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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宠妃：我是悍妇我怕谁（腾讯VIP完结）
作者：苏色桃
内容简介
她们是皇帝的宠妃，万千宠爱于一身，无论哪一个朝代，无论是谁，忠或奸，都离不开一个字：悍！       
小宫女（1）

“小答应。”


    “奴婢在。”


    “哀家的发髻松了，给哀家重新梳过。”


    “奴婢尊命。”


    “小答应，不让哀家的头发掉了，再掉，哀家的头发更少了。”


    “奴婢知道。”


    孙太后的头发，已是半花白了，又干又燥，又容易断，梳起头来得小心翼翼，尽量不给头发掉下来，要不给孙太后看到了，轻则是瞪你一眼没商量，重则屁股得享受十个拍子，还不许哭爹喊娘。


    不过万贞儿，嘿嘿，万贞儿聪明，眼明手快得很，常常趁了孙太后不注意，把梳掉的头发，悄悄地装入袖筒之中，再趁了孙太后不注意，偷偷的扔掉。


    其实，谁的头发梳起来不会掉？


    特别是像了孙太后那样的老女人。


    不过人家太后是主子，宫女是奴才，太后如果说天上的太阳是黑的，做奴才的得齐齐附和：哇，这太阳好黑哦。


    很没天理的人生。


    在梳头发的当儿，孙太后叫：“小答应。”


    万贞儿恭敬地说：“奴婢在。”


    孙太后问：“昨天跟哀家去看哀家的皇孙，哀家的皇孙怎么样？”


    万贞儿一边给孙太后梳头，一边回答说：“回太后，皇子好聪明，奴婢抱他，他懂得对奴婢咯咯的笑。”


    孙太后一脸的不解：“哀家的皇孙好奇怪，只要是陌生人，谁抱他都会哭，就你抱他会咧嘴笑。”


    万贞儿也跟着一脸不解：“奴婢也不知道为什么。”


    孙太后说：“是不是你们两个有缘分？”


    万贞儿吓了一大跳，结结巴巴地说：“缘，缘分？”


    孙太后眯起了眼睛：“嗯，缘分。”


    万贞儿不懂得她和皇子有什么缘分，也懒得多想。那个皇子，才那么一丁点儿大，拉屎拉尿还不懂得方向。因为是当今万岁爷的皇长子，所以就显得特别尊贵，人人都拿了他当了一尊菩萨那样来敬，唯恐得罪。


    孙太后的头，很快便给万贞儿梳好了，是流行的金丝髻，则是戴金丝编的髻。那髻，犹如乌云带银丝出岫，其势巍巍。孙太后照了镜子，左瞧右瞧，前瞧后瞧，很是喜欢。因为孙太后个子矮小偏瘦嘛，顶了这个发型，还真的别说，仿佛高了好多，有点拔苗助长的味儿。




小宫女（2）

“小答应，不错。”孙太后赞万贞儿。


    万贞儿心里得意，却不敢表露出来，装了一副很谦虚的样子：“谢太后夸张。”


    孙太后微笑，很满意地点点头。


    万贞儿知道孙太后很喜欢她。当然，孙太后没有不喜欢万贞儿的理由，万贞儿那么懂得讨好她，随时随地听她使唤，她叫万贞儿往东，万贞儿不会往西，她叫万贞儿站着死，万贞儿不会坐着死，要不，万贞儿的绰号怎么叫“小答应”？所谓的“小答应”，就是叫什么，答应什么。


    当然，在这么一个有身份，有地位，能够呼风唤雨的大人物跟前，即使万贞儿再白痴，即使万贞儿脑袋再进水，万贞儿也懂得尽力讨她的欢心，使尽十八般武艺，比如：眼明，手勤，口巧，听话，善解人意，诸如此类的优秀而出色的小跟班本职工作。


    不什么不？


    讨好一个人，并不是很难的事。


    只要愿意。


    孙太后可是万贞儿的偶像，学习的榜样。


    以前先帝还在的时候，孙太后的职位是皇后。皇后，也就是后宫三千丽的老大。所谓的老大，则是前呼后拥，趾高气扬，气焰嚣张，上下人等，都得看她的脸色，依她的旨意行事，——包括她的情敌，也就是万岁爷那些小老婆们，只要她老人家的眼睛一瞪，谁人的屁都不敢放。


    威风凛凛之极。


    后来，孙皇后的老公，就是那个称号是明宣宗的男人，挂了，驾鹤西游去了，孙皇后便成了寡妇。而皇帝的职位，理所当然的由孙皇后的儿子朱祁镇继承。于是，孙皇后便十年媳妇熬成婆，升了级，做了皇太后，迁居到仁寿宫享福去。


    作为孙太后的贴身小跟班，万贞儿并没有因为孙太后的晋级而捞到好处。


    万贞儿是一个平凡的小宫女。


    很平凡。


    很平凡。


    平凡到落在皇宫三千丽之中，走到美女堆里，分不清谁是谁的那种人。




恨嫁（1）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一转眼，万贞儿便是十九岁了。十八姑娘一枝花。万贞儿比一枝花的年龄，大了那么一点点，但还是一枝花，一朵正在灿烂盛开的花。


    爱美是人的天性。


    哪怕，是平凡的小宫女。


    哪怕，是地位卑贱的小跟班。


    有时候，万贞儿无所事事，喜欢跑到镜子的跟前去，很自恋的欣赏着，镜子里充满青春活力的自己。


    镜子里的万贞儿，亭亭玉立，婀娜多姿，皮肤细腻，白皙，光滑，虽然算不得十分漂亮，与绝色美人差了一大截距离，但万贞儿的身材丰满，极有曲线美，横看成岭，侧看成峰，该大的地方大，该小的地方小。最迷人的，也是令万贞儿最骄傲的资本，是她的一双眼睛，细细长长，笑起来的时候成了一线儿，诱惑媚人。


    万贞儿对着镜子，情不自禁地摆了个很花痴的勾人姿势：微微地扬起下巴，嘟起了樱桃小嘴，双眼放电，还很风骚的扭了一下纤纤杨柳腰——万贞儿想：看看，她是多么的仪态万千，多么的风情万种。


    随即，万贞儿便气馁下来。


    万贞儿知道，纵使她生得再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纵使她的身材再火辣，再婀娜多姿，那又怎么样？她还是良辰美景空虚设，花般年华，奈何对影独斟。


    啊，一个妙龄女子，只要是心理和生理正常，未免春心荡漾，春情勃发。


    像万贞儿。


    万贞儿作梦都想着，有一个穿白衣的帅哥，风度翩翩的骑着白马来，然后他拿了99朵玫瑰花，跪了在我跟前，情款深深地问我：“万贞儿，你愿意嫁我作为你的丈夫吗？与我共同生活？无论是疾病或健康，贫穷或富裕，美貌或失色，顺利或失意，你都愿意爱我，安慰我，尊敬我，保护我？并愿意在我们一生之中，对我永远忠心不变？”


    万贞儿大声响亮地回答：“我愿意。”


    但醒来，不过是南柯一梦。




恨嫁（2）

天下的人都知道，处在深宫，像了宫女一族，交际圈子是那么的窄小，碰来碰去，除了女人还是女人，要不，就是那些尖着嗓子说话不男不女生理机能不齐全叫太监的人妖一族。别说是骑着白马来的帅哥，就是担着烧饼担子走路而来像了武大郎那样连三等残废都排不上名次的次等再次等男人，宫女遇到的几率，完完全全为零。


    在大明朝，十九岁还没结婚的女子，已属大龄青年，老姑婆级别。


    说得难听一点，是嫁不出去的老处女。


    天晓得，万贞儿不是嫁不出去，而是没机会把自己嫁出去。


    那个孙太后，是个自私的女人，顶自私的那种，亏她还日日夜夜称自己是“哀家”，意思是说，她是多么多么的悲哀。万贞儿想：其实，应该悲哀的人是她，她才是名副其实的“哀家”。


    孙太后再悲哀，她还是太后。至少，她上过那个叫明宣宗男人的床，生下一个叫正统帝的儿子。而万贞儿，可怜见的，她的初吻就是赔本兼大甩卖，也没人问津，更别说上哪个男人的床，进行那些少儿不宜又令人脸红心跳的事儿了。


    孙太后虽然喜欢万贞儿，心情好的时候也客串做教书先生，拿了《女训》，或《女孝经》，教万贞儿念，偶尔心情更加爽歪歪，也会兴致勃勃地执了毛笔，一笔一画地教万贞儿写她的名字，还有的名字之外其它的字，让万贞儿接受义务教育，摘除文盲的帽子。


    可是，在孙太后心目中，万贞儿不过是一个出身低微，贴身的小跟班，她教万贞儿读书识字，不过是太无聊而打发多余的时间而已。


    大概，太后认为，小跟班没有生理需求，不需要男人。


    谁知道她有没有这样想？


    万贞儿肯定孙太后是这样想。


    因为太后并没有在万贞儿青春亮丽，花一样年龄的时候，介绍一两个皇亲国戚，把万贞儿嫁出去作他人妇。




侍奉太子（1）

孙太后一大早的把万贞儿召了去，一脸凝重，十万火急地对万贞儿说：“小答应，从今天开始，你便不用侍奉哀家发，你去东宫，照料侍奉太子吧。”


    万贞儿张口结舌：“太，太后，奴婢做错了什么？”


    孙太后说：“你没有做错什么。”


    万贞儿惶惑地问：“那太后为什么不要奴婢侍奉？”


    孙太后说：“太子和你有缘，喜欢和你在一起，太子比哀家还需要你。小答应，哀家相信你对太子，就像对哀家那样忠心。”


    万贞儿还是没有反应过来，还在说：“可是，太后——”


    太后板了个脸孔，很不耐烦地说：“哀家叫你去你就去，不要可是那么多。”


    万贞儿没辙，不敢再“可是”了，只得悻悻地磕头：“谢太后，那奴婢去东宫了。”


    谁叫人家是主子，她是奴才？


    她作不了她自己的主。


    如有得选择，万贞儿并不愿意前往东宫。本来么，她在仁寿官干得好好的，这么多年来，她做牛做马，做尽灰孙子，竭尽全力待奉孙太后，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能够得到孙太后的赏识，日后得到孙太后的提拔，自己能够有出人头地的一天？如今好了，提拔没得到，她倒像被踢皮球那样，给孙太后踢到别的宫中去了。


    万贞儿虽然不愿意，但也得无条件服从。


    万贞儿一边收拾着她那少得不可能再少的东西，用了一块布包裹了起来，一边恨恨地想：哼，假如有一天，她撞了狗屎运做了主子，她要翻倍的作威作福，把受过的气，变本加厉的，还到她的奴才身上。


    但，可能么？


    她只是宫女，一个小小的平凡的宫女。


    万贞儿知道，她不过是白日做梦而已。


    太子叫朱见深，“芳龄”才二岁，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小屁孩。不过太子长得很漂亮，也许是因为有两只小小的酒窝的缘故，他看起来像了个女孩子，皮肤很白，眼睛大大的，眼睫毛很长，长得可以当扇子。


    他看到万贞儿，笑嘻嘻地挣脱着带他小宫女的手，蹒跚着朝万贞儿走来，他一边口舌不清地叫万贞儿：“姐姐！姐姐！”


    万贞儿蹲了下来，看他，一边纠正他：“叫姑姑！我是姑姑，不是姐姐。”




侍奉太子（2）

太子很乖巧，又再口齿不清地叫：“姑姑！姑姑！”


    这个小小的人儿，很可爱。


    万贞儿疼爱地抱起他。


    也许太后说得对，万贞儿和太子很有缘分，太子每次见到万贞儿，太子总是很粘万贞儿，非得要万贞儿抱他。


    万贞儿大了太子十七个春夏秋冬。


    万贞儿想：如果她命好，如果她不是投生到家道中落缺吃少穿的家庭，如果不是她的父母狠心让她到皇宫里做宫女，如果有人娶她作老婆，或作姨太太，万贞儿估计她的孩子，也有太子这么大了。


    太子还在叫：“姑姑！姑姑！”


    “哎！”万贞儿回答太子，然后在了太子小小的脸上，给了一个响亮的吻。


    那是万贞儿的初吻。


    万贞儿估计她做老处女是做定的了，万贞儿估计她这辈子，找不到嫁人的机会了，所以便毫不吝啬的，也毫不犹豫的，把她的初吻献了出来给太子。


    为什么不呢？


    这么可爱的，漂亮的小孩子。


    太子开心的“咕咕”地笑，他也依葫芦画弧，把他那柔软的，小小的嘴巴，往了万贞儿脸上凑过来，也要给万贞儿一个吻。不过，太子太小，吻得没有技巧，就懂得把万贞儿那张如花似玉的脸，涂了满满的口水和鼻涕。


    万贞儿哈哈大笑。


    小太子也咧开嘴巴“咕咕”地笑。


    旁边的小宫女说：“姐姐，太子和你真有缘，一见如故。”


    谁都说万贞儿和太子有缘。


    也许，万贞儿真的是和太子有缘。


    小宫女说：“姐姐，以后你就在东宫，专门侍奉太子了，是不是？”


    万贞儿说：“嗯。”


    小宫女讨好地说：“那以后我就听姐姐的，姐姐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好了。”


    虽然万贞儿也是个小宫女，小得不能再小的那种。但万贞儿的身份，和这个小宫女不同，万贞儿是由孙太后亲自派来的，专门来照料侍奉太子的，万贞儿代表的是孙太后。因此，万贞儿的地位在东宫，就特别高，和那些没有靠山的小宫女们，不是站在一条起跑线，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可见，有人罩，和没人罩，是不一样的。


    还有，罩的那个人是谁，也很重要。




“土木堡之变”后遗症（1）

这个时候，孙太后说话的声音没有先前那么响了，她的权威受到了影响，因为坐上万岁爷那把龙椅的，不再是孙太后的亲生儿子，太子的亲生老爸，那个叫朱祁镇号称正统皇帝的男人。正统皇帝带兵出征，不幸的战败被俘，给古瓦剌军扣为人质，不得不享受做阶下囚的快感去了——这是历史著名的“土木堡之变”。


    正统帝不情不愿的，留在了北狩大漠中进行劳动改造，过着与以前做一国之君不一样的生活，得承受物质匮乏的痛苦，恶劣气侯的考验，寄人篱下的忍辱负重，希望能够有一天，能够烈火中得永生。


    国中不可一日无君。


    如今暂时做万岁爷，是正统皇帝的同父异母的弟弟朱祁钰，也就是太子的叔父，号称景泰皇帝的男人。


    朱见深之所以能当太子，是孙太后提出的，作为支持朱祁钰登基的交换条件，因为太子是孙太后的亲孙子，与太后有血缘关系。这也是孙太后，为什么让万贞儿到太子身边来，作为太后信得过的亲信，她让万贞儿保护太子的安全，不让太子身边的人，还有朱祁钰那些忠心的走狗，暗中陷害年幼无知的太子。


    太子虽然名为太子，却是挂着羊头卖狗肉，并不名副其实。


    天下的人都知道，中国传统观念，讲究子承父业，肥水不留外人田——何况，是至高无上皇位？白痴才会把皇位传侄子不传儿子，自己又不是太监，或阳萎，没得生。那个景泰帝朱祁钰，才二十来岁，大概他想，自己年富力强，大小老婆一大堆，只要愿意，夜夜笙歌，生出来的孩子，数量不仅可以组成一支足球队，估计连啦啦队也不成问题。


    当初，景泰帝答应太后，立朱见深为皇太子，不过是他的权宜之计。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奸诈狡猾的景泰帝并不急，他有大把时间用来反悔，反正，他具有那种念完经打和尚的人品。




“土木堡之变”后遗症（2）

可不，景泰帝的屁股贴到龙椅后，大概是太舒服，就赖着不肯下来了，更不愿意完璧归赵。因此，景泰帝不愿意派人去把他受苦受难的老哥正统帝接回来，百般推托。他傻啊他，好不容易才轮到他黄袍加身，作威作福，称孤道寡，煮熟了到嘴的鸭子，难道还要让它飞了不成？


    没门！


    后来，在众大臣的不断建议下，景泰帝没辙了，不得已，只得装模作样的派遣使者先去瓦剌探听情报。景泰帝不够聪明，派遣的使者，选人不对。第一次派去的那个，倒是没问题，空手而回。第二次派的那个人，叫杨善，想不到这个人挺大公无私的，变卖家产买了许多奇珍异宝，并且运用他三寸不烂之舌，硬是在没有圣旨的情况下，神乎其神的迎回了在北狩享受囚犯快感一年的正统帝。


    正统帝是回来了，但却是逃出了狼穴跌到虎穴。


    皇帝的帽子是没得戴了，景泰帝正戴得过瘾呢，那顶皇帝的帽子，不大不小，不高不矮，刚好适合，打死他也不肯脱下来。景泰帝没法，只能退一步便是海阔天空，权力诚可贵，皇帝的帽子价更高，若为生命故，两者皆可抛。


    正统帝只好委曲了自己，做了太上皇。


    所谓的太上皇，就是“退居二线”，老僧入定，不问世事。


    但，景泰帝狼子野心，心狠手辣，以了曹操的名言为榜样：宁可我负天下人，绝不能天下人负我。为了预防万一，也为了自己的龙椅坐得更坚，更牢，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来个无毒不丈夫，把他老哥抓了去，给软禁在南内，让他老哥忆苦思甜，体验吃不饱，穿不暖，还有惊恐连连的且有刺激又有情趣的生活，让老哥度日如年，过着生不过死的日子——最好，熬不下去，一命归西，这样，他就没后顾之忧了。


    老爸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他都过得这样悲惨了，作为儿子的太子朱见深，当然好不到哪儿去。


    这是联琐反应。




小太子

但太子不知道，他太小了，大人们的事，他哪里懂得这么多？


    他又不是神童，自然不知道他身处险境，地位不稳。


    自从万贞儿到了东宫后，小小的太子便贴着万贞儿，要万贞儿陪他玩，喂他吃饭，洗澡给他，哄他睡觉，偶尔见不到万贞儿了，便四周围的找，找不到便不停地哭闹：“姑姑！我要姑姑！我要万姑姑！”


    那些可恨的见风使舵的小宫女和太监们，狗眼看人低，太不厚道，大概都一致认为，太子被废，是早晚的事儿，所以对太子，不理不睬，冷冷淡淡的。太子摔倒了，也没人上前去扶；太子肚子饿了，哭喊着吃东西，他们也装聋作哑；尿裤子屎湿了，他们也不帮换。


    万贞儿觉得太子很可怜。


    真的真的很可怜。


    这么小的一个人儿，孤独和寂寞，就不断缠绕着他了。


    有时候，万贞儿看不过眼，也骂了那些小宫女和小太监：“太子到底还是我们的主子，你们怎么能够这样对待他？”


    有人低声咕嘀：“快不是了。”


    虽然太子有母亲，但他的母亲周妃身份低微，又不能陪伴在身边，偶尔来探望了，也张望西望，贼头贼脑的打探四周，害怕正统帝的狗腿子跑去告状，为了不惹麻烦，明哲保身，也是来去匆匆，不带走一片云彩。


    小小年龄的太子不理解。


    也不明白。


    他常常哭：“母妃，母妃，为什么你也不理我？”


    周妃也不回答，只是抹着眼泪，狠心离去。


    她不是不疼自己的儿子，只是身不由己，没法疼。


    结果，太子晚上睡觉，梦里也哭着喊着：“母妃，母妃，你为什么不要我呀！”


    哭声让人听得揪心。


    万贞儿鞋子也没顾得穿，跑了过去，爬上了太子的床，紧紧的抱住了太子，一边轻轻的拍打着太子的背，一边疼爱地说：“别哭别哭，还有万姑姑我呢。”


    太子咽哽着，也紧紧搂着万贞儿：“万姑姑，万姑姑！”


    万贞儿说：“别哭！别哭！”


    太子还在哭，边哭边说：“万姑姑，你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呀！”


    万贞儿吻着太子那张清秀的小小的脸，一边爱怜地说：“万姑姑不离开你！万姑姑永远和你在一起。”


    太子安静了下来，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看万贞儿。


    然后，太子笑了，笑中还挂着泪水。




废太子（1）

太子五岁那年，终于如那些小人们所愿，他们盼星星盼月亮，盼到太子那个变态叔父下了一道圣旨，把太子给废了，立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朱见济为太子。


    还好，太子那个变态叔父还没变态到家，还念太子是自己老哥的骨肉，同是姓朱的份上，还没有赶尽杀绝，给了太子一个沂王做做。


    孙太后还是太后，她坐的位置还是很稳，毕竟，孙太后是景泰帝死去的老爸的皇后，不看僧面也看佛面。但孙太后说话的声音，已没以前响亮了，很多事情，由不得她作主。就像不让孙太后亲生孙子朱见深做未来皇帝，孙太后极力反对，却反对无效。


    如今坐龙椅的，不再是孙太后的亲生儿子。


    坐龙椅的那个人不肯听孙太后的话，孙太后也没辙，奈不了何。


    那些朝廷大臣，所谓的国家栋梁，一来事不关己，二来犯不着得罪当今天子，搞不好，天子怪罪下来，被砍手剁脚，割鼻子，切耳朵，挖眼睛，整成残疾人不算，还得株连九族，老婆孩子孙子孙女也得跟着吃瓜络，世代贬为奴隶。


    如果一出世便是奴隶，倒没有觉得，做奴隶有什么不好。


    但从主子降到奴隶，感觉就不同了。


    因此，那些贪生怕死的朝廷大臣，抱着“人不为己，天株地灭”的思想，对了景泰帝朱祁钰把侄子朱见深从太子位置挤下来，扶了他自己亲生骨肉朱见济坐上去，倒没多大意见，唯唯听命，甚至有个别的马屁精，还拍了手，编了歌谣来唱：废黜原皇太子废得好，废得妙，废得呱呱叫！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跳出来见义勇为的，是景泰帝的皇后汪氏。


    汪氏帼国不让须眉，为人比较善良，也比较正直，她毫不留情地批评自己的老公也是景泰帝朱祁钰：从维护封建礼仪道统来说，王子由监国到皇帝，已是超越祖训的紧急应时之策了，现在又“易储”，未免太贪心，人心不足蛇吞象。


    结果，景泰帝朱祁钰恼羞成怒。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我是皇帝我怕谁？




废太子（2）

汪氏理所当然的，给废了，她连皇后都没得做，谁叫她头发长见识短？新太子朱见济的生母皇妃杭氏，母凭子贵，便破格晋升，成为火箭级干部，一下子便窜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做了皇后，轮到了她是后宫三千丽的老大。


    什么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便是了。


    太子——不不不，现在不是太子了，是沂王。沂王朱见深搬出东宫那天，那些原本跟他的太监和宫女们，巴不得树倒猢狲散，谁也不愿意，跟着这个随时都可能被拉出去砍掉脑袋，过着今天不知道有没有明天的倒霉孩子，怕受着连累，自己也不幸的跟着英年早逝。


    万贞儿只是一个平凡的宫女，平凡渺小得连一粒尘埃也不如。


    万贞儿也无能为力。


    爱莫能助。


    万贞儿将内心的不安与惶恐藏了在心里，脸上努力的装出了坚毅的神情，她默默地收拾沂王朱见深的包裹，还有她的包裹，准备滚出皇宫去。一个小小的王子，是没有资格住在紫禁城内的。


    五岁的沂王像了一片飘零的树叶，孤单无依，他可怜兮兮跟在万贞儿身旁，拉着万贞儿的衣角，怯生生地看着万贞儿，他带着哭腔，小声地问：“万，万姑姑，你也像别人一样，要离开我吗？”


    万贞儿蹲了下来，温和地说：“不，我不会离开你，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伴着你。”


    沂王开心起来，不相信地问：“真，真的？”


    万贞儿微笑：“当然是真的，我不会骗你。”


    沂王扑闪着一双大眼睛，还是不相信：“万，万姑姑，你真的没，没骗我？万姑姑，你要说话算数哦，真，真的不要离开我哦。”


    万贞儿点点头，很认真，很认真地说：“当然，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


    沂王扑了过来，紧紧抱住万贞儿，把他小小的身子挤到万贞儿的怀里，这是沂王习惯做的动作。每次，沂王感到不安的时候，他总是躲到万贞儿的怀抱里，紧紧的抱住了万贞儿。每次，万贞儿也紧紧地抱着他，万贞儿希望她的怀抱，可以温暖着小小的沂王，万贞儿希望她的怀抱，可以给小小的沂王安全的感觉。


    万贞儿只想，好好的保护沂王，爱护沂王。




母爱（1）

搬出皇宫后，万贞儿陪着沂王住在小小的王府里。


    沂王更加孤单了。


    所谓的沂王府，不过是京城外的一个人烟稀少，荒芜地方，小小的院落，后面有一个小小的花园。除了沂王和万贞儿以外，还有两个老得不能再老，就等着耳朵聋牙齿掉光眼睛瞎的老妈子，她们负责饮食和打扫卫生，再有两个驼背的老太监组成的家丁队伍，他们也许算不得老，不过脸上的皱纹吓死人。


    但院落周围，到处是锦衣卫，名义是保护，其实是监视。


    沂王的太后奶奶，还有母亲周妃，疼爱他的皇婶——就是原来的汪皇后现在的汪妃，都不能来看沂王了，她们不能随便出宫来。


    那个变态的景泰帝，他的狗腿子遍地开花，在宫里宫外都安插了他的眼目，略略的风次草动，都瞒不过他的法眼，谁敢拿鸡蛋去碰石头，用自己的人身安全还有宝贵的生命去开玩笑？


    虽然说，人死，有轻于鸿毛，重于泰山。


    毕竟，好死不如歹活。


    不得已，她们只好由小小年龄的沂王，自生自灭了。


    最可恨的是负责饮食和打扫卫生的老妈子，那么老了，一只脚都踏进棺材了，还有那两个长得一副歪瓜咧枣的猥琐模样的两个太监，也贪生怕死，识时务者为俊杰，不愿意接近沂王，像躲瘟神似的，有多远便躲多远。


    沂王只是个孩子。


    他只是个可怜的孩子。真的很可怜。因为担惊受怕，整天战战兢兢的，就差胆子没给吓破了，连说话都结结巴巴起来。


    沂王使万贞儿心痛。


    万贞儿能做的，就是像了一个母亲那样，寸步不离地守护在沂王的身边，连睡觉都搂着沂王睡，对沂王的衣食住行都亲力亲为，尽自己所能去保障沂王的安全——搞不好，给人家的忠诚走狗，心血来潮了，在食物里下毒，神不知鬼不觉的，让沂王来一个暴病不治而亡，那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母爱（2）

万贞儿不再作梦了，特别是那个穿白衣的帅哥，风度翩翩的骑着白马拿着玫瑰，情款深深来向她求婚的梦。


    万贞儿已过了作梦的年龄。


    万贞儿也知道梦与现实，是有很大出入。


    万贞儿想，做老处女就做老处女吧，反正，天底下的老处女多得是，又不单单是她一个。特别是深宫里的女子，后宫三千丽，被皇帝宠幸的，屈指可数，一百个也找不出一个来。


    就是被皇帝宠幸又怎么样？


    如果皇帝喜欢，还得和众多的情敌，皇帝那些大小老婆们，明争暗斗，争风吃醋，你踩我，我踩你，胜者为王，败者为寇，随时随地都有人头落地的风险；皇帝不喜欢，自己的肚子又不争气，生不出一子半女来，运气不好，皇帝先自己百年归西，自己还得搭上性命，给他陪葬去。


    万贞儿想开了。


    虽然有一点点，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如今，万贞儿只是一心一意的对沂王好。


    沂王除了万贞儿，对谁都不愿意说话，更别说笑了。


    万贞儿陪沂王玩，和沂王捉迷藏，在花园的草地里捉蟋蟀，还教沂王识字。万贞儿喜欢拿了树枝，在地上，一笔一笔地教沂王写字，沂王写对了，万贞儿就奖励沂王一个吻，沂王写不对，万贞儿就罚沂王写十遍，写百遍。沂王喜欢画画，画花儿，草儿，还有画人头像，万贞儿也陪了他，画了满地全是。


    日子太无聊，时间太多，每天吃了便是睡，睡了便是吃，有时候，无所事事，万贞儿也向沂王说起幼年时的自己。


    虽然万贞儿离开父母的时候才四岁，但有些事情，还隐隐约约的有印象。


    万贞儿告诉沂王，她父亲叫万贵，原来是在一个县衙里当一个小小的官，因为亲属犯法，受到株连，举家被发配到了霸州。虽然那个时候年龄还小，但万贞儿还记得，她的家里很穷，吃不饱，穿不暖，加上是刑徒家属，总给别人瞧不起。




母爱（3）

万贞儿四岁那年，她父亲有一个在京城做官的同乡，探亲回京的时候，经过霸州，便到了她家里作客。看到万家家道中落，三餐不济，不禁好心肠的为他们难过。


    那位高官厚禄的同乡，很喜欢万贞儿，四岁的万贞儿，伶牙乖巧的，善于迎合不意，很懂得体谅大人的苦衷。因此游说万贵，说朝廷正在选侍女，为什么不让万贞儿去试试？那位同乡还说，如果选中了，说不定有一日，会鲤鱼跳龙门，飞上枝头做凤凰。


    万贞儿母亲舍不得小小年龄的万贞儿，哭了又哭。


    万贞儿也哭，她也舍不得离开家人。


    但万贞儿父亲说，与其全家在这儿等死，不如去博一博运气。


    万贞儿父亲还说，虽然永远无法预测将来，即使只有十亿分之一的可能，但这也是一个机会。机会不是等来的，机会是需要争取的，机会是需要被抢占的。总不能，老是仰着头，等天上掉下大馅饼来。心动，不如行动。


    于是，万贞儿便跟了那位高官厚禄同乡，到京城博运气来了。


    万贞儿还真的进了皇宫，做了宫女。


    但万贞儿并没有出人头地。


    万贞儿幽幽的，便叹了一口气。


    如今，什么鲤鱼跳龙门，什么飞上枝头做凤凰，诸如此类的奢望，连白日做梦都做不来了，万贞儿早已断绝那不切实际的幻想。万贞儿现在最大的愿望，是能够和沂王平平安安的过日子，不再提心悬胆的担忧会不会看到明天的太阳，不会担心沂王和自己的身首是否会在异处，那已是老天保佑，祖宗积德了。


    沂王看着万贞儿，扑闪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他问：“姑姑，你想你的家，家人吗？”


    万贞儿说：“想，很想很想！我特别想我的娘亲。”


    万贞儿不知道她爹怎么样了，也不知道她娘亲身体好不好，万贞儿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万贞儿不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




母爱（4）

沂王伸出了他小小的白净的手，紧紧地握了万贞儿的手，然后他又腾出另外一只手来，帮万贞儿擦掉眼角上的泪水，他像了个小小大人般，轻轻地拍了万贞儿的背，一边煞有介事地安慰万贞儿：“姑姑，不，不要难过！以后我长大了，有能力了，我一定要把你的家，家人接来，让他们在京城，好好的和你过日子，好不好？”


    万贞儿说：“好！”


    万贞儿不知道沂王长大后，有没有这个能力，但至少，沂王是有这个心。万贞儿心中有些安慰，这些年来，她守候在沂王的身边，不离不弃，照顾沂王，安慰沂王，爱沂王，疼沂王，沂王年龄虽然小，但沂王是知道的，沂王牢牢的记了在心上。万贞儿知道她的一片心，没有白费。


    沂王也懂得疼万贞儿。


    万贞儿喜欢吃枣子，她只说过一次，说以前她在家里，她娘亲常常摘了给她吃，那枣子真好吃呀，又脆又甜。于是沂王就记住了。沂王府的后花园里，有几棵枣子树，枣子熟的时候，沂王便常常跑去摘了，拿来给万贞儿吃。后来，枣子树上的枣子，摘了个七七八八，低处的都给摘光了，高处的沂王勾不着。


    沂王深索性的，爬了上树去摘。


    男孩子嘛，有时候顽皮也是正常。沂王像了一只小猴子，三下两除二的，很快便爬上了树。然后在兜里，装了满满熟透了的枣子。谁知从树上下来的时候不小心，脚下踩了空，沂王便摔了下来，很狼狈的面朝黄土背朝天，来一招狗啃屎。还好树不高，并没有大伤。


    后来，给万贞儿知道了。


    万贞儿是给沂王洗澡的时候，看到了沂王左脚膝盖上红肿了一大片。万贞儿给吓着了，大惊失色，便追问了沂王，到底是谁欺负了他？万贞儿说，快告诉她，让她找那人论理去！刚开始的时候沂王不肯说，后来给万贞儿逼得紧了，才吞吞吐吐说了个来龙去脉。




母爱（5）

万贞儿又气又急，第一次，拿了一根树枝，命令沂王伸出手掌来，打了过去。下手并不是很重，万贞儿有分寸。但沂王小小的手掌，已有了被树枝鞭打过的痕迹。


    沂王雪雪呼痛，却也不敢哭。


    万贞儿板了脸孔，大着嗓门儿说：“以后不准爬树了，听到没有？”


