上。”
　　
　　叶弥殇发话道：“小夭身体还没有好。何况她不需要出任务，让她休息着也好。”明明那么深沉一个人，对着华逖这个小孩，还会说得那么恳求。简直到了楚楚可怜的地步。
　　
　　然而华逖完全不为所动，说道：“她没有理由在未央殿中白吃饭不做事。”
　　
　　叶弥殇哑然。我想想也是，如果白吃饭不做事却要随便找个男人嫁了，我可不要。不过脑子一转……如果对象是华逖不错啊，小朋友嘛，我只需要照顾他的起居，其他事情不用做。
　　
　　我贼兮兮地望着华逖，越想越觉得这个想法不错。随后我发现，华逖也这么认为：“把她算到我房里。也好。”
　　
　　我高兴地赞同道：“好啊！”
　　
　　瞥了眼叶弥殇，他捏着拳头紧贴着他的大腿，显得非常隐忍，“华逖！”
　　
　　华逖冷冷抬眉，“叫师父。没规矩。”说罢又对我说：“今天理理东西，搬到我那里就是。”
　　
　　我兴奋地说好。这下爽了，我可以名正言顺地白吃白喝，而不用去当杀手当卧底了。
　　
　　华逖似乎是不以为然地看了我几眼，继续喝茶。
　　
　　正在我打算离座之时，叶弥殇突然站了起来，轻柔地拉起我的手说，“我送你回房。”
　　
　　我看看外面雨过天晴，于是笑着对他说：“不用了吧～外面雨停了啊。”
　　
　　叶弥殇眼里划过一丝失望的神色，让我充分意识到我神经刚才又大条了一把，连忙对他说：“雨停了散散步也好。”
　　
　　叶弥殇微微一笑，牵着我的手带着我向外间走去。我走着走着就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回过头去看，华逖仍然在喝茶。
　　
　　我发现叶弥殇并没有带我往房里走，而是出了流风殿。又没走几步，他问我：“会骑马吗？”
　　
　　我很诚恳地说：“思想上是不会的，身体上不知道会不会。”
　　
　　叶弥殇点了点头。
　　
　　于是后来，我们两人乘了一匹马。他带我出了无极宫。
　　
　　无极宫方圆百里之内，也和无极宫里面一样，只有鲜花大树成片，没有鸟兽出没。我想那还是因为这里杀气太重。可惜叶弥殇否定道：“是因为四大护法里有一个不喜欢有鸟叫。”
　　
　　“……”
　　
　　“另有一个不喜欢动物。”
　　
　　“……”
　　
　　“所以这里没有鸟兽出没。”
　　
　　“……”我汗淌淌滴。
　　
　　不过总算是出了那一方天地。我相当之兴奋，兴奋到完全忘记身后的是人不是靠垫。叶弥殇就这么圈着我，说道：“不要住到他那里去好不好？”
　　
　　“不要。”虽然美色美景当前，我还是镇定地把持住了。
　　
　　“为什么？”
　　
　　“他是小朋友啊，而且我看他生活一定能自理。那我在他那里，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吃白饭了。”
　　
　　叶弥殇又在我耳边轻笑一声，悠悠说道：“你真觉得他是个十岁的毛孩子？”
　　
　　“……”有道理！莫既忧当初可以变成华逖的样子来耍我，那华逖也有可能是无聊没事干把自己给捣鼓成了小孩的样子啊。（文中女主不知道莫既忧能窜人家身体里去。）
　　
　　“还住不住过去？”
　　
　　“那他本来长什么样子？”万一他是怪兽变的，我还宁愿住在叶弥殇这里。
　　
　　“我……不太记得了……”他停顿了一下又说，“我把冷霜送走，你在我房里。”
　　
　　霸道的男人，凭什么。“你不能第二次对不起冷霜。”
　　
　　结果我的脖子就被他给啃了。所谓自作孽不可活。
　　
　　于是这一天，我没有能够搬到华逖的院子里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打算真的让叶弥殇明天长针眼……




第 09 天（一修）

　　我昨天由于是浑身瘫软着被叶弥殇抱回了房间，导致没有力气整理，于是又在流风殿住了一晚上。
　　
　　请不要想歪。真的，不要想歪。
　　
　　叶弥殇只是带着我在一马平川的陆地上飞奔，导致我被颠簸至晕厥，同时被叶弥殇嘲笑。
　　
　　这无极宫原来建造在无极山的顶端。我很诧异他们竟然能在高山顶端硬是开出这样的一块平地。
　　
　　站在平顶的边缘，望着脚下若隐若现的古树以及远远的山顶，我不禁感叹：“鬼斧天工。美……”所谓一览众山小的感觉，大概也就是这样了。
　　
　　叶弥殇在我后方说道：“的确是鬼斧天工。据说当年未央殿的祖师爷便是招来天神的力量，将这山顶给堪堪劈成一方平原。”
　　
　　我不得不感叹：“牛！”
　　
　　“啊？”
　　
　　咳咳，我呵呵一笑，靠在了叶弥殇的怀里。站在高处的感觉，很好。
　　
　　这之后又是一阵颠簸，导致我屁股暴疼。于是只能任由叶弥殇抱着进了房间。
　　
　　可见，事情是很纯洁的。
　　
　　但是如果我知道，师父很生气，后果很严重的话，我即使是爬，也要爬到他那殿里的。
　　
　　没有想到小朋友脸的华逖住的殿竟然叫“鬼府”。我私下以为，如果叫“鬼屋”的话，会更有喜感，且更加符合十岁小朋友的心理年龄特质。
　　
　　可惜我还没有把这个建议提出，就被华逖的冷眼飞刀给定在了墙上。
　　
　　是真的被钉到了。
　　
　　我拼命想要动，可是身体完全没有知觉，就好像不是我的一样。
　　
　　我惊恐地盯着散发着寒气的阴险的华逖，不知道他要对我做什么。他看了我良久，终于收了法术，对我说：“柜子里有你的衣服。换好，出来。”然后就走出了我的新房间。
　　
　　刚才华逖给我的压迫感太强。我感到他从我旁边经过还斜着眼看了我一下，让我觉得心中一凛。结果他一出门，我一放松，就跌落在地。
　　
　　所谓杀人于无形。所谓气场无敌。我抱着自己坐了一会，才去翻箱倒柜。结果柜子里的三套衣服一模一样，都是黑色的袍子。看看掉在门边的包袱，才发现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叶弥殇给我的衣服可都是漂漂亮亮的花衣服啊！
　　
　　我不无哀怨地脱衣服，一边打量新环境。我终于住到了一室一厅的房间。一整间房子中间被用屏风拦了起来。只留了一道门的距离在旁边。这个间隙上有链子可以拉。里面的自然是卧室，外面的则是吃饭的厅堂。很好，这样我在床上睡觉，他们再闯进来我也有机会先穿衣服了。
　　
　　我正沾沾自喜，站在柜子前慢条斯理地穿衣服，却听到华逖的声音：“太慢。”
　　
　　我一本正经地对他说：“是。我发现我的速度只有在危机的时候才能爆发一下。”
　　
　　“哦？”
　　
　　华逖突然出现在了我的身后，我简直一定是在镜子看见他凭空出现的！妈呀！鬼！迅速穿好了衣服。回过身体去看他。
　　
　　“原来如此。”他看着我若有所思。
　　
　　我看着他也若有所思，“你竟然就直接出现了？”我后背贴着柜子，退无可退。
　　
　　“这里是鬼府。”说着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阴笑，然后说道，“一般这里无人入境。因为……所进之人……皆为……”这厮把声音越放越轻，到最后把最关键的字也给吃掉了。
　　
　　我吞着口水问他：“鬼？”
　　
　　他仍然是有些阴邪地笑笑，“夭夭真聪明。”
　　
　　为什么我早没发现这不是一个正直的好小孩呢？为什么我以为我会在这里过上好日子呢？
　　
　　我的心在嚎叫……
　　
　　华逖早就带着一脸得逞的奸邪之气，出了门，飘来一句话：“出来我们学杀人。”
　　
　　我呗惊悚到了。
　　
　　出了房门，看见华逖正对着院门。一看，是战战兢兢站在门口一脸焦急的冷霜。华逖还是冷冷的样子，对她说：“知道了，一会就来。”
　　
　　然后冷霜急急地跑了。
　　
　　华逖见我出来，眼神在身上扫描了一遍说：“瘦了。”
　　
　　“……”我其实仍然很惊悚。因为冷霜果然不敢踏门而入，竟然只是站在鬼府的外面说话。我起死回生算半个鬼，现在入了鬼府是不是成了全个鬼？！
　　
　　华逖向一间屋子走去，说道：“殇不知为何患了目针。我去配药，你先去看看。”说着似乎还听到他偷笑了一声。
　　
　　“木真”是什么怪病？
　　
　　等我到了叶弥殇的房间，看见坐在床沿上，举着一把镜子发愣的叶弥殇时。我再次被惊悚到了。
　　
　　我不得不用同情地眼神看着他，心中不停地忏悔：叶弥殇，以后你有了小孩，但是它多长了一层皮盖住了某个洞，你不要怪我……我不是故意的哇！
　　
　　想着想着就狂笑不止。叶弥殇，他竟然真长了一个针眼！哈哈哈哈～
　　
　　叶弥殇一把把镜子扔在床上，半分恼怒半分尴尬地问我：“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颤颤巍巍地走到他面前，盯着他可爱的针眼狂看，对他说：“有没有干净的针？要很细的哦！我来帮你挑掉。”不就是麦粒肿么，挑了里面的脓，再上点金霉素眼药膏，就好了。
　　
　　叶弥殇没有回答。
　　
　　我稍微想抬起点头，问他话呢，怎么不答。结果就被他按着脖子，嘴对嘴了。
　　
　　我二十岁的经验里，第二次被人亲嘴，还是同一个男人。想起第一次他狂风暴雨般的侵袭，我的脸是越发的红了，结果，又忘记反抗了。
　　
　　“你们在干吗？”
　　
　　师父……我怎么有种被捉奸在床的感觉。连忙一把推开叶弥殇，站到了一边，不敢看华逖。
　　
　　叶弥殇倒是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伴有几分挑衅地看着华逖，却恭恭敬敬地唤了声“师父”。
　　
　　华逖把药罐子放在一边，冷冷对我说：“去我鬼府的槐树下扎马步。不许偷懒。”说罢去拨开叶弥殇的眼睛。
　　
　　我灰溜溜地回鬼府去。灰溜溜地站在了槐树下。不知为何，我突然觉得周围的植物好似都有生命，在微风轻抚下向我招手。
　　
　　结果我一发呆，时间就溜走。华逖回来以后往槐树上按了一按手掌，就转身问我：“没有扎？”
　　
　　的确……不过我很本能地问他：“你怎么知道？”
　　
　　“傻瓜。”他清澈的眼眸收了寒气，接口道：“我问了树公。”
　　
　　“草木也有心神。”他赞许地点头。“怪不得我觉得他们在对我笑……”他的眼角抽搐了一下。然后举手落下，我趔趄地趴开双腿，做成马步。
　　
　　华逖毫不留情地说：“到午夜。中间可以喝水吃饭。”
　　
　　我欲哭无泪了，幻想他如果用早晨那法术让我觉得腿不是我的，那该多好。
　　
　　时间一秒一秒过。我渐渐失去知觉。
　　
　　又晕了。
　　
　　这回，没有人接住我，为此，我很惆怅，以至于想起了叶弥殇温暖的拥抱。
　　
　　再次醒来，已是午夜。
　　
　　华逖坐在我的床沿，摇着头说：“你果然是力量尽失。”眼中平静，却仿佛有那么点涟漪。
　　
　　我也不是很有所谓，要力量做什么，于是只是点点头，说：“哦。”我现在还处在惆怅状态当中，觉得被人抛弃了。我突然很想叶弥殇。怪了。
　　
　　华逖轻轻地叹了口气，对我说：“我喂了你一些药丸。不会腿脚酸软了。好好睡，明天试一下速度。”
　　
　　我再度很惆怅，拉着要走的他说：“可不可以像冷霜那样烧烧水，端端菜？我不想杀人。”也不想被人杀。
　　
　　华逖不出所料摇头说：“四大护法非常强硬。冷霜是殇的女人，所以才留在他的房间里。你想当我的女人还是莫既忧的？”
　　
　　我理所当然接口道：“你的好了。”
　　
　　华逖挣开手，邪恶地对我说：“那还得等几年。我的身体只有十岁。”
　　
　　我脸红舌燥，我真是太败了。呜咽一声把头埋在了被子里。
　　
　　华逖隔着被子拍拍我的头说：“没事。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就当弟子和左使，永远不出师，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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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天（一修）

　　我算是开始了我的学徒生涯。在昨日华逖发现我是个娇弱小女子以后，就放弃锻炼我能量的想法。我也发现我的身体力量比普通人已经好上许多，但是看华逖看我的眼神我差不多明白，这种体能在未央宫或者这个仙凡同居的地方，基本算是残废。
　　
　　于是我虚心求学，开始挖掘我的长处——速度。
　　
　　事实证明，我的速度永远只在我真急了的时候才能被逼出来。这效果，就和发生意外的时候，人的肾上腺激素大爆发一样，可遇而不可求。
　　
　　在第恩次被华逖的虚晃，凭意识操控勉强躲躲而摔倒在地的时候，我终于听到了我的身体散架的声音，哗啦哗啦的。
　　
　　我倒在地上，手肘向后撑着半个身子，讨饶一般对高高在上的华逖说：“师父……我不行了。”
　　
　　华逖仍然是面无表情，我这辈子就没碰到过那么耐心的老师，“我不觉得。”
　　
　　“……”我翻了个白眼，恨不得吐口白色唾沫以示我真的不行了，“那还能怎么样啊。”我手肘一松，干脆让自己整个躺倒在地。经过这两天的熏陶，我彻底不怕脏了。土地是我家，大家随便倒。
　　
　　“夭夭，”华逖沉着声，不知如何从虚空中幻出了一把剑，握在手中。
　　
　　我一时被他看得心慌意乱，他的脸上似乎有层阴影，不似我认识的华逖。我坐起来，尽量往后挪着屁股，问道：“师父……你要做什么……”
　　
　　“既然你一直认为只有危难时才能运用速度，那为师就成全你。”华逖的眼中明显有杀气闪过，碧色的眼睛竟然变成了深蓝色，吞噬着一切。周围甚至突然暗淡了下来。
　　
　　我企图本能快点降临，好带我躲开他直直刺来的这一剑。可惜，它失效了。
　　
　　冰凉的刀刃刺进身体里的感觉，实在销魂。我诧异地盯着他看，华逖，你怎么就能这么绝，还真刺了下来。
　　
　　华逖抽出那一剑，俯视着我，眼里不知为何露出不舍与担忧，还有一股深深的懊悔。他突然把剑一扔，那剑隐没进了空气之中，抬头看了看不知何时又放亮的天空。
　　
　　“起来吧。”华逖向我伸出一只手。
　　
　　我快死了吧，要你用这种表情看着我。竟然还跟我说，起来吧。
　　
　　“起来！”
　　
　　华逖的气势太强，我一骨碌抓着他的手起来。这才想起我可是挨了一刀的人啊。看看自己的胸口，没事。恨不得扒开衣服摸一摸。在确认无虞以后，我终于长叹一口气：老娘又重生了一次！
　　
　　华逖摇着头，背着手，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走了。没走几步，抬头对着那棵树公说：“明日……我教你些其他的法术。”
　　
　　我从小品学没有兼优，也有兼良。被个十岁毛孩子这么嫌弃，还是第一回。可惜，这身子本来就不是我的，我想让她听我话，谈何容易。
　　
　　浑浑噩噩又过了一会儿，我看华逖进了房间再没出来，就蠢蠢欲动想要出去看看。但是作为一个好学生，我还是要跟华逖小师父报个假。秉承了未央殿的好传统，我看准他的房门就推门而入。
　　
　　房里没有人。
　　
　　我嘀嘀咕咕地说：“明明看见进来了呀。”
　　
　　结果华逖就吭声了：“我在沐浴。”
　　
　　“要不要我帮忙！”我问道。
　　
　　“……”华逖顿了很久，“好。”
　　
　　“……”我也顿了很久。小朋友，你已经十岁了好不好，不带这样调戏我的。
　　
　　浴房里似乎是传来华逖嗤嗤的笑声，不久他就说道：“替我拿衣服。”
　　
　　我脸上无光，觉得我似乎好像应该还是算被调戏到了。于是愤愤不平地跑去给他拿衣服。
　　
　　拉开抽屉，发现第一格里放的衣服都是白中带青的衣服。就是他平时惯穿的。于是拿了一件。可是拿在手里才发现不对。我遵循直觉，把衣服抖开来一看，“师父，你的衣服太大了！”
　　
　　“那就开第二个抽屉”他的回答波澜不惊。
　　
　　我仍然拿着那件衣服仔仔细细地看。衣服虽然是上好的料子，但显然穿了很久，连衣领开始的那几颗扣子都已经掉落。为什么我觉得那么有感觉，又说不上究竟是什么感觉。先把它放下，翻出了华逖要的衣服，送到了浴房。
　　
　　雾气里，我和只露了一个头出澡盆的华逖对视了一眼，他神情复杂地望着我。或许只是雾气有些迷眼，为什么对着一个小孩，我竟然想哭？
　　
　　愣了一愣，我还是放下衣服走了，也忘记是来跟他说我想出鬼府遛遛。
　　
　　还是华逖趁着我转身问我，找他有什么事。
　　
　　我停了下脚步，望着被我搁在柜子上的衣服说：“没事。想出去走走。”
　　
　　华逖似乎了然，说道：“好。”
　　
　　于是我默默替他理好那件对他而言太过庞大的衣服，同时整理了下自己混乱的情绪，在明显是他冰冷的注视下，出了门。
　　
　　一路兜兜转转到了叶弥殇的流风殿，没找着他人。转念一想殿主同志肯定俗务缠身，找不到也很正常。刚想走，就闻到不知道哪飘来一股脂粉香气。
　　
　　我掩着鼻子寻找香源，就看见了莫既忧一张憋屈的脸。
　　
　　我继续捏着鼻子，用变了声的声音故意逗他：“哪来那么难闻的味道？”
　　
　　莫既忧本来是极其妖媚的脸庞，拧成了一团：“小夭～～～～～～～我下山新买的香粉啊！！！！！很贵的！！！！！！”
　　
　　我错了还不行么，我不该逗这个人的。被他的魔音吼了声小夭，我真觉得折寿不少。珍爱生命，远离莫既忧！
　　
　　我立刻放下手，抽搐着对他说：“我开玩笑的。很好闻～呵呵～很好闻。”看他脸色稍稍缓和，我就问他：“叶弥殇呢？”
　　
　　他抱着手，吊儿郎当地俯身而来，凑着我说：“我家殇殇的名字，你怎么随便乱叫～？”
　　
　　又没有人阻止过我。我以前叫他一声“主人”他还不乐意。“那我应该叫什么？”
　　
　　“主人啊～”
　　
　　“他不让我这么叫。”
　　
　　“哦～～～～～？”莫既忧抬起身，笑着一副发现奸情的模样，眼睛盯着我冒金光。
　　
　　此地不宜久留。“那～我先走了……”一猫腰，立刻走人。这时候我才想到，如果我好好修炼那该多好，这种时候就能以神速逃出莫既忧营造的桃色氛围。还不会被抓住……
　　
　　“莫既忧？莫右使？”我动了动了胳膊，意思是让莫既忧放手。
　　
　　可惜莫既忧还是欠扁地笑着，还对我眨了两下眼睛，不肯放手。
　　
　　“放手，请放手。”我有点火了，他这算什么意思。
　　
　　就在打算眨第三次眼睛的莫既忧眨到一半时，叶弥殇一把把我给扯到了怀里，我顺势勾住了他的腰，抱抱。
　　
　　叶弥殇揽着我，问莫既忧说：“你干嘛？”
　　
　　莫既忧还是一副神气的样子，对叶弥殇说：“陪我一夜～”
　　
　　“……”哇……这是BL吗？抬头看一下一脸阴郁的叶弥殇。
　　
　　叶弥殇低头看了看我，撂起了我的袖子。我顺势看去，上面竟然出现了一朵红色的梅花，瞬间却凋零破碎，然后我的胳膊又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了。这一切发生之时，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讶异地去看莫既忧，莫既忧却已经一门心思放在叶弥殇身上。叶弥殇好似非常生气，但还是咬着牙说：“好。”
　　
　　这是咋回事？还没问出口，我就又被莫既忧那过分浓郁的香味给呛到了。看我皱着眉头轻咳，叶弥殇对着莫既忧说：“你少涂点。恶心。”
　　
　　莫既忧那纤细的手指捏了朵兰花，放在他自己的鼻尖下闻了闻，伤感地说道：“既然你不喜欢，我就换一种～”然后飘然而去。
　　
　　人生啊～我怎么会遇到这样的极品。
　　
　　莫既忧走后，叶弥殇的脸就一直沉沉的。我想他可能要在晚上被迫当一下小攻乃至小受，难免心中不爽。
　　
　　不过我觉得这事貌似还是因我而起。我撂着衣服盯着胳膊看了又看，这里的肌肤细腻白润，看不出任何痕迹。叶弥殇为何会受此威胁？
　　
　　恐怕是看到我心有不安，叶弥殇并没有责怪我，而是问我怎么到他这里来了。
　　
　　我抱怨道：“华逖昨日让我扎马步，说是要锻炼我的能量，可惜我又昏了过去。今天他说看看我的速度，可是没逼急我，我根本快不起来。后来他一郁闷，就回房了。所以我就出来了。”哎～我是遭人嫌弃了……所以出来散散心。
　　
　　叶弥殇点点头说：“没关系，渐渐就会好的。”
　　
　　我看他不温不火的样子，再度感到被抛弃，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刚才答应莫既忧什么事情？如果是因为我才答应他，那就不要睬他。我没事，真的。”
　　
　　叶弥殇很勉强地笑了一笑，说道：“不关你的事。不要多想。”
　　
　　“真的？”
　　
　　“真的。”
　　
　　既然人家不愿意对我掏心掏肺，我也不能勉强，毕竟这事不雅。于是我就坐在他的屋子里吃点心喝茶。叶弥殇的眼神肯定是一直缭绕在我身上，我才觉得那么不自在。偶尔看向他，他也会用幽怨哀伤的眼神看我。孩子，你今晚是要失贞了吗？所以才那么难过？
　　
　　我无可奈何，被他的眼神逼得郁闷地不行，只得上前去抚平他渐渐积聚在眉心的皱纹。
　　
　　“你这么年轻，老是皱眉头以后就会有皱纹。”叶秦夭的皮肤太好，我没有东西拿来保养，最近手痒。
　　
　　“恩。”叶弥殇抓住我的手，把我抱坐在他的大腿上。
　　
　　不得不说，我是越发喜欢这个深沉的男人了。他给我的感觉就像醇香的酒，极其迷人，且勾人去品尝。
　　
　　“弥殇～我现在到底算是你的什么人？”
　　
　　“你说呢？”他用下巴磨蹭着我的额头。
　　
　　“我们做情侣吧！”没有男女朋友概念我就给你们移植一个。
　　
　　于是，在我不断的细心的解释下，我在诡异的古代，结交了有生以来的第一个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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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月（一修）

　　我在这里不知不觉待了一个月。没有到乐不思蜀的地步，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与叶弥殇的情侣生活也算告了一个段落。他又去他的周期变怪兽了。
　　
　　这些天，我总是白天在华逖的鬼府里的槐树下修炼，学习隔空取物，学习隔空吹蜡烛。华逖每天都把我累得半死，那几乎不见感情的碧瞳里噌噌冒着火气，一天比一天盛。我知道我在学仙法的时候是弱了点，但也没有必要这样不给我好脸色吧。
　　
　　不过每天放学，冲回房里洗洗弄弄，穿上非黑色的衣服，然后兴冲冲的去流风殿，我还是觉得日子过得很幸福。
　　
　　叶弥殇抱着我也问过我：“你那一世的男子是不是都特别没有地位？”
　　
　　我窝在他怀里呵呵直乐。当时我告诉他，所谓男女朋友，就是男朋友要千方百计讨好女朋友，听她的话，帮她出头。
　　
　　“不是，不完全是。等到成亲以后，男子会稍微有一点点的地位～”我美美地说。
　　
　　虽然叶弥殇不让我下山去，但是隔天骑马逛逛外面的树林和花地，靠在他身上，也是十分爽。
　　
　　可是，幸福总是十分短暂，只有区区十七天。
　　
　　而且，如果你在幸福的顶端飘得越高，那你摔下悬崖是就会越凄惨。
　　
　　对我是这样，对叶弥殇也是。人神都无法免俗。何况后来我知道，我们都只不过是没落神族的后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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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上，是我杞人忧天，不过也算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五月十三日，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这天，叶弥殇已经开始明显为他要变怪兽而感到紧张了。我本来是想嘲笑他一番，觉得他这样心里有鬼的样子和他未央殿殿主的身份相当不符。
　　
　　结果叶弥殇又开始对我放电，他静默一会，乔装淡然地说道：“我怕再伤到你。”
　　
　　天呐，我是彻底沉沦了。在我还恍恍惚惚飘飘欲仙的时候，叶弥殇的门被轰然撞开了。
　　
　　原来，即使有锁，也阻挡不了任何人的步伐。
　　
　　冲进来的人是莫既忧。莫既忧完全没有了平时的优雅，身上也不再飘香，两手乱挥，一下子冲到了我身边的叶弥殇怀里。
　　
　　我抚额，这是要我和男人抢男人吗？
　　
　　莫既忧抓着叶弥殇的衣襟，叶弥殇厌恶地想要把他甩开。莫既忧不管，满脸激动地眼睛冒水花：“殇……殇……”
　　
　　靠，平时叫他殇殇就算了，我忍。今天竟然还在我面前这样缠绵地叫！是可忍孰不可忍！
　　
　　“殇殇～西风！西风来了！”
　　
　　我看看外面，风平浪静的，哪来西风。而且就算有西风，又有什么大不了？借口！莫既忧，这是你赤　裸裸的借口！
　　
　　我强装大度地想把趴在叶弥殇身上的莫既忧给踢走。却发现叶弥殇也是突然震住的表情。
　　
　　“弥殇？你怎么了？”我担忧地问。
　　
　　叶弥殇终于回过神来，一把大力推开莫既忧，拉着我的手说：“没事，跟着我不会有事。”
　　
　　我还没来得及答复他，外面竟突然暗了下来，且狂风乱作。原来，这就是西风啊。我同情地看着倒在地上萧条状的莫既忧，刚才是我错怪你了。这西风，的确挺可怕的。
　　
　　我在奇怪为什么外面风那么大，门也被莫既忧撞飞了，怎么就没有风灌进来，就看见一身青白长衫的小师父华逖踏风而来。宽大的袍子因为外面的风而翩翩飘舞，还有华逖黑中带青的头发也迎风飘荡。这样子，真的很武侠。
　　
　　华逖离我们远远地站定，说道：“准备好了？”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莫既忧抓着脑袋躲到叶弥殇后面，大叫：“没有！”
　　
　　叶弥殇也站起来，把我搂在怀里，说：“好了。”
　　
　　华逖清冷的眼神扫过我的面颊，让我知道他的不悦。紧张的气息在房间里蔓延。
　　
　　在华逖转身之际，我终于看见了门外的景象。那门框里好像有层透明的玻璃，挡住了外面肆虐的狂风，而门外……是一张惨白精瘦的脸孔，紧紧贴着那层膜，皮包骨头的手臂裸　露在外，对着玻璃狂敲。
　　
　　我禁不住尖叫起来，可是声音全部被叶弥殇的胸膛给挡住。他已经把我紧紧搂进了怀里。
　　
　　但我还是忍不住去看华逖在做什么。稍稍转头去看华逖，他正随意地抬起一只手，对着门以掌相对。轰然一声，外面的风瞬间倾入房间，叶弥殇揽着我的头硬是把我往他胸口按。但我还是感觉那狂风将我吹得风中凌乱了。
　　
　　终于，世界再次宁静了。
　　
　　我颤抖地从叶弥殇的怀里探出头，没看见外面刚才的那个鬼影。华逖仍然背对着我，我顺着他略微下垂的脑袋，也往地上看去。地上躺着一捆柴，柴一样瘦的人，呈大字型，脸朝下，显然摔得不轻，还抖了几抖……这就是刚才外面那个气势浩荡的鬼？
　　
　　华逖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说：“他就是出场声势大了点。他就是西风。”
　　
　　我抖了一抖。嘴角抽筋。这才想起以前叶弥殇介绍说殿中人物，东南西北风正是四大护法。西风，果然很强大！不忘回头看已经是匍匐在叶弥殇脚边的莫既忧，问他：“你知道他只是声势大，为什么还这么怕他？”
　　
　　莫既忧抚着一头长发，泪眼迷蒙，颤颤巍巍说：“我的发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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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边扑倒在地的西风终于站了起来。
　　
　　西风很瘦，让我想起一句古诗，叫做“古道，西风瘦，马”。西风顶着鸟窝头，脸色苍白，骨瘦如柴，感觉真的只是皮包骨头。他那一站，还晃了一晃，仿佛一用力就会散架。他倒是极其高，恐怕有一米九，这就更显得他像一根竹竿了。不过西风穿的衣服倒是极其合身，金边褐色绣纹长袍，可惜有点旧了。
　　
　　西风笑呵呵地对着我说：“小夭。你回来啦。”
　　
　　我不认识他。于是求救般地去看离他最近的华逖。华逖接收到我的求救信号，对西风说：“她不认识你了。有话快说。”
　　
　　西风对着华逖恭敬地拜了一拜，说道：“小神认为，叶秦夭应该常年居住于鬼府，而不可随意踏足其他殿堂。如果非要越雷池，那还是请她作为左使，好好为未央殿效力才是！”
　　
　　华逖面色不善地对西风摆了摆手，西风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了。
　　
　　我突然有点疑惑，这未央殿主到底是谁呢。没见护法对殿主问安，却是对华逖这般。
　　
　　华逖看西风消失在眼前，回身面对我们。他与叶弥殇一对视，竟然露出诧异的神色，然后狠狠瞪视仍然歪在一边的理头发的莫既忧。莫既忧一哆嗦，抓下一根头发。
　　
　　华逖冷声说道：“给她派任务。立刻。”
　　
　　叶弥殇仍然是抓着我不放手，说道：“她能做什么？”
　　
　　华逖撇开头去，似乎非常不爽，最后叹了口气，淡漠地说道：“五日后，谢家绸庄有请。”说着歪头看着莫既忧，说道：“问，他。”然后一甩手就走了。
　　
　　莫既忧再一哆嗦，抓下了第二根头发。
　　
　　我此时还半张着嘴巴，凭这一个月的相处，我知道华逖是在生气。小孩子的时代我也经历过，他多半是喜欢上我了。可是，这种身体差了七八岁，心理差了二十多岁的组合，是不会有结果的。我脱力般的伏在叶弥殇身上，又开始想那个任务该怎么办。
　　
　　这一想，就想了五天。第一天，五月十四，叶弥殇还在，但是华逖却不让我再见他。五月十五，华逖带着一筐金针去压制住叶弥殇泛滥的心魔。五月十六到五月十八，我独自窝着想该如何是好。
　　
　　耳边回响着莫既忧滑滑腻腻的声音：“谢家绸庄……要派个人……勾引李家布庄的大少爷……”
　　
　　还有叶弥殇的拍案大吼：“这种生意你也接！”
　　
　　还有无尽的谜团：那西风看华逖恭敬我不管，他为何见我都如此恭敬。还有华逖，越发迷惑的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四月算二十九天　五月三十天




第 33 天(1)

　　
　　今天是个好日子。在这里一个多月，我终于得以光明正大踏出无极宫，下山去也。
　　
　　一路繁花相送，莫既忧眼看就快哭出来了，我看在他没有涂那骇人的香粉，于是到他跟前安慰他一番，与他友好道别。
　　
　　哪知道他激情大爆发，抓着我的手，饱含深情忏悔地对我说：“我真不是故意的～～～小夭～～～～我以为这是最好的办法～～～”
　　
　　我还在思考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被叶弥殇劈手揽到他那一边。他皱着眉头对莫既忧说：“等我回来再跟你算账。”
　　
　　这句话我是听懂了，不顾周围还有个未成年人，就抱着叶弥殇的腰说：“你什么意思？你和我一起去？”
　　
　　仿佛天经地义，他只是随意地说：“恩。”
　　
　　华逖连看都没有看我们，转身就走。我一时脑子没转过弯，伸手去拉他的手。还是那么冰冷啊，这都五月天了啊。
　　
　　“华逖……不对，师父，徒儿走了啊？”我低下身子，好心好意与这个别扭的小孩道别。
　　
　　华逖不知为何仍然背对着我，半晌粗粗回过头来说了句：“走好。”便挣脱了我的手，瞬间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直起腰，感到被抛弃了。
　　
　　莫既忧在旁边高兴地说：“余情未了！”就差没有手舞足蹈。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他跑过来悄悄和我说：“你看师父都不敢看你眼睛了！”
　　
　　“这算什么？”不过被他这么一说，才突然想起好像是不再大规模与那双碧色眼眸对视了，华逖近来总是躲开我的视线。
　　
　　“算什么？”莫既忧咯咯笑，“天机不可泄露～”
　　
　　我立刻回头去看叶弥殇。叶弥殇被我一瞪，立刻缴械投降，说道：“师父从别人眼眸中，知人所想，与人碰触中，探人心神。”
　　
　　非人类，我就不点评了。于是拉着叶弥殇一起出门。
　　
　　我们是走出无极宫的西大门的。请注意，是“走出”，而不是“骑着马出”。
　　
　　没走几步，我就回味过来，问叶弥殇：“我们不骑马，怎么下山？”
　　
　　“那我们骑了马，又怎么下山？”
　　
　　“……”世纪难题，我怎么知道。
　　
　　叶弥殇呵呵一笑，对我说：“闭眼。”
　　
　　然后我就觉得衣袂翻飞，腾云驾雾，大着胆子想睁开眼睛看一眼，可是强劲上涌的风划过脸颊，导致我根本无法开眼。幸好我及时抱住了旁边的叶弥殇。
　　
　　终于一切平静下来，我却没有感到脚踩地，深呼吸一口睁开眼睛一看，就看见叶弥殇含笑的眼神。而我，抱着他的脖子，整个身体被他横抱着，他倒是好好地站着。
　　
　　我脸一红，红自己的脚和背怎么就到了他手里，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这是哪里？”
　　
　　周围仙气缭绕，只见树木，不见数人。
　　
　　叶弥殇仍是抱着我，我都怀疑他是不是上瘾了，他一本正经地回答我说：“极径。”说着就迈开步伐向云深不知路在何方的前方走去。我向后仰望，我想这多半就是无极山了，好高。
　　
　　这走着走着我就睡着了。
　　
　　醒来已经置身于马车之上。我自然是很好奇外面的世界，于是拉开帘子就往外看。街市，人群，如古装剧。
　　
　　于是继续倒在叶弥殇的怀里睡觉，叶弥殇抚着我的头，似乎有些忧心忡忡。我看出来了，但是没有问，问了也白问。
　　
　　－－－－－－－－－－－－－－－－－－－－－－
　　
　　不过，很快我就知道为什么他要跟着来，且为什么他要忧心忡忡。
　　
　　首先我们先来到一处相当僻静的小院子。这破败但临危不倒的程度，和未央小阁有的一拼。进到里面，我才发现，根本是没有别有洞天的，这导致我爱财爱明晃晃爱美的事物的心理再次落空，只能看看旁边的叶弥殇寻求安慰。
　　
　　我和叶弥殇进了那小屋子，发现迎面坐着一老头。那老头贼眉鼠眼，大腹便便，看到我们进来，就站了起来。那双小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俩一番，终于顿在了叶弥殇身上了。
　　
　　“莫有使阴柔没毛，果真是百温八如一见。这位小女子是……，莫有使乃能不能给瓦介绍一下？”（莫右使阴柔美貌，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味小女子是……，莫右使你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下？）
　　
　　“噗……”我不行了，可能平时都是那个花枝招展的莫既忧带着卧底来交货收钱，让别人“百闻”了，今天偶尔出现的是叶弥殇，这个谢老板就给搞了那么大个乌龙。哈哈哈，我笑呆掉了。
　　
　　叶弥殇明显因为被冠了个如此的美名而极端不爽，在我屁股上狠狠扭了一把。
　　
　　我差点抬起一脚就踩他鞋面上，可是我毕竟是个识大体的人，只能给生生忍住了。叶弥殇，小样！敢和大爷我挑衅！活腻了不是！
　　
　　叶弥殇轻咳一声，对那谢老板说：“我是叶弥殇。”
　　
　　“瓦不认识乃。乃不是来跟瓦谈僧意滴？”（谈生意的）
　　
　　“是。”叶弥殇已经咬牙切齿了。
　　
　　我已经憋得喘不过气来，拉开叶弥殇对那谢老板说：“乃说乃要怎么样，说完给钱，瓦们就走了。”
　　
　　谢老板听到我说话，终于把色迷迷的小眼睛对准了我，叶弥殇立刻把我拉到身后。
　　
　　“说吧。”
　　
　　谢老板开始抖了，肯定是叶弥殇对他目露凶光，“那个，让李家倒插门，瓦要他们滴布庄。”
　　
　　叶弥殇轻描淡写地说道：“猪脑。要他们的布庄，直接灭了他们李家就可以。”
　　
　　我在叶弥殇后背捶了一拳，这个神经病脑，还好意思说人家猪脑。商业欺诈已经是可耻行为，他竟然还想到杀人夺财。
　　
　　谢老板陪着笑，慌着神，抖着说：“那八用，八用，嘿嘿……八用。”
　　
　　－－－－－－－－－－－－－－－－－－－－－－
　　
　　于是，依照顾客是上帝原则。我们领了一千两银子分期付款，开始了匪盗生涯。哎，这真是我清白人生的污点。
　　
　　我的身份一下子被点缀成了谢家秘密小小姐，自然在这个叫明罗城的地方无人知晓。而叶弥殇则是在暗处蹲点保护，顺便制造我与那个李家大少爷“偶遇”的机会。
　　
　　叶弥殇不愧是殿主，不折不扣的行动派，才等我在明罗城最大的饭馆沾酒肆里吃了顿午饭睡了个午觉，他就已经打探好了虚实，匆匆跳进了我的房间上了我的床。
　　
　　我半睡半醒之际，对上他幽幽发光的眼睛，然后硬是把我给吻醒，直到因为脑缺氧而再度昏睡过去。
　　
　　“弥殇～～”我在混乱的时候向来使不好法术，本想自己招来桌上那茶水，结果却把那茶壶给点着了。
　　
　　同时被点热的还有坐在桌边的叶弥殇。叶弥殇看着我的眼神都发烫了，我适时地低头，捏衣领，下床，整理衣服，重新梳头，问道：“怎么样？”心里想的却是，你再看我再咒你长针眼！
　　
　　叶弥殇识时务地灭了眼里的火焰，顺手挥灭了桌上的蓝色火焰，说道：“李大少爷没事会来这店里吃喝，你就在这截他吧。”他没好气地说道。
　　
　　我看出他心里的疙瘩在哪里，安慰道：“这个任务的确算是最简单的了。卧底啊，杀人啊什么的我不可能去做。还真要感谢莫既忧。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你不要担心啊？”
　　
　　叶弥殇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结果下午我出去放风的时候，就碰到了那个李大少爷。
　　
　　那真是长得花容玉貌的男子啊！
　　
　　李大少爷李温玉，人长得高大细长，皮肤如玉，反正所有形容女人好看的词都能用到他身上，偏偏他还穿着看似低调实则高调的月白长衫，衬得他是肤白肉嫩，那双眉波流转的眼睛更是显得柔情似水。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叶弥殇是如此地忧心忡忡，为何是如此地担忧不爽，原来是怕我劈腿呀！这李温玉手里用食指勾着一个含羞带笑的小丫头，小丫头用的是小指，可那厮的眼睛却是望着坐于底楼靠边雅座的一个男子，两人同是美色无边，就这么遥遥相望着。
　　
　　所谓可攻可受，男女通吃，或许指的就是这号人物。我抱着肩，靠在二楼的一根柱子上，望着下面大堂里的一切，如是想，想着想着就又想到一个问题。叶弥殇怕我劈腿，我还怕他被人给染指了呢。在见识到莫既忧的“陪我一夜”以后，我充分意识到防男不比防女容易，还是快点让叶弥殇远离这个是非之地才好。不过，现在他或许还有点用处。
　　
　　我往半开着的门里望了他一眼，然后纵身跳下了围栏。
　　
　　我睁大着眼睛，头冲着底楼食客桌上的一碗馄饨面，对自己感叹：原来我也是个行动派啊。




第 33 天(2)

　　
　　没有人接我，没有人接我……眼看离那馄饨面越来越近，我只能靠自己了。一闭眼，身体被人抓住，翻了个个，耳边轰隆一声，我没晕。
　　
　　高高兴兴一睁眼，发现不是叶弥殇，也不是李温玉，而是和李温玉刚才眉来眼去的那个翩翩佳公子。我故作晕厥状，往后一仰，扫过两楼的柱子那里，没有叶弥殇的身影，头往前慢慢一抬，才发现叶弥殇原来抱着双手，闲闲地靠在一楼的窗边，挑着眉毛看我。
　　
　　周围是纷乱的眼神厮杀，有些直射我来，有些穿透我直向叶弥殇飙去。我们两个人，其实比较适合互相放养。到哪都扎眼，只能互相信任，中间连着根长长的月老红丝线，想了就一拉线，收回来抱抱，烦了就各自拿着线跑，反正永远逃不掉。
　　
　　那翩翩佳公子看我回神了，忧郁的眼眸盯着我，问道：“姑娘你可好？”
　　
　　我没死没伤的你用这种眼神看我做什么？不过我还是温婉地说道：“多谢公子相救，小女没事。”耳边似乎传来叶弥殇的嗤笑，仿佛在说就你那德行还敢自称“小女”。哎，我家弥殇，是越来越不淡定了。
　　
　　那翩翩佳公子淡淡点了点头，于是扶着我起来，他那一身蓝衣没有丝毫沾污，我的粉衣自然也没有，至于周围……那张有馄饨面的桌子已然被踢飞，四周坐着的四个人此时坐到了桌子上，他们的衣服，也没有被沾污。好功夫！
　　
　　我赞佩地看了眼救命恩人，还想再说点什么，才陡然发现这周围好像是安静了。哎，我就是空间想象能力太强，导致把各色眼神给具象化，总觉得周围刀光剑影。其实，这整个沾酒肆大堂，乃至整个沾酒肆楼里，都极其安静。
　　
　　我悄悄环顾四周，食客多为男性，有些眼神在我身上，有些眼神在馄饨面上。前者大概是色心为天性，后者大概是英雄主义至上。还有一些性向不明的，正目不转睛，目瞪口呆地盯着我和翩翩佳公子——李温玉发出了意外后的第一个声音：“东涞！”
　　
　　周围悉悉索索开始骚动了起来，小二开始出动，扶人的扶人，送菜的送菜。一切恢复原样。
　　
　　那老板上前来，委琐的中年男子，对着东涞和李温玉说：“两位公子受惊了，楼上有请！”
　　
　　明明受惊的是我好不好。
　　
　　李温玉点点头，眼看就要去要拉东涞的手，东涞似是本能地躲开了手，似是不舍似是忧伤的说：“温玉……”
　　
　　亲眼看见两个大男人互相放电，那感觉真不是盖的，我瞬间觉得腿脚酥软，心跳加速，直接导致面泛桃花。
　　
　　还是东涞先发现了我的异样，稍稍俯身对我说：“姑娘，你没事吧？”
　　
　　我自然是说：“没事没事。”
　　
　　那李温玉显然觉得我成了两人的绊脚石，但绊脚石也可以变成启明星，于是从善如流地说：“东涞，我看刚才这位姑娘也是惊得不轻，不如我们一起上楼吃点清淡的，给姑娘压压惊？”
　　
　　我佯装含情脉脉地感激地看了李温玉一眼，李温玉，你行的，刚才在门口时牵着女人勾引男人，现在又用女人来钓男人。不过呢～其实我的目标是你。哦吼吼吼。
　　
　　就在东涞没有异议说好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唐突地插了进来：“小姐！”
　　
　　于是我只得配合得唤道：“阿殇～～～～～～”在场之人，无不为此抖了三抖。
　　
　　叶弥殇神情别扭地看了我一眼，上前抱拳对李温玉和东涞说道：“二位公子，多谢搭救我家小姐。此恩难报。现在，不如先上楼，由小的请客，如何？”
　　
　　这叶弥殇显然是身居高位久了，这装小厮的话说得是不伦不类，幸而那两位眼里只有对方。李温玉显然是想和东涞好好叙叙旧，而东涞也想找个理由好半推半就。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上了楼。
　　
　　－－－－－－－－－－－－－－－－－－－－－－－－－－－－
　　
　　来到三楼一临窗小阁，先请李温玉和东涞还有李温玉牵手里的小宠物落座。然后是我和叶弥殇。其实照我的想法，叶弥殇做戏就该做全套，哪有主子吃饭他也坐下的。可惜我抱着如斯想法，挑衅地提醒他的时候，他一点都不领情，还在桌子底下捏了捏我的手。
　　
　　那厢李温玉还在和东涞神情对望，小宠物低头无语，这厢叶弥殇的大手在我身上游走了个遍的时候，菜终于上齐了。随着雅阁门一关，外面声音一被阻隔，里面突然安静下来时，对面两位公子才回过神来。
　　
　　李温玉含笑地看了我们一眼。我们含笑地也看了他们一眼。
　　
　　东涞轻咳一声，开口说道：“这位姑娘方才受了惊吓，不知现在可好了些？”
　　
　　我含羞带笑地看了他一样，娇羞地说道：“多谢公子关心，差不多是好了。”
　　
　　东涞怔怔地看着我，说道：“姑娘，我叫东涞，不过，我更喜欢人家叫我‘紫气’。”
　　
　　“……”我看着这个性向更加不明的好看男人，嘴角一抽。
　　
　　东涞继续说道：“不知姑娘可否告知东某芳名，来日可以拜访一下？”
　　
　　嘿嘿～有戏，我惊讶地看了他一样，同时瞥见那个李温玉诧异的表情，赶忙说道：“小女，姓谢，闺名小雅。”
　　
　　李温玉不可置信地仍然看着明显一副要来我家提亲的东涞，东涞强忍想与他双手相握无语凝噎的冲动，与我说：“谢？看姑娘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这明罗城里谢家，只有一家……”说着疑惑地看着我。
　　
　　叶弥殇本是一直沉默不语，可能是不知道我们三个怎么这么互动，终于开口道：“小姐正是谢老爷的小女儿。出生时受高人指点，所以一只没让别人知道。”
　　
　　东涞来劲了，问道：“哦？怪不得没有听说过小雅小姐。不知高人为何要让小姐隐居生活？”
　　
　　东涞～李温玉都快哭了，你就别故意没话找话了～我心里偷笑，嘴上圆谎倒是顺溜：“高人说，可以完成小女未来夫君的大愿。”说着往李温玉那瞟了一眼。
　　
　　李温玉接到信号，立刻敏锐起来，问道：“果真有此事？”
　　
　　和聪明人讲话，自己也会变成聪明人。我感到特别自豪。乖巧地点点头，看了眼小宠物。
　　
　　李温玉立刻对小宠物说：“小游，你先出去侯着。”小宠物黯然离场。
　　
　　我看着她轻轻掩上门，便对李温玉和东涞说：“你们是一对？”
　　
　　显然李温玉和东涞没有想到我个小女孩说话那么直接，愣了。
　　
　　我懒得和他们装样，搂住叶弥殇的手臂，一头靠在他肩膀上，说道：“我也正想逃出谢宅。这个交易做不做？”
　　
　　李温玉和东涞对视一眼，泪了。东涞还想挣扎一番，被李温玉握住了手，说道：“那你们说，如何是好？”
　　
　　这之后，不就好办了吗～
　　
　　我和叶弥殇在谢宅里等着待嫁，李温玉和东涞等着私奔。虽然我知道我是做了大坏事，可是除了自责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叶弥殇知道我良心上过不起，就安慰说：“你想想那些想从未央池里活命出来的人。”
　　
　　“……”这竟然是安慰。未央殿主的脑子果然和正常人不一样。
　　
　　于是那天我做了一个很恶心的梦。梦里我竟然在未央池里厮杀，许多人在我面前倒下，许多人从我身后站起。我踩在湿软的肉糜里，想吐，但还是止不住东躲西闪，杀死面前一个个人。幸好，最后叶弥殇也入梦来，救了我，然后我醒了。
　　
　　夜很长。
　　
　　




第 35 天（一修）

　　
　　我在这里的第三十五天，竟然入了洞房。原来在古代，闪婚也可行。
　　
　　新娘一直是我，新郎本该是那个李温玉。可惜，他将要和他的东涞私奔了。于是，过会进洞房的，是……叶弥殇。
　　
　　所以我很紧张，害羞，彷徨。我本来平淡无奇的人生，就这么因为一场类似穿越实际是还魂的经历，给搞成了传奇人生。就在我对着红色盖头发傻之时，门开了。
　　
　　进来的人，自然还是李温玉。因为他马上就要私奔去了，所以不用装，那一脸兴奋劲如假包换，我隔着层纱都能看得清。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抛弃财产，前途，以及世人尊敬的名声，李温玉即将耽美去了。
　　
　　门一关，他轻轻唤了声：“殇哥？”
　　
　　叶弥殇就从窗户里跳了进来。其实我也问过叶弥殇，你好歹是个神族，为什么就不能变成别人的样子，或者隐形待在房里，要经常跳窗什么的。
　　
　　但是叶弥殇悠悠回答：“远古神族几乎凋零。现在唯一被认为能够公开保有神力的就是帝神家族华氏。”我点点头，他继续：“其他神族多半沦落或者销声匿迹，逃至世外。所以我们这些人入了这真正的城市，就当当正常人吧。”好吧，反正我们的某些神力，比如速度和力量，看上去和练武之人没什么差异。
　　
　　我看着叶弥殇落地，看着他和李温玉换了衣服，看着李温玉跳出了窗户（一楼），看着窗子被叶弥殇关了，然后他慢慢向我走来。
　　
　　最后，我看着他站定在我面前，轻轻挑开了我的红盖头。
　　
　　叶弥殇仪表堂堂，成天穿着一个成色的衣服也是英气逼人。现下穿着大红礼服，上有烫金吉祥纹理，更是让人觉得英俊勃发，移不开眼。
　　
　　叶弥殇低着头，抚着我的脸，轻轻说道：“小夭，你真美。”
　　
　　我看着他，眼睛渐渐闭上，想起初认识他时，他总是会因为我的言语而轻轻低笑，很撩人，并且渐渐吸引了我。叶弥殇，过了今夜，我们也算是洞房花烛夜过了，我也算是你的人了。那个冷霜你就送走吧，我不管那么多了，以后，我就是流风殿殿主了！
　　
　　这些想法，在他轻柔地吻上我的唇时，瞬间闪过。然后我的心里，就再没有其他的遐思，只有叶弥殇叶弥殇叶弥殇了。
　　
　　这完全不带掠夺气息的一吻方罢。我才颤颤地睁开了眼睛。叶弥殇的眼睛黑色透亮，里面印出红红的我。他又是低低一笑，对我说：“你自己脱，还是我脱？”
　　
　　嘿嘿嘿，好恶心的问句，不睬他，瞪他。
　　
　　“得令。”然后大手一挥，我身上只剩肚兜和亵裤。我“啊”了一声，就要窜进被子里，一边还想，我就算是知道怎么使给别人脱衣服的法术也不敢用，我现在这个样子，使出来的法术多半会变形成了另外一种，结果也不知道是动作太不利索还是怎么的，就被叶弥殇抓住了。
　　
　　他的两只手在我腰上一掐，然后轻轻一翻，人也跟上。我和他就成了一个无比和谐的姿势。男上女下，面对面。
　　
　　我瞪着他不知所措，他已经开始在我脸上下嘴。我还没回过神来，他已经脱了自己的上衣。我还没意识到我已经一　丝不挂，他也已经一　丝不挂了。我们两个人被封闭在床上的空间里，借着透进来的红烛光芒，勉强看见对方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神态。
　　
　　叶弥殇有没有神智我已经不知道了，我只知道此时此刻我除了躺着，并且任他上下其手，其他实在是无事可干。当然他引导着我做了某些事，不能算我头上，我没自我意识了，软了。
　　
　　叶弥殇在我耳边低吟：“小夭，你是我的。叫我，叫我。”
　　
　　于是我叫他，叫他：“殇……殇……”
　　
　　然后，……，很关键。我没有感动撕心裂肺的疼痛，当然是疼了，不适了，但是没有我想象当中的强烈。
　　
　　叶弥殇也顿了一顿，深深地俯身看着我。我意识到些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浑身炙热，有浅浅的麻痒不知从哪传来，还有痛，却是从心口传来。我忍不住轻轻叫了一声。
　　
　　叶弥殇似是突然下定了什么决心，摆正我的头，一字一句说：“你是我的，小夭。”
　　
　　然后是激烈的吻，还有他激烈的动作。
　　
　　我仍然迷茫，在云端不知所错，抱着他肩头，随着他起伏，听他的话，一遍遍说：“殇……我是你的……殇……”
　　
　　感到许久以后，狂风暴雨终于结束，我被迫躺在他身上而不是被窝里。
　　
　　此时我已经处于某种类似于醉酒状态，勉强抬头对他疯疯癫癫地说：“弥殇～你怎么长得那么好看？”说着还拿手在他脸上圈圈画画。我的男人啊～好看～好看～
　　
　　叶弥殇双手把我撑起来一些，满眼情　欲地看着我说：“你也很美。”
　　
　　“嘿嘿～放我下来～我要流口水了～～～”
　　
　　“我接着，流吧。”
　　
　　于是我捧着他的脸，平生第一次吻了他。并且差点，成为最后一次。
　　
　　我吻啊吻，就觉得他的手又渐渐热了起来。好吧，其实本来就不觉得他凉下来过。我光溜溜地趴在他身上，一直觉得像在烧。
　　
　　结果他又把我给撑了起来。我还是傻兮兮地笑着问：“你干嘛？”
　　
　　“看你。”
　　
　　我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立马抬头本能地就想扇他：“弥殇～～小心长针眼～”
　　
　　叶弥殇仍然肆无忌惮地看，一副满眼长满针眼都不在乎的样子，他又勾魂般地唤我：“小夭……”我回答：“恩？”
　　
　　然后叶弥殇就坐了起来，我顺势下滑，滑到了的他胯　下某物上，立刻面红耳赤，非常不自在地一头埋进他的怀里。他温柔的抚着我散开的头发，唇在我耳垂上吮吸，然后转移，然后再转移，一路向下来到了我的胸口。我被迫挺直着腰杆，觉得胸口湿乎乎的。
　　
　　我迷迷糊糊想，他窥探此处许多次，不能让他得逞，便想向后仰，却因为被他咬住动不得。
　　
　　叶弥殇低低地笑，抬着我的臀，不知道要干嘛。
　　
　　后来我知道了，和刚才一样，只不过换了个方式。我不再感到痛，很是享受。我本是想是不是该赞叹他一番，结果出口的皆是哼哼哈哈的细语，连我都听不懂的碎语。于是只得作罢。
　　
　　他或许是不太满意明明是我在上上下下，可却是他在动手，最终还是又把我给推倒了。我在迷雾里享受着这神奇的快感，心里还在想，不都是他要动的，何须多此一举把我推倒呢？
　　
　　又是许久，暖流溢开在我的身体里。我仍是抱着他不肯放手。其实也是放不了手，因为他倒在了我怀里，眼看就要睡过去。
　　
　　叶弥殇闭着眼睛，原来他的睫毛也那么长，一只眼睛上的睫毛擦着我的皮肤缓缓有些扇动，痒痒的。呼出的气息仍然有些喘，打在我的胸口。我抱着他的脑袋，手里是他刺刺的头发，上面因出着薄汗而显得湿润。情不自禁又想去吻他，这次是额头，总感到爱一个人，就应该吻他眉心那一块，不知道为什么。
　　
　　可是刚一抬头，可能是手在他的头上紧了一紧，就被叶弥殇抱着身，两人面对面侧卧着。我有种奸计未有得逞的失落，不过他的手一紧，我也就顺势窝进了他的怀里。
　　
　　快要睡着的时候吧，只听叶弥殇深沉好听的声音在我耳边低低地说：“小夭，不要走，你是我的，不要走。”
　　
　　然后额心感到了一个软软的碰触。蓦然想到冰凉的手掌在此的轻轻一触，一惊，然后是真的睡着了。
　　
　　夜深的时候，他草草为我梳理好，抱着半睡半醒的我回了无极山。
　　
　　－－－－－－－－－－－－－－－－－－－－－－－
　　
　　仍然是叶弥殇抱着我走回极径的。我在凉凉的夜风中渐渐清醒。月光下看到了无极山巍峨的轮廓。叶弥殇刚说好，抱紧我。就听到一声冰凉而霸气的呵斥：“叶殿主！”
　　
　　我也是一抖，看着眼前渐渐清晰的人影，是华逖。不是，似乎又不是。岂止是似乎，肯定不是。
　　
　　我的华逖小师父，高矮只到我的肩膀，声音还在板鸭子期，岂会是眼前高大沉稳，声音清冷成熟的男子？
　　
　　于是我伸出一只手，在叶弥殇的胸口抓了一把，问道：“他是谁？”
　　
　　那个人影越发走近，越发清晰的是那泛着碧色光芒的眼睛，在听到我的问话后，更是爆发出一种异彩。我理应很害怕，可是除了喘不过气来的心痛，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叶弥殇抱着我的手又紧了一紧，但是却对我说：“我放你下来，小心。”那语气里是道不尽的温柔和留恋。
　　
　　我刚脚沾地站好，叶弥殇拉着我的手紧了又紧，我疑惑地看看他却看不真切，又寻着那在我们三米处站定的人看去。
　　
　　叶弥殇突然低头，声音清晰但并不响，却狠狠打在我心口：“师父，弟子有错，但请师父成全。”
　　
　　师父……华逖！？
　　
　　

作者有话要说：h啊！
来来来～留言啊！




第 36 天（一修）

　　我醒来的时候，已近中午。
　　
　　床沿坐着小师父华逖，果然，昨晚那是一个古怪的梦。
　　
　　昨晚听到叶弥殇叫那个人师父的时候，我也是狠狠吓了一跳，惊讶地想要看清那抹幽幽泛着寒气的人影。
　　
　　叶弥殇仍旧低垂的头，将我拉近他身边，再一次说道：“请师父成全！”
　　
　　我有些六神无主，捏着自己的胸口在两人之间来回看。
　　
　　月亮躲进云层里，周围顷刻暗了下来。
　　
　　人影却慢慢向我们走来。我本能地想挣开叶弥殇紧握的手，立刻逃走，可是叶弥殇不让，然而我却能感受到他的胆怯。那个人，是叶弥殇也害怕的人？
　　
　　人影终于在我们面前停了下来。没有月光，什么都看不见。他碧色的眼睛幽幽泛着光，看向我的时候似乎更是透亮。我借着这两点光芒，隐隐看见了他高挺的鼻梁，削尖的下巴，薄薄的嘴唇，我感到他很不高兴。
　　
　　人影伸出手，在我和叶弥殇之间，说道：“给我。”
　　
　　叶弥殇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更紧地抓着我的手，我的手似乎快要被他捏碎了。我挣扎了一下，轻轻问道：“弥殇？”
　　
　　叶弥殇轻轻颤抖了一下，然后松了松我的手，良久，却是把我的手交到了那个蓝眼睛的人的手里。
　　
　　我想要缩回手，却被他给握住了。那是一双冰冰凉凉，指骨分明纤细的手。他似乎并没有用力抓着我，我却如何都挣脱不了。他顺势，竟将我拉到了怀里。
　　
　　蓝眼人的长发碎碎地划过我的脸颊，我想看它的主人，却看不清。只能盯着他的眼睛看。那双眼睛此时半阖着，低低地看着我被他撩起的手臂。我看不见我的手臂，却能从他的眼眸里看见一切。手臂上，多出了一朵梅花，正是上次莫既忧在我手上捣鼓出的那种，只是这次这朵梅花，出现消失，却留下了一片残破的花瓣。
　　
　　蓝色眼眸盯着我看了一看，我不明所以，最终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将我的袖子放好，然后将我揽进了他的怀里。
　　
　　这个味道好熟悉，是萦绕在华逖鬼府里悠悠的香气。很淡，很清新，很清冷。
　　
　　然后我就靠在这个不该熟悉的胸膛上，失去了知觉。
　　
　　现在醒来，脑子昨天一幕幕闪现，我看着坐在一边发呆的华逖，抬手抓着他的手臂轻摇了一下：“师父？”
　　
　　“恩……”华逖拍了拍我的手，转过来看我。
　　
　　那本该清澈的碧瞳不知为何显得极其暗淡，在与我对视了一会，突然就那么暗了下去。
　　
　　我吓坏了，以为他要倒了，立刻去扶他。手刚碰触到他的身体，发现他没倒，于是只得讪讪收回手，解释道：“上次你就是眼睛变了颜色，结果就晕了……哦对了……”
　　
　　“对了什么？”他好脾气地问我。
　　
　　记忆里他的声音似乎从没有如此上扬的音调，我也没有多想，回答道：“上次是莫既忧变成你。后来就变了颜色什么的。”
　　
　　“哦。”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说道：“那次，是他用妖玉侵入了我的心神，所以驱动不起我的眼睛。”
　　
　　“这样啊……”我傻呆呆地看着他，原来不是莫既忧会变大变小，还会易容啊？不过他也挺厉害了，“妖玉……我好像听到过，莫既忧对我说过，是什么？”
　　
　　华逖没有说话，那不再是碧色的眼眸变成了一种深褐色，沉沉地似乎孕育着某种我不明白的情绪。
　　
　　良久，华逖终于开口道：“任务完成了？”
　　
　　我一想，结果一想到昨天晚上的洞房花烛夜，就感到面红耳赤的。于是撇开头，说道：“是啊。”
　　
　　“恩。”
　　
　　我觉得很别扭，于是岔开话题说：“华逖！昨天我看到你爹了！”
　　
　　－－－－－－－－－－－－－－－－－－－－－
　　
　　“……”华逖眼角都抽出鱼尾纹了。
　　
　　“饿……跟你一样，眼睛是蓝色的。”
　　
　　“……”鱼尾纹可能永远无法消除了。
　　
　　“而且，他比你大！”
　　
　　“……”华逖的眼睛亮了亮，又暗回了深褐色，“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希望能用这副眼睛。”
　　
　　我不明所以，歪着头看他。
　　
　　华逖点了点我的鼻子，说道：“看看你的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华逖是我看到的人中相当文雅的了。一般人都不会那么含蓄，他们会说：你脑子里是不是装了屎……
　　
　　我笑了一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你的手怎么越来越冷了。”
　　
　　他不再看着我，而是面向了他的正前方，让我只能看到他的一个侧面。华逖少年老成，可是，却皮肤细腻。我不禁感慨道。
　　
　　可能是感受到花痴的目光在他光嫩的面颊上打转，华逖突然站起来，说了句：“好好休息。”就这么走了。
　　
　　少年老成，也改不了他是个小屁孩的事实，我再次感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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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床，吃了午饭，我就打算去流风殿看看叶弥殇。流风殿里，找不到他人。
　　
　　我在几处房间转了转，打算出去，碰上了冷霜。
　　
　　冷霜两眼通红，看着我的眼神无限狠厉，恶狠狠地对我说：“你这个妖媚惑主的女人！你还敢来！”
　　
　　我不自觉地倒退了一步，这和女人打架，还是很需要技巧的。我讪讪抬手虚虚挡住她前进的趋势，问道：“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叶弥殇和她开诚布公，要把她赶走，来找我麻烦吗？可是我们是自由恋爱，而他和冷霜也是男未婚女未嫁，又没有什么感情，她再生气也不能来找我麻烦啊。
　　
　　“什么意思！主上被你害得被关进了地牢！”
　　
　　“什么！”
　　
　　我还没有回味过来这其中纠葛，只得出结论他这祸事肯定与我有关，冷霜这个女人就歇斯底里地冲了过来。照例，我本能地躲开了。结果，撞到了一个香粉袋。
　　
　　莫既忧把我护到他身后，对着冷霜阴阳怪气地说：“你好大的胆子！”说着，手一指，冷霜眼睛一瞪大，就软泥一样倒了下去。
　　
　　我抓着莫既忧那抬起的手臂，急急询问道：“你对她做了什么啊！她……没死吧！？”
　　
　　莫既忧无所谓地拍拍手，回复我说：“死了就死了呗。有什么大不了。”
　　
　　“怎么会没什么大不了！这是人命啊！”我想冲过去看看冷霜。虽说她连我的情敌都算不上，不过还是要管一管的。不过，这番善意而正义的举动又被莫既忧给抓住了。
　　
　　他安慰我说：“好了啦～叶左使！我只是封了她的心神让她好好休息休息。过会就好了啦。走吧～你不想见我家殇殇？”
　　
　　滚！谁是你家殇殇！我家的好不好！
　　
　　“饿～莫既忧啊～叶弥殇到底是怎么回事？带我去见他啊。”
　　
　　“他么～～～～”莫既忧捏着自己的下巴，抱着肘做思考状，可是那双凤眼却是满目兴味地看着我。突然一张美艳无比的脸在我面前放大，“你不知道呀～～小夭～～～～”
　　
　　“阿嚏……”我很没素养地打了个喷嚏。
　　
　　莫既忧双手立刻掩面，蹦跳着要跑走。
　　
　　我立刻追上去拉住他说：“你别走啊。我要见叶弥殇啊！”其实看叶弥殇的好兄弟莫既忧那么一副高枕无忧的样子，我就知道叶弥殇没什么大事。所以并不是特别担心。
　　
　　可是真等到我到了那里，我才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来看他，磨蹭了那么久。
　　
　　莫既忧抱着我滑落进了半山腰上的一个口子里。两人渐渐入内，直到后方的洞口只剩一个小亮点，远方幽幽的绿光越发清晰。
　　
　　一种对黑暗的恐惧始终困扰着我，以致我不管不顾去拉了莫既忧的手。莫既忧竟然破天荒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愣了一愣，便坚定地回握过来，让我觉得有片刻的温暖。
　　
　　直走到这通道中间似乎是个原形大间的地方，才停下来。借着头顶不知什么发出的绿光，我看见了下面躺在石床上的叶弥殇。
　　
　　“弥殇……”我一下冲了过去，不用细看，我就知道叶弥殇受伤了。叶弥殇在我心目中，就是个神啊，怎么会受伤的？我抓着他的手，看着他身上两道交错的鞭伤，泪流满面。
　　
　　“别哭了，在秦墨玉的照耀下，他自然而然会好的。”莫既忧走到我旁边，声音低缓地说道，仿佛和那个用滑腻声音大叫“小夭”的不是一个人。
　　
　　“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因为我，连累到他？！”
　　
　　“算是，也不算是。殇只是为了赎罪而已。”
　　
　　“赎罪？为什么……不管怎么样，我都不要他这样为我赎罪啊！”我早已泣不成声，又想起了一件事，“这个伤，你有没有让华逖来给上过药？这是什么伤啊！？为什么他会晕啊？”
　　
　　“叶弥殇受了处罚。”莫既忧的指尖轻轻划过叶弥殇坚硬的胸膛，绕过了那两道狰狞的血口，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一道是东风的鞭，另一道，是北风的斧。”
　　
　　“处罚？什么处罚？那，那华逖有没有上药呢？”我抓着莫既忧，狠狠地问他。
　　
　　莫既忧甩开我的手，平静地回答道：“你那么狠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告发的。妖玉治百病，要他来治干嘛。”
　　
　　我突然放下心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这时，莫既忧抬手招下了悬于我们头顶的妖玉。妖玉不大不小一块，只有我的掌心那么大，不太规则的形状，里面是龟裂的白色条纹从中间散开，外表则看似华润坚硬的样子，同时最外包裹在绿色的荧光之中。
　　
　　我失神地看着离莫既忧掌心一寸悬浮着的妖玉，刚止住的眼泪不知为何又簌簌落下。
　　
　　莫既忧俯着声，用诱惑的语气对我说：“我们给妖玉还起了个名字，叫秦墨玉，你想不想知道我们为什么它叫秦墨玉？”
　　
　　我怔怔地摇头。
　　
　　“殇说，要纪念一个叫叶秦墨的人。”
　　
　　“叶秦墨……”我机械地重复这三个字，仿佛这里面有股魔力吸引我去探索。
　　
　　头好疼，好疼……我情不自禁地向后挪动，企图远离莫既忧，他和我认识的莫既忧不一样，现在的他好可怕。
　　
　　这时，一直静静躺在那里的叶弥殇动了动手指，正好被我看见，我立刻上前抓住他的手。
　　
　　他说：“小夭……别走……”
　　
　　“我在啊，弥殇……没有走啊。”
　　
　　莫既忧坐到床头，手上仍然虚托着秦墨玉。
　　
　　“秦墨玉治百病，为什么他现在还是不醒？”
　　
　　“秦墨玉不想救他。”
　　
　　“为什么？”
　　
　　“妖玉保持着……炼体的一些情感。或许你可以试试，我也还不想让殇白白死去。”
　　
　　“我？”我诧异地抬头，遇上莫既忧含笑的眼眸。
　　
　　他用另外一只手轻轻抚干我的眼泪，又替我把凌乱的刘海理顺，说道：“来啊，试试。或许只有你可以。”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仍然在他的鼓励下，颤抖地想要去触碰那块妖玉。
　　
　　这一触，万劫不复。我被卷入一个漩涡，眼前化为虚有。
　　
　　“小夭！不要走！不要！……”
　　“夭夭……”
　　“秦夭，你好糊涂！”
　　
　　什么都没有了……
　　
　　我睁眼，时钟直指临晨三点。而我，泪流满面，躺在一室清辉之中，这是我在现代的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卷　六六三十六　天　完

～～～～～～～～～～～～～～～～～～～～～

小剧场

华逖：日全食，３００年后再能看一次。
夭夭：内牛满面！下雷雨，没有看到！
殇殇：有什么好看的。
阿莫：就是～～～～小夭～～～～有什么好看的～～～～
夭夭：我就要看白天天暗！
殇殇：你……如愿了。今天，一天都是黑的。

……狼人叶憋了７天以后，终于摸黑到了小夭房间意图滚床单……

夭夭：滚！
殇殇：我错了！
夭夭：滚！
殇殇：我让阿莫用秦墨玉把我们送到３００年后？
夭夭：殇殇～～～～

阿莫：玉，我眼皮跳。小夭要来灭我。你要帮我啊～～～～～～～～～～
玉　：滚。

～～～～～～～～～～～～～～～～～～～～～～～～～～～～～

小夭：留言！不许霸王！否则～～～我咒你长针眼哦～～～～嘿嘿嘿……
殇殇拿着镜子，不让人看……

众：内牛满面……
薇薇：诶嘿嘿嘿




话　说

　　我躺在床上，感叹现在做个梦也会让我泪流满面，实在是老了，毕竟二十岁奔三了。
　　
　　捏着手想擦一擦眼泪，才意识到手里握了一个硬物。这是……空调遥控器？手机？手表？
　　
　　事实证明，此时漂浮在我眼前，泛着惨淡绿光的正是梦中所见——秦墨玉。
　　
　　回想起醒之前那混沌的一刻，有一个暴怒的声音一直在骂我：“秦夭！你疯了爱上那个人！糊涂！”
　　
　　不知为何，我知道那个气急败坏的声音，是叶秦墨。我惊恐万分地瞪着秦墨玉，它的里面的白色裂纹似乎越发密集，颜色也有些淡去。不知不觉，就把叶秦墨和秦墨玉的感觉给重合了起来，叶秦墨，你多半是个惨绿少年。
　　
　　事实再次证明，当了三十六天的叶秦夭的我，的确是傻。
　　
　　明明知道秦墨玉都出现了，之前的那一切都是真的，我却还要去摸那块石头。
　　
　　明明知道叶秦墨和叶秦夭的名字这么像，怎么看怎么是本家亲戚，我却压根没有联想到。
　　
　　直到手指触摸到了冰冷的表面，身体再次被巨大的引力给卷入漩涡，我才意识到：这回我是又掉魂了。
　　
　　叶秦墨又在那里大叫：“秦夭，我让你亲眼看看，他都做了些什么！”
　　
　　转啊转，转啊转，我终于落地了，空气好新鲜：“啊！啊！啊！”
　　
　　“恭喜夫人！果然是个女娃！”
　　
　　－－－－－－－－－－－－－－－－－－－－－－－
　　
　　【第二卷　镜中缘】　简介
　　
　　“叶秦墨，你是谁，你在哪里与我说话？”
　　
　　我回到婴儿叶秦夭的身体里。与她一起哭，一起笑，一起成长。
　　
　　十岁时，遇到叶弥殇，血腥杀戮后，我对他只余满满的恨。
　　
　　未央殿中，唯有师父华逖凉凉的碧瞳是我的安慰。
　　
　　而最后，我却是放开了莫既忧的手，坠入生死之渊。
　　
　　




第一年　抓周

　　
　　我于是淡定地象征性地又哭了两声，算是对我的二次穿越表示不满。
　　
　　个叶秦墨，让我穿到什么身上不好，硬要穿到一个手足无力的小婴儿身上。幸好我已经有了穿越三十六天的经验，否则我还不被吓死。
　　
　　不过叶秦墨到底要我看清楚什么呢？如果是以婴儿这样，一个不能到处乱跑的视角就能看清这整件事情的话，那叶秦墨还是挺有头脑的人，毕竟婴儿不会说话，没有人知道她的性格，实在是穿越良品。
　　
　　就在我在心中默默赞扬叶秦墨时，叶秦墨其人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当然首先是奶妈或者产婆这样个老婆子抱着我出来。那老婆子对一高大英俊的男子说：“恭喜老爷啊～～～女娃娃，多漂亮～”我很严肃地申明，请不要叫我女娃娃！但是表达出来就成了手舞足蹈，外加呀呀呀呀呀呀。
　　
　　我那爹还没有说话，手刚伸出来要抱过我，我的眼前就出现了一只小手，看不到主人的头。
　　
　　奶妈说：“少爷啊～你别急啊～小姐先让爹抱才对啊。”
　　
　　我爹笑了一笑，抱起那个少爷让他来看我。于是，我看到了这辈子与我狂乱纠葛的男人——惨绿少年叶秦墨。
　　
　　叶秦墨穿着黛色的衣服，圆嘟嘟的小脸，粉粉嫩嫩，两颗眼珠子竟然是墨绿色的，还有，他竟然是平头。不期然地就想到了仍然在伤病昏迷中的短发男子叶弥殇。大概是因为一惆怅，就没再哭，那叶秦墨竟然怕了，两手在我面前乱挥，说道：“秦夭秦夭，动啊，哭啊～”不理他。“爹～妹妹鼻子好塌啊！”靠！谁刚生出来鼻尖挺立，还不在生的时候磕到它娘！
　　
　　我爹低沉地笑了一笑，把他放了下去，可是我还是能看见在我身旁挥舞的小手掌。刚想上去咬一口（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种冲动的），就被我爹抱了起来，他温柔地轻轻震动手臂摇晃着我，手指在我的脸上温柔摸了一把，就高高兴兴又把我抱回了内屋。
　　
　　俺娘此时已经坐在了床上，额上的湿发貌似也被整理过了。刚才匆忙，刚被生出来没有仔细看，现在一看，才知道为什么叶秦夭长那么漂亮。
　　
　　两只眼睛在爹娘幸福的脸上看来看去，原来，所谓登对，就是这样的。
　　
　　我在我娘身上还没待多久，我那哥哥叶秦墨就跑过来把我霸走了。
　　
　　我在频繁的换手中，终于爆发了，妈的！放手！这样在高空中整日徘徊，很不舒服好不好！
　　
　　“啊！啊！啊！啊！”
　　
　　“哎呀～少爷啊，你把小姐弄哭了～哦哦哦～婆婆抱哦～”
　　
　　于是，我又被转手了。
　　
　　－－－－－－－－－－－－－－－－
　　
　　我在叶秦墨每日的“动啊，哭啊”中，渐渐成长。因为清楚地知道现在只不过是逼真的角色扮演，所以我就安安分分做正常婴儿，不哭也不闹。静静等待叶弥殇的到来，看看他会做什么事情，让叶秦墨那么地恨他，妨碍我自由恋爱。
　　
　　还有，我一直带着侥幸，认为秦墨玉只是个传声筒。至于那个叶秦墨若干年后究竟跑到哪里去了，我想当然以为他也穿越了。
　　
　　在这个四季如春的怪地方，我足足待了一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于是，我只能代替叶秦夭抓周。
　　
　　满月那次已经看见了叶家庄里许多人。可惜我没注意，于是一个人也没记住。只记得叶家长老们一排白胡子，叶庄主有点眼熟。不过，抓周的时候就来了没多少人。长老甲乙丙丁，没了。
　　
　　我仔细思考到时候该怎么样给叶秦夭抓周。这孩子后来当了次骗婚的人，那应该算是女贼吧，该抓啥？结果三个家丁一排站，嘿咻嘿咻搬来了一大卷地毯样的东西。我娘抱着我来到爹旁边，爹抱过我，对门外的候命的家丁们说：“摊开。”
　　
　　于是家丁在门外庭中，展开了那地毯。我仔细一看，竟是一副抓周图。我脑子一转，和我们历史里的传统不一样。看上面乱七八糟的小图样，我明白了，孩子跑哪，它大概就有怎么样的神力。
　　
　　一众长老用诡异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我立刻缩回头去把脸趴在爹身上。
　　
　　我爹也不含糊，接收到长老们莫名的眼神，就恭敬地问道：“敢问四位长老想先说些什么？”
　　
　　长老甲轻咳一声，我回过头去看他，对上那双白内障眼，为了不给爹娘丢脸，我强行逼迫自己与他对视。
　　
　　长老甲再次轻咳一声，说道：“这个女娃不简单。”
　　
　　我被爹放到羊毛地毯上自己爬的时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一般小孩看到他那种白眼白上白眼珠，是不是应该哭两声。
　　
　　带着对婴儿情绪的疑惑，我爬上了征程。这直到很后来，我自己当妈了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一般小孩这个时候是迫切地想走几步了。而我作为一个保守的大龄穿越女青年，却选择了爬。
　　
　　刚才借着老爹的高度，匆匆看了看这张诡异的羊毛皮，上面画了各种各样的图。我迅速地想好对策，叶秦夭最引以为傲的是速度，那我就要跑风那里坐好。于是我一路向前，看也不看其他的图，就一屁股坐到了“风”上面。
　　
　　长老乙轰隆轰隆的声音从遥远后方传来：“傻丫头坐到元素标里去了！哦哈……哈……哈……哈……”
　　
　　“……”元素标？我不得已站起来稍微看了一看。一滴汗。原来这么大片抓周图上被“木风水火土”给分成五个大块。显然，五大元素不是给人坐的……
　　
　　就在我尴尬地站在那时，一直被娘牵着的秦墨玉大笑道：“傻妞！娘～我就说她不对，从小不哭不闹的，哪有这样的小孩啊。”我如愿以偿看到娘在他头上打了一下。
　　
　　长老丙说：“也算是有缘。就这样吧。”
　　
　　长老丁掐着手指，念念有词，最终在万众瞩目之下，细声细气说道：“叶家十三女，属风。”（亲戚家小孩一起排的）
　　
　　“……”妈的，你才十三，属疯。
　　
　　于是叶秦墨疯疯癫癫跑来把我抱走，爹娘忙着送走长老，给他们礼品，家丁们忙着把那地毯给收拾起来。叶家宅子里又恢复了祥和。
　　
　　叶秦墨也就才七岁，还和我一天生日，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特得意。
　　
　　晚上吃饭的时候才听他眉飞色舞地说道：“爹～娘～当时我坐在一旁的沙漏上，那长老说算不出我有什么神力，只说属土。今天终于碰到个比我还傻的了～～坐在风上面。”
　　
　　别怪我咒你，叶秦墨。人都往好里比，就你往差里比！呸呸呸，错了，什么往差里比。我叶秦夭别出心裁坐在“风”上面，就说明风下所属所有神力我都会！妈的！看我会跑会跳的时候不咬死你。
　　
　　于是，我的周岁就在我的万分落魄，在同时过这七岁生辰的叶秦墨的大笑当中闭幕。
　　
　　这一年里，我没有看到叶弥殇，心中不知是庆幸还是惆怅。
　　
　　～～～～～～～～～～～～～～～～～～～～～～～～～～～～
　　
　　狼人叶这章毛出现，为了安慰他滴粉丝海棠花～
　　
　　夭夭：你当年抓周是选了啥？
　　
　　殇殇：……
　　
　　夭夭：殇殇～～～～～？
　　
　　殇殇：……
　　
　　夭夭：阿莫！说！
　　
　　阿莫：～～～诶嘿嘿～～当年隔壁家的猎户没把小狼崽锁好，中途跑了过来，正好被殇殇给抱住～～～哦呵呵呵呵～～～～
　　
　　夭夭：……
　　
　　阿莫失踪许多天。
　　
　　

作者有话要说：[img]dynzz_1.jpg[/img]




第十年　遇见（一修）

　　我坐在房里的竹藤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喝着凉茶，看外边某人耍猴。
　　
　　九年过去了，我都十岁了，还是没有看到叶弥殇一根毛。一想到这，我愤慨地看着外面跳来跳去的叶秦墨，这厮没啥神力，十二岁也就是个资质平平普通凡人，不过好歹是个美型凡人。
　　
　　想当初，我刚被生下来时，还真心诚意赞扬过叶秦墨是个有头脑的人。哎，现在看来，他的脑子可能就和我眼前的花生那样小。
　　
　　我手起花生落，吞下了一颗。
　　
　　我来这里十年，总算搞清楚这个世界的情况。
　　
　　远古神族凋零，只留下没几个氏族。
　　
　　第一大神族，自然是帝神家族华氏，主气运兼善战。可惜几千年过掉，族氏中有神力的小辈也是越发稀少。不过因为他们是皇族，所以不注意克制生育，人员基数大，自然有神力的人也相对多一点。再加上皇族人不知道低调行事，总是在外置府第显摆，所以感觉上帝神家族很强大，普通凡人老百姓也就不太敢反抗。
　　
　　至于其他神族为什么会凋零，自然是因为立国之时被华氏给压制，只留下一些乖巧的氏族的后人培养着。那些司乐之类的族氏在皇城脚下当贵族，对皇权没有威胁。久而久之，其他相对庞大的神族便在边远的地方屈居一隅，倒也各个安居乐业。因为神族之人，除了战神之类，都是相当温良低调的。
　　
　　这些，看看我爹我娘就知道。十年，我都没听见他们大声说过话。实在是相敬如宾的模范夫妻。
　　
　　而在许久以前，或许是迁徙途中，各个氏族互相联姻通婚，再向不同方向分开远去。我们的血统已经有些混杂，这后人的神力也不再统一，甚至有些也削弱到没有了特殊的神力，只能学习一些法术聊以自　慰。而长时间与凡人通婚，更是渐渐将我们的神力消弱。这就是为什么小孩周岁要抓周，然后请长老探测他的神力。
　　
　　这叶氏，据说曾经就是做神器的家族。老祖宗也说过，叶氏主杀伐。
　　
　　不过现在，在叶家庄里兜兜转转，也看不到半个兵器铺。我们住在世外桃园之中，远离凡世纷争，天高皇帝远，所以根本不需要再继续制作神器之类。
　　
　　我百无聊赖，吃花生，喝茶，看叶秦墨憋着气打拳呼喝练法术，却很不淡定。
　　
　　我在这里十年了。明天就是我的十岁生辰了。我都快要淡忘叶弥殇的长相了。可是，他却还是没有出现。
　　
　　眼看门外耍宝却没有半点神迹的叶秦墨，我就不爽。要不是他莫名其妙让我从婴儿做起，我哪需要憋那么久。想着想着，随意捏了个咒，把门给轰地关了起来，从里面落了锁。眼不见为净，他毕竟是我亲哥哥，从小和我有说有笑，一天一掐架的好兄弟。
　　
　　这时，只听门外传来叶秦墨高兴的呼喝：“门关上了！”
　　
　　“……”又不是你使的咒给关上的，兴奋啥。
　　
　　“呀！？开不开了！？”
　　
　　“……”锁了，亲爱的哥哥。
　　
　　“难道，这是上界天神在考验我吗！？哼哼哈嘿……看～～～我～～～的～～～”
　　
　　“……”我抚额。
　　
　　“轰……”外面一簇火光冲天。
　　
　　“娘～～～～～哥哥又把自己烧着了！”我吼了一声，回房里午睡去了。
　　
　　－－－－－－－－－－－－－－－－－－－－－－－－－－－
　　
　　今日是我十岁生辰。十年，父母对我很好很疼爱，所以他们无法挖掘出我的“速度”潜能。兄弟和我很友爱，总是输给我。
　　
　　我和叶秦墨在餐桌上吃着长寿面。偷眼看了眼优雅吃面的叶秦墨，我在肚子里暗骂：两面派。
　　
　　平时那么温良谦恭，私下里就整天和我互讽掐架。不过也多亏了他，让我这颗少女春心无以寄托的时候转移了我的注意力。叶秦墨用美色和聒噪，挽救了我早已沦落于多年后的芳心，让我不至于天天抹眼泪。
　　
　　对面，我那对美人爹娘看着我们微微笑。哎，世界还是很美好的。
　　
　　这时，外面有人通报说，有人上门来拜见我爹。于是我爹就带着我娘一起去会客。
　　
　　我又喝了口汤，对叶秦墨说：“你不要装样了，爹娘走了。”小口小口地吃，娘娘腔。
　　
　　叶秦墨白了我一眼，继续优雅地吃着面条，慢悠悠吃完了一根，对我说：“这叫教养。”说着，又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样。
　　
　　我俩耳鬓厮磨十年，他的一眼，我就能看出他那猥琐的心灵又在想什么，不就意思说我没教养吗！？
　　
　　“哦～～～呵呵呵～～～”
　　
　　叶秦墨惶恐地看了我一样。我很了解他，同样地，他也极其了解我。看我不和他回嘴，就知道我要对他施法术了。他唯一的弱点，就是法术没有我学得好。
　　
　　“叶秦墨，我咒你长针眼！”
　　
　　“我咒你生个小孩没屁　眼！”
　　
　　“我咒你生个小孩长俩屁　眼！”
　　
　　我话刚出口，就后悔了。嘴里挂着的面条，凄凄艾艾地掉在了面前的碗沿上，没有往里滑落，而是往桌上那边滑。最终掉在了我的绣花长裙上。
　　
　　上界天神，你很囧。
　　
　　叶秦墨站起来，我才意识到，看到那个人进门的那一刻，我就已经身不由己地站了起来。
　　
　　是叶弥殇，还是十七八岁时的叶弥殇。
　　
　　恐怕是看出我的不对劲，娘立刻上来为我擦嘴擦裙子，同时吩咐下人们把碗筷收拾了。
　　
　　娘轻柔的声音在我耳边问了句什么，我也没有听见，我就是想从叶弥殇的眼睛里读出些什么。可是叶弥殇只是含笑向我点了点头，什么都没有表示。
　　
　　我有点失望，随着叶秦墨回房去了。
　　
　　叶秦墨看走出了家人们的视野，撞了撞我的肩问道：“你看嘛？春心泛滥了啊！”
　　
　　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本还想躲起来偷偷去前厅瞄瞄，想想还是算了。
　　
　　我的职责不该是静观其变么？而且，叶弥殇根本不认识十岁的叶秦夭吧。
　　
　　－－－－－－－－－－－－－－－－－－－－－－－－－－
　　
　　我失魂落魄了一宿，拼命回忆当初三十六天里的叶弥殇。可是他好模糊。我竟然已经想不起他的声音。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最爱的人从我的记忆里悄悄溜走。
　　
　　不过第二天，顶着万恶的熊猫眼，我听到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叶弥殇将留在我们家中。于是，作为本府大小姐，我是相当有可能和叶弥殇同志发生一段缠绵悱恻的奸情的！此时，我就顾不得什么宿命论，急切地投身到围剿叶弥殇的行动中去。
　　
　　可惜，许多天过去，我都没有看见叶弥殇的身影。
　　
　　不过英俊沉默的美男子出现，我还是极其容易地从下人们口中拼凑出了少年叶弥殇的雏形。叶弥殇是叶家庄庄主的唯一的儿子，今年刚才十七。十年前就远走他方游历江湖，这一走，回来却是物是人非。
　　
　　他家老宅任然在，可惜已经空置了许久。叶庄主的夫人早些年就死了，前几年叶庄主本人也驾鹤仙去。这些事，我都有所耳闻，但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这一回来，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了，叶弥殇一时无处可去，于是只能投奔到我家。因为我家也算叶氏里相当有名望的一门。
　　
　　终于一天夜晚，我看见叶弥殇在他院子的房顶上对月长看。于是跑到他的院子里，在那房间下面对他招手。月光下，他对着轻轻一笑，跳下了屋顶。我都没有看清楚他的动作，他就出现在我身后，蹲在地上拍拍我的肩头。
　　
　　我是第一次，本能地，跳开了。我与他奇异地对视着。我站在他三尺远的地方，傻乎乎地看着他。而他，两腿蹲立，一手放在大腿上，一手还停留在空中，诧异地看着我。
　　
　　我讪讪一笑，跑过去对他说：“叶家哥哥，我吓着你了？”
　　
　　他放下手，微微笑着说：“没有。不过我似乎吓到你了。”
　　
　　我对他吐了吐舌头，点头道：“算是吧。”
　　
　　他起身顺便揉了揉我的头发，问道：“你是叶小姐？”
　　
　　我继续点头，拉着他的手说：“是啊，反正你也是叶少爷。我也要到屋顶上看月亮。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后天我也要看哦～”
　　
　　叶弥殇没有笑，牵起我的小手说：“可以去看。但是，我已经不是叶少爷了。”
　　
　　我得到了此生叶弥殇的第一个拥抱，耳边晚风飘过，我闻着他身上令我留连的味道。原来经过那么多年，我并没有忘记他，包括他的味道。
　　
　　我很满足，爬到他的怀里看着其实已经是圆圆的月亮了。月不勾人，人自陶醉。我恍恍惚惚享受着此时美好宁和。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我完全忘记了叶弥殇那奇异的体质。
　　
　　如果我记得了，我或许会做点什么。
　　
　　还有，如果我知道这个怀抱是此生仅有，我是不是还是会这样满足？
　　
　　～～～～～～～～～～～～～～～～～～～～～～～～～～～～～～
　　
　　此章师父木有出现啊。为了弥补薇薇～
　　
　　夭夭：师父，月亮圆了！
　　
　　华逖：恩。
　　
　　夭夭：师父师父！你怎么没有反应啊？
　　
　　华逖：要有什么反应？
　　
　　夭夭：有人要变怪兽啦。
　　
　　华逖：奥特曼，变身！
　　
　　夭夭：好冷啊……
　　
　　小九：好像不好笑啊～～算了～飘走～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留言吧～～留言吧～～～补分吧～～～




第十年　灭门

　　昨日睡了一个好觉，今天本想去找叶弥殇。可是想想堂堂大小姐，还是有必要矜持点的。何况这家伙白日里总是不知去向，于是我只得去隔壁邻居家窜门。
　　
　　几个女孩子一八卦，就没个底。于是，回到家，已是月上柳梢头。
　　
　　吼了一句“我回来啦～”以后等了许久，也没有人来应门。我觉得奇怪，看门人向来把着门不放的啊，上个茅厕也没那么久，难道掉坑里去了。
　　
　　我于是只得上前敲门。门被我这轻轻地一声敲击，开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突如其来，混合着血腥气味刺激着我的神经。我下意识地轻声慢步向正厅走去。
　　
　　正厅里没有灯火通明，庭中也没有掌灯。我这好好的庭院，竟然比外面大马路上还显得寂静暗淡。好在所有的东西都好好地放着，没有任何的打斗的痕迹。
　　
　　我继续向里走去。
　　
　　黑暗中，正厅后面的小门里，走出一道人影。
　　
　　借着月光，我立刻辨识出，那是叶弥殇。叶弥殇的右肩上抗着一个人，显然已经没有了生气，而且这个背影太熟悉，不是叶秦墨还会是谁。
　　
　　我就这么呆呆站在正厅之外几步之遥的地方，看着叶弥殇一步一步向我走来。我不敢看他左手提着的那把剑，更不敢妄自猜测那上面滴滴下滑的是血。
　　
　　我想向后躲，可是身体却迈不开步伐。我想我已经被恐惧给狠狠制住了。
　　
　　叶弥殇的眼睛里幽幽泛着异样的光芒，看见我，脸部突然扭曲开来。这是我曾经看到过的。我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咸涩的味道，是我自己种下的苦果，我竟然忘记每月十五，叶弥殇会犯毛病！
　　
　　或许是听我喃喃地唤了一句：“弥殇。”他的表情挣扎一番，又温和下来，手中抓的剑也被他一把推入虚空之中。没有利器在手的叶弥殇，在忽明忽暗的月光下，神情莫测。
　　
　　我觉得脚底虚浮，心中惨淡一片。不知道将要面对的会是什么。
　　
　　这时，我感到身后有人轻轻降落，轻轻靠近，我仰视叶弥殇如墨的眼眸里却没有任何表情，他不想救我甚至放我一条生路。我是彻底绝望了，就在身后那人要来袭击我时，提速向旁边躲去。动作太快，撞翻了正厅里的一张红木椅子才停下来，人却坐到了地上。
　　
　　向门外一看，原来是少年莫既忧。长发在夜风飘起几根发丝，一身黑色长衣，没有任何纹饰，手中也没有携带任何兵器。他放下手，对着我扯开嘴一笑，说道：“小妮子速度很快。哦～～？”问话却是对着叶弥殇。
　　
　　叶弥殇没有任何反应，仍然是抗着叶秦墨，一步一步向门外走去。莫既忧轻飘地一侧身让他出门，只听叶弥殇沉声说道：“后院还有一个有气的，这个，带回去。”
　　
　　莫既忧面带微笑，对着我的方向说：“好啊～”
　　
　　“还有一个有气的……”我听到这一句的时候就抓着胸口，觉得喘不过气来。看着莫既忧步步向我走来，我向后挪了几挪，大声对他说：“你滚！不要过来！我不走！我不要去什么未央殿，无极宫！”
　　
　　莫既忧停下脚步，笑嘻嘻地对我说：“哦？你连我们是哪的人都知道？不错～”
　　
　　我恶狠狠地瞪视他一样，在他采取行动之间就瞬间冲出了正厅的小门，飞奔去了后院。
　　
　　还有谁，在这个夜晚陪我？我的眼里不知是在流泪还是流血。
　　
　　疾速来到院中，我就看见了院子里一棵大树下的坛子上，歪歪斜斜趴着一个女子。走近一看，才知道是一个端茶送水的丫头叫小霜。因为从来没有多留心，我到今天才意识到，原来，她就是日后的冷霜。
　　
　　冷霜头发披散，脸色苍白，嘴角带血，衣衫凌乱。我想去碰一碰她，她竟然下意识地躲开了，嘴里是颤抖的声音：“别过来……别过来……”我只得拖下外衫，先往她身上披去，然后向我爹娘的房间走去。
　　
　　我虽然在推门之前，就已经知道会看到什么，可是真到看到了，还是忍不住失声大哭起来，一把扑倒在地。虽然，我意识里仍然不认为他们是我真正的父母，可是十年相处，不是也变成是了。我是他们唯一的女儿，是被百般宠爱的公主。现在看到他们惨死在外面，双双倒在血泊之中，让我如何接受这个事实。
　　
　　莫既忧并没有给我太多的时间趴在地上哭泣，将我一把捞起。我挣扎了几下，唯有顺从他。他或许是打晕了冷霜，把冷霜如叶弥殇抗叶秦墨般抗在身上。而对我，他却是稍稍温柔了一点，是一手托着我让我伏在他的肩头。我捏着拳头，知道我现在可以逃，凭我的速度，我可以逃。可是命运清清楚楚地告诉过我，叶秦夭，她终究是要去那无极宫里过余生的。
　　
　　我一边流着眼泪，一边随着莫既忧简直是轻快的脚步起起伏伏。直到门口。
　　
　　莫既忧侧了侧头，他说话时候气息抚过我的面颊，我只觉得冷意四起：“你要不要给你家道个别啊？”
　　
　　我面无表情地最后抬眼看了看眼前的景象。这里的一切都那么平静，平静到里面已经容不下任何的生命。我太单薄，留不住这里的一切，于是只能闭上了眼，静静哀悼一切美好。
　　
　　莫既忧的脸侧了回去，然后便一路飞奔而去。
　　
　　夜凉如水，冷风呼啸而过我的耳边。我只希望彻骨的寒意能将我的意志磨砺，可惜不能。我满心欢喜地看到了叶弥殇，虽然我知道看到他，正意味着会发生不祥的事情。可是我还是抑制不住心里面的雀跃。
　　
　　原来，叶秦墨如此地恨他，是因为叶弥殇拿着带血的刀，杀了我的一家。
　　
　　－－－－－－－－－－－－－－－－－－－－－
　　
　　莫既忧带我们入了无极宫，它亦如我记忆中的模样。
　　
　　冷霜不知道被安排到了哪里，而我还是被扔在了未央小阁唯一的房间里。
　　
　　直到深夜，我只知道一个人靠在床上流眼泪。
　　
　　叶秦墨，你也是一个残忍的人。将我带回现代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让我回到这里。回到这里也就罢了，为什么要让我从婴儿开始存活。享受了美好的童年，也瞬间剥夺了我所有的快乐。“秦墨……秦墨……我也恨你……”我忍不住抱着自己的腿放声大哭。
　　
　　哭得无知无觉的时候，发现有一个阴影笼罩了过来。我抬头，才发现是成年的华逖。不要问我是如何认出他的，我看到那双凉凉的碧瞳，坚毅不苟言笑的薄唇，就知道那是我的小师父华逖。
　　
　　“师父……”我不顾一切地放开本是环抱着腿的双手，扑进了华逖的怀里。
　　
　　华逖明显一怔，僵硬了许久，最终慢慢放松下来，抱着我抚着我的头发而下，静静等我平静下来。
　　
　　虽然我一直哭一直哭，已经哭了一夜，但是总仿佛没有得到发泄。现在，在华逖不甚温暖的怀里哭了不久，竟然冷静下来了。我终于感觉缓过来一些，便识趣地自己坐了起来。
　　
　　今时不同往日，华逖竟然是倒着长的。我抓着他的衣襟，上面已经湿乎乎的一片。再往上看去，是他俯视我的脸孔。那张脸和曾经我在迷糊时，隐隐出现的人影如出一辙。
　　
　　我经不住就慢慢伸出手去，抚上他的脸颊，也不知道是出于怎样的心理。或许是想验证眼前的人是否真实，或许是想从他那里摄取唯一的温暖。未央殿，无极宫中，我还能靠谁？
　　
　　与我想象中的相反，华逖的脸颊竟然是温热的。曾经冰冷的小师父，霍然成为如今眼前温暖的男子。华逖一动不动，本是冷漠的碧瞳泛起了一丝涟漪，又迅速归于沉静。我突然想起，与他对视，他能知道我心中所有的想法。
　　
　　“好了，不要哭了。”他用拇指指腹轻轻擦掉了我不知何时又流下的眼泪。
　　
　　“师父……”
　　
　　“不哭了。”说着，又轻轻将我拢入怀中。
　　
　　－－－－－－－－－－－－－－－－－
　　
　　我在整顿完自己情绪以后提出要求去看叶秦墨。华逖没有多说什么，但是看他的意思我就知道他是同意了，于是跟着他走出了房间。
　　
　　也不管有多冷，多难受，想到这个世界还有我的亲人在，我就觉得还有一丝安慰。
　　
　　至于情啊，恨啊，全部抛到了一边。
　　
　　两人一路无语，而走的那条路，就是当初莫既忧带我去看叶弥殇的地方。
　　
　　很快，便到了那个石室通道入口，我问：“这是地牢？”
　　
　　他微微扫了我一眼，薄唇轻起：“地牢不是你们这种有些小仙法的孩子能活着进去的地方。”
　　
　　我松了一口气，焦急地向前方看去，可是只有一片黑暗。
　　
　　“这里只是我们平时修行的地方而已。走吧。”然后，华逖率先走了进去。我没有所谓的夜视能力，他稍一隐没在黑暗当中我就必须要赶上。
　　
　　我心中七上八下，不知道将要面对怎样的场景。为什么深深的黑暗里，我听不到一点点的声音。我克制住心中浓烈的不安情绪，一步一步向前走。
　　
　　“他没事吧？”
　　
　　“没事。”
　　
　　“秦夭！”
　　
　　“秦墨！你在哪里！？我看不到你！”秦墨还活着，还活着！我一高兴，就拉住了华逖。
　　
　　华逖轻咳一声，任由我抓着，然后手一挥，内里就亮起了一串鬼火——蓝幽幽的。
　　
　　我抖了一抖，看见蜷在石床正中的叶秦墨，至少看上去好好的。
　　
　　我顾不了其他，就冲了过去，把叶秦墨全身上下摸了个遍，确定他内外无损以后，才和他眼对眼。这一对上，两人就抱到一起哭了起来。
　　
　　




十一年　恢复

　　我决定留下来陪叶秦墨，于是华逖收回了灯火自己走了。原来，他是一个如此没有同情心的人。现在这个天气不冷，但是也不热，我们只有石床一只，可是他竟然不给我们被子枕头和取暖的火就这么走了。
　　
　　我捏着叶秦墨的手紧了一紧，这才意识到，与我一起成长的人是叶秦墨，而不是未央殿里任何一个人。他们留我们一命，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何须对我们好。
　　
　　于是，我和叶秦墨靠坐在一起，打算消磨掉这个冰冷的夜晚。这一夜，我们除了拥有彼此，什么都没有了。
　　
　　我问叶秦墨，知不知道叶弥殇留了他一命，他们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叶秦墨说他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可图，而且当时他在睡觉，我们家被灭门之时没有惊动到任何人甚至厨房的鸡鸭，所以他并没有醒。
　　
　　我的心稍微暖了一暖，我想叶弥殇犯病时，永远只针对那些违抗他的人，所以叶秦墨被带回来的原因和我还有冷霜一样，都是因为还有一口气。想着想着，眼泪就又落了下来，因为我再怎么为他找借口，都不能弥补他犯下的滔天大罪。
　　
　　所以，叶弥殇，对不起，我恨你。
　　
　　－－－－－－－－－－－－－－－－－－－－－－－－
　　
　　于是，我和叶秦墨静静相拥，用已经干涸的眼睛迎接了遥远的那一点黎明。
　　
　　不久，洞口那小小的一点就被遮挡住了，很快，那个遮挡物就到了眼前。是莫既忧。
　　
　　莫既忧一脸不耐地对我们说：“这里只能住一个人。”
　　
　　由于我印象中的莫既忧仅对男人有害，所以并不特别怕他，于是对着他吼道：“我们要一起！”
　　
　　莫既忧轻哼一声，回答：“在我们的地盘上还敢嘴硬。要不是殇这个家伙心软，早就没有你们的命了。切！”
　　
　　听到“殇”这个字，我并没有得到自以为是的一记心疼，反而是前所未有的恨意。就在愣神之时，只听叶秦墨说道：“带她走，我留在这里。”
　　
　　我的哥哥叶秦墨，养尊处优了十六年。有少爷们的一些脾气，比如没有什么上进心，花钱如流水，但是他同时也保持着一颗赤子之心，他有爱心是孝子，仅对我一个人发脾气。虽然本性偶尔怯懦又有点愚钝，但这些都不妨碍他是一个有良心的好人。
　　
　　“你们决定好了？那叶小姐，走吧～”莫既忧懒得再理会我们，转身走了。
　　
　　我双目赤红，眼皮发肿，拉着叶秦墨坚定地说：“我会来救你。”
　　
　　而叶秦墨却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最后说道：“平时我们玩笑开惯了，可是到了今天我们已经算是经历过生死的人了。秦夭，答应我照顾好你自己就可以了。还有，收起你想来救我的念头。”叶秦墨细长的眼睛里也透出了实足的坚定，还有一种叫做视死如归的光芒。
　　
　　我慌了，我怕他会自寻短见。毕竟，我们的敌人太过强大，他知道我们的命根本不在自己手里。昨晚，我们第一次平心静气交流了很久。我被养在闺中，自己也从来不去探索外面的世界，自然没有在十年里听说过任何有关未央殿的消息。可是叶秦墨在外厮混惯了，在我告诉他这里是未央殿的地盘时，他就知道了厉害。
　　
　　我还能说什么，说我不会放弃只能让他不安心，于是我很郑重地说道：“我答应你。”
　　
　　一路走在石洞之中，慢慢靠近等在洞口的莫既忧。这一刻，我心中清明，我不该只以旁观者的身份混沌度日，我根本已经是叶秦夭本人了。这伤害了我周围的人，甚至让他们送了命。而且，那块后来被称作秦墨玉的石头并未现身，恐怕我还要在这个地方再待上许久。
　　
　　曾经，秦墨玉是为了纪念叶秦墨而被这般命名，那么现在，我要改变这个事实。我不怕遭天谴，说我改变历史。因为如果叶秦墨没有了，那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正如很久很久以前，叶弥殇告诉我的一样，来到未央殿，要活下去，我必须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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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根本不能治愈我心中的伤痛，但是起码给了我粉饰太平的能力。
　　
　　我天天在未央小阁中，吃饭睡觉，仿佛又变回了好吃懒做，没心没肺的叶秦夭。其实我在等待，等待第一个来看我的人。
　　
　　可是，日子一天天过，过到第七天的时候，我都没有看到一个人影——早中晚三餐总是在我不留意的时候突然出现在桌上。如果我一直盯着桌上看，它会出现在我的床上……
　　
　　神力，果然是不能被惯的。
　　
　　若干年后，他们将会依靠冷霜的手脚，给我送菜送饭，这不就是神力退化的表现吗？
　　
　　第七日，我终于决定，踏出未央小阁的花园，去探一探。
　　
　　我在这里一共只知道两个人住的地方，一个是叶弥殇的流风殿，那是我到报仇时才可能会去的地方。一个则是华逖的鬼府，也就是我现在要去的地方。
　　
　　来到鬼府，我没有多想，就踏了进去。结果，身体一僵硬一直，我就被一股力量拖拽到了华逖房门口。
　　
　　华逖闻声出来，看到悬于地面上方一丁点不得动弹且已经龇牙咧嘴的我，没有说话，只是出手对着我的方向抬了一抬。于是，我也随着他的动作凭空向上抬高了一点，但仍然呈僵尸状。
　　
　　我吐出一口浊气，对着已然转身向屋中走去的华逖说：“谢谢。”
　　
　　因为刚才那股莫名的力量，将我身体悬空，却让全身紧绷的我脚尖触地。这一路拖拽，磨掉了我的绣花鞋鞋尖，和脚尖的一层皮。现在，仍然在滴血。
　　
　　“擅闯鬼府。”华逖突然华丽地一转身，冷冷地看着我：“不要命了？”
　　
　　我现在除了内藏能动之外，外在完全不受控制，只能用眼睛看着他，拼命在脑子里想一句话：“华逖，疼！”
　　
　　华逖皱着眉头盯着我看了一会，然后轻轻吐出一个字：“解。”
　　
　　我……应声落地。
　　
　　死命抠着地面，我拼命不让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掉下来，也没有让在喉咙口徘徊的惊呼出口。
　　
　　一双黑色的鞋子出现在我面前。我正准备起来。
　　
　　“这么快就想走了。”
　　
　　十指连心，脚趾也是指。我垂着头，没有能够站起来，没有箍牢的头发早就披散开来，此时有一些早就滑到了我的面前遮住了我的脸颊。
　　
　　我实话实说地回答道：“没有。”真的，没有。这里，除了华逖，我暂时找不到别人。我要学法术，我要加入未央殿，我要最后为叶秦夭，为我的家人们报仇。
　　
　　华逖并未相信我的话，他早已蹲下来，一把捏起了我的下巴。
　　
　　他的动作很利索，完全不带一丝感情，看着我的眼神更是冰冷。由于脸部受挤压，牵一发而动全身，我的眼泪就这么成串掉了下来。但是为了争口气，我还是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呜咽出声。
　　
　　我知道我是错了，错在不该以为世界围着我转，华逖理该对我好。对于他，我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路人罢了，我怎么可以胡乱奢求他给我庇护？想清楚了这一点，我也就有了勇气与他对视，虽然心中很冷很酸，但是我已经在头脑中清清楚楚告诉他，我要变强，所以才来找他。
　　
　　华逖捏着我的下巴生疼，却在对视中突然松了手。我失去依托，人顺势向下匍匐而去，还没有自行稳住，就被华逖拦腰抱起。
　　
　　他平视前方，向屋中走去。整间屋子非常大，起居皆可在其内。我差一点就靠到了他的胸膛上，想了一想，还是歪着脑袋向他走的方向看去，这样就可以离他的身体远一点。华逖不语，只是略略紧了紧环在我腰上的手，同时把我垂在外面的那只手也给揽了进去。这个动作一做完，我就撞在了他的胸膛上面。
　　
　　我略一迟疑，就闻到了或许是来自衣物的清新香气。那种冰凉的气息萦绕于鼻尖迟迟不散，我却毫不迟疑地又把头扭向了他行走的方向。
　　
　　“你很倔。”华逖得出了一个结论。
　　
　　我自嘲地笑了一笑，回到道：“来之前，我向来逆来顺受。”
　　
　　“十岁？”
　　
　　“不……”我的思维从未再度来到过这个年龄，差点开口就报了真实年龄，“昨日生辰，我十一岁了。”
　　
　　“不像。”他讲我放在了他的床上，手法很轻，然后离开可能去取药。
　　
　　我看着一路走来我滴下的血。门外能看到的地方是一条血痕，门内则是点点滴滴。可是它们都在渐渐地收缩着，眼看就快不见了。
　　
　　华逖取来了药，顺着我的视线向外看去，说道：“鬼府，嗜血。”
　　
　　原来，滴落在地板上的血迹都在被嗜血的地板舔舐着。我一阵哆嗦，看了看我垂在床外的双脚，血肉模糊，而地上似乎隐隐有些变化，我心里明白，它们想喝我的血。
　　
　　华逖一脚踩在那块地面上，那块地面瞬时不再散发妖异的气息。华逖坐在我脚跟处，一手将药放在床上，一手将我的双脚搬到了他的大腿上搁好。冰冷的手指触摸在我外裸的伤口上，惹得我本能地向回缩脚和抽气。华逖眼明手快一把抓住我的脚踝，用了下力，说道：“不想要这双脚直说，我直接废了它们。”
　　
　　我胡乱点了点头，抓着两侧的床单，低头，深呼吸，等待着疼痛来临。可是，只等导华逖轻轻一声叹息，等我终于摒不住气抬头时，他竟已经开始替我巴扎伤口了。
　　
　　华逖，从本质上来说，毕竟医者父母心的。怕病人疼着，就用了止疼的法术，实在是好人啊。
　　
　　他在我毫无知觉下，包扎好，却皱着眉头自言自语了一句：“不能走……”
　　
　　然后，华逖凌厉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鞋子。我也跟着望了过去，鞋尖带血的部分已然被地面给吞噬了。
　　
　　华逖盯着我那双只剩一半的鞋子，不无惋惜地摇了摇头，导致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怪癖，比如搜集带血的女人的贴身物品……想着，就往回缩了一缩。
　　
　　这一缩，他本能地捏了捏我的脚。然后我又和他对视了。我知道自己龌龊的念头可能又被他看了去，于是立刻心慌意乱地撇过头去。这一扭脖子，很快一个热源就贴了过来。
　　
　　“华逖……………………”我石化了。此时，我的腿平直地放在了床上，上身由两手撑着，头歪着。而华逖，则整个人欺身而来，两手覆在了我的手上，唇几乎贴着我的耳垂，问我：“你要我咬哪里？”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又不敢问，只能默不作声和他僵持着。
　　
　　他听我没反应，用唇在我的颈侧摩挲了几下，便坚定地咬了一口，并且，貌似，如果我没有感觉错的话，吸了一口。
　　
　　我害怕了，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仿佛听到了咽口水的声音。他在我的颈侧又舔了几下，刚才的疼痛就突然消失了。
　　
　　他起身，眼睛中波澜不见，说道：“与鬼府已立下契约。你可以暂住在这。”