    沂王只是低着头，不作声。


    万贞儿还在生气：“说话呀！以后不准爬树了，听到没有？”


    沂王还是不说话，紧紧咬着嘴唇。


    他的神情很倔强。


    万贞儿扔下树枝，忍不住哭了。虽然万贞儿知道，沂王爬树是为了摘枣子给她吃。可是，爬树多危险呀，如果那树很高，沂王摔了下来，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的，万贞儿想，那她怎么办？她也不要活了。


    看到万贞儿哭，沂王慌了起来。


    他最看不得万贞儿哭。


    沂王扯了万贞儿的衣服，也跟着万贞儿哭，一边哭，一边小声地说：“姑姑，我听，听你的话！我以后不要爬，爬树了！我听你的话，你不要哭呀！”


    万贞儿还在哭：“你真的听我的话？”


    沂王说：“我听，听你的话。”


    万贞儿说：“你要发誓，你以后要听我的话！”


    沂王跪了下来，举起了右手，认认真真地对天发誓：“我发誓，我，我以后，永永远远要听姑姑的话！姑姑说什么，我就听什么！永，永永远远地听！”


    万贞儿破涕为笑，万贞儿说：“不要脸，什么永永远远听姑姑的话？你长大后，娶了老婆，就不会听姑姑的话了。”


    沂王说：“我长大后，不要娶，娶老婆！要就娶姑姑你，我，我要姑姑做我的老婆！”


    万贞儿心情再不好，还是忍不住笑了个前仰后合。


    到底是孩子，说出来的话也这样孩子气。


    万贞儿说：“等你长大了，姑姑也老了，姑姑做老婆婆还差不多，还做你老婆哪。”


    沂王认真：“姑姑，我就要你做我的老，老婆！”


    万贞儿说：“好好好，你长大了，一定记得要娶我做你的老婆哦！”


    沂王说：“我，我一定记得！”


    万贞儿又忍不住地笑。




泼妇（1）

放风筝的季节，不知不觉到来了。天空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便飘荡着各种各样的风筝，有蝴蝶，有小鸟，有鱼，有花儿，还有一个长胡子老公公，色彩缤纷，千姿百态，它们在天空中，展翅蓝天，与白云为伴，飞着，舞着，跳动着，快活自由的。


    万贞儿见到沂王站了在院子内，仰起头，一脸向往地看着。


    万贞儿问：“喜欢那些风筝吗？”


    沂王用力地点点头：“喜，喜欢。”


    万贞儿又问：“要不要玩？”


    沂王的头，点得更用力了：“要！”


    于是，万贞儿便翻箱倒柜，找出了些碎银，吩咐一个家丁去买做风筝的用料，比如竹篾，纱纸，还有上色彩用的颜料。大概给的钱少，那个家丁认为揩不了油，就是能揩油，这丁点的钱，估计买凉茶来塞牙齿也不够，因此他不肯跑来跑去的辛苦。


    他嘟哝着：“不去，太阳这么大。”


    万贞儿抬头望了望天，不明白：“这太阳很温暖啊，你又不是没出阁的小姐，怕什么太阳晒？”


    家丁又再打理由：“银两不够。”


    万贞儿说：“怎么会不够？那些东西用不了多少银两。”


    家丁翻翻白眼：“不去！”


    万贞儿生气了，一个箭步冲到那家丁跟前，叉了腰，狠狠地朝了他的脸上呸了一声，指了他，破口大骂：“不去也得去！银两不够？那你想要多少？是不是想要拉一个马车给你？我问你，你是不是想克扣我的银两，拿去买棺材？”


    家丁还坚持着：“是银两不够嘛。”


    万贞儿气得七窍生烟，太过会欺负人！什么银两不够，摆明是要好处嘛，她偏不给他。结果，万贞儿什么也不说，就拿过旁边放的一张小凳子，狠狠地朝了家丁身上砸了过去。家丁反应灵敏，闪得快，凳子没中目标，倒中了对面墙壁，给弹了回来，蹦了几下，就落地开花，五分四裂。


    家丁满眼的惶恐，怔怔地看着万贞儿。


    他想不到万贞儿有如此粗暴野蛮的动作。


    万贞儿还在抑眉倒立，声音高八度地问他：“你到底，去不去买？”


    好佬怕烂佬，烂佬怕泼妇。家丁是烂佬，万贞儿是泼妇，家丁再烂，还是比不上万贞儿泼。家丁不敢再吱声，大气不敢出，更别说要放屁了。终于，家丁拿了那些少得不能再少的碎银，灰溜溜，灰溜溜地出门去。


    沂王跑了过来，扑到万贞儿怀里。


    沂王一脸的苍白，但神情却是兴奋莫名，像崇拜英雄那样的崇拜地看着万贞儿，一边手舞足蹈地说：“姑姑，你好，好了不起。”


    万贞儿微笑。


    万贞儿知道她是泼妇。


    但她不做泼妇，可以么？


    都是环境所逼。




泼妇（2）

以前万贞儿在宫里，做孙太后小跟班的时候，万贞儿是温柔的，尽量地向了淑女看齐，笑不露齿，行不摆裙。孙太后常常说，一个女子，必须要三从四德。三从：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四德：妇德，妇言，妇容，妇功。


    万贞儿也希望做那样的女子。


    但，如果万贞儿三从四德了，给别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那沂王和她，还有活路不？那些鄙卑无耻的小人，欺负沂王年幼，欺负沂王无知，更欺负沂王是个无依无靠的不是孤儿胜似孤儿，常常有意无意的，刁难沂王，根本不把沂王当主人看待。


    这也难怪他们势利眼，一般被废的太子，便永没天日了。


    何况，如今坐龙椅的那个人，不是他老爸，而是他的叔父？


    因为万贞儿的强悍，让沂王少受了很多的委曲；因为万贞儿的强悍，让孤苦无助的沂王，有了依靠；也因为万贞儿的强悍，让沂王对万贞儿产生了难以割舍的依恋。


    竹篾纱纸买回来了，银两不但足够，还用不完。


    可见，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与其被别人欺，不如去欺负别人。


    饭后，万贞儿和沂王兴致勃勃地做起风筝来。刚开始的时候做得不成功，飞不起来，后来再做，还是不成功，再做，风筝勉勉强强能飞起来了，但飞得不高，也不平衡。万贞儿和沂王总结了经验，不厌其烦的，又再重新做。


    风筝终于能够高高飞了。


    是一只大蝴蝶。沂王在大蝴蝶身上，涂上了颜料，翅膀是绿色的，点缀上黑斑纹，还有红色白色斑点，很漂亮。然后，沂王握着了根细细长长的线，把大蝴蝶放飞在蓝蓝的天空中，让大蝴蝶舒展着绚烂的双翅，自由地飞翔。


    沂王快活地叫：“姑姑姑姑，快看，蝴，蝴蝶飞到多高。”


    沂王又再叫：“那边有只大，大蜻蜓！姑姑，那大蜻蜓，飞得不如我们的蝴蝶高。”


    万贞儿说：“对呀，那只大蜻蜓，也不如我们的蝴蝶漂亮。”


    沂王说：“因为姑姑了不起呀，做的蝴蝶，当然漂，漂亮。”


    万贞儿也赞他：“沂王也了不起呀，画的蝴蝶，当然漂亮。”


    沂王说：“是姑姑了不起。”


    万贞儿说：“是沂王了不起。”


    然后，万贞儿和沂王开怀大笑了起来。


    笑声，传得远远的。




帅哥（1）

在沂王府住的唯一好处，就是遇到的人，不再全是宫女一族，或太监一族，除了沂王这个小帅哥外，那些锦衣卫，一个两个的，全是高大威猛的帅哥。


    有时候实在是无聊，万贞儿也会站在沂王府门口，看那些帅哥。


    帅哥也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特别是沂王略略长大些后，他那个变态叔父，终于想起来要给他侄子扫盲了——不不不，也许不是他想起来的，是不知道哪一位好心的大臣想起来的，后来斗胆上奏。不管是谁想起来，总之，沂王那个变态叔父，大概也不想让自己的侄子成为文盲，便派来了一个教书先生，教沂王读书识字。


    刚开始那几天，万贞儿也陪沂王。


    万贞儿不放心那个教书先生，谁知道他会不会害小小的沂王？


    后来万贞儿看到那个教书先生，善眉善目的，不像是坏人，毕竟人家是多喝了几年的墨水，知书达礼，千“沂王爷”，万“沂王爷”的，对了沂王春天般的温暖加同志式的尊重，不单单是万贞儿，就是沂王，那绷紧的神经，便松弛了下来。


    听了几天的“之呼者也”，听得万贞儿头痛欲裂。


    苦不堪言。


    沂王也懂得体贴万贞儿，知道万贞儿也不是女考状元的料，不是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吗，女人不必要有太多的学问，因此沂王对万贞儿说：“姑姑，以，以后你就不用陪我读，读书了。”


    万贞儿巴不得沂王这么一说，顿时大喜过望，便抱了沂王，在他的额头上，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吻。


    沂王呵呵笑。


    沂王的笑容很吝啬，只除了对万贞儿。


    沂王对全世界的人，都是绷紧着脸的。


    因为不用陪沂王听“之呼者也”，万贞儿的时间便多了起来，无处打发，唯一可做的，便是站了在沂王府门前，看那些高大威猛的锦衣卫帅哥，在周围走来走去。


    在这些身穿金黄色的官服，佩带绣春刀的帅哥当中，有一个很引人注目。




帅哥（2）

啊，他还真的是一个大帅哥，没有人比他更帅了。他生得目清目秀，齿白唇红，貌赛宋玉，气质不凡，风度翩翩，玉树临风，潇洒倜傥，估计他没事上趟街，随便吹声口哨，便会有女人一大筐一大筐的送上门来。


    真的，一个男人，怎么会长得这样帅？


    看到万贞儿目不转睛地看他，他也注意到了万贞儿，也朝了万贞儿看。


    突然，他笑了，阳光下，映着他那雪白得耀眼的牙齿。


    万贞儿的脸，莫名的，就红了起来。


    翌日，万贞儿又看到了他。


    他还是和他的那些锦衣卫同事，在沂王府门前，走过来，又走过去。其实，这些锦衣卫，也是清闲得很，每天无所事事，他们的任务，不过是在沂王府门前，从这边走过来，又从那边走过去，不让外面的人平白无故进来，也不给里面的人平白无故出去——说白了，就不给沂王出去和外界的人接触。


    沂王这么一个小小的孩子，手无寸铁，手无抓鸡之力，他就是看到一只小小的蟑螂，也给吓得魂飞魄散，“哇哇”地大叫，然后面青口唇白躲到万贞儿的身后。真是的，叫沂王造反？不如让沂王去跳河！沂王怎么可能有这个心，这个胆？


    万贞儿知道。


    锦衣卫也知道。


    不过，沂王的变态叔父不知道。


    因此，这些年来，沂王就一直给那些锦衣卫“保卫”着。看形势，沂王还要给他们“保卫”到地老天荒，天长地久，海枯石烂。


    万贞儿对那些锦衣卫没有好感，只除了那个帅哥。


    万贞儿仍然站了在沂王府门前，目不转眼地看他。


    他也看万贞儿。


    万贞儿和他四目相交。


    万贞儿的心，忽然间的，就跳得厉害，一下一下的，快速得没有节奏。有一种神秘的喜悦和兴奋感，在血液里滋生，美妙的，麻酥的，醉人的感觉。万贞儿感到，她的胸膛里，某个隐秘的地方，有一股火苗，在狠狠的舔着她的心。




思春（1）

沂王读完“之呼者也”后，中途休息了，于是便满屋子的找万贞儿，找不到，便跑到门口来张望，远远看到万贞儿，便朝万贞儿扑了起来，一边叫：“姑姑！姑姑！”


    万贞儿抱住了他，疼爱地说：“姑姑在这儿呢。”


    沂王问：“姑姑，你，你在这儿干什么？”


    万贞儿脸微微一红，说：“没干什么。”


    万贞儿执着沂王的小小手，进府里去的时候，她又再回头，又再看了那个帅哥一眼。帅哥还在望向万贞儿，看到万贞儿看他，他的双唇一抿，似笑非笑，那张好看的脸微微扬起，有风轻轻的吹过，他的头发便随风动了起来。


    万贞儿低头，唇边便忍不住浅笑盈盈。


    万贞儿明目张胆的，遏制不住自己的快乐。


    夜里，万贞儿作梦了，作了那个许久不曾作了的梦。


    唯一不同的是，那个穿白衣风度翩翩骑着白马来的帅哥，换成了是那个锦衣卫帅哥的脸，他拿了玫瑰花，跪了在万贞儿跟前，问万贞儿：“万贞儿，你愿意嫁我作为你的丈夫吗？与我共同生活？无论是疾病或健康，贫穷或富裕，美貌或失色，顺利或失意，你都愿意爱我，安慰我，尊敬我，保护我？并愿意在我们一生之中，对我永远忠心不变？”


    在梦里，万贞儿大声而又响亮地回答：“我愿意。”


    万贞儿当然愿意，她为什么不愿意？


    万贞儿是个正常的女人，无论生理和心理，都正常得不能正常。万贞儿也渴望，渴望她身边有个男人，可以给她一个家，可以爱护她，可以保护她，可以给她安慰，可以温暖她那寂寞已久的身和心。


    隔了天，万贞儿又忍不住的，跑到门外去张望。


    万贞儿又看到了他。这次，他没有对万贞儿笑，也没有看万贞儿，和所有僵尸一样的锦衣卫一样，脸无表情。不过，他在沂王府门前走过来又走过去，当走到离万贞儿很近的时候，他突然，就用了低不可闻的声音说：“今晚，后花园，二更。”




思春（2）

万贞儿发呆，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走远了。


    今晚，后花园，二更。


    他，他，他，他是约她呢。


    啊，他是约她。


    万贞儿很开心，真的很开心。一整天的，万贞儿就像了白痴一样，傻傻地笑个不停，想想了又笑，想想了又笑。后来，万贞儿还跑到镜子前，左顾右盼。虽然万贞儿二十多岁了，但万贞儿还是很漂亮，身材还是玲珑有致，该大的地方还是大，该小的地方还是小，她那白玉般皎洁的面庞，泛着一层又一层的红晕，就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沂王一直在万贞儿身边，一直默默的看着万贞儿。


    他一脸的疑惑。


    万贞儿笑嘻嘻地问他：“姑姑漂亮吗？”


    沂王说：“漂亮。”


    万贞儿又笑了。


    镜子里的万贞儿，一张脸儿还是被春色熏红着，细细长长的眼睛，美丽而饥渴。


    沂王还是沉默。


    万贞儿站在镜子前，还在如痴如醉的欣赏着镜中的自己，一边骚姿弄首，眼神放任地顽皮着，眉飞色舞。眼睛的余光，无意中看到镜里的沂王，他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抹凶光，杀气腾腾的样子。万贞儿吓了一跳，连忙回过头来。沂王便站在万贞儿身旁，他只是看着万贞儿，那黑白分明的眼睛，除了迷茫，还是迷茫。


    万贞儿不禁失笑。


    她是老花眼了。


    真的，一个不到十岁大的孩子，怎么会有那样凶恶的眼神？


    夜里，万贞儿像了往常一样，搂了沂王在怀里，哄他睡觉。沂王习惯了万贞儿睡在他身边，没有万贞儿，他会睡不着。好不容易等沂王睡熟了，万贞儿这才蹑手蹑脚，偷偷溜出了房。


    万贞儿去了后花园。


    漆黑的天空，挂满了亮晶晶的星星，月亮又圆又白，把大地照得一片微凉。由于是二更天了，四周围静悄悄的，花园里的草丛中，有细碎的虫鸣，一阵微风吹过，有落叶飘落到地上，发出了轻微清脆的声音。




思春（3）

在假山石的旁边，万贞儿看到了一个高大修长的影子，他一动也不动地站了在那儿，朝了万贞儿所走过来的方向，静静地看着万贞儿。在黑夜里，万贞儿看不清楚五官，但万贞儿知道是他，是那个令她心动的锦衣卫帅哥。


    错不了。


    万贞儿的一颗心，“怦怦”地跳，跳得厉害。


    万贞儿扭动着腰肢，一步一步地婀娜多姿缓缓地过去。


    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明知故问：“来啦？”


    万贞儿说：“嗯。”


    他说：“你迟到了。”


    万贞儿低头：“嗯。”


    他问：“怎么现在才来，我等了好久了。”


    万贞儿轻轻地说：“沂王刚刚睡着。”


    他说：“哦。”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你是叫万贞儿吧？”


    万贞儿装得再矜持，也忍不住惊诧：“你怎么知道？”


    他轻笑：“我当然知道，我注意你很久了，也喜欢你很久了。”


    万贞儿心里喜悦，一张脸儿笑得灿烂如花，她娇滴滴问他：“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他说：“我叫杜箴言。”


    啊，杜箴言。


    好名字。


    万贞儿羞答答地叫他：“杜公子——”


    杜箴言忽然伸手，一把的就把万贞儿的手抓住，牢牢地抓住，他说：“叫我杜箴言！”


    万贞儿张了张嘴，“杜箴言”三个字还没来得及叫出来，突然黑暗里，冲出了一个瘦小的影子，箭一样的飞了过来，他狠狠地推开了杜箴言，把万贞儿和杜箴言隔了开来，他的声音气急败坏，怒不可遏地叫：“你，你，你，你干什么欺负我姑姑？”


    万贞儿吓了一大跳，张大嘴巴。


    是沂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来。


    他不是睡着了吗？


    他怎么知道她来后花园？


    是不是他装睡，然后悄悄的跟她来？


    杜箴言吓得比万贞儿还厉害，亏他还是七尺男子汉，竟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不住地磕头：“沂，沂王！饶了小人吧，小人知错了！再也不敢了！”——也许，杜箴言并不是怕沂王，一个无权无势，手无寸铁的小孩子，也没什么可怕的，只是事情张扬了出去，他会吃不了兜着走。


    大概他想，一个女人，算不了什么，只要生命还在，要多少个女人不行？


    沂王指了他，声色俱厉：“滚！”


    刚才还情款深深，一副大情模样的杜箴言，现在则变成了如蔫了的茄子，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他一声不吭，顿时连滚带爬出了后花园——他是翻墙头出去的，大概刚才也是翻了墙头进来。




思春（4）

万贞儿看了沂王一眼。


    又一眼。


    万贞儿从来不知道，平日里胆小如鼠的沂王，有如此四两拨千斤的气概。


    一场望穿秋水，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才盼来的花前月下，情长意绵，还有来得及温情脉脉，山盟海誓，半路就杀出个沂王，挺好的事，就给搅黄了，害得鸳梦破灭。万贞儿又是气恨，又是羞惭，又是恼羞成怒。当下，万贞儿就拉长脸孔，黑着脸，理也没理沂王，就径直的回房去。


    沂王跟了万贞儿回来。


    万贞儿仍然不理他，自己搬了被子，要到别的房间里去睡。


    沂王突然“哗”的一声就哭了，他跪到万贞儿跟前，紧紧抓住了万贞儿的裙子，一边说：“姑姑，不要离，离开我，不要离开我呀！”


    沂王的哭声，令人听得揪心的疼，万贞儿叹了一口气，把他抱了起来，万贞儿说：“姑姑并不是要离开你！可是姑姑年龄大了，姑姑也想要嫁人。”


    沂王还在哭，他还在牢牢地抓着万贞儿的裙子，不肯放手：“姑姑，不，不要嫁人。”


    万贞儿又再叹一口气，帮沂王擦去脸上的泪水：“好好好，姑姑不要嫁人！”


    沂王还是不肯放过万贞儿：“姑姑，你要发誓，你不，不要嫁人！”


    万贞儿无奈，只好跪了下来，对着窗外又圆又大的月亮发誓：“我，万贞儿，不要嫁人，永远守在沂王身边。”


    天知道，就是万贞儿想嫁人，也没人娶万贞儿。


    那个杜箴言，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想娶她？


    不过，就是杜箴言真的要娶万贞儿，万贞儿也不能离开沂王。她怎么能够这样忍心？如果在沂王和杜箴言之间，让万贞儿选一个，万贞儿会毫不犹豫选沂王的。哪怕，她会孤单寂寞一辈子；哪怕，她做老处女，一辈子也嫁不出去。


    大概，是万贞儿上辈子欠了沂王的吧，所以这辈子，万贞儿得偿还。


    谁知道呢？




夺门之变

世事难料。


    谁都没有想到，沂王的老爸正统帝，做了七年幽禁的太上皇之后，会有咸鱼翻生，重新来过的机会。


    那个景泰帝，印证了那句话：命里的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本来，皇帝那顶帽子，因为暂时没人戴，他的头刚好适合，便让他替代戴一下的，谁知戴上瘾了，因为舒服呀，而且还是独一无二的，天下就得一人威风凛凛的戴，于是就赖着不肯脱下来，来个鸠占鹊巢。这倒也罢，偏偏得陇望蜀，人心不足蛇吞象，自己戴着还不算，还要自己百年归西后，给自己的亲生儿子继续戴。


    谁知他的亲生儿子朱见济没福享受，刚刚宣布为戴皇帝帽子的接班人，才短短的一年时间，便得了暴病，先自己的老爸百年归西，去天堂见他爷爷去了，顺便的告诉他爷爷，其实，他不想戴那帽子的，他的头没有那么大。


    朱见济百年归西没多久，他母亲杭皇后，也跟了他，百年归西了。


    那个时候，景泰帝才二十多岁，人生的黄金岁月，也是最生龙活虎的时候。


    一个老婆走了，还有一大堆老婆。反正在皇宫，女人多的是，如果嫌少，还有外援，想要多少有多少，主要他喜欢，谁都是他的老婆，闭上眼睛随便抓上一个，只要抓中的不是太监，是雌的动物，每一个都是貌美如花，天姿国色。


    但那些貌美如花，天姿国色的小老婆，无论他多勤奋，多努力，哪怕夜夜笙歌，哪怕散布人间全是他的种子，不知道是报应，还是什么，除了早逝的朱见济，他就没有一个带柄儿的孩子来给他传宗接代。


    有句话说，人要是倒霉，喝口凉水都要塞。


    景泰帝是凉水都没得喝，就塞牙了。


    几个掌握实权的大臣，恐天下不乱，趁着景泰帝病重，便玩起阴谋诡计来。在一夜之间，爆发了一场政变，把正在南宫享受幽禁快感的太上皇正统帝救了出来，并扶他坐上了久别八年的龙椅。


    这场宫廷政变，史称“南宫复辟”，又称“夺门之变”。




扬眉吐气（1）

景泰帝是自作孽，不可活。


    景泰帝脱下黄袍没多久，便死翘翘了。对于景泰帝的死，各说法不一。有人说，他是连惊带吓，病死的；有人说，他给他老哥正统帝赐一条白绫，然后被逼勒死的。总之，景泰帝死翘翘了，陪正景泰帝一起上天堂寻找他儿子朱见济和他的皇后杭氏的，还有他的众多小老婆们，她们得和景泰帝，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不管愿意，或不愿意。


    这叫陪葬。


    因为流行啊，得跟风走。


    景泰帝众多的老婆中，唯一能逃过此劫的，只有汪妃。


    汪妃是好人自有好报。当年，为了力阻正统帝废太子，不惜牺牲了自己皇后的宝座。如今，太子滴水之恩，泉水相报，请求了父皇，留了汪妃一条生路。让汪妃出宫安居旧邸，以度晚年。


    老爸都官复原职了，做儿子的又怎可落下？


    沂王的苦日子终于熬到了头，他经历了风雨，见到彩虹了，也跟着官复原职，做回了太子，搬回了那个未来皇帝住的地方——金碧辉煌的东宫。


    作为太子的老跟班，万贞儿自然而然的也跟回了东宫。


    今日的东宫，不比往日的东宫。


    沂王——不不不，不是沂王，是太子了。第一次当太子，因为坐龙椅的那个人，不是自己的老爸，而是那个变态的叔父，就是白痴，用脚趾头都可以想像出来，那太子的位置，就像深秋中挂在树上最后一片黄叶，熬得过初一熬不过十五，被刮落是迟早的事。而这次当太子呢，已是到口的肥肉，十拿九稳，铁定的未来皇帝了。


    十岁的太子，第一次尝到什么叫扬眉吐气，什么叫众星捧月。


    万贞儿也沾了光去。


    现在，万贞儿不是小宫女了，万贞儿是老宫女了。


    因为，万贞儿已二十七岁。


    万贞儿的待遇比过去好了很多，很多，万贞儿不再是一个平凡的小宫女，至少，在东宫是。在东宫，万贞儿是一人之下，众人之上，那些太监宫女们，个个都得看万贞儿的脸色，依万贞儿的命令行事，只要万贞儿的眼睛一瞪，谁人的屁都不敢放。


    嘿，很好玩。


    万贞儿觉得，她有一点点当年孙太后的威风了。




扬眉吐气（2）

孙太后还住仁寿宫，她还是太后。


    皇帝换了又换，孙太后的位置，还是巍立不倒，——当然，她没有倒的理由，她是如假包换的先帝皇后，谁又敢动她一根毫毛？动了，便是对先帝的不尊，不孝，不敬，将来会遗臭万年的。


    可见，做后宫的女人，要么不做，要么就要做皇后。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日，万贞儿跟了在太子的屁股后面，屁颠屁颠的去看了她的偶像孙太后去。几年不见，孙太后已经是不折不扣的老太婆了，头发全花白，皮肤发着皱，眼神黯黄。看到太子，孙太后还是很兴奋，激动得泪流满脸，一边伸出颤巍巍的手，一下一下抚摸着太子。


    她喃喃地说：“乖皇孙，哀家的乖皇孙！”


    万贞儿走了上前，跪了下来，给她磕头：“奴婢拜见太后。”


    孙太后转过身来，一把扶起万贞儿，一迭声地说：“贞儿贞儿快起来。”


    孙太后摸完了她的乖皇孙后，又来摸万贞儿：“贞儿，好贞儿！多亏了你，哀家的皇孙才有今天。”


    万贞儿知道她的功劳大过天，也知道，没有她，就没有太子的今天。


    但，万贞儿不敢居功，特别是在这些大得不到再大的大人物跟前。


    傻啊她。


    万贞儿辉煌的人生目标，才开了个头，见到一丝曙光，就得意忘形不知天高地厚了，她可没有那么的不懂事外加脑残，难道她在宫里生活了这么多年，耳濡目染了这么多，还不懂得什么是应该什么是不应该吗？要知道，作为一个地位低下的奴才，千万不可在主子跟前，居功自傲，锋芒毕露，以免招来杀身之祸，这点觉悟，万贞儿还是有的。


    万贞儿装了惶恐不安的样子，惶恐不安地说：“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孙太后说：“贞儿，你做得很好，尽责尽力，当年哀家还有看错你。”


    万贞儿还是惶恐不安的样子：“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孙太后点点头：“贞儿，你很好！很好！”


    万贞儿低头，垂首：“谢太后的夸奖。”


    孙太后很满意万贞儿没居功自傲，赏给了万贞儿很多东西。


    未了，孙太后说：“好好侍奉太子吧。”


    万贞儿又给孙太后磕头：“奴婢知道。”




意外（1）

孙太后还是不关心万贞儿的终身大事，对万贞儿的终生大事不闻不理，装疯卖傻。大概，孙太后还是像以前一样，固执地认为，奴才没有生理需求，不需要男人。


    万贞儿真的没有生理需求吗？


    万贞儿真的不需要男人吗？


    在极静极静的夜里，万贞儿躺地床上辗转反侧，忽然间的，万贞儿感到卑微而荒凉。窗外，水银白的月光泻到她的心底，慢慢翻转，九曲回肠。万贞儿内心深处，凄凄寒寒，迟迟疑疑，她不知自己的未来，到底是在何方。


    偶尔，万贞儿也想起那个叫杜箴言的男人。他的影子，总是不停地在她眼前晃，晃呀晃呀，晃个不停，杜箴言那帅气的五官，杜箴言那迷人的笑容，杜箴言那高大壮伟的身型，还有杜箴言穿了金黄色的官服，佩带绣春刀的英姿飒爽。


    他是第一个说喜欢万贞儿的人。


    他是第一个让万贞儿献出了玉手给牵的男人。


    万贞儿忘不了，在那个空气如水，月色宁静而苍白的晚上，他抓住她手的感觉。杜箴言的手，宽而大，厚厚的掌心，握着万贞儿手的时候，有一种暖暖的感觉，就像一股电流窜过万贞儿的全身，万贞儿感觉到很震慑，又感觉到很舒服，很幸福。


    “姑姑，还没，没睡吗？”身边的太子，翻了个身，忽然睁开眼睛，问万贞儿。


    万贞儿还在想着那个杜箴言，心不在焉地回答：“嗯。”


    太子渐渐长大了，个头都窜到万贞儿一样高了，说话开始低沉沉的，像了老公公一样。但太子还像了小时候一样，老是粘着万贞儿，看不到万贞儿便会四周围找，也不懂得男女应该是授受不亲的——谁知道万贞儿在太子眼里，有没有性别之分？


    总之，太子吃饭的时候要万贞儿陪，更衣的时候要万贞儿给他更，晚上睡觉的时候一定要万贞儿陪他睡，如果没有万贞儿睡在他身旁，他会做恶梦，常常在梦里哭。




意外（2）

太子问：“姑姑，想，想些什么？”


    万贞儿说：“没想些什么。”


    太子又问：“姑姑，真，真的没想些什么？”


    万贞儿叹了一口气。


    太子还是个小屁孩，他懂些什么？


    万贞儿想了想，还是忍不住。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万贞儿决定伸出求助的手，让太子帮忙。太子虽小，但他毕竟是未来皇帝，他的权势，可以只手遮天。


    万贞儿先打温情牌，来个糖衣炮弹：“太子，姑姑待你好不好？”


    太子说：“好。”


    万贞儿又再把肉麻升级：“你爱姑姑吗？”


    太子说：“爱。”


    万贞儿鼓起了勇气，终于话入正题：“太子，姑姑求你一件事，你帮忙不？”


    太子说：“什，什么事？”


    万贞儿说：“帮我去找一个人，可不可以？”


    太子问：“谁？”


    万贞儿说：“杜箴言。”


    太子一听这三个字，不但像撞到鬼似的，还像鬼上身一样，顿时从床上“嗖”的一声坐了起来。黑暗里，万贞儿看到太子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他的声音急促而愤怒，万贞儿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生气过。


    半响，太子恨恨的问：“是，那个叫，叫杜箴言的狗奴才？”


    咦，太子的记性真好。


    他还记得杜箴言。


    万贞儿才不管他生气，很娇羞地说：“是啊。”


    太子的声音忿忿然：“你，你，你，你干嘛还想他？”


    万贞儿末言先笑：“他很好啊。”


    太子更气，他质问：“难，难道我不好？”


    万贞儿说：“你也好，不过，那是不同的。”


    太子问：“怎，怎么不同？”


    啊，太子还是个小孩子，怎么向他解释？


    晕了，这种事情，该如何说起？


    总不能告诉太子，她思春了，她想男人了吧？这种思想，不太健康，带着色情，有点流氓下流的说。属于偷偷摸摸，搞地下工作那种，怎么可能拿了大喇叭，大张旗鼓地对人广而告之？




意外（3）

一时之间，万贞儿又气又急，又惭又愧，唯一能做的，便是哭。万贞儿让她的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滴，滴了个不亦乐乎。女人的眼泪，是最有用的武器。太子是万贞儿带大的，别人不知道他的脾气，万贞儿知道。万贞儿心里狡猾地想，她就不相信她的眼泪，打动不了太子。


    果然，万贞儿一哭，太子便慌了手脚，一边用了衣袖帮万贞儿抹眼泪，一边说：“姑姑，别，别哭！我答应你！别，别哭，姑姑。”


    万贞儿还哭：“是不是真的答应我？”


    太子说：“真，真的！”


    万贞儿又问：“你是不是说话算数？”


    太子说：“算数。”


    万贞儿破涕为笑，像了太子小时候，在太子额头上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吻。


    万贞儿没有想到，她高兴得太早了。


    人算不如天算。


    几天后，太子告诉万贞儿，杜箴言死了。是在万贞儿叫太子帮忙寻找的第三天，他们锦衣卫起先演习，给另外一个锦衣失手，无意之中射出一支箭，不偏不倚刚好射中杜箴言的心脏，于是，杜箴言便因工殒职，不幸英年早逝了。


    这消息很突然，突然得让万贞儿难以置信。


    怎么会这么巧呢？


    不迟不早，正是万贞儿想寻找杜箴言的第三天。


    太子毕竟还是个孩子，他再怎么装深沉，还是个孩子，他无法，彻彻底底地掩饰自己的心事，也无法，彻彻底底地掩饰自己的不安。


    万贞儿从了太子躲躲闪闪的目光中，忽然便明白了一切。


    杜箴言是死了，他意外地死了。


    万贞儿知道，那是一场有预谋的意外。


    想不到，平日里遇事六神无主，性格内向，敦厚，懦弱的太子，也会玩起心眼来，而且并不比任何人逊色。万贞儿这样想着，便有一种掉进陷井里的恨恨。但万贞儿不好发作，她还没有傻到这样地步，为着一个不相干的人，与太子翻脸。