十一年　拜师

　　他起身，眼睛中波澜不见，说道：“与鬼府已立下契约。你可以暂住在这。”
　　
　　我精魂未定地抬手摸了摸颈部的皮肤，上面似乎有些什么，但摸着又挺平滑。我只得硬着头皮问道：“你为什么要咬我？”
　　
　　华逖话很少，又不太喜欢解释，我觉得开口问他总是难度很大。
　　
　　他回答道：“小姑娘，你很有趣。”
　　
　　我看了看自己才十岁的身材，没觉得有多少有趣的地方。
　　
　　华逖略微思索了一下，转身慢悠悠说道：“你的元神里，很奇特。”然后走了出去，也没有关门。置身于这样一件宽大的房间里，周围全是华逖身上那股气息，让我觉得没有安全感，却很安心。
　　
　　不多久，华逖搬着一口小小箱子来到我面前，说道：“这些衣服和鞋子之类，给你用。”
　　
　　我一看，都是黑色，男式的。简直不把我当女人看。
　　
　　“只有这些儿童装束了。”
　　
　　“……”老娘不是儿童！我仍然盯着那口箱子，心中怀念以前家里的花裙子。不一会，就看见一滴水滴到了衣服上，紧接着又是一滴。
　　
　　华逖不是会怜香惜玉的人，他看见我又掉眼泪，说道：“鬼府嗜血。你要流就流些有用的东西，不要整天哭哭啼啼。”
　　
　　我唯唯诺诺地点头，回答道：“是……师父。”
　　
　　华逖不赞同地一把盖上了小箱子的盖子，吓得我一个抬头，直直地对上了他俯视的眉眼：“为什么要叫我师父？”
　　
　　“因为……”我不自然地撇开头去，“因为我想请师父教我法术，我想成为有用的人。”
　　
　　“教你，然后去杀殇？”华逖的声线相当清冷，此时说出的话极其凉薄，听得我心底发虚。
　　
　　“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他走到床沿坐下，片刻后说道，“这更像你会说的话。”
　　
　　我不安地低着头，觉得心中备受良心谴责。华逖不愧是专司读人心神，我这些隐秘的情感都被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那么弱小，只会那么点无用的法术，以及无法随时提取的速度。我在心里一边想着要放手一搏去寻叶弥殇报仇，可是一边又觉得自己不是真正的叶秦夭不要承担这些责任。如今，这种龌龊的想法被华逖戳穿，让我无地自容。
　　
　　“休息吧。”华逖见我不再说话，也不再看他，于是就走了。
　　
　　我小心翼翼地钻进了他的被窝，默默流眼泪。还有什么是比哭更好的排解情绪的方法呢？
　　
　　－－－－－－－－－－－－－－－－－－－－－－－－－－
　　
　　转眼天黑，华逖带着一身鲜血回到房中。
　　
　　我惊惧地看着他，他不以为意地走到我面前，说道：“这就是在未央殿日日要面对的，你能承受得了？”
　　
　　我心中只想确认这些鲜血是谁的，哪管得了那么多，立刻点头说好。
　　
　　华逖无所谓地点点头，点了几盏灯，就在我的注目下开始脱衣服。
　　
　　终于脱下外衣，只穿着里面的白色亵衣亵裤，拿着外套就扔到了一边的架子上。我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完成了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他做得太自然，以至于我也不把我自己当女的了。
　　
　　“看什么？”华逖取了干净的衣服，走到我面前开始穿。
　　
　　我咽了口口水，非常诚实地对他说：“其实，我是女的。”
　　
　　华逖不苟言笑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松动，眉心多了一点皱褶，“我知道。”
　　
　　我继续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即使是秦墨，也不会在我面前穿衣脱衣。”
　　
　　华逖的思维不是正常人的，因为下一步，他双臂伸展平举，衣服就这么松松垮垮耷拉在身上还没有扣好，对我说：“那以后你来帮我穿。”
　　
　　我委屈而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只得认命。恃强凌弱这种事，曾经我一直对着叶秦墨干。
　　
　　我本是坐在床上，现在双脚没有好，只得用膝盖和小腿代步，倒也没有什么吃力的。然而替人穿衣服，还是第一次，难免极其不熟练。毕竟那么多年过来，我虽然称不上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主子命，但好歹也算养尊处优，现在要让我喂别人饭，给别人穿衣，实在是显得很不和谐。
　　
　　在华逖身上一阵阵摸索以后，终于完成任务。
　　
　　华逖低着眼珠子对我说：“第一，我没有让你喂我饭的想法。第二，收起你的小姐脾气。第三，刚才的不是你兄长的血液。”
　　
　　听到第一和第三点，我大大地松了口气，以至于我完全忽略了第二点。
　　
　　华逖不适地在自己身上又摸索了一番，可是刚想走，就发现外面狂风乱作。
　　
　　我惊叫：“西风！”
　　
　　华逖本是回头查看情况的脑袋一下子回转过来抿着嘴，盯着我。我被他突如其来狠狠的眼光吓了一跳，根本不敢看他，立刻假装什么都没有说过，盯着门去看。
　　
　　果不其然，不过一会会，外面乌云翻滚，枝叶乱飞，门轰然倒地。与此同时，华逖一手把我护在他身前，身体稍稍回转对着门处一挥手。显然，是在我们周围结下了一道屏障，挡住了那涌进来的狂风。
　　
　　屋子里弥漫着尘土，灯火早就被吹灭，而我和华逖身处的小小区域却一片祥和，床上的帘子一动不动。
　　
　　西风顺着狂风飘了进来，在空中不受控制地转了一圈，脸面向下呈大字型，趴在了华逖吃饭的桌子上。
　　
　　华逖仍然是用一只手臂虚虚把我圈在他怀里，一手不耐烦地一挥。顿时，大风又向着门外把所有的叶片残草都给吹了出去。而可怜的西风则是捂着头发，继续趴到在桌子上没能起来。
　　
　　华逖，是有洁癖的人。“叫人来把屋里所有沾灰的东西都给擦一遍。”华逖轻轻对西风吩咐，没再顾我，而是转身留给我一个背影。我仰头看着他黑暗中挺拔的脊梁，早就褪去了青涩，他大概都超过二十了。
　　
　　幸好华逖背上没有长眼睛。
　　
　　此时，他正全心全意地看着薄如纸片的西风从桌子上下来。
　　
　　西风还是那么瘦，态度仍然那么恭敬。他对着华逖敛目作揖，说道：“小神拜见上神，请问上神召见小神有何事吩咐？”
　　
　　“我要她当我的弟子。”
　　
　　“上神，可是北风邙还没有回来，我还没有下山招人，未央池也还没有开。”
　　
　　“她算你今次招到的人。”华逖的意思很清楚，显然是其他不用西风管，他来帮我作弊。
　　
　　“是，上神。可是，自未央殿成立，小神于百年前成为护法以后，小神手下之人，从未有获胜过。”
　　
　　我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这个西风，真不会看人脸色。
　　
　　西风根本没有理睬我，只是继续垂目作揖，等待华逖吩咐。
　　
　　华逖一言不发，一挥手，把西风挥出了门外，顺带关了门。
　　
　　我在心里嘀咕这个华逖那么大了，怎么这么没有礼貌，这个西风好歹已经百来岁了，怎么可以这么对待他那副身子骨。
　　
　　华逖背着手站了一会。然后转身把我抱起来，踢门而出，到了另外一个稍微小一些的房间。
　　
　　那是我曾经住过几天的房间。
　　
　　现在，它里面家居位置不变，却没有那道遮羞的屏风。
　　
　　华逖抱着我经过火烛之时，命我点上。我念在他抱着我的份上，没有计较他的懒惰。于是伸手在烛心上挨个轻轻点过，心中一边默默念咒。不一会，房间里就被照亮了。
　　
　　“不错。”华逖轻吐这两个字，不知道是在赞扬房间干净，还是赞扬我点灯点地好。
　　
　　于是，我就没有回答他。
　　
　　他把我放在桌子上，转身出了门，不久就回来了。原来，是去拿的饭菜。
　　
　　我疑惑地问他：“饭菜不是应该自己出现的吗？”
　　
　　“那是不劳而获。”华逖把饭菜放在桌上，然后把我抱到了椅子上。
　　
　　我只得拿起碗筷开始吃饭。吃完饭，他又抱着我向他的房间走去。我看着那满桌的剩饭剩菜，问道：“我不住那吗？”
　　
　　“等你的脚好了。”说着已经到了他自己的房间。
　　
　　房间显然还没有经过整理。华逖心下不悦，抱着我的手紧了一紧，一转身，竟把我带到了他的药房。我不疑有他，非常有底气地说道：“你就是不愿意整理刚才那两间房间。”才兜兜转转没地方去，到了药房。
　　
　　华逖侧头扫了我一眼，我噤声。
　　
　　他把我放在一张磨损地很厉害却干干净净的椅子上。自己开始拿着药配药，根本不搭理我。
　　
　　我玩着几棵小草，最终忍不住问他：“我什么时候拜师？”
　　
　　华逖没有停下手中的活计，淡然回答道：“等你活着从未央池里上来。”
　　
　　我猜想他应该很容易知道我的实力，可能还没坠落到未央池底，就已经吓死了，于是进一步问他：“我要怎么才能上来？”
　　
　　“打死你所有的对手。”
　　
　　“……”
　　
　　“没有其他办法。”
　　
　　“我不会。我只会点点蜡烛的小法术。”
　　
　　“不用出声使术，对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而言，还是不错的成就了。”
　　
　　“……”即使我能速成，我也不想杀人啊。
　　
　　华逖拍拍手上的草药屑，面对我说：“留在未央殿，对于女人而言，还可以是成为这里男子的女人。不过……我们几个对你这样的豆芽没有兴趣。”
　　
　　我挫败地低头望了一望。很遗憾，本人十一岁，还没有发育。
　　
　　这个动作貌似惹来了华逖的一声轻笑，可是等我抬头去看他时，又得到了一个不露声色的侧面。
　　
　　于是，我继续低头看，“那怎么办？”
　　
　　“我对你有兴趣，所以为你破例。”华逖深远的目光锁住了我，我仍然低头继续看，假装没有发现这两道视线。
　　
　　华逖是神，起码是神族后裔，和我一样，不过他的法力比我强大许多许多。他或许从见我那一刻就知道我很特殊。
　　
　　“师父……”我赶紧讨好地叫了一声，抬头看看他，继续又问道：“为什么对我有兴趣？”
　　
　　“要我告诉你吗？”他上前俯身扳住我的肩膀，冰凉的眼睛正对着我，“你的一部分元神很模糊，告诉我，为什么你能知道我幼时的模样？你能知人过往？”
　　
　　我知道这或许是我唯一解释不清楚的东西，于是只得侧开眼睛，回答道：“我……没有这个能力……”
　　
　　“徒弟，那就一直好好待在我身边吧。”华逖并没有逼问，放开了我。远远向外望了一望，又抱起我回到了他的房间。
　　
　　结果，这一晚，我竟然和他同床共枕。华逖眼里我只是一个还没有长开的小丫头，而我眼里的华逖却是一个高大的美男子。于是，这一晚，我终于摆脱了灭门惨案的阴影开始睡觉，同时因为美色当前要把持的问题而失眠。
　　
　　对此，华逖并不知道。因为他闭着眼睛。
　　
　　可是，我也不知道，他的食指自然放在床上之时，曾经“无意”点到了我的皮肤，从而得知了我的猥琐想法。当然这是他后来告诉我的，这一指，让他以为我这个心思不纯洁的小丫头爱上了他这个没什么感情的人。其结果，是最终导致他本人万劫不复。
　　
　　

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没有留言……为什么没有留言……为什么没有留言……为什么没有留言……为什么没有留言……为什么没有留言……为什么没有留言……为什么没有留言……为什么没有留言……为什么没有留言……为什么没有留言……为什么没有留言……为什么没有留言……为什么没有留言……为什么没有留言……为什么没有留言……为什么没有留言……为什么没有留言……为什么没有留言……为什么没有留言……为什么没有留言……为什么没有留言……为什么没有留言……为什么没有留言……为什么没有留言……为什么没有留言……为什么没有留言……为什么没有留言……为什么没有留言……为什么没有留言……为什么没有留言……为什么没有留言……为什么没有留言……为什么没有留言……为什么没有留言……为什么没有留言……为什么没有留言……为什么没有留言……为什么没有留言……为什么没有留言……为什么没有留言……为什么没有留言……为什么没有留言……为什么没有留言……为什么没有留言……为什么没有留言……为什么没有留言……为什么没有留言……

我只是怨念……




十一年　试剑

　　我与华逖同床共枕了三日。没有发生任何的事情。就这一点，我的心中，是纠结的。
　　
　　我的那一双脚在三天中，没有换药，没有换绷带。华逖直接给我拆了，然后我就看到了一双雪白粉嫩的脚丫。我叶秦夭虽然没什么身材可言，可难得就是有一身好皮肤外加好皮囊，假以时日，必定能成为美女一只。而且，我已经看到过这身子以后的样子了，所以一点都不担心。可是，今天看到了这双重见天日的脚，我不得不对华逖说了如下这句话。
　　
　　“师父，涂脚的药膏能不能给我脸上身上也涂涂？”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华逖端着杂物小盆的手，抖了一抖，甩袖子走了。
　　
　　我又捧着脚看了一看，闻了一闻，毅然决然地跳下了床。冰冷的地面触到了脚底，仿佛有一股激流传便全身，仿若重生，毕竟，三天没有用这个器官了，很难受。
　　
　　我也不管华逖回没有回来，拿了换洗的衣服，取了房间后面浴房里一直备着的水，打算痛痛快快洗个澡。三天没有洗澡的日子，实在是太痛苦了。
　　
　　我脱得赤条条的时候，听见华逖前前面吼了句：“叶秦夭！”
　　
　　我“啊”了一声，跳进了水里，然后又跳了出来。无极宫里不见踪影的下人们实在是太尽责，这水……
　　
　　“华逖…………烫死了！”我趴在地上大哭，我的皮啊！
　　
　　华逖冲进浴房，一把把我从地上捞起来，然后回了房间。
　　
　　我如愿了，全身上下被华逖涂满了药。幽怨地看着在我身上圈圈画画的华逖。他很专注，面无表情，若说有一丝情感，差不多就是不耐烦之类的情绪。
　　
　　华逖把我烫伤较重的腿给用绷带包好，上身其实没有什么事情，他只用白布把我裹了一层，让我自己拉好。我的眼泪在眼睛里滴溜溜转，一般如果自己犯了错，而大人不打你，那总要骂几句，如果连骂几句都免了，那就是彻底失望了。我此时就接受着这身心的折磨，总是希望华逖不要这样沉默地包扎，而是骂我几句。
　　
　　最后，华逖谈谈扫了我一眼。拿着一个碗，碗里装着土色略带臭味的泥浆状物质，坐到我的旁边。然后，他拿着一根扁棒，在碗里搅了一下。然后，他沾着那浆，对我不轻不重地说道：“你不是想要全身都涂么？”
　　
　　“……”
　　
　　“那我帮你涂。”
　　
　　“师父……”我错了……我看着那泥浆棒子越来越近，绝望了。
　　
　　三天里，我闻着鼻息里的恶臭，被华逖使了咒一动不能动，然后他把我扔在了另外那间屋子里。每天他来给我喂饭，就是几粒丹丸，我就不饿了。
　　
　　终于，漫长的三天过去，华逖神兜兜地来到我旁边，俯身对我说：“觉得如何？”
　　
　　我全身就眼珠子能动。我怀疑此时，这对眼珠发出了绿光，惹得华逖的蓝眼睛亮了一亮，然后我就看到了成人华逖的第一缕微笑。如沐春风。
　　
　　华逖把我剥个精光，随意批了层薄毯在我身上，然后抱着我去了他的浴房。
　　
　　我开始充分怀疑华逖的取向问题。第二次被他看个通透，我还是会脸红心跳，可是华逖从第一次就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撂开毯子把我放进温度适中的浴盆里时，对我说：“我的岁数，都可以当你爹了。”
　　
　　“三十？”
　　
　　“……”华逖拿着我的毛巾沾了水给我擦了脸，冷着脸说：“二十五。”然后扔下皂角就走了。
　　
　　我突然明白什么叫做一报还一报。
　　
　　那时，他是我眼里的小屁孩。今日，我是他眼里的小屁孩。
　　
　　－－－－－－－－－－－－－－－－－－－－－－－
　　
　　经过六天伤筋动骨，以及两个月的特训，华逖告诉我说，明日下未央池。
　　
　　“这么快？”我手一抖，眼前的木料变成了粉末。
　　
　　华逖招来一阵风把粉末给吹了走，对我说：“你不要报仇了吗？”
　　
　　我低着头。如果报仇是杀人，我宁愿不报。而要讲叶弥殇绳之以法，那又是不可能的事情。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华逖一直没有给我解释为什么叶弥殇要杀了我们全家，将我们劫来。我看着他清冷的眼眸，渐渐也不敢多问。然而明日果真要上战场的话，我还是想问问明白。
　　
　　“为什么叶弥殇要带我们回来？为什么他要……”
　　
　　“他是殿主。”这仍然是华逖的最大解释空间。
　　
　　“那我要去见叶秦墨！”
　　
　　“等你学会飞天的法术，自己去看。”华逖冷冷看了我一眼，负手出了鬼府。
　　
　　－－－－－－－－－－－－－－－－－－－－－
　　
　　第二日清晨，由于一想到要去未央殿，我早餐一口没吃，为此被一桌的华逖用思量的眼神看了一遍。
　　
　　“不怕。”
　　
　　“我知道有你。”我对他强扯出一个别扭的笑容，我不吃饭不是因为紧张过度，是因为考虑到那里的恶心程度。
　　
　　“恩。”华逖没再理我。
　　
　　饭后，我跟着侯在门口的西风去了未央殿。
　　
　　未央殿的院子里仍然是花团锦簇，细看才发现都是各色品种的海棠花。不过此时我也没有心思领略风景，跟着西风如幽魂一样来到未央殿的大门台阶下。
　　
　　其他三位护法已经到了。
　　
　　东风是位温润的公子，让人一看就怀疑他的取向。不过，他的手上拿着一卷银白色的长鞭。
　　
　　南风是一个佝偻的老婆婆。没瞧见他拿什么武器。大概和我眼前的西风一样，都是以貌胜人。
　　
　　而北风竟然是一个娇小的女子，身后背着一柄武器，被红布包裹住，透不出一丝杀气。如果没有记错，当时叶弥殇胸口那两道，一道是东风的鞭，那另一道，就是她的斧了。
　　
　　我和其他一些应试者一样，站在各自护法的前面。另三个护法面前各有二三人。他们的神色没有一丝害怕退缩，竟然是跃跃欲试。我看他们身上虽穿着统一的黑色长袍，但是却佩戴了各自门派的饰物。原来如此，江湖门派纷争，纷纷将门中人给护法调教，以求在未央池中胜出，然后再经调教，一举植入他人门派。
　　
　　我看着紧闭的未央殿大门，不禁感叹，西风今年的名额就被我这么不明不白地占了，真是要让多少门派伤心呀！
　　
　　不久，未央殿大门徐徐打开。一股腥味传了出来，除了我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可是摒气，其他人都一点反应都没有，仍然目不斜视。
　　
　　我们缓缓同时抬脚上台阶，进入了宽大的大门。
　　
　　来到足以看见未央池下恶心的东西的地方站住。我为了不让自己把隔年的饭都给通通吐出来，只得尽量抬头，不去看脚下的场景。
　　
　　不久，在我们的对面，未央池的另一边，三个人影突然出现。
　　
　　叶弥殇身穿黛色长服，负手挺立，傲视一切。身后是在出现的同时已然蹲下复命状的莫既忧和华逖。一红一白。
　　
　　而我们身后的四大护法，也在同一时间蹲下，齐声呼道：“主上！”
　　
　　叶弥殇低低地点了点头，说了声“起来吧。”
　　
　　我不知道此时应该以如何的心情面对他。
　　
　　爱，早就在这十年里渐渐磨淡，而恨却在那一晚迸发而出。我心里有他对我的好，很绵长，却很虚幻，毕竟我们的相爱只有二十几天那么短。而那日他拿着刀，滴着血的场景，却是我终身无法再忘记的了。我咬紧牙关，死死地盯着他。终于，在他的眼神在我身上停驻时，恨恨地别过了头。
　　
　　他看我的那一刻，我竟看见了他眼中的愧疚。
　　
　　余光里看见叶弥殇点了点头。然后我就看见另三大护法轻轻推了眼前的人，然后他们都跳入了未央池。三大护法瞬间消失了。我稍稍回头看了一看，我后面的西风也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要怎么收场。
　　
　　到达未央池中的人都已经开始了打斗，新鲜的血液的气息散发到了空中。
　　
　　我不知所措地看着立于对面漠然的华逖。华逖完全忽视了我。而后，只听叶弥殇疑问道：“师父？”
　　
　　“杀手。她。”
　　
　　莫既忧穿着招摇的大红色袍子，抱着手笑道：“就她！？”
　　
　　华逖扫了他一眼，飞跃至我眼前，背对着他们二人说道：“决出的那个人还是要。”然后拉起我的手就走。
　　
　　我情不自禁地向后看了一眼。叶弥殇本是扭头与莫既忧说话，突然犹豫地转头回身。这一刻，我们的眼神再度交汇。叶弥殇定定地看了我一眼，而我早已泪流满面。
　　
　　华逖拉着我越走越快，我只能跟着他的步伐渐渐提速。到了鬼府，被他一下甩进院中，狠狠地摔在了正中的大槐树上。
　　
　　我慢慢瘫坐在地，惊恐地看着泛着寒气的华逖：“师父……”
　　
　　华逖眯了眯眼睛，问道：“你很喜欢他？殇？”
　　
　　我张了张嘴想否认，但是最终还是侧了头没有做声。
　　
　　“殇使剑。”华逖阴冷地说道。
　　
　　我在这温暖的季节里，竟然瑟瑟发抖，只能摇头。握剑的男子叶弥殇，是我一生的痛。
　　
　　我不知道为什么华逖突然这样，平时他也冷淡，却反而让人感到有一丝温暖。而现在，却是让人彻骨的寒冷。
　　
　　华逖说：“起来。试剑。”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撑着身后的树干起身。此时，他闭着眼睛，在虚空中炼出了一把剑。
　　
　　华逖抬眼，对我说：“聂流风身前用的剑。漻厉。”（漻：清澈的样子；变化的样子）
　　
　　我望进他无底的眼眸，上前拿剑。以手触剑之时，周围狂风大作。飞扬的尘沙徘徊着将我和华逖隔开。我惊恐地看着他那双碧瞳渐渐被狂风掀起而成的风壁中越来越淡。华逖没有向前一步来护我。
　　
　　我无法，只得牢牢握住剑柄，企图把它拉到我自己这里。
　　
　　风越来越大，已经让我觉得都快站不住脚。终于，一道精光闪过，万籁俱静。
　　
　　我手中握着漻厉向后摔去，而剑鞘仍然漂浮在空中。我看着手中泛着流光的细长的剑，心中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这是不是意味着，我要开始学会杀人？
　　
　　华逖拿下剑鞘，递给我。我接过，将漻厉放好，发出噌地一声，十分悦耳。
　　
　　华逖向我伸出一只手，白皙纤长的手指，透出一丝凉意，却让我忍不住去握紧。他拉着我一把将我带起，对我说：“不错。剑刃识主。漻厉以后就是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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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年　修炼

　　自从华逖对我说的“漻厉以后就是你的了”以后，我就再也没有看见过漻厉。因为我以神速学会了如何将它推入虚空，储藏在一个我自己也不知道的地方。
　　
　　我傻愣愣地看着剑柄最后被透明的空气吞没，心中高兴不已。抬头看了眼华逖，他也对我略略点了点头，对我说道：“不错。”
　　
　　“多谢师父谬赞。”听到他连续夸我两次，我也是比较得意的，想他那么清冷的人，应该多半是吝惜褒奖的。
　　
　　“的确，谬赞。”
　　
　　“啊？”
　　
　　“你把剑推到哪儿去了？”
　　
　　我……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无语望天：“饿……”咽口口水，“不知道啊。”
　　
　　华逖冷冷看了看我，眼中似乎带有戏谑的意味：“那夭夭快找吧。”
　　
　　我怎么知道把剑推哪去了，明明是华逖自己跟我说你试着自己驾驭这把剑，召唤，和推入虚空隐匿起来。我想华逖替我召唤了漻厉，那我就只能推它咯。于是，我一推，它果然隐匿了。
　　
　　华逖别开头，冷声说道：“不要用这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我。”然后转身利落地走了。
　　
　　我挫败地注视着他的背影渐渐远离。我什么时候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过他了，怪男人。
　　
　　－－－－－－－－－－－－－－－－－－－－－－－－－－
　　
　　我在大槐树下呆坐了三天。
　　
　　日日对着蓝天白云，神叨叨地说：“漻厉～～～～～出来～～～～～～”
　　
　　华逖理都不理我，同样不理我的还有漻厉。
　　
　　鬼府向来寂静。华逖白日偶尔待在鬼府，但大多数时候都不在，不似前些日子那么消闲。
　　
　　终于，当我已经觉得自己神智不清，只会说“漻厉～～出来～～”的时候，有人来拜访了。
　　
　　莫既忧蹦蹦跳跳地出现在青瓦房顶上，身穿花花绿绿的袍子，一头长发披散着很飘逸。莫既忧不停地在鬼府的屋顶上跳来跳去，躲避要来咬他的砖瓦。看来，莫既忧并未与鬼府立下契约，不能随意进出鬼府。
　　
　　不过想来也是。两个绝世美男，一个是冰山，一个是妖孽，前者要在后者的脖子上咬一口，实在是太香艳了些。想着，我的脸红了。
　　
　　莫既忧看见了，高兴地说：“小夭妹妹～～～～我特意来看你～～～呀～脸红了呀～～～”
　　
　　我无言以对。
　　
　　莫既忧继续独自兴奋：“我以后就叫你小夭，你呢就叫我阿莫！阿莫小夭，多顺溜啊！”
　　
　　我摇摇头，觉得如果是阿莫和西林连读会更顺溜一点。
　　
　　莫既忧仍然在那沾沾自喜，也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
　　
　　我幽幽看向在上方蹦跳着的莫既忧，嘴里其实是想说点其他的，可惜出口就是：“漻厉……出来……”
　　
　　于是，漻厉突然横空出世，直冲莫既忧而去。莫既忧脸上一愣，身形一闪，躲过了一劫，可是没有击中目标的漻厉在空中一个回转，再次向莫既忧袭来。
　　
　　莫既忧翻了个身，眼看就要落到鬼府的院中。
　　
　　这时，一道白影闪过，华逖一手抓住疾速袭来的漻厉，一手对着莫既忧就是一掌。我反应及时，立刻连滚带爬地从槐树下躲开。刚一退出粗大槐树的树干范围，莫既忧的人就被刚才华逖那掌给挥到了槐树上。然后华逖拿着我的漻厉一掷，把莫既忧给钉在了树干上。
　　
　　我惊魂未定地看着这二人。莫既忧脸低低地隐没在阴影之中，看不出神色。那柄剑刺入他的胸口，那里本是红底上有粉色白色张扬的花朵图案，现在早就被血色染得鲜红一片。
　　
　　华逖淡然地将视线移到瘫坐在地的我身上，说道：“不错。将剑取走吧。”
　　
　　我手向后撑地，一点点向后退，不住地呢喃：“不要……不要……他会死的……”
　　
　　我看着一动不动被钉在树上的莫既忧，不知道该怎么办。
　　
　　华逖轻轻向我走来，低下身子对我轻飘飘地说道：“他的血会被树公吸干。”
　　
　　这算威胁么？我颤抖地想站起来去拔剑，可是我做不到，全身的力气在看到一个认识的人被亲近的人给狠狠刺伤的时候，已然被抽空。
　　
　　我闭上眼睛，赶走眼睛里蓄满的泪水，说道：“漻厉……”
　　
　　漻厉应声而出，瞬间到了我的手边。我抬手一握，它便仿佛没有了刚才的生命，乖乖躺在我的手里。上面的血珠顺着剑身，一路滴落到地，被鬼府的地面吞噬。
　　
　　而那莫既忧，却是一下子瘫倒在了槐树下。我顺手先把漻厉推进了虚空里，然后跌跌撞撞想去看看莫既忧怎么样了。
　　
　　然而华逖先我一步，对着莫既忧的胸口就是一脚，“装死。”
　　
　　“哎呀～～～～～师父～～～～～～～～”莫既忧爆发出一声怒吼，同时跳了起来抱出槐树。
　　
　　我看着他这种树袋熊式的抱法，狠狠对着华逖吼道：“你们合伙骗我！”
　　
　　华逖不置可否的上前把我提起来，让我站好。然后拎着莫既忧的领子把他从树上扒了下来，把他扔出了鬼府。
　　
　　莫既忧大有屁滚尿流之势，在鬼府门外气急败坏大叫：“师父！你偏心！！！为什么我们跟了你那么多年～～～都还不让我们进鬼府玩玩～～～～～”然后随风而去，飘走了。
　　
　　华逖回过头来看我。我赌气地没有看他，转身回房。搞什么，我还以为我不小心招出了漻厉，间接导致了莫既忧受了重伤。可是看他刚才活蹦乱跳的样子，分明是好得很。什么拔剑，什么血会被树公吸干，都是耍我的。
　　
　　华逖也没有拦我，我的赌气让我觉得突然没什么意思，但是又不甘心回过头去看他。
　　
　　走到门口，华逖清冷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再招一次，让我看看。”
　　
　　敌不动，我不动。
　　
　　感觉到华逖出现在我身后，清淡的气息萦绕在我周围：“恩？师父的话也不听吗？”
　　
　　我的头顶只到他的胸口，他如此贴近，就仿佛将我笼罩在他的阴影当中，压迫感很强。
　　
　　我硬着头皮呼唤道：“漻厉。”
　　
　　那剑在我面前隐隐闪现，不等我抓住，便没有了。
　　
　　我的手尴尬地停在空中，想了想还是再说了一遍：“漻厉。”
　　
　　这回，那剑连个影子都没有。
　　
　　我……真是无颜面对恩师。
　　
　　华逖一手搭上我的左肩，低头在我耳边说道：“你没用心。兵器，用了自保，更用来杀人。用你心中的杀气的去召唤它。”顿了一顿，只怕是给我时间消化，“漻厉。”他甫一说完，漻厉乍现于眼前。华逖的另一只快速地抓住我的右手，一同握上了冰冷的剑身。
　　
　　这是我第三次摸到属于我自己的剑。
　　
　　我很汗颜。
　　
　　华逖的手仍然包裹着我的小手，渐渐收紧，我随着他的动作将漻厉拉到自己身边。
　　
　　“师父，我以后要去杀人吗？”
　　
　　“不然你凭什么留在这？”
　　
　　“我……”
　　
　　“未央殿不是避难所。”华逖终于放开了我的手，我却觉得有点失落。
　　
　　我轻轻抚着光滑的剑身，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如果想去看你哥哥，那就好好修炼。”
　　
　　“那为什么要抓他，不抓我。”
　　
　　“我以为，你和被抓到，没有区别。”
　　
　　“……”
　　
　　那一天，我决定好好修炼，因为这样不但能飞下山头去看多日不见的叶秦墨，也能没事装装死吓人。那莫既忧飚血的场景，是多么地鲜活啊！
　　
　　华逖说，好好修炼三年，便能随着阿莫下山完成任务。再多努力努力，就能独当一面。
　　
　　阿莫是专门接收刺杀业务的杀手。一身黑衣蒙面，被杀的人不但死不瞑目，还不知道杀他的人是男是女。
　　
　　而叶弥殇，他是未央殿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殿主，至于他要做些什么，没有人对我说过。
　　
　　三年的时间里，我只偶尔在高大的槐树顶端，朦胧的月光下，看到过在流风殿独自练武喝酒的叶弥殇。彼时，我心中的恨和爱都很模糊。我只求好好活下去，并且也求叶秦墨不要无辜送死。保持着逐渐被磨光的现代人的气息，我不会也不想亲手结果了叶弥殇，只想永远不要再爱他了。
　　
　　这样，差不多就是一辈子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img]synxl_2.jpg[/img]

小夭夭用自以为正常的眼神看了眼逖逖……




十三年　下山

　　哎，我叶秦夭仰天长笑：哈！哈！哈！这怎么可能是一辈子呢！？
　　
　　我带着食篮来看叶秦墨。叶秦墨的功力一直停留在多年以前。他为此一直非常沮丧。虽然我心中想到的多半和他差不多：人家拿这个洞来练功，可见此地仙气缭绕，相当有品，而他叶秦墨在这里三年了，却完全没有半点长进。
　　
　　我当然不会指责我的哥哥是占着茅坑不拉屎，这毕竟会伤害他本就脆弱不堪的心灵。
　　
　　于是我安慰他说：“秦墨，你还是不错的。”
　　
　　叶秦墨哼了一下，没有理我。
　　
　　我掏出费劲千辛万苦做出的餐点，在他鼻下晃来晃去，说道：“哥～很好吃的哦～”
　　
　　“今日你我生辰，你就打算用这种残渣剩饭来过？”叶秦墨毫不动容地把头甩到一边。
　　
　　妈的，叶秦墨，你根本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你根本就是块屎！
　　
　　我天没亮就开始死命做的午餐，还从鬼府华逖的房间里偷出了上好的用来浸药的酒，我容易么！
　　
　　“不吃算数。”我气鼓鼓地把所有餐点悉数扔回食篮，起身要走。
　　
　　“秦夭你还是这么傻乎乎的，激你一句就逃了。啊？哈哈哈！”叶秦墨的表情虽然是在我身后，但是那死样却仿佛出现在了我的眼前。拍着大腿，一副鄙视看好戏的模样。
　　
　　“你拽！”我把食篮向他身上一扔，所有的东西果真如残渣剩饭一样盖得他满头满脸。
　　
　　叶秦墨目瞪口呆地看着我，那饭菜的汁液滴下来，他竟然用细长的舌头卷了一口入内，说道：“很好……吃。”
　　
　　我看他滑稽的样子，闷着笑，把刚才的小小幻术收回。顿时，那些乱七八糟的菜叶子，鱼尾巴，就全乖乖躺倒在我的食篮里。
　　
　　叶秦墨讨好地对我一笑，把东西从食篮里拿出来放好在石床上，说道：“做得不错，秦夭。”也不知道是在夸我的手艺还是夸我的法术。当然，他讲话一向不清不楚，但我却向来逻辑分明，我理解他是在同时夸我厨艺和法术。
　　
　　于是，高高兴兴盘坐在他对面，倒酒，吃菜。
　　
　　今日是我们的生辰。我叶秦夭十三岁了，而他叶秦墨十九岁了。
　　
　　我们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着小时候的事。偶尔不小心要触到那日发生的事情，都悄悄绕了开去。
　　其实我几乎每天都来看他，该说能说的早就说完了。
　　
　　我看着因为喝了酒，而终于在苍白脸庞上显出点红晕的叶秦墨，心中觉得有些苍凉。
　　
　　叶秦墨看我沉默下来，淡然开口对我说：“没什么，权当是在一个牢房里过余生罢了。”
　　
　　我摇摇头，对他说：“你不要这样想，你不想出去，回到家乡？”
　　
　　“想。但永远不可能了。”
　　
　　“为什么！？你怎么知道？”我最讨厌叶秦墨无欲无求的样子。如果不是他整日那么无所谓，我怎么也会沾染了他这种不良习气，竟也想在这无极宫里待一辈子？
　　
　　“秦夭……你听说过上古妖玉吗？”
　　
　　我一怔。知道，怎么会不知道。我还知道，在未央殿人的手里，它叫“秦墨玉”。
　　
　　“听说过……”我犹犹豫豫地回答道。
　　
　　“他们想要这块妖玉。”
　　
　　“……”
　　
　　“叶家是炼制魔器神器的神族，他们从我们族氏着手，也是很有针对性的。”
　　
　　“你知道它在哪里？”
　　
　　“从来不知道，那只是一个传说。”叶秦墨的眼睛在白日的洞穴里闪出一丝精光，却瞬间熄灭在他墨绿色的眼眸里。
　　
　　“那他们为什么还不放了我们？”
　　
　　“不知道。”叶秦墨叹了口气，向洞口看了一看，“华逖每日会来为我把脉，也从来不多说一句话。那个莫既忧偶尔也会来看看，和我聊一聊。否则，这生活实在是太寂寞。”
　　
　　“秦墨……”我宁愿我的叶秦墨还是曾经不知疾苦的样子，想笑就笑不受拘束。可是现在，他的皮肤已变得太过晶莹，几近透明。而曾经风流倜傥的少爷模样也早已退散开去，取而代之的却不是成熟，他仿佛已经老了。
　　
　　“秦夭，回去吧。莫既忧说你不日就要出山了？”
　　
　　“额……”我本不想告诉他让他担心，但还是被他给知道了，“是啊。刺杀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而已。”
　　
　　叶秦墨摇摇头，看着我的眼神无比严肃：“即使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那也是一条人命！”
　　
　　我怔忡了一下，曾几何时，我恨过一个人拿着长剑杀人如麻。而现如今，日日在鬼府修炼，挥剑向天，我竟然也把别人的生命视如草芥。
　　
　　叶秦墨上前来拥住我说：“看准时间就逃吧。别受这个罪了。”
　　
　　重回这个怀抱，我又止不住掉眼泪：“不可以的……逃不掉的。”我的力量太弱。我连冲出无极宫最弱一道门，西门，的力量都没有。在我以为我已经很厉害的时候，我却发现守护西门的护法西风我都半点招架不住。
　　
　　“算了。”叶秦墨拍拍我的肩，让我继续窝了一会。
　　
　　―――――――――――――――――――――――――
　　
　　我鼓着一双水泡眼回到鬼府。
　　
　　华逖望了我一眼，向我招招手。我看了他一眼，本来是没有心情理他的，想想的确斗不过他，于是只得不情不愿向他走去。
　　
　　华逖拍拍我的头，问道：“怎么了？”
　　
　　我摇摇头。头顶在他的手掌下磨蹭了几下，觉得头发乱了，于是一侧，逃脱他的魔掌。
　　
　　三年，我差不多长到了他的肩膀附近，而且高兴地意识到，我多半不会再长了。如此，我们俩的各种差距都在增加，比如法力的差距，神力的差距，但好歹有个身高的差距不会变了。当然，日后他莫名其妙变成小朋友，那是另当别论了。
　　
　　华逖拉起我坐到槐树下，静静看着我。
　　
　　我被他一看，就无处遁形。华逖曾经说过，当初叶弥殇和莫既忧初入未央殿时，一知道他的神力就再也没有与他对视过。可是我却不一样，从第一眼就知道了他的神力，然而从此以后都喜欢与他眼瞪眼。我当时回复他：“因为这样和你说话省力。”
　　
　　我撇过头，对他说道：“叶秦墨点醒了我。我不应该沦落成杀人如麻的人。会不得好死的。”
　　
　　“那你现在就去自杀吧。”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要。”
　　
　　“那你趁这次逃，然后被四大护法追杀，死无葬身之地。”
　　
　　“不要。”
　　
　　华逖伸了只手过来，把我的头轻轻掰过来对着他，“那就听话。有许多人，没有办法选择他要走的路。”说完，他那冰凉的手就脱落下去。华逖也转头不再看我。
　　
　　华逖的侧脸流畅的线条透出股落寞的气息，没有正面时那种冷冷的压迫感。
　　
　　我知道，他的那句话，不但是在劝我，更是他对生命的无奈。我曾好几次听到他教训莫既忧，说他把卧底卖出去，就不顾他们生死。莫既忧总是嬉皮笑脸挡了回去，下次仍然再犯。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走上前轻轻握住华逖的手，对他说道：“师父。”
　　
　　华逖对着我微微一笑，然后起身走了。与人的手松开时，我会觉得很空虚。看到华逖的背影时，我会更加空虚。
　　
　　――――――――――――――――――――――
　　
　　生辰过后三天，我和莫既忧就要出发了。
　　
　　之前没有再去和叶秦墨道别。我怕他尴尬，他是要祝我活着回来杀了人，还是祝我死着回来没杀人？
　　
　　莫既忧一早在鬼府门外等我。华逖那混蛋竟然没有来送我。于是我愤慨地踏出了鬼府。
　　
　　“嘿嘿～～～～～怎么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啊～～～小夭？”
　　
　　我给了莫既忧一个白眼：“滚。”
　　
　　“小小年纪，脾气还真大～～～～”莫既忧揽着我一路向北门走去。
　　
　　我因为一向把莫既忧当女人，所以也不特别排斥与他勾肩搭背。来到北门，看见漂亮的北风站在门口等我们，我立刻拍掉了莫既忧的猪手。
　　
　　北风名叫北风邙，她是神。其实四大护法都是神。他们被牢固地捆绑在无极山的统治中，从来不会去想背叛。而无极宫，未央殿就靠他们守护支撑，维护着百年不变的伦理规范，让未央殿从来不至于分崩离析。所以看上去美貌娇小的北风邙，实则已经五六百岁了。
　　
　　北风邙美目流转，在我和莫既忧身上略微一停顿，就向我们后面看去。
　　
　　于是，我也往后看了一看，没有人。
　　
　　莫既忧喜欢调笑一切活物，这回又大大咧咧上前对着北风邙说道：“北风～～～殇殇没有来哦～～～失望吧～哦～？”
　　
　　北风邙难掩失望地轻轻叹了口气，对着莫既忧羞羞地说道：“我……没有……”
　　
　　“哦～～～～那我改天把无极宫里里外外，特别是通往流风殿那条路上的海棠花都给掘了～～～～～”说着，莫既忧还斜着眼睛对她抛了个媚眼。
　　
　　北风邙穿着颇为修身剪裁的小袍子，人是长得水灵灵的，身后却背着把斧头，有些矛盾结合体的味道。此时，她听了莫既忧的消遣，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是，连耳朵脸蛋都红了。
　　
　　五百年的小神仙，竟然也只有这样。
　　
　　我虽是第个位数次见北风邙，但是她的事迹倒还是在莫既忧的八卦大嘴中知道了不少。北风邙不愧为新时代女性，不顾门第，不顾年龄，一心一意爱上了叶弥殇。后来，就在无极宫内外种上了她最喜爱的海棠花，以求让叶弥殇睹物思人。可是叶弥殇不是情种，完全把她给忽视了。
　　
　　我看着眼前娇羞一片的北风邙姐姐，不得不上前解围：对着莫既忧的脑门上就是狠狠一拍，然后抓下他一把头发。
　　
　　莫既忧对我打了他一下一点意见都没有，我打下去的时候他还在笑北风邙，可是我抓上他头发的那一刻起，他就奋起反抗。可惜，世间几乎没有人能赶上我的速度。
　　
　　我对着莫既忧的发丝轻轻一吹，那几根飘逸的长发翩翩起舞，掉落下来。莫既忧那个伤心啊，看我的眼神那个凶狠啊。我全当没有看见，对着北风邙说：“姐姐，有劳了。”
　　
　　北风邙感激地看了我一眼，轻声细气地对我说了声：“无妨，谢谢。”就为我们开了北门。
　　
　　于是，我和莫既忧以你追我赶的姿势，冲出了北门，离开了无极宫，冲入了无极山头，茫茫的海棠花海。
　　




另一个三年

　　没落神族叶氏曾主杀伐，后专供制造神器，当初帝神争得人间之时却没有将他们斩尽杀绝。留他们在天边一隅，自生自灭。
　　
　　叶家庄里许久以来都很平静。不禁与凡人通婚，庄子里的人经过这千年，也几乎都已欠缺神力。若说降生之时，的确是带上些未知神力的，十几年长大，多少也就被磨灭掉了。
　　
　　叶弥殇十七岁。黑衣玄服，俊朗潇洒，引来主街上来来往往的路人的侧目，然而却已无人相识。昔日少庄主，七岁离家不知所踪，今日再见已是朗朗少年，又带有饱经世事的成熟之气。
　　
　　叶弥殇看着周围和气的脸庞，心中一抽，迈步向叶二府走去。
　　
　　叶家庄里多是姓叶的。第一大府就是他的故园。叶弥殇的父亲是叶家庄庄主，为人刚正不阿，受庄中人爱戴。可惜，先来探过路的莫既忧告诉他，父母早已故去了。
　　
　　叶二府是庄上颇受人爱戴的另一个叶姓男主人的府第，据说庄主去世之时，曾有许多人推选他上位，可是却被他推辞，并且建议并不需要多此一举设置什么庄主之类的职位。庄中自有长老们守护，小辈们也多纯良，根本无忧，大伙听了也就作罢。
　　
　　叶弥殇今日前来，只是为了完成一个任务。
　　
　　入住叶二府，与想象当中一样简单。叶老爷看到少庄主，扔下一双在过生辰的小儿女亲自携着夫人出来迎接。
　　
　　叶弥殇对他们二人也非常恭敬，说了自己的处境，便得到了叶老爷的热情接济，并且也答应为他的到来保密，只府中人知道便可。
　　
　　叶弥殇带着淡然的笑，入得饭厅，今生，他第一次看到了叶秦夭。
　　
　　叶秦夭虽然只有十岁的年龄，人长得娇小身量不高，却已经显出了玲珑的气韵。叶秦夭不知为何，入到饭厅时还听到她张扬跋扈的说笑，看到他叶弥殇，却仿佛突然怔住了。
　　
　　叶弥殇在外行走了多年，挥洒了最恣意的青春在江湖之中。江湖儿女豪放，曾经打在叶弥殇身上的眼神可比她露骨得多。不过叶弥殇看着那张清秀呆滞的小脸，心中却被激起了涟漪。她小小年纪，与自己素昧平生，为何看着自己的眼神中仿佛闪过千年的情形，蕴藏着无比的情愫，有深情婉转，又有担忧畏惧？
　　
　　叶弥殇并未多做思考，对着叶秦夭小姐和叶秦墨少爷含笑点了点头，以示友好。那小姑娘仍然是盯着他一瞬不瞬地，表情很奇特。
　　
　　―――――――――――――――――
　　
　　叶弥殇自认是一个重感情的人，这一点也是最让师父以及未央殿护法诟病的。虽然叶弥殇重感情，可是不论感情起来却是实足地无情。这一次，就需要他忘记叶家的善良热情，忘记对故人家园的留恋，忘记所有，然后手起刀落结果挡住所有阻止他完成任务的人。何况届时，月正十五，自不必他多做挣扎，心中心魔一旦爆发，他便是最无情的魔鬼。
　　
　　四月十四日，叶弥殇独自望着已然圆圆的月亮。
　　
　　夜微凉，叶弥殇也有些伤感。行走了十年，本是为了庇护家人而出走，可是十年后回到原地，却是要亲手杀死那些父亲曾经辛苦维护的族人。轻轻一跃，跳上屋脊，叶弥殇撑着青瓦看着另他痛恨的那抹月色，嗅着叶家庄温馨的气息，心中不禁回忆起往昔。
　　
　　十年前，七岁的叶弥殇不知为何突然着了魔，失手杀死了一个小奴婢。庄主父亲制住年仅七岁却力量惊人的叶弥殇不住颤抖。当时，他不知道为什么。然而自此，却被禁足。
　　
　　当第二个满月夜再次降临，叶弥殇如父亲所料，再次发病。童年玩伴兼小侍从莫既忧偷偷跑过来对他说，他偷听到庄主在与夫人说，自己被万年前一道魔障所附，心魔难除，月月将发作害人。
　　
　　叶弥殇为了不让父母为难，独自出逃。走到半路，被莫既忧追上。于是两人一同上路。
　　
　　两个仅仅身负微弱神力的幼童，闯荡人间江湖。做过最苦最累的事情，偷过抢过骗过就为混口饭吃。十岁那年，被一个干瘦的老人带回了无极宫，经过仅仅一年的修炼，双双成功成为未央殿人。
　　
　　从此，这双手，就再也没有干净过。但是他本性任然善良，并不会滥杀无辜。
　　
　　想着，闭了闭眼，听到房下有响动。低头一看，竟是那个看到他发愣的叶家小姑娘。
　　
　　小姑娘对叶弥殇招了招手，叶弥殇自然而然笑了一笑，配合地跳下了房顶。本想落在她身后，没有想到小姑娘竟然瞬移到了他三尺远处。叶家，也出了个有神迹的人，这个孩子，有无上的速度。
　　
　　叶弥殇玩味地一笑，与她搭讪。小姑娘对他非常亲昵，仿佛认识许久。而叶弥殇也难得忘记了使命，只余款款温柔。小女孩说要上房顶，于是他就着她再度跃上。
　　
　　叶弥殇从小没有亲妹，与莫既忧一同长大，只在危难之中扶持过。今晚，抱着手中软软的小身子，心思也有些荡漾。那女孩似乎也不在乎所谓男女授受不亲，就那样一直窝在他的怀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攀谈，时间静静流淌，仿佛很久以前，他们就这样坐着看过月落。
　　
　　－－－－－－－－－－－－－－－－－－－－－－－－
　　
　　平日月半，师父和莫既忧从旁震慑他的心神，让他发泄的同时不会将周遭搅得一片狼藉。
　　
　　然而今日，不一样。
　　
　　叶秦夭很早就出门玩耍去了。叶秦墨被莫既忧迷倒在了房间，就在莫既忧打算背着他走的时候，还是被发现了。
　　
　　先是府中一个下人被发现，还没有叫出声，就被后面如鬼魅般出现的叶弥殇给一刀劈死。
　　
　　血腥味立刻散发开去，莫既忧只负责抱着不醒人事的叶秦墨，一蹬跳出了叶弥殇的杀戮范围，静观其变。
　　
　　心魔难抑，曾有一刻清醒的叶弥殇明知道任务已经完成，最后清明的一眼望向屋脊上遥遥站立的莫既忧，他拔剑向各处房间走去。
　　
　　等到杀红了眼，竟然碰到了一个夺门而入的小婢女。
　　
　　前尘往事入得眼中，想起第一次的失手，而从此背井离乡。叶弥殇情难自已，悲凉之中抓回一丝起起伏伏的清明，最后扔下剑向她走去……他没有办法克制住自己对血液和杀戮的渴望，冷霜的反抗自是更加加剧了他的残忍，他要她的一切以及顺服。
　　
　　最最狂躁的时刻过去以后，掏空的空虚感将叶弥殇拉回现实。而此时，莫既忧也恰好出现在他身边，在确认他已经不会无故伤人以后，把叶秦墨交给了他。
　　
　　叶弥殇抗着叶秦墨，也就是此行的目的，凌空抓住带血的长剑，步步向前厅走去。
　　
　　然后，他再次看见了叶秦夭。第三面。
　　
　　叶秦夭睁着大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那种想要挣脱又被惊恐怔住的表情，大大刺激了已经平静下来的叶弥殇。就在叶弥殇再次克制不住的时候，只听叶秦夭用她特有的软软的嗓音，发出了颤抖的两个字：“弥殇。”
　　
　　叶弥殇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听见这两个字了，心头不知为何剧烈颤抖，那种穿越千年的声音仿佛不是来自眼前的小女孩而是冥冥之中。
　　
　　两人就这样静静对望着，仿佛是在享受着彼此变化多端的表情。
　　
　　眼前是飘然落在叶秦夭身后的莫既忧，他还多此一举地压了一根食指在嘴唇上示意不要出声。然后抬起手刀，想要劈晕这个女孩。
　　
　　小小的叶秦夭对着叶弥殇露出绝望的一个眼神，闭眼瞬间逃脱了。叶弥殇想起来，她有无上的速度。
　　
　　叶弥殇不伤无辜之人，在他有理智的时候。
　　
　　于是，叶二府惨遭灭门的同时，被他留下了三个活口。
　　
　　其中一个是任务，一个是责任，还有一个是不知所谓。
　　
　　－－－－－－－－－－－－－－－－－－－－－－－
　　
　　两人回到无极宫，从西门入。
　　
　　守候在西门的西风突然现形，对着二人拜道：“主上，副主。恭喜任务完成。”
　　
　　莫既忧懒洋洋地说道：“烦啊～主上亲自出马的任务，可能不完成吗～～？”说着，就要往里走，身上两个虽然是小女孩，可是这样抗在肩上又累又烦的。
　　
　　结果西风恭敬地让叶弥殇入内，却拦下了莫既忧：“莫副主，您身上这二位不可入内。”
　　
　　莫既忧百无聊赖地瞪了眼一脸恭敬低顺的西风，对着前方的叶弥殇吼道：“殇殇！你的事！”
　　
　　叶弥殇回过头，眼睛里闪过一层阴霾：“你解决。”
　　
　　“这算什么事啊！”莫既忧哀叹一声，对着俯首听命的西风说道：“西风大爷，你看，这个小姑娘被主上要了去，过会就扔他房里。”说着，把冷霜扔到了西风脚下。
　　
　　西风思考一番，比对了未央殿的规矩，蹲下身来在冷霜胳膊上一捏，其上出现一朵梅花，渐渐凋零，西风点点头说：“正如莫副主所言，依法可让这位姑娘入主上房中服侍主上。”
　　
　　西风的语调有条不紊，慢吞吞地，听得莫既忧想要抓狂。
　　
　　莫既忧把冷霜推到一边，又将叶秦夭放倒在地，说道：“这个小姑娘么……是那小子的妹妹，她有神力，可能有用。”
　　
　　西风不语，半晌说道：“那还是要询问一下天师……”
　　
　　话没有说完，被莫既忧不耐烦地打断道：“天师天师，谁是殿主啊！反正我先把这个小姑娘扔到……未央小阁得了。拜托西风大爷您，请师父来看看，由他定夺。”至于留不留，那就不关他莫既忧的事情了。
　　
　　说着，捞起两个人，一溜烟跑了。西风的小眼睛眯了一眯，消失在夜色当中。
　　
　　―――――――――――――――――
　　
　　华逖查看了一下叶秦墨，就命人将他带到了半山腰那个仙洞里。
　　
　　然后又听了西风的禀报，到未央小阁去看看莫既忧带回来的叶秦夭。
　　
　　叶秦夭最终在华逖的鼎力支持下，得以留在无极宫中。不但因为她有一定的神力，还有一点，是华逖发现从她眼中模糊的世界里，竟能看见他自己年幼时的影子。而且，初入无极宫的十岁小女孩，竟然知道无极宫中的许多情况。华逖玩心大起，好奇心战胜了教条规矩，把叶秦夭留在了自己的身边。
　　
　　―――――――――――――――――――――――――
　　
　　叶弥殇回到流风殿的暗阁独自沉静，消耗完体力倒下的时候已经是整整一天以后。
　　
　　莫既忧逗完冷霜，喂她吃晚饭，跑去暗阁把叶弥殇给背了出来。
　　
　　看着恢复正常，但是昏昏沉沉的叶弥殇，莫既忧只得一边翘着兰花指绞毛巾，一边哀叹自己已经快变成老妈子了。
　　
　　叶弥殇醒了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叶家……？”
　　
　　莫既忧靠在一边，头都没抬继续修指甲：“死绝了。”
　　
　　“我干的？”
　　
　　“难道我干的？”
　　
　　“……”叶弥殇挣扎着坐起来，抚着额头，脸上没多大表情：“叶秦墨呢？”
　　
　　“抓着了。”
　　
　　“还有……”叶弥殇似乎在痛苦回忆昨晚的情景。
　　
　　“一个叫冷霜的小姑娘，以后在你房里服侍你～～～～”莫既忧终于来了兴致，放下锉刀，眼睛闪闪地看着叶弥殇。
　　
　　叶弥殇不快地问道：“是什么人？我不要。”
　　
　　莫既忧摊开手，无可奈何地说道：“你有完没完，当初要的也是你，现在呢又不要。那我直接把他扔到未央池里，淹死她。”
　　
　　叶弥殇皱了皱眉头，说了句：“那算了，留着。”
　　
　　莫既忧仍然两眼放精光，问道：“还记起什么了？”
　　
　　叶弥殇移目到莫既忧身上，看得莫既忧一凛，叶弥殇问道：“那就是说还有事？”
　　
　　莫既忧本想逗逗叶弥殇，问他怎么会想到带个小姑娘回来，这不符合他的个性。可是转而想到今晚才刚十六，万一又发作起来他可不想遭殃，于是老实回答道：“还有一个叫叶秦夭的小女孩，你当时硬要带回来的。”
　　
　　“恩……”叶弥殇又落回被子里睡觉了。
　　
　　莫既忧觉得无趣，于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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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正常状态的叶弥殇一直没想通为什么会把叶秦夭给带回来。
　　
　　当时自己思维刚刚恢复一点，就碰上了从外归来的叶秦夭。他当时还真不习惯有个活物出现在自己眼前，直觉里就要握刀去砍，可是那叶秦夭竟然一句“弥殇”就结束了他所有的杀气。
　　
　　不带回来研究一下，才奇怪。
　　
　　叶弥殇若干天后才在未央殿的试场看到叶秦夭。彼时叶秦夭已经恢复当时那种柔柔的感觉，外加有些傻呆呆地看着某一处。一个在闺阁中养了十年的乖乖女，的确不适合看到未央池下的场景。
　　
　　叶弥殇还记得当时与她对视的那一次，她的眼中迸发的不单单是恨意，还有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情绪。
　　
　　华逖不知道为何硬收他为徒，虽然叶弥殇作为殿主也觉得不是很妥当，但既然师父坚持他也没有话说。
　　
　　华逖带着叶秦夭走的时候，叶弥殇在和莫既忧讨论刺杀的问题。可最后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两人视线交接，叶秦夭泪流满面，而叶弥殇却突然发现一件事情，他好像很希望站在她身边的不是师父而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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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既忧嘲笑叶弥殇从叶家庄回来以后就魂不守舍，叶弥殇浅浅问了一句：“你就不觉得难过？”
　　
　　莫既忧欠揍的笑容停在脸上，然后慢慢收拢，淡淡地回答道：“当初出走，游走江湖，多亏碰到师父。虽然未央殿不算什么名门正派，但我看要好过那些所谓的正派。今日又不是杀你自家人……”
　　
　　叶弥殇不赞同，但也只是沉下声音说道：“但也很残忍。叶二当家，也是个好人……家中的人几乎都没有反抗能力……我竟然……”说着，悲伤地仰靠在自己背上，用手遮住了眼睛，“我真不该在这种时候出任务。”
　　
　　莫既忧没有回答，抿着嘴唇问道：“错误已经酿成，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好好照顾那两个孩子。”
　　
　　莫既忧嘲笑地说道：“我帮你。”
　　
　　叶弥殇忍住没有向莫既忧甩个白眼，说道：“好。你多去陪陪叶秦墨就是了。”
　　
　　莫既忧大叫：“难道你想享齐人之福！！！！！”
　　
　　叶弥殇瞅了莫既忧一眼，说道：“那个冷霜什么的我没兴趣。”
　　
　　莫既忧蹦起来大叫：“你竟然还挑三拣四！！！看那叶秦夭长得水灵灵的！！你就……”说到一半，莫既忧突然捂上嘴巴。
　　
　　叶弥殇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原来是华逖负手站在门口。两人立刻起来迎了上去。
　　
　　华逖淡然说道：“叶秦夭，我留在鬼府了。”
　　
　　叶弥殇和莫既忧对视一眼，只听莫既忧说道：“那我还心理平衡一点～～～～”
　　
　　华逖对莫既忧冷冷说道：“她的神力，可能不止速度。”说罢，转身走了。
　　
　　莫既忧捧着脸说：“师父是在表扬我吗～～～？”
　　
　　“……”叶弥殇回身又进到房间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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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月如梭，叶弥殇经常能在鬼府外面看见叶秦夭。叶秦夭很早就从灭门的阴影当中脱离出来，随着华逖学习法术。她的能力果然不一般，居然十一岁时就能召唤出漻厉。
　　
　　上任殿主被叶弥殇一剑穿心的时候，漻厉也瞬间失去了生命，只有神力卓绝入华逖，才能将它隐匿的位置探测而出。这把上古名剑本就出自叶家人之手，却仅仅经历了为数不多的主人。因为漻厉本身很乖张，难以驾驭。
　　
　　叶秦夭虽然有良好的速度与力量，并且学习其仙法来貌似也都不错，可是感知能力却比较欠缺。一来据叶弥殇观察，这家伙一直比较松散，没有真的好好修炼，所以修为不高，短短三年里修炼到这个程度已经是错了。二来，叶秦夭似乎永远把不到门道，有点花架子，可是一直处在某个瓶颈之处，上不了一个台阶。
　　
　　这些，都是叶秦夭平时出鬼府透气，在外面修炼时，被叶弥殇看到的。叶弥殇每次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的看她，可是她却从来没有发现。她唯一认真好好修习的就是飞天的法术，为了要去看半山腰里住着的叶秦墨。
　　
　　叶弥殇不敢上前去做指导，只是日复一日看着她慢慢长大。偶尔发现她喜欢攀高在那鬼府的槐树顶上落座，于是就在自己的流风殿里翩然使剑，让她好好学习学习。
　　
　　叶弥殇能够感知到叶秦夭对他莫名的情愫。她的恨似乎不是很纯粹，里面还带了点失落的喜爱。
　　
　　

作者有话要说：我修过文啦！！！！！！！情节有变动的！！！！！！
那块玉就叫妖玉！另外那个名字叶秦夭就听到莫既忧最后讲了一讲，然后就穿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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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




十三年　刺杀(1)

　　我和莫既忧追追跑跑到了山崖口，我急刹车，莫既忧冲过来搂着我的腰就一跃而下。
　　
　　“莫既忧！你这个疯子！！！！！！！！！！”
　　
　　“小夭～～～～～我好怕哦～～～～～～”
　　
　　“靠！你就怕你发型乱！”
　　
　　“哈哈哈～～～”莫既忧猖狂地大笑一声，终于把我揽进了他怀里，把我的头按在他胸口。先前那种自由落体的感觉也终于得以缓解。无极山周围缭绕的层层仙气不是我随便能抵挡的，那些对修为高的人是仙气的氛围对我这种小喽啰简直就是杀人气体。而我本身唯一能克服的只有从西门出去的那条道。没有想到娇弱的北风姐姐，布下的仙障能这样强。
　　
　　我非常不适地被按在莫既忧怀里，憋了很久才刚刚着地。许久以前，好像也有人这样抱着我，到达无极山的山脚，那个人的护体仙气太强，以至于当时一无是处的我只感到了风声。我有些惆怅地继续往莫既忧怀里拱了一拱，得到莫既忧的一记嗤笑：“你当我是师父～～～～还是～～～殇殇？”
　　
　　我感到身体非常不自然地僵硬了一下，想故作放松都觉得很难，只得顾左右而言他道：“我们还是快上路吧，这万一突然下雨的话就不好了。”
　　
　　莫既忧不客气地大声笑起来，震得我担心他会失手把我扔到地上。
　　
　　“你少装蒜了。师父算是从小把我们养的，都没见他对我们那么好。还有殇，你来了以后就没对过。”
　　
　　我终于安全着陆，假装不在意地问道：“什么意思？”
　　
　　莫既忧揽着我的肩膀带着我往密林里走：“什么意思？师父和你日久生情我能理解。这叶弥殇难道和你是一见钟情～～～～？你喜欢哪个？”
　　
　　华逖喜欢我我都不能理解，叶弥殇为什么要喜欢我。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别胡说。”我甩开他往前走。
　　
　　莫既忧在后面跟着我说道：“我们是闺中密友么～～～～～小夭～～～～”
　　
　　我由衷地对着地面吐了一回，对莫既忧说：“你……克制点好不好……”闺中密友都出来了。
　　
　　莫既忧一直很喜欢逗我，让我从抑郁当中缓解过来有他的功劳。还有，他一直去陪伴叶秦墨度过漫漫无边的山顶洞人生活，所以我也感激他。
　　
　　莫既忧嘿嘿奸笑，突然冲上前来双手贴着我的腰把我拉进他怀里。我一动不敢动，这种感觉和他平时调笑的感觉不太一样。
　　
　　“你干嘛啊？”我假装不在意地问道。
　　
　　“没干吗～～～”莫既忧明显言不由衷，最后轻轻在我耳边贴着我的耳垂说道：“闭眼，小夭。”
　　
　　“你……”算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我闭眼。
　　
　　听到耳边轻笑，想起的却是另外一个人。三年来，我都没有办法把那个人赶出脑子。我真是变态。
　　
　　莫既忧没有再说什么，笑过之后就抱起我，瞬间消失在迷宫般的密林当中。我觉得人差不多都快失去知觉的时候，只听他随意地说道：“到了～～”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们是怎么通过这么长的一段路的？”
　　
　　莫既忧反问：“你这难道不是第一次下山？”
　　
　　我意识到“你们”一词，不太好，只得解释道：“你们只是泛指。你有没有文化？”
　　
　　莫既忧还是横抱着我，晃了几晃说道：“哎～～～不知道谁没有文化～～～我们从哪个门出去，就由哪个护法制造甬道将我们送到目的地。”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我不甘地问道。
　　
　　莫既忧鄙夷地看了我一眼，慢慢向着前方走，说道：“你觉得三年来，我们未央殿派出去的人有人回来过吗？”
　　
　　“没有……”
　　
　　“那不就行了～～～他们都是没命回来的～要知道这干嘛～～～啊～对不对～小夭～～？”
　　
　　恶寒！我跳下他的怀抱，落到黄土之上，笑道：“阿莫～～你又开我玩笑那～～～嘿嘿～嘿嘿～”我如果没命回去，那我还不如逃了算了，横竖一死。
　　
　　“我莫既忧像开玩笑的人～～～？”莫既忧笑得眼睛都快眯成缝了。
　　
　　“嘿嘿～像～真像！”我坚定地说道。
　　
　　“随便你怎么想咯～～”说着，大摇大摆走了。
　　
　　这里我不知道是哪里，或许就是正常的人间。左右使土坡和树林，我们正走在一条无人的道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想逃也要赚一票再说。于是，我只得跟上莫既忧，也不说话。莫既忧赏了我一个了然的眼神，和欠扁的阴笑。我礼尚往来，回赠他两个大大的白眼。
　　
　　两个人走了许久。
　　
　　我已经觉得口干舌燥，快被越来越烈的太阳给晒死了。而一旁的莫既忧披头散发，却一身悠闲，仿佛这空气里的燥热与他毫无瓜葛。我于是只得和他结束这个由我自发生成的冷战状态，对他说：“阿莫，有没有水？”
　　
　　莫既忧挑着眉毛看我，从不知哪里掏出一个水壶，说道：“这可是我的～～～～”然后自己一拔盖子喝了起来。
　　
　　我眼馋，咽下最后一口口水，不顾女子矜持，左手一探摸上他的头发，右手就去抢。
　　
　　莫既忧厌恶地抓住我的左手，把水壶让给了我。我立刻放手，高高兴兴喝了起来。
　　
　　“谢啦～～～～”我接过他手里的盖子盖好，还给莫既忧。
　　
　　莫既忧修长的手指在水壶上弹了三下使水壶遁走，眼神却在我脸上打转。
　　
　　终于走到城市的边边角，我瘫倒在一处凉茶摊上。茶老伯对招呼了周围许多人，对我和莫既忧说：“公子小姐要喝茶？”
　　
　　我眼睛都抬不起来，对他说道：“一碗茶，他付钱。”
　　
　　“哦～～～”那老头很激动，“原来是新婚小夫妻呀！”说着去倒水了。
　　
　　我莫名了，偏头去看莫既忧，此人正在看蓝天白云。我伸手去抓他的头发，莫既忧护住头发，终于对我说道：“夫妻才可同食。懂不？”
　　
　　我脸一红，对着老伯刚放下的浑浊茶水吐出一口浊气：“莫既忧，我不认识你。”说完，咕噜咕噜喝水，喝到底。刚才他不是说了么，夫妻同食，那我先前抢他水他还不阻止，好歹再变一桶水出来么。
　　
　　莫既忧嘿嘿乐，揉了揉我的头发，从怀里掏出一根簪子把他那头秀发给盘好，对我说：“喝完了我们上路。”
　　
　　我听得他如此正经的一句话，不免有些诧异，配合地问道：“我们要做什么。”
　　
　　他轻轻说道：“杀～人～”
　　
　　―――――――――――――――――――
　　
　　没几步就到了城门口。这座城叫做明湖城。莫既忧带我过了城门，走过几条街，住进了一家客栈。
　　
　　莫既忧带着我在一间雅座里坐下，开始给我布置任务。
　　
　　我事先先给他打预防针道：“我只学过挥挥剑什么的，你别让我去搞刺杀什么的啊！”
　　
　　莫既忧玩味地看了我一眼，说道：“我前些天看过你那套剑法，师父看来没有教你。”
　　
　　我点点头，说道：“他只教我提升仙法。我的剑术……我的剑术……”我别扭地不知道怎么说。我的剑术差不多可以说是偷师，全是在槐树上看着叶弥殇渐渐学会的。
　　
　　莫既忧一副体恤下属的表情，点头道：“我家殇殇的剑法，是跟着他那把剑学的～～～你那剑术，敢情也是和他那剑学的？”
　　
　　我傻笑了一下，应付道：“你说点新鲜的～我们到底刺杀谁。”
　　
　　莫既忧也不点破，说道：“明湖阁，冷月公子。”
　　
　　“啥地方，啥人，为什么要刺杀他？”
　　
　　“风月场所，明湖阁主人，有人买他命。”
　　
　　“哎……”我叹息一声，“时限？”
　　
　　“你莫老大出手～～～哪有人敢提时限？”
　　
　　“是是是，莫老大最强～～～那到时候……？”我就不用出手了吧～
　　
　　莫既忧瞟了我一眼，没接口。我相当郁闷。
　　
　　―――――――――――――――――――――――
　　
　　我一常识认为，刺杀就是在月黑风高的时候，穿着黑色夜行衣，然后踩着屋顶，翻窗而入。
　　
　　没有想到，莫既忧竟然在第二天给了我一套女装。
　　
　　我盯着女装看了很久，莫既忧盯着我看了很久，我终于憋出一句话：“你眼光不错……”
　　
　　莫既忧不置可否地终于移开视线，翩然出了我的房间。
　　
　　哎，别看平时莫既忧总穿着大花朵，大红大紫的衣物，他今天给我挑的这件倒是相当雅致。我匆匆穿好，梳好头发，出去找莫既忧。莫既忧今天穿得很低调，一袭月白长衫，没什么修饰，掩饰掉了他那股妖气，不过他眼神一闪，还是会露出一股子他特有的媚态。不是那种娘娘腔，而是真的很美。
　　
　　请容我流两滴口水。
　　
　　莫既忧好笑地看了我一眼，笑道：“走吧～小夭妹妹～～～”
　　
　　我把那两滴口水吸了回来，乔装淡然地点头，走人。
　　
　　―――――――――――――――――――――
　　
　　我抬头仰望依着明湖而造的明湖阁，没什么特别，难道就是个酒楼？不过好像太安静了些。
　　
　　拾级而上，先入辅楼。辅楼里很安静，周围挂了些字画之类的东西，我这种没名堂的人是完全看不懂。
　　
　　才进来没多久，就看见迎面而来两位小书童模样的人。
　　
　　蓝色小书童恭敬地问莫既忧：“公子，请问是要书童陪侍，还是要懂字的丫鬟？”
　　
　　莫既忧不怀好意地伸出手，抬起那个清秀的小书童的脸，低头说道：“我想要冷月公子陪侍～”
　　
　　这个神经病，我刚想打掉那只爪子，另外那个绿色小书童就上前抱拳道：“这位公子，请自重！”人小，但是气势不输人，我看好他。
　　
　　莫既忧听了，懒懒地拿下手，牵起我的手说道：“带我和我妹妹参观一番，再说～”
　　
　　两个小书童低头垂暮，转身对我们比了个请的动作，便双双上前带路。
　　
　　经过了辅楼，便入了明湖阁主楼。
　　
　　绕过素雅的屏风，便发现内有乾坤。
　　
　　底楼是类似掌柜们站的一圈地方，柜台后面站着一些书生模样的人。有另外一些书生公子拿着书在那里似乎做着登记。
　　
　　抬头，每层楼都能看见一排排的古书放在一排排的架子上。架子间有些人在查阅，有些人则在悄悄交谈。
　　
　　蓝色小书童被莫既忧轻薄以后，就再也没有说话。到了底楼就拜别了我们，不知去向。而另外那个绿色小书童指着旁边的楼梯道：“每一层都放有各种类别的书籍。有疑惑可以问在楼里巡视的书倌。”
　　
　　莫既忧显然对这些没有兴趣，随口竟然说道：“我饿了。”被我踢了一脚。这里实在太震撼，我从来没有想到这种年代竟然会有图书馆！而且，就这些人的衣着来看，穷书生有，富家公子也有，他们奇妙的和谐相处，实在是令人感动。就只有莫既忧这种文盲才会对眼前所见这样玷污。
　　
　　那青色小书童面有难色，但还是恭敬地回答道：“在后面的……”没有说完，一个清亮的声音插了进来：“珠玉阁。”
　　




十三年　刺杀(2)

　　那青色小书童面有难色，但还是恭敬地回答道：“在后面的……”没有说完，一个清亮的声音插了进来：“珠玉阁。”
　　
　　我循声向后望去，就看见了一个俊美男子。与我旁边的这位莫公子穿的一样，都是没什么修饰的月白色长衫。他身姿比较纤细，肩膀窄窄的，骨架子比较小，比我高了些。那张脸，就是怎么看怎么清秀，并且一看就知道是女扮男装。如果是穿着女装，那肯定是个绝世美女么。不用多解释，就知道肯定是此间主人冷月公子。
　　
　　我上上下下对着她一阵狂看，被莫既忧一拍脑袋，只听莫既忧不怀好意地说道：“冷月公子莫要见怪，舍妹就是这样，平日里教她不要这样明目张胆，她也从来不听劝告。”说着，还痛心疾首地长叹一声：“哎～～～～～”
　　
　　我莫名其妙地看了莫既忧一眼，想问他什么意思，就听冷月公子旁的青色小书童愤慨地说道：“你们两个不知好歹的……！”懂了，我刚才是以女子身份对着美男冷月公子以眼行不轨。的确不妥！
　　
　　“诶～，不得无礼。”冷月公子眉色一冷，伸了只纤纤素手挡在青色小书童面前一挡，那小书童只得噤声住口，憋屈地向后退了一步。
　　
　　我不好意思地对着冷月公子笑了笑，她也很配合地对我微微点头，又抱拳对莫既忧说道：“两位，刚才敝舍的童子冒犯了。听闻二位是想要用些茶点，那就由敝人引路，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恩～”莫既忧鼻子里发了个声，一副挑衅的姿态，先跨前一步。我虽然不想与这种货色为伍，奈何身不由己，被他牵着只得跌跌撞撞也向前走。经过青色小书童时，只看他已经气得咬牙切齿，果然是个护主的好孩子。而另一边的冷月公子仍然挂着淡淡的公式化的微笑，欠着身等待我们通行而过。
　　
　　这女子开了那么间前无古人的图书馆再加上酒楼，即使身着男装，也是要抛头露面的，多不容易啊。看冷月公子刚才谦和有礼的动作，纯净清澈的眼神，我感到心中暗淡一片。这冷月公子恐怕就是传说中的妙人吧，而我们却是来杀害她的。罪过啊。
　　
　　我想着想着，脚下一拖沓，就被莫既忧不耐烦地拖了过去，凑在我耳边边走边说：“你要想想清楚你是来干嘛的！”
　　
　　我面色不善地点点头。未央殿呆久了，经常看到四大护法训练新人的场景。他们在无极宫中，一方面是队友，一方面又是对手。血溅当场，一剑毙命的场景，在无极宫中天天上演。即使华逖偶尔疗伤时会皱皱眉头，也并不会出手多管。我平日里随着华逖四处走动帮忙，三天两头就会有人死在我面前。而那些活到最后的人，才堪堪有资格到未央池里去争斗一场。
　　
　　在这样的环境里。别人的生死似乎并不怎么重要，而我自己的生死，在我的心中也早就不再那么重要。若说以前一直是觉得性命无忧才不关心自己的生死，事到如今，我根本是觉得自己小命不在自己手里，关不关心没啥差别。
　　
　　叹了一口气，低头跟上莫既忧的步伐。很快就来到后面的珠玉阁。
　　
　　珠玉阁与明湖阁相隔不远，中间隔了一个临湖的大花园。
　　
　　珠玉阁里间间都是雅座，里面也相当安静，只听得窃窃私语般的交谈声。
　　
　　莫既忧大老爷们的样子在门口一停顿，一位中年男老板已经出来笑脸相迎了。看来刚才在明湖阁里对小童子的轻薄举动和对明湖公子的挑衅，已经让莫既忧成为头号大敌。
　　
　　此时，明湖公子也从后迎了上来，对那老板说，“莱叔，带这二位贵客去楼上临湖的房间，好好招待。”说着，便意思那个老板可以带客人走了。
　　
　　虽然明湖公子以礼相待，想要把我们两个扫把星快点转移，可惜她不知道我们的来意，更不知道莫既忧是个无赖变态。
　　
　　莫既忧不顾老板相请的姿势已经保持了许久，仍然神气地站在那里。虽然我也是很不屑与这种人为伍的，但是怎么办呢～我们就是一伙的。于是我也只能放着自己的良心在那里冒臭气，跟他一起等在一边。
　　
　　终于，明湖公子看看情况不对，周围已经有些人发现了这里的僵持，只得再次上前说道：“公子，小姐，请！”然后率先跨出一步，亲自带我们上楼去。
　　
　　莫既忧对我挑挑眉毛一笑，意思是看他多有能耐。我厌恶地把头甩到一边，他越有能耐我越难过。
　　
　　终于，跟着明湖公子，我们来到了三楼的一间临湖小间。小间一面正是明湖的美景，另一面则挂了帘子与外界屏蔽，很是清幽。
　　
　　越是美好，越是易逝。我坐在临窗的座位上，看着外面的美景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致。
　　
　　莫既忧看我一溜烟进了小间，也没有再拉住我，而是自顾自地与那明湖公子周旋。直到我都担心他是不是要现在就动手的时候，他才翩翩落座，抛来一句：“他脸红了哦～”
　　
　　我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这样和猫吃老鼠前要逗着玩玩有什么区别！”
　　
　　莫既忧不以为意，笑道：“你也看出来他是女子了吧？”
　　
　　“恩……”
　　
　　“嘿嘿～有趣吧～～～一个女人，养了那么多漂亮童子，你不觉得很有趣么？所以我才说这是风月场所么～～～”
　　
　　好吧，我承认这很有趣，但是回敬他的还是一句：“无聊。”
　　
　　莫既忧悠悠喝着酒，也没有反驳。
　　
　　我用余光看到他只是优雅地席地而坐，仍然对着窗外问他：“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回答我的只是莫既忧闷闷的笑声，“这话说得好像你是老手迫不及待一样。”
　　
　　我回过头去看他根本懒得理他，莫既忧正收拾着他欠扁的笑容向我看来，脸上仍然残留着“请来揍我”的痕迹。我心中堵得慌，挥手炼出漻厉就向他投去。当然我不是真心要把他怎么样，所以漻厉也只是颤颤巍巍从他面前经过，正好被他一仰头躲了过去，然后又兜兜转转绕到我面前。
　　
　　莫既忧闲闲地喝着小酒，轻轻喝了一句：“傻丫头。”
　　
　　“莫既忧，你倒是说呀。”我一想到自己将要面对的事情，就觉得全身紧张地难受，就像要上刑场一样，我想知道我几时能死，总没有错吧。
　　
　　“过几天吧。否则太显眼了。”
　　
　　“恩……我们一来闹事，就突然死了当家，是挺惹眼的。”
　　
　　“你说什么呀～～小夭～～”莫既忧一副受打击的样子，拉我到他身前说道：“我说的是我这张脸太显眼了好不好！！”
　　
　　“有毛病。”我下了一个结论，转身想离他远点。没有想到，莫既忧没有放手，而是笑咧咧地把我拖近他身，同时把我的头按在了他的怀里。
　　
　　“小夭～～～趴一会，会好过一点的。”虽然口气里还是带有他平时调侃的部分，但是里面认真的安慰我还是分辨地出来。
　　
　　想想未央殿中华逖对我最好，这个人其实也待我不薄。而且他没对我做过什么坏事，所以此时靠在他这样一个人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也难得地抚平了我不安的情绪。
　　
　　看我安定下来，莫既忧又说道：“有些事情是会习惯的。”这回，他的声音沉沉地传入我的耳中，萧瑟地很。
　　
　　“可我不想习惯，真的。”
　　
　　“我知道。可是你反抗不了了。对不起，当时不该把你带回来的。在叶家庄让你自生自灭，或许都会比在这好。”
　　
　　“是啊……是啊……”我心中空洞，三年的记忆本该强烈异常，可是却因为我的刻意忽略而模糊。何况，的确是一步错，步步错，“这次，是我刺杀？”
　　
　　“四大护法不是吃白饭的。”莫既忧的手在我头上轻抚，“他们能知道你究竟有没有沾上亡灵。”
　　
　　“……”这次逃过，也有下一次，终有一天，我也会把剑视作生命，而把生命视如草芥吗？
　　
　　“师父待你不薄……”莫既忧的手仍然在我头心轻抚，喃喃说道。
　　
　　“恩……”
　　
　　――――――――――――――――――
　　
　　我们就这样在明湖城吃吃喝喝睡睡斗斗嘴，过了好几日。虽则清闲异常，可是却让我经常在最最清闲的时候突然想起要做的事情，而提心吊胆。一日经历好多次这样的心理变迁，让我到最后郁郁寡欢起来，甚至期盼那一天能早一些到来。
　　
　　就在六日后的一天，我和莫既忧终于又踏入了明湖阁。
　　
　　明湖阁一如既往，卓然而立于明湖一岸。
　　
　　莫既忧在经过花园的时候问我：“这么多天，你还觉得良心还有那么大负担吗？”
　　
　　我的确觉得那明湖公子是个好人，但也意识到她或许并没有那么好，只得如实回答道：“稍微，还有一点点负担。”
　　
　　莫既忧牵着我来到花园尽头，正对着明湖，说道：“我天天带你游山玩水，你风言风语也总该听到一点吧？”
　　
　　“都风言风语了，还能信几句？”
　　
　　“说是说不信了～～～～有些人不还是信了～～～？”莫既忧别过头来别有深意地看着我。
　　
　　我只得不悦地正对湖心，说道：“她一个人能在明湖城最大最好最有名的地段，造这样两幢楼，搜罗古今孤本，给各个阶层在同一个平台做学问，可见冷月公子的后台不简单。”
　　
　　“不错。还有呢？”
　　
　　“听说……传说她是皇亲国戚……”
　　
　　“还有呢？”
　　
　　“传说……这里……”我支支吾吾不想说，平白玷污了这处景致。可是天晓得它早就被人玷污得一塌糊涂了。
　　
　　明湖城据说离皇城不远，也算是皇城脚下，命脉所在。这里处处是达官贵人，还有那些神族后裔。而这个冷月公子貌似就是负责把好苗子给推荐入仕途，跟着大臣们走。如果是根倔骨头，那就以他曾在书中写下某某叛逆的文字为证，给办了。
　　
　　一般来说，好苗子也差不多都是歪苗子，倔骨头才是有真才实学的。可是渐渐明湖阁成为一种风向标，谁若没有明湖阁一纸推荐，那就和仕途绝缘。为此，真是不知道造了多少孽。
　　
　　我知道是知道了一些，终究还是先入为主，觉得冷月公子罪不至死，于是说道：“但也不至于要她死吧。”
　　
　　“嘿嘿～～～”莫既忧拍了拍我的头，又用看白痴的眼神看我：“我们又不负责惩奸除恶，我们是拿钱做生意啊～～亲爱滴小夭～～～”然后凑到我耳边说道：“到时候按我说的做，就好～～～”
　　
　　“恩……”我无话可说，避开他那张都快贴上我耳垂的嘴。
　　
　　莫既忧识相地抬起身，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负手静静地看向明湖。
　　

作者有话要说：我本来想写得很传奇，很专题的啊……可惜没那水平……




十三年　刺杀(3)

　　我们两人就静静地站了一小会，莫既忧说：“我们现在又不动手～～～没魄力。”说着，就带着我进了珠玉阁。我听了这话，才松了一口气。
　　
　　这回是在二楼落座。
　　
　　二楼的隔间稍小了一点，也不如在三楼那样僻静。没坐多久，冷月公子竟然亲自前来招呼我们。
　　
　　莫既忧歪着头对我得意地一笑，也没有起身迎接冷月公子。冷月公子也不生气，仍然和气地一手挑起帘子让小丫头布菜。等到小丫头下去了，她才转进房间，对莫既忧笑道：“莫公子，别来无恙？”
　　
　　莫既忧点点头，比划了一下他自己旁边的位置，说道：“明湖城养人，但还是不如珠玉阁的美景和餐点。冷月小姐一日不见，也是别来无恙啊？”
　　
　　冷月今天穿了一件水蓝色的长袍，本是恬静宜人，听到莫既忧管她叫“冷月小姐”，脸唰地就红了：“莫公子……”这一声里，实在是有些小女子的扭捏了。
　　
　　莫既忧并不理会她，对我眨了眨眼睛，眯了口酒。
　　
　　我这才想起，这几天虽然大多数时间我都和莫既忧一起混，不过这家伙总是有些时段消失不见，我也没有过问。每次他回来，都要褒奖自己对女性的吸引，还问我怎么三年来，我对他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是不是我这小姑娘有问题。我一直以为他是跑到青楼之类的地方寻花问柳了，现在看来，多半是跑这来泡妞了。
　　
　　冷月看见莫既忧不搭理她，于是一双漂亮的眼睛就转到了我的身上。我对上她，只得讪讪一笑，她看了，略一低头，便拿起酒壶为我和她自己倒酒。我看她干净利落的动作，又放眼看了对面排排坐的这对男女，情不自禁对莫既忧说：“阿莫，你蛮好今天穿女装的，那才配对嘛～”
　　
　　莫既忧目光流转了一下，阴阴地说道：“小妹～～～皮痒了吧？”
　　
　　冷月扑哧一笑，声音也不再故作低沉，恢复了一定的女子本色，不过还是逃不掉长久习惯的干脆：“莫公子，莫妹妹只是童言无忌罢了。”
　　
　　“是啊～哥，别见怪。”我只得配合地说道，同时低头不去看这两个人。莫既忧看来的确是对冷月用了美人计。那冷月虽然故作淡定，但明显耳廓那里泛了红，想看莫既忧又不敢看的样子，怎么招都是少女思春的模样。
　　
　　我暗暗叹了口气，强烈鄙视莫既忧花那么多功夫在这些上面。以他的能耐，随便打听一下人家住哪，潜进府中完成任务，只需要一个晚上就够。当然，唯一的理由其实还是很明显的，只是不想承认罢了：他只是要安排一个简单到我都能动手的时机。
　　
　　我在自己座位上埋头与良心做斗争，对面莫既忧轻轻握住了冷月的手，不说话。
　　
　　我稍稍抬头看了一眼那两人交握的手，又沿着冷月微微挣扎的手臂往上看，这回，冷月的脸那可是全都红了。她半羞半恼地又动了几动，奈何莫既忧按兵不动，只得败下阵来。我也不知道这算什么意思，心想假装没看见也不太像正常小妹看见大哥八卦时候的样子，于是象征性地轻咳了一声，意思是你们猥琐的时候请注意一下对面有未成年少女。
　　
　　莫既忧仿佛真像听到我的轻咳，才反应过来，歉意地对冷月说道：“对不起……”然后松了手。冷月只是胡乱点了点头，犹犹豫豫把手收了回去。
　　
　　我对莫既忧挑了挑眉毛，不屑地看着他，意思是：你装，你真能装！
　　
　　莫既忧一反常态没有以眼还眼，瞟了我一眼又神情复杂地看了眼一旁的冷月，终于对她说：“有些事，我觉得还是要和妹妹交待一下的……”
　　
　　“恩……”冷月低着头，点了点，脸上红晕还未散去。
　　
　　“你去楼上昨天那间等我？我马上就来？”
　　
　　冷月终于抬头看了眼莫既忧，眼中有些欣喜，微微一笑，点头就出去了。
　　
　　我看着落下的帘子，问莫既忧：“你要交待什么？”
　　
　　“没什么。”莫既忧回答地干脆，但是从刚才开始，我就觉得他已经不是在纯粹演戏了，他都入戏了。
　　
　　“你……是不是喜欢上冷月了？”
　　
　　莫既忧冷哼一声，眼神微凉，“不用你提醒她只是任务。”然后就开始一个人喝闷酒。
　　
　　我看他一时半会不会搭理我，于是打算正经吃顿好的。没有想到筷子还没有拿起来，莫既忧就起身走到我旁边，然后对着我身后的墙就是一拍。
　　
　　莫既忧这一拍，我瞬间觉察出，他将隔壁房间里的人给使了一个暂时昏迷的术。我不明所以，拉了拉他的袖子，还没有问出口，就被他带起身子穿墙而过。所谓穿墙啊，遁地啊之类的技巧，其实对我们而言都是一类的，从本质上讲，就是随心所欲位移到某处的一个术,是个高级到我这种半路出家，吊儿郎当的人根本学不会的法术。
　　
　　我站在这间房里，看着趴倒在桌上的两个华服公子，终于有机会问莫既忧了：“你这是干嘛？”
　　
　　“杀人。”莫既忧脸上神色很淡。
　　
　　“你不是说今天不那个的么！！”我失声问道，但也知道要压低声音。
　　
　　莫既忧瞥了我一眼，转头对着窗外明湖说道：“我改变主意了，你照我的话做就可以了。”
　　
　　我很紧张，本能地就想退缩。而莫既忧只留给我一个背影，此时他正负手对着窗外，迎着外面明媚的阳光，他的身姿反而显得十分萧索。
　　
　　我摇头，想哭，他也看不见，万事都已于事无补。只听莫既忧淡淡吩咐道：“取剑。”
　　
　　我张了张嘴，没有出声，但是瞬间手中一沉，漻厉已经强硬地抵在了我的手中。
　　
　　莫既忧终于回身，靠在窗边，整个人被笼罩在墙角的阴影之中，嘴角挂着一抹奇异的笑容。我不敢看他，只等他说下一句话。
　　
　　莫既忧悄然说道：“冷月在你头顶的那间屋子里，用你的剑刺。”
　　
　　我颤抖地回答道：“我不知道她坐哪里。”
　　
　　莫既忧并没有被我糊弄过去，抬眼望了望天花板，说道：“我不信你三年连这点能力都没有。那干脆我告诉你？”莫既忧的声音不再油嘴滑舌，而是透着十二分的认真冷酷。我大气不敢出，只是艰难地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漻厉。
　　
　　的确，我修行了三年，连飞天的法术也已游刃有余，隔物探测一个目标的位置的能力怎么会没有？我只是还侥幸希望莫既忧出手罢了。总是要让冷月死，我宁愿做个袖手旁观的同谋，而不是血刃在手的侩子手。
　　
　　耳边传来一声兵器轻鸣，原来莫既忧动手在空中炼出一把细细的长刀。我看见他握住横在他胸口一臂远的长刀，然后慢慢拉开了刀鞘，那刀刃闪现了一道刺眼的光芒，恢复平静。
　　
　　“真的不想动手吗？”莫既忧稍稍歪了歪头，认真地问我。
　　
　　“我……”我仍然不想看他过分严肃的面容，稍稍抬起了漻厉。莫既忧身上的杀气越来越重，而且我有不好的预感。
　　
　　正在犹豫之间，一个人影突然闪现在我身旁，只来得及听到莫既忧一句：“少管闲事。”我握剑的左手就被一只温暖的大手包裹住，腰间一紧，人被带往空中，手臂高举。等我再次落地之时，漻厉已然脱手，我能做的，唯有尽量克制不要再这么颤抖下去。
　　
　　眼前是一片黑，一只手覆在了我的眼睛上，我当然知道这种不细腻而略带粗糙的相碰，以及那股从未改变的体香来自何人。他怎么会在这里的？而他，刚才带我做了什么。
　　
　　我只知道手臂高振被人强带着刺入了楼顶的壁里，还刺到什么？我不想知道。但我总要知道的。
　　
　　我强力稳定心神，拉下了那只手。它的主人站在我的身后，并没有多做解释，而我也没有费心神向后看，只是由着他近近地站在我的身后。
　　
　　我望向桌面，一滩血，并且不断有血珠掉落下来，渐渐扩张它的声势。
　　
　　抬头，漻厉大半没入天花板里，血液正是从上面源源不断地掉落下来。
　　
　　成功了。我想到的，竟然是这样三个字。
　　
　　再看莫既忧，他仍旧靠站在窗旁的阴影里，盯着那滩似在跳跃的血，嘴唇微抿，不知在想什么。
　　
　　屋子里沉静了一会，我才渐渐得以听到外间的声音，一切照旧。
　　
　　身后的叶弥殇终于绕过我，来到小桌前，伸手在漻厉的下方。因有仙气护体，那顺着漻厉下滑的血液绕过了他的手，直直再落了下来。漻厉听话地渐渐降落在他的手中。叶弥殇低头沉默地看了我一会，漆黑的眼里我只能看到我自己，很狼狈。然后，他抬手将剑递给我。我机械地接过，才发现这上面残留的血液竟然也沾湿不了我的手。
　　
　　我将漻厉整理干净，放入剑鞘，它发出欢快的嘶鸣，听得我头皮一紧，立刻将它推入虚空当中。现在好了，我的双手滴血未沾，可是我知道它们从此不再干净了。
　　
　　叶弥殇深沉地说道：“你先过去。”然后把手搭在我双肩上，扶着我慢慢推回了隔壁刚才我们待的房间。
　　
　　我沿着墙壁跌落在地，隐隐能听见叶弥殇对莫既忧低吼：“你刚才想杀了她吗！？”
　　
　　还有莫既忧淡淡的一句话：“殇，你清醒点。你这叫赎罪？”然后莫既忧跨墙而入，叶弥殇并没有跟进来。
　　
　　莫既忧俯身看了我一眼，最终蹲在我身旁，低低叹了口气，语气里又有些强装的轻松：“任务完成了，你愁什么～～～～小夭～～～～？来，我替你擦擦～～～～”然后他伸手在我脸上乱摸一气。
　　
　　我别开脸，坐回自己的座位上。不久，隔壁就传来两声惊呼，紧接着就是碗筷碎裂的声响，以及外间嘈杂的声音。我和莫既忧也立刻冲出隔间去看。
　　
　　隔壁那房里的两个华服公子跌坐在两旁，脸色惨白。他们的头顶上，原本漻厉剑所在的位置已经被另一把剑给代替，并且连剑柄都没入其中。
　　
　　我看着那滩鲜血，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这都是我造成的啊！
　　
　　莫既忧立刻将我搂住细声安慰。这一场奇异的谋杀案里，我们自然没有被作为怀疑的对象。我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和自己的哥哥一直待在隔壁的房间里，外间里穿来穿去的丫头童子都作证我们没有出来过。
　　
　　在莫既忧有节奏地拍抚中，我度过了或许是这一世，最最昏天暗地的一夜。
　　

作者有话要说：……
大爷行行好～留个言吧～




十三年　归来

　　
　　我和莫既忧在明湖城里又住了一晚，然后第二天就打算回去了。经过一个晚上的平复，我已经能够很平静地对等候在门口且笑容满面的莫既忧打招呼了。
　　
　　莫既忧神色如常，还是那样不知好歹地媚眼乱转，对我说：“小夭～～～～吃完早点我们就上路～～～～？”
　　
　　我点头，没开口回答他。我突然意识到我只是比较平静而没有真正恢复过来。我觉得这次的事件很有可能成为某种童年阴影。
　　
　　出城路过城门口那个茶摊时，看到有小夫妻模样的人喝着同一个碗里的茶水，一脸幸福，于是问一旁的莫既忧道：“你上次干嘛要整我？”
　　
　　莫既忧反问：“我什么时候整过你了？”
　　
　　“就是……喝一瓶水什么的……”我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没有太大感觉，只是因为一路走路还没说上过话，于是找个对我而言不痛不痒的话题来和他聊聊。
　　
　　“～～～我学习师父和殇殇～～～么～～～”
　　
　　“……”这个人无法用语言沟通，我打算继续沉默。
　　
　　走到黄土坡那里，莫既忧突然问我：“要不要喝水。”
　　
　　天气不热，我也不渴，就觉得有点累，于是回答：“我要你背。”反正已经到了入密林的时候了，两次出来都不是靠我自己走的，这当中肯定是有原因的，比如我道行太浅走了折寿什么的。
　　
　　莫既忧一边笑得花枝乱颤，一边捏了把我的脸，说道：“你行啊，你是不是也这样勾引过殇？”
　　
　　我瞪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哪个眼睛看到我和叶弥殇有不正当的关系。
　　
　　“其实殇对你真的不错……”莫既忧一把把我抱起来，瞬间黄土遁后，我们进入了密林当中，“他知道你下不了手，就帮你下手。”
　　
　　“……”
　　
　　“干嘛啊～～～～还不承认～～～你们什么时候搞上的～～～？”
　　
　　我有些茫然，往他身上又靠了一靠，我差不多是把莫既忧当另外一个搞笑的哥哥了，所以被他抱着一点都不觉得别扭，想了一想，用尽可能淡然的口气说道：“他说你要杀我……”
　　
　　莫既忧脚下步伐似乎越发的快了起来，声音倒还是本色：“怎么会～～～小夭～～～我只是～～～～拔刀相助而已～”
　　
　　“哦……”我突然觉得如果当时没有听到他和叶弥殇的那段对话，那该多好，“那……”
　　
　　“你想问‘赎罪’那个问题吧？”
　　
　　“嘿嘿……你真善解人意……”我再次强装淡然。
　　
　　“当年他神志不清……一直想要好好照料你们来赎罪……”
　　
　　我一怔，叶弥殇是未央殿殿主，我何德何能要他来赎罪，讽刺的话到了嘴边，终究没有说出来。
　　
　　“小夭～～～～我们殇殇对你真的好～～～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拿着你的手去刺……”
　　
　　“什么意思？”我瞬间警觉了起来。
　　
　　“冷月是皇亲国戚，是有神力的后裔……”
　　
　　没听懂。
　　
　　“伤害神灵，是极大的罪过……”莫既忧幽幽说道，此时，我已经能望到掩于密林之后的无极山了。
　　
　　“什么意思……”我心中隐隐有个答案，但是还是不得不寻求最清晰的解答。
　　
　　“也没什么～～～你这样可以少了许多无谓的任务。光这一件，就可保你通过四大护法的检测了～～～哦～？小夭～～还是划算的～”
　　
　　可不可以留在未央殿我根本不在乎：“罪？她也是神族后裔？什么罪？”
　　
　　“差不多就是永世不得超生之类的吧……～～～我不懂～～～嘿嘿～～～本来我想替你下手的……”莫既忧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淡，我听到他声音里的懊悔，只得安慰他说：“没事，不得超生而已，没事……”
　　
　　在这里十三年，我还是没怎么了解神族与凡人的真正区别。在我的心目中，除了神族的人有法力，其他的与凡人别无二致。至于神族的神秘习俗，信仰之类，我几乎没有什么概念。
　　
　　不久，我们就上了无极山头。这一路，将我累得够呛。
　　
　　从北风姐姐镇守的北门而入，并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北风邙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对着我们微微一笑，说道：“恭喜完成任务～”可是笑容里不知为何，有些萧索。我对着她看了好久，刚想出声询问，一旁莫既忧插嘴道：“北风小海棠～～～殇殇回来了没？”
　　
　　果然如我所料，北风邙喜欢叶弥殇实在是无极宫里最公开的秘密了，这回叶弥殇为了赶来帮忙，肯定要通过北风邙来编制甬道迅速地找到我们。这让人家北风邙情何以堪。本是想以旁观者的身份为她抱不平的，可是想想我作为当事人，实在没有什么立场。而且不知为何，心里面也有些小小的欢喜。
　　
　　北风邙脸上红了一红，秀目扫过我时又白了回去，低低回复道：“主上一早就到了。”
　　
　　我尴尬地立在一边，觉得莫既忧还是想要继续调戏下去。出手阻止也不好，显得我很得意，不阻止我又于心不忍。于是只得自己转身走了。
　　
　　没一会就来到了鬼府。
　　
　　无极宫那么大，并且禁锢了的人生。我却在里面找到了一处鬼府，把它当做家。
　　
　　在鬼府门口呆站了一会，身后突然有个声音问我：“夭夭？怎么不进去？”
　　
　　是华逖。
　　
　　一路来尽量掩饰的情愫瞬间爆发出来，直冲脑门，眼泪就哗啦划拉往下掉。华逖的人一直在我身后，两手搭上了我的肩，传递给我一种坚定的力量。然后，他用一只手绕过来，替我抹眼泪，可惜越抹越多，到最后，只听他叹了一口气，终于弯下身体把头凑过来，问道：“为什么还要哭？”
　　
　　“我怎么知道！”我赌气地回答道。
　　
　　华逖失笑，拉着我进了鬼府。一踏进鬼府，我就觉得隐隐有些不对，睁着泪眼迷蒙的双眼向周围看去。景致无二，可是地上的泥土略微有些骚动上浮，传递着鬼府最原始的本能——嗜血。我不知道是什么触发了这里的神力，总之是和我有关，捏着华逖的手不由自主紧了一紧。
　　
　　华逖了然地解释道：“你下山快半个月了，又沾染了凡人的气味，他们有些不熟悉而已。”
　　
　　华逖的鬼府里没有像无极宫别处一样，被海棠花占领，而是种了各种普通的巫雨薇，蔷薇。此时，她们也长开了紫红的花朵，跃跃欲试。
　　
　　“那怎么办……”虽然薇薇花们没有跳出泥潭，向我冲过来，但泛滥的“我要吃了你的”杀气还是让我抖了一抖。
　　
　　华逖没说话，直接把我带到了他的房间，替我倒了水，拿了毛巾，又给了我一套干净衣服，让我先整理干净。我的师父是有洁癖的人，我理解，于是拿着东西就去洗澡了，也没多想我的东西怎么都在他房间。
　　
　　在水里扑腾了几回，我终于舒缓了情绪，可以比较平静地面对这一切了。思来想去，该来的总会来，我缺少的只是适应我已成杀手的时间和……花瓣澡加好菜好饭。
　　
　　我洗好澡就闻到了菜香，果然华逖已经非常体贴地为我准备好饭菜。我饱餐一顿，靠在椅子上喝茶。华逖扫了我一眼，问道：“不消食？出去散散步？”
　　
　　我想象着张着血盆大口的薇薇花们向我袭来，赶忙摇头摆手道：“算了算了，我先在师父这里沾染点仙气再说。”
　　
　　华逖眉眼温和，但也没有什么太大表示，坐在我一边的椅子上问道：“任务据说异常顺利啊？”
　　
　　我一愣，终于还是问到了关键问题，我放下茶杯老实交代道：“是叶弥殇帮我的，但我当时也是拿着剑的……”我偷偷看了眼华逖的神情，突然想起莫既忧说师父喜欢我的事情。此刻，如果看见他生气什么的，是不是就算验证了他的说法。
　　
　　然而，华逖还是一如既往地冰冷淡然，点点头说：“那也算是你完成的任务，四大护法中眼力好的即使看出来，也说不了什么。”
　　
　　我暗暗松了口气，仍然觉得不快活。
　　
　　华逖又状似安慰地说道：“有殇护着你，你的日子还是会很好过的。”
　　
　　我眼神游离，非常强硬地回答：“我不稀罕。”
　　
　　“那是最好。刺杀也是熟练工。”说着，一个阴影就笼罩了过来。
　　
　　我无可奈何，其实本来是不太愿意和他对视，让华逖清清楚楚知道我此刻的感受让我觉得很受不了，不过既然他主动找上门来了，我再心虚也只得抬头看了他一眼。碧色眼眸波澜不惊，他轻轻对我说：“又是这种眼神……”
　　
　　什么眼神？
　　
　　“……”抿着嘴唇一句话都没有说，华逖一把把我从椅子上拖起来，然后坐到了我刚才坐的椅子上，于是我成功地坐在了他的腿上。
　　
　　“师父？”
　　
　　“心里不好受，为什么不说出来？”
　　
　　我踌躇了一下，终于说道：“我本来是觉得不该平白无故杀人的，可是为了自保，真到那个时候还是做了。现在，我本来应该感到良心过不去，可是……却又好像……”没那么大的罪恶感。
　　
　　“这就是你未来的生活。”华逖拍拍我的头，大概意识是结束对话让我下去，于是我很配合地就想落地，没有像到被他的手拦在腰里。
　　
　　额？我理解错误？“师父？”
　　
　　“恩……”华逖一低头，竟然在我颈间落下一吻，且埋着头不肯起来。我不安地尽量把头仰着企图避开他的头发，手不得不抓着他的衣服。
　　
　　华逖的声音带着他有些灼热的气息有点迷蒙：“我帮你，否则鬼府那些花花草草整天就想吃你……”然后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就在我脖子那里添了几下，引来我的一阵哆嗦，然后是牙齿的碰触，我闭上眼睛，等待他的那一口咬。
　　
　　一切还是和当年一样，又好像有点不一样。华逖仍然在伤口出舔了几舔，然后伤口便不再疼痛了。我被他抱着不能动，想推开他一点点，却没有得到他的回应，他就这样埋在我的颈间悠悠呼气吐气。最后，直起身体，让我靠在他的身上。
　　




十三年　杀手

　　我糊里糊涂被华逖借着名堂又亲又抱，又不能太明着拒绝。毕竟我这个年龄，在大龄单身青年华逖眼里，还是小娃娃一个。但是我心里和明镜一样透亮，我磕磕碰碰实际上的年龄一直和他差不多大。只可惜这副皮囊还是比较小孩子家家的，让他觉得抱个抱枕一样的东西很舒服也不用避嫌。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我的思维经久不息跳动了三十多年，可惜看到东西永远只是小朋友该看到的世界，这样想来，我还是很不成熟。
　　
　　我一边不去看他的眼睛，一边避免肌肤相触，在他胸口推了一把，“师父，我先下去了。”
　　
　　华逖的声音清亮如水，听得我打了个颤：“下到哪里去？”
　　
　　“……”我仔细看着地面上他着地的脚，说：“地上。”
　　
　　“恩。”华逖轻轻笑了一笑，坐起来把我放到地上，“然后你还要去哪？”
　　
　　我两眼没地方放，想对着他假笑一下也不行，只得乖乖坐到他刚才坐的位子上坐好，缩成一团。华逖自顾自喝茶，没再搭理我，我只能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握着我的杯子不置一词。他当我是小孩，我可不当自己是小孩。现在两个人，多么地暧昧。
　　
　　我盯着他的非脸部分渐渐有点困，不用练剑修炼的午后时光，实在是太过闲散。在我终于朦朦胧胧的时候，华逖的脸又出现在我面前，不可避免地，四目相对。我一边在脑子里和自己说，不能看，不能看，也不知道不能让他知道什么。可是身体太困乏，颇有灵魂出窍的态势根本不听我指挥。最后华逖对着我的眼睛，很仔细地问我：“你是谁？”
　　
　　我迷迷糊糊地答道：“叶秦夭。”
　　
　　“你的元神为什么总是那么混乱？”
　　
　　“……”混乱？是挺混乱。在现代的二十年有点模糊地跳了出来，乱七八糟一团，我避免看到这些，然后是那三十几天的相遇，我也不太应该想起来，然后就是这十三年的一切……是很混乱，我喃喃回答他：“对哦～～”
　　
　　“那我是谁？”
　　
　　“小师父～华逖。”话一出口，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哪里不对劲一时间也想不起来。
　　
　　华逖站直了身体又俯视了我一会，终于无可奈何地把我抱起来放到了他的床上。他抚着我额前的碎发悠悠说道：“睡吧……都说胡话了。”
　　
　　－－－－－－－－－－－－－－－－
　　
　　这一觉睡醒，外面竟然还是亮的。我打了一个呵欠起床，发现自己的外衣什么都被剥光了，只剩亵衣亵裤，想来华逖的洁癖既然那么厉害，何苦把我扔在自己床上睡觉，送我回去自己的床不就行了。
　　
　　脚刚着地，华逖就推门而入。我对着他又拿着餐盘的样子觉得比较疑惑，却发现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很自然地流转了一遍。于是我又慢吞吞地钻回被窝，觉得有必要在房间里都装块遮羞的屏风才好。
　　
　　“过来，吃早点。”华逖像召唤小狗小猫一样对我说。我怎么就觉得出了趟任务，华逖有点不太正常。
　　
　　“我……还没有穿衣服……”而且为什么已经能吃早点了！
　　
　　“要我帮你穿？”华逖虽然没有笑容满面，但好歹神情松弛。
　　
　　“……”我看了看搁在柜子上的衣服，掂量着说道：“拿过来就可以了～师父……”
　　
　　华逖放下东西还洗了洗手，才最终拿着衣服过来，对我说：“我都忘记夭夭已经是大姑娘了。”说着转身出去了。为什么我感觉他刚才盯着我的胸口看呢……
　　
　　两人吃完早点，相安无事，吃完了，事来了。
　　
　　“昨天让你好好休息了那么久，我们要开始下一轮的修炼了。”
　　
　　“哦～那我现在就算未央殿的人了？”
　　
　　华逖本是喜怒不行于色的人，可是和他待久了，总是能从他貌似一沉不变的眼色里看出点什么。现在，他虽然声音很淡，表情很淡，但我就就是觉得他有点生气了。
　　
　　“师父？”
　　
　　“你自己去问问殇吧。”华逖放下碗筷，自己出门了。
　　
　　我装模作样整理了一番，想来想去还是让那些神出鬼没的仆人理吧。于是一溜烟上了院子里那棵大槐树，站在树顶晃晃悠悠看流风殿。流风殿里没人，突然看见花枝招展的莫既忧飘进了院子，在海棠花的衬托下，他就和一只花蝴蝶似的。只见他最后整理了一下头发，就翩翩进入了房间。
　　
　　正好，莫既忧也在，我觉得他还算照顾我，到时候问叶弥殇事也好有个帮衬的。于是鼓起勇气，一路冲进了流风殿。
　　
　　踏入流风殿，我还在想会不会碰到小霜，可是却没有。
　　
　　大厅的门是敞开着的，我本也是想大踏步光明正大就进去的，谁晓得从里面飘出来的话逼得我只能在门外静观其变。
　　
　　“你已经决定留那个小丫头下来了？”是莫既忧的声音，听上去挺高兴的。
　　
　　“恩。”
　　
　　“那她算什么？算你的人还是师父的人～～要不还是算我头上？”
　　
　　“不要胡说。她可以继续做杀手。”
　　
　　“她？她这种正义人士，能干得起我们这种歪门邪道的事情？还是留你房里给你解解闷吧～～～？我看你是很喜欢啊～～～？堂堂未央殿殿主，有必要这么暗恋一个小女孩吗！？？！？”莫既忧讲了那么大一堆，听得我想一刀劈了他。
　　
　　房里似乎安静了一会，我想我是不是应该冲进去说我愿意当杀手。
　　
　　只听叶弥殇终于回复道：“只要她好好过就可以了。何况我看她与师父倒是两情相悦。”
　　
　　“啧啧啧～～～你就是这样，胸无大志～～～就你这样当初干嘛拼着命杀了聂流风，干脆也像这次一样把着我的手去刺他，让我当当殿主得了～～～”
　　
　　“我也不愿意。那就这样吧。她当杀手。以后就跟着你了。”
　　
　　“嘿嘿～～～～～师父吃醋了我可挡不了，她就跟着你得了～～～那套剑法也是和你学的～～你们是不是私底下根本有幽会过啊？？”莫既忧的话是越讲越变态了。
　　
　　叶弥殇似乎也很头疼：“好了！你不要说了！”
　　
　　“早知道我趁小夭睡着，拿她手臂使个梅花烙的术～～～看看她是不是根本早就失身于你了～～～这小姑娘现在长得多水灵啊～～～～”
　　
　　“够了！”叶弥殇飙了。
　　
　　我还在外头默默思量什么时候才能进去，就听见里面又飘飘忽忽传出来一句话：“小夭～～～～你还要在外面站多久啊～～～”
　　
　　“……”我竟然没有意识到他们这样的人，有人近身十米之内大概都能感觉得到。原来刚才那些话根本都是说给我听的。
　　
　　我恨恨地冲进厅里，看见莫既忧还能瞪他几眼，可是看见端坐着的叶弥殇，就彻底泄气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尽量谦卑地对叶弥殇说：“殿主。”
　　
　　叶弥殇的声音还是那样深沉好听：“恩。有什么事？”
　　
　　“……”我突然发现我也不知道来干嘛的，刚才我已经听见了他的决定了，那就再确认一下吧：“殿主，我算是未央殿的人了么？”
　　
　　“我决定让你做我未央殿的杀手，你可愿意？”叶弥殇的声音没有什么感情　色彩，只是像处理再普通不过的一桩公务一般。
　　
　　于是我也尽量平静地回答道：“愿意。”
　　
　　一旁沉默许久的莫既忧突然拉过我的手，对叶弥殇大笑一个：“那我带她去熟悉熟悉环境啊～～～”然后就把我拉走了。
　　
　　我抬头看了眼叶弥殇，他只是皱着眉头没多说一句话。
　　
　　莫既忧把我拉出流风殿那一路嘴就没停过，眼神时不时往我手臂上瞟。我终于知道当年那朵梅花是什么意思了，原来是验证女子忠贞的。
　　
　　我看莫既忧八卦地不行，于是主动停下来撂开袖子对他说：“你要看什么就看吧。”
　　
　　莫既忧立刻正人君子般别开眼，说道：“这不行，男女授受不亲！何况女子衣不蔽体时，我一个外人怎么能看。”
　　
　　谁衣不蔽体了！我怒了，刚想吼回去，莫既忧又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把脸转过来，说道：“不过我一直把你当妹妹，你也一直把我当哥哥，我检察一下还是对的！”于是速速捏了咒，就看见我手臂上多了一朵梅花，但是瞬间就淡去了。莫既忧不死心，又来了一次，还是和上次一样。
　　
　　我也看不出莫既忧这是失望还是满意，于是很学术地问他：“你可以解释一下这个是什么意思吗？”
　　
　　“哦……”莫既忧帮我把袖子拉下来，百无聊赖地说道：“我想着那个奸夫的形象，捏个咒，然后如果你和他……”我打断，不知道他会用什么词语：“如果已行夫妻之实，梅花就会花瓣凋落而无，对不对？”
　　
　　莫既忧跳开一步，佯装惊讶道：“你怎么知道的！难道师父对你做过这些，然后又使了什么高深的法子给掩盖掉了！”
　　
　　“滚！”莫既忧你个变态！
　　
　　－－－－－－－－－－－－－
　　
　　莫既忧草草介绍了一下未央殿内部人员，和我知道的没有什么区别。不过是经过莫既忧的嘴出来的人事介绍，总归逃不了八卦关系。
　　
　　“北风，就是那个小海棠，喜欢殇殇，我就不多说了。殇殇现在喜欢你。”
　　
　　“少胡说。”
　　
　　“好好，殇殇不喜欢你。然后东风余那家伙天性好，是未央殿四大护法里神力最高的，却还能保持这样的容貌，真是不简单。他很喜欢北风小海棠～～”
　　
　　“恩恩，还有呢？”
　　
　　“然后我们有个小厨娘却是一直很喜欢东风余，成天粘着他。”
　　
　　“恩……”多角恋，“厨娘是谁？”
　　
　　“无极宫里管烧饭烧水的啊～～小景厨娘。走～哥带你去看看她～～～是个小辣椒～～～不像师父的那个，比较温柔。”
　　
　　“师父那个？谁？”
　　
　　“叶秦夭！你在鬼府住了三年了吧！”
　　
　　“是是是，可是我除了觉得这里的仆人都神出鬼没，从来没有看见过，其他真没看到过任何人。”我晕，原来华逖也有花边新闻。
　　
　　“是薇薇啊，没看见他府里养的都是巫雨薇，蔷薇什么的吗？薇薇掌管内务，这清扫之类的杂物都是她指挥的～～”莫既忧对我眨了眨眼。
　　
　　“哦……”华逖好像很喜欢巫雨薇，虽然这种花很平凡，可是他却经常浇水施肥。本以为只是他种药种习惯了，连带着也喜欢侍弄花草，原来却是睹物思人啊。
　　
　　