    这点常识，万贞儿还是有的。




情爱（1）

晚上睡觉的时候，万贞儿吩咐了两个年轻貌美的小宫女，去侍候太子就寝，万贞儿把她的东西，从了太子的房里搬出来，搬到了另外一间偏房。万贞儿对太子说，你已渐渐长大了，是一个男子汉了，不应该再和姑姑睡在一起啦，给别人笑话的，从今晚开始，你得自己一个人睡。


    太子紧紧的咬住了嘴唇。


    他没有说可以。


    也没有说不可以。


    他只是沉默，只是看着万贞儿，只是紧紧咬着嘴唇。


    万贞儿不是蠢材，给万贞儿一手调教出来的太子也不是蠢材，他们都是吃葱长大所以特别聪明的那种，万贞儿心知肚明，太子也心知肚明。虽然万贞儿什么也没有说，虽然万贞儿仍然是笑靥怡人，但太子知道，万贞儿是生气了，太子也知道，万贞儿在惩罚他。


    太子不动声色的，杀了万贞儿喜欢的男人。


    他凭什么？


    凭什么？


    对于杜箴言的死，万贞儿并不是很伤心，万贞儿对杜箴言的感情，还没有到达双双化蝶齐共舞同上瑶台的地步。万贞儿只是愤怒。万贞儿只是觉得，她给太子这么一个乳臭未干，毛还没有长完，而且她完全信任的小家伙，给耍了，甚至还断送，她可能触手可及的后半生幸福。


    因此，万贞儿气恼得不得了。


    万贞儿恼羞成怒。


    万贞儿没有想到，她一个人睡，竟然睡不着。


    万贞儿眼睁睁的看着窗外。午夜出奇的宁静，夜色像了墨汁一样的黑，深沉而又狰狞。近日的天气变化无常，在半夜的时候，天空忽然就下了雨，雨大滴大滴洒下，打落了在窗外的树叶上，滴滴答答，漫漫无尽。


    万贞儿翻来覆去，还是难以瞌眼。


    最后，万贞儿只好数绵羊，数了一只又一只。那些被万贞儿数过的绵羊，生了小绵羊，小绵羊又生了小小的绵羊，万贞儿把它们祖宗三代，一只又一只的数了个遍，但万贞儿还是睡不着。




情爱（2）

在数绵羊之余，万贞儿中途插播广告，想：太子，他睡了没有？


    万贞儿延长广告时间，又再想：太子，他会不会踢被子？


    踢了被子怎么办？


    会不会凉着？


    天空在打雷呢，太子会不会害怕？


    万贞儿这才发觉，原来，不单单是太子习惯了睡在她身边，她也习惯了太子睡在她身边，身边没有了太子，感觉到空落落的。


    终于忍不住，万贞儿起了床。


    她去了太子房里看太子。


    太子房里的红烛还没有吹灭，四周围荡漾着一片红光，有风吹过来，那红光便轻轻的摇摆了起来，幽幽摇摇，是是非非，迟迟疑疑。烛光下的人和物，影子绰绰，面目模糊，又似群魔乱舞。


    床上的太子，忽然在大叫：“姑姑，不，不要离开我！姑姑，不要离开我呀！”


    万贞儿急忙走到太子床前。


    原来，太子作梦呢。


    万贞儿不在太子身边陪着太子睡，太子不是睡不着就是作恶梦。


    万贞儿蹲了在床口，细细的，疼爱地看着太子。太子的一张脸，清清瘦瘦的，带着一种郁气的美，他的眉毛浓浓，鼻子挺拔，嘴唇很薄，下巴尖尖。因为是童年过得孤独，坎坷，不快乐的关系，太子平日里不爱笑，话也不多，总是郁郁寡欢的，给人一种非常销骨寂寞的感觉。


    奇怪，太子的脸干嘛这么红？红得快要滴出血了一样。而且，太子表情痛苦，仿佛在用力的挣扎着什么。万贞儿疑惑，觉得不对劲，连忙伸了手，往了太子额头探过去。天，太子的额头这么烫，像火一样。


    梦里的太子还在叫：“姑姑，不要离，离开我！姑姑，不要离开我！”


    万贞儿着急，用力在摇他：“太子！太子！姑姑没离开你，姑姑在这儿。”


    太子微微的睁开眼睛，他叫她：“姑姑。”


    万贞儿说：“姑姑在这儿呢。”


    太子说：“姑姑，我，我难受！我想你！”


    太子病了，而且病得不轻，全身发烫，意识渐渐模糊，身体一下一下地抽搐着。




情爱（3）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一道道闪电划破夜空，雨水倾盆而下，一时三刻的，没法去把太医叫来。万贞儿很冷静，命令了站在旁边手足无措的小宫女，叫她们拿盆子装冷水来，还拿来毛巾。万贞儿用湿了冷水的毛巾，一次又一次地反复擦拭太子的额头，四肢，使太子的身体散热。


    以前太子还是沂王的时候，偶尔也生病，也是全是发烫，太医是势利眼，见高拜，见低踩，爱给太子看病就来看，不爱给太子看病就不来看，太医没来的时候，万贞儿常常用了这个法子，把太子的病医好的。


    有一次，太子还烧了两天两夜，烧到差一点连“姑姑”也叫不出来了，万贞儿用尽了什么办法也不管用，万贞儿急得不得了，后来索性把太子放到水里泡，隔一下子便换一次水，隔一下便换一次水。


    不知道是万贞儿这个江湖郎中管用，还有太子命大福大，总之，赶在那个没有医德的太医来之前，太子的病居然给万贞儿治好了。


    那次太医来后，吃药的不是太子，而是万贞儿。


    万贞儿给累倒了。


    大概，是实践出经验，万贞儿这个九流的无师自通的江湖郎中，对身烫呀，发热呀，咳嗽呀，等等诸如此类的病，常常是手到病除。这不，万贞儿忙碌了大半个晚上，身骨子酸累，天微微露曙光的时候，太子身上的热便退了下来。


    但万贞儿不放心，又再叫小宫女打来一盆水，把太子的身子又再擦了一次。


    擦到太子下身的时候，万贞儿忽然发觉，太子已经长大了。


    他已开始发育了。


    他已经是个小大人了。


    真的，太子已经长大了，太子不再是那个躲在她怀里撒娇，叫她“姑姑姑姑”那个小小的怯生生的男孩了。此刻的太子，略厚的嘴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有了细细密密的绒毛，睡熟了的那张不苟言笑的嫩脸，稍显着男子汉的强悍和不可侵犯。


    这个发现，突然间的，就让万贞儿脸红耳赤起来。




情爱（4）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万贞儿喜欢了站在镜子前，欣赏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转眼，万贞儿便三十岁了，是女人豆腐渣的年龄。但镜子里的万贞儿，很年轻，看似才二十出头，头发乌黑明亮，肤色细而白，嘴唇性感丰厚，万贞儿笑起来的时候，媚眼如丝，眼神迷离而专注，仿佛一个媚惑人的狐狸精。


    随着太子的长大，万贞儿觉得，她越活越年轻了。


    此时此刻，万贞儿穿了桃红色的轻薄衣衫，是丝罗的襦裙，裙幅有细裥，飘带上佩了一个玉环。那玉环，纯白色，竹节形，是孙太后赏给她的。万贞儿还用了郁金香草研汁，浸染了裙子，她旋身走动的时候，便会散发出一阵阵醉人诱惑的香气。


    而万贞儿整个人，也充满了诱惑，有一种成熟女人的魅力。


    就在万贞儿左顾右盼，顾影自怜的时候，万贞儿的身后，忽然就冲来一个人，紧紧地把她抱住了。万贞儿没有回头，她只看着镜子，一动也不动，就这么的定定地看着，然后她的脸上，便泛起一层红晕，直落到脖子上去，那羞赧的表情，仿佛情窦初开的少女那样。她一颗心，莫名其妙的，就心猿意马起来。


    抱她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是太子。


    是她一手带大的太子。


    镜子里的太子，脸色绯红，呼吸粗重，身子微微的颤抖着，喉结上上下下窜动。他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万贞儿，一种强烈的情感，就像火焰那样，在了他的胸中热烈地燃烧着。


    那一刻，太子感到他醉了。


    痴了。


    迷惑了。


    他的魂儿，被他的万姑姑勾走了。


    原来他的万姑姑，是这么一个美丽的女人；原来他的万姑姑，是这么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


    万贞儿没有说话。


    太子也没有说。


    两人只是在镜里，用暧昧的眼神，互相纠缠着对方。


    太子在不知不觉中，他渐渐长大了，长高了，变成了一个英俊的小男人了。太子还是在万贞儿背后，还是紧紧地抱着万贞儿，万贞儿的身子与太子的身子之间，毫无缝隙，万贞儿感觉到了太子的身体，已发生了变化。




情爱（5）

万贞儿的大脑，一点点被侵袭。


    万贞儿的身体，一点点被燃烧。


    万贞儿和太子的呼吸同样急促，彼此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清晰可闻。万贞儿从来不知道，太子的怀抱，是这样的炙热坚实，太子的皮肤，散发出一种男人特有的味道，莫名的，万贞儿就感到了心神荡漾。


    镜子里的万贞儿，桃色的红晕还是在了她的脸上久久的不愿意退去，她的眼睛里，盈盈地荡漾着羞涩和春情。万贞儿在镜子里，那么执着地揪着镜子里的太子眼神看，这样的表情，分明是挑逗着，刺激着，卖弄着。


    “太子，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对我许下的诺言吗？”


    “记得。”


    “那你告诉我，你曾经对我许下什么诺言？”


    “我说过，我长大后要娶姑姑做我的老婆。”


    “如今呢？”


    “如今我也想娶姑姑做我的老婆。”


    “真的？”


    “真。”


    “太子，说话要算数。”


    “姑姑，我发誓，我说话一定要算数。”


    万贞儿忽然转过身子来，一把的抱住了太子，然后，万贞儿便吻了太子，细细的，疯狂地吻他。


    后来的后来，万贞儿和太子便倒了在床上。万贞儿旋风一样地把自己揉进了太子的怀里。万贞儿要霸占这个从小由她带大的男孩子，万贞儿不想他离开她，万贞儿也不准他离开她。万贞儿要他的心，他的身体，他的灵魂，他的一切。


    太子也贪婪地亲吻着万贞儿，他把身体紧紧贴向万贞儿。


    仿佛，要把万贞儿吞没。


    像无数次，将醒未醒的春梦那样，万贞儿那雪白的，成熟的，诱人的身体，完完全全裸露了在太子眼前，妩媚妖娆地向了太子释放。太子的动作，是万贞儿渴望已久的，午夜梦回的时候曾无数次出现的幻想，如今，终于清晰而真切地出现了在现实里。


    那一刻，万贞儿成了太子的女人。


    那一刻，太子成了万贞儿的男人。




陪练（1）

太子不再叫万贞儿“姑姑”，而是叫万贞儿的名字：“贞儿。”


    仿佛，一个丈夫在叫他心爱的妻子。


    很温馨。


    很幸福。


    很踏实的感觉。


    “贞儿”两个字，让万贞儿精神抖擞，容光焕发，也让万贞儿越活年龄越往后退，退到了情窦初开的少女时代。都说女人是为爱而生的，没有爱情滋润的女人是心灵干涸的，没有爱过和被爱的女人不算是女人。虽然万贞儿“做”女人“做”得太迟，等了个天长地久，等到与她同年龄的那些女子都变成了黄脸婆，她才开始枝繁叶茂。


    但又如何？


    万贞儿还是等来了。


    而且让万贞儿枝繁叶茂的男人，要知道，可不是别人，而是堂堂的当今太子，未来做皇帝的那个人。


    天地这么大，万贞儿有的，不过是她自己。


    还有，痴痴地迷恋她的太子。


    有事没事的，万贞儿喜欢缠住了太子，用她的心，还用了她充满诱惑的成熟得再也不能成熟的身体。万贞儿知道，此刻的她，狐狸精都得向她学习，她们都没她这样风情，没有她这样风骚。


    万贞儿用了一种最轻忽，最迷惑的语调问太子：“我迷人吗？我漂亮吗？”


    太子点点头：“迷人！漂亮！”


    万贞儿又问：“我和别的女人是不同的，对不对？喜欢我吗？爱我吗？”


    太子的头，点得更用力了：“我喜欢你！我爱你！”


    万贞儿的问题，永远问不完：“你喜欢我多久？你又会爱我多久？”


    太子看着万贞儿，然后用他那年轻的身体，紧紧缠住万贞儿。太子把万贞儿压了在他身下，一边用他的嘴堵住了万贞儿的嘴，缠绵悱恻着。万贞儿那柔软的腰肢，风流的体态，凝脂般的肌肤，醉眼迷离，气息如兰，让太子欲罢不能。


    青灰色的月光从了窗口扑洒进来，天幕里的那枚月，黄黄的如一只柑，稀稀疏疏的几颗星星，遥遥地亮着，夜露在窗根上呻吟着，缠缠绕绕，吐露着精致奢华的风情。




陪练（2）

万贞儿和太子深情地缠绵着。


    那么的如鱼得水。


    那么的醉生梦死。


    万贞儿说：“太子，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你喜欢我多久？你又会爱我多久？”


    太子说：“我一生一世，都会待你好！我一生一世，都，都会爱你！贞儿，请你，你放心，我朱见深，永远不会有二志！”


    万贞儿问：“如果以后，你遇到比我好的呢？”


    太子说：“没有人比你更好的了。”


    万贞儿问了个无休无止：“我是说如果。”


    太子坚如磐石地说：“没有如果。”


    万贞儿坚持：“如果有呢？”


    太子比她更坚持：“没有人比你更好！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没有！”


    万贞儿笑了。


    万贞儿很骄傲，她擒获了太子的心。


    万贞儿明白，她在太子的心中，是对母性的眷恋，对异性的渴求，互相交织在一起；儿时的梦幻，现在的快乐，相互融汇在一起；然后，便纠结成了一个浓厚粘稠的结不开的情结。这情结，让太子对万贞儿产生了一种难以割舍的依恋。


    太子愈发离不开万贞儿。


    太子每天都要粘着万贞儿。


    有时候太子出宫，跟了他老妈周贵妃一起去探望汪妃，他也会带了万贞儿出去吹吹风，让万贞儿见识一下外面世界的精彩，因为万贞儿说她闷呀，整天呆在宫里，都给憋成痴呆症了。


    只要万贞儿不提出让太子搭了梯子，让太子到天上去摘下星星给她做项链，诸如此类的高难度动作，太子能力所能及的，都会尽量满足她。


    由于太子官复原职，她老妈自然沾了光去，由普通的妃子，跳级到贵妃。


    在汪妃的家中，万贞儿听到了太子的老妈周贵妃，用了很不理解的语气，对了她的知心好友汪妃说：“真是奇怪，东宫里那么多年轻貌美的小宫女，太子为什么不喜欢？偏偏喜欢比自己大了许多的老宫女？


    汪妃比较好人，说话中肯：“太子由她带大的，自然对她有感情。”


    周贵妃一脸的不以为然。




陪练（3）

万贞儿和太子的暧昧，那么明目张胆。


    万贞儿知道，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万贞儿也知道，纸包不住火。


    但又怎么样？万贞儿喜欢这样，太子也喜欢这样。就是天下人皆知，万贞儿和太子也不在乎，只管走自己的猫步，让小狗们汪汪乱叫去。总而言之，万贞儿和太子互相爱慕之情，还是像了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尽管绯闻满天飞，也没有人跳出来棒打鸳鸯。


    皇帝没有。


    皇后没有。


    周贵妃没有。


    按照皇宫中一般惯例，青春期的皇子皇孙，在还没有正式娶妻之前，可以随意的和宫中除了皇帝的大小老婆之外任何一个女人乱搞，当婚前实习，外加钻研床上业务，修炼床上十八般武艺，待真正洞房花烛夜，可以潇潇洒洒，风风火火，闯九洲。


    担任皇子皇孙的床上陪练，一般都是些出身低下的小宫女。


    床上陪练的小宫女，得看运气，如果肚子争气，生下一子半女，可以母凭子贵，就是不得宠，就是没有从奴隶到将军，翻身做主人的希望，但至少，二万五千里长征，迈出了可喜可贺的第一步，有一两个小宫女使唤，三餐无虑。


    如果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那团肉，运气旺，也能够黄袍加身，虽然几率少，也不是没有——前提是，皇帝的大小老婆，都生不出一个带柄儿的；或，那些带柄儿的，一个两个都不命长，早早就夭折了；而他自己，是活到最后，笑到最后，唯一能存活的，皇帝唯一带柄儿的亲生骨肉。


    世事很难料。


    没有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些什么事。


    惨的是陪练的小宫女肚子不争气，白白的贡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第一次，到最后，成了曾经在小主人的世界里留下脚步，但没能在小主人的心里留下身影，风走了，带不走天边一片云！


    很多人都预言着，万贞儿终有一天，会成为带不走天边一片云的女子。


    因为，万贞儿太老了。




强悍女人

别人没有跳出来棒打鸳鸯，让万贞儿和太子成为分飞燕，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万贞儿曾经是孙太后的人，也是孙太后当年亲自派来侍候太子的，否定万贞儿，就得否定孙太后。要知道，孙太后是当今皇帝的亲妈，人家才不会那么的不懂事，会跑到太岁头上动土。


    但罩着万贞儿的孙太后，因为年事已高，还是百年归西了。


    也许，孙太后是太过寂寞了，于是，便去寻找她年轻貌美的时候，曾经疼她，爱她，宠她的宣德帝去了。


    孙太后驾鹤西去一年后，一个惊人的秘密，突然就传开了。


    天！万贞儿的偶像孙太后，真不愧是万贞儿崇拜的人，真不愧是万贞儿的学习榜样，居然瞒天过海，做了冒牌皇后，皇太后，一做就做了长长的三十四年。


    原来，当今皇帝并不是孙太生的亲生儿子。


    原来，太子并不是孙太后的亲生孙儿。


    正统帝的生母另有其人。据说是一个地位卑贱的小宫女，不小心给了宣德帝心血来潮召幸了去，不小心肚子大了起来，不小心生了一个带柄儿的，带柄儿的不小心成了宣德帝的长子，小宫女又不小心的，被秘密处死了。


    一切的一切，都给当时是贵妃的孙太后严格监视，暗中操作。


    正统帝一出世，便给拿了衣裳塞到肚子装了近十个月大腹便便的孙太后拿了去，来个偷梁换柱，诳骗天下人，说是她儿子。


    因为生了龙子啊，孙贵妃功劳大过天。


    宣德帝本来对孙贵妃就十分宠爱。


    按照祖制，册皇后是用金宝金册，册贵妃有册无宝。但刚刚坐上龙椅成为天下老大的宣德帝，就搞个另类版的，本来嘛，世上本没有祖制，祖制给先人定多了，于是便有了祖制。大概宣德帝想，祖宗可以不经后人同意，就乱定祖制，那他为什么不能定？


    宣德帝很有性格，定了个与众不同的祖制。


    血气方刚的宣德帝，为了博红颜一笑，专门下诏尚宝司，另制金宝，赐给了他心爱的人孙贵妃，使孙贵妃享受同皇后一样的待遇——皇后又不是宣德帝喜欢的，是老爸老妈硬塞给他的。既然如此，那就不怪他，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反正法子是人想出来的。


    现在好了，孙贵妃肚子争气，生了个龙子。


    皇后胡氏没得生，那对不起了，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人，一边凉快去。


    于是，孙贵妃便登上了皇后的宝座，成了后宫三千丽的老大。


    胡氏吃了个哑巴亏，只好打落牙齿和泪吞，乖乖的把了皇后的位置让了出来。


    万贞儿想：可见，做人还是强悍的好，就是你不去欺负人，人家也会跑到你头顶上作福作威，拉屎拉尿，与其被别人欺负，不如自己去欺负别人。一代奸雄曹操不是说了么：宁可我负天下人，绝不能天下人负我。


    真的是至理名言啊。




寻死（1）

太子升级做皇上那年，十八岁。


    万贞儿三十五岁。


    正统帝驾崩归天了，太子理所当然坐上了那张金碧辉煌的龙椅，接受天下所有的人，对他三跪九叩，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但万贞儿却高兴不起来。


    万贞儿陪伴太子——啊不，他现在不是太子了，是皇上了。万贞儿陪伴了皇上这么多年，还安分守己的做了皇上的床友，一心一意的对皇上好，万贞儿以为，她终于盼来了扬眉吐气，出人头地的那一天了。


    谁料，不是这样的。


    正统帝还没有死翘翘的时候，已下令在全国范围内，大张旗鼓的搞所谓的门当户对的太子妃活动，在那些所谓的出身良好，成千上万的，所谓的名门淑女妙龄女子当中，进行所谓的不存在黑幕交易，或潜规则，所谓的公平，公正，公开的选美比赛，经过严苛的层层筛选，进入前三甲的妙龄女子，一个姓吴，一个姓王，一个姓柏。


    姓吴的才华品德出众，姓王的花容月貌招人喜欢，姓柏的娇小玲珑艳丽超群。


    正统帝比较喜欢姓吴的那个。


    说姓吴的，才貌双全，娴淑高雅，是三人之首。


    太子当上皇上后，原来老爸的皇后钱氏升级做了慈懿皇太后，自己的老妈周贵妃则升级为皇太后。两个女人成为太后不久，屁股坐下的太后椅子还没有热乎，便迫不及待的，赶紧办皇帝儿子的终生大事。


    两个昔日有过节，长期在明争暗斗的女人，第一次臭味相投，蛇鼠一窝，竟然齐齐选了姓吴的做皇后，让那姓王和姓柏的，则为妃子。


    万贞儿什么都没捞上，什么都没份。


    这使万贞儿很绝望。


    万贞儿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了，奉献出了她的一切，她的青春，她的年华，她的爱，她的痴情，她的忠诚，报答她的，却是一无所获，一无所有。而应该属于她的好处，都给了那些黄毛丫头捡了去，她们坐享其成。


    凭的是什么？


    万贞儿哭了，伤心欲绝。


    万贞儿也不想活了，她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




寻死（2）

万贞儿哭得梨花带雨的，凄凄切切地对皇上说：“奴婢去后，请皇上多多保重。以后希望皇上，在夜深人静，偶尔睡不着的时候，想想奴婢，想奴婢曾经对皇上的好，这样奴婢在九泉之下，也能感到心安了。”


    皇上唬得脸上变了色，他大急：“贞儿，你，你想干什么？”


    万贞儿也不说话，拿了一条白绫，就要往脖子套。


    万贞儿从来都没试过，她这样软弱爱皇上。


    万贞儿不允许，和别的女人分享了他。


    如果，如果皇上，对她是真心；如果皇上，舍不得她离开他；如果皇上，真的是爱她，那么，他不会让她死。万贞儿知道，她下的这一着棋，其实很险，如果皇上犹豫了，那么她就赌输了，她得假戏真做，不想赴黄泉也得赴。


    但，万贞儿别无选择。


    每个女人，都得为自己打算，人不为己，天株天灭。万贞儿有的，不外是她自己。天地这么大，波澜壮阔，万贞儿对这个世界，一无所求，万贞儿只想紧紧缠住皇上，霸占他的人，他的心，他的身，直到永远。


    果然，皇上一把的将白绫扯过，他的眼内，全是悲怆的神色：“贞儿，你，你死了，我也不要活。”


    万贞儿的泪水，还在汹涌而下，满脸狼藉：“你们都嫌我出身低贱，都嫌我年龄大，都说我不漂亮，都说我举止粗俗，都说我配不起你。皇上，你说，我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


    皇上拥抱了万贞儿，一边低头，吻去万贞儿脸上的泪水：“贞儿，你要体谅我，这事，由不得我，我作主。父皇在世时，已经确定了皇后候选人，我不能违背先帝遗愿。我们只能从，从长计议。”


    万贞儿质问：“如何从长计议？”


    皇上说：“你委曲一下，到时，我，我自有主张。”


    万贞儿再次气势汹汹质问：“要我委曲到什么时候？”


    皇上说：“很，很快！”


    万贞儿收了眼泪，她的效果已达到了，她不能再得寸进尺。


    要适可而止。


    其实，万贞儿心里也明白，皇上是身不由己，他有他的难处。如给皇上选，皇上肯定双手双脚举起来同意让她做他的皇后，而不是由那个姓吴的黄毛丫头做。真的，皇上又怎么能够离开她？皇上身上有几根毛，别人不清楚，她还不知道？




皇上大婚（1）

皇上结婚了，皇后不是万贞儿。


    虽然经皇上据理力争，甚至以绝食，不和皇后拜堂为要挟，两宫太后给闹得没辙，才不情不愿的，答应给万贞儿一个侧妃的帽子戴戴，以慰劳慰劳万贞儿十几年来侍候皇上的苦劳。但万贞儿并不开心，谁要当一个小小的妃子？


    当她是三岁小孩子哪？


    她才没有这么容易满足！


    试想想，为什么她的偶像孙太后当年，想尽千方百计，不惜夺人子据为己有，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挤上皇后宝座？


    天下人，有谁不知道，当皇后威风？可以母仪天下，一统六宫，威风凛凛。


    但皇后的位置，万贞儿坐不上去，给了那个捡了便宜的姓吴的黄毛丫头霸占，让她骑上她头上作威作福。万贞儿真的不服气，也咽不下这口气，心里极度极度不平衡。哼，要她在姓吴的黄毛丫头跟前伏小，喊姓吴的黄毛丫头做老大，要她低声下气，委曲求全，甭想，没门！


    万贞儿的心里，恨得牙痒痒的。


    却无可奈何。


    皇上的婚礼，很热闹，很隆重，皇宫中到处张灯结彩，金碧辉煌，到处都是红色烫金双喜字儿大蜡烛，御路上都铺了红毡子，喜庆的乐曲，在空中回响盘旋，一串串的音符，在风里，纠缠，飞舞，飘远。


    静鞭三响，在鼓乐声中，所有的王公大臣，齐齐向皇上行礼，三跪九叩。


    “万岁！万岁！万万岁！”


    地动山摇。


    文武百官，皇亲国戚，宫廷侍女，太监，统一穿了节日的朝服，喜气洋洋迎候于坤宁宫正门外，凑着热闹参与着这与他无关，却是百年不遇的，绝对是难得一见的，靓丽风景线——并不是每个皇帝，都可以赶上大婚这种风光体面事儿的。登基前已经成年有了大小老婆的皇帝，当上皇帝后，只举行册立皇后大典，不补办婚礼。


    万贞儿也随了众人，立在其中。


    万贞儿想：全世界，绷着脸孔没有笑容的，只有她和皇上两个人。


    真的，万贞儿和皇上怎么笑得出声来？


    这比被施酷刑还要难受。




皇上大婚（2）

终于，那姓吴的来了，一行人马，花花绿绿，浩浩荡荡涌进宫来。


    姓吴的很年轻，才十六岁，青春逼人，雪肤花貌，面如满月，微露羞色，仪态高雅，端庄大方，她戴了原本是属于万贞儿的凤冠，穿了原来是属于万贞儿的霞帔，款款而来。那些文武百官，皇亲国戚，宫廷侍女，还有太监，齐齐地跪了下来。


    他们口呼：“娘娘千岁，千千岁！”


    万贞儿没有跪，直直地站立，高昂阔首。


    她干嘛要跪？


    那姓吴的是什么东东？


    也配她跪？


    她膝下有黄金，姓吴的承受不起。


    大概是所有的人都跪了，就万贞儿搞了个另类版的，别具一格没跪，所以鹤立鸡群，终于给姓吴的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朝了万贞儿看过来，脸上露出了惊诧神色。


    万贞儿不怕她，远远的迎了她的目光，挑衅地逼视着。


    万贞儿的神态在说：如果不服，可以放马过来，她奉陪到底。


    哼，是皇后又怎么样？


    并不见得，她能吃了她。


    姓吴的也忍得住气，毕竟是新娘子，她大喜之日，也没有和万贞儿计较。也许，她是今日之忍，是为了他日不忍，反正她秋后算帐的机会大把，不差在一时；又也许，她想要学人家，宰相肚子里能撑船——只是她肚子里的船，不懂得能撑多久。


    在鼓乐声中，姓吴的坐了礼舆，由诰命夫人，女官，宫女，送到坤宁宫去和皇上拜天地，行大礼，接着还要去祭拜列祖列宗，诣两宫皇太后寝宫，行谒见礼。从此，便正式入了围城，生是皇上的人，死是皇上的鬼。


    万贞儿没有跟去，她回到她寝宫里。


    虽然说，作为妃子的，按礼节，得去拜见新皇后，因为她刚刚坐上后宫三千丽老大的位置啊，得新官上任三把火，耍耍威风。但万贞儿不想看姓吴的耍威风，她吃饱了撑着，没事做呀，白白给姓吴的消遣。万贞儿推说她不舒服，便甩袖回宫里去了。




皇上大婚（3）

万贞儿真的是不舒服。


    是心里不舒服。


    憋得难受。


    那个姓吴的，即使万贞儿再嫉妒，即使万贞儿再抵触，但万贞儿还是不得不承认，她长得很漂亮，真真正正的美人儿一个。假如她无事的跑去河边一趟，相信给那儿的鱼儿惊鸿一瞥后，会忘记游泳沉入水底被淹死；或晚上睡不着觉出来散步，天上的月亮看到她了，也觉得比不起她的美貌，赶紧跑到云端里躲起来了。


    对着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水嫩嫩的美人儿，皇上会不会弃万贞儿而去？虽然皇上说过，他一生一世都会待万贞儿好，他一生一世都会爱万贞儿，他永远不会有二志！


    但，此一时，彼一时。


    不是有句话说么，男人的话也住得，母猪也会上树。


    ——说到底，万贞儿对她自己很不自信。


    万贞儿跑到床上躺了下来。


    万贞儿遇到什么事情，一筹莫展的时候，便喜欢躺了在床上，先睡一觉再说——仿佛，睡了一觉后便好办事。万贞儿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觉得很累，很倦，外加伤心，愤恨，然后朦朦胧胧胧，便不知不觉睡着了。


    万贞儿作了一个梦。


    梦里，万贞儿看到了意气风发的皇上，他的身旁，围绕着很多年轻貌美的女子，环肥燕瘦，青春扬溢，都是十几岁清新娇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年龄，每个人都有着乌黑的发丝，明亮的眼睛，像瓷器般光滑的肌肤，玲珑有致的身材，她们众星捧月的围着皇上，浪笑着，挑逗着，卖弄着，使尽招数，各显风骚。


    远处的天边，被一种酒醉似的绯红颜料，渲染了半个天空，格外的妖娆美丽。


    那是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像万贞儿。


    万贞儿走了过去，跪了下来：“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上没有理万贞儿，还是和那些小妖精们喝酒，寻欢作乐。


    皇上也许没有听到。


    也许听到了，但皇上不睬万贞儿。


    万贞儿只得又再说：“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上大婚（4）

皇上仍然没有瞧万贞儿。瞧万贞儿的，是皇上身边一个皮肤雪白，光彩照人的女子。啊，这个女子，就是刚刚做了皇后，那个姓吴的黄毛丫头，万贞儿认得，她就是化成了灰，万贞儿也认得。那姓吴的盯着万贞儿，态度傲慢，高高在上，而姓吴的整个人，则充斥着鼓涨涨的优越感。


    姓吴的问皇上：“这个老女人是谁？”


    皇上搂了她，嘻嘻笑：“不知道。”


    姓吴的又问：“她干嘛在这儿？”


    皇上又说：“她厚脸皮，缠着朕，赖，赖着不走，朕早讨厌她了。”


    众女子齐齐望向万贞儿，掩嘴娇笑，一边的羞辱万贞儿：“你这个年老色衰的老女人，也不撒泡尿瞧瞧你自己，凭什么和我们夺宠？”


    不知什么时候，起风了，刮了很多的风，凛冽的风像刀子般掠过脸，也把万贞儿的头发吹起，万贞儿的发髻顿时给吹乱了。那散开了的头发，一下一下的鞭笞着万贞儿的脸，发不出任何声响。只是万贞儿的心，给那一下一下的鞭笞剜了，开了无数个伤口，流着泪。不不不，那不是泪，是血。


    千愁万恨，涌上了万贞儿的心头。


    万贞儿的嘴唇，开始抖索着。


    ……


    “爱妃！醒醒！醒醒！爱妃，你，你是不是做噩梦啦？爱妃，醒醒啊！”


    万贞儿耳朵里，突然传来了皇上的声音。接着，有人用力地摇她，还拍打着她的脸。万贞儿睡得朦朦胧胧，似醒非醒，思维还沉溺于梦里，看着梦中的皇上，还有那些年轻貌美，像了早上八九点钟太阳的小妖女们，痛不欲生，也只有她们，才可与同是豆蔻年华的皇上相配。而她，算是哪根葱？