十三年　融化

　　我和莫既忧在无极宫中转了几转，终于来到一个小小的院落。院中房子很简单，有袅袅炊烟升起。
　　
　　我顺着往里看，感觉眼里的确是出现过一大群人的影子的，可是随着一声清脆的“隐！”，院子里突然就空了。扑腾的鸡啊鸭啊都掉在了地上，瞬间跑远觅食去了。
　　
　　我甩了甩头，拉着莫既忧的袖子说：“我刚才好像看见人了。”
　　
　　莫既忧扯回他的袖子，一本正经地说道：“没有。你肯定没有看见人。”
　　
　　我皱了皱眉头，不太敢往里走。这里的气息不是很对头。
　　
　　莫既忧嘿嘿笑了一声，率先踏步进去，阴阳怪气叫了声：“景姑娘～～～莫某特地前来拜见～～～”
　　
　　我抑制不住地抖了一抖，只见十来步开外一团红色光芒里出现一个人形，然后便出现了一个身穿红色衣袍，头上裹着红色头巾，撂着袖子，手里拿着一柄锅铲的少女。我看她气势颇大，笑得却是甜美和善，于是对着她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景姑娘。”
　　
　　景姑娘上上下下扫了我一遍，然后眯着眼睛笑道：“你算哪个房里的人？”
　　
　　“啊？”什么意思？
　　
　　“她啊～～～花落谁家还不知道呢～～～”莫既忧闲闲地替我回答，“现在算是杀手～”
　　
　　莫既忧的话充满某种讽刺的意味，于是我在他的脚上狠狠踩了一下。莫既忧脸色大变，吼道：“你竟然踩脏我的鞋子！！！”
　　
　　景姑娘斜了他一眼，一手往厨房边的一个水缸一抬，然后向着莫既忧就是一甩手臂。一道水柱就从水缸里飙升而出，直灌在莫既忧身上。我从来没有看见如此狼狈的莫既忧，头发湿乎乎地淌着水，贴在他妖娆俊美的脸上，身上的衣服也互相粘连，滴滴答答地漏着水。而立在那里的景姑娘脸上微微挂着笑，没有愧疚也没有得意，仿佛是经常看到这样的场面一般。
　　
　　景姑娘用亮晶晶的锅铲拍着手，对一脸不甘却不敢发作的莫既忧说：“小莫，这姑娘我喜欢，你再敢欺负她，我让你好看～”然后还挑衅地对着他抬了抬下巴。
　　
　　莫既忧两眼冒火，对我俩来来回回瞪了无数眼，终于一甩袖子走了，嘴里还碎碎念：“老太婆！女人真他妈麻烦！”
　　
　　这一句显然是在说那景姑娘，而显然她也听见了，于是景姑娘一鼓袖子，她身后小院子里的鸡啊鸭啊，连带着鸡蛋鸭蛋全往莫既忧飞去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瞬间发生的一切，同时目送莫既忧在一群非人类的追逐中消失在烟尘当中。我张着嘴巴回头看景姑娘，她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就塞到我嘴巴里，然后笑吟吟地对我说：“好吃吧～？”
　　
　　我拼命咀嚼，她塞我嘴里不知道什么东西，甜香溢满唇舌，好吃，很好吃。可惜被她塞太满了，我只能支支吾吾地点头。景姑娘显然非常满意我的反应，拉着我到院子里的葡萄架下坐着，又从厨房里端出来一碟子各色各样没见过的小点心让我吃。
　　
　　未央殿里竟然有这么好客的人，我真是开眼了。我好不容易咽下了那东西，开口立刻谢道：“多谢景姑娘。”
　　
　　景姑娘满不在乎地大手一挥，对我说道：“你别这么叫我，要叫也要叫景婆婆了，哎呀～老死了。你就叫我小景吧，我是厨娘小景～”说着还对我眨了眨眼。果然无论哪个年代的女性都爱年轻。我怀疑她也有好几百岁了。
　　
　　我点点头，笑道：“好，小景。我是叶秦夭，你就叫我小夭吧。”
　　
　　小景了然地对我又是一笑，一边招呼我吃点心，一边说道：“未央殿统共没什么人，你的事我早知道啦～～我支持你！”
　　
　　“恩……谢谢。”我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小景正用充满鼓励和期待的眼神看着我，“你支持我什么？”
　　
　　小景一愣，紧接着笑道：“支持你拿下了主上啊～”
　　
　　“啊？”我什么时候拿下他了，我拿下他，那流风殿就该改名叫弥殇殿了。
　　
　　“诶？你和主上不是～～～”小景似乎因为措辞问题停顿了一下。
　　
　　我善良地接口道：“有一腿？”
　　
　　“对！就是这个意思！”小景一拍桌子，似乎为找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感到高兴。
　　
　　我似乎隐隐知道了她的意图，但还是诚实地说道：“其实，我们真的没有什么。”
　　
　　“什么！？”小景睁大着杏目，仿佛我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还未等我再圆滑地解释一遍，她说：“主上都为了你亲自出马，还为你担下了一半弑神的罪。你和他没有关系？”
　　
　　我坦然而轻轻地回答道：“关系还是有的。他杀……”还没有说完，竟然听到叶弥殇的声音插了进来：“你不必因为我为你杀了冷月而自责。”我惊讶地回头迎上了缓步走来的叶弥殇。他的样子体态总是让我想到“深沉”二字，二十多岁的人却给人一股沉沉的沧桑感。
　　
　　小景立刻站到旁边躬身说：“主上！”
　　
　　叶弥殇淡淡“恩”了一声。上前来拉着我的手，对立在一边不知道为什么那么高兴的小景说道：“景姑姑，把阿莫那里的东西都招回来吧。闹得回春殿鸡犬不宁的。”
　　
　　“好～主上～”小景欢快地说。然后打了一个响指，唤道：“冷霜！”
　　
　　我一凛，眼见一抹纤细淡灰的身影突然出现，匍匐在地。竟然真是我多年不曾见的冷霜，她竟然被安排来了厨房帮忙。她不是被叶弥殇那个过了么，怎么没有留在他的流风殿里，怪不得三年来看着流风殿偷偷练剑的时候从来没有看到过冷霜。想着就对着叶弥殇投去一瞥，正好他如墨的眼眸也突然对上了我的，我竟觉得他的神色出现一丝尴尬。叶弥殇捏着我的手紧了一紧，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开口。
　　
　　只听小景娇俏地一拍手说道：“你们别在我这种孤家寡人面前柔情蜜意好不好啊！”然后声调一转，恶声恶气对地上的冷霜说道：“去去去，快去把那些鸡鸭给叫回来！”
　　
　　我看冷霜一直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听到小景的吩咐才站了起来。她穿着粗布灰衣，脸色苍白异常，眼神极其空洞，动作也有些僵硬，然后渐渐跑起来出了院门。她没有给我们一丝一毫的注意力，经过我时我也没有捕捉到一丝人气。我禁不住开口问道：“她怎么了？！”
　　
　　可是没有人注意到我，因为叶弥殇竟然笑着对小景说道：“景姑姑的好日子不远了。”
　　
　　小景满面春光，一拍大腿说道：“我做了许多好东西给主上啊～～晚上好好吃啊～～”然后冲进了厨房似乎要拿些东西出来给叶弥殇尝尝。
　　
　　叶弥殇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然后拽着我的手转身就走。
　　
　　我心中呼之欲出的答案堵在胸口，拉着他吼道：“冷霜是怎么回事？！你说！？”
　　
　　叶弥殇并不回答，只是拉着我的手越走越快。我力气没他大，只得回身想看看小景有没有拿好东西出来，可以看到我其实不愿意走。没想到却看见刚才还空荡荡的院子里出现了三五个粗布麻衣的人。那一瞥清晰地告诉我：那些本是死人，是在修炼中没有通过的新人，有些似乎还是在我眼前因伤势过重，华逖无力诊治而死的。
　　
　　叶弥殇回头也看了一眼，看我拖着脚，已经站不住脚蹲下来要吐的样子，终于停了下来，担忧地问道：“你怎么了？”
　　
　　“他们是死是活？”我拼命抑制着恶心的感觉，耳边却回响起刚才莫既忧信誓旦旦的那句话“没有。你肯定没有看见人。”他们都死了，所以才说我没有看到人吧！
　　
　　叶弥殇轻轻拍打我的肩头，说道：“无极宫不是人人能在这里过活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这也是物尽其用罢了！”
　　
　　“物尽其用……”我痛苦地闭着眼睛，却发现眼睛酸涩却挤不出眼泪来。
　　
　　“刚才那个姑娘没有死……我只是不想让她待在流风殿罢了……”
　　
　　我升腾起一股希望，立刻抬头去看他。叶弥殇眼神中有些欣喜，立刻听他说道：“好，我过会就去解了她的咒。”
　　
　　“好，谢谢……”叶弥殇是不是很喜欢我，要这样讨好我。眼睛就禁不住湿了。
　　
　　“好了，不要哭。不过她可能就在住在我流风殿了。”
　　
　　“恩。”
　　
　　“你能走吗？”叶弥殇扶着我，最后嘟囔了一句：“算了。”然后打横将软在地上的我给抱了起来。
　　
　　我默然地享受着这种待遇，但还是很尴尬，于是出声询问：“小景那里是怎么回事？”
　　
　　“景姑姑？哦……”叶弥殇似乎有些深意地低头看了我一眼，又抬头向前说道，“不知道哪一任殿主留下的规矩，殿主不成亲，未央殿中其他人都不得成亲。”
　　
　　“哦……～”
　　
　　“她大概想对着东风余逼婚吧。”叶弥殇的步伐渐渐轻快起来，很快就到了流风殿。
　　
　　“所以，你让莫既忧带我去那里，其实是为了让她站我这边？”
　　
　　“恩。破格让你留在未央殿事关重大。四大护法只要有一个不同意就不行。东风余不用担心，他并不是不开通的人。南风涉，就是那个老婆婆是景姑姑的娘。西风是师父的人。北风邙……也不会不同意。”
　　
　　原来如此，“谢谢。那我先走了。”
　　
　　“留下吃饭吧？”叶弥殇挽留道。
　　
　　我还没有想好要以如何的态度面对他，只是低着头又说了一句：“刺杀冷月公子的那事，也要谢谢你。害你也要背上弑神的罪名。”
　　
　　“我的罪过已经那么多了。”叶弥殇淡然地说道，不再做挽留的姿态。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于是就打道回府。
　　
　　背后他又说了句：“今晚就我这里的饭菜是景姑姑亲手做的。”
　　
　　“呕……”这三年我吃的东西都是出自死人之手吗！？怪不得以前去厨房永远看不到一个人，都是被小景给念了隐术。我不行了我不行了。捂着嘴，快步出了流风殿。
　　

作者有话要说：啊～～～～～～～～～～～～～




十三年　学徒(1)

　　我冲进鬼府，来到树公下头，一手撑着树干，一手抵着胸口想呕吐一番。没想到华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迅速地来到我身后，一手抵着我的背心，一手环过我的腹部上端。顿时，一股沁凉的感觉充斥全身，我软软地向下蹲去，于是华逖的手便顺理成章地成了托着我的胸的姿势。
　　
　　我脑门充血，肯定面泛桃花，此地不宜久留，立刻去掰华逖的手要走。
　　
　　华逖不依，一拉，我就撞在他的胸膛之上。华逖的声音凉凉的，却让我持续生热：“夭夭你怎么了？为什么会要吐？”
　　
　　“师父～我没事……”我扭了一下，想让他放开挤着我胸部的手臂。不过这一扭，好像堪比点火的效果，只听华逖的声音略微低沉了一些，又问道：“真的？”
　　
　　“我……刚才去了厨房……看见好多死人……我三年吃的饭都出自他们之手，能不恶心吗～哎呀～师父你放手。”
　　
　　“哦……做饭菜的一直就是景姑娘，他们只是做砍柴搬运的粗活。”华逖稍稍松了松手，我却仍被他圈在怀里，“而且……他们没有死。”华逖的语气中带着一分笑意，我恼怒地说道：“你们又骗我！”
　　
　　“我何时骗过夭夭了？”华逖终于松手，拉着我回他的房间。
　　
　　“你……师父当时明明把他们治死了。”
　　
　　“我有说过他们死了？”华逖好看的眉眼对着我一挑，我脑子里立刻跳出来一些乱七八糟的桃色场景，慌张地转过头去，只得说了一句：“好像是没有说过。”仔细想想，每次他带着我去诊治，大部分时间都把那些鲜血淋漓的人给治活了，而有些时候死了的他会摇摇头，而有些看上去的确是死了的，他也不说，只是给那些人吃些药丸。原来……他们就这样被留了条命，却如行尸走肉般被奴役。
　　
　　虽然已经确认了吃饭的问题，但是看到饭菜时我还是有些别扭的。华逖眉目里清冷的气息不知何时消散地一干二净，总是对着我看得如有所思。我本来就有些吃不下饭，现在被他这样看就更是食不知味，恨不得立刻推了碗碟就走人。
　　
　　“夭夭，怎么了？多吃些。”华逖给了我一勺蟹黄炒蛋糊状黄色的东西，盖在了我的饭上。我立刻产生了某些不雅的联想——黄色，糊状……
　　
　　“师父～我好像吃不太下了。”我火速瞄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
　　
　　“夭夭，你从小就不纯洁，别总是胡思乱想的。”华逖把我那被他污染了的碗拿到他一边，又用干净的碗给我盛了一碗清淡的瓜汤。
　　
　　“……”我什么时候不纯洁了？明明是被他勾引诱惑的好不好。而且就算我是不纯洁的，他哪里看出我是“从小”就不纯洁的！气结。
　　
　　华逖走过来同情地拍了我一下头，然后嘱咐道：“我去看看东风兄，这段时间你要好好修炼，半个月后就要决定你的去留了。”
　　
　　“恩。”我点点头，开始喝汤。反正还有半个月么～不急，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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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我屁颠屁颠跑去看叶秦墨。来到西门，却发现西门口站着四个人，可谓位高权重的大集合了。叶弥殇仍然是深沉的姿态站一脸冷淡孤独的话题旁边，嘴角带着一抹笑的莫既忧站在另一边。西风低眉顺目站在他们三人的身后的角落里，守着西门，不理世事，他一直这样，眼里除了他尊敬万分的华逖，和偶尔需要问声好的叶弥殇，没有其他人。而那三人之前，是斜侧着身子，似乎在发表言论的东风余。
　　
　　　四个人自然一早就发现了我。只是仍然从容地选择先说完他们要说的话再来搭理我。我刚走进了一点点，东风余适时地停止对话，略略回身来看我，虽然是笑着，却没有笑到眼睛里，他的眼睛里全是对我探究的神色。
　　
　　　我有点尴尬，不知道该如何正确地打招呼。
　　
　　　未央殿虽说成员职责很明晰，但似乎又内有乾坤。比如华逖的地位非常高，高到殿主叶弥殇，以及四大护法都对他很尊崇。而四大护法理应听命于殿主，可是类似于西风这样的，只听华逖一个人的话。再比如，他们互相的称谓也很奇怪。有人叫他师父，有人尊他为上神，可是他明明只是神族后裔，只是个有着神族血液的凡人罢了。然后那个小景姑娘，叶弥殇唤她一声姑姑，似乎也挺尊敬她的意思。而华逖则直接叫她景姑娘，至于莫既忧也唤她景姑娘，那肯定是他皮厚讨好人家。还有东风余虽然看上去年轻，但可能是神力很高不显老，实则年岁可能比轻飘飘的苍老的西风年岁更大。而华逖却叫他一生东风兄。
　　
　　意识到思绪一团乱后，我只得低头轻轻对他们说：“大家好……”
　　
　　框框框，我仿佛听到了下巴掉地上的声音。
　　
　　我心虚地抬头撇了眼华逖，见他神情温和了一些，我知道他在憋笑。而一旁的叶弥殇则显然有抚额长叹的冲动，至于唯恐天下不乱的莫既忧自然是立刻捧腹大笑起来。
　　
　　再看立于最前的东风余，这回是连眼角都带笑了。他一身白衣，眉目清朗，长发挽了一个髻，上面斜斜插了一根白玉发簪，有些眼熟。再加上他的腰间缠了他那条皮鞭，只有腰侧的柄上有一段青红。整个人当真是长身玉立，翩翩公子，又温润又带着一丝不羁。很帅！
　　
　　东风余和我互相打量一番，侧了身笑着对华逖说道：“华逖，这孩子就是你家小徒弟？”
　　
　　“恩。”华逖神色又恢复到了一贯的清冷。
　　
　　我略略诧异地又去看了看东风余。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见有人敢当面直呼华逖大名的。哦～好吧，好像不是第一次。我还听我自己说过。
　　
　　东风余气质相当温和纯净，没有冷气没有杀气也没有流里流气。他听到华逖那声冷冷的“恩”也没恼，继续回头来看我，这次眼神带了点情绪，对我微微一笑，然后说道：“你家师父很疼爱你。”
　　
　　我嘿嘿笑了笑，只能附和道：“是啊。”
　　
　　本以为好歹华逖能站出来解围一下，没想到发话的是叶弥殇。叶弥殇上前一步，对东风余说道：“东风先生，小夭大概要去看看她兄长，我们就不要拦路了。”
　　
　　东风配合地点点头，说道：“我只是一时好奇罢了。一时疏忽，就在这里谈了起来。”说着，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神一直很清澈，只能让你知道他在思考些什么，却辨别不出其中是对我有半点好感或者是敌意，仿佛只是很客观地观察一个物品一般。
　　
　　我只得恭敬地再低头，说道：“没有关系，我可以等你们谈好再去那个山洞。”
　　
　　东风余笑着带领另三人向我走来，大概是要离开。我退到旁边去一点让他们通行。结果东风余路过我时还是歪着头看了我一眼，说道：“叶姑娘看似很娇弱，真是看不出能使出飞天的法术，通过西侧的仙障到达溶仙洞？”我一时也听不出他的话有没有带有讽刺，其实，我连他的话是对谁说的，是问句还是陈述句也没听出来。只得淡然地点点头，说道：“我是……比较弱。也的确能从西门到溶仙洞。”
　　
　　东风余含笑继续说道：“如果有机会，试着从我那处下到溶仙洞看看。循序渐进，会对修炼更有好处。”
　　
　　我一时不知道他是什么意图，也不知道能不能答应，只得向华逖求助。华逖看了我一眼，开口道：“我会让西风注意的。”
　　
　　东风余点点头，一群人于是鱼贯从我身边走过。莫既忧落在最后，拍了拍我脑袋说道：“你完咯！”然后飘然跟上了队伍。
　　
　　我哀叹一声，觉得自己可能是弱过头，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于是去西风跟前要让他开门放我去溶仙洞看叶秦墨。
　　
　　叶秦墨皮肤和脸色还是一如既往地苍白，我们随意聊了一些，主要是我在讲外出的见闻。讲到最后那段杀人的场景，只得闭嘴。叶秦墨似乎不再纠结我刺杀的任务之类，只是嘱咐我好好活下去。我离去之间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刚才他们四个人是不是齐齐来看他了。叶秦墨淡然地摇摇头。我心里存疑，也没有多问，就回去了。
　　
　　――――――――――――――――――――
　　
　　半个月很快就过去了。这一日，就是决定我能不能在未央殿干事的日子了。我一早被华逖轻轻推醒，迷迷糊糊被他带到了未央殿前的那片空地上。我本来思维处于停顿状态，但是一到未央殿前，就突然清醒了。未央殿台阶上站了四大护法，各个表情肃穆。我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拉住华逖的手，企图用意念问他：难道要我下未央池杀人！？
　　
　　此时，我是多么希望我也能拥有华逖的神力，可以再肌肤相触当中得到别人的意念。因为华逖只是稍稍用力捏了我一下，便放开了我的手。天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华逖一直站在我身后。不久，叶弥殇和莫既忧突然降临在我面前的空地上，背对着我，正对着四大护法。四大护法对他拜见以后，空地之上一片安静。周围有淡淡的风送来海棠花的薄香。可是此时却令我痛苦万分。
　　
　　叶弥殇终于回过神来，独自走向四大护法。四大护法齐齐下跪一下，便瞬间移动到我的周围。分别站在了四个方向之位。我对他们的突然来袭有些意外，但在发现华逖也已突然消失在我身后而是背对着我站于莫既忧旁边使，感到分外的不安。他是我长久来唯一的依靠。而现在他却背对着我。
　　
　　叶弥殇早已独自立于未央殿大门之前，高高俯视着我们，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他洪亮的声音说道：“师父，你确定要收叶秦夭为徒，并且力荐她为未央殿杀手？”
　　
　　华逖的声音很淡，但是却相当清晰：“是。”
　　
　　叶弥殇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那还要请四位护法商定以后，再由本殿做最后定夺。”
　　
　　华逖仍然淡淡地回复道：“谢主上。”
　　
　　叶弥殇于是吩咐道：“四大护法，你们想要如何测试新人，现在便能开始了。”
　　
　　我直至此刻，才抬头望进两米之外而站的东风余。他没有什么表情，却也尚算温和地看着我。而通过余光，我也能够感到左右两侧的二位——南风婆婆和北风小海棠也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然而等到叶弥殇的那个“了”字刚刚出口，气氛却瞬息突变。无一例外，四大护法仿佛立刻进入了备战状态。正面对着我的东风余一手抚鞭，神情不再有一丝松懈。南风婆婆杀气升腾，鼓起了她的衣袍。而左侧，一抹红色飘然而去，是北风解开了她那柄阔斧上的红绸。
　　

作者有话要说：为数不多的新增留言了……
我发现师父的人气很高额……
原来大家都喜欢这一型的～




十三年　学徒(2)

　　我站在四大护法集结而成的包围圈中，感受着他们厚厚的杀气……除了后方。
　　
　　我刚刚被挑起的紧张感兴奋感顿时消失殆尽。本来我想这四个人不会来真的吧，他们单个上我都没可能，更别说四人群殴了。而现在，西风在光明正大地放水，那不正是说明我这次的“检测”只是走走过场么？
　　
　　仿佛为了讽刺我强大的推理能力，面前一直神情淡定而帅气温文一手抚着腰间的鞭的东风余，突然“哦？”了一声，然后身型一晃，鞭子早已脱离他的腰间。我的眼睛无法看见他的武器走向，只撇见鞭子末端的青红在东风余的手中随之一动。幸好，我的身体最爱如此的措手不及，带着我一仰便逃过了劈面扫来的那一鞭。
　　
　　而在两旁的两位女性同胞双双倒退至安全地带，开始看好戏。我哀叹一声，迅速向后逃，全然忘记我后面两米处还有一个西风。来不及回头看，在我自我感觉西风即将被我撞个满怀之际，他却消散而去。是真的消散，而非退出东风余的攻击范围。属于西风的仙气还在，甚至有些略微的扩散，有些飘忽，我瞬间领悟，西风幻化成了风。
　　
　　我一直无条件相信着一些人。比如华逖，有时候是莫既忧，自然也包括了明显是华逖那一帮的西风。我之所以如此伟大地，无条件地，相信他们，完全是因为我这个人根本没有什么可图的。要么因为不相信他们而把自己给饿死，要么相信他们而好歹有条活路。
　　
　　可是我连西风的全名都不知道，却全身心地相信了他，实在是不该。
　　
　　我半依托着幻化成风的西风，半依靠自己的力量，试图逃过东风余不动声色的第二鞭。因为这次我已明确知道了东风余的攻击，所以我彻底无法调动我的速度，只能靠自己。有西风相助，我又陆续躲过了两次袭击，没有多想，一个翻身想要躲过从脚边扫过的第三鞭，却发现一直在似有若无地帮助我的西风突然给我使了一个绊。刚刚还身轻如燕的我，瞬间感到脚有千斤重，我还在诧异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就被东风余的鞭子缠住了双脚。他随意的一拉，我就失去平衡倒了下去，身体重重地撞在了坚硬的地面上。静止了一小会，脚踝处的鞭子被东风余一抽，回到了他的手上。而我却觉得那里火辣辣地痛。而刚才一直在我身后的西风早已幻化成人形，退到了不知哪里。
　　
　　我用手肘撑着地，勉强想要爬起来。刚才那一摔，真是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我艰难地站起来，脚上使不上力并且生疼。狠狠地瞪了眼前的东风余一眼。他仍然人畜无害地微微笑着，一手握鞭轻轻拍在另一手掌上，好似在掂量着什么。我与他对视良久，久到腿上开始控制不住地打颤，他竟然又是一鞭。
　　
　　好啊，我以为他是好人，我以为他们会摆平这事。结果没有一个好人（因为见死不救），还摆了我一道。我模模糊糊看清了东风余的出手，非常轻松地就靠速度躲过。并且拼死一搏，大喝一声：“漻厉！”脑子想的却是，砍他，砍他，砍死他！
　　
　　漻厉腾空而出，没经过我的手，直接向东风余飞去。东风余见势立刻收鞭去挡漻厉。哎，漻厉如此神器，却完全不是那鞭子的对手。只见漻厉被东风余的鞭子一挡，竟然偏离预期轨道向东风余的头上飘去，东风余略略一躲，但还是被漻厉的剑气擦过。顿时，一头乌发飘散开来，迎风飞舞了几下，慢慢平息下来。同时平息下来的还有我的漻厉，它的剑气将东风余头上的发簪给撞了下来，一起掉在了地上。
　　
　　东风余敛了笑，向地上看了一眼，眼里没有狼狈，也没有惋惜。仿佛被我打得“披头散发”的是别人而不是他。不过说实话，他这样可比莫既忧披着头发的时候好看多了。
　　
　　我之所以还能如此云淡风轻想着谁好看谁难看的问题，其实是因为我已经放弃了。漻厉是我的兵器，它的能量能达到如何的程度自然是要看我的。而我那么弱，能操纵漻厉的能力很有限，简直是辱没了一代神力兵器。而刚才那一击，事实上也耗费了我大量精力。当听到漻厉和那发簪先后落地的声音时，我已经不堪重负倒地了。
　　
　　仿佛暴风骤雨突然停息，我的周围突然很静谧。
　　
　　然后，我看到华逖远远地走了过来。我本是脸朝下倒下去了，弄得满脸都是泥，可是为了看清情况，不得不用下巴支着地，好歹能看清一定范围内的动向。现在知道华逖来了，便用手撑起身子想要跪坐起来。华逖来到我身边只是低头看了我一眼，然后问东风余道：“你倒下手不轻。”
　　
　　东风余的眼神好似扑闪了一下，笑道：“我做事向来很认真。”我突然怀疑他们常说的四大护法很顽固这个说法，可能是针对东风余的。
　　
　　华逖并没有接话，而是蹲下来像对小宠物一般拍了拍我的脑袋问道：“感觉怎么样？”
　　
　　我摇摇头，感觉愧对师祖。
　　
　　华逖于是把我横抱起来，期间悄悄说了一句：“马上就好了。”
　　
　　远处未央殿廊檐下仍然守候着的叶弥殇终于发话道：“四大护法意下如何？”
　　
　　东风余自然是首先回答道：“回主上，做杀手还为时过早。还是留在您身边当当小学徒吧。”
　　
　　此言一出，我感觉华逖的手突然紧了一紧。我自己也感到一丝怪异，虽然他说的很有道理。
　　
　　叶弥殇没有回话。只听南风婆婆接着说道：“这姑娘天赋不错。”
　　
　　然后是西风恭敬的声音：“应变能力太差。”我听了龇牙咧嘴，我是被你黑了好不好？
　　
　　最后是北风姐姐娇弱的声音：“我听东风哥哥的。”
　　
　　叶弥殇似乎很满意，还不忘问道：“那副殿意下如何？”
　　
　　莫既忧懒懒地回答道：“就这样咯～”
　　
　　叶弥殇于是一锤定音：“好，那就这样！”
　　
　　那就这样，那就怎样？我越来越不明白了。抬头看了一眼华逖，他也正好在俯视我，眼里有些不舍。我安慰地对他说道：“师父我没事，没那么容易死。”
　　
　　华逖微不可见地扬了扬嘴角，一转身带我离开了这个生死场。其实我很累，在他转身的时候就觉得有些迷糊了。
　　
　　华逖步法很快，瞬间达到了鬼府。一日之内，再回到这里，仿若重生。
　　
　　我被轻轻放在了华逖的床上。然后华逖挽起了我的裤腿，查看伤势。我已经预感到那一鞭的伤势极重，因为我被带着全身砸地的时候感受到了它的能量，这也就是为什么我只能操控漻厉仅仅一次攻击，并且毫无招架之力。
　　
　　华逖抬起我的腿说道：“伤得很重，这几天要卧床休息。你当时是怎么强站起来的！”那言语里竟然带着一丝责备之气。
　　
　　我委屈了，回嘴道：“我以为他要治死我嘛！我怎么可以不站起来！难道让我任人宰割吗！你又不来救我！你还让西风耍我！”说着，我就开始嚎啕大哭。
　　
　　华逖非常无奈地放下我的腿，然后上前来把我拉进他的怀里，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安抚道：“我只是随便说一句，你怎么能回那么多。”
　　
　　我委屈，我就要说，呜呜呜。
　　
　　华逖抱着我就叹了一口气，也没有多说什么。然后拿着枕头放在我的腰后让我坐好，开始为我诊治。这是怎么样一幅场景呢？实在是血肉模糊地让我不敢看第二眼。我颤颤巍巍地问华逖：“师父……那种白的东西是骨头吗？”
　　
　　华逖清洗着我的伤口连头都没有抬，回答道：“是。”
　　
　　我两眼泪汪汪地问道：“我还有救吗？”
　　
　　华逖终于罢手，对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只是小伤。”
　　
　　小伤……我无语凝噎。幸好华逖给我使了麻痹的咒，让我觉得他在捣鼓的不是我的腿。否则不知道会让我疼得如何痛不欲生。我撇撇嘴，拿起一边的被子卷成一团塞到腰后，抽出枕头抱在怀里。一下子躺在软软的被子里终于缓解了我全身的酸疼，怀里有个东西抱抱也好歹让我觉得充实了一些。
　　
　　东风余如此不流情面地对付我，虽然只是挥了几下鞭子，却让我几度跪地。非人类果然都是变态。我愤愤不平地在心里怨念东风余，还咒他的亲亲小海棠从此不再理他。正咒得起劲，听到华逖轻咳一声，说道：“你不要乱想了好不好。”
　　
　　我立刻收敛心神，对着华逖讨好地一笑：“我错了～师父～”因为双脚没有感觉，所以忘记华逖的手还在我的脚上肌肤相亲，会泄露我的心神。
　　
　　脑子里空白了一小会，又开始想未来的日子。东风余说我不够资格当杀手，这倒正和我意。可他又说让我当学徒，还是跟着叶弥殇？为什么呀……难道师父不是专门训练人才的？
　　
　　华逖为我包扎好，站起来净手回来，坐在床前对我说道：“师父的确是训练人才的。让他们可以担当起卧底和杀手的职责。”
　　
　　我点头。
　　
　　“但是夭夭根本不是人才啊～”
　　
　　我眼角一抽，嘿嘿傻笑了一下，说道：“有道理啊！”
　　
　　华逖轻笑一下，把我从软绵绵的被子堆上拽起来，说道：“走，洗澡去。”
　　
　　我闷闷不乐地勾上他的脖子，闷声问道：“那我怎么办？我知道我很差劲，可是我不想去他们那里。”其实应该是“他”那里……
　　
　　华逖顺势抱起我，来到浴房，将我放在一边的柜子上，说道：“我带殇和阿莫回来的时候，只训练了两个月。他们就能双双从未央池中全身而退，并且得到四大护法的认可。”转身拿了浴巾，干净的衣服放到我旁边，他又说道：“对他们，我只需偶尔点拨一番。不久，殇就手刃了上届殿主。他那么年轻，四大护法却没有刁难他。”
　　
　　我静默了一会，回答道：“我知道差距，可我只想安安静静待在这里便好。”
　　
　　华逖摇摇头，眼神温和：“很早就说过，未央殿不养闲人，除非你想做景姑娘或者薇薇的下手，被剥夺神智。”由于是被安置在柜子上，所以我挺直了腰杆差不多和他相平。华逖伸出那双好看的手，慢慢开始为我脱衣服。被我一把按住。
　　
　　“其实……想安安静静地待在这，还有一个办法，不是吗？”华逖轻轻地询问道。与他靠得有些近，他的呼吸打在了我眼睛上。我眨了眨眼，垂目看着他的手臂，说道：“可是……”
　　
　　“我不会勉强你。”华逖将手从我手下抽走，对着我绑着绷带的踝部碰了一碰。然后将我的外衣外裤和袜子剥干净，抱着我放进了温度适宜的浴桶里。华逖真聪明，在我的脚踝那里裹上了他的仙气，容不得半点水的侵入，让我可以同往常一样快快乐乐地洗澡。
　　
　　我背对着他感到他要出去，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师父。”
　　
　　华逖似乎停了停脚，回答道：“好了叫我。”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点头，便感觉他出去了。
　　
　　良久听到华逖说：“夭夭，我突然觉得很挫败。”那声音，隔着门帘，却让我的心扉为之一震。
　　
　　师父，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我了？可我……虽然也挺喜欢你，但好像总是缺了点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双手合十……大家劈我吧……我挡得住！

嗷嗷嗷，为什么我把师父和夭夭写得那么暧昧不清呢！！
……我乐此不疲了……我就喜欢写他们暧昧。哎呀～真不好～




十三年　夭夭重归殇殇怀抱

　　我在浴桶里洗完澡，却发现衣服在刚才那柜子上。由于刚才那场战斗，导致我使不出术来召唤它们过来。刚想叫师父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于是就想等他自己发现，然后把衣服拿给我。
　　
　　然后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我竟然睡着了。
　　
　　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胸口有双手在系纽扣，睁开眼睛就对上华逖清冷的眼眸。华逖的床上永远有一股淡淡的药草味，沁人心脾。我了解了自己的形势，立刻脸一红，想张嘴说什么愣是没有发出声，然后把头一别，任他继续扣扣子。
　　
　　结果他竟然不扣了，起身转身就走。我也管不了那么多，虽然知道当断不断是不对的，可是在我没有想好之前，我不能让他走。于是鬼使神差，我就然从后面抱住了华逖的腰。等我明白过来做了什么的时候，华逖已经重新坐回床沿，任我从后面抱着。
　　
　　我试探地唤了一声：“师父？”
　　
　　华逖淡淡地回了一句：“恩。”
　　
　　我在想我们两个人到底是谁挫败。明明每次都要我来讨好他，他竟然觉得自己挫败。我心理面腹诽一番，抬起来从后面圈着他的脖子问道：“师父，你觉得咱俩啥关系？”
　　
　　华逖简洁明了地回答：“师徒。”
　　
　　我点点头，又问道：“你觉得我还是小孩子吗？”
　　
　　华逖要来抓我手，我迅速放开他退回床上。想要探我心神，没有那么容易。
　　
　　华逖似乎也不意外我的逃脱。只是回过头来对我轻笑一下，眼睛里似有一股泉水在流动，他反问道：“你难道不是小孩子了吗？”
　　
　　我抬起头看着床柱子上雕刻的繁复花纹，心里突然有点难过。我在这里度过了漫长的十三年，因为仍然是以小孩子的眼光看着世界，心智似乎根本没有什么长进。二十岁的现代人到了古代，根本玩不过这些超级大腹黑们。
　　
　　过几天可能就要去叶弥殇那里，我甚至无法揣度出我对这件事情是否排斥。三年的刻意疏远，以及我根本就是自私自利的心性，我竟然一点都对他累积不起仇恨来。我做人，怎么就能这么失败呢。
　　
　　还有对师父的感情。从一开始，我就完全依赖他，活在他的庇护之下，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只是两个人的相处是越发暧昧，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想得出喜欢他的结论似乎有一点困难，但是要说我不喜欢他呢，那似乎更加困难。
　　
　　难道我们之间是可以发展男女私情的？
　　
　　我偷偷斜了华逖一眼。他竟然仍然转着大半个身子定定地看着我。若要我用一个眼神来形容这种眼神，我会用——“色迷迷”。
　　
　　咋回事……我突然意识到胸口很风凉，这才想起刚才华逖扣扣子到一半就想走，然后被我抱住的。而他扣到一半的地方正好是我胸口那里。
　　
　　我把胸口衣襟一抓，对他狂吼一声：“你不知道要先给我带肚兜吗？！？！”
　　
　　华逖平时不太笑，顶多微笑，微笑起来总是让人如沐春风。然而我现在才知道，这样一个仙风道骨的美男子，其实也可以笑得相当邪气。
　　
　　华逖轻挑着左边嘴角，对我说：“我房间里只有你以前换下来的。那时候你不用肚兜。”
　　
　　“……”
　　
　　他继续邪邪地笑着，说道：“我觉得……你不是小孩子了。”
　　
　　“……”我咽了口口水，对他说道，“麻烦送我回房吧～你看这样多不方便啊。”
　　
　　“这里就我一个男的。”言下之意就是反正已经被他看光了，无所谓再多看几回。
　　
　　我翻了个白眼，企图钻回被子里。这里是没有我小女子说话的份了。我家师父突然那么邪气，明显就是欲求不满，我总有种要被他吃干净的感觉。说来就来，被华逖一下子按在床上了。他捏捏我的脸，说道：“后日去殇那里学剑。可能要学三年。”
　　
　　我一边害羞地扭来扭去，一边大声惊呼：“三年！”
　　
　　“恩。你在我这里学了三年的法术，也算出师了。”
　　
　　我继续扭来扭去，更大声惊呼：“人不都说名师出高徒！我这德行还能算出师！？”
　　
　　华逖阴阴地一笑，竟然沉下身子把我压在身下说：“其实你已经很不错了。你不要忘记你面对的是有万年修为的东风余。”
　　
　　我一边为他的动作无话可说，想推也不敢推，又被他那句话给吓到了，突然觉得我是个强大的人。
　　
　　华逖俯下头来亲吻我的额头，顺着鼻梁往上，引起我控制不住的哆嗦，我已经感到我脸像烧起来一样。我闭着眼睛不敢看他，只知道两个人现在鼻子对着鼻子，呼吸相闻。
　　
　　华逖的声音哑哑的，含着他对我的警告：“上了我的床，三年里就给我乖巧点，知道没有。”
　　
　　“恩……”原来，今天他要对我行不轨了啊！逼良为娼啊！哎呀～哎呀～我的小心肝乱跳当中。
　　
　　华逖闷闷地笑了一下，唇便覆上了我的。
　　
　　伟大的华逖上神的接吻技术显然也是个中翘楚。直把我吻得嘴唇发麻，舌头已经本能追着他的才会动才罢休。我迷迷蒙蒙地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我是已经一心一意要献身给他了，没想到他却只是把我给搂进了他的怀里，把脸埋在了我的脖子里。
　　
　　我抱着他的脑袋不知道该干什么。只听他说：“你是个有才情的姑娘。我也想要了你。但是那样你就学不到好的剑术，挖不出自己能力。所以，……”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抚摸着华逖带点墨绿的长发，心里却想：那个……其实我只是误会你要那个啥我，我只是想我会从了你，不代表我是迫切地“想”和你那个啥。而且，是金子在哪都会发亮，我知你知就行了，我不需要验明正身啊。
　　
　　于是，我被华逖咬了。
　　
　　在华逖同志的床上纯洁地过了三天不穿肚兜的日子。我终于跨出了鬼府。回头看一眼款款走来的华逖，我脸红了。
　　
　　－－－－－－－－
　　
　　我是跟着华逖一路慢慢走到流风殿的。流风殿悄无声息，却让我觉得这是最好的欢迎方式。华逖并没有送我到里面，而是转身要走。
　　
　　我绝望地轻吼了一句：“不会吧！”竟然就把我扔在这里啊！羊入虎口啊！
　　
　　华逖已经到了我的身后，脚步一停，略微低头擦着我的耳朵说道：“夭夭，可别让他碰你。为师会不高兴的。”然后拍拍我的肩走了。
　　
　　我对天长叹：这厮是越来越不正经了啊！
　　
　　再仔细想想，实在是因为我长大了，这里又弱质女流奇缺，才导致几个极品男子对我产生某种情感。要怪怪天命，不能怪我。
　　
　　我振作了一下，还是大踏步地进去了。
　　
　　叶弥殇起码没有在他的院子里等我。从一间屋子里出来的是一身白衣，面色有些苍白的冷霜。冷霜以前什么样子我并不太记得。只是现在的样子恍惚间似乎更为我所熟悉。她的声音很冷淡，在我几乎以为她还是被剥夺着心神的时候开口道：“叶姑娘，主上在正厅等你。”
　　
　　我点点头，自己向正厅走去。经过冷霜的时候，我想问问她最近过得如何，可是话到嘴边看到她恭敬垂目站在一边的样子就住了口。本来就不熟，何必套近乎。于是一转方向，进了那个正厅。
　　
　　叶弥殇坐着“恭候”我大驾光临，面上没有太大表情。一侧站在穿着华丽的莫既忧，脸上带着一丝油腔滑调的淡笑。令我诧异的是，一边侧座上竟然还坐着东风余。我突然有种处于劣势的不良感觉。虽然东风余一派温和，见我进来微笑着向我点了点头，我还是觉得他对我还是没什么好感的。
　　
　　我想既然四大护法之首的东风余在，那只好毕恭毕敬地一个个问安过来。于是，生硬地开始说话：“殿主，副殿，东风先生……好。”我迅速低头不敢看他们的反应。因为我话一出口才意识到，我好像不会很正式地问安。
　　
　　叶弥殇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是我觉得他笑了。莫既忧憋笑粗喘的声音我立刻就听到了。然后是东风余淡淡的一声轻笑，和颜悦色地对我说道：“华家小徒弟，不必那么拘束。”我暗暗松了口气，却听到莫既忧也像得到特赦一样，开怀大笑起来。此时我已经坦然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一脸鄙夷地用眼神问候他：有什么好笑的！痴呆！
　　
　　莫既忧假意擦着眼泪，一手搭在叶弥殇的肩头，一手指着我说：“殇殇，你看她这模样，怪不得师父那么疼爱她！”
　　
　　叶弥殇不耐地抬手拂开搭在他肩头的手，对我说道：“叶秦夭，四大护法和我决定让你跟着我学习剑术，以后独当一面之时便能为我未央殿出力，你可有意见？”
　　
　　我揣测他这话的含金量，犹犹豫豫问道：“那我算不算未央殿的人？”
　　
　　“不算。”叶弥殇与东风余同时回答道。叶弥殇看了东风余一眼，示意他接着说。
　　
　　东风余对他点点头，面向我说道：“如果放你入未央殿，那被我们带回来训练的那些年轻人可都能入我未央殿了。我们不能随意偏袒你。不过看在华逖的面子上，我们可以让你留在无极宫中学艺。”
　　
　　我点点头，觉得这三年肯定是要朝不保夕，随时有生命危险了。毕竟，现在我还是无名五分的人么。
　　
　　东风余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温润如玉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不用思虑过重。华逖的小徒弟，就算我们叶殿主也不敢欺负的。何况，叶秦夭你小小年纪，就已经能到这样的水平，假以时日，或许都能超过……”东风余的眼光在叶弥殇和莫既忧当中掂量了一回，“莫既忧吧。”
　　
　　莫既忧脸色发黑。
　　
　　我听了稍微有些雀跃，但还是克制住没有多大表现。在我看来，我既然是要向杀手方面转型的，那就应该面无表情么。何况以后要面对的是叶弥殇，我更不应该给他们好脸色对不对？
　　
　　东风余一副白面书生的模样，右手在他的鞭子末端青红处手指起落了几下，突然问道：“叶秦夭，你也叫华逖师父？”
　　
　　“是的。”
　　
　　“那该叫殿主什么呢？”原来他在担心辈分和称呼问题，这都什么事呀。我突然意识到这个万年修为的东风余实则是个墨守成规的老顽固。
　　
　　莫既忧插嘴道：“不能再叫师父，那就叫～～～主人吧！”然后还撞了撞正襟危坐的叶弥殇，“哦～～哦～～～？”
　　
　　叶弥殇刚想反驳的样子，就听东风余无可奈何地说道：“看来只能这样了啊！”
　　
　　我……靠！
　　
　　这搞得我好像是叶弥殇的宠物一样了，怎么可以这样。我抗议！我气愤地抬眼正好与叶弥殇对视，立刻偃旗息鼓。他那双墨黑的眼睛仿佛能吞噬一切，只是状似无意地与我四目相接，我便有些招架不住。也罢，权当抗议无效，反正我是弱势群体。（＝＝，貌似是弱势个体）
　　
　　东风余起身告辞的时候，叶弥殇和莫既忧也跟着一起为他送行。
　　
　　我站在最前，后面一左一右并排站着正副二殿。我想在东风余的眼睛里看来，一定是一副和谐的一家三口送客图。东风余含笑与我告别，又突然摘下发髻上的那根白玉簪子，递给了我。
　　
　　我犹豫了一下，突然忆起最最初在未央小阁叶弥殇为梳头的场景。当时，我就用的是这柄玉簪。
　　
　　东风余说：“那日你能把它从我头上打下来，才让我相信华逖和叶弥殇不是因为美色才要留你下来。”然后轻轻出手，簪子悠悠飘落在我的手上，很凉。
　　
　　东风余笑得很纯净，转身离去。
　　
　　一出我们的视线范围，莫既忧就吼道：“怎么不是因为美色！！！货真价实的雪颜族出品的簪子啊！！！就这么送人了！！！！”
　　
　　“是什么东西？”我看莫既忧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莫既忧不屑地把脸凑到跟前，问道：“你是怎么长大的！他们是天神之子，早已绝迹于世。只留下他们造的各种器物珍宝。你看看你手里这簪子，啧啧啧～～～那成色～～那质地～～～举世无双！”
　　
　　我看着手里纯白无暇，冰凉透心扉的玉簪，觉得像掉进了金子堆里。
　　
　　只听叶弥殇不赞同地把莫既忧垂涎三尺的脸推开，对我说道：“骨头而已，不值得大惊小怪。秦夭，明日开始修行，今日回鬼府好好休息。”说罢转身拖着莫既忧走了。
　　
　　我差点扔掉手里的无价之宝。骨头……竟然是骨头！
　　

作者有话要说：我幻想我每天打开收藏夹，就能看见夭夭的更新，而不用我自己写……
我也玄幻了……

那个，敢问，大家是不是真的都用书签的啊？为毛收藏和阅读数永远差那么远捏？




十三年　夭夭的心意

　　我此时仍然在纠结是不是要把骨头给插到头发上的问题，所以还是在正厅门口，面朝着外面。所以，一点都没有发现此时叶弥殇又折回来正站在我身后。其实就算我没有在发呆，可能也发现不了他的靠近，毕竟我们实力相差太悬殊了一点。
　　
　　所以他低沉委婉的声音在我脑袋上方响起的时候，我是真的扔掉了手里的白玉簪，吓的。叶弥殇不料我会出这一招，自然立刻想要在它落地之前捡。我也不是傻子，丢了东西本能反应也是弯腰去捡。可我还是慢了一拍，白玉簪已经落在了叶弥殇的手掌上。收手不及，也没那么仔细，就正好触到了他的手掌。他的手掌自然不比我的细滑，却是温暖。我僵在当下，因为叶弥殇的气息萦绕在我周围。我稍微弯了点身子，而他刚刚站在我后面，身体虽然没有碰到我，我想大概只是留了一点点空隙，弧度恐怕与我正好契合。
　　
　　我轻声说了一句“谢谢”。又加了句“主人”。叶弥殇也站直了，脸色似乎有些不太爽气。和他分开太久，或者说是从未亲近太久，我突然意识到我根本无法理解他的各种表情，虽然他的表情好像也挺少的。
　　
　　簪子还在他手上，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问他拿回来。
　　
　　叶弥殇却突然开口了：“你胆子怎么这么小？”一个男人的语调这样略微的上扬，实在是让人觉得心口有根羽毛微微抚过。
　　
　　我下意识地顶了他一句：“我哪里胆子小了。”
　　
　　“上次在景姑姑那里也是，这回只告诉你是根骨头，你就吓得不敢带了。”
　　
　　“谁说我不敢带了！拿来！”不就是根骨头么，有什么大不了的。
　　
　　“恩～”叶弥殇好笑地把簪子递给我。
　　
　　做小朋友的时候，我全都是用头绳的。来了以后，本是随意用华逖鬼府里的小草编了些头绳，用旧了扯断了就再编新的，草草扎着辫子然后在结成一个髻，再给它五花大绑几圈固定算是完事。现在手里拿了根发簪，我才充分意识到，其实，我是不会用这玩意的，技术活啊！
　　
　　华逖为什么不束发呢，如果他是束发的，那我肯定能学会了。我心中生出莫名的不爽，且都归罪于华逖。一抬头，扯开头绳，挽起头发折来折去，想再用簪子固定住。结果自然是以失败告终。
　　
　　叶弥殇一直抱着手，站在我余光所及，正眼看不到的地方，嘴角噙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笑。太欠抽了。我斜了他一眼，他倒不以为意，上前来竟然抓过了我高抬的手。而我正因为是抬着手，两边袖子早就落了下来，这里四季如春，我自然不会多穿，于是露出了一段胳膊。他的大手一只握着我的手腕，一只落在我另一个手的小手臂上。
　　
　　华逖的警告突然窜进脑袋里：夭夭，可别让他碰你。
　　
　　脑子里同时出现小人华逖和小人叶弥殇恶斗，二男争女的场景。
　　
　　没来得及多想，自然也没来得及挣扎。叶弥殇就开始动作了。他一边整个覆着我的手，一边循循善诱地说道：“大姑娘不会束发，羞不羞。用簪子要这样。……”然后他一边把着我的手，一边教导我如何自己束发。我能感到他掌心的温度，也能感受到丝丝乌发在我和他的手间流淌而过。
　　
　　终于将这头发弄好了，因为他要教我自己来，所以有些松松垮垮，但好歹是固定住了。我有些不自在。他倒是坦坦荡荡。
　　
　　我看了下天色，正好去看看叶秦墨。不知道为什么，在叶弥殇面前我好像总是不知道手脚该怎么放。自嘲地再想想，其实根本是不知道该把心怎么放。
　　
　　短暂的沉默后，叶弥殇又说道：“叶秦夭，对不起。”
　　
　　我似乎听到他说过这三个字，可是现在再说又有何意义。我仍然是半面对着他，只能低头表示我听见了。至于有没有接受这样的道歉，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本想没心没肺地就这样过下去的，你何苦再提及。
　　
　　“看见你已经长那么大了，却还不会自己用簪子，用胭脂打扮一下……”叶弥殇的声音很恳切，他恐怕是真的懊悔当初的恶行。其实又怎么能完全怪他呢。都是月亮惹的祸。
　　
　　眼泪自然是要掉几滴的。我闷闷地说道：“我天生丽质，不用那些打扮的东西。”然后一挥袖子抹了把脸，快速出了正厅。
　　
　　现在我想去一个地方，好好休息休息。不去想三年前的那个噩梦，更不去想十三年前的那一段梦。
　　
　　―――――
　　
　　来到西门，我告诉西风说我要去叶秦墨那。
　　
　　西风正眼都没看我，只是低头垂目对我说：“叶秦夭小姐，以后你如果再去看叶秦墨，就要去东门了。”
　　
　　我皱了皱眉头问道：“为什么？”
　　
　　“是东风吩咐的。”
　　
　　“你们为什么都听他的？”我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谁想接我话的却是一个女子的声音：“这也是华先生授意的。”
　　
　　我回身看过去，是一个穿着青衣的女子，眉目清秀可人，声音珠圆玉润，不娇作甜腻，似乎很识大体的模样。
　　
　　华先生华先生，叫得可真尊敬。我没好气地问道：“你是谁？”
　　
　　旁边的西风似乎懒得搭理我们，又回到西门边上如入定的老僧般守门去了。
　　
　　“我是无极宫的管事。巫雨薇。”她素手里抱着一沓衣服，我一看那成色就知道是华逖的。
　　
　　顿时，我又没好气了：“哦。”然后转身对西门嚷嚷，“我要去！”
　　
　　西风眼皮抖了一下，刚要使术开门，却又来一个碍事的。
　　
　　“叶秦夭？巫姑娘。”这声音温和有礼，现在在我听来却极端有辱我的耳朵。但是人家是老一辈牛人，我只得再次回过身去，对闲闲站着却独具风流的东风余拜了一小拜说道：“东风先生。”
　　
　　一旁那个巫雨薇对着东风余却是福了福身，说道：“东风先生。”虽然所说是同样四个字，为什么从她嘴里出来就那么地妥帖那么地温柔呢？大家闺秀和我这种野姑娘还真是不一样。哼，都是华逖惹的。
　　
　　我自顾自在那蹭蹭蹭冒火，那边东风余和巫雨薇却攀谈起来。两人站着，不远不近，脸色都淡淡的很合时宜，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人物。于是，我更火了。明明是四季如春的无极山上，怎么就觉得天干物燥呢。
　　
　　只听巫雨薇说道：“华先生那里，我自当竭力劝阻的。”劝阻什么？一走神没听见前文。
　　
　　东风余点点头道：“那就有劳姑娘了。”说着竟向我看来，“叶秦夭，以后你就住流风殿吧。”
　　
　　“不要！”还没有出口，碍于阶级悬殊，我克制地犹豫地说道：“不用那么麻烦。”
　　
　　巫雨薇面对我，非常有风范而温和地说道：“秦夭妹妹，你与华先生同住一个院落，本是因为他要教导你。可是现在你已移师殿主门下，再这样住着，不符合我们无极宫的礼数。”
　　
　　我哀怨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是否有实权，心里碎碎念：我还和他同房着呢！
　　
　　东风余看我憋得，轻轻拍了拍手解围道：“巫姑娘这是去送衣物吧？那就不打扰了。”
　　
　　巫雨薇柔柔一笑，退下了。只余下我和东风余，不知道他是要来强的还是怎么招。结果他却八卦道：“你与华逖是两情相悦的？”
　　
　　两情相悦就让我继续住鬼府了？我琢磨了片刻，抬头问道：“如果是会怎么样，不是又如何？”
　　
　　“小女子倒是狡猾。”东风余微微笑了笑，笑意好似到了眼中又好似没有。这个人总是给我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不好不坏的。不过他好歹活了几万岁，恐怕表情做了太多次，都不会了。
　　
　　“嘿嘿，东风先生，我还要去看我哥哥，以后……怎么从你那门走？”
　　
　　“老样子。”东风余又是温润得体地笑笑，转身走了。
　　
　　―――――
　　
　　我目送他背影消失，转身一脚踹开西门，往外狂飙。
　　
　　一路顺畅，来到悬崖，想也不想就跳了下去，然后看到那个洞，身子一拐就进去了。
　　
　　我一边默念：心平气和～心平气和～，一边向里走去。
　　
　　叶秦墨独自在石床上躺着，手扳着头，一腿屈着，一腿翘在上面。
　　
　　我跑过去把他翘着的腿给抬着扔下去，然后一屁股坐到他身边。
　　
　　叶秦墨斜了我一眼，用膝盖顶了我一下，问道：“怎么了？谁惹到你这位大小姐了？”
　　
　　我一想，其实没人惹到我啊，我那么气干嘛。于是泄了气，转过身去跪在地上，上身搁在他的床上问道：“喂～我要去叶弥殇那里学剑了，你觉得好不好？”
　　
　　叶秦墨侧了脸看了看我，我只觉得他的脸已经苍白到透明了，他又把脸转回去，对着黑漆漆的天花板：“你不是已经决定了么？还来问我？”
　　
　　“嘿嘿……”我心虚地笑笑，“可是我也是无可奈何的呀～”
　　
　　“反正你从小就这个样。”叶秦墨阴阳怪气地说道。
　　
　　“什么啊！”我拍了他一脑袋。叶秦墨终于抱着脑袋坐了起来，同时也把我拉上了那张石床。
　　
　　“你从小就这副样子，没心没肺的样子！他是我们的大仇人，可你却能那么心安理得地在他手下做事！”叶秦墨的声音陡然上升，让我不寒而栗。
　　
　　我委屈了，也是尖着嗓子回嘴道：“我有什么办法！你是哥哥你却没有办法救我！那我只能自救啊！我还能怎么办！？我不杀人，别人就会来杀我！我不去他手下做事，你要我上别人的床然后偷安！？”
　　
　　叶秦墨被我唬地一怔，突然抓着我的肩问道：“他们逼你做了什么？”
　　
　　我就看见石床上怎么突然出现斑斑水迹，一边被他晃一边抬头，想看看哪里漏水了，呵呵，原来是我眼睛又开闸了。
　　
　　“没，不是你想的……”我突然明白为什么刚才看到那个巫雨薇就心里头不舒服。不就是因为她是华逖的相好么。虽然从来没被我捉奸过，可是在我为数不多的印象中，就是这么回事。至于与华逖交好的问题，其实也只是我骄傲的心结而已。如果他说他爱我，我倒是愿意。可是他总是以留在鬼府为名，我就不愿意了。
　　
　　“他们没有欺负你？”叶秦墨小心翼翼地又问道。
　　
　　“没有……”我挣脱他的手，低头说道：“未央殿组织严明，不许无关人士在其中。所以我想活着留下来，只得加入。可是我什么本事都没有。三年来寄居华逖府里，学了些法术。可是真要派用场却不行。这次被上面的人逮住，一定要我有真材实料才让我留下。所以就要在叶弥殇那里学三年的剑术。”说完，才敢抬眼看他。
　　
　　“是我错怪你了。”叶秦墨的声音还有些僵硬，但他肯定也知道不能为难我。
　　
　　我用手指沾着刚才的眼泪，在石床上画圈圈。兄妹两人能讲的话一讲完，就容易陷入沉默。何况他足不出户，没有新鲜事，只能听我说。
　　
　　“他们说了什么时候放你走吗？”
　　
　　叶秦墨双手向后撑着地，抬着头。石穴里光线本就不足，他还这样地仰着头，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似乎是向往着什么，又似乎是一种绝望。
　　
　　“你要学三年剑了，那我起码还有三年吧？”他摇摇头，又说道：“他们总想从我这里知道妖玉被藏在哪里。我又不是族里什么真命童子，我怎么会知道。”
　　
　　“妖玉！”我惊呼一声，意识到不对，又立刻噤声。
　　
　　“你知道什么？”叶秦墨突然坐直了问我。
　　
　　“我……我只是听说过它是很厉害的神器。”我挑着不痛不痒的话说着。十三年来，我差不多都快忘了现代的生活和那三十六天，但唯一不会忘记的就是神奇的妖玉了。何况莫既忧还说过，他们给它另起了一个名字叫秦墨玉。
　　
　　叶秦墨狐疑地看了我一眼，说道：“那你小心点，你也说了他们不留无用之人。你在这里那么久都没有危险，本身就不太对头。”
　　
　　我点点头，局促地说道：“我知道了，谢谢哥哥，我先走了，师父要急了。”
　　
　　叶秦墨皱眉看了我一眼，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我逃也似地向洞口跑去，只觉得有些事情将要发生，我好似知道一点，却完全想不起来，这种感觉就像一股浊气堵在胸口，想吐吐不出来，可又不能咽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要开学了……我会更新地很慢……一个星期一章……~~(╯﹏╰)b

然后是，此名下有另外一篇叫happy ending，有人已经发现了。是写创意的～不是连载的文啦～其实大家生活中有什么点子都可以写下来～然后我瞎编编，重组一下～写个一千两千三千字～～那感觉就会像没有实现的暗恋变成真～

群里姐妹都出了新文，我看了～觉得自己就相形见绌啊……哎……掩面哭泣中……

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重头开始追文啊。反正我喜欢啦～

嗜梦仙 作者：褪尽铅华 她家另外那篇《龙仪天下》也很赞，当时看了就觉得怎么就会没有大红大紫……此位大大由于让我太敬仰，导致我弃了一篇文……

与我相倚 作者：林海棠 高人写文……不是我能比的……追文中

对不起，滚远了 作者：悦薇 这个是已经蛮长的文了啦～我就不谈了……此间许多人是她家来的～


淮上月 作者：朱离 历史正剧……由于泉水脆弱……小猪虐了点，我就只能观望了～不过绝对写得好啊！




十三年　夭夭搬家

　　我一路冲出长长的隧道，到了洞口突然刹车，看了看外面的天光，一想到下次必须从东门走就头大，那可不是要让我在空中走一个螺旋么？心里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觉得乱乱的，于是捏了个咒就回到了无极山上。
　　
　　回到鬼府，还没有进院门，就看见巫雨薇从容淡定地自华逖房中步出。我，突然有点不舒服，但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那么定在院门口看她是不是要和我再说点什么。巫雨薇看到我，脸上浮出一个得体的微笑，配上她清淡的青衣，就突然让人觉得她是个贤惠大度的主妇。我为这样的认知感到欣慰，可见我还是一个相当有水准的人，不但认识到现在是有点妒火在头上飘，还能如此完美地评判对方。佩服，我太佩服我自己了。
　　
　　巫雨薇只顿了一顿，便移动身姿向我走来。并不是摇曳地诱惑，却裙摆飘飘，优雅地很。她来到我面前，笑着对我说：“秦夭妹妹，以后切忌不要随意入鬼府，这里机关重重，并非可以逾越的地方。还有，你的东西我已经命人送到了殿主府中了。”
　　
　　我看着她，眼中肯定是真的冒火了。这个人，竟然拔了我在鬼府通行的凭证！我仍然不理会她，因为我与她较劲也不定会有什么结果，当务之急是把华逖给找过来。而华逖总是在我想找他的时候适时出现。
　　
　　华逖自然不在他的府中，而是由我背后走来。巫雨薇看到了他，眼中忽然都盛满了笑意，那声音也突然变得有些娇滴滴了：“华先生，薇薇先走了。”
　　
　　背后，只听华逖沉闷地“恩”了一声。巫雨薇略有些不满的抬了抬头，便又低头侧身从我身边经过而走。
　　
　　我感知到她走远了，深呼吸一口，才回身面对华逖。这次，我与他深深凝望。两个人就这样傻站在鬼府院门口，华逖突然轻轻一笑，向我伸出一只手，手心向上，仿佛是在邀我共赴此后的人生。我当即伸出手，让他的大手稳稳地包裹住我的小手。
　　
　　这一刻，我是冲动的。我有意无意地避开去正视若干年后那些必然会发生的事情。此刻，我只想顺从自己的心意。只想在这静静的傍晚，在晚霞中，看着他的手和我的手交握在一起，然后被他带入怀中。
　　
　　我把头靠在他的胸口，问道：“你希望我留在我这里么？”
　　
　　我听到他相当果断地回答道：“希望。”
　　
　　我自然是希望他有所表示，比如表个白什么的。虽然我先前那么直白地和他对望，让我的一切心绪都在他面前袒露，无异于表白，不过真要说出那些话，我还是很执着地认为要这个男人来说才对。可惜他没有。我想华逖多半也是天之骄子系列的，而且显然也没有什么与女子交往的经验，更重要的是，他整日埋首医书，根本不看任何“经典”剧集，所以在行动上缺乏摹本。
　　
　　等了又等，等到我已确定他并不愿意说那些话。失望在所难免。其实我并不一定要那么别扭的，可作为一个弱小分子，这口气总要出吧。于是我挣脱他的怀抱，放开他的手。结果，并没有等来他的执著相拥。我一来气，抓起他的右手就咬了一口。
　　
　　“既然你不喜欢现在比较……弱弱的我，那等到我变强了再来找你，到时候你还是要对我好。”我抬头对他狡黠一笑，或者说是自以为狡黠一笑，然后华丽丽转身，洒脱地走了。
　　
　　其实我的能力是速度啊，可是我走地那么慢，却没有得到华逖的阻拦。憋了一口气，我只得大步走了。气死我了。
　　
　　我游魂一般回到了叶弥殇的流风殿，果然又在门口遇到了巫雨薇。我想我不是输的人，华逖对我伸出了手，也对我说了“希望”，他只是个木讷的不会表达的男人而已。于是，调节好自己的情绪，我问巫雨薇：“是谁吩咐让我必须住到这里来的？”
　　
　　巫雨薇浅笑着说：“这是未央殿的规矩，是千百年来留下的。”
　　
　　“是你坚持的吧？”是你劝了华逖的吧！？
　　
　　“秦夭妹妹，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我无语，不再理她。跟着她去了我的房间。
　　
　　房间的大小和以前的房间差不多，竟然还在床和吃饭桌子中间加了屏风。我仔细一看，其他的布置都和我在鬼府的布置是一模一样的。
　　
　　“这屏风是哪来的？”
　　
　　“是华先生吩咐的，其他东西都从他那里搬来，这样你会住地习惯。这屏风，是他临时吩咐装的。”
　　
　　“哦～”嘿嘿，以前让他装他不肯，现在倒是想起来了。这个小气的男人，明明是他那么大方把我推到人家门里去的，到头来却还要装个屏风生怕便宜了别人。幼稚～我抑制不住笑了一笑，心情似乎一下子好了许多。
　　
　　巫雨薇临走还捎带了东风余的话：“这以后，东风先生就不会……放水了。”巫雨薇有点尴尬地说道。
　　
　　我嘀咕了一句：“他那也叫放水！？他怎么好意思说。我差点被他整死。”
　　
　　巫雨薇低低惊呼一声，说道：“秦夭妹妹，东风先生那次的确只用了不到三成功力。”
　　
　　我汗，这是在损我吧。
　　
　　巫雨薇显然知道无意讲了句让人不爽的话，立刻安慰我说：“秦夭妹妹，其实你已经很厉害了啊～”
　　
　　我对她耸耸肩，表示并不在意，不需要安慰我。
　　
　　巫雨薇却继续说道：“虽然只用了的他三成不到的功力甩了鞭子，可是你能如此轻松躲过那么多次，实属不易。我一千年的修为，根本看不清他使鞭。”说到后来，巫雨薇显然自己也有些不高兴了，声音低了下去。
　　
　　我有些诧异，原来一千年的修为也是看不见他的鞭子，更加是躲不掉的。虽然我们彼此彼此，我也看不太清楚，不过我却躲掉了。看她情绪有些低落，我只得说道：“没得事，那是运气。恩～其实西风放水了我才能这么幸运地躲掉。”
　　
　　结果却迎来巫雨薇的摇头：“西风幻化成的风，你也能全身而退啊……”
　　
　　“啊～”我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巫雨薇苦笑一下说：“你真迷糊。西风的风是蚀骨化肉的。”
　　
　　我一抖，不会吧！“可能，他没使这种妖风吧？”
　　
　　“我应该没看错……”
　　
　　我还想问她当时好像也没在我们那啊。不过再问好像是傻帽了点，于是我适时噤声。同时自信心无限膨胀中。这里一直没人很客观地评价过我的能力，让我看不清自己的价值，现在面前的这位，虽然让我有点敌意，不过听她这样说似乎不太有假。于是我乐颠颠了许久。
　　
　　晚上与叶弥殇共进晚餐。冷霜在一旁服侍。冷霜还是那样，对我不理不睬，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她交流。叶弥殇似乎并不对她上心，当她不存在。可我却觉得不自在。于是对叶弥殇说道：“叶……那个主人，让冷霜也去吃饭吧？”
　　
　　叶弥殇抬头对我疑惑地眨了眨眼，然后对冷霜说：“你先下去吧。”
　　
　　看到冷霜下去了，我继续扒饭，发现还是很不自在。两个人冷冷的吃饭，偶尔筷子会撞一起，再一起收回，我不敢抬头看对面的他。现在我心里对他有一点点奇怪的感觉，可能只是类似已逝的初恋总会在彼此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吧。至于我与他之间的仇，我不会付诸于武力，但我不会忘记。
　　
　　饭桌上只有筷子碰触碗勺的声音，气氛很是沉闷。
　　
　　我实在耐不住，随便找了句话问道：“怎么处理冷霜的？”这话一出口，我就又觉得不对了。一个是这话的口气有些太过熟稔，一个是这话问得，好像是离异后的妻子问前夫是怎么处理小三的。
　　
　　叶弥殇放下碗筷，认真地对我说道：“我当时是听你的话，才让她来我府中的。”怎么搞得好像是我欺负他一样。
　　
　　我胡乱地点了头，打算自此埋首米饭，不再多话。
　　
　　又是一段静音以后，他冷不丁来了一句：“我没再碰她。”
　　
　　我突然觉得食不知味。
　　
　　过了一小会，他又补充道：“我以后也不会。”
　　
　　我脑中此时只闪现了一句话：关我鸟事。
　　
　　～～～～～～～～～～～～～～～～～～～～～～～～
　　如果你喜欢从头开始追文～头两篇和最后那篇是不错的选择～第三篇已经很肥了～
　　
　　她们都是上班族～所以更新不会突然慢掉～现在都更地很勤快～
　　
　　泉水去学校了～
　　
　　嗜梦仙 作者：褪尽铅华 她家另外那篇《龙仪天下》也很赞，当时看了就觉得怎么就会没有大红大紫……此位大大由于让我太敬仰，导致我弃了一篇文……
　　
　　与我相倚 作者：林海棠 高人写文……不是我能比的……追文中
　　
　　对不起，滚远了 作者：悦薇 这个是已经蛮长的文了啦～我就不谈了……此间许多人是她家来的～
　　
　　淮上月 作者：朱离 历史正剧……由于泉水脆弱……小猪虐了点，我就只能观望了～不过绝对写得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我说的开学去不是说我今天开学啊……
今天开学的是中小学生……我是幼儿园小朋友……




十三年　无奈的殿主

　　叶弥殇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用那顿饭剩下的时间思考。
　　
　　他英俊沉稳，他不多话，他还喜欢用言语来吓我。
　　
　　我若有所思地停下碗筷，得出结论：叶弥殇是个坏孩子。
　　
　　刚抬屁股想走人，突然想起眼前这位主人还没有挪窝，我显然不能动，于是又坐定等他吃完。叶弥殇非常配合地也轻轻放下筷子。那双深渊一样的墨色眼睛静静地看着我。我一时恍惚，别开脸去，却觉得耳根子烧。
　　
　　“你不必对我有如此大的敌意吧？”他似乎是有些无奈的语气。
　　
　　我摇摇头，非常平静地回答道：“不敢。”我发现自从进了流风殿，我就像变了个人一样，突然也变得沉静起来。好像还有点别扭。想着，又补充了一句：“主人。”
　　
　　叶弥殇皱了皱眉头，说道：“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或者随大家叫我主上。”
　　
　　我滑稽地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主人这是要反悔吗？”既然让我叫他声“主人”了，算是收我当小学徒了，现在又不让叫了。
　　
　　叶弥殇貌似被取悦，说道：“我可从来没有让你叫过我‘主人’。”
　　
　　我一怔，回想一番，就差一拍脑袋了：有道理，是莫既忧那混蛋出的鬼主意，最终首肯的却是东风余！
　　
　　“那我到底听谁的？”
　　
　　“你说呢？”说道此时，那叶弥殇已经面带笑意，柔和里带了丝蛊惑的邪气。不能看不能看，早就发现这厮笑起来是毒品，会让我上瘾。
　　
　　“但凭主上吩咐。”我没好气地回答道，只想快点离开这桌子。
　　
　　“你看这称呼不就立刻换了么。”叶弥殇嘴角一勾，一手支着头，一手敲了敲桌子。这清脆的“咚咚”两声，立刻招来了冷霜。她轻盈地托着一个盘子来到桌前，为我们两人桌上摆放上餐后的茶水和小点心。殿主的待遇就是不一样，这规格就是高。想我在鬼府那段日子里，这些点心之类也是有的，可都是直接和正餐一起上桌的啊。
　　
　　我瞪着面前茶水点心呆了一呆，心思飘到了鬼府之中，还有那独自享用晚餐的某人，竟突然产生了一种“想家”的冲动。
　　
　　叶弥殇似乎观察了我一会，我能感受到他的眼光在我脸上扫了一遍，只听他问道：“怎么了？不合胃口？”
　　
　　“没……没有。”我立刻回神。事实上这一餐，甚合我味口。我喜欢甜食，喜欢浓香，喜欢有味的蔬菜比如芹菜，而桌上的东西几乎样样都是为我量身定做的。我也是突然发现了这个问题，又看看叶弥殇的餐碟非常干净，好似并没多吃什么。我忍不住问道：“这些是不是不合你的胃口？”
　　
　　叶弥殇拿着茶盏一顿，有些犹豫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是打算实话实说，他也真的是实话实说的：“好像今天，是不太合胃口。这桌菜偏甜，也不太清淡，而且还有芹菜……”他说到最后自己也笑了：“我才意识到我也如孩童般会挑食。”
　　
　　我应付地笑了一笑。
　　
　　―――――
　　
　　此话一出口，我便知道我的口味是和叶弥殇千差万别了。而如今叶弥殇这样的神情，我当然就知道肯定是华逖暗自吩咐的。转念又想三年同处，华逖一直和我吃在一块，我却好像从来没有关心过他是不是和我一样的口味，他是不是三年来都和刚才的叶弥殇一样，虽然不合口但只要我喜欢就从来不计较呢？
　　
　　突然很想回鬼府。突然很想很想让他抱住我。我的师父。
　　
　　“叶秦夭？秦夭？小夭？”有个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迷茫地转头去看声源，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好像走神了。”
　　
　　“叫了你好多遍。”叶弥殇仍然关切地看着我。
　　
　　我猛然发现眼眶里有泪水。最近真是越来越迟钝了。我汗颜地转过身去擦了一擦。又回过头来等他指点。
　　
　　叶弥殇一副颓败的样子，声音沉闷：“如果和我一起那么让你难受，以后我们可以只在学习时见面。”
　　
　　“诶？误会，误会了主上。我没那个意思。”我立刻推托道。我只是走神而已，干嘛突然扯那么远。等等等等，但我这么说……
　　
　　“那我就放心了。以后早晨我们一起晨练后共同用餐。然后学习一番经典。午后休息片刻，开始练剑。晚上可以修习回顾。每月连续休息三天，如何？”
　　
　　我目瞪口呆。刚才那句“没那个意思”的意思明明是我和他待一起没难受，并不是说我希望和他这样从早到晚在一起啊！
　　
　　而且，每日休息的时间是“片刻”，一月休息的时间是“三天”。这让我这种懒骨头情何以堪啊！
　　
　　我立刻对叶弥殇求饶道：“主上，这……似乎不妥。”
　　
　　叶弥殇心领神会：“我也似觉得这样的安排太松散了一些。
　　
　　“……”大王，饶了我吧，我快哭出来了：“那我用什么时间去看师父和叶秦墨？”
　　
　　叶弥殇挑了挑眉毛，回答道：“每日中午可以去看你的兄长。每月那三天可以与师父小聚。”
　　
　　“……”独自怨念中，忘记和他道别就向房间飘去。身后似乎传来一声叹息。
　　
　　―――――
　　
　　第二日，我果真迎来了未央殿中崭新的篇章。
　　
　　天还未亮就被冷霜冷冷的声音唤醒，紧接着就是所谓的晨练。叶弥殇似乎已经在院子里练了一会了，额头上有层薄汗，看见我来了停下了舞剑的动作。他练功时仍穿着黑色的衣物，不过不比平时的华贵，上面没有压花没有图纹，看上去很简单，却掩不住他不动声色的霸气。当然，这样的装束自然也是为他添上了一丝儒雅之气。
　　
　　我上前对他稍微弯了弯腰，道：“主上，早安。”
　　
　　叶弥殇将他的剑推入虚空中，向我跨了一步，也道了声“早”，又说道：“你不必总是这么拘礼。”
　　
　　我浅浅一笑，回答他说：“这是应该的。”我不想让他和我之间有任何更多的其他情感：除了我的仇恨和他的赎罪之心。
　　
　　叶弥殇最近总是对我露出无奈的表情，使我感觉心里有些震动的是，那无奈的眼神里往往掺杂着纵容和宠溺。我实在是不知道这几乎和他隔绝的三年里，他怎么会对我萌生其他的念头。
　　
　　叶弥殇终于放弃，背着手端详了我一会，然后又向前一步，突然出手。我立刻脱逃，警惕地问道：“你要干嘛？”
　　
　　叶弥殇的左手停在半空中，默默收回，说道：“三年前你也是这样。”
　　
　　我不解地看着他。
　　
　　他自知失言，对我招手道：“我只是需要探一探你的脉象深远，看看要如何训练你。”
　　
　　我松了一口气，向他走去。他的手再次放在了我的头顶心上，隔了一小段距离，似乎碰触到了我扬起的一些些小头发，却竟然让我感受到了他掌心的温度，我便有些想逃脱。
　　
　　“不要动。刚才你倒是警惕，这样做很对。不过我让你来我面前，你怎么又放下警惕了呢？”
　　
　　我被他无形的掌力控制住了全身，无法动弹，眼前是他素黑的衣料，也就是他的胸膛。我喘了口气，认真地回答道：“我怎可以不信你。即使我本不信你，我也相信师父。”
　　
　　他的声音有些落寞：“有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会让人终生不悔。这是你的第一堂课，不要轻信任何人。”
　　
　　“那你呢？主上？”
　　
　　“如果你愿意信任我，我自当感激，秦夭。但若你只愿服从而非信任，我亦不会怪你。”他将手从我头上移开，退后一步看我。
　　
　　我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样，回答道：“明白了。”
　　
　　“如果你不信任我，你会服从我吗？”叶弥殇悠悠问道。
　　
　　“会，主上。”
　　
　　我自认这应该是能让他满意的答案，可他的眼里不知为何显得很悲伤。
　　
　　然后我就听他开始叙述我全身脉络的各种淤塞情况。听得我头昏脑胀，只抓住了各种和“堵塞”为同义词，近义词的各种词汇。叶弥殇头头是道地说了一大通，最后问我：“你懂了？”
　　
　　我诚实地回答：“我不懂，但我认为可以疏通。”
　　
　　叶弥殇大悦，赞许道：“孺子可教也。听不懂都能找到办法，果然是有天赋的孩子。”
　　
　　我窘了，他也才二十岁，竟然喊我叫小孩子。叶弥殇没有理会我的白眼，继续说道：“我们日后的练习就先从打通脉络开始。”
　　
　　“是，主上。”
　　
　　“你刚才没有听懂没有关系，经书之类就是让你在上午学习的。好了，你绕着院子跑五十圈，蛙跳五十圈，然后我们用早点。”
　　
　　大哥，首先，我睡眠不足，其次我没吃早饭没喝过水，血糖低。这一百圈，在我精力饱满的时候都不可能抗过去，现在这个状态跑个头跑。
　　
　　我以无声抗议我的不满。迎来的却是叶弥殇似乎不怀好意的笑：“你说过，即使不信任我也会服从我。”
　　
　　“混蛋……”我在心里咒骂一声，开跑。
　　
　　我跑了很久很久，院子不大不小，一圈四百米总有的。所以十圈以后到达极限。我虽身轻如燕，也学了一些法术好歹与一般的凡人拉开了点差距，但基本上不做运动不做体力活，哪里跑得动。
　　
　　我气喘吁吁眼冒金星地想对在庭中忘我舞剑的叶弥殇求饶，求饶的话到了嘴边也不敢发出声来。叶弥殇持剑的样子英姿飒爽，回转抽剑的姿势干脆利落，偶尔甩头甚至能看见晨光中他额上挥落的汗水。还有那柄剑，不若我那把来的窄而薄，他的剑剑腹厚，刀口却泛着银光。而整把剑却折射出紫色的光芒。
　　
　　终于，在我觉得我快脱力要倒地的时候，叶弥殇停了，却是剑心直指于我。我虚弱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那种脱水的感觉从胸口泛了上来，没力气，想窝到一个阴凉的地方。我恐怕是对叶弥殇笑了一笑，我不太清楚。总之叶弥殇歪着脑袋也是对着我一笑，然后剑突然消失，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他的手，掌心向上。
　　
　　我不可控制地抓住它，支撑着自己。
　　
　　叶弥殇端详了我一会，说道：“早晨天气凉爽，你竟然会如此。看来的确需要循序渐进才好。吃早点吧。”
　　
　　若平时在鬼府那，遇到这样难受的身体状况的时候，我会立刻吼华逖来抱我回房休息。而有他在，他的医术总是为我效命。可是现在时过境迁，我勉强自己快步走进正厅，坐下。这几步走得很痛苦，眼前淡黑，头重脚轻，支持到了座位，我拿了水就喝，然后立刻趴下。其实，我更希望躺下。
　　
　　叶弥殇从外面跟进，轻抬起我的头，递给我一杯水，说道：“你要喝点甜的，这是糖水。”
　　
　　我依言喝下，等待缓和过来。
　　
　　这以后的一天还算比较轻松。在一间书房里我度过了上午，仅仅只是自己读了些最最清浅说脉络常识的东西。
　　
　　然后午休时，我只是躺在床上想心事，然后竟然真的睡着了。
　　
　　下午，在春日的阳光下，练习各种使剑的基本套路。叶弥殇总是不厌其烦地演示给我看，而我总是不厌其烦地做错。人，果然是有差异的。
　　
　　当第五十五次纠正我一个看似简单，却怎么都做不好的动作时，叶弥殇说道：“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师父只教你法术了。”
　　
　　“恩？”
　　
　　“因为你有领悟那些法术的悟性，却没有用剑和对武学的悟性。”
　　
　　“……”，不要这样打击我。
　　
　　“而且我也知道他那么宝贝你却愿意让你来我这的原因了。”
　　
　　心漏跳一拍。
　　
　　“这世上寻不到比我更有耐性的老师了。”
　　
　　第五十九次的纠正以后，我似乎终于做对了那个动作，可惜握在手里的剑掉了。
　　
　　我觉得叶弥殇太阳穴那里的经都快暴起来了，忙对他说道：“我会了……”
　　
　　叶弥殇抚额点头，说道：“那你练练吧。”然后转身走了，没走几步，回过头来又问道：“你没有不舒服吧？”
　　
　　“我……”我是不太舒服，我好像来月事了，可让我怎么说。
　　
　　叶弥殇不解地看着我说：“我能感觉到你今日的气息在渐渐变化，我试图捕捉分析，但是也仅能认定这种转变让你不舒服。你没事吧？”
　　
　　仁兄，你话真多，你快走，我要回房去！“我真没事，那个，没事，嘿嘿……”我已经窘地语无伦次了。
　　
　　而此时，天神降临。
　　
　　“吃药，叶秦夭！”
　　
　　我眼睛有点湿，可能是被太阳晃的，擤擤鼻子说：“恩，师父。”
　　

作者有话要说：今次，华逖童鞋再次完胜……大家拍手～




十三年　夭夭悲惨的学徒生涯

　　这以后的事情自然是交给华逖去处理了。我听着他们在几步之外小声谈话，叶弥殇背对着我，而华逖虽然面对着我的方向却没有正眼瞧我一下。我一个人傻站着，脚下一把剑躺着，同时小腹开始疼痛。一个月前来的初潮，我倒是不慌，觉得挺正常的。结果倒是把华逖给惊到了。不过他很快就找来了诡异的布条这类东西，向我解释一番以后扬长而去。我换好不到一个时辰，就发现我会痛……然后，华逖或许是第一次开始详细研究妇科的问题，又为我做了汤药。不过喝了一次两次没啥效果，并且我怕苦，一吃就反胃想吐。所以时至今日，华逖摸清了我的脾气，做好了药丸来给我。
　　
　　他和叶弥殇迅速得出结论：我这每月三天的休假就提前到这几天里。而本来叶弥殇是打算在每月十四，十五，十六给我放假的，就由华逖代课。
　　
　　我听了自然是很高兴，一盘算，这三天是放假，华逖代课的三天显然也是放水的好日子么。我乐呵呵地看着华逖拍拍叶弥殇的肩，向我走来。
　　
　　“感觉怎么样？”华逖略微弯着腰关切地问道。他与我说话很喜欢这个姿势，总让我生出自己是他的小女儿的错觉。
　　
　　“还行，我不想站着！”我扭捏道。我何止不想站着，那种下身没有该有的承接物的感觉让我想要以头抢地。一低头看到那漻厉剑，踢踢它，让它消失于无形。
　　
　　“恩……～”华逖直起腰，碧瞳里丝丝涟漪。我顿时生出种不祥的预感。果然，华逖这个人又使坏，一弯腰，伸出的一只手直接托起了我的屁屁，另外一只手扶着我的腰。我的腰僵直了，感到背心上有他掌心暖融融地温度。我两手撑在他肩上瞪了他一眼，他却只是勾了勾嘴角，然后坚定不移地回身向院门走去。
　　
　　叶弥殇自与华逖商谈好以后就一直保持着背对着我们的形态，没有动过。我和华逖路过他的时候，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得到他一个忧郁的眼神。华逖的脚步稍微顿了一顿，没多话，就走了。我被华逖从头发摸到了背上，于是就顺服地窝在他的颈窝里，偷偷又望了一眼呆立的叶弥殇，他却突然开口说了一句：“师父，小夭走好。”然后回身走了。我竟然觉得这场景有些惆怅。
　　
　　华逖托着我回到鬼府，入鬼府前也没停步的意思。我急了，推了推他说道：“我不能进去的。”
　　
　　华逖斜睨了我一眼，说道：“怎么讲？”顺手还捏了我一把。我惊呼一声，心想这个人真是越来越没正经了。平时抱我都是用手臂托着我的，今天当着人的面竟然还要用手，情何以堪啊。
　　
　　“好了，不要脸红了。”华逖轻飘飘地又说道。
　　
　　我懒得理他，伸手想在脖子上划一道，被华逖挡住了，我诧异地看着他，解释道：“巫雨薇说我不能进鬼府了。”
　　
　　“恩。”华逖没有异议，但抬腿就往里走去，一切风平浪静。
　　
　　“她骗我！”我火了。
　　
　　“她没骗你，鬼府是我的，我想让你进来。”华逖还是带我来到了他的房间，又接着说道，“但有些事情我还是喜欢自己来。”
　　
　　我忍着一阵一阵腹痛，伴随着他的嘴唇带来的莫名的酥麻，被华逖按在床上。最后被抱离他床的时候，上面星星点点有点落红。
　　
　　“唔……”没脸了，我埋进放了药浴的水桶里。
　　
　　――――――――――――――――――
　　
　　快快乐乐过了三天，喝了华逖给的甜浆和药丸，感觉好了很多。
　　
　　再来到流风殿，就觉得很不爽。并且不爽的貌似还不止我一个人，同时还有叶弥殇殿主大人。
　　
　　我于第四日一早来到流风殿报道，叶弥殇停下剑，丢下一句：“跑十圈，吃饭。”然后一推剑就回他自己房里了。我自然一下子就看出来这人有点情绪不对头，但实在想不出他干嘛要这样，于是按部就班地开始跑。
　　
　　跑着跑着，撞上了一个人。
　　
　　莫既忧装模作样地竟然对着我拜了一拜，笑地贼兮兮的，说道：“小夭～～哦～～不对～师母早安～～～”
　　
　　我抽住了，回敬道：“你脑子长歪了是不是？”
　　
　　莫既忧笑得花枝乱颤，末了对我说道：“你别瞒了～里头那个不就为这事在吃醋么～～”然后甩着袖子大摇大摆向叶弥殇的屋子走去，“红颜祸水欧～～～～～”
　　
　　我火大地瞪着他的背影，算了下还剩半圈，于是速速跑完就想去叶弥殇那把莫既忧揪出来好好砍一顿。走了三步，想起来，我这是要去吃饭的，没工夫和他耗，于是一转方向，又向正厅走去。
　　
　　正厅里空空荡荡，只有冷霜一个人静静等候着我。我看着桌子上摆着的一副碗筷，孤零零的一个白面馒头和几碟小菜，一碗清粥，突然回想起前几日叶弥殇那落寞的眼神。冷霜看我来了，便悄悄退下，于是一时之间，整个流风殿好像就只有我一个人。有点寂寞啊。
　　
　　我吃完早饭，又休整了一小会，便去了小书房看书。叶弥殇早就给我留了书目，不用他再来与我面对面。
　　
　　再然后的中午，我实在熬不住，便想去看看叶秦墨得了。赶到西门，西风突然结了人形，对我说道：“请叶姑娘移步东门。”我眼珠子在西风恭顺的样子上转了一圈，问道：“我要怎么从东面下去，到那溶仙洞？”
　　
　　面无表情，无可奉告。西风对谁都这幅样子，唯独对华逖会偶尔露出点表情，我悻悻地转头。几乎是沿着中轴线往东门赶去。途径未央殿，听到里面传来厮杀的声音，一阵恶寒。想起早晨遇见莫既忧，恐怕他们又要出任务了。
　　
　　达到东门的时候，我看见了倚在东门口石墙上的东风余。东风余的领地里，繁花似乎更为茂盛，树荫更加庞大。树冠抵墙的一棵大树的隐隐遮住他的脸，给他染上了一层虚幻的纱。我不知为何心中有点怕，站得远远地问道：“东风先生，我想去看叶秦墨，现在可以吗？”
　　
　　东风余动弹了一下，向我走了几步。从树缝里透出的斑驳阳光将他照得有些光怪陆离。最终走进阳光中的东风余，却仍是平日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他的鞭子松松地圈了两圈拿在手里，看见我来轻轻一抛，便自动卷上了他的腰身。
　　
　　我抬头又看了他一眼，他对我淡淡地一笑，说道：“可以，你去吧。”
　　
　　我摸不准这个人的脾性，虽然他看上去很温和，我却老觉得他会对我使诈。但总不能问：“你不是想害我吧？”我和他又不熟。
　　
　　于是也只能对他笑笑，向缓缓敞开的东门走去。外面精光闪入门缝，我回头看了他一眼。背着阳光，负手站在那里的东风余伟岸，却像是宣判罪行的神。我再次看不见他的表情。
　　
　　一咬牙，没有问他，推着门便出去了。
　　
　　原来外面的景色和我走过的另两道门差不多。满眼的花，远远的树。我疾步向悬崖跑去。来到悬崖口，我深呼吸一口，捏决，踏云而去。直直的可控的坠落，我拼命想要偏转方向，可是周围的仙障难缠，刚刚转向又被打了回来。更加让我始料未及的是，我不但没有办法摆脱这仙障，这仙障的杀伤力越发地强势起来。裸　露在外的皮肤有严重的刺痛感，而我的身体里也翻江倒海，仅有的那点仙气也在体内乱窜，想要冲破我这皮囊。
　　
　　终于看见半山腰上也有个仙洞，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身子一歪，跳了进去。
　　
　　我倒在地上，慢慢按照学习的方法调理气息，稳住心脉。抬手看见自己的双手发红，仿佛在热水中浸泡而有些充血。我艰难地站了起来。这仙洞的洞口离外面的仙障很近，刚进来的时候让人觉得如释重负，可是待了一会就知道这里还是噌噌地冒着仙障。
　　
　　我勉强向里走了几步，里面太黑，太深，蕴藏的是未知的恐惧。而现在我异常敏感，很快感觉到，这其中有活物。好似为了印证我的想法，里面竟然有了响动。
　　
　　我慌了，前有狼后有虎，进退两难。我听到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一个莫名熟悉的声音，刚开始还有些不确定，待稍稍又走进几步，我终于确信了，大喊一声：“叶秦墨！是不是你？”
　　
　　隧道里回转着我的声音渐渐消逝，然后遥遥传来叶秦墨的声音：“叶秦夭？”
　　
　　我兴奋了，立刻拉开步子向里跑去，也不管疼不疼，就想快点见到他。
　　
　　我看到叶秦墨的时候他仍然和以前一样坐在石床上，看着我。我高兴地问他：“你怎么在这？”
　　
　　叶秦墨用莫名其妙的语气回答道：“什么？我一直在这里。”
　　
　　这下，我也莫名了，坐在他面前，用手去探了探他的额头，“没烧啊？”
　　
　　叶秦墨拍掉了我的手，我细皮嫩肉又经过刚才那一劫，碰不得分毫，大叫了一声。叶秦墨显然没有发觉异样，也伸手在我额头上一摸。我顿时发觉原来脸上也受伤了，好疼。
　　
　　叶秦墨终于发觉我的不对劲，问道：“怎么回事？”他抬起我的手，借着朦胧的光看了一看，又对着墙上一挥手，瞬间石室里亮堂了起来。
　　
　　叶秦墨看着我的脸，问道：“你这又是怎么了？怎么都像烧伤了一样？通红，疼不疼？”
　　
　　我委屈地点点头，不敢哭出来。按照经验，眼泪对我此刻的皮肤是很有杀伤性的。周围的火光可能抵不过溶仙洞里本身缭绕的仙气，渐渐又全暗了下去。黑暗中，我们两人又安静了一会。
　　
　　我又挑开话头说道：“你怎么会在这？我平时都从西边那个洞口进来的啊？”
　　
　　“我也奇怪你怎么今天从东边的口进来。华逖会替你治吗？”
　　
　　我正是相信华逖的医术，所以才一点都不担心，对着叶秦墨点点头，我回答道：“他没问题的，人家是神医。什么叫今天从东边的口进来？”
　　
　　叶秦墨不答。我却突然明白了。
　　
　　“你说什么，叶秦墨！难道你平时都是在这个小石室里，完全见不得光！？”
　　
　　“我以为你很早就知道了。”
　　
　　“我怎么会知道！我一直以为这个石室连着外面那条走道的啊！？”
　　
　　叶秦墨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平时莫既忧会从东边来看看我。我也只有等你们来的时候，才能看看外面的阳光。不过也很久没有近看了。”
　　
　　我崩溃地瘫坐在一边。原来所谓的隧道，也全是四大护法为我们编制的甬道，让我们快速到达所要前去的地方而已。而叶秦墨，在这样的黑暗中，整整待了三年。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我倒吸一口冷气，原来不知不觉眼泪掉下来，皮肤上一阵刺痛。立刻站起来，想去找叶弥殇理论，却被叶秦墨抓住。他沉着地摇了摇头，说道：“别闹。秦夭。”
　　
　　我咬着嘴唇，甩开他的手，向外飞奔而去。
　　
　　然后等我再度跨入外面的仙障时，感觉比刚才还要不好。我拼命想聚集护体仙气到面部手部，却根本力不从心。几度匮乏时，我慌不择路地为自己结下一个结界，也同时昏了过去。
　　
　　我落地的时候有一丝感觉。
　　
　　“你这用了……”是华逖的声音，凉凉的。
　　
　　“一成不到的仙障。”这个是东风余，“你就是太宠她了。让她从西门下去，竟然让西风收了仙障。”汗，原来不是西风比较弱，所以仙障弱到我也能闯过啊……
　　
　　“恩……”我突然感觉真实地掉落在地。但是仍然睁不开眼睛，也动不了。
　　
　　这是叶弥殇的声音：“结界破了。她在仙法仙术上，果然是学地不错。”
　　
　　“恩……”华逖淡然地回复道，“周身的仙气全都被破除干净了。”
　　
　　“哎，会飞天，会结界，仙气怎么就只有这么点点。”东风余的声音带着点惋惜。
　　
　　我感到华逖把我抱了起来，却又听到东风余阻拦道：“按道理，现在是殿主负责她了。”
　　
　　“我是医者。”华逖的声音从未有过地强硬，不容反驳。果然，周围二人都没有发话。
　　
　　叶弥殇沉沉地说道：“师父，明日清晨我来接她。”
　　
　　“恩。”
　　
　　我又睡了长长的一觉。许多人影大大小小，层层叠叠地环绕。有时候我能俯视众生，而有时候却堕入迷尘。
　　
　　第二日醒来，我却已在流风殿的房间里了。
　　
　　――――――
　　
　　这样的日子周而复始了很久。我不敢再踏入东风的地域。去偷偷求过一次西风，他完全不搭理我，我自讨了个没趣。而三天华逖的代课的日子，我却只见到他匆匆几面。华逖夜晚会和我谈谈，指导我如何累积仙气，保护自己。而每每却因为发现我的仙气薄到一定境界，而看着我无奈地摇头。这个时候，我也只能丧气地倒进他的怀里。然后在月光中沉沉睡去。
　　
　　我没有办法忘记，每月的月半，有一个人遭受着身心的折磨。只是这些日子里，没有其他无谓受伤的人罢了。
　　
　　转眼，在我使剑越发得心应手的时候，我的十五岁生辰终于到了。
　　
　　～～～～～～猥琐小剧场～～～～～
　　
　　小剧场……《喂药》
　　
　　逖逖：来，张嘴，啊～～～
　　夭夭：啊呜……什么东西呀，好好吃哦～。
　　逖逖：乖，那多吃点。
　　
　　一年
　　
　　夭夭：……
　　逖逖：胸衣是不是又要买了？
　　夭夭：……
　　
　　

作者有话要说：我这回是真去学校了……
下周见吧～

其实吧～本来还想多写一个任务小故事的……然夭夭和殇殇处上一处……
现在我懒得写了……于是全部扔到第三卷里～
这就意味着～第二卷快完了……
小夭和逖逖的初夜……就要登场啦～哈哈哈～




十五年　夭夭＆师父：今夜永恒

　　在过去的一年里。我的剑术还算平稳发展，没有好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但起码看着有那么回事。而我的仙术修习倒是取得了惊人的成果，连华逖在教我的时候偶尔都会感叹一番。然而，他感叹的内容多半是，我这家伙仙气怎么都修习不上去，竟然还能支撑着学了那么多仙术，真是个奇迹。
　　
　　而这一年让我过得格外安心的理由还有两个。一个是我不用去出任何性质的任务，还有一个，就是自一年前的那次对话后，叶弥殇就没怎么理过我。
　　
　　那次我从东门下山，被东风余所谓不到一成的仙障打击地体无完肤，也就是那次他们发现我的仙气少得可怜。但这身体上的折磨我倒无所谓，华逖三两下就把我给治好了。我记恨的是另外一件事。他们竟然将叶秦墨囚禁在不见天日的洞里面。所以他的皮肤才会因得不到光照而显得几近透明。
　　
　　那日我醒过来就是躺在流风殿的卧室里。没多想，就冲出去找到了在庭中默默练剑的叶弥殇。可能是看我早起却带着一身戾气，叶弥殇很识趣地停下剑静静等我说话。他那样的沉默实在是刺激到我了，我对着他大喊大叫：“你为什么把叶秦墨关在那种地方！三年了！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叶弥殇一直沉默，最后稳稳地说道：“我自然有我的理由。”
　　
　　“你有你的理由！那你要囚禁我们到什么时候？一个三年不够，还要第二个，第三个？是不是还要一辈子！？”
　　
　　叶弥殇将剑收了起来，向我缓缓走来，而我已经失去了走路的意识。仿佛能听见他沉沉的脚步声，一声一声踏到我的心里，疼。
　　
　　“我没有囚禁你，叶秦夭。”
　　
　　“呵呵。”我悲从中来，竟然笑了出来。
　　
　　叶弥殇眼神里有些痛楚，伸手想来碰我，被我轻易躲开。我坐到一边的石阶上，试图冷静下来。等我开口的时候，已经不太像正常的叶秦夭在说话了。
　　
　　“你从来没有囚禁过我……那为什么我再也回不到我的家人身边？”
　　
　　“小夭……”
　　
　　“那日你提着剑面对我的时候，我觉得再也看不到第二天的阳光了。来未央殿，又不是我的本意。杀人，也不是我想要做的事吧。你怎么有脸说你没有囚禁我？你看……”我抬头，感到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那太阳，和我在家里看到的一点都不一样。还有这里从来没有其他的季节，这根本不是人世呀？”
　　
　　“小夭，对不起。我……”叶弥殇本是站着的，现在却突然蹲下来，面对着我。
　　
　　我只能用哀伤的眼神看着他，眼睛里的泪水让我看他的人影时而过分清晰，时而又有些模糊：“你……当初为什么不像对其他人那样，杀了我？”
　　
　　叶弥殇抬眼看了我一眼，墨黑的眼里闪过一丝难解的情绪，而后跌坐在我下面的几级台阶上。然而他身长，那样坐着却好像还是比我高一些。
　　
　　“回谷的路上，不知道为什么甬道出了些问题。耽搁了。没有想到正好碰到月半那几天。正逢满月，根本控制不了自己，阿莫也没有阻止我。等我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了。”叶弥殇说这些的时候眼神有些飘渺，但是并不闪烁，他那张俊逸的脸上至始至终都写满着懊悔，“可是你唤了一声我的名字。那声音仿佛不是来自那晚那个小小的你，好像来自很远很远又却只有咫尺之遥的一个的地方。然后我就清醒了……”叶弥殇突然捧着自己的脸，把脸埋进他的手掌心里，半晌，抬了起来继续说道：“不管你信不信，但是我一清醒，就知道你永远不可能原谅我，但是我不会再想到杀你，不会想到再让你痛苦。我只想赎罪，只想对你好，所以才带你回来的。”
　　
　　我听了他的话，失神了片刻，又问道：“你是只想抓叶秦墨的？”
　　
　　“恩……那是任务。”
　　
　　我刚才也只是下意识地想要不要冷场。脑子里想的却是那句话：“那声音仿佛不是来自那晚那个小小的你，好像来自很远很远又却只有咫尺之遥的一个的地方。然后我就清醒了……”
　　
　　时光倒退回许久以前，久到我都怀疑是否存在的那三十六天。我激怒过这个暴躁的叶弥殇，在我撞倒在他怀里的时候，他也清醒了，没有再伤害我。还有那个被他认为来自遥远而又咫尺地方的声音，能唤醒他的声音，正是来自三年前的我，十三年前那个爱他的叶秦夭。
　　
　　但这些当然不能和他说。于是我继续问道：“为什么要抓他？为了妖玉？”
　　
　　“恩……为了妖玉……”叶弥殇第一次显得不太自然。
　　
　　我专注地看着他，颤抖地问道：“他会丧命吗？”
　　
　　叶弥殇略微张了张嘴，然后对着我的眼睛，痛苦却坚定地说：“小夭，这些是我无法保证的。”
　　
　　我感到嘴唇也在颤抖，我想我一定脸色苍白，我控制不住地颤抖，被叶弥殇一把带入怀中。不应该是这样的，我怎么可以待在仇人的怀里。就在刚才，他还说他可能会要叶秦墨的命。可是我根本无力挣扎。我能做的，唯有说话这一项，所以我说：“叶弥殇，如果他死了，请让我随他而去吧。我没有办法独独苟活的。”
　　
　　叶弥殇没有回答，只是把我抱得很紧。
　　
　　那以后，我不再与他多说一句话，久而久之，他也会尽量躲着我，让我眼不见为净。这样的日子，转眼就是一年。
　　
　　――――
　　
　　我的生日四月十日，离叶弥殇发作的日子挺近。而一般每月的这个时候，莫既忧都会来流风殿长时间耗着。美其名曰：防止叶弥殇发作，叶弥殇最爱的叶秦夭遭殃。
　　
　　在流风殿第一个生日是我的十四岁生辰。叶弥殇恐怕是为了缓和气氛刻意讨好我，告诉我说他要去江南丝织名城去一趟，问我喜欢什么颜色，他买布给我做衣服。结果我死样怪气地跟他说：“请您高抬贵手。”导致他从此打消了类似的念头。
　　
　　所以今年生辰，叶弥殇压根没有表现出他的知情。莫既忧倒是又不知从哪捣鼓来一些好吃的点心来为我庆祝。
　　
　　莫既忧待我打开精美的盒子后，在我终于拿起一个小点心放到嘴里之时，立刻伸出魔爪自己也开吃了起来。我在心中默默地鄙视他。
　　
　　莫既忧吃完舔着嘴唇，像是只餍足的狐狸。他一抬头，终于发现了我的存在，对我讪笑一下说：“你这个是什么眼神啊？”
　　
　　我指着盒子里空着的一个小格子说道：“你这是送给我的吧？”
　　
　　莫既忧笑嘻嘻地说道：“女人真是小气，小心眼～～～”
　　
　　我眯着眼睛说：“你再说一遍！”
　　
　　“不敢不敢～秦夭大人饶命～～”莫既忧眼珠子滴溜溜转，还用手抚摸他的秀发一下，“不过我说的可是实话，你看你和殇的别扭都快一年半了吧～～～？”
　　
　　“你别烦。”我懒得再与这家伙周旋，拿起一个小点心打算出去逛逛。
　　
　　莫既忧没追上来，但是继续说道：“你都十五了吧，怎么还这么笨啊。你也不想想我们未央殿做的是什么生意。哪有把人关那么久的道理～”
　　
　　我停下脚步，转身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莫既忧看到我瞪眼，立刻改变主意，“有意思，有意思，意思是，抓叶秦墨是未央殿内部的指令～～～”然后莫既忧做事欲逃。
　　
　　我看着被我定住的莫既忧摆出的惊人的姿势，拍着他的手臂说道：“老兄，有话就说明白点～恩～？”
　　
　　莫既忧被我一拍，四仰八叉轰然倒地，哀怨地说道：“小夭，你的仙术学地太好了～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啊～内部指令的是，又不可能是我发的～你自己去问啊？”
　　
　　“是叶弥殇？”
　　
　　“没有啦……”我瞪，“好吧～这个抓捕行动的确是为了他～”
　　
　　“是东风余吩咐的？”
　　
　　“他是很拽……恩……”
　　
　　“恩？”
　　
　　“不是……”
　　
　　“那是谁？”
　　
　　“小夭～你为什么不去问问师父？”
　　
　　“……”
　　
　　我放莫既忧走，然后一个人在房间里呆呆坐着。是华逖命人捉叶秦墨的？原来是他？为什么是他？
　　
　　等我回过神时，已经华灯初上。不顾还没到日子，我就奔向了鬼府。
　　
　　鬼府里仍然一派静谧。华逖一个人坐在槐树下饮酒。看见突然止步于院门口的我，惊讶一闪而过，然后放下了杯盏。
　　
　　我这些年唯一不改的习惯就是没事情就要掉眼泪。看到他以我最熟悉的姿态缓步走来时，看到他关切的目光时，甚至只是闻到他身上淡雅的香味时，我就开始流眼泪。
　　
　　华逖跨出院门在我面前站好。我突然失去了质问他的能力。
　　
　　还是华逖打破了沉默：“怎么今天来了？”
　　
　　我又沉默了一会，终于回答道：“华逖，今天我生日。”
　　
　　华逖淡淡的回答：“我知道。”
　　
　　两个人又静默了一会，让我想到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鼓足勇气，抬眼问道：“为什么要抓叶秦墨？”
　　
　　华逖的眼睛在夜晚显得尤其明亮，带着一丝诡异的气质，他抬手轻轻抚过我的面颊，问我：“怎么突然想问我这个的？”
　　
　　其实他大可不必这样问我，还要用在这样蛊惑的语气。他对我看上一眼，又触到了我的肌肤，什么样的问题不是迎刃而解？他这样做的目的，无非是要我军心大乱。是啊，他做到了，我很不争气地脸红了。
　　
　　“我……反正我知道是你要让人抓他来的。”我把脸往后仰，躲过他的手。
　　
　　华逖显然不太高兴，伸出来的手缓缓收回，说道：“所以你觉得我是杀害你全家的罪魁祸首？”
　　
　　你不高兴，我还更不高兴呢！“难道不是吗？！”
　　
　　华逖停顿了许久，在我终于忍不住再次偷偷看他的时候，我发现他半阖着双眼，眼神幽幽地。只听他说：“我最后悔的不是这个决定。当然我后悔过。后来我也后悔过怎么就没让他更早出发。也很后悔没亲自监测甬道，而让他们在路上整整耽搁了十天。”
　　
　　我听着，我的心偏向眼前这个男人。我尽量让我自己不至于是在为他开脱：浪费了十天，所以叶弥殇正常情况来看，他到达的时候不该是他的发病期。如果不是因为这十天，我可能只是失掉一个兄长而不是全家。
　　
　　“为什么要抓他呢？师父？”
　　
　　华逖眼中有一抹受伤，可能是我很久没有叫他师父他已经不习惯了。
　　
　　“我华家主运命。我从神谕里算出，叶秦墨会知道如何将殇从心魔中拯救出来。”
　　
　　我默然，华逖是神医，自然对无法救治的病患有一种执念。
　　
　　“我本来以为他是我这辈子唯一治不好的人，不过后来发现，还有另一个。”
　　
　　“恩？”
　　
　　华逖用指腹擦着我的眼泪，他又离我好近：“夭夭，我恐怕永远治愈不了你心中的伤痛了。你恨我吧。带着我的爱，来恨我。让我比你更痛。我最后悔让你爱上了我，但也幸好是如此，这样便是对我最好的处罚了。”他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那语气太过悲哀决绝，让我的眼泪更加汹涌。
　　
　　我总是陷入一个又一个无尽的矛盾之中。闭着眼睛，我颤抖地伸手环住华逖的脖子，感觉他一僵：“我好恨你，也好爱你，华逖。”然后一手在脖子上划了一道。新鲜的血液沾在我的手上，我将它递到华逖的嘴前，并且用我最坚定的目光看着他。
　　
　　华逖可能无法理解我此时的动作。其实我只是脑子一昏做了一个决定。华逖给了我五年来唯一的温暖，我不舍得世界上再有一个人，他甚至比我还痛。
　　
　　华逖看了我片刻，抓住我的手腕，低头吻着我带血的手指。他的表情很虔诚，并且闭上了他洞悉一切的眼眸。然后他用力一拉，把我带进了他的拥抱之中，舔舐着我脖子上的伤口。待这一切终于平静的时候，他一把抱起我，毅然踏入了鬼府。
　　
　　他将我放到床上的时候，就一直俯身看着我。那视线焦灼却充满着柔情和感激，不离我一刻。我被他的气息笼罩着，又被他这样看着，当然是面红耳赤。
　　
　　华逖轻轻问道：“夭夭，你想好了吗？”
　　
　　我打马虎眼：“想好什么～？”
　　
　　华逖修长的手指沿着我的颈项缓缓向下滑动，挑开了我领口的第一颗纽扣：“你说呢？”
　　
　　“说什么啊～～～”
　　
　　于是第二颗又被挑开。我咽着口水，觉得华逖好坏好狡猾，简直是在以调戏我为乐。
　　
　　“喂喂喂，你干脆点好不好！”话一出口，我就觉得囧了。
　　
　　华逖嘴角一勾，邪魅地说道：“原来你喜欢这样啊？”然后他一鼓作气，把我的腰带一抽，瞟了我一眼。又开始慢条斯理地解开我的扣子。很快，外面这件没有情调的黑衣就被他甩到了一边。里面，是也没有什么情调的白色亵衣亵裤。
　　
　　华逖停住了，坐起来看着我。我在心里嘶吼，我今天才发觉这个男人好变态啊！！！
　　
　　我恶向胆边生，也跟着他坐起来，跨到他的腿上，开始解他的扣子。可怜我是个小角色，这个姿势这个动作都是第一次做，难免不熟练，怎么解也解不开。竟然还听到华逖的闷笑声。我火了，一用力，哗啦啦他的扣子掉了……
　　
　　我讪笑一下，乔装镇定地说道：“那个，我赔哈。”
　　
　　华逖抓住我的小手，背到我的身后，上身倾斜贴着我说：“你要怎么赔？”
　　
　　他灼热迷离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我一边脸红，一边咬咬牙说：“我把夭夭赔给你好不好？”
　　
　　“恩……好……”华逖显然已经克制不住，我坐的地方也不好，太过直接地感受到了他下面的变化。
　　
　　这后来就完全由不得我了。他要进入的那一刻，我已经神魂颠倒，只知道他的碧色眼睛不再平静，总在我眼前晃啊晃。还有他的发丝总是挠着我的异常敏感的身体。他抬起上身突然说道：“夭夭，今天让我拥有完整的你，不管以后怎么样……”那声音悲切，而我无法理解。
　　
　　他撕裂我的那一刻，我倒是突然明白他没头没脑的那句话了。可不是么，今天过后，我显然因为他那一刺，不完整了……
　　
　　撕心裂肺的痛楚过后，我泪眼迷蒙地央求他停下来。华逖眼波轻转，对我吐出两个字：“不好。”
　　
　　我只能蹬腿对他表示抗议，他在我额头上印上一吻，我那儿就瞬间不疼了。紧接着他就抽动了起来，没有了疼痛感，我只余酥麻和兴奋。
　　
　　他可能是饥渴比较久了，一次完成，又要第二次，我在他轻柔的吻中又被他闹醒，清醒了一下对华逖说道：“逖逖～～～把你的眼睛关掉……好不好啊～”
　　
　　华逖突然停下来，抱着我问为什么。
　　
　　我扭捏地抱着他的脖子说道：“那个……你什么都知道……这……不是很奇怪么……”这简直是太奇怪了……
　　
　　华逖轻笑一下，闭了闭眼，再睁眼的时候瞳色转为褐色。我满意地在他脸上啪嗒地亲了一口。华逖却对我说：“你不觉得我用那眼睛很好吗？你哪不满意了，我立刻知道，就可以马上调整，直到你满意为止～”
　　