    “爱妃，醒来！快，快，快醒来！”又是皇上的声音。


    万贞儿冷不防的给连推带打，还不停地嚷嚷，顿时便给惊醒了过来。


    万贞儿茫然地睁开了眼睛，再睁开眼睛。那些该下地狱的小妖女们不见了，一下子的便没了踪影。映入万贞儿眼内的，先是皇上的眼睛，皇上的鼻子，皇上的嘴巴，再然后是皇上一张焦急而关切的脸。




皇上大婚（5）

皇上站了在万贞儿床口，像了个呆瓜般的盯着万贞儿看，目光落了在万贞儿脸上，一边伸了手，轻轻地帮万贞儿擦额头上的汗水。


    这个时候万贞儿才发觉，外面的天空已被夜色漆黑，不留一点光明。


    皇上关切地问她：“爱妃，是不是作恶，恶梦了？朕，朕看到你咬牙切齿的，还挣扎着，很伤心，你梦见到了什么啦？”


    万贞儿没有回答，只是怔怔地望着皇上。


    皇上怎么来了？


    皇上不是和那个姓吴的，洞房花烛么？


    虽然万贞儿没说话，但皇上也知道万贞儿想些什么，毕竟，他和她相处了十多年，如影随形，因此他和她心有灵犀一点通，皇上说：“朕想，想着爱妃，听说爱妃不舒服，放心不下，朕便，便来了。”


    万贞儿狂喜。


    皇上心中还是有她的。


    皇上并没有喜新厌旧。


    万贞儿心里千愿万愿，但表面上还得装装样子，以示贤惠，要不，怎么显得她心胸广阔，大人自有大量？万贞儿假惺惺地说：“皇上，你还是去陪皇后吧！今晚是你们的洞房花烛夜，春宵一刻值千金，不要冷落了皇后啊。”


    皇上皱了皱眉，表情略带嫌恶：“朕不喜欢她，不，不想和她在一起！”


    万贞儿故作不解：“为什么？皇后那么漂亮。”


    皇上说：“她再漂，漂亮，朕也不喜欢她。”


    万贞儿用了一种很妩媚，很风情的眼神望向皇上，声音无限的娇憨，她明知故问：“那皇上喜欢谁？”


    皇上看着万贞儿，认真而果断地说：“朕只喜欢爱妃你！”


    万贞儿笑逐颜开，拥抱了皇上，还把她的香吻送了上去。


    万贞儿心里得意万分，皇上的洞房花烛夜，哈哈，说出来还叫人大跌眼镜，竟然跑到她寝宫，和她共渡春宵一刻！那个姓吴的，活该做倒霉蛋，她以为她能当上皇后便好了不起？现在她一个人，独守空房，享受孤独的滋味。


    哎，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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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新婚没多久，便憋不住寂寞了，要出外游幸打猎开心去，皇上没有带那个姓吴的，也没带另外两个姓王和姓柏的妃子，而是带了万贞儿。


    为了这次游幸打猎，万贞儿特地去学骑马。


    皇上早学会了，他还是当太子的时候，他老爸带了他，逼了他学的，因为骑马是最能体现男人雄性特征的一项活动。皇上说，他当初学骑马学了很久，给摔了很多次，差点给摔成残废人，好不容易才学会的。万贞儿嘻嘻笑，很豪气万丈地夸下海口，皇上你看臣妾的，不出两天，臣妾保证是一个骑马高手。


    皇上才不相信万贞儿这么牛B。


    皇上有点大男主义的说，不相信万贞儿是巾帼英雄。


    万贞儿笑嘻嘻：“我们打赌？”


    皇上也来了兴趣：“赌注是什么？”


    万贞儿斜了一只眼睛看他：“你说呢？”


    皇上绅士风度：“爱，爱妃你决定。”


    万贞儿脸上似笑似笑：“臣妾决定了，你得接受哦。”


    皇上用劲地点头：“当然。”


    万贞儿眼珠儿转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说：“臣妾输了，得陪皇上一个月，每天晚上不得离开。皇上输了，得陪臣妾一个月，每天晚上都不准离开。”


    皇上忍不住大笑：“那，那还不是一样？”


    万贞儿故作认真：“那可不一样。臣妾输了，那是臣妾被罚；皇上输了，那是皇上被罚。”


    皇上说：“好！那朕，朕听爱妃的。”


    万贞儿说：“真哦！”


    皇上说：“真！”


    别说一个月，就是一年，十年，一百年，皇上也愿意天天陪伴万贞儿，也愿意天天呆在万贞儿身边。那个姓吴的，姓王的，姓柏的，她们年轻又如何，漂亮又如何，皇上一点兴趣也没。反正，他是皇上他做主，想和谁呆在一起就和谁呆在一起。


    皇上心情奇好，他兴致勃勃的，跑去欣赏万贞儿学骑马的英姿，顺便看万贞儿给摔下马的优美动作，如果运气够好的话，他还可以来个英雄救美。


    嘿，万贞儿才不给皇上英雄救美的机会。


    她才没有这么窝囊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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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贞儿选了一匹白色的马。那马，高大威猛，两只大眼睛炯炯有神，走路一蹦一跳的，头上一小撮鬃毛随着蹦跳上下甩动，脖子上的鬃毛整齐稠密，马尾强劲有力，浑身闪着亮光；马背上，是雕花的马鞍，锃亮的马镫。


    万贞儿走了上去，抚摸着它，问了马倌：“它叫什么名字？”


    马倌说：“回娘娘，叫银驹。”


    万贞儿点点头，又再抚摸了白马一下。


    马也是有灵性的，像人一样，需要慢慢哄。


    然后，万贞儿大着胆子，侧身骑上马，没等坐稳，白马忽然长啸一声，“飕”的窜出去了，往了马场绕圈子，飞快奔走。这一切来得都太突然，一点准备也没有，吓得马倌惨白着脸，在后面追赶。


    他着急地叫：“娘娘，快拉紧缰绳，让马停下来。”


    万贞儿偏不。


    尽管没有任何骑马常识的万贞儿，吓了个魂飞魄散，在马背上站也站不直，坐也坐不牢，马鞍不停地上下撞击着她，把她的屁股震得发疼，脚也酸得很，肚子里的各种内脏，翻江倒海的，好像都要颠出来了。


    但万贞儿还是紧咬牙关，努力坚持。


    既然别人能骑，为什么她就不能？


    做什么都有过程，不能半途而废。


    这该死的白马，还真的会欺负人，不但飞快奔走，还搞一些高难度动作，一会儿来一个向上跳跃，一会儿又来一个四蹄乱蹬，一会儿又直立起来，万贞儿在马背上，被颠得长倒八歪，险些掉下来。


    万贞儿牢牢地勒着马嚼子，两腿使劲前蹬，身子后仰，拽着马缰绳，始终不松手。


    万贞儿不相信，她就斗不过它。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白马被万贞儿驯服了，慢慢地放慢了脚步，慢慢地停了下来。虽然万贞儿也付出了代价，浑身酸痛，骨架子要散了似的，累得不能再累，但万贞儿还是兴奋不已。


    皇上也兴奋，跑了过来：“爱妃，真，真了不起！”


    万贞儿得意洋洋。


    万贞儿说过，她是帼国英雄。


    世上无难事，只要能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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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出外游幸打猎那天，在众多的锦衣卫簇拥下，万贞儿穿了戎装，里面是护心宝甲，外披猩红锦缎披风，英姿飒爽，神采飞扬，骑着高大神骏的白马，在皇上前面为皇上开道。皇上很喜欢万贞儿这个样子，他看万贞儿的目光，有惊艳的感觉，带着几分赞许，还有几分痴迷。


    皇上也很帅气，还帅得一塌糊涂，他威风凛凛，骑着一匹血红色宝马，一顶盘龙头盔，身披素罗袍，金盔亮甲，长麾宝剑。


    “爱妃。”皇上叫万贞儿。


    “哎。”万贞儿回答他。


    “爱妃。”皇上又叫。


    “哎。”万贞儿又回答。


    然后，万贞儿和皇上，两人便在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很不要脸的，很肉麻的把眼珠子努成对眼般，互相放着电，极度柔情似水，极度含情脉脉，把秋天的波菜送了一大筐，又一大筐。


    打猎是男人的玩儿，女人不过是陪衬。


    不过很好玩。万贞儿喜欢骑着马儿，驰骋在广阔的田野，马蹄轻，马蹄疾的，一路上，仿佛腾云架雾似的，那得意与威风劲儿，甭提多知足了。


    万贞儿也学了皇上，拿了弓箭，见到什么动物就追了什么动物跑，无论是兔子，或羊，或野猪，或黄鼠狼，非要把他们置于死地不可。反正这是个持强凌弱的世界，强者生存，弱者淘汰，如不服气，下辈子来过。


    ——其实，做人也是这样的。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郊外的风景很美，有高大的绿树，五颜六色的鲜花，青青的小草，空中还有可爱的小鸟欢快的唱歌，骑着马，行走在这世外桃源，整颗心就像放出笼中的小鸟，又像自由奔跑的风。在天空里，自由飞翔。


    “爱妃，喜欢吗？”皇上问万贞儿。


    “喜欢。”万贞儿很快乐地说。


    “喜，喜欢就好。”皇上说。


    万贞儿笑了。


    皇上也笑了。


    他们的笑声，朗朗的，像了漫山遍野的阳光。




如胶似漆

皇上大婚后，和以前没有什么两样，每晚都到万贞儿寝宫来就寝。


    皇上无视姓吴的，也当了姓王的和姓柏的不存在，她们不过是他名义上的妻妾，拿来撑门面的，说出去给别人听也自豪一点，人家有大小老婆他也有大小老婆，仅仅如此而已。其它一切，与皇上无关。


    万贞儿和皇上，还是如胶似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天下这么多女人，皇上就喜欢万贞儿一个。


    天下这么多女人，皇上就爱万贞儿一个。


    很多人不理解，连皇上的老妈周太后也觉得不可思议，大概他们都在想：皇上的审美观，是不是有问题？因为三十五岁的万贞儿，保养得再好，脸上抹的粉再厚，还是徐娘半老了，哪里跟得上宫里那些年轻貌美花枝招展的小女孩死磕？


    皇上还真的是瞎了眼了。


    周太后忍了又再忍，忍了又再忍，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她的心肝宝贝皇上儿子：“她有什么好？为什么你这样宠爱她？”


    皇上回答：“有她在身边，朕心里就安稳。”


    ——这是万贞儿的密探现场采访，回来向万贞儿实情报导的。


    万贞儿开始变得聪明起来，不再像以前那样，傻不拉叽的等人家杀上门来了，才手忙脚乱的自卫，害得只有挨打没还手的份。如今，万贞儿在各个部门安插耳目，搞间谍活动，收取各种各样的情报。


    这叫兵不厌诈，又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皇上不上朝的日子，整天和万贞儿粘在一起，像牛皮糖一样。


    有时候皇上画画，万贞儿站了在旁边看。


    皇上的画画得很好，喜欢画神像，还有牡丹，金瓶，梅兰竹菊，如果他的职位不是皇帝，相信他会成为一个出色的画家。皇上刚坐在龙椅，因为一朝君子一朝臣，那些王公贵族，文臣武将，便迫不及待的把自己表现了出来，经常搞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把整个朝廷斗了个不亦乐乎，于是皇上便作了一幅举世闻名画，叫《一团和气图》，号召臣民“合三人以为一，达一心之无二，忘彼此之是非，蔼一团之和气”。


    偶尔，万贞儿也做了模特，坐着一动也不动，给了皇上画。


    皇上总是把万贞儿画得像了观音。


    万贞儿是皇上的观音，一个人的观音。




PK（1）

有时候心情爽歪歪了，万贞儿和皇上也兴致勃勃的去游后花园。


    在后花园里，万贞儿遇到了吴皇后。


    皇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些人一辈子也遇不到一次，有些人不愿意见到，却偏偏碰上面来横在你跟前。反正，冤家路窄就是了。


    吴皇后和她手下的小太监和小宫女看到皇上了，齐齐的走过来，跪下来磕头，吴皇后声音很清脆，也彬彬有礼，温文尔雅：“臣妾拜见皇上。”


    皇上看也不看她，淡淡地摆摆手：“平身。”


    吴皇后很有礼貌：“谢皇上。”


    万贞儿装作没有见到她。


    她不必要对她有礼貌。


    本来一个妃子，见到皇后，是要行礼的。谁叫你不是老大？谁是老大谁就能耍威风。如有违反，搞不好，老大就能随便定你一个欺上犯下罪，老大也可惨无人道的随便监禁你一月，抑或，让你享受一下杖责十下的快感。


    但万贞儿偏不向她行礼！


    万贞儿估计这个姓吴的，给她一个水缸作胆子，她也不敢动她一根毫毛。嘻嘻，天下人谁不知道，她万贞儿，是当今天子宠爱得不能再宠爱的女人？有谁这么天大狗胆，来个“很傻很天真”的对她找茬？嫌命长呀她。


    万贞儿走过一边去，装模作样地欣赏花丛里的花。


    那些花儿，立在绿叶中，五颜六色，争强斗艳，红的，黄的，紫的，白的，每一朵都是色彩斑斓，娇艳欲滴，吐露着浓香馥郁的香味，散发出醉人的芬芳，令人感到如醉如痴，心旷神怡。


    万贞儿很开心地叫：“皇上，快来看，这花好漂亮。”


    皇上走过来，兴高采烈和她一起欣赏：“朕最喜欢玫瑰花，玫瑰花好漂，漂亮，像爱妃你。”


    万贞儿嘟起了小嘴，撒娇：“皇上，你意思是不是说，臣妾像这朵玫瑰花，身上有刺？皇上，你好坏！臣妾才没有，好不好？”


    皇上呵呵笑，那笑声，是发自内心的：“爱妃，朕就，就喜欢你身上有刺。”




PK（2）

万贞儿伸出了玉笋般的手指，故作娇慵之太，拍打了皇上一下，娇滴滴地说：“皇上你胡说八道，我身上哪有刺啦？”又看了一会儿花，指了其中一朵，带着命令的语气说：“皇上，把这玫瑰花摘了，戴到臣妾的头上来。”


    万贞儿知道，别说是叫皇上给她摘花，就是叫皇上给她跳河，皇上也跳。


    全世界只有她，敢对皇上颐指气使，发号施令。


    因为，她是独一无二的。


    皇上果然说：“好，朕，朕帮爱妃摘。”


    皇上伸了他那双高贵的龙手，小心翼翼地把那朵含苞怒放的玫瑰花摘下来，又再用了他那双高贵的龙手，小心翼翼地把花戴到万贞儿头上来，然后，皇上左右欣赏了一下，便赞不绝口：“爱妃，你真，真漂亮，像玫瑰花一样漂亮。”


    万贞儿笑了，她的笑容，也像了玫瑰花那样的灿烂。


    万贞儿得意洋洋的，溜了吴皇后的一眼。


    吴皇后站在那边，给冷落了，气得不能再气。毕竟年轻，沉不住气，她紧紧地咬着嘴唇，一张俏丽的脸孔，变换了四五种颜色，她狠狠地瞪着万贞儿，那双眼珠突了出来，几乎没变成远射轰炸的武器，把万贞儿炸了个粉身碎骨。


    万贞儿更加得意了，用了挑衅的目光看她。


    有胆的，放马过来。


    她万贞儿，奉陪到底。


    哈哈哈。


    一场挑战热身后，万贞儿和吴皇后战争，终于正式拉开了帷幕。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万贞儿是有备而战的，她把全副身家性命，全押了出去，抱了宁可玉碎不可瓦全的决心——要么她死，要么姓吴的亡。一山，怎么可能容下两虎？


    宫中的人，上至太后，下到小宫女小太监，都兴奋莫名。


    他们隔山观虎斗。


    有戏看，而且是免费的，谁不要来凑热闹？


    除了皇上，所有的人都是眼无珠，齐齐看好吴皇后，赌注一边倒，毫不犹豫下到了吴皇后那一边。当然，换了是谁，谁都会这样下，无论拿什么出来PK，万贞儿都不是吴皇后的对手。




PK（3）

先是PK年龄：万贞儿三十五岁，说得好听一点，是半老徐娘界的巅峰人物，说得不好听的，是年老色衰的老女人，属于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吴皇后刚好相反，是早上十点钟的太阳，年方十六岁，花正香，月正圆，青春又貌美时。


    再PK出身：万贞儿是刑徒家属，虽然皇上遵守了他小时候的诺言，他长大了，有能力了，把万贞儿的家人接到京城来好好过日子，这事皇上没有食言，做到了，但还是没法改变万贞儿出身卑贱的事实；吴皇后懂得投生，投到有钱人家的家庭，老爸是远近有名的儒生，老妈是位能鼓琴，喜爱咏诗的才女，而她天资聪明，琴棋书画无不精通。


    最后PK的，是职位：万贞儿是侧妃，连三夫人的位置都勾不着，不过是秩从一品；吴皇后是后宫之主，后宫除了太后之外的所有的人，无论是谁，见到了吴皇后都得毕恭毕敬，行礼问安。


    真的，万贞儿拿什么来和吴皇后比？


    表面上，万贞儿是弱势群体，她的粉丝只有皇上。


    不过，有皇上便足够了。


    无需太多。


    万贞儿未卜先知，算定了胜利总是属于她。有一句话说，机会都是给有准备的人预备的。把姓吴的拉下马，这是万贞儿奋斗的目标，也是万贞儿早预谋的计划。为了不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万贞儿首先要做的，便是趾高气扬，气焰嚣张，不可一世。


    自从在后花园见到吴皇后后，万贞儿又再遇到她几次。


    万贞儿仍然不向吴皇后行礼。


    还故意的对了吴皇后怒目而视。


    甚至冷嘲热讽，出言相讥。


    反正，她是万贞儿她怕谁。


    首先沉不住气的吴皇后的狗腿子，当然，主子被欺负，奴才也没面子。这个狗腿子也就是吴皇后贴身小跟班，狗仗人势，首先跳出来指责万贞儿，充当吴皇后的代言人：“大胆，敢对皇后娘娘这般无礼！”


    靠，她算是哪根葱，也敢用这样的语气和万贞儿说话。


    活得不耐烦了她。




PK（4）

万贞儿叉了腰，反正皇上不在身旁，她无需要装淑女形象，更无需要装温柔，她指了那个不知好歹的小宫女，破口大骂：“狗奴才，谁要你多管闲事？”


    那小宫女，还没长开来，属于初生牛犊不怕虎，不过这牛犊子，未免太生猛了些，居然不知天高地厚的和万贞儿吵：“什么多管闲事？我是为皇后娘娘说句公道话！不要以为皇后娘娘对你宽容，你就得寸进尺，对皇后娘娘粗俗无礼。”


    万贞儿翻了翻眼睛，自了鼻孔“哼”了一声，用了鄙夷表情和不屑的语气，说：“她算哪门子的皇后娘娘？皇上别说亲近她，连看她一眼也不愿意！我呸，还皇后娘娘，空有其名而没其实！”


    也许是万贞儿这话，踩中了吴皇后痛脚。


    万贞儿言下之意，很清楚明白，她在炫耀自己得宠，而奚落吴皇后的失宠呢。


    原本吴皇后，一直维持着自己的大家闺秀，知书达礼的形象，努力地修炼着忍者神龟的功夫。大概，是忍者神龟的功夫学不到家，功力不够深，吴皇后终于还是憋不住，火山爆发了起来。


    她要给点颜色给万贞儿瞧瞧，让万贞儿见识见识什么叫做老虎不发威，别拿她当病猫。


    吴皇后在发威之前，做了一系列生动的表情：先是张大了嘴巴，微微颤抖着，一副带着受辱的神色，继而脸色苍白，再到脸红耳赤，然后是青一块，紫一块，一张俏丽的脸，因为抽搐而痛苦难堪。接着，吴皇后杏眼圆瞪，眼里闪着烁着无以名之的怒火，仿佛一只像触怒了的小猫，尾巴的毛都给竖了起来。


    万贞儿冷冷地想：她不去做戏子，还真的可惜了。


    良久，良久，吴皇后气急败坏地说：“反了！反了！”


    万贞儿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气，再把轻佻而蓄意的挑衅升级，反正她是没事做，找点事儿来消遣的主，万贞儿气焰嚣张，盛气凌人地说：“不是我反了，是你不要脸，占着茅坑不拉屎！”


    吴皇后也毫不示弱地把她的暴怒升级。这时吴皇后，不单单是怒发冲冠了，简直是怒火烧冠了，整张脸都给气歪来，她柳眉倒竖，喝令她身边的狗腿子：“你们还站在这儿干什么？宫监何在？顶撞本宫，忤逆犯上，该当何罪？”


    一位狐假虎威的小太监上前：“回皇后娘娘，如有人顶撞主妃，应杖责十。”


    吴皇后大喝一声：“那还不动手？”




PK（5）

吴皇后的狗腿子一听此话，连忙七手八脚把万贞儿按倒在地，万贞儿在尖叫挣扎之余，还懂得使了个眼色，给了她的贴身婢女春燕。春燕到底是万贞儿调教出来的，也够机灵，趁了别人不注意，便偷偷的跑了。


    春燕跑去通风报信，给万贞儿找来救星。


    救星没有之前，万贞儿的屁股就得委曲了一下下，那疼痛，也得忍受一下下。


    不牺牲小我，怎创造大我？


    为不忍而忍。


    不是说么，“忍”字头上一把刀，不是插己一刀，就是插人一刀。


    万贞儿才没有这么笨，会插己一刀，她要插的，是插人一刀。


    万贞儿决定，要用自己屁股的疼痛，换来自己真心的笑容。万贞儿更要用自己屁股的疼痛，换取她今后的人生从此与众不同。连三岁的小孩子都懂得唱：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


    为了自己的理想，牺牲自己的屁股出来挨板子，算得了什么？


    那个该死的人妖太监，虽然丧失了某种生理机能，成为了一个残疾人，但他还是力大无穷，大概是公报私仇，又大概是为了讨好他的主子，把万贞儿打得很重。旁边姓吴的那些走狗们，无论是小宫女，还是小太监，个个露出了兴奋表情，幸灾乐祸着，就差点没高呼口号，拍手大声叫：打得好，打得妙，打得呱呱叫！


    此时的吴皇后，威风凛凛。


    春风得意。


    当然啦，那板子一下一下的，落到万贞儿屁股的声音，对吴皇后来说，是一曲最悦耳的音乐，仿佛天簌之声。


    可惜，万贞儿没有伴奏，没有发出杀猪似的嚎叫。


    万贞儿只是咬着牙，紧紧地咬着，连“哼”一声也没“哼”。现在的忍，是为了一会儿的不忍。要舍点力气，养精蓄锐，万贞儿那杀猪般的嚎叫，才不要降下身价做别人的伴奏，而是要做主唱，到时候卖力唱给要听的人来听。


    反正，六月债，还得快。


    万贞儿就不相信吴皇后，到时候见到了棺材不落泪。




杖责皇后（1）

吴皇后第一次行使了皇后职权，叫人杖责了令人讨厌，处处与她作对的万贞儿。


    她不能再忍受下去了，会得肺癌的。


    再说了，堂堂的六宫之主，竟然给一个小小的嫔妃污辱，尊严何在？


    在杖责万贞儿的同时，吴皇后心是不禁暗自惊诧万贞儿的倔强，而万贞儿除了恨，也没有太多的悲痛，倒是眼睛里，闪着一丝狡黠。吴皇后年轻，涉世不足，万贞儿那一丝狡黠她是看到了，也没往深处想，杖责了万贞儿，自己一口恶气也出了。终于，吴皇后开心了，满意了，便雄纠纠，气昂昂的，带领了她的手下，一阵风的凯旋归去了。


    吴皇后走后，万贞儿的小跟班们才敢走近来，扶起了狼狈不堪的万贞儿。


    万贞儿给吴皇后，还有吴皇后的走狗们，把她一阵惨无人道的折磨，弄得她的发髻松了，衣服脏了，最最可恨的是，万贞儿的屁股被打得生痛，红肿是少不了，不知道有血渗出来了没有，稍稍动一动，就辣辣的轰痛。


    万贞儿的嘴角里，忽然闪过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那笑容，冷冷的，却又邪恶无比。


    万贞儿低头瞧了瞧自己，嫌自己的样子不够狼狈，为了将狼狈进行到底，万贞儿咬牙切齿的，把她身上的衣裙狠狠地用力扯了几下，把衣裙给扯破了好几处，接着万贞儿又把她的发髻弄得更松，更乱，让自己的样子比戏台上唱戏的被冤死的厉鬼还要厉鬼。


    可惜了，万贞儿不是窦娥，没有资格六月飞雪。


    然后，万贞儿算好了时间，就忍着屁股痛，跑到旁边的井口旁，突然的，就发出了惊天动地般的嚎叫声，还尽了自己所能拚命地挤出了眼泪，让泪珠儿一大颗一大颗地落下，就这么痛不欲生地哭着，一边的作势地要往了井里跳。


    万贞儿嘴里，还不忘记嚷嚷：“我不要活了！我不要活了！我死了算了！”


    身边的小宫女小太监哪里见过这阵势，给吓坏了，紧紧的拉着万贞儿。




杖责皇后（2）

就在这拉扯中，皇上如万贞儿所料的那样，到来了。


    皇上铁青着脸，气喘吁吁地赶来了。


    万贞儿嚎叫得更欢了，外加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完爹后又再喊娘，轮着乱叫，同时还不忘记把要跳井的动作搞得更加生猛，更加逼真。跑去给皇上通风报信的春燕也识做，赶紧飞奔了过来，紧紧抱住了万贞儿，也跟着放声大哭。


    春燕一边哭一边说：“娘娘你不到跳井呀，娘娘你跳井了皇上怎么办？”


    皇上远远看到，给吓得不得了，也忙不迭的走了过来，又疼又爱的抱了万贞儿，一边叫：“爱妃！不，不要哭！”


    万贞儿“扑通”的一声跪了下来，大哭：“皇上，帮臣妾作主呀，臣妾是被冤枉的！”


    万贞儿身边的小跟班，也跟着跪：“皇上，给娘娘作主呀。”


    皇上心疼得不得了，把万贞儿扶了起来，还帮万贞儿抹去眼泪。


    万贞儿抽泣着，一边让皇上看她的伤痕，一边悲痛欲绝地控诉：“臣妾对皇后是那么尊重，对皇后是那么好，却想不到皇后不领情，骂臣妾下贱，不要脸，还说臣妾不配和皇上在一起！臣妾不过是辩白了几句，便给皇后打成了这样子。”


    万贞儿越说越激动，越说越伤心，又再次嚎啕了起来：“人家是皇后，臣妾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妃子，皇后对臣妾不满，臣妾终始会死在皇后手上的，与其给皇后害死，不如臣妾自己死了去，也少受很多的罪。”


    一边的，万贞儿又再装腔作势的要往井口冲过去。


    皇上唬得脸上变了色，他手足无措的紧紧的拉了万贞儿。


    他紧紧地把万贞儿拥到怀里。


    皇上说：“爱妃，朕，朕会为你作主的，你放心！”


    万贞儿仰起了头，把泪水擦去，一边问：“皇上如何为臣妾作主？”


    皇上见到自己的心上人的一张脸憔悴惨白，一双眼睛红肿含泪，伤心痛苦的模样，皇上又痛又气，脸色都变黄了，他紧握着双拳，双目被愤怒燃烧着，他咬牙切齿：“朕要废，废了那小贱人！太猖狂了，朕的爱妃，也敢欺负！”




杖责皇后（3）

刚刚回到宫里，皇上便命人把了吴皇后叫来。


    吴皇后虽然是后宫三千丽的老大，能欺负的，不过是些小宫女小太监，外加地位不如她的皇上的妃子们。但对皇上，嘿嘿，却大气不敢出，屁不敢放一个，皇上让她马上来，她一刻钟也不敢担搁，就得马上连滚带爬的赶来。


    尽管万贞儿的屁股辣辣地轰痛，但万贞儿也不放过看好戏的机会。


    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她天簌之声，世界上最悦耳的音乐。


    真的，万贞儿又怎能错过？


    吴皇后不是蠢蛋，敢和万贞儿作对的，又怎会是蠢蛋？只不过吴皇后太直，就像在小胡同里赶猪，直来直去。吴皇后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吁吁赶来的时候，看到万贞儿耀武扬威的站了在皇上身边，一脸的得意之色，吴皇后顿时便明白了一切，知道万贞儿是恶人先告状。


    吴皇后张口，努力地想辩白：“皇上——”


    但皇上不给吴皇后说话机会，绷紧着脸，眼光如凝霜般落到了吴皇后的身上，血红着双眼，杀气腾腾地对旁边的太监说：“打！给朕打！她刚，刚才如何杖打万妃，就，就如何杖打她！狠狠打！”


    万贞儿笑逐颜开，看着太监一窝蜂的涌了上去，把吴皇后按了在地上，然后看着板子，一下一下的打在吴皇后屁股上。


    啊，那音乐，真动听，美妙得很。


    更动听更美妙的是，随着板子的声音，吴皇后一边哭，一边叫：“皇上！皇上！臣妾冤枉啊！”


    皇上才不管吴皇后冤不冤枉。


    皇上只管万贞儿冤不冤枉。


    万贞儿不冤枉也划归为冤枉。


    是皇上说了算。


    万贞儿想：她的苦肉计，在她精心策划下，能不成功吗？


    吴皇后被打得不轻，无法站立，她太娇生惯养了，大概从小到大，给家人捧了在手掌心当宝贝一样供养着，都没被别人动过一根手指头，如今却被打了个半死不活的。皇上都发话了，要狠狠地打了，那些太监敢不狠狠地打吗？吴皇后被她的小跟班扶了起来，又羞，又气，又无奈，尽管哭得只有出气没入气的份，就差没晕过去，但她还得跪了下来，得磕头向皇上谢恩，谢皇上让人打了她。


    万贞儿扬起了下巴，看着她，冷傲地浅笑着。


    和她斗？


    没门！


    好戏才开始呢。




好戏开始（1）

趁着屁股还痛，万贞儿有多可怜就装多可怜。


    打铁要趁热呀，凉了就没得打了。


    万贞儿痛哭流涕，装了痛不欲生的样子：“皇上，你杖打了皇后，皇后更加恨臣妾了。皇后还是一个小孩子，她会记恨的，到时候皇后找茬报复了，臣妾应该怎么办呀？臣妾这老骨头耐不起打了，现在都要了臣妾半条命，说不定下次，臣妾的一条贱命便在皇后的棍棒下呜呼哀哉了。”


    皇上怒不可遏，狠狠地一拍桌子：“她，她，她敢？”


    本来皇上便有口吃，那是小时候担惊受怕留下的后遗症，如今一生气，口吃更严重了。这也是皇上不愿意上朝的原因，逼不得已上朝，回答大臣的话，只有“是”，或，“不是”，不敢说太多，以免招人笑——那些居心叵测的大臣，表面上不笑，肚子里肯定笑。


    只有万贞儿，心口如一，从不会取笑皇上。


    万贞儿是习惯成自然。


    皇上不口吃，万贞儿还不习惯呢。


    皇上说：“她，她胆敢对爱妃无，无礼？”


    万贞儿还在淌眼泪：“她怎么不敢？她是皇后！”


    皇上金刚怒目：“什么皇，皇后？朕要废了她！”


    万贞儿不给皇上反悔的机会，连忙打蛇随棍子上：“真的？皇上要废了皇后？”


    皇上咬牙切齿：“当然要废了这个贱，贱人！”


    万贞儿兴奋不已，双眼发光：“皇上，真的？”


    皇上用力地点头：“真！朕，朕要立爱妃为皇后！”


    万贞儿大喜过望，赶紧跪了下来：“谢皇上！”


    嘿嘿，姓吴的，看她还敢嚣张不？不给她一个教训，她是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山外有山。牛人，不是一生下来就能牛的，没学好本领之前，嘿，还是夹着尾巴老老实实做人比较好。


    也不看看自己到底是哪根葱。


    哼！


    虽然皇上口头上答应，要摘下吴皇后那顶皇后帽子来给万贞儿戴，万贞儿也知道，皇上是真心诚意的，发自内心的呼唤，甚至在梦里，皇上也是希望万贞儿能够戴上皇后那顶金碧辉煌至高无上的帽子，让万贞儿尝尝做后宫三千丽老大的威风，统领着后宫除了太后之外，所有的用两只脚走路的动物。


    但废后是件大事情，并不是皇上一个人说了算。




好戏开始（2）

皇上的大老婆是谁，并不由得皇上来作主。


    作主的，除了两宫太后，还有文武百官。


    总不能对两宫太后，还有文武百官说，废掉那姓吴的，是因为姓吴的杖责万贞儿吧？这理由不够充足。再说了，人家是后宫三千丽的老大，老大要惩罚谁，不管对与错，都是理所当然，堂而皇之。要不，做老大干嘛？做老大的目的，就是看谁不顺眼，就拿谁来消遣，以打发无聊而漫长的岁月。