作者有话要说：Q&A
１.关于小夭初夜问题……
A:第一卷和殇殇的那个晚上……时间线是在本章初夜之后的……只是第一次穿到十五六岁的叶秦夭的身上的“我”是不知道这些事情的。

２.关于v的啥
A:其实v文要求很高的。这文完全不够资格的……所以放心看吧～

３.那个更新频率
A:俺不带电脑去学校的……只能双休日写写的啦……顶多是双休日连载，然后一到五停着……万分抱歉啊～～～

那个～谢谢大家支持……我看到有人收藏作者收藏了～真的好感动啊～～～




十五年　又一世

　　因为天天要早起，早已养成了天没亮就醒的习惯。今天也不例外，可能还更早了些。
　　
　　醒来的时候，我故意没先去睁开眼睛。一是因为觉得昨天明明是来兴师问罪的，怎么就着了道，被勾引去了。二是……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华逖呼在我眼睛上的热气，缓缓地一下一下。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醒着，不知道是不是能接受自己一睁开眼睛就对上那对碧色的眼睛。
　　
　　好吧，还是要看看的。于是我睁开眼，坠入他的那汪深泉。昨晚的涟漪乃至波涛自然已经退去，而他的瞳色变得更为深邃，透亮了一些。
　　
　　“早安，夭夭。”华逖用近乎温柔的语调对我说道，那里面几乎不带他惯有的冰凉的气息。
　　
　　我还处于早起的朦胧状态中，凡事都凭第一反应。我并没有回答他，而是直接转过身体，缩成一团。
　　
　　当我意识到自己做了件多么傻的事情之际，正是华逖从后拥住我之时。猛然靠上他赤　裸的胸膛，再度感受到他贴近的体温时，我不得不再次害羞一下。
　　
　　“师父……”挣脱未果。
　　
　　华逖声音慢悠悠地落在我的耳边：“怎么？后悔了？来不及了……”
　　
　　“我……只是很不习惯……”
　　
　　华逖没多说什么，只是埋首于我的颈间，似乎在寻找某种慰藉。我们两人之间一度沉寂，只能听到彼此呼吸的声音。半晌，华逖好似终于醒来一般，离开了我。这让我觉得突然冷了下来。而他体贴地用被子把我裹好，静静地穿戴。我估摸着他差不多穿戴地能看的时候，抱着被子回过头去看他。
　　
　　他背对着我，似乎在扣前面的扣子。晨间的阳光并没有照射进来，今天看来是个阴天。
　　
　　华逖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东风生气了。”
　　
　　“恩？什么？”我疑惑地问道。
　　
　　华逖轻侧了一下头，看了我一眼，转回了床边坐下，说道：“你看这天气如何？”
　　
　　我看了看窗外，其实看不到什么东西，至多看到院子里模糊的景物。于是回答道：“不太好，也不算太坏。”
　　
　　“再仔细看看？”华逖随意抬抬手，窗户哄地开了开来。
　　
　　这下我看清楚了。外面虽然阴沉沉的，可是繁华突然长得异常地大，那叶子碧绿大地和碗口一样。我瞠目结舌地看了眼华逖，问道：“怎么回事？”
　　
　　华逖捏捏我的脸，亲昵地说道：“东风余生气了啊。”
　　
　　我拍掉他作怪的手，瞪视了他一眼，华逖把手移开，搭在我的腰上，闲闲说道：“只要你不关心的东西，比如未央殿，比如无极宫，你当真是不会探究分毫啊。”
　　
　　我仔细思考他几句话之间的含义，但是愣是没有理出头绪，抓住他的手问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里四季如春，实则是因为东风占春格，又神力卓绝，渐渐就逆了天行。所以无极山头只有春天。”华逖反握住我的手，整个人也略略顷了过来，说道，“懂了？”
　　
　　“他生气了，所以神力一没控制好，导致那些花花草草一夜暴长？”
　　
　　“恩，是这样。”华逖点头，却仍然注视着我。
　　
　　我转过头去不看他，继续说道：“他生气关我什么事情，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华逖却是突然就着外面一圈被子，把我给抱进了他的怀里。此时，虽然窝在他的怀中，我却感到一种深深的不安。这种不安并不是来自我的身体之中，而是来自他，华逖。并且渐渐传染给了我。
　　
　　为什么永远冷冷却自信掌控着一切的华逖也会觉得不安？
　　
　　我不敢问，可是不得不问，因为直觉告诉我那与我有关。我随意地揣测，并且故作轻松地问道：“我们这样不合礼数，东风余会生气，而你又打不过他，所以你不开心？”
　　
　　华逖抱着我的手紧了一紧，却又颓然松开，只是虚虚地拢着我，“东风余，是个老顽固不错。”然后就将我放回了床上。
　　
　　紧接着，他的唇轻轻点上了我的额头，并且一直贴近着我的额头说道：“再多睡一会吧，夭夭。”
　　
　　我迷迷蒙蒙地说了声“好”，便沉睡过去。朦胧中觉得他在我身边又静默了一会，便毅然决然地走了。
　　
　　我是不是应该好好研究一下昨夜欢腾时他隐忍克制的那句话？
　　
　　他说：“夭夭，今天让我拥有完整的你，不管以后怎么样……”
　　
　　思绪徘徊，止步于相当关键的一个地方。我只知道哪里不太对。
　　
　　――――――
　　
　　等我再次醒来，仍然是那样的一个早晨。天气阴沉，辨不出光景。我窝在华逖的被子里，突然有种不知道今夕是何夕的感觉。而他被子上的清香若有似无，仿佛瞬间蒸发了一大半。我开始恐慌。
　　
　　我穿上皱巴巴的衣服，推门而出。庭中高大的树公在阴沉的天空下静默，挡住了更多的光芒。哪里不太对。我上前去用手抚摸它的树干，试图从中摄取它的灵气来告诉我一些我需要知道的信息。我一直有很好的感知能力，我虽然不能像华逖那样随意地探知别人的心魂，可是在几年里琢磨出了一些套路。仿佛我生来就会，只是使用地不太熟练，并且很不精深。
　　
　　树公告诉我，我睡了五天。
　　
　　我被我得出的结论吓了一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耳畔响起一道恭敬的声音，实则是有些有气无力，西风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对我说道：“叶小姐，是否要用早餐。”
　　
　　我怔怔地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我垂眸弯腰的西风。他怎么会突然对我那么恭敬了。而且即使要让我补上五天的食物，又何必劳他大驾。我试探地问道：“我怎么会睡那么久的……？”
　　
　　西风回答道：“叶小姐，那是上神的旨意。你要吃点什么吗？我让巫雨薇准备了许多。你需要补补的。”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西风？”我顾不得唇干舌燥，问道。
　　
　　西风仍然很恭敬，却是似乎很为难地看了我一眼，回答道：“上神要我如对待主人一般对待你，叶小姐。你的问话我不敢不回答。可是上神也吩咐，不要告诉你。”
　　
　　而后，却是巫雨薇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她不复往日那种浑然天成的雅致，镇定，额前落下了几缕发丝，倒显得有些颓败，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哭了很长时间导致，“西风护法，华先生只是让我们先照顾好她，再慢慢告诉她。而不是不告诉她。”
　　
　　这话虽然说得很淡定，又好似无懈可击，可是那语气搭配上她的表情却让我觉得有些寒冷，她似乎压抑着一股怨恨。
　　
　　面对淡然而强大的巫雨薇，我也变得镇静起来，只是看了她一眼，又将实现移向西风，坚定地问道：“西风，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西风并未过多踌躇，答道：“请叶小姐移步溶仙洞，自当见分晓。”
　　
　　溶仙洞？那不是关押叶秦墨的地方？我惊异地倒退几步，靠到了树公厚实粗糙的树干上，并且不受控制地活落于地。
　　
　　许多事情开始繁杂地涌入我的脑海，我无法抽丝剥茧地将他们整理清楚。此刻，那曾经的三十六天里最后几日的场景出现在我的心中，墨绿的妖玉，妖异的光芒……
　　
　　……以及一脸不再玩笑的莫既忧。莫既忧翩然落至鬼府的庭院门口。得知他的到来，西风和巫雨薇默契地各自一侧身，让他的身影能够无碍地出现在我的视线之中。他穿着黑色的衣袍，或许这是他最认真时的装束，陪上他此时不再嬉笑的脸庞，变转眼成了一个冷酷的杀手。
　　
　　我克制住尖叫的欲望，用尽所有的力量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向门口走去，边走边问道：“莫既忧，带我去溶仙洞。我要阻止他们！”
　　
　　莫既忧一手提着他细长的刀，一手背在身后，淡淡地说道：“哪有‘他们’，只有‘他’。”
　　
　　“什么？”我听不懂！我也不要听懂！听懂意味着再一次，我在幸福的最高点摔落，并且体无完肤。
　　
　　莫既忧重复道：“哪有‘他们’，只有‘他’——师父。”
　　
　　“不要说好不好，不要说……”我泪流满面也不自知，仍然在前行也不自知，直到踏出鬼府，我才因为内外气场的变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莫既忧看似是无可能和地看了我一眼，拉起我就走。他走地不急，边走边说：“你本就不应该来这里的，叶秦夭。所以该回去哪里，就回到哪里。”他带着我来到的是未央殿。
　　
　　未央殿大门紧闭，我们离它越来越近。莫既忧又说道：“时间紧迫。你趁几大护法都在华逖那里的时候，趁乱快走吧。要脱离未央殿只需要通过未央池的考验。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只要解决那些废物就能走了，懂不懂？”
　　
　　不懂啊，怎么会懂。
　　
　　莫既忧看我没有反应，只得停下来，扳着我的肩，一字一句地说道：“走，听到没有？小夭，走！”
　　
　　不懂，还是不懂，我仍然只是说道：“我要去溶仙洞，我要阻止他……们。”
　　
　　莫既忧看着我的时候，我从他眼睛里看到一种难以名状的感情。他似乎对我留恋，想推我离开却又舍不得，最后，他闭了闭眼，叹了口气，直起腰不再看我，沉重地说道：“随你。”然后消失不见。
　　
　　我只愣了一小会，便展开手脚向西门走去。西风已然在门口等候，我并没有多看他一眼，便冲出了大门。
　　
　　这次，通向悬崖的道路异常地短，一路落至洞口的仙障也异常单薄。我疾步向内里跑去，大喊叶秦墨的名字，却没有得到任何反应。深深的恐惧袭来，混有不好的预感。
　　
　　里面很黑，却在我踏至某一步的时候突然暴亮。
　　
　　如果时间能够回转那该多好，那我们能改变一些东西。如果时间可以停滞那也不错，我们可以永远守住一些东西。如果时间能被切断也不错，那我们永远可以不用知道未来而及时行乐。
　　
　　可是时间，却是如此决绝地向前行进。
　　
　　我看见的，是华逖倒在血泊之中，仰面而卧，见我来了，挣扎着把上身靠在了石床高起上。
　　
　　他的眼神昏暗，不复往日透彻，仿佛在宣告他的生命也在不断流逝。
　　
　　“华逖……那是我哥哥的血么？”
　　
　　华逖不答，或许是喘不上气，答不出话。
　　
　　“华逖，不是的，是不是？那叶秦墨那？秦墨呢？”我跌倒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华逖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我，然后嘶哑地说道：“对不起。”
　　
　　石室之中的白光已经暗淡了下来，我才发现那来自于我们头顶上的一块墨绿色的宝石。它通体透亮，散发着绿色的荧光。虽然它的里面没有一丝丝白色的裂痕，可是那不正是传说中的妖玉，未央殿里的秦墨玉吗？
　　
　　“你对他做了什么？”我已心灰意懒，自知回天乏术，但华逖欠我一个解释，我欠他一个了断。
　　
　　华逖抚着胸口，他的仙气也正在慢慢耗尽。本是干净的衣袍上，渐渐染上了地上的血丝。因为那血液不是他的，所以他的仙气才能将他们屏蔽在外。我早该知道了，我何苦刚才多此一问。
　　
　　华逖虚弱地回答我，语气里没有任何神采，倒也像是心灰意懒：“对不起，我不能停。神谕指明了方向，却没有告诉我方法。”
　　
　　“但你现在找到了，并且成功了对吗？”我看着幽幽悬于上方的妖玉，问道，“他还活着吗？”
　　
　　“活着，他的魂被锁在妖玉之中了。”
　　
　　“他只自由自在地活了十几岁，然后是多年的石室里的生活，然后是一辈子的禁锢。”我默默地说道。
　　
　　“对不起。”
　　
　　“你难道不怕我杀了你吗？华逖？”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能够那么平静地和他说话。或许只是因为很久很久以前，我便已知道了这样的下场。
　　
　　“那就动手吧。”华逖眼中的精光亮了一亮，便随着他眼睛的闭合瞬间消失。
　　
　　有一瞬我以为，他死了。
　　
　　我想我是绝望了，对着软软瘫倒在地，狼狈不堪的华逖大喊一声：“我生生世世恨你！”既然讲究魂不灭的神仙，那我就也姑且信你最后一回，如果真的有来生来世，我恨你，并且永远恨你。
　　
　　我召唤来那妖玉，带着它一路向外逃去。在我刚刚踏出山洞的那一刻，还未挣扎，便已被一股仙障带上了悬崖。我的确动过直接逃走的心思，但是看来是不行了。
　　
　　怀揣着妖玉，我一路向西门跑去。叶秦墨，或许我们可以离开的，打过未央池里那些废物不就可以了么？他们都是古板的人，不是一定会按照他们设定的千百年的章程，完完全全去执行的吗？那我们就可以走了，叶秦墨。
　　
　　我被突如其来的遭遇打击地心神恍惚。这在我事后想起，才觉得自己有多可笑。
　　
　　我一路几乎是跌进了西门，然后不管不顾向未央殿走去。未央殿大门没有锁，我便直接推门而入，一切都是那么地轻松。
　　
　　我快跳进池子里的那一瞬间，被人从后面拉住了。
　　
　　莫既忧对着我的脸面大吼：“叶秦夭！你疯了！”
　　
　　我思维混乱，竟然回道：“是你让我来的，我来了。不要阻止我，我要走，我要带着秦墨走。”
　　
　　莫既忧一怔，我早已读不出任何人的任何表情了，推开他，就往未央池跌去。莫既忧却紧抓着我不放，对我说道：“你这样的状态，跳下去就摔死了。你清醒着吗？小夭？”
　　
　　我不清醒吗？我哪里不清醒了。我有执念，那就是走，走，走，离开这个鬼地方。
　　
　　这是一种类似于回光返照般的爆发，我不知从哪里得到的能量，仿佛瞬间畅达全身，让我轻而易举炼出一道仙障，将莫既忧甩到了一边。
　　
　　然后，我毅然决然地纵身而下。
　　

作者有话要说：啊……她又玩完了……




原　来

　　～～～～～～～～～～～～开篇小剧场～～～～～～～～～～～～
　　《如果泉水是后妈》
　　
　　如果泉水是后妈，上一章就是完结章～
　　
　　秦墨小弟元神被锁，身已死。
　　
　　师父死在血泊当中……
　　
　　夭夭投池自尽……
　　
　　一直暗恋夭夭的阿莫肝肠寸断，郁郁而亡……
　　
　　殇殇四月十五，走火入魔……
　　
　　于是，世界安静了……
　　
　　～～～～～～～～～～～～泉水奸笑中～～～～～～～～～～～～～～～
　　
　　脑壳崩裂中……下坠中……看不见东西中……
　　
　　这一世，十五年的记忆纷纷扰扰涌现，仿佛是过眼云烟。
　　
　　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的时候，我仿佛用上帝的眼光看待着一切。
　　
　　我看见那个叶秦夭向未央池底坠落，而其下是从恶心的池子里站起来了无数没有灵魂的修罗，凶神恶煞的。我在这个梦魇当中，都觉得惊险异常。可奇怪的是，我并不是为我自己感到担惊受怕，我只是像在看别人的故事看待着这一切。
　　
　　然后是一道黑影闪过，抱住了那具纤细的身体。然后他挥刀斩下那些死修罗。没有血，只有刀光。那个人是叶弥殇。
　　
　　我只是看着这一切，脑子里细细算着时间。四月十五。叶弥殇怎么可能出现呢？他应该被关在小黑屋里犯病才对啊。
　　
　　跪倒在未央池边的莫既忧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对着一旁刚刚跳上岸的叶弥殇嗫嚅道：“殇？”
　　
　　叶弥殇脸上泛着一层病态的红光。虽然他本就肤色偏深，但这也掩盖不了他正在和心魔作斗争的事实。一手轻轻地把那个已经昏死过去的叶秦夭放倒在地，一手用那把剑支撑着整个身体。渐渐他额上的汗开始滑落，可能是已经克制不住了吧。只见他突然收了剑，那剑凭空消失的结果，就是他失去了支撑，直直地倒了下去。
　　
　　真是个倔强的人。这里的人都有股莫名的坚持和守护，引领着他们放弃所有的诱惑。当华逖在我的额头印上最后的那一个吻，他离开了。甚至当莫既忧对我说了无数个“走”以后，他并没有再度抓住我，阻止我跳下那深渊。此时此刻，竟是那个杀害我全家的叶弥殇拼尽全力救了我。
　　
　　我继续俯视着未央池畔的场景。
　　
　　莫既忧发了会愣，一步一爬地来到叶弥殇身边，问道：“殇？殇？！”
　　
　　叶弥殇动了一动，却只抬头从牙缝里憋出两个字：“救她……”
　　
　　莫既忧看出叶弥殇的不适，伸手在昏迷的叶秦夭手腕上搭了一搭，浅浅地说道：“她已经去了。”
　　
　　叶弥殇垂着头，静默了一会，那英俊的脸庞瞬间变得惨白，可是他很快又恢复过来，抓着莫既忧说道：“你可以救她的对不对！？师父说过的，有了妖玉，万事都可以回转！”
　　
　　那架势完全不像他发作时的模样，倒是有些歇斯底里的疯样。
　　
　　莫既忧被他抓地一愣一愣的，说道：“虽然我有操控特殊神器的能力，可是……妖玉是炼出来为你治病的啊？”莫既忧的表情恳切而认真，我望着已然没有生气的叶秦夭，默默在心中感叹他们的兄弟之谊。
　　
　　叶弥殇的眼神很空洞，良久说道：“我……我当初逃出来就是不想害到旁人。可是现在事与愿违。既然已经这样，那就救了她，然后我自尽便当是个了结。”
　　
　　心中百感交集，也不是不感动，也不是不惋惜。只是，现在的这一切好像突然与我无关。我在哪里？我是谁？我将去往何方？
　　
　　天旋地转。
　　
　　十五年的场景再次如走马观花一般掠过眼前。
　　
　　我此时只知道一件事情，那些不是我的记忆，那是我在观赏别人的记忆。那段记忆，来自一个叫叶秦夭的女孩。
　　
　　而关于我自己。我历历在目的是现代无忧无虑的二十年。还有，那神奇的三十六天。
　　
　　－－－－－－－－－－－－－－－
　　
　　强烈的白光。我虚脱般地坐倒在地。旁边是高出来些许的石阶。仔细一看，原来是石床。
　　
　　我的眼前静静悬空着逐渐收拢下来的妖玉，然后它幽幽飘至上空不再动弹。
　　
　　这是那个溶仙洞。我正在看望叶弥殇，我现在最爱的那个男人。
　　
　　莫既忧显然也被刚才的光芒吓到了一边，此时有点狼狈地跌倒在一边。他缓了缓，坐起来问我：“你看，我说只有你能行吧？”
　　
　　我正在思索刚才看到的各种景象，终于想起来了。刚才，莫既忧让我用妖玉救治叶弥殇，而它却将我带回了现代，还让我不许喜欢叶弥殇。问它原因，它却给我看了真正的叶秦夭十五年的记忆。这与我何干！
　　
　　可是不得不承认，这段记忆，深深地影响了我。
　　
　　我抬头望了望脸色惨白的莫既忧，又将视线放到了平躺于石床上的叶弥殇身上。
　　
　　他身上的伤已经在刚才妖玉散发的强光中治好了，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我突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我的身体的主人的家人死于他之手。我本可以安稳地与他在一起，可是现在我偏偏知道了这些。于是我打算一个人静静再说。刚刚站起来，就被叶弥殇抓住了。
　　
　　他看似有些虚弱，眼神里带着小男孩看心爱玩具的渴望。我不忍，只得坐回去轻轻对他说道：“你好吗？”
　　
　　叶弥殇勉强扯着嘴角，说道：“很好。”
　　
　　我含笑摇着头，不知为何嘴角有些苦涩：“我……你先休息好不好？”
　　
　　叶弥殇看着我的眼神有些复杂，但最终还是放手让我走，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我不敢再看他，起身毫无犹豫地向那条长长的隧道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前几次一更新，第二天就发现收藏彪个几十的。
结果昨天一更新，发现……收藏少了三个。

经过自我检讨与总结……发现……是不是大家把我当后妈处理了，悲愤了……
咳咳～～～以后不会那么虐的啦～～（泉水被拖出去打了一顿……）

那个，这个是过渡，第三卷了～每卷开头都很短的啦。

还有，这个故事里面的叶秦夭的那个“我”。十五年的生活到底是不是“我”自己过的。这个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可以当它是个轮回，也可以当它是一段旁人的记忆……（不知道有谁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如果听不懂就忽略吧……）

遁地……




小夭纠结了

　　我沿着长长的隧道一路走，越走越快，最后自然是跑了起来。跑到洞口，就被漫进来的仙障给拦截了，一咬牙，就想跳出去。这时候我思绪相当混乱，甚至有了那么点豁出去一了百了的想法。还没跨出那一步，就被随后而来的莫既忧给抱住了。
　　
　　莫既忧神情严肃，皱着眉头问我想干什么。
　　
　　我一时之间也无法解释，满脑子就是刚才一瞬涌入我脑海中的十多年记忆，竟然清晰到婴儿时期的也一目了然。我迷迷糊糊地看了莫既忧一眼，既熟悉又陌生，哑着嗓子对他说到：“我……想上去。”
　　
　　莫既忧似乎故意要做出他平时轻慢的模样，可惜那笑有些僵硬，他不自然地嘲笑我了一句：“刚刚是谁要死要活要来看的，人醒了反而要走了～～什么世道～”然后我就觉得腰间一紧，随着他上了悬崖。
　　
　　我一落地，轻轻说了声“谢谢”就自顾自向前走。周围树木茂盛，繁花似锦，我立刻辨别出这是东门。在这之前的三十六天里，我几乎没有关注过这些，也没注意莫既忧带着我从东面出来，我回头看了眼站在几步之遥的莫既忧，问道：“这是东门对吧？”
　　
　　莫既忧神色本就不太正常，听我这样一想，更是有些变幻莫测，良久他才幽幽地回答道：“是～啊～你……怎么突然知道的？”
　　
　　我脑海中叶秦夭的记忆大段大段的涌现交织，一会有身临其境的感觉，仿佛那所有的感知都是我的，一会却又好像一个旁观者反观那一切。头疼，头疼……
　　
　　“小夭？你没事吧？”莫既忧的声音仿佛透过重重迷雾抓住了我。
　　
　　“啊？”
　　
　　“你从刚才开始就不太一样……”莫既忧缓步向我走来。
　　
　　我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这个动作导致莫既忧的脚步瞬间止住，仿佛受到了某种打击。其实我只是觉得，不止我不太正常，莫既忧不也很不正常吗？他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正常的呢？脑中精光一闪，是他在未央池边抱着我的场景，以及我挣脱了以后他一脸扼腕矛盾的表情。他能救我的不是吗？可是他没有拦我。
　　
　　还有刚才在溶仙洞里的场景，他不再是妖娆的，却带着万分的诡异气质。我尴尬地对莫既忧说道：“那个……我只是被那妖玉的光照了下觉得有点怪怪的～没事……没事……我……先走了。”然后转身就跑。
　　
　　莫既忧这次没有追上来。
　　
　　我一路跑回东门，正巧碰上来开门的东风余。我对着东风余笑了笑，身形一矮从他的臂弯和门缝里钻了进去。然后一溜烟向鬼府跑去。
　　
　　可是真到了鬼府，我又开始胆怯了。闭上眼睛就是华逖倒在血泊之中的场景，抬眼，看着熟悉的庭院，我却又不得不面对身高仅到我肩膀的那个男孩。想到这里，我便觉得我还是一个人回流风殿躺着，平静平静才是，或许一觉醒来，我就回到现代或者那些记忆可以安定下来，并且让我明确它们是叶秦夭的，而不是我的。
　　
　　然而事实总爱给我来个措手不及。华逖的声音遥遥传来，渐渐靠近：“怎么又傻站在我的院门口了？”
　　
　　我回过头去，看着他。华逖的眼睛仍然没有恢复过来，是褐色的。然而他惊人的洞察能力似乎还在，不等我开口，他就问我：“你都想起来了？”
　　
　　我愣了一愣，看着他从容地背着手从我身边经过，跨进了院门。然后侧头对我比了一比，说道：“进来吧。”
　　
　　我只得尾随着他入得厅堂。看着他不再高大的背影，却仍然迈着沉稳的步伐，我的心里真是说不出的异样。揉了揉脑袋，坐在他一边的位子上，与他隔了一个小桌子。
　　
　　华逖定定看了我一眼，才开口道：“你……没有什么要问的吗？”
　　
　　我犹犹豫豫地点点头，说道：“你怎么知道我都想起来了？”
　　
　　华逖的眼神沉沉的，偏转过头去说道：“你没有一回来就问我殇的事，岂不是很奇怪？”
　　
　　我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于是又问道：“那……你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吧？”以前，我还可以憋着不问过去，可是现在，我已经无法真正坐视不理了。
　　
　　华逖似乎斟酌了一番，起身来到我面前，问我：“难道你不是都想起来吗？”
　　
　　我摇摇头，疲惫而虚弱地回答他：“我不知道这些记忆是谁的……我不知道……”说着就控制不住掩面哭了起来。我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日子。那样地彷徨无助。更可怕的是，我曾经似乎得到过一些东西，比如感情，可是因为那些记忆，那些东西便瞬间消失了。
　　
　　华逖用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抬起我的脸颊，耐心地替我擦干净眼泪，说道：“莫既忧让你碰到那妖玉了？”
　　
　　我点点头。
　　
　　“它治疗了你而已。可惜，没有完全治愈。”华逖说完，闭上了眼睛，待他再睁开，又回到了那双碧蓝的眼睛。
　　
　　我被他锁住，动弹不得，问道：“你要做什么？”
　　
　　“哎……”华逖叹了口气，说道：“你想清除那段记忆不是吗？我帮你……本来我想保存一□力，可是……”说着竟然苦笑了起来。
　　
　　我连忙摇头，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那不是我的记忆！那不是！”还有，我也不知道这段记忆是不是该留还是不该留。
　　
　　华逖如同哄小孩一般哄着我说，“好好，不是就不是，把眼睛闭上。”
　　
　　我闭上眼，只觉得一股冰凉的气脉穿过全身，然后渐渐回暖。我那最关注的记忆，终于平实了下来。而我，只是仿佛从头至尾知道这些事情，却不再有本身就是叶秦夭的感觉了。我知道我并不怎么失落，而真正失落的人却是华逖。
　　
　　－－－－》从这里开始，叶秦夭恢复第一卷里的“我”的记忆，感觉！概括来说是这样的：对身体本身以前发生的事情包括叶秦墨在内，在情感上不在意，在道德上在意。同时被师父的正太形象荼毒，对他顶多有友情没有爱情。爱情全在叶弥殇同志那里！《－－－－－
　　
　　我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华逖捂着胸口退到一边。双目紧闭，脸色也略微苍白。
　　
　　我上前扶了他一把，问道：“华逖，你没事吧？”
　　
　　“没事……”他踉跄地又往后退了几步，靠坐再另一张椅子上，缓缓运气，才终又睁开眼睛，问道：“你好些了吗？”
　　
　　我直起腰，感觉了一下，点点头。
　　
　　华逖示意我坐下，我照办。听他娓娓道来：“你当初跌下未央池的时候，是殇来救你的。那日他本该发病，却意外有些止住的趋势。你虽然几乎没有受伤，可是被他拖上来以后情况就不是很好。他们赶来让我治你，却发现你已气绝身亡了……”华逖抬眼看了看我的神色。
　　
　　我一直偏信我的确是借尸还魂，而不是什么灵魂归位，于是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
　　
　　华逖于是继续道：“我想为你续命，可是却没有办法。那时候，一来我自己几乎丧命……”
　　
　　说到这里，他突然的一停，让我想起来叶秦墨，这具身体的主人的亲哥哥，可是现在我对他，却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我沉默地示意他继续。
　　
　　华逖又叹了口气，说下去：“我们当时发现你携带着妖玉。如果这个世间还有一样东西能救你，那就只有可能是它了。可是妖玉初初炼成，没有人知道它究竟如何。而莫既忧是神谕中命定的驱使者。”华逖不知为何又停了一停，却没有看我，“本来妖玉是来治殇的。贸然对任何人使用，其实都不好……但是……”
　　
　　他那一刻的慌乱，我却有些理解：“你怕妖玉只能为一人所用，所以不敢用它来救我。可是，如果妖玉并非只能为一人所用，那先用来试验试验也是好的？”
　　
　　华逖自嘲般的一笑，他的脸色愈发苍白，只听他无力的说道：“原来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小人。随你怎么想。后来莫既忧果然发动了妖玉救了你。而我因为之前被它反噬，为了保命而使身体变小，并且失去了几乎所有的法力。未央殿也算是遭遇重创了。”
　　
　　我无语地闭上双眼。这一切的纠葛说来也简单，只是一连串的巧合和错误。巧合太过巧合，而错误只在不该爱上我这个祸害。
　　
　　“你觉得你是谁？夭夭？”
　　
　　他的声音尤带着虚弱，而我却也好不到哪里去：“师父……我不知道……我想我还是那个来自遥远他方的那抹孤魂吧。”
　　
　　华逖说：“也好。”
　　
　　我们两个人之间的静默被华逖突如其来的咳嗽打断。他的身体还是十岁男孩的模样，却面色可谓清冷异常，现在又带着一股子病态，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虽然我这身体叶秦夭和他成年后的身体一度纠结，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于是我上前去为他顺气，被他手轻轻一挡就躲开了。他几步走到床前坐下的功夫显然就自行顺了气，微喘地看了我一眼，眼里布满血丝，“我不太舒服……你回殇那里住吧。既然……现在……你是和他的，那为师成全你们。”然后又是自嘲的笑，“错了，不是什么成全不成全的问题，你又不是我的夭夭……”
　　
　　我听了这话心里莫名不好受。得到那段记忆，知道这之前的种种，我大体上还是有点动容的。并且与他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我或多或少也能感觉到他投注在我身上的某种情意。我一个女孩子，被这样一双深情的眼睛看着一个月有余，虽然他的主人是个小孩子模样，但是他的大脑是个帅哥的，所以我总有点感觉并且自鸣得意。平时练功和他打马虎眼，也有点恃宠而骄的意思。
　　
　　现在，听了他这样的话，难免伤心一下。
　　
　　于是，没经过大脑思考，我就说了句后来想想特残忍的话：“华逖，如果哪天你不喜欢我了，不想搭理我了，和我说一声好不好？这样……我就可以……不那么依赖你了……”其实我哪里有依赖过他……
　　
　　我自然在为我的不择言感到后悔，而他也理所当然地受到了打击。华逖身形轻晃着想站起来，却好像根本没有那个力气。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些事情：“你是不是因为昨天变回成人模样，今天才会没力气用你那双眼睛？”
　　
　　沉默，并且点头。
　　
　　“你没事吧？”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沉默，并且没有点头。
　　
　　咽口水，“是不是刚才为了抚平我的记忆，你又消耗了许多！？”为什么你不早说呢？为什么我那么迟钝才发现那？
　　
　　沉默，并且眼睛一沉，就在我眼前斜着倒下去。我还没有来得及去接住他，就有人先了我一步。
　　
　　是巫雨薇。华逖的头枕在她的肩头，仿佛沉沉地睡去，却极不安稳。
　　
　　我吃惊地止步在他们面前，我的速度无人能及，可是现在却有人超过我了。
　　
　　对上我吃惊的眼神，巫雨薇扯着一边嘴角，几乎是恨恨的声音对着我说道：“你竟然还在吃惊谁比谁快？！”那双漂亮且在记忆中特别有风范的眼睛里，此时盛满了泪水。
　　
　　意识到她说的不错，我的确应该更关心华逖的安慰，所以我选择默不作声，接受她的批评。
　　
　　看她轻手轻脚放平华逖的身子在床上，我完全搭不上手，她一边为他理衣服，盖被子，一直没有看我，却说道：“华先生的确与你有仇，曾经那么多年，却也的确对你极好。你既然回忆起了往事，却为何还要这样苦苦相逼？”
　　
　　我无语，不知道她为什么也瞬间知道了我恢复记忆的事情，但恐怕她误会了那其实并非现在的我的记忆，而仅仅是叶秦夭的记忆这件事情。我并不喜欢做事拖泥带水，也不喜欢被人误会：“巫雨薇，我不是叶秦夭。”
　　
　　巫雨薇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皱了皱眉头又看了眼沉睡中的华逖，轻声说道：“他根本放不下你，否则昨晚也不会那么生气不要命地恢复原貌把你抢回来。可最终还是放手了吗？”
　　
　　“昨天的事情我已经明白了……他的真正放手，我也明白，因为他已经知道我不是叶秦夭。”我自以为剖析地很精准，但潜意识里却有个声音告诉我，我又错了。哪里不对劲，但我说不上来。
　　
　　她冷笑，几乎是逼视着我说道：“你不是，那谁是？华先生用了极大的神力来改变你的……”没有说完，就被突然醒来的华逖抓住了手腕，所以没有说下去。
　　
　　我和巫雨薇发现他醒来，自然是很兴奋，于是双双扑到他床前想看他。然而华逖只是说道：“多嘴。”停顿，“谁让你把那些花放我屋里的……滚……”然后巫雨薇竟突然凭空消失了。
　　
　　我怔住了，听华逖解释道：“她私自把她的象征物放我房里，才洞悉了这里发生的事情，又能如此神速地出现……咳咳，刚才只是个影响罢了……”
　　
　　我木木地点点头，不知所措。
　　
　　华逖侧身向内，闭着眼睛不再看我一眼，“走吧，碍眼。”
　　
　　我见过华逖的冷漠淡然，以及如沐春风的笑，时下他暴戾的模样倒是第一次见。心中有点害怕，也就打算走。到了门口，却忍不住问道：“师父……刚才巫雨薇说的……”
　　
　　“她只是个无知的小妖精罢了。”
　　
　　“最后一个问题，你还好吗？”蜷缩在床上的他的小小背影，让我不忍就这么离开。
　　
　　“我只当丧妻，夭夭……”
　　
　　眼泪夺眶而出，关上门，飞奔出了鬼府。我究竟还是不是我呢？
　　
　　－－－－－－－－－－－－－－－－－－－－－－－－
　　
　　叶秦夭三卷里面记忆问题
　　
　　第二卷里面那些事情是不是她自己做的？
　　
　　我现在干脆剧透一下，其实是的。但是本来是有个叶秦夭存在的，正如一位读者说的，这是一个轮回，但文中的“我”没有跳出这个命运。但是其实她还是稍有改变那段生命轨迹的。改变在哪里呢？这个我就不点明了，等到夭夭哪天自己发现了……那又是一个“虐点”……（泉水：咳咳，我是亲妈）
　　
　　夭夭为什么会没有改变命运呢？……我们从第一卷去看，她在外人看来没心没肺，其实是因为她是穿越来的。第二卷里其实大家还是觉得她从小没心没肺，但那其实是因为她一开始就拿自己当个局外人看，所以对周围许多事情漠不关心。等真想到要关心一下了，来不及了。
　　
　　接下去看看最终花落谁家吧～其实我本来没有打算虐师父的。我没想到第二卷把他写地那么深情～那么优势～还那么讨读者喜欢～（泉水：其实这孩子我也特喜欢……）于是本来想好套在一个小难配身上的打击等等都变成了“虐”……可怜的泉水啊～
　　接下去浓墨重彩殇殇……我们要公平～一卷写了点殇殇，二卷是师父，第三卷自然多写写殇殇啦～
　　但是但是，最终会怎么样呢！？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泉水没有想好！
　　
　　飘走……
　　

作者有话要说：泉水没有弃文……虽然昨天就回家了……
泉水只是一直在抑郁……刚才发泄了一下还是觉得不过瘾……于是来这里虐夭夭……虐师父……虐！




小夭：我是良家妇女

作者有话要说：泉水，最近处在某种，自作孽的，接近，失恋，的状态……
所以……本该多多更新的黄金周……
鞠躬T.T。谢谢大家……
　　我究竟还是不是我呢？那些风中凌乱的过去究竟是不是我做的呢？这个问题在我一路狂奔中，当然是得不到任何结论的。
　　
　　等我渐渐气喘，跑进流风殿的时候，都没想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段记忆，反而仿佛经过整合，变得更加像“记忆”了。幼儿时的那一段渐渐模糊，以至于我停下来喘息的时候根本想不起来。而曾经深刻，敏感，纠缠的种种心思心情也好似随风化去。留下来的，只有一个旁观者所能见到的一切。
　　
　　再次痛疼欲裂。
　　
　　我跌跌撞撞勉强向里面走去。我现在很乱，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我现在的这个身体绝对没有记忆中的叶秦夭那么强悍。可能是她那断命的一跳元气大损，或者说是那妖玉续命的本事没有想象里的那么好。
　　
　　等我慢悠悠地跌坐在厅堂里的一张椅子上，微微阖上眼睛，终于得以休息了一会以后。面前却又出现了一个人，一个女人。
　　
　　冷霜没有像刚才那样张牙舞爪地再向我冲过来，相反地，她特别平静地几乎面无表情地从院子里跨进了厅里面。我与她对望一眼，她的脚步略略停顿，却还是进来了。站在门边，她似乎想与我说什么，可又好似开不了口。
　　
　　我现在身心具疲，实在没工夫和她耗，于是开口问道：“冷霜，你有什么事？”
　　
　　冷霜脸色不太好，恐怕是先前被那莫既忧施了咒，刚刚起来，不过听见我这么说话，那神色却有一丝惊讶，“叶……小姐，我只是来问一下殿主的伤势。”
　　
　　我有些不高兴了，我男人要你管那么多。但转念一想，于是更不高兴了，两个女人的纷争难道又要上演了？我正了正坐姿，非常淡然地回答道：“他还好。”
　　
　　冷霜默默点点头，说了一句：“是我先前唐突了。”
　　
　　“恩……”我还能说什么呢？现在宣战我也未必胜地了。女人之间的战役，我反而极端不熟悉。
　　
　　冷霜于是转身要退出去，我却突然想起什么叫住她：“冷霜？”
　　
　　冷霜顿步，眼睛里的光很淡，“什么事情？”
　　
　　“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就是醒过来以前？”
　　
　　冷霜终于把整个身体都面向了我，同时让我体会到了她的不畅快：“叶小姐以前，对殿主极其冷淡，可是殿主却一直对叶小姐很上心。”
　　
　　与我记忆里得出的结论一模一样。抬抬下巴示意她继续。
　　
　　“叶小姐醒过来以后，就不是这样了……”
　　
　　“你是指性格大变？”毕竟叶秦夭不是我么……性格总之不会是一样的了。
　　
　　冷霜对着我一愣，看我的眼神也显地很惊奇：“我从小在叶家服侍的。也算是看着叶小姐你长大……我，觉得叶小姐的性格，还是没有变吧。一直这样，不关心身外一切，从小的眼神也和小孩不一样……至多，本来对华先生的热情，在醒来以后都转移到了殿主身上。”
　　
　　她的这一些话，可谓当头一棒。世界上不可能有性格完全一样的人吧？何况一个是在过去成长的人，一个却是在现代成长的人。
　　
　　我心下越发疑惑不堪，也不知道该问什么，捧着脸对冷霜说：“你先下去吧……”
　　
　　事情越发错综复杂，而我却连个询问的人也没有。
　　
　　我静静等待时间过去，一直到月上柳梢头的时候，终于，流风殿的主人和那蝴蝶一样的男子终于回来了。
　　
　　厅内没有点灯，我一个人蜷缩在座位上。听到外面的响动，才抬起头来看。叶弥殇穿戴整齐，一个人支撑着走向正厅，后面错开一步是莫既忧。虽然他能一个人走，但显然不是他平时走法，显得有些虚浮。
　　
　　他跨进来以后便毫不犹豫地向我走来，而莫既忧踏进来的第一步就是一挥袖子，带来一室光明，然后兴高采烈地说道：“我就不叨扰二位小别胜新婚了～～～～半日不见，如隔一年半载，说的就是你们两个～～～～殇殇～～～兄弟我走啦～～～～”然后对我眯眯眼，就回身走了。
　　
　　我被那眯眼恶寒了一把，刚把头抬起来想看一眼叶弥殇，却见莫既忧又倒退回来一步，扒着门框状似小声，实则谁都能听到地补充了一句：“药在师父那，你去替殇殇取啊～～～”然后溜之大吉。
　　
　　尴尬了。所以当我抬头看叶弥殇的时候，就有点作则心虚，觉得他好像不太高兴。
　　
　　不过也有可能是我多虑了。叶弥殇就算不高兴，却也不会挂在脸上让我看到的。
　　
　　我仍然是窝在座位的小小角落上，叶弥殇几步便彻底地站在了我的面前。那烛光虽然是红红黄黄的，可是照在叶弥殇的脸上，却没有为他带来任何起色，反而是一目了然地苍白。
　　
　　我终于支撑着我自己缓缓抬起身体，仍然是跪在椅子上的，然后伸手去抚摸着他的脸。明明的确不相见才一天吧，可是却觉得上次见面是很久很久以前。叶弥殇深邃的眼眸仍然定定地看着我，眉心处却小小地纠结了一片。我还没有来得及去抚平他的眉头，就被他抓住了手。他在我的手心里蹭了蹭脸，然后一拉，把我扯进了他的怀里。
　　
　　这是一个让我留恋，向往无比的地方。叶弥殇的怀抱，叶弥殇的气息，叶弥殇这个人让我感到安定。他没事，太好了。
　　
　　两个人静静相拥了许久，叶弥殇终于放开我。我们两个人仍然靠地很近，他揽着我的腰，用嘶哑的声音问我：“你还没有用晚餐吗？我们一起吃点好吗？”
　　
　　我在听到他的声音时，不知为何眼睛又湿了，点点头，不说话。
　　
　　叶弥殇拍拍我的脑袋，放开我说：“你自己下来去坐好，我现在抱不动你了，小夭……”
　　
　　我担心地看看他，终于发出点声音，问他：“你没事了吗？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叶弥殇对我微微一笑，仿佛根本不把那些伤啊，痛啊当一回事，轻描淡写地回答我：“虽然我不认为我做错了什么事，但是，总还是要受点惩罚的……皮肉伤而已。”
　　
　　我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跳下椅子，心想他究竟自己有没有看过他身上那两道伤究竟有多骇人。
　　
　　等冷霜一一把饭菜布好，依依不舍地退出房间的时候，我抓过叶弥殇的碗，往里面狂放菜。他那伤虽然样子上是好了，但是肯定还是有伤害性的，所以得好好补补。
　　
　　叶弥殇哭笑不得地看着碗碟里堆成小山的菜，揉了揉我的脑袋说道：“你觉得我就算是元气大伤，吃这些俗物能补回来么？”
　　
　　我斜眼看他把东西慢慢拨到我碗里，又听他补充道：“吃这么多会撑死的。还是你吃吧～”
　　
　　眼看他把东西匀了匀，然后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我也没办法。谁让我不是神医，炼不来是吗十全大补丸给他吃呢。认命地塞了几口饭，又想起来一个尴尬的问题：“那个……药？”
　　
　　“恩……药。”叶弥殇无比认真地重复道。
　　
　　“喂……”我无语了，推了推他说道，“你的药，真让我去拿？”
　　
　　叶弥殇拿着筷子去夹菜的手顿了顿，又貌似自然地延伸了出去，说道：“自然是你去拿，怎么了？”
　　
　　好家伙，我本来是考虑到他的感受，没想到他却来问我怎么了，于是我一挑眉毛，回敬道：“没怎么～我这就去拿。”
　　
　　还没走，就听到他放下碗和筷子的声音。下意识回头看了他一眼，自然是直直对上了他的眼睛。又是那种不舍，带点犹豫而深情的眼神。
　　
　　“你……是不是都想起来了？”他问道。那一刻，我看到了叶弥殇眼中分明的苦楚。
　　
　　“其实……”其实什么呢？我该如何解释那段记忆的归属问题，就连我自己也不能确定。唯一能确定的是，我实在是很傻。如果是之前那个对过去一无所知，无忧无虑的小夭，怎么可能会想到要去考虑叶弥殇的情绪这个问题。她应该毫不顾虑地跑去鬼府拿了药回来，而不是考虑到曾与鬼府主人发生的纠葛是不是会影响到叶弥殇。
　　
　　“既然你想起来了……我……”叶弥殇眼神一黯，低头说道，“师父说得对，我错了，就是错了。你想起来这些，不但又伤害到了你，也终是惩戒了我啊。小夭你要回到师父身边，我不会拦你。”
　　
　　“叶秦夭不就是因为受不了师父给她的那个打击，才跳下未央池寻短见的么？你让她回去，回到哪去？”
　　
　　“恩？”叶弥殇颇为震惊地突然抬头看我。
　　
　　“我，很难解释这之间的一切。虽然我是想起来了，虽然我也不是很确信，但我觉得那应该还是真正的叶秦夭，曾经你们呵护着长大的那个叶秦夭的记忆，而不是我的。”而现在的我，只是那个爱你的我。师父，他属于另一个人，另一个已经逝去的人吧。
　　
　　叶弥殇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竟开口突然问道：“那你爱谁？”
　　
　　“爱你啊……”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随即想补充一个“靠”字。这家话趁乱逼我表白么。
　　
　　叶弥殇听了显然是很满意，因为他贼贼地笑了一笑，低头又开始吃饭了。
　　
　　我脸红了红，转头走路。不知为何走到门口顺便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虽然仍是拿着碗筷，却定定地在发呆。他还是不放心的吗？
　　
　　我立刻转身向他跑去，在他刚做出差异表情放下碗筷的时候跑过去抱住了他的脖子。额头抵额头，我很郑重地对他说道：“叶弥殇，你挺好了，我，看好了啊，是我！我是良家妇女！我一心一意只对着你一个人呢！你别给我整天瞎想八想的。”
　　
　　叶弥殇稍稍愣了愣神，我刚还在想这哪是我认识的那个果敢深情的叶弥殇的时候，他突然一手揽过我的腰，一手压下我的脑袋……于是，很长，很缠绵，很深深的一个吻，就这么开始了。
　　
　　－－－－－－－－
　　
　　我一路飘到鬼府，下午发现的记忆虽然是新大陆，但是已经被我抛回天边去了。满脑子就一个人，叶弥殇。
　　
　　进到鬼府，华逖或许已经恢复了，正在药房里捣鼓药物。
　　
　　我敲了敲门，得到他的应声，便进到里面。
　　
　　昏黄的灯光下，华逖面前摆着药册，和一碟碟的药，手里拿着研磨的器具。见我来了也没有回头，只是给了我一个萧瑟的背影。我还没有开口问他要叶弥殇的腰，他就指着左边的桌子说：“药在上面，用法剂量我都写了，每天来向我报告一下他的情况就可以了，我会酌情再做调整的。”
　　
　　我哦了一声，拿药，走人。华逖却叫住我问道：“你的脑子怎么样了？”满嘴的戾气。
　　
　　我皱着眉头回答他：“好像，不疼了。”
　　
　　“感觉那些记忆都平复了吗？有没有忘记些什么？”
　　
　　“最最初始的那些……不见了……”我犹豫地回答道。
　　
　　华逖不停捣药的手停了下来，半晌只“恩”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我不解，但也不敢再问，便退了出去。
　　
　　其实也不是真的有多怕他。这种“不敢”的感觉，其实更主要的，是担心那个结果罢了……
　　
　　－－－－－－－－－－－－－－－－－－－－－－
　　
　　上一章文后我留了很多字，但是大家也可以看看我更新的时间，是００：０４分……抑郁，睡不着，发泄着来写的……难免混乱。
　　
　　我……于是……继续……混乱地……解释一下。
　　
　　第一卷，穿越的我。
　　第二卷，穿越的我再度穿越。（处于这一时间段的原本的人是谁捏……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俺偏向于其实也是那个穿越的我啦～～超级复杂的轮回啊～）
　　第三卷，还是穿越的我。
　　
　　记忆归属。
　　
　　蛛丝马迹里有展现哦～本来是我亲身经历的事情，最终全都变成了我以旁观视角得到的记忆。这显然是华逖同学，为了成全我和殇殇而对我做的好事。（上一章里有讲啊～他让我闭眼睛，然后我冷了热了，再开眼，觉得记忆平实了，可是华逖却又体力不支往后倒了～记得不？）所以现在华逖同学伤心啊～难过啊～不爽啊～把自己女人推到人家怀里还要不留痕迹，啧啧啧，把他虐地好凄惨啊～
　　所以泉水让他快快长大～～～然后就可以去色诱那个小色女夭夭啦～哈哈哈！
　　同时，在某一天，夭夭会发现，那段记忆的确是她亲身经历，且她曾经有机会改造这一切。恩……因为她一直置身事外，所以错过了机会。然后夭夭就被虐心了……
　　
　　恩……其他没什么了吧～恩……就这样吧～