    皇上皱着眉头，为着想不出好的办法来而茶饭不思。


    到底，找什么理由来废后？


    万贞儿眼珠儿一转，便计上心头。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有什么可以难得住万贞儿？


    万贞儿笑意盈盈，胸有成竹地对皇上说：“姓吴的是怎么当上皇后的？是先皇同意的吗？还是当时负责选后的人搞的鬼？抑或，是姓吴的家人出钱卖来的？”


    皇上一听此言，顿时大乐，拍案叫绝，也不顾旁边有太监宫女，就伸手把万贞儿拥到了他的怀里，在万贞儿的额头上给了万贞儿一个响亮的吻，就像他小时，万贞儿吻他那样，皇上赞她：“爱妃，你，你真聪明。”


    万贞儿眯起了眼睛，妩媚地轻盈浅笑。


    当晚，万贞儿和皇上便费尽心血，密谋了整整一个晚上。


    一个完美无缺的方案便出来了。


    当年负责选后具体事务的那个太监，叫牛玉，是皇宫太监的老大，也是皇上的老爸正统帝忠心耿耿的贴身小跟班。正统帝闭上眼睛，驾鹤西去前夕，交待了三件事，便是从牛玉嘴里代传出来的。


    一：“自高皇帝以来，但逢帝崩，总要后宫多人殉葬，联不忍心这样做，联死后不要殉葬，要记住，今后也不能再有这样的事情！”


    二：“钱皇后千秋万岁后，要与联合葬！”


    三：“重振大明伟业，要有一位慧达贤明皇后辅助，不要以貌取人，要德才兼备。吴氏，王氏，柏氏，三人之中，吴氏好像要好些！”


    前面的两件事不要计较，因为无关重要，后面的第三件事，才是至关重要的。谁知道是真还是假？反正皇上的老爸正统帝早死翘翘了，估计不会从棺材里爬出来对质了，说真便是真，说假便是假，真真假假，是人嘴里说出来的。




好戏开始（3）

皇上传令，把牛玉叫了来。


    牛玉不够聪明，不识事务，坚持着，先皇确是看上姓吴的做皇后，认为姓吴的才貌双全，娴淑高雅，笑不露齿，窥必藏形，是典型的大家闺秀，不过那个时候，先皇还没决定下来，认为选皇后是一件大事，不能草率从事，一定要经过一段时间观察。


    牛玉说了一大堆废话，估计再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到点上。


    万贞儿飞了个眼睛，示意皇上，干嘛一不做二不休，来一招狠的？


    人人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


    于是，皇上便一拍龙案，大喝一声：“来人！押入锦，锦衣卫大牢！”


    何谓锦衣卫大牢？


    锦衣卫，皇上的亲信武将担任，其职能是：掌直驾侍卫，巡查缉捕。锦衣卫另一项著名的职能就是：执掌廷杖。廷杖是皇上用来教训不听话的大臣一项酷刑，《明史?刑法志》称为：明之自创，不衷古制


    进入锦衣卫大牢，等于半只脚踏入地狱，那儿的刑具有18套，什么夹棍，脑箍，拦马棍，钉指，刷洗，油煎，灌毒药，站重枷，等等诸如此类的高档次享受，享受过的人，那可是九死一生的，命大运气好的，也要落个残疾的下场。


    人身又不是铁打的，牛玉再硬，也硬不过酷刑摧残。


    终于，被折磨得半死不生的牛玉，不得不供认了：皇上的老爸正统帝还没百年归西的时候，喜欢的不是姓吴的，而是姓王的，早定好姓王的是太子妃，只因皇上的老爸突然不舒服，突然病了，又突然驾鹤西去了，没来得及下旨，后来姓吴的老爸，为了当国丈，就通过别的太监贿赂牛玉，走了后门，得了好处的牛玉在两宫太后复选的时候，就假造先帝的遗言，说先帝要立的，是姓吴的，而不是姓王的。


    得了牛玉的口供，皇上和万贞儿如获至宝。


    哈，万贞儿和皇上导演的这场戏，还真的精彩，想象力独到，创意新颖，难得可贵的是，天衣无缝。


    万贞儿兴奋。


    皇上也兴奋。


    他们两人对望着，傻傻地笑，就差点没跑到大街上游行庆祝了。




给人做了嫁衣裳（1）

但万贞儿和皇上，高兴得太早了。


    两宫太后本来是死对头，先帝还在世的时候，两人就有过节。周太后肚子争气呀，一生就生个带把柄的，还是长子，而钱太后不但没得生，还因为当初正统帝去北狩享受囚犯快感的时候，太过伤心，日夜啼哭，哭瞎了一只眼外加弄伤了一条脚，成了伤残人士，但并不影响正统帝对她的厚爱。


    而周太后，母以子贵，并不把钱太后放在眼里。


    正统帝还没死翘翘的时候，周太后因为不尊重钱太后，没少被正统帝训，训得头低低，眼湿湿，像了灰孙子一样。


    后来正统帝去世了，周太后便自奴隶翻身作了主人，迫不及待作威作福起来。如果不是当初众大臣据理为争，坚辞不让，钱太后恐怕连太后都没得做，一边凉快去。周太后不愿意呀，独揽大权好过与人分享。不过周太后斗不过众大臣，只好乖乖的同意让钱太后和她两宫并尊。


    虽然两宫并尊了，小肚鸡肠的周太后，还常常与钱太后唱反调。


    钱太后也不与周太后计较。


    一来钱太后没有计较的本钱。人家母鸡还能下个蛋。身为女人的钱太后，枉了先帝对她宠爱这么多年，播了无数次龙种，但她的一亩三分地不管用，颗粒没得收，肚子不能制造出一条半条生命出来显摆给别人看，而一直为她撑腰的先帝，也不耐烦等她，早早跑到天堂溜达去了。


    二来钱太后知书达理，贤德忠厚，对投机钻营，把持权柄，玩弄权术之类的玩儿并不精通，比起她的婆婆孙太后，简直便是两极端。孙太后和钱太后，两人都是连下蛋的母鸡都不如的女人。但人家孙太后，聪明得不能再聪明，自己生不出孩子来，但她懂得把别人的孩子占为己有；而钱太后，不会把别人孩子占为己有倒罢，还一味的忍让能生儿子出来做皇帝的周太后，是不聪明得再也不能不聪明。


    这也难怪周太后，柿子挑软的捏。


    但对皇上的终身大事，也就是选谁做皇上的大老婆，还有对姓吴的看法与中肯，两宫太后却是不谋而合，惊人的统一意见。




给人做了嫁衣裳（2）

她们齐齐的反对废后。


    钱太后说，吴皇后庄重得体，人品端正，又没杀人放火，也没偷鸡摸狗，更没找绿帽子给皇上戴，刚刚册立一个月，就要废黜去，成何体统？


    周太后说，册立吴皇后，诏告天下，如今废了，如何向天下人交待？


    但皇上坚持己见，坚决的要废后。


    废后！


    废后！


    废后！


    这是皇上有史以来，第一次这么拽，第一次这么牛——皇上不拽不牛行么？他的心肝宝贝，亲爱的万贞儿追得紧，日日夜夜吹枕边风，没有十级也够得上八级，如果再加大点力度，估计整个皇宫都给她吹翻了。


    万贞儿怕夜长梦多呀，时间不等人，再等下去，不单单是等到花儿谢，还等到她变成白发苍苍的老太婆。


    万贞儿知道她很不厚道，正面打不过人家，就搞歪门邪道的。


    但万贞儿管不了这么多了，她无法克制自己那日渐膨胀的权欲。那种往上爬的欲望，已不知不觉的深深地扎根了在万贞儿心里，然后开了花，结了果，让万贞儿欲罢不能。啊，不想当皇后的女人，不是好女人！她，万贞儿，一定要出人头地！她，万贞儿，一定要成为人上人！


    人家是身在江湖，身不由己。


    万贞儿是身在皇宫，身不由由己。


    姓吴的终于如万贞儿所愿，被废掉了，她只做了一个月零一天的短命皇后。那是拜托皇上努力的结果。皇上坚持着，还发出了恐吓，如果两宫太后不同意废后，那他皇帝也不要做了，他剃了光头穿了袈裟去念阿弥陀佛去，从此四大皆空。


    周太后一听此言，吓得几乎要得心脏病。


    儿子不做皇帝了，那她太后还有得做么？


    周太后赶紧说：“既然先帝不是要立吴氏做皇后，那还是遵先帝遗命吧。”


    钱太后心知肚明，自然知道有猫腻，也知道是皇上和万贞儿搞的鬼，但事到如今，她得随大流，聪明的就得识事务者为俊杰，她无奈地说：“废就废吧！”




给人做了嫁衣裳（3）

皇上巴不得两宫太后这么一说，顿时心花怒放，迫不及待的，就屁颠屁颠跑去报信给在寝宫里伸长脖子等候的万贞儿。万贞儿兴奋得几乎要疯掉。这可是天大的喜讯啊，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了来红太阳。


    由于兴奋过度，皇上和万贞儿都睡不着，后来索性不睡了，起床，搞通宵，写了废后诏书，把生米煮成熟饭，让姓吴的交出皇后册宝，然后滚出西宫去。西宫这么豪华舒服，是她住的吗？


    姓吴的接到被废诏书，如雷轰顶，欲哭无泪。


    她坐那皇后宝座，屁股还没热乎呢，就没得坐了。


    姓吴的老爸，也给姓吴的连累，谁叫他生的女儿这么不懂事？有皇后的宝座坐也不坐稳点。不知道姓吴的老爸后悔生了这个倒霉的女儿没有，反正他被革职下狱了，后来又去了登州劳动改造去了，估计他们两父女，今生今世，再也没见面的机会。


    而牛玉呢，他去了孝陵种菜。


    孝陵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适合养老。种菜也是一种很好的健身运动，挑水淋菜多了，会增强体质，长命百岁。


    皇后的宝座空了下来，到底是谁有资格坐上去？


    皇上和两宫太后的意见，再一次发生了严重的分岐。


    皇上推荐的皇后候选人自然是他心爱的女子——万贞儿。提名的理由是：万贞儿资格老，入宫工龄长，人生经验丰富，而且善于见机行事，当之无愧的坐上皇后宝座；两宫太后很可恶，再一次联手，提名姓王的，就是当初选太子妃，入围三甲的其中之一那个。两宫太后的理由堂而皇之：既然先帝当初是选中了姓王的做皇后，没选中姓吴的，那就得按照先帝的遗言。


    两宫今后的意思很明显了，皇后的宝座，要么是姓吴的坐，要么是姓王的坐，第三者没份。


    皇上不服，上诉。


    但上诉无效，民主选举，二比一票通过。


    去了一个姓吴的，却来一个姓王的。


    万贞儿又是伤心，又是失望，又是气恼，更多的是无可奈何。万贞儿以为皇后那位置，十拿九稳是轮到她坐上去了，她可以母仪天下了。谁知到头来，竹篮子打水一场空，白忙乎了一场，给了别人做嫁衣裳。




新皇后（1）

捡到了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那个姓王的，是中军都督王镇的千金宝贝，年龄比姓吴的还要小，是个小美女——当然，如果她不是个美人胚子，当初全国选美选妃大赛，她能够过关斩将，杀进前三甲吗？还是亚军来的。


    只是这个小美女，年龄太在是太小了，还没有成年，才十五岁，有一张凝脂般的小面孔，身体才开始有着微微的起伏和变化，虽然不像肆意绽放的鲜花那样灿烂，却像了朵含苞欲放的花骨般可爱。


    尽管年龄小，姓王的要比姓吴的要懂事得多，当万贵妃故伎重演，对待姓王的也像当初对待姓吴的那样，漫骂侮辱的时候，小姑娘也不计较，还笑嘻嘻的跑过来，口甜舌滑地叫万贵妃“姐姐”，左一声，左一声地叫，亲热无比。


    这一声“姐姐”，把万贵妃叫得心酥酥的。


    小姑娘也会来事，有好吃的东西，得了什么好处，也不会忘记万贵妃，不是差人送来就是自己亲自出马送来。小姑娘明白，自己是皇后又如何？空有虚名而已。毕竟，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皇宫，是人家地头蛇的地盘，由人家地头蛇作主。


    小姑娘大概想，万贞儿的年龄比自己的老妈年龄还要大，当她为婆婆供养好了。


    婆婆刁难儿媳，也是自然规律。


    反正万贵妃，比婆婆还要婆婆，不是婆婆胜似婆婆。


    抬手不打笑脸人。在姓王的小姑娘一番糖衣炮弹，甜言蜜语的攻击下，万贞儿没辙了，也不好再为难人家小姑娘。这小姑娘，确实是不错，并不因为自己身居要职，是后宫三千丽的老大而随便摆老大资格，也平易近人，懂得尊重人，也懂得万贞儿曾经的苦劳，更懂得皇上对万贞儿的一片情深。


    小姑娘没有和万贞儿争风吃醋。


    有些东西，不是自己的，强求也没用。


    包括老公。


    只要红旗不倒，管外面的彩旗如何飘飘。


    小姑娘虽然小，慧根倒不错，坦然接受了“色是刮骨钢刀”的封建流毒影响，向了尼姑道姑那样的出家人学习，对男欢女爱之类的事情不积极，也没有兴趣，尽量做到清心寡欲，两耳不闻情色事。




新皇后（2）

不就是晚上睡觉的时候，身边没个男人吗？


    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落油锅。


    这个世界是公平的，上天为你开启做皇后的窗，便关起让皇帝到你房里睡的门。戒色，戒欲，抑制肾上腺素分泌，总比日夜待在冷宫里，过着过了今天不知道明天的日子，还有不懂自己何时香消玉陨，命丧黄泉，要强了很多，很多陪。最重要的是，家人没受到连累，可以昂首挺胸过日子，还可以吃香的喝辣的，可以照样享受荣华富贵。


    夫复何求？


    虽然活得窝囊了点，毕竟，这也是一条生存之道，牺牲小我，成全大我。


    姓王的小姑娘比她的前任姓吴的聪明，懂得做人道理。


    ——其实，这些招数，并不是一个天真烂漫的，阅历不深的，不知道世间险恶的，年龄只有十五岁的小姑娘能想出来的，她是受到了高人的指点。


    那个高人，是她的父亲。


    父亲说，为了姓王人的人身安全保障，也为了姓王人的后代子孙社会地位，希望做了皇后的女儿，凡事要做到一个“忍”住：要忍就忍，能忍则能忍，不能忍也得忍下来，忍的是性格，忍的是修养，忍的是生命安全。


    小姑娘牢牢地记住了。


    万贞儿找了小姑娘几次茬后，看到姓王的小姑娘识得做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也没有去街坊四邻嚼舌头，有在夹缝里求生，夹着尾巴乖乖地做人的毅力和勇气，万贞儿也知难而退，不再费力气去从鸡蛋里挑骨头了。


    万贞儿想：大概她命里，没有做皇后的份，哪怕皇后废了一万个，也不会轮到她，谁叫她的年龄，比皇上大了这么多？大了整整十七年。


    如果，如果不是十七年，是十七天便好了。


    但，如果万贞儿只比皇上大了十七天，那当初，万贞儿又怎么能够陪皇上走过那些艰难孤独无助的岁月？因为有那些艰难孤独无助的岁月，皇上回报万贞儿的，是坚贞不二的爱情。




新皇后（3）

万贞儿想起，她很久很久以前，曾经做过的梦：一个穿白衣的帅哥，风度翩翩的骑着白马来，拿了玫瑰花，跪了在她跟前，问她：“万贞儿，你愿意嫁我作为你的丈夫吗？与我共同生活？无论是疾病或健康，贫穷或富裕，美貌或失色，顺利或失意，你都愿意爱我，安慰我，尊敬我，保护我？并愿意在我们一生之中，对我永远忠心不变？”


    梦里，万贞儿大声响亮地回答：“我愿意。”


    万贞儿没有想到，她的生命里，还真的来了个风度翩翩骑着白马来的帅哥，这个帅哥，竟然是个有权有势，九五之尊的男人。


    这个男人，目前他做到了，万贞儿无论是疾病或健康，贫穷或富裕，美貌或失色，顺利或失意，他都愿意爱万贞儿，愿意安慰万贞儿，愿意尊敬万贞儿，愿意保护万贞儿。


    万贞儿想，这已是足够了，真的是足够了。


    此刻她不是皇后胜似皇后，宠冠后宫。


    她不能太贪心，非得要坐上皇后那个位置不可。


    真的，刚刚废掉了姓吴的，风波还没有过呢，还成为热门话题，如果再废了姓王的小姑娘，那大臣们的口水，还不把万贞儿和皇上淹死呀？他们两个，连游泳也不会。虽然皇上统一天下，是至高无上的，但下面没有大臣们撑着，会摔了个体无完肤，到时候怕尸骨都找不到了。


    还是不要冒这个风险好。


    鸡飞蛋打的事儿可不好玩。


    万贞儿也不是个不知好歹的人，还仅存了那么的一点儿血性。人家姓王的小姑娘，做人都做到窝囊得再也不能再窝囊的份上了——血性是没有了，硬气是没有了，尊严是没有了，有的只是无奈与苦楚了。别人敬自己一丈，无论如何，得回人家一尺吧？怎么说，也得要有点人道主义精神，做人不能做得太绝了。


    万贞儿放过了姓王的小姑娘。


    万贞儿也想开了，反正皇后的宝座，自己是没得坐了，张四李四黄六坐上去都是坐，不如给处处让着自己的姓王的小姑娘坐吧，长长久久的坐下去，这样皆大欢喜，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万贞儿看在姓王的小姑娘对自己客气友善的份上，偶尔，也称呼她一声：“皇后娘娘。”


    姓王的小姑娘，名义上，确实是皇后娘娘。


    不过是名义上而已。




激情（1）

看到自己心爱的女人万贞儿白忙活了一场，到头来皇后的位置也没得沾，味也没得嗅一下，最难过，最失落，最惆怅的，莫过皇上。


    在皇上的心目中，他第一次和万贞儿纠缠在一起，身心合一的那瞬间，他已把万贞儿当了他的妻，他的皇后。对于万贞儿，皇上是除却巫山不是云，万贞儿的快乐就是他的快乐，万贞儿的痛苦就是他的痛苦，他活着，就是为了能够天天看到万贞儿，能够天天能够和万贞儿在一起。


    万贞儿有智慧，有成熟女人的风情，有母性的温暖，在皇上眼中，万贞儿就像一颗已经熟透了的葡萄，丰盈，饱满，润泽，剔透，闪烁着叫人垂涎欲滴的光芒，在皇上眼里，这是宫中所有的女子，统统加起来，都不如万贞儿迷人。


    没人理解皇上为什么这样痴迷万贞儿。


    皇上也不需要别人理解。


    为了让万贞儿开心，也为了让万贞儿威风一下下，更为了让天下人都知道，万贞儿是自己心爱的女人，皇上凡是出入一些重要的场所和礼仪，需要带另一半出场的，皇上从不带王皇后，无视王皇后的存在，跟在皇上身边的，永远都是说话声音响亮，敢作敢为，比皇上还要威风凛凛的万贞儿。


    万贞儿最喜欢的，是跟了皇上出宫外游幸，呼吸新鲜的空气。


    在宫中，太压抑了，每天过得像上战场待命着随时要打仗的战士。


    每次出宫外游幸，万贞儿总是穿了戎装，骑着高大神骏的白马，神采奕奕，她喜欢像老鹰护着小鹰那样的护着皇上，为皇上开道，或和了皇上并骑着马徐行，在山清绿水的地方散步。那个时候，是万贞儿最开心，最快乐的时刻。


    也是皇上最开心，最快乐的时刻。


    偶尔，万贞儿低下头来，风吹过来，有一片头发就遮住了万贞儿的眼睛，万贞儿抬起手，把那些头发拨开来，然后眯起了眼睛，看了前面。万贞儿不知道，这个时候的她，无限的风情，欲拒还迎。




激情（2）

皇上看呆了，双眼不禁发出绿光来。


    万贞儿像了一个诱惑人的妖精。


    此时的万贞儿，在戎装外面，披了一件绿色的锦缎披风，那绿，很嫩，像是要滴出水来，是春天的那种颜色，更衬了万贞儿细白的皮肤，一张脸如花那样。


    皇上看得心旷神怡，他叫她：“贞儿。”


    是，皇上没有叫她“爱妃”，而是叫了她的名字：贞儿。


    万贞儿抬起头，甜甜地一笑。


    这笑，如春风。


    路过一间农舍，远远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子，站了在水井旁洗菜，她的丈夫则在不远处劈柴，有一个小小孩童，大概一两岁的样子，蹒跚着，一步一步朝了年轻的女子走过去，一边口齿不清地叫：“娘亲！娘亲！”大概是走得太急，路又不平，一个踉跄，差点摔到地上。年轻的男子看到了，赶紧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小孩童。


    小孩童扁着嘴巴，想哭，他很委曲地叫年轻的男子：“爹！爹！”


    年轻男子疼爱地看着小孩童，在了小孩童的脸孔，给了一个亲吻。


    小孩童顿时忘记了哭，咧开了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万贞儿呆呆地看着。


    她也想做母亲了，也想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真的，她三十七岁了，属于高龄产妇了，再不生孩子，转眼便变成婆婆级的人物了，到时候哪怕是人工受精，哪怕找江湖郎中，开人家几单“祖传秘方”的药来吃，恐怕也是回天无术，想生也生不出来了。


    一个女人，如果不生一个孩子出来玩玩，就不算是一个完整的女人。


    万贞儿忍不住下了马，走向那小孩童。


    万贞儿温和地笑着，伸出了手：“宝宝，抱一抱。”


    小孩童眨了眨眼睛，看她，倒也不怯生，身子便要扑过来。


    倒是孩子的爹和孩子的娘，吓呆了，张大嘴巴，面面相觑。


    眼前的女子，非富即贵，穿着绫罗绸缎，打扮得明艳无伦，两耳各戴着一粒拇指那样大的珍珠，衣襟上有一颗闪闪生辉的红宝石。她的举手投足之间，有一股颐指气使的气派，虽然是微笑着，但给人的感觉，却是霸气十足，盛气凌人，可望而不可及。




激情（3）

随她下马走过来的男子，年岁不大，二十岁左右年龄，眉目凛凛，精光慑人，一张略略苍白但却不怒而威的脸，身段修长俊秀，衣饰华贵，缎袍皮靴，气派甚大，有一种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王者气质。


    他们身后，跟着十多二十匹坐骑，马上乘者背负持箭，马上挂满獐兔之类的野味。只要不是瞎子，自然看得出来他们是打猎的；也只要不是瞎子，谁都看得出来，他们的来头不小，估计说出来，会让听者闻风丧胆。


    孩子的爹和孩子的娘，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他们是山里人，属于井底蛙那种，怎么见过这阵势？


    万贞儿只是笑着，逗了小孩童玩。


    她问皇上：“宝宝可爱不？”


    皇上说：“可爱。”


    万贞儿又问：“喜欢不？”


    皇上说：“喜欢。”


    小孩童在万贞儿的怀抱里，两只乌黑的大眼睛，骨溜溜地直转，忽然他依依呀呀的，伸了手，就扯了万贞儿衣襟上的红宝石。那闪闪生辉的红宝石，在太阳的照耀下，发出了五光十色耀眼的光芒，小孩童还没有见过呢，大概他以为，那是高级玩具。


    万贞儿把红宝石摘了下来，给了小孩童。


    万贞儿说：“送给你，好不好？”


    小孩童没有回答，只是欢天喜地接过，然后又欢天喜地低头玩。


    这个时候，飘来了一阵阵饭香味，随着迎面而来的风袭入鼻间。万贞儿忽然间，就觉得饥肠辘辘起来。在皇宫，餐餐都是大鱼大肉，别说吃，看着都腻了。如今，这原始的，绿色的，乡土风味极浓的饭香味，不禁的就让万贞儿馋唾欲滴。


    万贞儿撒娇：“皇上，臣妾肚子饿了。”


    皇上微笑：“朕，朕肚子也饿了。”


    万贞儿说：“在这儿吃，好不好？”


    皇上说：“好，朕听爱妃的。”


    一声娇滴滴的“皇上”，和一声情款深深的“爱妃”，顿时把旁边站着的孩子爹和孩子娘给吓傻了，胆子差点给吓破开来，他们魂飞魄散，三魂不见了七魄，一生之中，从未受过如此的惊吓。啊，原来眼前人，就是如雷贯耳，百闻不如一见的皇上老大，还有皇上老大的另一半。




激情（4）

毕竟是夫妻，心有灵犀一点通，这对年轻的夫妻不约而同跪了下来，又再心有灵犀一点通，不约而同把头磕头像捣蒜一般，磕了又磕，磕了又磕，仿佛要磕个天长地久，海枯石烂。


    小孩童看到了，给他老爸老妈的举动给吓着了。


    小家伙不懂得是什么回事，扑闪了一下大眼睛，最终还是决定和他老爸老妈心有灵犀一点通，给了赞助，张大嘴巴，“哇哇”的大哭。


    皇上挥了挥手，有侍卫走了过来。


    侍卫也识得做人，拿了两个金绽子，给了那对年轻夫妻，说：“皇上和娘娘借用你们的地方，这些金子是给你们的补偿。”


    孩子爹和孩子娘又再一次给吓傻了。


    这两个金绽子，是他们一辈子也挣不来的钱呀。


    别说借用地方，就是借用人，也值得。


    他们笑逐颜开。人家盼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也盼不到，而他们行了狗屎运了，居然盼来了天上掉下来的金子。大千世界，还真的是无奇不有。此时此刻，孩子爹和孩子娘的心情，一个字形容：爽！两个字形容：很爽！三个字形容：非常爽！他们带着孩子，还有孩子手上的红宝石，千谢万谢，谢了皇上，又再谢娘娘。


    然后，一家三口便欢天喜地的，一边凉快去了。


    那顿无公害，无激素，无其它化学物质，环保绿色食物的农家饭，是皇上和万贞儿从来没有吃过的好东西，他们从不知道自己是那样的大胃口，仿佛从了难民营跑了出来，狼吞虎咽，斯文扫地，风卷残云一样地扫了个精光。


    “皇上，好吃吗？”万贞儿问。


    “好吃！”皇上答。


    万贞儿又问：“皇上，喜欢这儿吗？”


    皇上又答：“喜，喜欢！在这儿，鸟语花香，有着世，世外桃源的感觉。”


    万贞儿也有同感，很感慨万端：“是啊，这儿没有你争我夺，没有明枪暗斗，没有利益冲突，没有尔虞我诈，这儿简直是人间天堂。”




激情（5）

皇上说：“还真的不想回，回去了，在这儿住了个长长久久。”


    万贞儿笑了，过了一会儿，万贞儿一脸向往地说：“皇上，臣妾多么希望你不是皇上，臣妾也多么的希望臣妾不是妃子，我们只是平民百姓，你耕田，我织布，我们平平淡淡，快快乐乐地过一生，多好！”


    皇上也憧憬：“是啊，就，就像刚刚才那对夫妻一样，自由自在，多好！”


    万贞儿说：“皇上，如有下辈子，说好了哦，我们投生到平民百姓家。”


    皇上说：“如有下，下辈子，朕一定要比你大十七年，你，你是朕乖乖的，听话的小妻子。”


    万贞儿嘟起了小嘴，不愿意：“臣妾不要皇上比臣妾大十七年！臣妾要皇上大臣妾十七天！我们要一起玩耍，一起长大，时时刻刻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皇上伸手，把万贞儿拥入怀里：“到时候，你给我生，生一大堆可爱的孩子。”


    万贞儿问：“皇上，你喜欢儿子，还是喜欢女儿？”


    皇上说：“都，都喜欢。”


    万贞儿又笑了。


    万贞儿笑的时候，习惯性的眯起了她那双长长细细的眼睛，一张脸，若一朵芙蓉花一样。这笑容，这姿势，万贞儿在镜子前，练习了千次万次，她知道，很倾国倾城，说不出的妩媚，像一道勾人心魂的光速，可以勾得男人——不不不，不是天下的男人，只是皇上，可以勾得皇上魂飞魄散。


    此时，是黄昏。


    那一刻，碰巧傍晚的阳光洒了在万贞儿身上，万贞儿的头发被渡上了一层金边，万贞儿的脸也被渡上了一层金边，万贞儿的耳朵也被渡上一层金边，因此万贞儿整个人，就有了金属雕像一般的金色容颜。


    皇上怔怔地看着万贞儿，目光就不愿意移开了。


    万贞儿是他喜欢的女人。


    万贞儿是他爱的女人。


    万贞儿！啊，万贞儿！他看她，百看不厌。她令他，欲罢不能。


    “爱妃！”皇上叫。


    “嗯！”万贞儿答。


    “爱妃！”皇上又再叫。


    “嗯！”万贞儿又再答。




激情（6）

皇上突然间的，呼吸就局促了起来，眼光也变得炽热，他情不自禁的就伸出了手，轻轻地抚摸了万贞儿的脸，万贞儿的眼睛，万贞儿的鼻子，万贞儿的嘴巴。皇上的动作很轻，很柔，他看她的眼神，柔情似水，无限的爱怜。


    万贞儿也看他，她的影子，在他瞳孔里飞。


    头顶上的天花板，变得很低，很低，阳光也没有了，整个世界陷入混沌，却是一种令人迷醉的混沌。


    终于，万贞儿不顾一切地扑到了皇上的身上，勾住了皇上的脖子，用她那温厚的唇，紧紧地绞住了皇上的唇。万贞儿像了个女巫，一寸寸地，近乎疯狂地亲吻着皇上，细细密密的，吻成了缠绵的状态。


    皇上感觉到了万贞儿的唇，仿佛一块巨大的吸石，把了他的灵魂勾引了去。


    皇上的唇，也一寸寸地挪了下去。


    外面站满了锦衣卫，他们走来走去巡逻的脚步声，还有那些马儿鸣叫的声音，一声一声落到了耳中，清晰可闻。


    就在这么一间简陋的家舍里，在这么简陋的家舍里的一张简陋床上，万贞儿和皇上的身体，就这样地不要脸的如胶似漆的纠缠了在一起，两人涌出的激情和欲望，很不要脸的铺天盖地而来。


    仿佛，全世界就只剩下一种原始的冲动。


    不要脸就不要脸吧，反正，就是要将不要脸进行到底。


    只要喜欢。


    为什么不？


    皇上愿意，万贞儿伏在他的耳畔，喘息着，灼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地冲击着他的耳膜；皇上愿意，万贞儿像了野兽那样，疯狂而又热烈，交缠，翻滚，噬咬；皇上更愿意，他和万贞儿一起，体验什么叫做水乳交融，什么叫合二为一，什么叫醉生梦死。


    皇上喜欢那样的感觉。


    真的，真的，很喜欢。


    “爱妃，给，给朕生个儿子，好不好？”


    “好！”


    “爱妃，我，我们的儿子出世后，朕就封他为太子。”


    “皇上，真的？”


    “当然是真！


    “皇上，说话要算数哦！“


    “君，君无戏言！贞儿，朕爱你！很爱！很爱！”


    “皇上，臣妾也爱你！很爱！很爱！”




怀孕（1）

万贞儿怀孕了。


    这喜，从天而降。


    哈！看谁还背着她，在肚子里暗暗地咒骂，说她独享龙恩，独霸龙床，独享甘露，却是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货色？还咒骂她，是不会下蛋的母鸡？哼，不是不会下蛋，是不下则已，一生一鸣惊人。


    这可是皇上，播的龙种，有史以来，第一次开花结果。


    事实证明，三十七岁的万贞儿，和二十岁的皇上，生育能力很正常，没有问题。不用给太医检查，摸来摸去寻找原因，也不用去给号称“华佗再世”的江湖郎中吭蒙拐骗，喝那所谓的“家传秘方”，苦得再也不能苦的药。


    如果，皇上播的龙种播对了，是雄性的那种，那生出来带柄儿的那团肉，皇太子——则未来皇帝，那金碧辉煌的龙椅，在皇上千秋后，他坐上去是十拿九稳，跑不了的。而万贞儿的皇太后位置，也是十拿九稳，跑不了——谁知道，皇上会不会比她早一步百年归西呢？上天堂，或下地狱，可没年龄界限，够格了，便可去报到，不管男女老少，不管贫穷与富贵，自己作不了自己的主。


    万贞儿得为自己的后路着想。


    世上的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如今，老天保佑，祖宗积德，自己的肚子没有问题，可以制造生命，这无论是对万贞儿，抑或对皇上，这可是天大喜讯。


    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大的喜讯了。


    太医给万贞儿把脉，然后告诉万贞儿，千真万确的，是有喜了。万贞儿怔了一下，就这么一下，随即，便笑逐颜开起来，乐得只见牙齿不见眼睛，她像了个孩子那样的兴奋，没蹦了个三丈高也蹦了个一尺高，还好万贞儿的定力够，没有因为兴奋而举止失常。


    万贞儿说：“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上要做父亲了。”


    皇上也笑逐颜开，比万贞儿更要兴奋：“朕，朕也要恭喜爱妃，贺喜爱妃，爱妃要，要做母亲了。”




怀孕（2）

太医走后，趁了房里没人，皇上走了近万贞儿身边，把嘴巴凑近万贞儿的耳朵旁，很神秘的，鬼鬼祟祟的，孩子气地问：“爱妃，你，你说，这孩子，是不是那天我们在郊外，得来的呢？”


    万贞儿的脸，忽然就红了，她说：“不知道。”


    皇上也红了脸，但他追根究底：“为，为什么不知道？”


    万贞儿跺脚，娇嗔：“不知道就不知道嘛。”


    皇上“嘿嘿”笑。


    皇上喜欢看万贞儿脸红的样子，羞答答的，很可爱。


    那天，天空很蓝，阳光很温暖，空气很干净，有着花香的芬芳，大地被太阳晒得很温暖，蝉一声一声地在树上欢叫着，蝴蝶在花丛中捉对儿飞舞。


    一切，静谧而美好。


    身为中国人，就很喜欢定祖制，画了一个圈圈，规定了路线，然后安排子孙后代们绕着走。仿佛，子孙后代的日子过得太舒服了，自己在黄泉之下，就有所不甘。而在那些众多的祖制之中，其中有一条很闻名：有嫡立嫡，无嫡立长。


    什么是嫡？


    什么又是长？


    所谓的“嫡”，是懂得投生，从皇后肚子里跑出来的，带把柄儿的家伙。如果皇后没本事，搞一个带把柄儿的出来显摆，那么才轮到皇上的自小老婆们肚子跑出来的带把柄儿的家伙，年龄最大的那个，就是所谓的“长”，而这个“长”，会成为未来的全国人民老大。


    估计王皇后，这辈子没得搞一个带把柄儿的出来显摆了。


    一来：皇上对她没有兴趣，这小姑娘清清瘦瘦，柔柔弱弱的，风吹就倒的样子，那是女人么，一点儿也不风情万种；二来：万贞儿不允许皇上对除了她之外的其他女子，有偷鸡摸狗的勾当，她都对皇上专一了，皇上凭什么对她不专一？三来：王皇后对风花雪月，男欢女爱，诸如此类的玩儿不感冒，偶尔皇上想趁了万贞儿不注意，想上她的床揩她的油，她便找种种借口，推掉了事。




怀孕（3）

不是说，“色”字头上一把刀么？还是远离点为妙，以防那刀插到自己的心口上，自己一命呜呼不算，娘家所有的人也跟着一命呜呼。


    因此，皇上爱幸谁就幸谁，爱上谁的床就上谁的床。


    又与她何干？


    这小姑娘，懂事。


    真难得。


    也因为这样，万贞儿才对王皇后另眼相看，偶尔遇到她了，她愿意叫她：“皇后娘娘”。在礼节上，万贞儿也尊重王皇后，毕竟，她是挂名的后宫三千丽老大。万贞儿再也不知好歹，她也愿意，和王皇后和平相处，井水不犯河水。


    既然王皇后没得搞一个带把柄儿的出来显摆了，唯一能搞一个带把柄儿的出来显摆的，只是万贞儿了。万贞儿是全国人民未来老大的生母，肯定是母凭子贵，贴了福去。


    像现在的周太后。


    钱太后是名正言顺当年先帝的皇后，又如何？先帝驾鹤西去后，还不是让周太后骑了在头上，作福作威去？钱太后只有忍气吞声，沉默是金的份。可见，有儿子和没儿子，是不同的。


    因此，万贞儿很骄傲地仰胸凸肚，四处秀着她的大肚子。她的肚子，可是货真价实呢，不像当年孙太后，胡乱塞了几件衣服进去，就算是大肚婆了。


    万贞儿把她的大肚子秀到了周太后那儿。


    是皇上陪去的。


    虽然是儿媳，但万贞儿的年龄和周太后差不了多少。


    周太后不大喜欢万贞儿。


    一个为人太张扬，气焰太嚣张，目中太无人的女人，并不讨人喜欢——除了有眼无珠，审美观点出了差错的皇上。


    不过，周太后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和万贞儿上床的不是她，是她的儿子。


    听说万贞儿怀孕了，周太后也兴奋。她是婆婆，万贞儿肚子怀的，是她儿子的骨肉，她的亲孙儿。周太后吩咐万贞儿，要好好的养身子，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让大人和孩子健健康康。


    万贞儿抚摸着肚子，人逢喜事精神爽，忙不迭地答应了了下来。


    此刻的万贞儿，脸上有一层光辉，


    大概每个将要做母亲的人，脸上总是有着那种神圣吧？




怀孕（4）

周太后的目光，也跟着柔和了起来，她问：“很辛苦吧？”


    万贞儿点点头，据实而答：“有点，到底是年龄大了。”——自己先承认下来，自己年龄是大了，别人也奈不了何。


    周太后以过来人的身份和语气说：“做女人，总是这样的了，要经历生育的苦。”


    万贞儿微笑：“臣妾不怕。”


    这点苦，算什么？


    万贞儿刚刚怀孕的时候，还真的很辛苦，毕竟是高龄孕妇。万贞儿吐得很厉害，吃什么吐什么，吐得黄疸水都出来的，而且整个人，瘦得落了形，不再是那个风情万种的万贞儿了，变成不折不扣的黄脸婆。


    皇上心疼得不得了。


    皇上并不是因为万贞儿变丑而嫌弃她，而是整天围了在万贞儿身边转。皇上本来便是媳妇迷，如今，迷上加迷。皇上关心万贞儿胜过关心自己，恨不得让自己也分担万贞儿的痛苦。


    甚至，皇上还放下身价，客串做演员，过一把做搞笑能手，幽默专家的瘾，他又是讲笑话，又是扮鬼脸，又是出洋相，又是演小品，就差没学驴子叫了。大概皇上想，他做皇上做得太累，偶尔体验一下做奴才的快感，纯属玩票性质，当不了真。


    为了博心爱的人一笑，为什么不可以？


    这个时候的皇上，不像是皇上。


    倒是万贞儿，比皇上还要皇上。


    “皇上，给臣妾倒水来！”


    “皇上，给臣妾按摩按摩！”


    “皇上，臣妾累了，扶臣妾上床休息去。”


    皇上不但没有不高兴，还屁颠屁颠的听了万贞儿的话，屁颠屁颠的为万贞儿服务去了。后来万贞儿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便不吐了，喜欢吃酸的东西，特别是樱桃，葡萄，杨梅等新鲜水果。皇上也屁颠屁颠的，叫人找去，有多少收购多少，吃不完拉倒。


    一个有经验的老宫女，煞有介事地说，喜欢吃酸的，肯定是个儿子。


    结果，万贞儿和皇上很兴奋。


    如果万贞儿生了儿子，不但有了以保国祚绵长的“国本”，万贞儿还可以理所当然的，照祖制，加封号，要名分。


    嘿嘿，一个人走起运来，真是挡也挡不住，栽个跟斗也是小意思，不在话下。




誓言（1）

刚刚过完年不久，万贞儿便临盆了。


    生孩子是世上一种最艰辛的勾当，特别是35岁以上第一次妊娠的女人，是名至言归的高龄产妇。即使请来经验最丰富，技术最过关的接生婆，生产的过程，还是痛不欲生，谁也帮不了万贞儿。


    万贞儿躺了在床上，开始还是忍着，下唇给自己咬出一排牙印子，正月的天，外面还在下着雨，北风呼呼地吹，但万贞儿身上的汗，还是涔涔而下。终于，万贞儿无法忍了，那痛，排山倒海地涌来，像在死荫幽谷，仿佛上刀山，下火海，落油锅，万贞儿便嚎啕了起来，一边把自己的爹，娘，姥姥，二姑，三姨，所有能记起来的直系旁系家属，轮流问候好几遍，直把喉咙都喊破了，孩子还是不愿意出来。


    皇上在房子外面，走过来，又走过去。


    万贞儿的嚎叫，一声声的落到皇上耳朵里，痛在心上，就像刀割一般。


    好几次，皇上要破门而入，把他心爱的女人拥入怀里，代替她承受那些痛，那么苦。


    皇上的老妈周太后，本想不来凑这个热闹的，但她预料到她的宝贝儿子会来这一招，便双眼瞪得像铃铛，仿佛守贼那样守着儿子，看到儿子略略的风吹草动，便赶紧拦了在房门口，死活也不让儿子进去。


    他老妈说：“男人进产房，会沾霉气三年的。”


    皇上大吼：“谁规定的？”


    他老妈说：“老祖宗们都这样说。”


    皇上跺脚，又急，又气，却无奈。皇上唯一能做的，便是万贞儿在里面喊，皇上在外面哭，仿佛唱山歌，这边唱来那边和。


    皇上的老妈周太后看到了，又好气又好笑。


    大概痴情，也是遗传的。皇上的老爸正统帝，还有老爸的老爸宣德帝，都是终其一生，宠爱一个女子。宣德帝宠爱的是孙太后，正统帝宠爱的是钱太后，而自己的儿子成化帝，宠爱的是万贞儿。


    周太后幽幽的，叹息了一声。


    那些宠爱，她没份。




誓言（2）

万贞儿给折磨了两天一夜，半个身子走进地狱了，孩子终于呱呱落地了。孩子出世后，万贞儿已经很虚弱，身子像了脱虚一样，一种极度的倦息感，像了潮水，将了她的身体淹没了起来。但万贞儿还是挣扎着，努力地睁开了眼睛，又再睁开眼睛。


    她的声音低不可闻：“是儿子还是女儿？”


    产婆跪了下来，给她报喜：“回娘娘，是皇子。”


    啊，是皇子！


    万贞儿心头狂喜，她生了个皇子！


    是皇长子！


    泪水，“汩汩”地从了万贞儿的眼角涌了过来，一串串的，像了春天里的雨。而给春天的雨洗礼过的地方，四处便充满了盎然生机，朝气蓬勃。要知道，那可是喜悦的泪水，开心的泪水啊。万贞儿想，她多年来的努力，多年来的奋斗，还有多年来的梦幻，终于变成了现实，终于真真切切的拥有了。


    啊，一切都苦尽甘来。


    同样欣喜若狂的，还有皇上。


    当然，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万贞儿的快乐，便是皇上的快乐，万贞儿的幸福，便是皇上的幸福。全世界的人也知道，他们两个，是同一个鼻孔出气，穿一条裤子的。典型的姐弟恋：年龄不是问题的最初蓝本。


    为了庆贺自己第一个宝贝儿子的诞生，也为了哄自己心爱的女子万贞儿开心，皇上不惜大出血，下本钱，做长线的夫妻感情，父子感情大投资：责成礼部派遣官员到全国各地名山大川，见佛拜三拜，高香敬三柱，见到和尚一定要念阿弥陀佛，还有，千万不要忘记祈祷乞求神灵保佑，让他和他爱妃万贞儿生的儿子，快高快大，健健康康，聪明伶俐，一生平安，长命百岁。


    万贞儿因为肚子争气，懂得生有把柄的小家伙出来排队坐天下第一把交椅——朱家皇帝的龙椅，也给破格晋升为火箭式干部，由原来的秩从一品妃子，升级为皇贵妃，离皇后的位置，仅隔半步之遥。由于职位晋升了，生活水平也跟着提高，移居到了各方面条件比较好，设备比较齐全的昭德宫。


    一时之间，万贞儿春风得意，风头无两。


    三十八岁的万贞儿，顿时炙手可热，势倾朝野。




誓言（3）

搬到昭德宫的那一天晚上，万贞儿和皇上便在寝宫里，兴致勃勃摆酒宴，没有贺客，也没有嘉宾，只有他和她，庆贺着，生子，升职，乔迁，三喜临门。


    在红烛的摇曳中，有几个宫女眉飞色舞的和着风骚音乐，翩翩起舞，那舞姿，也许是来自西域，或天竺，充满着异国情调，她们罗袖轻舒，身躯曼转，大大的眼睛，自这边睨过那边，又自那边睨过这边，颈脖推波助澜地挫动着，脚上的银铃响个不停，清脆欢快的“叮叮当当”声，相互交织。


    酣歌热舞。


    如痴如醉。


    初夏的夜里，初上的几颗星星，遥遥的闪着，半个月亮躲在云端里，羞羞答答，犹抱琵琶半掩面，一阵阵清风扑面而来，沁人心脾，荡气回肠。


    万贞儿举起了酒杯，笑意盈盈：“皇上，臣妾敬你一杯，多谢皇上对臣妾的厚爱。”


    皇上也举起了杯子，与万贞儿畅饮：“爱妃不言谢，朕，朕是应该的。”


    万贞儿轻轻地抿嘴，眉毛挑了一挑，声音无限的娇憨：“皇上，臣妾心中一直有个疑惑，想问皇上好久了，皇上能不能认真的回答臣妾？”


    皇上问：“什，什么问题？”


    万贞儿说：“皇上对臣妾这么好，是不是真的很爱臣妾？”


    皇上想了想，想了想，然后认认真真地回答：“朕，朕是真的爱你！因为没有人像你，对朕是那么好，无论朕，朕是皇帝或乞丐，你都始终如一的守在联身边，不离不弃！朕只要看到你，和你在一起，心，心里才会踏实！”


    万贞儿又问：“皇上，你会爱臣妾一辈子吗？”


    皇上点点头：“会！朕会，会爱你一辈子！”


    万贞儿的问题多多，不停不歇地问：“如果臣妾变老了，变丑了呢？”


    皇上看着万贞儿，目光坚定而温柔：“朕还是爱你！永，永不变心！”


    万贞儿扬起了一角眉毛，星眸闪烁，笑靥怡人：“皇上，说话算数哦，不要反悔哦！”


    皇上对着漆黑的夜空，突然间的便跪了下来，他对天发誓：“朕保证，对，对爱妃说的话算数，如有反悔，天打雷劈，不，不得好死！”


    万贞儿感动了，她知道皇上是真心的，也知道皇上说得到做得到。万贞儿小鸟依人般扑到了皇上的怀抱里，她的脸上洋溢着笑容，那么幸福的感觉。


    在天做比翼鸟，在地为连理枝！


    多好！




鸡犬升天（1）

人家都说，生女儿是赚钱的货色。


    大概说这话的人，有点脑残加二百五的说，是拉屎不出怪地硬的主——自己不会生，生出来的女儿也像了自己一样的货色：弱智外加毁容版的东施！这便是所谓的遗传基因，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没得改变。


    生得好，聪明伶俐，属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还远远不够，有一条很重要，那就是狠心：舍得孩子，才能套得住狼。


    万贞儿她爹她娘，就是一个成功的例子。


    看看人家万贞儿，她爹她娘才让她在家里白吃白住四年，便狠心赶她出家门，让小小年龄才四岁的她，到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黄金地——皇宫中，自生自灭去了。


    真够狠，无毒不爹娘。


    人家这个时候，还躲在父母的怀抱里撒娇，扁着嘴巴说，“我不嘛！我不嘛！”也因为万贞儿她爹她娘够狠，该出手时就出手，没留一点余地，于是成就了万贞儿这么一个震撼中外，光宗耀祖的大人物来，印正了“梅花香自苦寒来，宝剑锋从磨砺出”的真命题。


    可不，因为万贞儿成了当红炸子鸡，她的家人跟着搞裙带关系，也一步升天，跟着晋升为火箭级的干部。


    先是万贞儿的老爸万贵，这回名副其实，真的是贵了，不但万贵，还亿贵。


    不知道以前拿了有色目光，鄙视看着这刑徒家属的人后悔自己有眼不识泰山，狗眼看人低了没有。总之，万贵的人生仿佛变魔术一样，转身一变，成了当今皇上的丈人，贵为皇亲国戚，都白发苍苍，七老八十了，就差走路没用拐杖，居然还弄来了一个锦衣卫都指挥使的官儿当当，别说别人，就是自己，也跌破眼镜。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荣华富贵，家人是见者有份，一个也不落下。


    万贞儿的大哥万喜，这回也够他喜的了，给他的皇帝妹夫封为指挥史，没过多久，又跳级，升到都指挥同知；二哥万通呢，是指挥史；还有一个弟弟，叫万达的，这个超生儿也跟着发达了，被封为指挥佥事。




鸡犬升天（2）

万家一家大小老少，因为万贞儿，一个两个都走上了工作岗位。


    “朝中有人好做官”，这话，还真的不是空穴来风。


    这倒也罢，毕竟，那是万贞儿的家人，血浓于水，得到好处，也是理所当然的。


    谁叫人家的祖宗懂得保积德，懂得保佑自己的后代。


    最有趣的，是一个叫万安的人，一个八竿子也打不着的亲戚，既不是同乡，又非同宗，估计五百年前，也不是一家人。唯一相同点，万安是姓万，万贞儿的万。这便够了。既然是姓万贞儿的万，那搞一场“马屁文化”，倒不是难事。


    万安大概熟读《孙子兵法》，懂得来一招“曲线救国”。


    他先去找他刚刚结交的猪朋狗友，也就是万贞儿的二哥万通的后门，不管刮大风还是下大雨，都要派婢女，早晚各一次给万通的另外一半，也就是万通的大老婆，请个安，问个好，如有什么好吃好玩的东东，也拿过来，大家分享一下。


    为了预防失算，陪了夫人又折兵，万安双管齐下，很大方的，很慷慨的，拿了自己珍藏已久的私房钱出来，买通万贞儿身边的太监，麻烦他们有事没事的，在万贞儿耳朵旁，唠叨一下他的尊姓大名。


    一来二去，万贞儿便知道了，世上，有一个叫万安的家伙。


    万贞儿还见到了他。


    是在她老爸的生日里。


    老爸生日，万贞儿肯定要回去了。撇开亲情不说，难得她有机会，衣锦荣归，秀一下自己的唯我独尊，威风凛凛，还有皇上宠爱的女人身架。这些年，她容易吗？不显摆一下下，怎么对得住自己？


    万贞儿发觉，她的利欲熏心越来越大了，大到就像一个无底洞，将她淹没。


    她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令万贞儿雀跃的是，皇上很体贴她，主动提出了要求，也要跟她回她的娘家，为他的老丈人贺生日去，让万贞儿更有面子，脸上更增光，锦上添花一下。这次回娘家，因为有皇上跟着，就不能太寒酸，要知道，皇上是一国之君呢，全国人民的老大，不能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那么简单，给传了出去，会很丢脸的。




鸡犬升天（3）

贺礼，肯定是黄金白银，还有稀世珍宝。


    回娘家的排场也讲究。


    先是骑着高头大马，身穿金黄色的官服，佩带绣春刀，不言苟笑却威风凛凛的锦衣卫，接着是捧了龙旌凤冠，雉羽夔头，曲柄七凤黄金伞，冠袍带履，还有拿了香珠，绣帕，漱盂，拂尘等等，一排排整齐而肃静的太监和宫女。一队队的人马过后，接着才是十六个太监，分别抬了两顶金顶黄绣凤版舆，里面坐着皇上和万贞儿，缓缓地行来。


    万贞儿的老爸万贵，穿了宫服，喜气洋洋的率了全家大小老少，还在来祝贺的嘉宾，齐齐的跪了在门口，迎接皇上女婿和贵妃女儿的到来。


    万府，顿时蓬壁生辉起来。


    一番繁琐礼节后，大家便落座。


    万安这个时候，便开始抓紧时机，表现自己了。他上前，跪了下来，先顿首三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再顿首三呼万贞儿：“皇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而他自称自己，是贵妃的本家子侄。


    万贞儿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口口声声称自己为侄子，她听了一千遍一万遍名字的人，他的年龄和自己老爸相差不了多少吧？瘦高的个子，线条坚硬的脸，眼睛闪着精明，稀稀拉拉的山羊胡子，更显得他狡黠智慧。万贞儿忽然的，就感兴趣起来。


    万贞儿问：“听说你是大学士？”


    万安双手垂立，特恭特敬特虔诚回答：“回皇贵妃娘娘，侄儿是。”


    万贞儿说：“挺不错的嘛。”


    万安还是双手垂立，还是用了特恭特敬特虔诚的声音回答：“托皇贵妃娘娘的福。”


    万贞儿眯起了眼睛。


    万贞儿知道，大学士的权力并不大，官秩仅五品，只不过是皇上的侍从顾问，无所掌印信，在翰林院履任支俸。但，在没有后台的情况下，凭着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爬到这个份上，已是难得可贵了。而自己的父兄，虽然是身居要职，可是天底下的人都知道，他们不过是搞裙带关系，凭的并不是真本事。




鸡犬升天（4）

虽然英雄不问出处，可万贞儿毕竟出身微寒，底子薄，根基浅，和自己的同类项——也就是皇上所有名义上的大小老婆，她和她们相比娘家，就显得处处低人一等，有时候万贞儿便不免有点心虚。


    这个万安，不知道他歪打正着，认姑妈正认得及时。


    反正这个世界，是互相利用的，万安想借万贞儿的势力，青云直上。而万贞儿，也刚好用万安，来装饰一下自己家族的门面，贴贴金。


    万贞儿笑眯眯地说：“皇上，臣妾这个本家侄儿，好不好？”


    ——算是认了万安做侄儿。


    万安欣喜若狂，看来，他押宝押对了。


    他的年龄比万贞儿大了近二十岁，年龄可以做万贞儿的父亲，那又如何？要知道，万贞儿可是当今天子心爱的女人，也是未来天子的生母，炙手可热，势倾朝野，有谁这么不自量力，和她分庭抗礼，争权夺利？下辈子吧。万安大概在想，只要能得到好处，揩到油，别说认侄儿，就是认灰孙子，也没关系。


    皇上也望向万安，他自然明白万贞儿想什么。


    但有什么关系？只要万贞儿高兴。


    皇上也笑眯眯：“万，万安，还不叫朕做姑父？”


    万安乐疯了，简直不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要呆了好一会儿，才得反应过来，连忙扑倒了在地上，不住地磕头：“奴才拜见姑父。”


    皇上说：“平身吧。”


    万安又再磕头：“谢姑父。”


    万安这个姑父，年龄更离谱，和自己的孙儿差不了多少。


    也没关系啦，能做皇上的侄儿，能有多少个，那可是打灯笼也找不着的好处。


    万安这个头，没有白磕，他叫“姑父”，也没有白叫。过不久，万安心想事成，还真的能够青云直上，由原来的礼部左侍郎兼学士入阁，一下子升到吏部尚书，太子太师兼华盖殿大学士。再后来，又再升到宰相主持内阁。


    看来，有人罩，还真的不同。




玩权术（1）

人家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万贞儿觉得此时此刻的她自己，是所在的人之上。不是么？皇上对她惟命是从。万贞儿说东，皇上不会向西；万贞儿说月亮是方的，皇上也会跟着说，这月亮真方呀。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万贞儿的话，比圣旨还要圣旨。


    一群见风使舵的小人，忙不迭的来巴结万贞儿，他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各种匪夷所思的马屁术，花样百出，令人目不暇接。


    万贞儿觉得，做皇贵妃的感觉真好。


    当红炸子鸡，还真的不是盖的。


    为了将当红炸子鸡进行到底，来个地老天荒，天长地久，肯定得费点心思，下点本钱，玩点阴谋诡计，搞点歪门邪道。比如说，要培养自己的崇拜者，还要有得力的助手，忠心的小跟班。


    崇拜者，自己的“侄子”万安是一个，自家人嘛，好说话，什么都听“姑姑”的，“姑姑”叫干嘛，侄儿就干嘛，反正搞来搞去，搞的都是万安擅长的勾当，不过是交结佞幸，排斥异己，把对“姑姑”不利的人，说“姑姑”坏话的人，对“姑姑”不满的人，严重的“咔嚓”掉，轻的发配去边疆劳动改造。这万安，本来就不是什么好鸟，既无学识，又没端品，倒天生是以君子之名做小人之事的料。


    刘吉也是万贞儿忠实的粉丝，他是内阁大学士，万安的顶头上司。与万安不同的是，刘吉是久柄政权，权势显赫，他为了锦上添花，也为了自己的地位坚固耐用，便坚贞不二地加入到了万贞儿派，成为万贞儿门派的得力党羽加爪牙——不说走狗，“走狗”两个字，不大雅观，有失斯文。


    万贞儿的得力助手，首推梁芳和汪直。


    梁芳和汪直，两个人有很多共同点，一：都是万贞儿肚子里的蛔虫，想万贞儿所想，做万贞儿所做，对万贞儿忠心耿耿；二：为人聪明，狡黠，善于阿谀奉承，懂得取悦万贞儿，深得万贞儿喜爱；三：两人都是太监一族，虽然丧失了某种生理机能，可是做为一个残疾人，最难得的是没有消沉，有理想，有抱负，固执且执着地追求除了男欢女爱之外，其他方面的欲求和享受，比如：权势。




玩权术（2）

两人之中，又数汪直比较出彩。


    皇上设西厂锦衣卫时，作为自幼跟随万贞儿，成为万贞儿的心腹加得力助手，汪直理所当然，谋得了一个提督太监的好职位。为了报答万贞儿的知遇之音，提拔之恩，汪直使出浑身解数，实行滴水之恩泉水相报，为了主子万贞儿，不惜搞一些比较大，影响比较深远，也比较让人们人心惶惶的，惊世骇俗的动作，像屡兴大狱，罗织罪名，迫害忠良，上到王府，下至民间，无不在缉拿之列。


    大概搞得有点过份，汪直的名气不大好。


    外面盛传着：“今日但知汪太监也，不知有天子。”


    这些流言蜚语，有人迫不及待的，鹦鹉学舌，一五一十的学了给皇上听。皇上只是听，也不理会，权当狗叫。别人的话，怎能信得那么多？人人都是恐天下不乱的主——除了万贞儿。


    皇上对万贞儿的爱，已执着得犯了轴。


    别人说，热恋中的男女智商等于零。皇上的智商，估计是负数了。皇上对着万贞儿，永远有着热恋中的感觉，无万贞儿不欢。皇上坚持着自己的真理，固执己见：只有万贞儿对他是真心的，没有人像万贞儿，对他是那么的好。


    因此对了万贞儿所有的过错，皇上不闻不理。


    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


    汪直上万贞儿的狗。


    打不得。


    有了崇拜者，得力的助手，那些小跟班，也要发展起来。小跟班的主要任务，是要做卧底工作。所谓的“卧底”，也称为“间谍”，说得难听一点，是“吃里爬外”。当然，“吃里爬外”，不是对万贞儿，而是对万贞儿之外的人。


    “卧底的干活”，人员需求量很大，由太监和宫女组成，得分布得各个部门——包括皇上的部门，还有皇上的大小老婆们的部门，有什么风吹草动，都得及时报告，让万贞儿了解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并牢牢地把后宫掌控在自己的控制中。




玩权术（3）

皇宫里的日子，过得像上战场。


    要知道，上阵打仗，要知己知彼，若相持千战千赢。


    庞大的组织机构，特别是“卧底的干活”人员，是要给小恩小惠的，要不人家又哪来的动力？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人家没捞得好处，也不会白白的给你干。


    对于资金的来源，万贞儿并不担心。


    万贞儿生财有道。


    万贞儿住的昭德宫，装满了金银珠宝，奇珍异宝，别说她一辈子，哪怕是十辈子也花不完。人家送的呀，不要白不要，要了也没白要。自从万贞儿生了皇子，她给封了皇贵妃，便财源滚滚进。


    不过万贞儿没有满足。


    有谁会嫌自己钱多？


    傻啊她。


    后来，万贞儿学会了一种赚钱方法，无师自通，自己很天才想出来的——那就是拿钱来，卖官做，不管是张三，或李四，或钱六，或黄八，谁给的钱多，谁的官就做得大。谁叫他不学无术，又想高官厚禄？总得负出点代价吧，比如：钱！


    谁说钱不是万能的？


    只因说的那个人，没有钱。


    万贞儿觉得，这些游戏很好玩，玩起来很过瘾。万贞儿想不到，自己竟然是玩权术的作秀人材，玩得那么得心应手，玩得那么不亦乐乎。比起男人，丝毫也不逊色。谁说女子不如男？那是废话！女人要么不强悍，要么就强悍得让你没商量！


    像武则天。


    万贞儿并不愿意做武则天。武则天太过风流，有很多的男宠。不不不，万贞儿不需要要男宠，她要皇上一个人就足够，她不能想像自己，与皇上之外的男人纠缠，皇上是她的唯一，她这生这世，只愿意做皇上的唯一。其他的男人，有什么好？他连皇上一根手指头也不如。


    万贞儿也不要做女王。


    现在的她，与女王又有什么区别？


    连皇上也得听她的话。


    万贞儿最大的愿望，不过是想做后宫三千丽的老大，统一后宫的江湖。


    仅仅如此而已。




乐极生悲（1）

大概万贞儿太过飞扬跋扈了，老天爷看不过眼了，决定该出手时就出手，把万贞儿的气焰降一降，警告一下。


    万贞儿的心肝宝贝儿子病了，发热，伴着四肢发凉，面色发灰，连续几天了，那高热不但没有退，还发生了惊厥，发作的时候，热势更加高，还四肢抽搐，两目直视。发作时间有时长，有时短，反复发作，甚至导持续状态。


    太医说，皇子是感受外邪，入里化热，热极生风所致。


    太医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换了一批又一批。


    儿子的病，还是没有好转。


    而且，越来越严重。


    太医什么法子都用完了，无论是中药治疗，或针灸治疗，都无济于事。


    万贞儿急得像了热门锅上的蚂蚁，团团转。能不急吗？好不容易才生了个儿子出来，肉生肉痛是固然，到底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更重要的是，她这个宝贝儿子，是她的希望，她的寄托，她今后幸福的保障。


    在茶饭不思，百急之中，万贞儿忽然想起，皇上小时候发热，太医又没来，她常常拿了湿毛巾，一遍遍地擦了皇上的身子，盆子里的水，换了一遍又一遍。而每一次，皇上那滚烫的身子，总给她擦着擦着，热便退了下来，病就好了。


    这样一想，万贞儿紧紧皱着的眉头，略略松弛下来。


    她叫了宫女，拿来了水和毛巾，给了她儿子擦身。


    儿子还没够一岁，名字还没起呢，因为经常生病，瘦瘦弱弱的。大概是难受得厉害，闭紧了双眼，不停地哭，不停地哭。儿子的哭声，像了一把铁锤，狠狠地锤了在万贞儿的心里，一下又一下的。


    万贞儿站了在旁边，指手画脚，让小宫女这样做，又那样做。


    后来，万贞儿嫌宫女的动作慢，一把的抢过毛巾。


    万贞儿大吼：“蠢材，你会不会？”


    那小宫女诚惶诚恐，唬得魂不守舍跪下来，连连磕头：“娘娘饶罪！娘娘饶罪！”


    万贞儿才没功夫治她的罪，她抱过儿子，拿过毛巾，亲自给儿子擦身。


    她轻轻的，温柔地擦。


    像皇上小时候，她擦皇上那样。


    皇上站了在旁边，他手足无措地看着。


    他问：“爱，爱妃，这样子行吗？”


    万贞儿说：“不行也要行！”


    皇上说：“要不，让，让太医再针灸看看吧？”


    万贞儿血红着眼睛，怒吼：“那些太医，一个两个都是饭桶！皇儿给他们针灸了好几天，一点效果也没有！”


    皇上不敢再说话。




乐极生悲（2）

此时的万贞儿，估计连杀人的心都有了。她无限的伤痛，浑身紧张，心颤肉跳，理智尽失。旁边，跪满了面无人色的太医，他们战战兢兢地说，皇子的病，也许，也许……也许没得医了。


    渐渐的，儿子的哭声便弱了下来，又渐渐的，儿子不哭了。但儿子的举动，比不哭还要严重：头向后仰，两眼球上翻，口吐白沫，面部和四肢肌肉强直性和阵挛性抽动。


    万贞儿给吓坏了，一张脸变得惨白，她大叫：“皇儿！皇儿！你怎么啦？”


    皇上也跟着叫：“皇儿！皇儿！”


    但他们的皇儿，没有声响，他的面，唇，指甲发紫，喉咙有痰声。终于，儿子的喉咙“咕噜”“咕噜”了一下，身子一直，便去了天堂。


    抱着儿子僵硬的身子，万贞儿内心，柔肠寸断。


    她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


    儿子死了，万贞儿的希望没了，万贞儿巩固宠冠六宫地位的愿望落空了。是啊，万贞儿她快四十岁了，再想生一个，恐怕要比登天还要难了，更何况，要生的，一定是带把柄儿的，一定是皇上的长子？


    在丽日艳天下，万贞儿一个人跑到太阳里呆立着，腮颊晒得火烫，滚下的两行珠泪，更觉得冰凉，直凉到心窝里去。终于，万贞儿蹲了下来，便忍不住地嚎啕了起来。


    皇上走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了万贞儿。


    “爱妃，不，不要哭，儿子没了，我们可以再，再生一个。”


    “臣妾，臣妾不知道还能不能生。”


    “爱妃，你，你能的。”


    “就是我能生，可我生出来的，会不会一定是皇长子？皇上你会不会立他为太子？”


    “当然会。”


    “皇上，你骗臣妾！如果你去宠幸别的妃嫔了，她们赶在臣妾前生了，又怎么会是皇长子？”