完了，我下地狱了？

　　
　　我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子，醒了。还是这样的昏暗，潮湿。对面角落里的草堆上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一脸平静。而我，坐在自己的角落自己的草堆上，怔怔地盯着她看。她的脸被长长的发丝遮盖住，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若隐若现的漂亮的嘴唇。她的坐姿倒是很男性化，略微盘腿，实则两腿微微曲张着，人就那么斜斜靠在墙上，一手拢着膝盖，一手偶尔拨拨稻草，偶尔静止不动。总觉得有点眼熟。
　　
　　我昨天深夜被关押进了这个大牢里，这个女人就一直这个样子坐着。
　　
　　－－－－－－－－－－
　　
　　在无极宫里陪着叶弥殇几天，就被派出来做事。这次出门，仍然是和莫既忧搭档，只是他仍然没有告诉我要怎么做，只说让我自由行事。我对他的尊重表示赞赏，可是好歹告诉我这是哪种性质的活，目的为何吧？可他不说，就是不肯说。我一落地就掐他脖子，闹出了不小的响动。结果就因为这个，我就被抓了。而罪魁祸首莫既忧却徒然失踪。神奇吧……
　　
　　我被前来的官差扣押，并且关进了县府的大牢。听那些衙役的交谈，我差不多知道我之所以来这里的原委。竟然是因为太子遭刺杀，而实行宵禁。而我和莫既忧偏巧不巧，在深夜到达这个不知道什么鬼地方，于是我这个可怜人就被抓了。
　　
　　那些衙役显然也对抓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没什么想法，随随便便把我带到了人满为患的大牢里。眼看连在那些牢里连转个身都麻烦，那些衙役不耐烦地一直把我往里推往里推，一推推到了另外一条走廊里。这里倒是宽敞，石室过去就一个单元，就是我现在呆的地方。
　　
　　我很无奈，回想在无极宫发生的最近的一切，也没有想出个头绪。我只能猜测如果我被关进大牢不是莫既忧计划中的一部分，那他肯定会来救我吧？虽然我想起了知道了以前的事，也知道了我以前多多少少也算能打能杀会点法术，可是现在，我却是啥都不会的弱女子。
　　
　　昏昏沉沉地拢了拢衣服，这里唯一的光是来自头顶上的一个小开口，自然也是用铁栅栏栏住的。上面偶尔还会有人踏过。我们可能是在地下的牢里，上面也有人把守着。看这光景，都快中午了吧。其实也不用看，我觉得很饿……
　　
　　终于，俩狱卒提着食篮过来了。真没想到，这个世道已经神奇到这个地步。不小心晚上在街上吼了一句就要被抓进来坐牢。坐牢了还能吃到这么考究的东西。
　　
　　等到两个狱卒分别把食篮放到我们面前，才一声不吭地退了出去，扬长而去。
　　
　　我简直有点怀疑是不是因为和对面那个女子同处一室，才沾光得到了那么好的待遇。我颤颤巍巍地想开那食篮看看里面的东西，就见那女子也正好伸手。那手白白嫩嫩，很是纤长干净，一点也不想饱受牢狱之灾的人。
　　
　　她终于将披散的头发别到耳朵后，露出一张苍白却干干净净的脸庞，同时头也没抬地问道：“你也是贵族的？真没想到……”
　　
　　我拿到手的食篮盖子“哐啷珰”落地，感觉那声音在空阔的石壁内来回反弹，简直震耳欲聋。
　　
　　“完了，我下地狱了？你不是死了吗！？”作为一个穿越了，并且见识到了各种怪力乱神之后，让我相信这个世界是有地狱这件事是极其容易的。
　　
　　眼前这位，不就是当年，明明被叶弥殇亲手给结果的那个冷月公子吗？
　　
　　哦，不对，是明湖阁，那个图书馆的主人冷月姑娘才对。
　　
　　冷月嘴角噙着一抹略带讽刺的笑容，淡淡瞟了我一眼，便低头打开她的食盒，并不搭理我，而是自己吃了起来。
　　
　　我吓坏了，见她不回答，仍然是追问道：“你不是死了吗？那……是不是其实我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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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慢条斯理地咽下一口食物，终于放下筷子和碗，抬头看着我道：“我虽死犹生，你虽生犹死。”
　　
　　我仿佛被她冰凉如水的眼神给钉在草席子上，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她虽死犹生，说明当时叶弥殇拿剑根本没有刺死她。而我，现在仍然是活着，却是必死无疑？
　　
　　冷月仍然是嘲讽地笑，低头，一缕缕发丝飘落下来，显得她的表情变幻莫测。她突然冷冷开口道：“你想问什么？”
　　
　　我张了张嘴，同时稳了稳心神，终于问道：“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一剑，其实不是你刺的吧？”冷月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恩……”我还清楚地记得那一天发生的一切。因为那些记忆已经彻彻底底变成了第三者的视角，我得意更加清晰地知道当时莫既忧的表情，以及他曾有一念想杀了我的举动。后来听到了莫既忧和叶弥殇的对话，听到了叶弥殇对他的质问是否对我起了杀心，又听到了莫既忧的解释。我都只是一一听过，并没有太大的感觉。现在想来，却发现其中似乎别有深意。
　　
　　“呵～”冷月又是冷哼一声。
　　
　　我突然有些明白过来，问道：“你与莫既忧之间有什么苟且！？”
　　
　　“苟且？”冷月似是自言自语地重复着这两个字，脸上对我的嘲讽似乎便成对她自己的自嘲，“怪我眼拙，没有看出他是未央殿的头号杀手刺客，……竟然……。不过看见过他的人恐怕都已经死了，我真是荣幸之至。”
　　
　　我看着冷月苍白的脸，仿佛并不在说自己的事情，心中有些发紧。大家都是女人，她此时的隐忍痛心，我虽然不知道最终的原因，却能感觉到她的痛苦。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当时的场景。莫既忧假意让冷月回房等他，而在此之前，他们的举止仿佛已经是私定终身的才子佳人。而冷月一走，莫既忧便陷入了我从未见到过的沉静中，他也是有点喜欢她的吧？可是下一刻，他却命令我去刺杀冷月，并且因为我的不服从，而起了杀心。
　　
　　“然后呢……？”
　　
　　“然后？没有然后了。连太子都遇刺了，天下真的无道了……”她的语气很淡，很疲倦，然后闭上眼睛，又让头发飘落下来遮住了脸，不再搭理我了。
　　
　　怎么回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
　　
　　我觉得这一切是一个漩涡。而且它并不是从这次任务或者上次任务开始的。它从很久以前开始，久到我未曾出现在这个世界开始。并且它将我们所有人都给漩了进去，不顾个人意愿地。
　　
　　我按耐下心中的不安，看看食篮里的东西，虽然有一瞬间我想到里面是不是会被下毒之类，但还是几乎没有犹豫地开始吃了起来。毒死和饿死都是死，何况吃了以后我还不一定死。
　　
　　冷月冷冷地哼了一下，那感觉似乎是在说我傻。我多内敛而不易对女性冲动的一个人，继续吃。
　　
　　吃的时候，我还是在思考一些艰深的问题的。
　　
　　在清醒地看到冷月还活着的时候，我突然对起码两个人不再那么地信任。一是莫既忧，二是叶弥殇。
　　
　　这个假死事件，要么是这二人联合起来骗我，要么是其中一个人骗了另一个人顺带也骗过了我。无论如何，我就是生来被骗的。
　　
　　再者不信任的人牵扯到地就更广了。师父华逖似乎也不是那么地能让人相信。他是如此地神通广大，难道会没有发现这个冷月是假死？还有那四大护法，他们的本职工作就是监视未央殿的人有没有完成任务，而他们也没有发现？
　　
　　这样一想，便渐渐觉得周围充满了阴谋。而吃的东西自然更是食不知味。
　　
　　我放下碗筷看了眼对面坐着不动的冷月，踌躇了一下开始了老话题：“那个，冷月姑娘，你还是没有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就是关于上次的刺杀。”
　　
　　冷月拨弄着自己的手指，浅浅说道：“我本来是太子麾下的人。”
　　
　　我发现了，这个女人逻辑不清，问个问题问了她三遍，没有一次是正面回答的。我耐心地等她继续说下去。
　　
　　“后来，稍有些偏差，便被……”她那双晶莹的美目，透过缕缕发丝，对上了我。本来她是以男装示人，虽然大家可能都看地出来，她还是会收起那女子天生的眸光，现在这样一释放，倒让我这个女人都有些受不了……还那么可怜，真的是楚楚动人啊～
　　
　　我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开始疑心自己的取向，当然脑子还是运转自如的：“便被莫既忧给骗了？”
　　
　　冷月甩甩头发，面色突然有些不自然的红光，却是笑道：“怎么？是不是觉得看一个被你们打击到如此落魄的人，很高兴？”
　　
　　我略略皱了皱眉头，不客气地回敬道：“那是三年前的事情了。你现在身陷牢狱，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冷月公子死了……明湖阁的许多事也就被有心人给挖了出来。太子殿下多年来在朝中的苦心经营，差点全毁在我手里。”冷月说这些的时候声调平平，不知道她是为此感到后悔呢还是无所谓。不过她对那位太子的功绩说辞，似乎还是透露了她的一些心绪。
　　
　　不过，这回，轮到我冷哼了：“我虽少不更事，但是有些事情还是明白的。你们明湖阁不就是干那些残害未来忠良的勾当么？只是我没有想到原来幕后黑手竟然是堂堂太子。他这样做和挖自己墙角有什么区别？”
　　
　　冷月面色一冷，甩给我两个字：“无知。”
　　
　　莫名其妙的女人。虽然我在未央殿呆了段时间，在某种程度上还是有那么点是非观念混淆的。但是碰到这种国家大事，还是能辨别出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而这太子或许是为了提前争夺皇位，才会做这种荒唐的事情。而这个冷月却对我说我“无知”！我看她才是最无知的呢！
　　
　　我一时懒得再和冷月计较，默默等待接下去必将发生的各类事情。可惜，这一等，等地我都会疯癫了，却是等来一个消息。这个消息对我来无关紧要。对冷月来说，却定然是个坏消息。因为她哭了。
　　
　　太子遇刺，经多日诊治，无果而亡。
　　
　　这天下，可真要乱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卷，疑似写朝堂……但其实又不会真的在写～
快快结文才是真理……否则我真要写上个三年五载了……哈哈哈……




没有真相

　　冷月在我面前抽泣，一直到我都觉得不去安慰实在太不好意思了。
　　
　　于是我打算上前去安慰安慰她，虽然我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正当我已经站起来往她那里走了几步以后，冷月突然发飙了，对着我甩了下袖子射出来截截冷光。我皱眉的同时堪堪避开了那两道打击，只听身后的墙上炸开的响声。情不自禁回头去看，却发现那墙上完好无损，而我本以为那里起码会炸下来几块砖。
　　
　　冷月的声音有些沙哑，反而是增添了她语气里的冷意：“你还想怎么样落井下石？恩？”
　　
　　我蹲在一臂之遥的地方，试图让眼神与她保持在一个水平面里，“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落井下石，冷月。当初那一剑刺下去，在之前之后都让我倍受煎熬。你不知道我看到你没有死我有多高兴。”
　　
　　冷月一手撩开长长的头发，撑着脸，笑问：“未央殿做事从来都是万无一失，你说说，为什么要留我这个活口？”
　　
　　“我……不知道……我们都以为……你死了，任务完成了。”我努力回想当初的情形，也没有再发现端倪。
　　
　　“告诉你哦～”冷月此时的神态已经多少有些神经质，让我觉得有些害怕，“因为未央殿已经不是纯粹的江湖邪教了。”她最后的声音有点轻，说完就靠回了冰冷的墙上。
　　
　　“什么意思？”
　　
　　“哎……”冷月又睁开眼睛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疑惑地说道：“未央殿怎么会养你怎么笨的人？难道就是因为看中你那神族的血脉？”
　　
　　“……”我无语了，这都什么和什么。但是突然脑中又精光一闪，不由得问道：“你们难道还与未央殿做过什么生意？”
　　
　　冷月的一根食指卷着发丝，这动作有点漫不经心的魅惑，突然一歪头，说道：“我当初搅黄了太子的大业，即使他真与你们这群人做了什么生意，他还会告诉我吗？”
　　
　　“不会，那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被关进来，关进来多久了？”我突然明白了一些事。当初，未央殿可能的确是收到了刺杀冷月公子这样的一个任务，然而因为未央殿内部人员作祟，堪堪放了这个冷月一马。至于为什么要放她，冷月自己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先告诉我，你的来意？”
　　
　　“我还真没什么来意……”我看那冷月是不打算信任我了，但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有从她那里套消息，所以只能以我万般的诚恳来打动她，“我老实告诉你吧。我这次来，还是和莫既忧，我们两个人到了这个城市，我因为吼了他几句，就被抓进来了，他自己却逃走了。而他没有告诉我一点点关于这次任务的东西，只让我自己看着办。”这话说着说着我也突然觉得不是滋味，把下巴搁在膝盖上，说道：“这么多天了，我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就想把我扔在这里了。我本来以为他好歹会来救我什么的。”
　　
　　“哦，”冷月掂量地看了我一眼，终于说道：“明湖阁被封以后，太子被贬中陆小城。最近才因皇上年事已高，身体有恙，才得以召回，却被人迫害。”
　　
　　“你们太子其实也没什么好的吧～”我突然想起当初所闻，这个太子想出的明湖阁的勾当不还是为了坑害忠良么？
　　
　　“明湖阁是七殿下的……”冷月冷冷说道。
　　
　　我一怔，只听她接着缓缓道来：“那些传闻里的坏事都是七殿下在做。我……只是太子的一颗棋子。那些所谓被陷害的，都早就被太子偷偷救济，只等有天殿下登基了委以重任。本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可原来七殿下一直是知道的。在最后竟然倒打一耙，把所有的罪责全全推到了殿下身上……就因为我……”
　　
　　好复杂……我虽然知道在这个世界，信任难以托付，但是此时此刻我除了接受她的这番说辞，也没有其他办法了：“恩……你作为证人，为什么不向皇上说说清楚呢？”
　　
　　冷月不屑地瞟了我一眼，说道：“不日七殿下就会即为。皇上一直信他。”
　　
　　明白了，她的意思是，七殿下一手遮天，一切都白搭。或许老皇帝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盼着太子下位呢。
　　
　　－－－－－－－－－－－－
　　
　　与冷月的对话告一段落。这让我对这个鬼地方的时势有了些微的了解，却对我什么时候能摆脱牢笼没有任何帮助。
　　
　　我睡着了，当意识到牢门被开时，我试图从梦魇中清醒过来，直到有一双冰冷的手托住我的腰时，我终于恍然惊醒。落入的，竟然是华逖清冷的眉眼里——褐色。
　　
　　“师父……”我呢喃，并且觉得眼前所见可能有点虚幻。
　　
　　华逖任我抚摸他的脸颊，沉沉地看着我。
　　
　　“你复原了？”我问道。
　　
　　“除了眼睛，或许再修生养息一会就能重新开启它们了。”
　　
　　“华逖，未央殿里有奸细”
　　
　　“夭夭，你的心灵一直这样纯洁。不要再想那些事情了好吗？我们再也不回未央殿了。”
　　
　　“什么！”我震惊了。可是还没有问点什么问题出来，就被另一个做小低伏的声音打断了：“王爷，时间不早了。”我这才意识到，被华逖拦腰抱起，我的所有视线都集中在他的身上，然而他身后其实还跟着一个仆人一样的男子，正低着头站在一边。
　　
　　华逖微微颔首，说道：“走吧。”然后饱含怜爱地看了我一眼，带着我一低头出了狱门。身后，冷月突然匍匐倒地。这让我突然感到原来她那里刚才一直有个结界，现下是突然撤走了。我急忙抓着华逖问：“她没事吧？”
　　
　　华逖头也不回，抱着我途径那些关满牢犯的监狱，闲闲说道：“那个女人太碍事了。”
　　
　　“她死了？”
　　
　　“没有。”华逖低头看了我一眼，说道，“你还想问什么？”
　　
　　“我……未央殿究竟怎么了？”
　　
　　我们出了地牢，华逖与我登上了一辆马车，慢悠悠地上路。华逖一点也不知道避嫌地伸手替我整理衣物，梳理头发，最终终于开口解释道：“从没看你这样关心过未央殿的死活啊？”拿着帕子替我擦脸，我只能迟钝地看着他，任他动作，“未央殿本来是一个江湖组织。本来时常牵扯到江湖纷争，这是很正常的。近年来却被朝廷各派看中。”
　　
　　他停下来看着我，似乎在等我自己理出头绪，我张了张嘴，疑惑地问道：“那为什么你是王爷？”
　　
　　“……”华逖拍拍我的头，甚为慈爱地对我说：“夭夭，皇族的姓氏‘华’，你觉得是随随便便的人就能拥有的？”
　　
　　“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
　　
　　“人人都知道。华氏者，神族之后，皇族之人。我的父亲与当今圣上是兄弟，他及早就故去了。所以我从小就是王爷。”
　　
　　“那为什么还有未央殿？”
　　
　　华逖挑了挑眉毛，顺手给我盖了层毯子，把我裹在座位上不能动弹，笑道：“夭夭，你睡一会吧……到我府上再说？”
　　
　　又是沉睡。
　　
　　待我再醒来，已经干干净净躺在一处房间里了。而陪在我旁边的不是华逖，而是叶弥殇。我在恍惚间看到他，却没有一丝愉悦。等到渐渐清醒，那种由衷的愉悦却浸满开来，使我不顾一切地扑到他的怀里。
　　
　　叶弥殇轻轻拍抚着我的后背，让我顿时安心不少。他的声音沉沉的，一言一语都能进入我的心底。
　　
　　“我睡了多久？”
　　
　　“一天。”
　　
　　“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事……真的。即使有事，那也不是你的事。”
　　
　　“好绕～”我嗤嗤笑，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叶弥殇把我的头从他怀里拉出来，叹了口气，连着被子一起把我抱坐在他腿上，然后低下头，一点一点吻去我的泪水。
　　
　　“好好的，你哭什么？”
　　
　　“我以为冷月死了，原来她没有死。后来我以为我就要在那个牢里待到死……你们竟然让我等了那么久！”一瞬间，所有的委屈都爆发了出来，我忍不住就更加卖力地哭了起来。在牢狱之中想到的，这几个人可能各个都在骗我的假设也被我抛诸脑后。在温暖面前，我懒得想那么多。即使被骗，我也被骗地心甘情愿。
　　
　　女人有多傻？真的要多傻有多傻。
　　
　　－－－－－－－－－－－－－－－
　　
　　这之后，我就开始渐渐熟悉起来。原来当时和莫既忧来到的城市正是皇城脚下。
　　
　　而我现在身处之地，则是华逖的在京城的府邸。我不知道他在朝廷当中的地位。也不知道他想要得到如何如何的地位。总之府邸不大，各处装帧也相当地普通。仆役不多，丫鬟更少。
　　
　　至于莫既忧这厮跑到了哪里，华逖和叶弥殇似乎都讳莫如深。
　　
　　我揣测，他恐怕是背叛了未央殿吧。
　　
　　

作者有话要说：有人说我更新的慢……
我是更新的慢……

当初写文是因为不开心，所以来写写，透透气……
现在写了，还是会不开心（当然不是因为写文不开心）……

哎……情绪一直不对头……




逆转

　　在王府好吃懒做了十天半个月，我大致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华逖和叶弥殇已经打定主意把我养在深闺之中，不让我再参与任何繁杂了。想想也对，毕竟脱离了未央殿，我便彻头彻尾成了个普通小老百姓。不用再为得到未央殿认可而杀人放火。
　　
　　然而若要我幸福，那就不要让我从任何途径知道任何我不应该知道的事情。这样我就可以当一个傻傻的女人，等待我的男人或功成名就，或不要功成名就，单纯地娶我，然后我们可以好好过日子。然后某一天，我可以回去。
　　
　　我知道我“不应该知道”的事情，是在又一个月圆之日。
　　
　　华逖早早地就把叶弥殇从我身边带走，关了起来。
　　
　　京城不比无极山头，有仙气缭绕，有四大护法镇守，这里的仙气寥寥，很难再如平时那般抑制住叶弥殇体内的魔鬼。而莫既忧的逃离，也使他失去了平日里护法之人。这些我之前稍稍想到一点点，但是心想有华逖在，一切都不成问题。
　　
　　夜半，遥远的一个小房间里传来的沉闷的嘶吼，却还是让人听地崩溃。我只是忍不住向那里走去，总觉得只是看看就好。何况我也没有胆量真的去靠近完全不在状态的叶弥殇。
　　
　　王府不大，没有太多的下人。我一路畅通无阻，最终来到了最角落的小黑屋。
　　
　　小黑屋现在竟然通明。可它，却闪耀出蓝绿色的光芒。那太熟悉，它来自我的哥哥叶秦墨。
　　
　　我很诧异我只距离半掩的门几步之遥，可以窥视内里秘密的时候，都没有人发现我的存在。于是我鼓足勇气，推门而入。
　　
　　叶弥殇颓然地坐在倚靠在一张木板床上，眼神是诡异的猩红色，然而神态却并不像以往着了魔的那种疯狂。他甚至抬头看了我一眼，速速又低下头去。
　　
　　华逖坐在他对面同样简陋的一张椅子上。而他们的中间地带，则悬浮着散发着绿幽幽光芒的妖玉。妖玉的里面，更加稠密地分布着白色的丝条。不久以后，我才知道，那只是它心中的裂痕，终将缓缓将它风化，碎裂。
　　
　　华逖的眼眸在妖玉的映衬下也是碧蓝。我一时之间无法肯定那颜色究竟是它原本的颜色，还是全部来源于妖玉的华彩。
　　
　　华逖神色淡然，缓缓回头对我说道：“我今天才意识到，你和这妖玉的气息是如此相像。你进来时，我才突然发现有人靠近。”
　　
　　他的语气仿佛只是为他没有出门相迎感到一丝丝懊恼。可我要听这话干嘛？！
　　
　　十多天过于平静的生活并没有让我的脾气变得温顺。反而因为没有什么事情做而有些暴躁。我问他道：“你们到底再做什么！？”
　　
　　“你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很生硬的一句话，竟然是一直在忽略我的叶弥殇说出来的。直觉里，我当然知道自从他们发现我回复记忆以后，对我的态度都有些改变。毕竟我自己知道这些以后，也没有办法假装完完全全地像以前那样对待他们。可是，如此生人勿近的语气，竟然来自叶弥殇，实在是让我诧异。
　　
　　我感觉我自己是颇受打击地，略微有点抱怨地迎上他的眼神。
　　
　　叶弥殇看我的时候倒是坦然。他那英俊的脸庞略微显得有点苍白，又似在隐忍着心中的痛苦。满月之夜，他能如此平静，恐怕也耗费了良多的意志——即使在有妖玉的帮助下。我又看了眼孤零零漂浮着的妖玉。然而叶弥殇的红色眼睛却显得有点狰狞。这种不常见的颜色也让他整个人显得不太真实，同时似乎也缺乏了生动的感觉。
　　
　　见我不语，叶弥殇似乎并不理会我正在不高兴什么的，总之他突然判若两人：“你走吧。”
　　
　　所谓不可置信，突然成弃妇之类的感觉，大体可以形容我现在的感觉。“你走吧。”让我走到哪里去？是让我离开这个房间？还是离开这个王府？抑或是远离他们的生活，从此不要再出现！？
　　
　　我忍无可忍，对着他吼了回去：“有种你再说一遍！？”
　　
　　叶弥殇怔忡了一下，一手抚上额头，低沉地说道：“你走吧。我不喜欢再说第三遍。”
　　
　　我拼命克制住想哭的冲动，转身夺门而出。身后华逖立刻追了上来，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夭夭，这是月圆之夜。你要多体谅。”
　　
　　我发火起来有一信条，那就是迁怒，“你不要在这里说风凉话！我不知道你们从头到尾究竟在打什么主意。不知道你们到底有多少隐秘的身份，目的。我只知道有一天我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这里，被迫参与你们的计划，你们的行动。后来我终于接受了那样的生活，你们告诉我说未央殿没有了，那我想我终于过些正常的日子！”抽泣，“可是现在呢？他却让我走！让我走！？让我走到哪里去！？还不如一掌打死我，我可能回到现代回到我真正该带的地方去！”即使遗落了一颗碎掉的心在这里。
　　
　　华逖显然被我这一连串的话搞得莫名其妙，他神情微微紧了紧，问道：“你们感情破裂了？”
　　
　　“破裂你个头？！”
　　
　　“我已经告诉你了他这种日子做的事和说的话都不可信。你为什么还那么生气？”
　　
　　“……”有道理！可见我只是神经有点搭错。当然也可能是我没啥安全感所致。
　　
　　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情，却又平地起波澜。
　　
　　叶弥殇竟来到我们身后，那声音干涩，却沉稳：“师父，不用这么说了。”
　　
　　“？”我回头看着高大的叶弥殇。他恐怕已不记得月圆的月光是多么地亮，能把他照地那么清楚，清楚到他的每个表情，每个细节，都逃不开我的眼睛。所以我知道，他接下去说的都不是实话。
　　
　　“你也看到了。我的心魔已经治愈了。所以你，对我而言，也没有任何价值了。”
　　
　　请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了。
　　
　　我不自觉地回头看华逖，华逖没有再看我，却是凝望着叶弥殇。
　　
　　叶弥殇并不理会华逖的注视，却只淡淡地看着我说道：“还不懂吗？看在往日，我答应师父不杀你。”
　　
　　“什么？”我呢喃。
　　
　　“留你也只是因为担心以叶秦墨入玉会失败。你刚才也知道了，你的气息与他想象。他是最好的选择，那你就是次好。现在，我已痊愈，妖玉对我们而言最大的用途已经达到，留你，毫无用途。至于以前种种，也只因我年轻气盛罢了。”
　　
　　“年轻气盛？”
　　
　　“是啊……”叶弥殇似乎颇为感慨，终于别过脸去看着华逖，继续说道：“师父总是高高在上，让我无法企及。一直想要超过他，却一直超不过。之前竟然傻到觉得抢走他的女人，也是一种超越的表现。还真是傻。”
　　
　　我坚信他说的一切都是假的。
　　
　　我坚信这一切都是有不得已的原因。
　　
　　“不解释”总是成为一个故事发展下去的良好导火索。我怎么会不知道？
　　
　　于是我很镇定地对他说道：“你不用再违心地说这种话来激怒我，让我走了。我还是挺了解你的。第一，告诉我你刚才说的只是因为有隐秘的原因。第二，告诉我那个原因，然后我自己选择去留。”
　　
　　沉默。
　　
　　然后他说：“师父，你再不带走他，我不知道会不会痛下杀手了。”他的眼睛愈发地猩红。
　　
　　华逖叹了口气，拉着我便要走。我怎么会肯，与他挣扎一番，逃脱他的手，扑到叶弥殇身前，捶打着他喊道：“我给过你机会解释了！你不解释！那就不要觉得有天我会因为你的苦衷来原谅你！我不会原谅的！”
　　
　　狠话没有对叶弥殇产生任何效果，他任我捶打，说道：“不会有那一条的，小夭。”然后，他消失了。而我跌坐在地，任泪水横流。谁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了？
　　
　　于是，我又被华逖抱走了。于是那晚，华逖将我带回了他的房间。
　　
　　药香缭绕的房间里，我被华逖按在怀里，渐渐失去思维能力。嘴里也只会一直重复一句话，那就是“为什么？”
　　
　　华逖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要向我解释。他只是一味地安慰我，告诉我没事的，或者告诉我，我还有他。
　　
　　他是一个让我依靠的人，却不是我爱的人。
　　
　　有他，又如何？
　　
　　何况，那妖玉出自他的手。而这个顶着王爷头衔的男人，流着皇族神族血液的男人，只会比叶弥殇更加复杂，无奈，狠厉。我，又如何可能拥有这样一个人呢？
　　
　　




风雨欲来

　　没有人再给过我任何解释。本来千般万般都对我好的人，渐渐都离我远去。
　　
　　最初将我扔在这里莫既忧，他再也没有出现过。而后是叶弥殇的放弃。及至华逖，他也不肯多说点什么，只是带点忧郁地看着我，任我对他发火。
　　
　　我自然是去找过叶弥殇的。可是走在半当中，总是会被各色人等叫回去。有时候他们说该回去用午餐了，有时候就是王爷有请。我从不反抗，因为华逖既然出手阻拦，便总是能阻拦道底。
　　
　　我问华逖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如果他不告诉我，那为什么不让我去问叶弥殇？
　　
　　在从监狱中出来以后，叶弥殇便天天呆在王府里和我腻在一起。这样的甜蜜，难道只是让我从更高的地方坠落下来而已吗？当然不可能吧，那太恶趣味了。所以我深深地坚信，叶弥殇他是有苦衷的，所以我要问他，一定要问清楚。
　　
　　华逖沉吟：“我没有阻拦你，真的都是正好想见你，所以才让人找你的。”
　　
　　我苦笑，绝对我相信。于是华逖只得承认道：“华氏主运命。我总是本能地去感应你，感觉你又向殇走去就会忍不住想要出手拦着你。”
　　
　　啊，终于承认了。我安慰他说：“我不怪你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还是想去。我不想到死还不明不白。”
　　
　　华逖的眼睛已经渐渐变回碧色，但还没有完全复原。所以现在的眸色格外地淡如水，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平添一股忧郁的气质。他叹息一声，轻轻将我拢入怀中，说道：“我早就答应过你，也答应我自己，应该放手的……”他放开我，也同时对我说：“去吧。”
　　
　　这场景，让我暮然想起前不久，叶弥殇冰冷的那句：“你走吧。”自然，眼眶又红了。
　　
　　华逖自然知我心事，微微带起一边嘴角，笑道：“自然也可以回来的。”
　　
　　我的鼻子酸酸的，胡乱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去。背后说不上如芒在背，却总能感到华逖缠绵深沉，诉说心事的眼神。
　　
　　自那日“闹翻”以后，叶弥殇就搬到了一个远远的院落离去。不再理我，也不再让我看见他。
　　
　　此时，我倔强地站在他的院门口，伤心地发现院门口被浓烈的仙障挡住。而叶弥殇，独自在那里面舞剑。那舞剑的套路是我最熟悉的，可是现在看来，有点点陌生，却流畅异常。那进退之间，和以前并不相同。还有那速度，那力度，分明是又上了几个台阶。
　　
　　我只有在心中苦笑惆怅的份：这难道才是真实的叶弥殇吗？心魔一除，他的各方面能力都加倍提升。如此强大的叶弥殇，儿女情长早就被炮制脑后了。
　　
　　我的思绪是被叶弥殇亲自打破的。或者确切地说，是叶弥殇那把破剑的剑气。
　　
　　此时，白刃在喉。
　　
　　他站在重重仙障之中，剑直指我的喉头。
　　
　　我咽了一口口水，简直是恬着脸对他说道：“弥殇……你做什么？”
　　
　　叶弥殇的眼不如往日那般深沉。原来是因为那瞳孔的颜色还隐隐泛红，有些妖异。他的声音却更为低沉，略带沙哑：“谁让你来的？”
　　
　　我嬉皮笑脸地回答他：“当然是我让我来的啊～”
　　
　　叶弥殇神色不变，抿着薄唇，突然收了剑，然后一个转身背对着我说：“我那晚说不杀你，是看在师父的面子上。今天，我再放你一次，快给我滚！”
　　
　　那最后几个字，真是咬字清晰异常，仿佛果真是要把我揉成一团给滚出去。
　　
　　可是叶弥殇，你不要告诉我你捏着剑柄的手青筋都要暴了，是在克制把我扔到天边去的愿望。
　　
　　我既然已经拉下脸来求和，自然就要没脸没皮到底。于是上前从后面抱住他。他面前滚滚的仙障瞬间灼到了我手上的皮肤。可我不在乎。我把脸贴在他宽厚的背上，说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但我相信你是有苦衷。所以告诉我好不好？不要那么残忍地替我做决定，以为是对我好，我不答应……”
　　
　　手上的灼热被他一只手就给挡住了。虽然怀中的人的肌肉从未松弛下来过。但却只有一瞬，我们的手交叠在一起，却没有想到一句“走吧。”以后，我被他狠狠地甩了出去。
　　
　　我诧异，气愤，但也本能地翻了个跟头缓一缓想安全落地。可竟然没有落到该落的地方。
　　
　　“哈哈～殇殇～～～多日不见，脾气长了不少啊～～～～小夭夭惹你生气了？你这么甩人家？”我忍无可忍地闭眼，然后睁眼，回头对着拦腰抱着我的莫既忧大吼道：“你他妈给我放手！”
　　
　　“哦～？原来是在吵架啊～～～？小夭夭，人家好久不见你了～想你了嘛～～～”莫既忧装出来的滑腻腻的声音实在是雷到了我。我没好气地继续挣扎。
　　
　　恍惚间看到叶弥殇的眼神，却是如临大敌。
　　
　　莫既忧回来了。而且，不是好事。
　　
　　莫既忧的确是听了我的话，放我下地。可是我人一软，倒在了他的脚边，整个人就面对着叶弥殇，靠在了莫既忧的腿上。一点力气都没有，浑身能动的大概就只有眼珠子了。我惊恐地望着前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莫既忧的声音变了许多，是清脆而阴柔的。这种声音，来自我不认识的莫既忧。我听到过几次，我记得。
　　
　　“殇啊，别来无恙。哦，或许是好了许多。师父也真是，能够操控妖玉了，就把我这个前任给流放了。”
　　
　　“莫既忧，是你自己野心太重。何况师父也只是防着你而已，并没有让你走。”
　　
　　“是啊，原来只是放着我～所以弄了块假的妖玉来哄骗我啊～？”一枚绿绿的石头掉在了我的眼前，的确，长地和妖玉很相像。如果不是它现在沾染了尘土，无辜地躺倒在地，而是悬浮在空中散发光芒，我肯定也会被骗过去。
　　
　　“妖玉乃天成，定我恩师改朝换代，拯救苍生。你却要去偷，实在是不得不让人怀疑你的险恶用心。”叶弥殇有条不紊地说着，身后的仙障却是节节攀升。他随时会准备进攻，踩着我过去。
　　
　　“笑话！他想要改朝换代就不是险恶用心！我也想拯救苍生啊，怎地就是险恶用心了？”莫既忧阴阴地笑了一声，从后踢了我一腿，我变控制不住地向前倾倒，整张脸侧埋进土里，“所有无用的人，师父都会一个一个铲除。之前是我，现在不就轮到你了吗？小夭？”
　　
　　“你不要挑拨离间！”我感觉叶弥殇向前冲了一步。我很欣慰，虽然看不见他，却能感受到他。
　　
　　“挑拨离间？刚才是谁说要杀了这个小妮子的？是谁让她滚的？是谁，亲手，把她送我怀里的？”莫既忧哈哈大笑一声，一把把我抗到他的肩头，说道：“既然你们不要，我就拿回去慢慢享用了！反正这妞也不干净，手臂上都开残了两朵花了！”
　　
　　我的眼泪默默流下，说不出话。红颜祸水，其实永远是男人间战争的借口罢了。可巧，我也赶上了。
　　
　　“莫既忧！”两声。一前一后。是叶弥殇和华逖。
　　
　　“莫既忧，你觉得你能打过我吗？”叶弥殇冷冷发问。
　　
　　“放下她。”华逖的声音很清冷，却透着威严。
　　
　　“师父，你从来就没拿正眼瞧过我吧。”莫既忧的声音低低地，仿佛是一个没有得到认可的孩子。
　　
　　“我说放下她。”华逖毫无感情　色彩地重复道。
　　
　　“师父，当年从未央池里与殇一起上来的那个孩子，从来没有停止过进步。他没有你向往的，能助你夺得天下的东西，却也并非没有任何神力的。”
　　
　　华逖不再说话，良久，回答道：“你是很好的灵媒体质。学任何法术都很快。战斗力自然比不过天生战神的殇，但世人也没什么人能比得过。放心让你借助妖玉修习，的确是看重你操控物质的能力，也是让你能在妖玉的帮助下提升能力。我知道，你一直因为在这点比不上殇而耿耿于怀。”
　　
　　一席话，说得四下皆静。
　　
　　“师父，晚了。”莫既忧的身体抖了一抖，却并为将我放下。我自然是以为这么温情的一番说教，他好歹该感动吧。他的确感动了，可是还是晚了。
　　
　　因为另一个人，出现了。他是东风余。是真正的神。恐怕即使是有优良血脉的华逖都不是对手，毕竟他仍是凡胎。
　　
　　东风余如沐春风的仙气瞬间飘满园。我头朝下，视域很狭隘，却竟也看见地上缝里迅速冒出了各种野草。如果平时，这些不小心被散下来的小种子，恐怕根本没有机会发芽长大。
　　
　　这里或许会有一场恶斗，我不知道我是干嘛的……
　　
　　可是事实往往出人意料，他们没有打。一番平静过后，我变被莫既忧带走了。
　　
　　再度醒来，依靠在床尾看着我的人竟然是东风余。我实在是受宠若惊。
　　

作者有话要说：快快结束吧～！
可能没多久就能完结了……我真自豪＝＝

新文：或曰淡定

关于此文，我很矛盾。首先是我更新频率肯定是慢的。所以如果会去看的筒子们，我自己也建议你们养肥了文再看……可是如果养肥期间，没人光顾，我肯定又要遭受打击导致越写越慢……

所以吧……没有所以……




我想这一切都是梦

　　再度醒来，依靠在床尾看着我的人竟然是东风余。我实在是受宠若惊。
　　
　　东风余显然是瞬间发现我已经醒来这事，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配合他貌似温润的立刻对准了我。我也的确是愣了一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了一会，才终于憋出一句话来：“怎么是你？”
　　
　　东风余失笑，问我：“那你想着谁？”
　　
　　我瞄了眼他腰间的鞭子，回答道：“没……想谁……”
　　
　　东风余很自然地抚摸了一下他的鞭子，倒是没有抽出来，我松了口气。
　　
　　“不问这是哪里吗？”我突然觉得本来东风余在我眼里虽然道貌岸然，但是讲话那腔调没有那么让人觉得作呕，于是，不得不怀疑……
　　
　　“你真是东风余……大神？”
　　
　　东风余眼部抽搐了一下，刚欲坐起来又仿佛是瘫在来床桅杆那里：“你以为呢？”
　　
　　我想想莫既忧当年敢附身到华逖身上，谁知道他现在敢不敢再附身到显然是他的同盟的东风余身上。虽然，那妖玉不在他手里，但难保他没有别的办法。因为现在这个东风余的身上，少了那种该有的凌烈的气质。
　　
　　“所以我说你这个女人其实还是挺聪明的。”东风余歪了歪头，看了我。模样没有变，声音没有变，但此话一出，我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莫既忧。
　　
　　没好气地对他说道：“你没事情做是吧？抓我来干嘛？还附身到东风余身上来吓我？”虽然我已经可以算是落难，但是看到这个人，我总是严肃不起来。虽然，他的确好像是对我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从以前到现在。可是，我都差不多化险为夷。并且朦胧间也并不觉得他对我有危害。
　　
　　莫既忧显然也没想对我使什么招数。只是淡然地说道：“你好好休息吧。身子那么弱。”
　　
　　看他起身要走，我只能再坐起来拦他一栏。他于是顿了顿还是坐了下来。
　　
　　我觉得我一直是如此地平静，反而有些不像我，开口问道：“为什么要抓我来？”
　　
　　“你不明白？”
　　
　　“请不要再对我说问句，反问句，谢谢。”
　　
　　莫既忧被我说得一愣一愣的。我也懒得再解释，继续说道：“他们什么都没有对我解释过。从头至尾，包括你的，也包括他们的，所有事情。现在，你能向我解释吗？”
　　
　　莫既忧的，或者说是东风余的形象的，眼睛里，闪过了然，很无所谓地说道：“他们以为你笨，所有的事情都瞒着你。很正常。我为什么要为他们向你解释？”
　　
　　我深吸一口气，回敬道：“好，那不用你解释他们的，解释解释你自己吧。为什么要把我扔在路上害我被关进大牢？怎么就和他们分道扬镳了？这些如果都不想解释，那就直接告诉我为什么要把我掳了过来？”
　　
　　莫既忧的手慵懒地向后撑了一撑，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我当初也没想把你扔在那，是被东风余给拦了，只能让你一个人留那自求多福。本来以为你不会有什么危险，毕竟未央殿那块出来办事的都有监视着。我走了，你还留着，他们应该立刻就会知道。噢噢，不过东风余也走了～监视我们的人走了的确是麻烦了一点，但其实呢～～～并不至于耽搁那么多天的～～～”
　　
　　“你想说什么？”我不耐烦地问道。
　　
　　“你其实自己都清楚的吧～小夭。”莫既忧驾驭着东风余的脸向我逼近，我靠后，还真不习惯。
　　
　　“我……”其实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幸好被莫既忧拦住了话头。
　　
　　“他们把你撂那里那么多天呢，其实都是因为在与我和东风余留下的烂摊子周旋。当然不是为了什么未央殿的事情……”莫既忧望了我一眼，玩味地看着我。
　　
　　我心里不好受，但仍然假装很镇定，什么感觉都没有一样。
　　
　　于是他继续说道：“华逖要妖玉很久了。久到，你难以想象的地步。好不容易炼成了，却反噬了他的能力。好不容易培养了我这么个可以为他驱动妖玉的，又叛变了～哎～～”他貌似很惋惜地感叹了一声，直叹地我肠子抖三抖，就是想吐。
　　
　　“不过他那人，的却不一般。不但变回真身，竟然还能自己琢磨着替殇解了心魔。或者说……教他控制心魔，战神……”
　　
　　“什么？”
　　
　　“你不需要懂。”他瞟了我一眼，“我现在说第二个问题。分道扬镳么～～～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华逖要一统江山，要借战神的力量。殇为了不被战神给吞噬精魂，而卖命给了华逖。我算什么？本来什么也不是……现在……我也只是想取而代之。”
　　
　　我厌恶地看了他一眼，从来没有发现这个男人那么恶心。当然，另外两个也挺恶心。
　　
　　“你取而代之个头。华逖即使是有目的而收了你们两个为徒，也不见得让你们难过过。你为什么还要说地好像他欠了你一样，要那样咬牙切齿？！”
　　
　　我一时有些激动，却见莫既忧有些颓丧，他嘶哑着声音说道：“他们的野心是鸿鹄之志，我的野心就不是了？华逖靠殇心中的战神之力，我靠东风余的千年道行。只看看谁比谁厉害吧。”说着，他有些神经质地笑笑。
　　
　　我觉得这些人的力量加起来，恐怕威力不小。这打起来可怎么办。华逖的野心，和他的野心，的确，不应该有什么高下贵贱之分。可是……“你这样寄居在别人的身体里，即使赢了，也不是君子。”
　　
　　“我只是暂时来歇歇……”他突然抬眼看着我，说道：“还有你的第三个问题。你的确无利可图。抓你来的目的很纯粹。只是因为我要你。”
　　
　　我早已猜到了这样的原因。听他说出来，才觉得刚才还不如不问。尴尬，何止是尴尬那么简单。我突然不明所以起来。这些男人之间如此宏大的战争之间，又何必牵扯到我如此弱小的一个女子。
　　
　　一切，突然真相大白，却又那么可笑。
　　
　　叶弥殇突然不要我了。恐怕只是因为怕在这个必将面对的战役中，永远回不来。所以他提前抛弃了我。而他不可能拒绝华逖，是因为华逖治了他的心魔。而不过不被治，那有一天他就再也不是他了。
　　
　　而师父华逖。他那尊贵的血统，或许有更迷人的本质。这些，都让他要完成他的“鸿鹄之志”。所以，他不会放弃。所以，叶弥殇也得不到自由。
　　
　　而莫既忧，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站在了强两者的对立面，争同一个天下。
　　
　　而突然冒出来的东风余，原来只是潜藏在底的一个傀儡罢了。还有未央殿这个所谓的江湖阻止，只是他们赖以为生的幌子而已。
　　
　　至于我呢？那他们倒的确没有骗我了。的确是“毫无用途”的。对他们而言，我可有可无。
　　
　　我沉浸在自嘲当中，却听见东风余突然说道：“那小子真是有种。”
　　
　　我诧异地抬头看他，毫无疑问的，真正的东风余回来了。我想我现在一定脸色苍白，双目空洞，只是死死地盯着东风余。
　　
　　东风余却只是站起身来弹了弹腰间的鞭子，居高临下地对我说道：“这三个人还真是一脉相承。都败在你这个红颜祸水上。”
　　
　　我想说话，可是说不出来，心中冒出疑虑：硬仗还没有开始，他却已经直言他们三个都会败。难道是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吗？
　　
　　东风余却错解了我的心思，略带嘲讽的语气对我说道：“我对你没有意思。莫既忧让我放你一命，许诺再不见你，好好成事。现在却用了这种取巧的办法多看了你一眼。情深意重，是；可我却不得不把它看成一种挑衅。”
　　
　　我扯着僵硬的唇角，勉强说道：“生死，对我这个死多许多次的人，并没有太大意义。你们已经剥夺了我追求幸福的一切可能。那，要杀要剐，也就悉听尊便了。”我真的，突然不想再在这个乱世里存活下去了。虽然人不能只为爱情而活，特别是女人。可是，作为现在一无所长，且接二连三被人抛弃的女人来说，我还能图什么呢？
　　
　　东风余看着我沉思片刻，拂袖而去，临别扔下一句话：“不许出这别苑。否则，不要怪我狠心。”
　　
　　我想他已是仁慈的了。
　　
　　――――――――――――
　　
　　而谁又能想到，经此一别，再见却是遥遥无期。
　　
　　此处我所指的“一别”，意涵所有的人。而我，甚至已经提不起兴趣再一一悉数他们的名字了。
　　
　　我猜到他们是真的起身走了。至于去哪里，具体我不知道，但大概还是有点方向的，那就是战场。
　　
　　在这个别苑，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任何其他的人。饭菜，热水冷水，通通天天按时送达我的寝居之中。只是每样东西都多到起码可以让我，莫既忧和东风余三个人用。意识到这一点的那天，我已经绝食了三天。我突然意识到这可能只是专人探测到唯有我这么个活物还在这房里动弹，所以送来了所有人的所有东西。
　　
　　我于是开始吃饭洗澡。并且满院子找人。自然无果。
　　
　　我自己与自己作伴，快要疯掉。
　　
　　幸好这里还算鸟语花香。我看着那些鸟儿筑巢，像憧憬我自己的未来一样，憧憬着他们的未来。然后眼泪渐渐掉下来。
　　
　　我自然也尝试过走。门并没有设下重重防线。恐怕是因为知道我总会来尝试一下，而我本身的确是弱地可以。就怕我一试，立马小命呜呼。而每次我只要走到那门那儿徘徊一下，再回去，就会发现这几天多看了几眼的小鸟惨死在树下。
　　
　　次数多了，我便不敢了。当然不是因为我多有爱心，真的因为不忍心而放弃逃跑。我只是真的怕，怕我跨出那道门，也会死不瞑目。东风余的“狠心”，我还是相信的。毕竟当时对他说的那番狠话，也只是光说不练的。真挨到这事要拿小命来搏，我不敢。
　　
　　一年过去了。我几乎以为在现代的二十年是我在这个古色古香的瑰丽年代里的一场梦。
　　
　　我怕好多年过去以后，当日复一日的如此这般过去以后，我也会以为现在的这一切是梦。叶弥殇是梦。华逖是梦。莫既忧，东风余，叶秦墨是梦。未央殿是梦。无极山头漫山的花海都是梦。
　　
　　当有一天，我不再是在泪水中醒来。
　　
　　我突然有了勇气。
　　
　　那扇禁锢了多年的门，仍然虚掩。但今天，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推开它。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就是结局。
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打斗场面。因为写不来，也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吧。

可能会觉得我烂尾了。但我觉得我尽量按照合情合理写。
小夭那么弱，那些男人那么强。
她不可能和其他小说里面的女主一样。有得到了什么冥冥中命运的指引，在那场我没有描写却旷日持久的战役中，起了一个关键作用。没有，真的没有。她就是个弱女子，有点小白，有点矫情，也有真性情的女子。

所以，直接就结局啦～
鞠躬～




团圆

　　我盯着那从未踏出过的门，看了许久，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这时，左下方一个小男孩的声音说道：“娘，外面有人。”
　　
　　右下方一个小女孩的声音说道：“妈妈～他们是谁～好怕怕～～～”
　　
　　我仰头望天，心想：这俩孩子咋那么强。我只是刚刚凭直觉觉得外头不太对，他们却是立刻感知到外面有人，还知道害怕。
　　
　　这时，右手里牵着的小手挣脱开去，小姑娘屁颠屁颠跑到了我的左边，把手伸到了我的左手里。同时，小男孩仗着比她高一个头，把她拢到怀里。
　　
　　于是，我终于腾出了一只手，让我抚额长叹：我知道我很弱，可也没弱到比小哥哥还弱吧……就算真是这样，小妹妹你也不要表现地那么明显吧……
　　
　　我蹲下来，把他们双双拢到怀里，想出言安慰几句，可却说不出话。出这道门，是生是死，我实在不敢保证。
　　
　　六年前，我突然发现我竟然就在那个假冒的洞房花烛夜，怀上了这两个孩子。（请注意，是第一部分最后的那段h的叶童鞋洒的种子……）
　　
　　托莫既忧和东风余的福，这里风和日丽，极其适合生存，而且所有的东西一应俱全。吃得，喝的又是超量供应，自然能把我这个产妇养地很好。我自然承认，这独自一人十月怀胎的过程很痛苦，并且可谓艰险。但我仍然熬了过来。
　　
　　打我生下这两个明显心智发育过快的小孩，我的人生便好歹有了点向往。虽然我夜夜仍然做着光怪陆离的梦，虽然总是在泪水中醒来，但我在他们降生之后，便从不会在白天掉眼泪了。
　　
　　所以，现在，我的眼眶是干涩的，掉不出眼泪。如果可能，我想我的心，正在嚎啕大哭。
　　
　　因为门开了，不是自己开的，而是被人推开的。
　　
　　走进来的人，他叫华逖。
　　
　　仍然青白一身长袍，头发飘逸。还有那清冷的俊颜，以及碧色眼眸，当然，还有那轻轻抿在一起的薄唇，没有笑意。
　　
　　我仍然蹲在地上，怀里抱着两个小孩。
　　
　　我怎么会忘记他那摄人心魂的眼睛，但我早就不再惧怕。与他对视良久，我终于转移视线，向他身后看去。
　　
　　那里，并没有出现什么其他的人。
　　
　　我只得缓缓站起来。华逖的表情动作都没有变过，也没有说一句话。
　　
　　而终于，他身后的门再被推开一点，沉步而入的，是叶弥殇。
　　
　　这辈子到现在，我最不相见也是最想见的人，就是这个混蛋了。
　　
　　他也差不多还是老样子吧。麦色健康的皮肤稍微又黑了一些，这只会为他平添英气。一身黑色劲装，还带着一丝战场厮杀的气息。
　　
　　他慢慢向我走来，哑着嗓子唤了我一声小夭。
　　
　　下面，小女孩问道：“哥哥，他们是谁？”
　　
　　男孩回答：“小离，那个站前面的应该就是娘故事里的师父，他叫华逖，但恐怕现在已是九五之尊了。至于后面那个，他应该是爹了。”
　　
　　我对这俩孩子的对话充耳不闻。只看着叶弥殇向我步步走来。
　　
　　他来到我面前时，我却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使他微微抬起或许是想抱我的双臂僵在了半空中。他也并未勉强，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而我，却只知道抬头看他，然后惊讶地发现，他眼睛里倒映着的我的影子，那么晶亮。还有，脸颊一片冰凉，又哭了呢。
　　
　　叶弥殇从怀中掏出两枚小小的绿色石头。看来是分裂开的，小锥形的妖玉，上面串了红线。他对着两个孩子蹲下来，然后把其中一枚套在了女孩的脖子上，对她说道：“你以后叫叶不离。”
　　
　　同样地，再把另一枚给男孩带上，说道：“你以后就叫叶不弃。”
　　
　　呵呵，不离不弃，你可真敢说！
　　
　　叶弥殇的阴影再次笼罩着我时，我只知道哭，并且尽量心平气和地对他说道：“你走了六年了吧？你回来过许多次的吧。你一直知道他们两个人的存在，你连他们的名字都知道，你却连门都不愿意踏进一步。”吸鼻子，“不行，他们就叫叶离和叶弃。而且他们跟的是我的姓。我一个人生的，一个人养的，不关你的事，你一……边……呜呜……”
　　
　　多么儿童不宜地一幕啊。霸道的叶弥殇，深情的叶弥殇，终于还是回来了。
　　
　　“听好了，他们就叫不离和不弃。我勉强同意他们一个是跟了你的姓，一个是跟了我的姓。”
　　
　　“……”
　　
　　“小夭，对不起，让你独自幸苦了那么多年。你……会不会后悔了？”
　　
　　“还好，有点小后悔。”我已经被他放在腰间的手，和喷在我脸上的气息搅和地一团乱。
　　
　　“那好，基本不后悔。”叶弥殇唇角微微一扬，是真的把我带进了他的怀里。
　　
　　――――――――――――完――――――――――――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我到现在。写文真难啊！追文也很难的吧？如果是碰到我这种那么慢速的作者……（＝＝咳咳……）
　　
　　再次鞠躬感谢。我第一次完结文，难免心情澎湃一点。啊～
　　
　　这个，我是选了“已完成”。
　　
　　所以，可能没什么后续了。有，可能也就一章。但是总之是写一家人的幸福生活，和华逖的郁结的人生……
　　
　　我觉得我写的时候是隐去了一些事情的，我本是想通过人物对白啊，动作什么的，来表现。但可能我自己站在一个纵观全局的角度，觉得大家都会看得出来。但可能不是～所以你们会觉得有些地方含糊了一点？
　　
　　恩……有空我再修修啦～
　　
　　就这样吧～
　　
　　新文：或曰淡定
　　
　　可能是一纠结清新小文。恩……有空捧捧场～但是我那速度……哎，所以我不太好意思让大家去看。咳咳～
　　
　　恩～回见啦～～～～～～
　　
　　泉水～




番外

　　
　　我好像已经有六年没有见到她了。
　　
　　－－－－－－－－－－－－－－－－－－－－－－－－－－－－－
　　
　　漫天的黄沙总有褪去的一天。华逖和叶弥殇从无极山这样的边陲之地开始向中陆进发，慢慢逼近京城。当然，这还只是计划。但是有华逖这样的运筹帷幄与决心，加之已被降服的叶弥殇体内的战神。这样的日子，不会远，至多三年。
　　
　　在离开她接近六个月的一天，华逖突然停下笔，对叶弥殇说，她产下了两个孩子。
　　
　　当时，叶弥殇正靠在他一边的行军床上休息，望天，望着有她的那个方向。当华逖说：“她产下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的时候，他的心忽然就漏跳了一拍。思绪在不断地咀嚼这句话的含义的时候，他已经拿起一边的战袍向营帐外跑去。
　　
　　可惜，总是这样，当叶弥殇因为她变成自己都看不懂的毛头小子时，华逖都总会阻止他。
　　
　　华逖倒也问地坦荡：“你去做什么？”
　　
　　叶弥殇回答地更坦荡：“我要去看她。”他已经不去追究为什么在她怀孕之时，身后这位师父没有告诉他。叶弥殇知道在他出口骗她的时候，华逖应该就已经知道了。他想，他都不怪他了，他却还要这样拦他。
　　
　　加在叶弥殇身上束缚的术骤然一松。华逖又开始执笔书写，声音仍然沉静，好像那个女子早已滑出他的心田：“她会过地很好。不止你，莫既忧对她也很好。”他一停顿，那含义他虽没有表露出来，叶弥殇却听得明白。不止他对她好，还有华逖，也对她极好的。华逖继续说道：“何况那里加了如何强大的咒，你不是不知道。除非莫既忧死，恐怕那个咒是永远解不开了。”
　　
　　叶弥殇撑开营帐帘子的手，还是松懈了下来。
　　
　　莫既忧在他眼前，将他心爱的女子掳走。他自然及时追踪而去。谁想还未做好准备的第二天，莫既忧和东风余就匆匆撤离。幸好，他们没有带走她的气息。可是，她却被永远地锁在了那道门里。
　　
　　加在这个中陆普通小院的咒极强大。甚至刻上了莫既忧生命的印记。时至今日，他才知道这个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同伴，已经默默变地他不再相识。他从小不比叶弥殇强大，而看这道法术，叶弥殇却觉得他或与自己平起平坐。而看他对她的执念，也另叶弥殇也感到后怕。若非如此，或许小夭已然香消玉殒。他把她推开，莫既忧将她捆绑。
　　
　　离开那道门的时候，叶弥殇清楚地感觉到了她徘徊于门内的气息。她的靠近，带来了一波波属于她独有的香气，他贪婪地吮吸着。可是再一次，他必须挡住她再向前跨出的脚步。可是她并未在靠前，而是走了。
　　
　　叶弥殇走了，只想快点结束这场战役。
　　
　　说起这场战役，总让人觉得命运弄人，却无以违抗。
　　
　　伴随着叶弥殇的降生，有一颗种子随之在他的心中发芽。旁人多一位那是心魔作怪，那是神族后裔常患的病。有时候小小巫医就可以将它们拔除。可是他的不行，就是不行，这也最终他的远离。
　　
　　在他和莫既忧出走，行至最落魄的时候，是华逖救了他们。
　　
　　初知道华逖的名字时，他就知道他不简单。冠以华姓，又怎么会来走江湖呢？华逖那双碧色的眼眸或许在第一眼看到他时，就知道了他的疑问。却在若干年以后才告诉了他。同时，也告诉了叶弥殇，他的命运。
　　
　　华逖对自己的身世一笔带过。只说是皇亲国戚不错，却是旁支里早已没落的一代了。而他有两大能力，这在如今衰落腐朽的皇族里，恐怕绝无仅有。华逖能以眼看穿他人思绪，同时，华氏主运命的能力，在他手里，可谓真正找到了继承人。他在梦中执掌神谕，并且为之奋斗。
　　
　　这便是这场战争的起始，因为华逖是要囊括天下的。神谕中还告诉他一点，若要取胜，还需要一个人。不巧，那个人正是叶弥殇。
　　
　　透过叶弥殇墨色的眼睛，华逖看到了他心中翻滚的心魔。那不是普通的魔障，是战神化身。若要赢得战役，凭借匹夫之力，自然不行，那便只有靠他了。
　　
　　至于如何调节这魔障与他本身，那便只能靠传说中的妖玉。
　　
　　没有妖玉，有一天，那心魔会吞噬叶弥殇的心智。
　　
　　叶弥殇他曾不在乎这些。可是遇到了叶秦夭的那天起，他在乎了。如果有一天，他不再是他，他再也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一个叫叶秦夭的人，那该是如何地痛苦之至？
　　
　　所以，他答应了华逖。可是战场不会因他们是神族的后裔而放他们一马。如果让小夭枯等三年，得到的是他死去的消息，那她该有多么地痛苦？
　　
　　所以，且先放了她。他对她说：你走吧。
　　
　　－－－－－－－－－－－
　　
　　在这世道里打仗，那是很繁琐的。
　　
　　如果纯粹是靠神力，那就会方便许多。可是现在的天下，除了皇城里还有那么一点点神迹，其他地方都只是凡人的世界。所以，要打，就要这样一个一个城市打过去。要让那些人知道，是谁，真正慢慢掌控他们的天下。
　　
　　叶弥殇并不对此感兴趣。他觉得他的确是儿女情长了些。冥冥中将战神种植于他的心中，实在是一个莫大的讽刺。
　　
　　在终于打进了天朝的时候，已经是三年以后了。
　　
　　没有未央殿的人助阵编织甬道，他很难在瞬间来回叶秦夭那儿和战场。当然即使去，也只是在门口看看，拼命捕捉她和两个孩子的气息。他听到她喊那个女孩叫小离，那个男孩叫阿弃。她终归是恨他的吧。恨他离弃她而去，抛妻弃子。
　　
　　她的恨，他愿意接受，甚至如果她能当面打他骂他，他都甘之如饴。可是不能啊。
　　
　　这其后的三年，却是与沉寂多时的莫既忧和东风余对决。
　　
　　他们现行潜入皇朝，与七皇子也就是已经登基的现任皇帝结盟。不管他们双方谁听谁的，形势并不容乐观。华叶二人与他们，各占据了半边天。对峙了三年。多为斗法。
　　
　　之前也有谣言声称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地打入，是因为此二人擅长巫术，行的是鬼军。华逖一笑而过，担了那个名。鬼府的主人，从来不怕与鬼字沾边。然而事实自然不是这样。叶弥殇的作用就在此，召唤的并非真正的凡人将士，不过说他们是鬼，也过了些。虽然他们的确面无表情，安静地很，不过叶弥殇更趋向于叫他们天兵天将。
　　
　　总之，这当中，又磨蹭了三年。双方元气大伤。并且死的死，伤的伤。
　　
　　－－－－－－－－－－－－－－－－－
　　
　　六年了，我终于来接你回去了，我的小夭。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不虐的啦～恩……谢幕……
后记的话……能写啥啊～没地写了～～～以后如果想到好玩的我写到另外那篇叫的里面去吧～～～～

巴巴～俺写新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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