    “朕不会去宠幸她们。”


    “皇上，真的？”


    “真！”


    “皇上，说话要算数，不能哄骗臣妾。”


    “朕，朕不会！”


    “你发誓。”


    “朕，发誓：朕，朱见深，不会去宠，宠幸别的妃嫔！朕要一心一意，和，和万贵妃在一起，但凡是万贵妃生的儿子，朕一定要立为太子！如，如有食言，天打雷劈！”




绝世床上武功（1）

万贞儿不大相信皇上的誓言。


    没有哪一只猫不沾腥。


    这是与生俱来的天性。


    皇上再爱万贞儿，再宠万贞儿，还是做不到柳下惠第二。有时候，皇上也是正面一套，背面一套的主。皇上的自制能力太差。在万贞儿跟前，皇上一副非万贞儿不宽衣解带的忠贞嘴脸；但在万贞儿背后，皇上见到那些年轻貌美的小妖精，顿时见色起意，很流氓的，与了小妖精来个乱搞男女关系，把小妖精压了在身下的那一刻，就把对万贞儿说的誓言，一脚踢到了天的那一边去。


    万贞儿也明白，皇上对她的出轨，不过是荷尔蒙的作用，并不属于爱情的力量。


    有时候上床，与爱情无关。


    有时候上床，只与身体的关。


    一个二十岁才出头的血气方刚的生理正常的小伙子，体内的荷尔蒙肯定旺盛，雄性激素分泌肯定多，这是自然规律，谁也改变不了。这不是皇上的错。错的，是一个男人的错。皇上所犯的，不过是全世界所有的男人所犯的错误。


    万贞儿恨得牙痒痒的。


    尽管妒火中烧，醋坛子吃了一坛又一坛，万贞儿表面上，还得不露声色，若无其事。努力做好，既当婊子，又立贞节坊的本份。万贞儿再白痴，也懂得得脚趾头想，她不能和皇上翻脸，惹毛了他，也不是好玩的事，毕竟，泥菩萨也有火。


    万贞儿郁闷得再也不能郁闷。


    万贞儿能做的，就是在太阳下山以后，与了皇上跑到床上长相厮守，然后使尽浑身招数，让自己看起来是老当益壮，很卖力地和皇上培养性趣之类的事儿，共同钻研床上业务，提高舞艺，最好能把三十六招式搞个精通，达到技术纯熟。


    万贞儿觉得自己，已经到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地步。


    皇上也响应号召，积极配合。


    为什么不呢？


    为了让万贞儿的肚子再大起来，哪怕再黄，再暴力，皇上也在所不辞。




绝世床上武功（2）

但万贞儿的肚子，无论怎样搞搞震，就是不愿意大起来——大是大了，不过此“大”，不同彼“大”。万贞儿是中年发福，身材开始横向发展，身上那颤危危的肉，日新月异，飞速上升，肚子里的肥油，也跟着水涨船高。


    万贞儿忧心忡忡，问了皇上：“臣妾，越来越丑了？”


    皇上轻轻地吻她，吻了她的脸，又吻了她的唇，他很温柔很温柔地说：“不，朕喜，喜欢你这样子！你在朕眼中，永远是最好的。”


    万贞儿说：“皇上，你没看到臣妾越来越胖么？胖得像了一座山，一座肉腾腾的大山。”


    皇上不禁咧开嘴笑，他觉得他的爱妃，说话越来越风趣幽默了，皇上说：“什，什么胖？这叫丰满！人家杨，杨贵妃，号称天生丽质难自弃，她还不是珠圆玉润？唐，唐玄宗爱她，一样爱得死去活来。”


    万贞儿撇撇嘴：“臣妾不喜欢唐玄宗那老头儿。”


    唐玄宗有什么好？见过狠的，就没见过这么狠的，口口声声说爱杨玉环，说得比唱还要好唱，还什么“在天做比翼鸟，在地为连理枝”，哄得杨玉环感动得眼泪鼻涕口水齐齐流，还以为自己真的找到了人生的知己。


    谁知，到头来，风暴一起，大难临头了，唐玄宗为了明哲保身，还不是干掉了杨玉环？把杨玉环留了在马嵬驿佛堂前的梨树下，一杯黄土掩埋了绝代佳人。可怜的杨贵妃，成了孤魂野鬼，生得伟大，死得窝囊。


    天下没有人，比唐玄宗那老头子更不厚道了。


    万贞儿咄咄逼人地追问了皇上：“假如你是唐玄宗，臣妾是杨贵妃，你会不会赐死臣妾？”


    皇上斩钉截铁地回答：“不会！”


    万贞儿又问：“如果是非得死不可呢？”


    皇上坚决地说：“那朕陪爱妃，一起死。”


    万贞儿点点头，好话谁不爱听？


    万贞儿也是平凡人一个。


    万贞儿望向皇上。此时的皇上，二十三岁，正是花正香，月正圆，人生最美好的黄金年龄。岁月，让那个胆怯的，整天围在万贞儿身边转的，张口闭口叫着“姑姑”“姑姑”的小男孩，现在已变成了一个英气逼人的男人。




绝世床上武功（3）

这个男人，注定和万贞儿一生相随，如影随形。


    万贞儿那么那么的希望，她能够和他，共渡时光的百年。


    万贞儿多么多么希望，他的生命里，只有她一个女人。


    可是，后宫这么多的女子，一个个都是青春年少，貌美如花，美若天仙，随便找一个，和皇上站在一起，都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只除了万贞儿。万贞儿知道，她和神采飞扬的皇上站在一起，她是老大妈级别，连给皇上提鞋也不配。


    唯一能够拴住皇上的心的，除非，她肚子争气，再制造出一个带把柄的生命出来。


    但无论万贞儿多么努力，想尽千方丰计，她的肚子，还是没有动静，除了一肚子油脂还是一肚子油脂。万贞儿觉得，她仿佛一头可怜的驴子——嘴巴前面悬着一把草，它拉着车努力地向前跑，却始终吃不到那把草。


    看到万贞儿郁郁寡欢，她肚子里的蛔虫——则是她的马屁精，立即明白是什么回事。


    首先跳出来替万贞儿排忧解难的，是她的“侄子”万安。


    堂堂的大学士，放着正经事儿不做，居然不顾斯文，厚颜无耻四处去寻找房中术秘方，那些所谓的欲生欲死，床上的高难度动作，自己也没有独吞私自练功了去，而是大公无私的贡献了出来，给他亲爱的“姑姑”和亲爱的“姑父”享用，希望“姑姑”和“姑父”享用多了，能够早生一个“表弟”出来喊他“表哥”。


    心腹梁芳也不甘示弱，虽然自己小时候入宫给阉割了，那个东东“咔嚓”出来没了影儿了，但也不难想像出来，有了那个东东怎样的乐趣。因此梁芳很热心的，找来了一个精晓房中术，卖春药的叫继晓的妖僧，手把手的教皇上和万贞儿，顺便的告诉他们，床上三十六招式，不过是小儿科，要学，就学生猛的，七十二招式那种。


    真是天晓得，一个四大皆空的出家人，不念“阿弥陀佛”，而是念“嘿咻嘿咻”，多多少少，有点不正业务的说。


    偏偏皇上喜欢，万贞儿钟爱。




绝世床上武功（4）

当然，是正常男人的，都喜欢自己雄赳气昂，雄姿英发。啊，淫荡化春水，巫山颠雨云，真是人生一大乐趣也。


    不是有句话说么：男人再辉煌，也是为了女人。


    万贞儿的想法可没有皇上这么复杂，她是头发长见识短，唯一想的，不过是：什么时候，她的肚子能大起来？


    日也想，夜也想。


    朝思暮想。


    有些事情便是这样，越想越不来。在床上，不管使用的武功是三十六招式，抑或，是七十二招式，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忙一场。万贞儿的肚子，说不大就不大，谁也奈不了何。


    万贞儿是老女人了，她生育年龄已过了，就是华佗在世，也回天乏术。


    万贞儿这么一想，便绝望了起来。


    母以子贵，她无法享受这权利了。皇后的位置没得坐，那是无法改变的事实。现在肚子又不争气，无法再次制造生命出来。将来，万贞儿连皇太后也没份做。


    万贞儿的脾气起来越爆燥，大概是更年期来了。


    随着更年期的到来，万贞儿嫉妒之火，也越烧越旺。


    万贞儿想：哼，她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


    什么叫做鸡飞蛋打？所谓的鸡飞蛋打，就是她生不出孩子来，别人也别想生。那些年轻貌美生理欲望强烈的小妖精们，只要她万贞儿还有一口气，也甭想动摇她在宫中的专宠地位！


    万贞儿不准皇上去和他的大小老婆们上床。


    皇上要上，只能上她的床。


    皇上唯唯诺诺，连说“好好好”。反正，乱答应下来，做不到，又不用去坐牢，顶多给万贞儿捉奸在床了，给河东狮吼一顿，便完事了。皇上还是实行正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方针政策。


    《孙子兵法》里面不是写着吗：敌进我退，敌退我进。


    大概皇上在想，学了这么多的高难度绝世床上武功，不去秀一下，显摆显摆，还真的是浪费了。英雄不能无用武之地啊。


    再说，白开水喝多了，偶尔加点糖，或加点盐，总不为过吧？


    万贞儿是白开水，那些妃嫔们，是糖，或盐。




皇上理解（1）

皇上对“嘿咻嘿咻”越来越感兴趣，万贞儿对“嘿咻嘿咻”越来越力不从心。


    三女人三十如虎，四十如狼，万贞儿是老残病弱的狼，“嘿咻嘿咻”太多了，便身骨子酸累，次日起床的时候眼冒金星，双脚走路颤巍巍的。运动过量了呀，不自量力的惩罚。在个人的爱好和追求方面，万贞儿和皇上越走越远，万贞儿执意的追求下半生的幸福，而皇上最感兴趣的是下半身幸福。


    两人的代沟，越来越大。


    万贞儿阻挡不了，皇上四处沾花惹草，到他的大小老婆那边寻找外援。


    万贞儿只得另外想办法，曲线救国。


    对待皇上没法子，那她不会拿皇上的大小老婆们开刀么？她搞的庞大“间谍”组织，终于可以派上用场。那些对万贞儿忠心耿耿的“间谍”们，每时每刻都监视着皇上的一举一动，就是吃饭蹲茅房也不放过，更别说上哪一只狐狸精的床了。


    万贞儿一不做二不休，将恶妇进行到底。


    无毒不妇人。


    谁让皇上上了她的床，没关系。条件是：皇上下床后，拍拍屁股走人到别的地方溜达后，无论那床的主人是谁，也无论肚子是否会搞大，万贞儿总会赏给她们的礼物，而且一定得领情，享用，不得客气推辞——那礼物，就是烈性堕胎药。


    不吃也得吃。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能活命，凡事好商量。


    如果那狐狸精身子弱，风吹就起，吃了烈性堕胎药，不幸香消玉殒，英年早逝，那是罪有应得，也没关系。关系的是：肚子那块肉，一定要打出来，绝不能留下，以免祸国殃民——不不不，不是祸国殃民，而是祸万贞儿殃万贞儿。


    万贞儿冷笑：“和老娘斗？没门！


    那些奴才也懂得巴结她，谄笑着：“那些小贱人，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货色，居然拿鸡蛋来碰石头。”


    万贞儿恨恨地说：“不给她们点颜色瞧瞧，还以为老娘是好欺负的。”


    也有胆小如鼠的奴才：“娘娘，给皇上知道了什么办？”


    万贞儿蛮横无理，气焰嚣张：“有本宫顶着呢，怕什么？皇上见不得会吃了本宫。”


    奴才们点头哈腰：“娘娘高见！娘娘高见！”




皇上理解（2）

万贞儿眼睛睁得溜圆，对了太监门派的掌门人汪直，还有副掌门人梁芳说：“你们要看仔细，别给漏网了，宁可杀错，不能放过，听到了没有？”


    汪直和梁芳齐齐说：“是！”


    万贞儿是他们的老大，偶像，靠山，衣食父母，生命中的贵人，万贞儿威风，他们也跟着沾福来个狐假虎威去，对于万贞儿的命令，哪有不服从的道理？


    这叫你好，我好，大家好。


    不好的，是皇上爬上了她们床上的狐狸精。


    这些狐狸精们为了拒绝万贞儿送的礼物，当皇上有爬上自己床上要对自己耍流氓手段顷向的时候，便开始无病呻吟了起来，不是头痛，就是肚子痛，要不是大姨妈来了，不能做床上运动，练习武功招式了。


    皇上很郁闷。


    干嘛她们的借口，都是千篇一律？


    有人冒险，偷偷地告状：“她们都怕万贵妃。”


    又再说：“万贵妃不希望她们，怀上龙种。”


    皇上点点头。


    他早猜出来了，而是不确定而已。


    不过皇上猜出来也没有用，如万贞儿所言的，皇上还真的不敢拿万贞儿怎么样。对于万贞儿，皇上既宠爱又惧怕。自己和那些年轻貌美的女子在一起，总是背了万贞儿，独自去偷欢，寂寞找个伴。


    不是说吗，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偷鸡摸狗的勾当很好玩，够刺激，同时又提心吊胆的。


    皇上想对万贞儿说，和她们上床，我只想着你，把她们都当了你。——但，皇上不敢说。搞不好，惹毛了万贞儿，估计她会脱掉脚上的鞋朝他扔过来也说不定，他堂堂的一国之君，无论躲或不躲，动作都不大雅观，有失斯文的说。


    万贞儿，不就是想生个儿子出来吗？


    万贞儿，不就是想她生出来的儿子，成为皇长子，成为太子吗？


    皇上理解。


    皇上也支持。


    因此皇上对了万贞儿的所作所为，并不在意。爱一个人，总得站在她的角度，为她着想吧？皇上觉得，他的爱妃万贞儿，真的真的不容易。




小太子之死（1）

尽管万贞儿的地下工作者众多，“间谍”无处不在，后宫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蹲着她的密探。但百密也有一疏，神算偶有失蹄。终于还是出现了一条漏网之鱼。那条漏网之鱼，叫柏贤妃，当初太子选秀，进入前三甲，荣获季军那个。


    这小丫头，平日闷声不响的，貌似老实，扎针儿都不懂得“唉唷”一声，却想不到，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主。


    一听到这消息，万贞儿气得恨不得干脆晕倒。而事实上，万贞儿又是一个一直没有学会随时晕倒的强悍女子。万贞儿唯一能做的，不过是愤怒难遏，七窍冒出烟来。


    她狠狠的一拍桌子，眼睛要喷出一团火，她对了她的狗腿子，歇斯底里地大吼：“蠢材！蠢材！全是蠢材！”


    她的狗腿子们跪了在地上，颤抖着，全身簌籁不已，别说出大气，估计连屁都不敢放，只好憋着，憋到不能再憋，还得憋。


    谁叫他们的眼睛，白白的长了在脸上？


    还真的是完全瞎了。


    万贞儿已经陷入半疯状态，一颗心狂跳着，蓄锐待发。万贞儿的眼里，闪烁着无以名之的怒火，只有孤注一掷的赌徒，才可以如此的愤怒，她一边咒骂着，一边把了她寝宫里的东西，摔了个稀哩哗啦，狼藉满地。


    闪入万贞儿脑海里，便是“完了完了”。


    能不完吗？


    皇上所有的妃嫔们，无论是有血性的，或没血性的，谁不把万贞儿恨之入骨？那么阴险毒辣，妒癖虐暴，几乎到了变态的地步。她们惹不起，还躲不过。谁都对万贞儿望而生畏，闻风丧胆。她们在梦里，巴不得剥万贞儿的皮，抽万贞儿的筋，喝万贞儿的血，吃万贞儿的肉，以解心头之恨——万贞儿知道。


    万贞儿还知道，花无百日红。


    还有，一瞬那的光辉，并不代表永恒。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总轮到万贞儿去体验一下被人欺负，被皇上冷落的快感吧？天底下的人都等着看痛打落水狗一幕上演，他们都幸灾乐祸想着：万贞儿的气数，快要尽头了吧？




小太子之死（2）

随着柏贤妃的宝贝儿子诞生，也随着柏贤妃的宝贝儿子按照祖制被立为皇太子，更随着皇上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越笑越欢，万贞儿的心里，感到了彷徨，无助，悲怆，失落，窒息，她的眼睛里，闪着绝望痛苦的幽光。


    万贞儿感觉到，她的专宠地位，一步一步离她远去了。


    这，怎么可以？


    是可忍熟不可忍。


    万贞儿叫来了他的心腹梁芳，如此这般的耳语一番，听得梁芳连连点头，喜不自胜，葡伏在地，高呼：“娘娘英明！娘娘高见。”


    万贞儿绷紧着脸：“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听到了没有？”


    梁芳磕头：“奴才明白。”


    万贞儿说：“去吧，事成了，有你的好处。”


    梁芳再磕头：“谢娘娘。”


    梁芳离去后。万贞儿跑了到镜子前，仔细的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好久，没有这么认真的看自己了。镜子里的她，珠圆玉润，丰胸美臀，细皮白肉，但保养得再好，脸上再没皱纹，还是无法挽回时光的中年女子。


    镜子里的万贞儿，忽然冷冷地一笑。


    这笑，阴险而又毒辣。


    隔天，万贞儿在她的寝宫，和了皇上畅饮。万贞儿特地把自己打扮了一番，妖精都没她那样妖艳：鬓发如乌云，钗簪金凤，红唇媚眼，粉颈酥胸，体似凝脂。身上的裙子，用了蔷薇制作的香料来泡之，芳香扑鼻，散发出了一阵阵的酸人的芬芳。


    万贞儿巧笑倩兮：“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添了皇太子。”


    皇上对万贞儿一直有歉意，儿子出生固然是好事，美中不足的是，儿子不懂事，没托生在万贞儿的肚子里，成了一大愦憾事，皇上说：“爱妃，朕……”


    万贞儿伸出了手，轻轻地捂了皇上的嘴，不让皇上说下去：“臣妾明白。”


    皇上心中放下一块大石头，他由衷：“爱妃，你，你真明白事理。”


    万贞儿微微一笑：“皇上开心就好。”


    皇上当然开心。


    他有什么不开心的？


    好歹，他的皇位有人继承了。




小太子之死（3）

万贞儿和皇上情款深深的对望着。万贞儿的美目流转，媚眼如丝，风情万种，勾人心魂。虽然是老女人了，但在皇上眼里，永远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他的爱妃万贞儿，永远像一朵盛开着的玫瑰，妖娆美丽，永不凋谢。


    万贞儿仰起了头，一口的把杯中的美酒干了。


    由于干得太急，一股辛酸的味道，顿时便在万贞儿的口腔里蔓延，然后到了咽喉，最后一如烈火下了肚子。万贞儿整个人，于是就觉得有了略略的眩晕，再接着，是一种轻飘飘云里雾里的感觉。


    万贞儿娇声道：“皇上，你也把酒干了。”


    皇上说：“好！”


    皇上也仰起了脖子，一杯酒，“咕噜咕噜”的下了肚子。


    万贞儿忽然笑了，笑容很寒冷，寒冷得不见底。


    这个时候，黄昏已经过来了，夕阳把天的那一边，照了个金碧辉煌，光芒万丈。夕阳很惊艳，火一般的红艳，带着一种绝望的美丽，一种无望的炫耀。没多久，夕阳便渐渐落下，淡去，紧接着，天色便暗了下来。


    万贞儿问：“皇上，夕阳美不？”


    皇上说：“美。”


    万贞儿又问：“像不像臣妾？”


    皇上笑：“爱妃比，比夕阳美得多。”


    万贞儿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无限惆怅：“再美，也不过是回光返照。”


    皇上这才明白，他中了万贞儿的圈套，说错话了，唬得连忙摆手，辩白：“爱，爱妃，朕不是这个意思！别，别多心了去。朕，朕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万贞儿又再叹了一口气，泪水落了下来：“这是事实，臣妾这辈子，没有希望了。”


    皇上手足无措，正在不知道如何为好的时候，这时突然匆匆走来一个太监，脸色惨白，慌里慌张，一见到皇上，顿时跪了下来，不禁放声大哭：“皇上，不好了，太子，太子得了暴病，去了。”


    皇上“嗖”的一声站了起来，脸色大变，如身陷于泥沼中：“怎，怎么回事？”


    太监磕头如啄米，声音带着哭腔：“回皇上，奴才不知道，今天还是好好的，刚才忽然便口吐白沫，手脚乱蹬，然后便去了。”




小太子之死（4）

万贞儿眼里，明明灭灭的窃喜，浅浅的闪烁了一下，随即隐没，她客串了做演员，一副很关心，很痛心的样子问：“太子是不是吃错了东西？”


    太监的头还是磕啊磕，磕过不停：“回娘娘，奴才不知道。”


    皇上跌坐了在椅子上，神色悲怆，眼中有泪光，他的嘴唇微微地开合，哆嗦着，却始终说不出话来，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万贞儿走了过去，把皇上拥到了在她怀里。万贞儿伸出了手，一下一下的，轻轻地抚摸着皇上的头发，仿佛皇上还没有长大，还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受到什么委曲，躲了在万贞儿怀里，万贞儿就是这样的，一下一下的轻轻地抚摸着皇上的头发。


    万贞儿轻言细语，尽极温柔：“皇上，你要节哀呀，不能悲伤过度。”


    皇上忍不住的呜咽了起来，很是伤心难过。


    这，是不是命中注定？


    注定自己这辈子，没有儿子？


    对于皇太子的“暴病”而死，宫中的人，偷偷摸摸的，在没人的地方，忍不住鸡一嘴，鸭一嘴，理论纷纷。真的，一向健康，活泼，可爱，无病无痛的小太子，怎么说死翘翘就死翘翘了呢？这么突然，一点预兆也没有。


    除了皇上，谁都心知肚明，这肯定是万贞儿搞的鬼。


    万贞儿是出了名的，心胸过度开阔的异类。


    天底下，也只有万贞儿，喜欢瞎搞，扰乱天下的罪魁。


    因为没有证据，只是乱猜。没有人敢胆大包天，来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见义勇为跳出来，公开提出自己的怀疑。嫌自己命长了不成？吃饱了饭给撑着的，来一个“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傻逼啊他。


    人家小太子的母亲柏贤妃，还是吞声忍气，打落牙齿和泪吞，敢怒不敢言。


    他算老几啊他？


    悲痛管悲痛，皇上也没有追究责任。


    如果真的是万贞儿下的毒手，那他怎么办？没了儿子，他照样能活，但没了万贞儿，他的世界便一片黑暗，他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万贞儿是他的全部，万贞儿是他的一切。哪怕，他失去整个世界，也不能失去万贞儿。


    皇上只要万贞儿。


    皇上想，在他有生之年，他不能少了万贞儿。


    不能！


    不能！


    不能！


    皇上唯一做的，不过是把自己的次子朱祐极，赠谥号为悼恭，以慰小小的还不到四个月大的儿子，在天之灵。




上谁的床，与人何干

皇上没有儿子，着急的不是皇上，而是朝廷的大臣们。


    皇上没有儿子怎么行？皇上没有儿子，就是没有皇储，没有皇储就等于没有国本。没有国本，那不单单是皇上的事，而是整个国家的大事。


    有多管闲事的大臣上奏，进行皇帝不急大臣急：为了国家，为了子孙万代，为了朱姓不在这个世界上消失，皇上应该要四播龙种，普降甘露，应该散满人间全是爱，不要为了一棵太老了不开花的树木，而放弃整个森林。人生啊，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要在附近几棵树上多死几次试试。


    皇上听得有点恼怒。


    他爱上谁的床，又与人何干？


    干嘛要你们这些二百五的大臣来指手画脚？


    内阁大学士彭时勇气可嘉，也不怕得罪人，更是直言说：“现在后宫嫔妃佳丽众多，却没有见到皇子的降生，大概是皇上宠幸所专，而受宠幸者虽溥皇上恩泽，但已过了生育年龄的缘故，还请皇上为祖宗和社稷考虑，望均恩爱。”


    彭时说的是事实，也属于言之有理。


    皇上不好发飙，他只是脸色铁青，很不耐烦地说：“这是朕的家事，不，不要你们多嘴，朕懂得怎么做。”


    大臣们面面相觑。


    天下的人都知道，皇上爱万贞儿成痴，名副其实的“万贞儿痴”。


    见过痴情的，但就是没见过像皇上那么痴情的。遇到了比自己大了十七个春夏秋冬的女人万贞儿，从此就误了终身，一误再误——哪怕，从头到尾，他和她，是一场孽缘，他也无怨无悔，痴情一生。


    很多事情，也许，都是上天的安排，由不得自己作主。


    谁知道呢？


    爱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爱便是爱了。


    万贞儿的密探遍地开花，皇上这些话，很快就由她的狗腿子，鹦鹉学舌，一字不少的全落到了万贞儿耳朵中。万贞儿很是得意，春风满面。看吧看吧，皇上都这样说了，看谁还奈得了她何？


    万贞儿的气焰更加嚣张，更加骄横无比。


    有风不尽使舵，过期可没效。




纪氏（1）

万贞儿没有想到，在她的眼皮底下，发生了一条漏网之鱼还不算，还再接再厉，再产生第二条漏网之鱼。而且这一条漏网之鱼，还是一条跳上了龙门之鱼。


    这条漏网之鱼始作俑者，姓纪，连名字都没有，别人只称呼她：纪氏。


    是一位地位低下得再也不能低下的小宫女。


    纪氏来自广西一带的南蛮部落，因为家里的男人们吃饱饭没事做，不自量力搞了个人民起义来玩玩，结果玩过火了，整个儿是“活腻了，找抽型”，自己抛头颅洒热血不算，可怜了自己的妻女，从主人翻身做奴隶，统统的给赶到皇宫里，享受做奴婢的乐趣——生死由不得自己作主，成为了人家随便使用的物品，最惨的是，世代得为奴。


    纪氏，她本是一个土官的宝贝女儿，如今，也成了那些可怜的人其中之一。


    纪氏长得很原生态，是原汁原味没有经过任何加工的小美人胚子一个：一双眼睛大大的，明眸善睐，牙齿又白又细，皮肤透明，一笑起来美丽得没有天理。属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王皇后挑选自己侍女的时候，一眼便看中了小小年龄，聪明伶俐，机智灵敏的纪氏。


    王皇后很喜欢她。


    王皇后是天下最无聊的人，她什么也不多，就是时间多。


    真是天晓得，虽然王皇后是皇上明媒正娶的妻，挂牌是正宫娘娘，后宫三千丽的老大，但其实上，王皇后与自己的老公是绝缘体，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他几次面，更别说有眉来眼去如此之类的亲密恩爱动作了，是挂着羊头卖狗肉的主，有名无实。


    王皇后的职责，都给万贞儿代劳了去。


    万贞儿是挂着狗头卖羊肉，有实无名，不是皇后胜似皇后。


    王皇后无所事事，为了打发寂寞的时间，王皇后便充当了教书先生，教纪氏读书识字，学些文化知识。虽然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认得点字，懂得点文化，会读一些“之呼者也”，总不会吃亏。




纪氏（2）

纪氏秀外慧中，很勤奋，也很好学。


    纪氏是来自南蛮部落，是瑶族女子，刚刚进宫的时候，什么也不懂，于是王皇后又耐心的教她汉族的生活风俗，还有宫中的各种礼节。纪氏是个聪明女，一理通百理明。后来，纪氏略略长大了些后，王皇后便提拔她到宫廷内库去做管理人员，管理宫廷中的各种文字记录资料。


    皇上便是去内库的时候，见到纪氏的。


    皇上有惊艳的感觉。


    这纪氏，真的是美，完全透明，吸收了光华，然后再反射出来，明亮双目，紧绷皮肤，整个人如罩在雾中。光环里，她的背影修长，腰枝柔软，那略略侧过的秀丽面庞，诱着诱人的青春气息。


    皇上看她的目光，就不愿意离开了。


    估计色狼，都没有皇上这么色。


    晚上，皇上就上了纪氏的床。


    反正，他是皇上，皇宫里所有的女子，都是他自家菜园子里的菜，想吃就吃，想摘就摘，不犯法。犯法的是，拒绝让他吃，拒绝让他摘的菜。


    皇上除了万贞儿，对待每一个女人，都像了猴子摘玉米，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扔一个，回过头来再爱，再扔。要不，怎么叫做风流天子？不风流白不风流。要不，到老了，走不动了，想风流也力不从心。


    皇上兴致勃勃的，做了纪氏的师傅，教纪氏练那床上绝世武功。三十六招式也好，七十二招式也好，年轻人，无论学什么，总是学得快。而且，和年轻人对练，感觉很过瘾，仿佛武当派和峨嵋派的武林高手过招，招来招去，见招拆招，有着旗鼓相当的味，真的是爽歪歪——万贞儿也不是不好，只是，只是……皇上不过是想换一下口味而已。


    万贞儿等了一个晚上，望穿秋水，还是望不到皇上的影子朝她的寝宫走来。不用问，万贞儿用脚都能想明白，皇上肯定又跑去偷腥去了。


    果然，万贞儿的密探跑来告诉万贞儿，皇上去了内库，上了内库女史的床，在那儿乐不思蜀了。那个粘着皇上的骚狐狸，是一个小小的宫女。


    宫女虽然小，但还是女人。


    只是女人，都是万贞儿的天敌。




纪氏（3）

第二天，好不容易待到天亮，也好不容易待到皇上下了纪氏的床，与纪氏分道扬镳，各忙各的活儿去。万贞儿便迫不及待的派了她的心腹，把了礼物——烈性堕胎药，送了给纪氏，还要纪氏，在她心腹的跟前，喝下去。


    纪氏喝了。


    不喝行么？


    活命比较重要。


    谁料，这烈性堕胎药，没有名副其实，不烈性了。不知道是因为药放得太久了，过了保质期，失去了功效；还是抓药方的那个黄绿大夫，开了小差，或想要暴利，偷工减料，少放了一两味重要的药。总之，纪氏吃了，不但她没事，连皇上播的种，落地生根留在她肚子里的那块肉，生龙活虎得很。


    纪氏的肚子，一点点地大了起来。


    这事，自然瞒不过万贞儿的耳目。


    万贞儿恨得咬牙切齿。怎么天公老不作美？总喜欢与她作对？她怕什么，便来什么！万贞儿像了发疯的母狮子一样，狠狠的，对了旁边的椅子，来个一个“无影腿”。椅子给万贞儿这一踢，飞了起来，然后落到了地上，五分四裂。


    万贞儿叫了她的心腹春燕，又再熬了一副烈性堕胎药，又再拿去赏给纪氏。


    春燕去了，但堕胎药，却没有给纪氏喝。


    春燕进退两难。


    一来，这是皇上的骨肉，皇上前面的两个儿子，都不幸死翘翘了，现在皇上，都没有传后人呢；二来，如果这事给皇上知道了，她还有活命的么？不给拉出去“咔嚓”，身首两地，那才怪呢。但，如果不听万贞儿的吩咐，也是死路一条，没得活命。


    春燕想了又想。


    想了又想。


    到底，还是于心不忍。


    春燕下不了手，真的真的，下不了手。这纪氏，小小的年龄，精致的五官，天使一样的面庞，清清瘦瘦，柔柔弱弱，扑闪着一双大眼睛，楚楚可怜，令人心痛。


    春燕叹息了一声。


    她回去了。回去后，她对了万贞儿说，纪氏没有怀龙种，她不过是肚子里长了肿块，难受得很呢，整天嚷痛，哭爹喊娘的，估计命也不长了。


    万贞儿相信了。


    万贞儿害怕皇上又跑去找纪氏，又再上纪氏的床，于是，万贞儿一声令下，让纪氏从内库那舒服的岗位，滚到安乐堂去干重活去。谁叫那小贱人发骚？动了她的男人？这是应得的下场！


    万贞儿眼里，是揉不下沙子的。


    爱情，不是赔尽，便是全赢。




漏网之鱼（1）

万贞儿不知道，纪氏肚子里的那肿块，长成十个月后，便出来了，变成了一条生龙活虎的小生命，还是带把柄儿的小家伙。


    这可是皇上下的种，皇上的骨肉。


    但这骨肉，对纪氏来说，这可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随地都有爆炸的可能。搞不好，给那个天下第一恶妇万贞儿知道了，咬牙切齿的一声对不起，自己和儿子就得给万贞儿的爪牙们挖坑就地活埋了。


    因为害怕被活埋，纪氏惶惶不可终日，连睡觉都是睁着眼睛，不敢含糊。


    纪氏还年轻，还不想现在去和土地爷作伴，去给他老人家添麻烦。


    纪氏想了又想，想了又想，还是下不了狠心，叫刚出生的儿子学游泳，也下不了狠心，让儿子学着学着游泳，再学憋气，趁着儿子憋不过来气来的当儿，再安排儿子去和阎王爷有个约会。残忍是残忍点，但总得丢卒保车，弃兵保帅呀。


    纪氏抱着儿子，泪像掉了线那样的珍珠落了下来，双眼仿佛山涧里的泉源。


    纪氏边哭边说：“可怜的儿啊，咱们娘俩命真苦，苦到恐怕连黄连都没得吃了。谁叫你不懂得投生，干嘛要投到娘的肚子里？娘无依无靠，无能为力，娘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儿啊，娘又怎么能够顾及你？”


    都说虎毒不吃儿。


    纪氏想，她怎么连虎都不如？要把自己的儿子溺死，亲手的把自己的儿子送去地狱？就这么的铁石心肠，让母子两人，从此阴阳相隔？


    纪氏哭了又哭。


    哭了又哭。


    纪氏还是下不了手，把儿子的生命断送了。虽然儿子是自己生的，但儿子并不是自己一个人的。说得狭义一点，儿子也是皇上的，是姓朱家族的；说得广义一点，儿子是国家的，是天下人民的，将来要承担朱姓家族做天下老大的责任。


    但儿子，是无法在她身边呆。


    如果自己舍不得儿子，让儿子自生自灭去，那么自己和儿子，始终是死路一条。真的，怎么可以逃脱得了万贞儿的魔爪？人家万贞儿，天不怕，地不怕，没事的时候，皇帝的胡子也敢拔下几根拿来玩解闷儿。


    何况，自己和儿子的生命？


    在万贞儿眼里，连蚂蚁也不如。




漏网之鱼（2）

趁着夜深人静，人人都与周公约会去，纪氏用了布，把刚刚出生的儿子包好，吻了吻他小小的脸孔，看了他一眼，又一眼，然后便红着眼睛，凄凄切切的，把儿子交给了一个叫秋月的宫女。


    纪氏哭着说：“你抱了孩子，把孩子交给看门的张公公，叫张公公送出宫外扔，扔了，孩子是死是活，也听天由命了。”


    秋月怯懦地问：“如果皇上知道了，怎么办？”


    纪氏悲悲戚戚地说：“就怕皇上还没有知道，万贵妃就知道了。”


    是呀，这是没有办法之中的办法了。


    就在秋月抱了孩子，要走出门的那一瞬间，纪氏忽然说：“等一下。”纪氏不顾身子虚弱，挣扎着冲了上去去，再把她的孩子，好好的看了一眼。也许，此一别，今生今世，从此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


    孩子小小的脸孔，红红的脸，身上的血迹还来不及擦，落了满头满脸都是。因为刚刚纪氏喂了他吃奶，饱了，便闭了眼睛，甜甜的睡了去。


    纪氏咬了一咬牙，狠心地说：“去吧。”


    孩子交到了太监张敏的手中，没有被扔掉。


    张敏不但是菩萨心肠，而且对皇上忠心耿耿。张敏不但表面对皇上忠，骨子里也跟着对皇上忠，是表里如一忠的那种。他不忍心，助人为乐的为皇上着想：皇上到现在，还没有活着的儿子呢，如今好不容易才冒出了一个，眼睛鼻子嘴巴齐全，也没短胳膊少腿的，怎么能够遗弃了呢？


    张敏毕竟是老谋深算，吃的盐比纪氏吃的米还要多，走的桥比纪氏走的路还要长，在皇宫里认识的人，也要比纪氏认识的多。张敏的脑筋略略一动，眼珠略略一转，顿时便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妙得不能再妙的办法。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


    天下无难事，只要肯动脑筋。


    当下，张敏便偷偷摸摸的，把孩子抱到吴皇后处，找了与着万贞儿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吴皇后，希望吴皇后能够伸出援助之手，来个一方有难，四方支持。张敏算定了吴皇后，会义不容辞地答应下来。这可是一箭双雕呢，一来可以积德，做善心事，二来可以报复万贞儿，谁叫万贞儿当年，把吴皇后从后宫三千丽老大的位置上拉下马的？




漏网之鱼（3）

有仇不报，日子难过。


    吴皇后——不不不，她不是皇后了，她是吴氏。吴氏不做皇后很多年了，她给贬到了一个鸟不拉屎的冷宫，过着李清照曾经过着的日子，重复李清照曾经的冷清和寂寞，外加味尝着李清照曾经的悲苦：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咋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暂时相识。


    还真的是度日如年。


    不过也没法子，谁叫命运不济？


    给小人暗算，炒了皇后鱿鱼，便永没翻身，重新洗牌的机会。


    如张敏所料的，吴氏看到了皇上的骨肉，这个小小的，被万贞儿通缉的，赶尽杀绝的，世界上最小的逃命犯，顿时眉开眼笑，立时喜欢上了。


    吴氏抱起了小婴儿，一脸的爱惜：“宝贝，怎么这么可怜？一出世，便见不到爹娘。”


    张敏讨好地说：“娘娘，那你做皇子的娘。”


    吴氏叹息了声：“我怎么会有这个好福气？”


    吴氏做皇后，才一个月零一天，她人生的目标，刚看到了一个彩色的希望，却不想到，那个彩色的希望却是肥皂泡。在做皇后的一个月零一天的日子里，吴氏见到皇上的次数，屈指可数，而皇上爬上她的床次数，更是屈指可数，一个巴掌的手指头，数来数去，数不到一半的数。


    吴氏也是个正常的女人，无论是生理。


    抑或，是心理。


    一个正当年华的女子，七情六欲自然健全，偶尔还很旺盛的说。可怜的吴氏，刚刚给皇上开启了她男欢女爱幸福生活的第一扇门，她还没来得及咧开嘴巴来欢笑，便给万贞儿那个悍妇横行霸道的冲了上来，逼着皇上，把那扇男欢女爱幸福生活的门关闭了。


    品尝过的滋味，吴氏从此再也尝不到，只能在梦里，干巴巴的意淫着。


    这感觉，最难过。


    现在，吴氏连一个小小的宫女也不如，她连怀孕生子的机会都没有。




漏网之鱼（4）

张敏赔着笑，引诱着说：“皇子长大后，会报答娘娘的大恩大德的。”


    吴氏微微一笑：“报答两个字，我可承担不起。我只是做我应该做的事儿。皇上至今尚未有子嗣，大明没有国本，我也寝食不安。如今好了，老天开恩，祖宗保佑，皇上终于有儿子了。”


    皇上这个儿子，来之不易。


    因为来之不易，吴氏把这个小皇子保护得很好，她把他藏在密室里，并节食省用，积攒粉饵饴蜜之类的食品，由张敏或自己，每天都照料哺养皇子。


    皇子一天天长大。


    学会了走路。


    学会了说话。


    甚至，皇子会叫吴氏为：“娘娘”，张敏为：“公公”。但皇子不会喊：“爹”，或，“娘”，因为皇子不知道自己的爹是何方神圣，娘又是何方神圣，他从来没有见过。


    他的娘纪氏，近在咫尺，因为不幸的成为公众人物，万贞儿重点“保护”的对象，她的言行举动，都给万贞儿的狗仔队关注着，时时刻刻的进行报道，为了预防万一，纪氏不敢和他们玩猫和老鼠的游戏，只有乖乖的，老老实实地克制自己，实在忍不住，便在梦里，想像着自己儿子的样子。仅仅如此而已。


    万贞儿的爪牙遍天下，但百密亦在一疏。


    因为吴氏是废后，一个过气的，不屑一顾的，令人不齿的人物，她居住的西宫，是被皇上遗忘了的角落，估计皇上绝对绝对是好马不吃回头草了。而吴氏这张旧船票，是彻彻底底没有机会再登上皇上那艘金碧辉煌的船。


    万贞儿，还有万贞儿的爪牙们，对吴氏一百个放心，不相信吴氏能玩出花样来。


    真是笑话，咸鱼还有翻生的机会么？


    等下辈子吧。


    因此万贞儿，也懒得花心思，对吴氏费人力财力去监视。


    小皇子福大命大，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下，竟然活了下来。也居然的，躲过了万贞儿众多的耳目，顺利地把地下工作者所进行的秘密工作坚持到底，成了大明有史以来，一条最大的漏网之鱼。




认儿（1）

万贞儿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已晚了。


    是皇上首先知道消息的。


    皇上叫来了张敏，给他梳头。镜子里的皇上，不复当年的英俊少年郎。岁月，已不知不觉的，在他的脸上刻下了痕迹，他老了，憔悴了，脸上开始有了一道二道的小小皱纹，头上也开始冒出了一条两条的白发。


    皇上叹息了一声：岁月，还真的是不饶人。


    自己老了不打紧，这是自然规律，谁也免不了。虽然天天有人叫他：万岁，万岁，万万岁！但皇上明白，自己能活到一百岁，已是长寿了，属于老不死的级别了，怎么可能达到万岁？这是废话之中的极品，当不了真。打紧的是，他还没生儿育女呢，还没为朱家人续香火呢。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皇上忧心忡忡。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皇上一只脚已踏进了人到中年万事愁的旋涡。世界这么大，人口这么多，就是找不到一个应该叫自己做“爹”的人，如果搞不好，自己不小心一命呜呼哀哉了，怎么有面目去天堂或地狱见他的老爸，和老爸的老爸，还有老爸的老爸的老爸，诸如此类的列祖列宗？


    皇上一脸的悲哀，喃喃地自言自语：“朕，朕老了，可是，还没有儿子，这江山，朕百年之后，能托付给谁？”


    对皇上一片赤诚的张敏，终于还是忍不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偷偷地告诉了皇上：“皇子已有了皇子！老奴因为担心皇子的安全，才斗胆的没有告诉皇上。现在请皇上为皇子作主，为奴才作主。”


    皇上惊得几乎连下巴都要掉了下来。


    真是神奇了，难道自己的儿子，会从石头里蹦出来不成？


    皇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追了问：“什么？朕，朕真的有儿子？”


    张敏跪了在地上，把他的尊头磕了又磕：“皇上饶罪！皇上饶罪了，奴才才敢明言。”


    皇上已急得不能再急。这国际玩笑，是不能乱开的，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皇上几乎近于大吼，急怒功心：“朕，朕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回事？”


    这事，肯定得从头说起。




认儿（2）

为了让不让万贞儿的爪牙现场采访了去，张敏跑出了门口，偷偷摸摸，外加鬼鬼祟祟的，前前后后，左左右右，贼头贼脑地张望了一会儿，又再偷偷摸摸的跑回来，偷偷摸摸的把门扇都关了。


    然后，张敏跪了在皇上跟前，如此这般的，娓娓道来。


    皇上又惊又喜。


    他简直乐疯了。


    能不疯吗？从天而降的儿子，换了是谁，谁都会疯！皇上迫不及待站了起来，开了龙口，乐不可支地传了龙言：“起驾！到西内。”


    他屁颠屁颠的，要看他的儿子去。


    立即！


    马上！


    一刻也不能再等待。


    小皇子已经六岁了，因为从出世到如今，一直呆在地下室搞地下工作，参加秘密组织活动，不见天日，头发一直没有剪，给拖到了地上，一张小小的脸孔，长年防晒的效果，加上营养不良，苍白而没有血色。


    还好小皇子没因为在地下室呆久了，变呆变傻，他聪明伶俐得很，远远看到他老爸，便扑了上前，紧紧搂着他老爸的脖子，亲热地叫：“父皇！父皇！”


    这几声“父皇”，让皇上老泪纵横。


    这小屁孩，千真万确的是皇上的儿子，如假包换。因为长得像皇上呀，一个印子印出来似的，有着一模一样的眼睛，一模一样的鼻子，一模一样的嘴巴，还有一模一样沉默寡言的性格，还有脸上那种孤苦，无助，惶恐的表情，与小时候的皇上，如出一辙，不用包公审案，滴血认亲，也懂得是自己的骨肉。


    皇上欣喜若狂，下了圣旨，颁诏天下，告诉了全世界的人：“朕有儿子了，朕，朕有儿子了！哈哈哈！”


    皇上还亲自的，给了儿子取名，叫：祐樘。


    朱祐樘。


    同样兴奋的，还有皇上的大臣们。


    争先恐后的，入朝，祝贺。


    而纪氏呢，也因子而贵，从小小的宫女，连跳几级，升为淑妃，秩正一品，三夫人其中之一。


    后宫三千丽，按老祖宗定的规章制度：皇后是老大，贵妃是老二，淑妃是老三。也就是说，纪氏是皇后和贵妃之下，其他人之上。如果运气好，自己的一条贱命，能够捱到儿子坐了龙椅，成为天下的人老大，那么淑妃就能超越贵妃，和皇后两人，太后的位置有得坐，贵妃乖乖地一边凉快去。


    纪氏不用在安乐堂干重活了，移居到永寿宫，享福去。




二选一（1）

皇上让儿子归宗认祖，还颁诏天下，接着封纪氏为淑妃，接受文武百官的庆贺，如此一系列大动作，一气呵成，以了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


    万贞儿知道后，已是迟了。


    一切已成了定局。


    万贞儿又急，又气，又是愤怒，又是悲哀。全世界的人，都与她对着干——包括皇上，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那个男人。


    万贞儿想：皇上，还爱她么？皇上的心中，还有她么？


    万贞儿不敢确定。如今，她已是徐娘半老，活脱脱的老大妈形象：又肥，又老，因为脸上的肌肉堆积得太多，看上去上满脸横肉，更添了一副杀气腾腾的气势，如果视力不好，或老花眼，还误以为是屠宰场跑错了地方的女屠夫。


    好，女屠夫就女屠夫。


    万贞儿不管了，她要将女屠夫进行到底。


    万贞儿要屠杀的对象，首先是她的小跟班春燕。这个下贱的胚子，当初叫她拿堕胎药给纪氏喝，不给倒罢，居然还吃里爬外，哄骗了她，说什么纪氏肚子是肿块。呸，肿块个鸟，肿块也会肿出个皇子来？当她是白痴一样的玩耍，还真的是胆大包天了。


    万贞儿阴沉着脸，叫了小宫女：“叫春燕那个贱人来！”


    自从小皇子的事东窗事发，春燕每天就过得战战兢兢。


    春燕知道，在万贞儿的世界里，只有杀错没有放过，也只有她是从娘的肚子里钻出来的，其他的人统统是从石头里蹦出来，就她能辜负人，没有人能够辜负她，在她的眼皮底下作怪，只有死路一条——不想活了。


    果然，万贞儿一看到春燕，双目便尽露杀机，呶牙脉齿。


    她阴冷着问：“欺骗本宫，该当何罪？”


    春燕跪在地上，哆嗦着，头也不敢抬：“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万贞儿咬牙切齿，神色凄厉，脸上忍不住的有一种嗜血的冲动，她声嘶力竭地说：“本宫饶了你的命，那谁来饶本宫的命？”


    是呀，宫廷战争，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日后，如果姓纪的儿子做了皇帝，估计万贞儿死得比谁都难看。姓纪的肯放过她，她儿子也不愿意，这是白痴都能想像出来的结局。




二选一（2）

万贞儿冷冷地对她的叛徒说：“念你跟在本宫身边多年，你自行了断去。”


    春燕磕了个头，然后红着眼睛，去了。


    她不死，也得死。


    万贞儿只令她自行了断，没有叫她家人跟着了断，已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过了一个时辰后，便有太监来报告万贞儿，春燕死了，是“无意之中”失足，掉到井里死的。于是，春燕便像了千千万万的无名宫女一样，死后都不能去和土地公公作伴，而是火葬，然后尸灰填入枯井。


    晚上，皇上到了万贞儿的寝宫里来签到。


    很多年过去了，皇上还是无法改掉天天见到万贞儿的习惯。哪怕，只是看一眼，听听万贞儿那雄亮高昂的声音；也哪怕，只是呆在万贞儿的身边，什么话儿也没说，什么活儿也没干。皇上便有一种安全感，觉得心里踏实。


    但这次，万贞儿没有给皇上见，把皇上拒绝了在大门外。


    万贞儿的声音很是悲哀：“皇上还来看臣妾干什么？还是陪你的纪淑妃去吧。”


    皇上很过意不去，也知道这段时间他冷落了她，连忙说：“爱妃，朕……”


    万贞儿不给皇上说下去，打断了他，悲悲切切地说：“皇上，你也不用解释，臣妾不会再相信你的话了，你把当初你对臣妾发的誓言，都忘记得一干两净了。臣妾没有什么话再对皇上说，以后，臣妾也不想见到皇上了。皇上，好好保重吧。”


    皇上站了在门外，大急：“爱，爱妃，你开门，有话慢慢说。”


    万贞儿没有开门，她只是哭。


    开始的时候，只是“呜呜”地小声哭，到后来，是嚎啕大哭。


    皇上听着，听着，心如刀割。


    皇上心潮澎湃。


    因为儿子突然从天而降，皇上大喜过望，给兴奋冲昏了头脑，他忘记了自己应该站在万贞儿的立场，为着万贞儿的切身利益着想。皇上也知道，这些年来万贞儿的所作所为，她也是迫不得已，她也有自己的难处。


    皇上了解。


    皇上明白。




二选一（3）

良久，良久，皇上才轻轻地说：“爱妃，你，你放心，朕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的。”


    万贞儿很想问，这个所谓的满意答案是什么？但万贞儿忍了又再忍，忍了又再忍，终于还是没有问。万贞儿没有问，皇上也没有说。不过在答案没有出来之前，万贞儿坚持着，不肯给皇上开门。


    万贞儿也坚持着，不愿意让皇上见到她。


    她总得给皇上来个变相的惩罚，以证明她很在乎。


    过不久，皇上因为心情超级爽歪歪，有了儿子继后了嘛，百年归西了，终于可以挺胸抬头，雄纠纠，气昂昂地上天堂，或下地狱去见他老爸，还有老爸的老爸，老爸的老爸的老爸，把酒谈欢了。


    现在趁没上天堂，或下地狱，还不用去见老爸，还有老爸的老爸，老爸的老爸的老爸，皇上便兴致勃勃的，召见了初上任做他小老婆的纪淑妃，让她陪他把酒谈欢去。


    纪淑妃不再是七年前，那个扑闪着一双大眼睛，娇滴滴，天真无邪，白开水一样纯洁笑容的小姑娘了。女人，是最经不起岁月洗礼的。现在的纪淑妃，因为常年累月的担惊受怕，常年累月的过着惶惶不可终日的日子，常年累月的思念着年幼的儿子，她一张俏丽的脸孔，还是有了风霜的味道。


    但，纪淑妃还是美丽的。


    纪淑妃的五官还是那么的精致，皮肤还是那么的细腻，她看人的眼神，是那么的温柔，她长长的眼睫毛落了下来，有一种娇柔的美。


    皇上忽地叹了一口气。


    纪淑妃再美，还是美不过他的万贞儿。他的万贞儿，是独一无二的，无论她变成什么的样子，在这个世界上，谁都无法替代她的位置。


    皇上开了龙口，问了纪淑妃：“皇儿还听话吧？”


    纪淑妃回答：“回皇上，皇儿很听话，现在天天读书识字，进步很快。”


    皇上说：“皇儿有，有劳爱妃教导了。”


    纪淑妃又再恭恭敬敬地回答：“臣妾遵命。”




二选一（4）

儿子爆光后，朝中那些比较正直的大臣，像大学士商辂，害怕皇上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子，也走了他二哥悼恭太子的旧路，给万贞儿玩个见光死，连忙率了众大臣上疏说：“皇子为国本之所在。重以贵妃保护，恩逾已出，教养之事仍以其生母纪氏主持为好。”


    因此，纪淑妃才能够和她的儿子朝夕相处，同居在永寿宫。


    皇上兴致奇高。


    悠扬的乐声，仿佛从九天飘来，有年轻貌美的小宫女随着乐曲，婆娑起舞，柔软如绵的腰肢，上下飞翻的玉趾，舞姿婀娜多姿。


    皇上令太监拿来了酒和杯，亲自的倒了酒。


    皇上倒的第一杯酒，给了纪淑妃。


    接着再倒了第二杯，给了自己。


    然后，皇上举起了杯子，温和地说：“爱妃，我们把酒干了。”


    纪淑妃笑意盈盈：“臣妾谢皇上。”


    纪淑妃是喝不了酒的，但还是仰起了脖子，一口的，便把杯中的酒干完了。


    酒又苦又辣，咽到喉咙里火烧一般疼，纪淑妃好不容易才把酒吞到肚子里，却感觉到肚子里热辣辣的，那股气，把肚子里面的内脏翻滚了起来，自这边窜到那边，又自那边窜到这边，忙了个不亦乐乎。


    纪淑妃觉得很难受，同时的也觉得腹痛难忍。


    大汗渗涔。


    皇上看到了，关切地问：“爱妃，你，你怎么啦？”


    纪淑妃苍白着脸，虚弱地问：“臣妾肚子痛。”


    皇上说：“没，没事吧？”


    纪淑妃还是忍不住了，挣扎着站了起来，跪到皇上跟前：“皇上饶罪，臣妾想先告退。”


    皇上点点头：“你先回宫休息吧。”


    纪淑妃磕了一个头：“谢皇上。”


    有小宫女走了过来，扶起了纪淑妃。在小太监小宫女们的簇拥下，纪淑妃便回她的寝宫去了。皇上抬头，表情复杂，怔怔地看着纪淑妃渐渐远去的背景，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又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皇上用了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地说：“如果两个只可选一个，朕还是选万爱妃。”




纪淑妃死了（1）

纪淑妃的肚子足足痛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便给神通广大的万贞儿知道了。


    万贞儿是足不出户，尽知天下事。


    万贞儿想，哎，人家肚子不舒服呢，说什么大家都是同事一场——同是皇上的小老婆。无论如何，总得作样子关心一下吧？好歹，人家是皇子的生母，皇上床上最近窜起来的大红人，说不准，还是以后的皇太后。于是，万贞儿很热心肠，又很关心，派了太医院院史方贤，还有治中吴衡前去诊治，来个双管齐下。


    大概纪淑妃福浅，命薄，承受不了万贞儿的菩萨心肠，不几时，年纪轻轻的纪淑妃，便两眼一翻，双眼一蹬，死翘翘了。


    大概，死也是一种流行病。


    纪淑妃的死讯刚传来，她的小跟班秋月上吊自杀了。


    因为当年，秋月作为一个小小的宫女，也跟着纪淑妃“同流合污”，同穿一条裙子，抱了刚刚出世的小皇子，一不去万贞儿那边举报，二也不去街坊四邻嚼舌头，哪怕散布一点点信讯出来也不愿意。而是把“通缉犯”保护得极好，守口如瓶，刀子撬口都不开。既然她对纪淑妃那么忠心耿耿，那么就得忠心耿耿到底，不能半途而废，得陪了纪淑妃一起共赴黄泉去。


    听说，并不是每个人都的资格上天堂的，得好事做尽，还得走后门，大包小包的送礼；也不是每个人都得下地狱的，得坏事做绝，或阎王爷心情不好，给小鞋穿，就是给裹成三寸金莲那种小鞋；一般人，无名小卒，无功无过，勾不上到天堂或下地狱的，那就得乖乖地地黄泉混。


    后来，由于太监张敏不放心她们，怕她们在黄泉里无依无靠，被别人——不不不，不是人，是鬼。在黄泉被别的鬼欺负，也义无反顾地跟随了她们，到了黄泉去，计划在那儿，再重新的组了个“三人帮”。


    张敏比纪淑妃和秋月有头脑得多，虽然是功能不齐全的男人，到底还是半个男人，没有落入到“头发长见识短”，赤条条的来，赤条条的去。谁知道通往黄泉的那条路，是远还是近？谁知道黄泉里，有没有人来车往？带点盘缠总不会吃亏。因此，张敏赴黄泉的时候，带走了一块金子，还是挺大块的——他是把金子吞到了肚子里，这样十拿九稳的，就拿到了赴黄泉的通行证。




纪淑妃死了（2）

短短时间的一天时间内，三人非自然死亡，顿时举朝震惊。


    但文武百官，只是暗中议论纷纷，没人敢跳出来公开指责。


    谁知道，那是不是万贞儿又一件伟大的杰作？


    人家万贞儿，生猛得很，最大的嗜好不过是扰乱天下。而且万贞儿，可是有脑子的主儿，懂得扶植党羽，扩大和发展自己强大的队伍，她的拥护者，多如牛毛，谁敢对她老人家说一声：“不”，那就等着脑袋瓜子搬家吧。


    女人要么不狠毒，要么就狠毒得无人能及。


    谁说女子不如男？


    万贞儿就要证明给你看，什么叫做帼国不让须眉。


    因此朝中的文武百官，只有敢怒不敢言的份。有谁会嫌自己的命长？抑或，还是觉得自己做人做得太累，想体验一下做冤死鬼的快感？


    不不不，没人会这么白痴。


    皇上也没理会，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淑妃死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小老婆嘛，大把，只要他愿意，谁都可以担任。皇上只是淡淡地对他的大臣们说，纪淑妃是得了急病而死的，爱卿们不要乱猜，还是让纪淑妃入土为安吧。


    纪淑妃死后没多久，作为皇上唯一的儿子，六岁的朱祐樘，被册立为皇太子。


    皇上对万贞儿所说的，一个满意的答案，大概，便是“咔嚓”了纪淑妃。对于皇太子，无论如何，是不能“咔嚓”的，那可是国本。


    为了预防皇上万一大意，皇太子年纪又少，不懂得提防，无意中给万贞儿“不小心”的“咔嚓”掉，皇上的老妈周太后，便把自己的孙子接到她的仁寿宫，整天瞪大眼睛不敢放松，还亲自出马操作太子的衣食住行。


    有些事情，宁可防其有，不可防其无。


    反正，万贞儿再横行霸道，再无法无天，也不敢跑到皇上老妈那儿去撒野。人家，可是她婆婆哪，堂堂的皇太后，虽然退居二线享受天年了，可余威还在，谁也别想动她一根毫毛——包括万贞儿。


    万贞儿没辙了，只有恨得咬牙切齿的。




势不两立（1）

太子虽小，但他对万贞儿很敌视，每次看到她，神态里总是充满了愤怒，恨不得拉了万贞儿去阎王殿，给他的母亲纪淑妃当面陪礼道歉去。


    万贞儿看得心惊胆跳。


    尽管如此，万贞儿也没计划去给纪淑妃陪礼道歉。


    她还不想去黄泉呢。


    为了改善太子和自己敌对的关系，缓解一下彼此紧张的情绪，万贞儿决定低下她那高贵的头，主动伸出友谊之手，和太子化干戈为玉帛。真的，同在一个屋檐下，都是自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不能同室操戈，给外人笑话了去。


    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是真正的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万贞儿在了她的寝宫，设宴，邀请了与她不共戴天的太子来聚餐。


    太子来是来了，但那神情，却像了拉牛上树——被逼的。太子的一张小小脸孔，绷得比包黑子还要黑，仿佛全世界的人，都欠了他十万九千七的样子。


    万贞儿不介意。


    至少，表面上装了不介意。


    大人自有大量嘛，太子到底还是个小孩子，而自己的年龄可以做他的奶奶，怎么能够和他计较那么多？万贞儿绽开笑容，有多灿烂就多灿烂，一边热情如火的请太子上座，吩咐太监上菜。


    一盘盘的美味佳肴，川流不息地端了上来。


    但太子不领情，他对吃没有兴趣，冷冷地说：“我饱了，不能再吃了。”


    万贞儿还是用了大无畏的精神来忽视太子对她的态度，坚持着将“宰相肚子里能撑船”的高风节进行到底。她不惜放下手段，亲手的端上了一碗热腾腾的羹汤，还亲手的送到了太子跟前。


    万贞儿尽极母性的温柔，轻言细语：“太子，趁热，把汤喝了吧？”


    太子到底是小孩子，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情绪，喜怒哀乐全挂了在脸上。因为母亲纪淑妃的死，也因为自己小小的年龄，被迫处在险恶环境生存，受了这么多的煎熬，让幼小的心灵受到伤害，因此对了始作俑者万贞儿，恨之入骨。




势不两立（2）

对于这次万贞儿“黄鼠狼给鸡拜年”的举动，本来太子是不愿意来捧场凑兴的，他才不愿意看到万贞儿，觉得万贞儿犹如一只扒了皮的癞蛤蟆，活着讨厌，死了吓人。可是他的奶奶周太后说，这是礼节上的邀请，不能不去，要不你父皇会怪罪下来的。


    太子睁大了一双眼睛，认真地问：“如果她想毒死我，那怎么办？”


    他奶奶说：“你不要吃她的东西，喝她的水，便没事了。”


    太子又问：“如果她硬是要我吃呢？”


    他奶奶说：“那你就硬不吃。”


    于是，太子牢牢记住了他奶奶的话，为了生命的安全，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坚决执行，坚决抵制，不吃万贞儿给的东西，不喝万贞儿给的水。反正，他想吃什么，想吃什么，回到奶奶那儿，奶奶照样能给他吃。


    万贞儿不知道，还在劝：“太子，这汤好喝，喝了吧。”


    太子“嗖”的一声站了起来，声音高八度说：“不喝。”


    万贞儿一副关心，体贴，疼爱的嘴脸：“太子，你饭也不吃，菜也不挟，总得喝点汤吧？你这么瘦，身子弱，喝点汤，有营养呢。”


    太子才不愿意和万贞儿握手言欢，他的神态还很是愤怒，一副与万贞儿势不两立的模样。当然，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凡是在血性的男儿，不管是小男儿，或大男儿，都懂得。小太子故意的把他的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地响，故意的把他的话说得像豆子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不喝，我怕你的汤有毒！我也怕你毒死我！”


    万贞儿被太子那童言无忌，高清晰，高坦白，高严厉的直话直说，惊得目瞪口呆，差点从了椅子上滚了下来。万贞儿张大嘴巴，哆嗦，久久说不出话来。万贞儿没有想到，太子对她的戒心是那么的重，而且对她的指责，丝毫不留情面。


    还没等万贞儿反应过来，太子便告辞，扬长而去。


    太子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年少无悔。




势不两立（3）

望着太子远去的背景，万贞儿有一瞬那，陷入了一种恍惚的状态，巨大的震惊，慌乱，惶恐，羞辱倏地袭上来。万贞儿觉得她的头皮一阵阵发麻，一颗心不停地下沉，再下沉，双手濡湿渗出了冷汗，寒意从脚底袭来，整个人像是掉进了冰窖里。


    “我不喝，我怕你的汤有毒！我也怕你毒死我！”太子的声音，仍然在脑海里起伏盘旋，宛如一条银光闪烁的纲丝，在万贞儿的心脏部位，不止地勒紧，勒紧，再勒紧。


    万贞儿的汗毛立起，细密的汗珠从了额头渗了出来。


    良久，良久，万贞儿才回过神来。


    她气急败坏。


    暴跳如雷。


    万贞儿咬牙切齿，狠狠地说：“反了！反了！毛没没有长完，翅膀还没有硬，便对老娘如此！以后大了，当了皇上，还不把老娘当鱼当肉给撕了吃？”


    当晚，万贞儿就作了一个恶梦，梦见太子长大了，当了皇上。


    万贞儿又梦到了自己，变成了西汉时候失了势的戚夫人。


    她的头发被剃光了，穿了一身破烂的衣服，双手双脚给铁链锁住了，然后关在一间潮湿阴暗破烂的小屋子里，一天到晚干着苦力工。那潮湿阴暗破烂的小屋子，还关着许多犯罪的宫女，她们都把她围攻了起来，对她进行无穷无尽的凌辱侮骂，一张两张狰狞而变态的脸，发出了鬼嚎一样的笑声。


    当了皇上的太子还不解恨。


    他阴阳怪气地说：“万贞儿，要不要来更绝的？”


    万贞儿惨厉地叫：“不要！”


    太子阴森森地说：“不要也得要！”


    于是，太子不顾万贞儿的挣扎，喊冤，哭闹，求情，他冷着脸孔，挥了挥手，一群凶神恶煞，面目可憎的锦衣卫，顿时便涌了上来，七手八脚的把万贞儿按了在地上，然后又七手八脚把万贞儿拉了下去。


    万贞儿的手脚，被砍掉了。


    万贞儿的眼珠，被挖出来了。


    万贞儿的耳朵，被熏聋了。


    万贞儿的声喉，被哑药灌哑了。


    万贞儿成了“人彘”，没有手，没有脚，又瞎，又聋，又哑。这还不算，最惨无人道，最叫天天不就叫地地不灵的是，万贞儿就这样的光着身子，被泡了在酒瓮里，太子则坐了在她对面，喝着酒，兴致勃勃地欣赏着。


    ……




想方设法（1）

祸不单行。


    万贞儿给了太子这么连惊带吓的，病了一场——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病，不过是情绪低落，心情郁闷，睡觉睡不着，吃饭没有胃口，做什么事情都是懒洋洋的，整个人有一种筋疲力尽的感觉。好不容易略略有了精神，飞出去了的魂魄刚刚回归胸膛，万贞儿的第二个连惊带吓，便凑着热闹来了。


    这次吓万贞儿的，不是别人，是皇上。


    当然，皇上可没有这个胆子，敢面对面直接吓万贞儿。皇上是天下人的老大，天不怕，地不怕，偏偏怕了万贞儿，是举世闻名的“气管炎”，也是“气管炎”们的典范，“气管炎”们的骄傲，“气管炎”们的自豪。只有万贞儿敢吓皇上，没有皇上敢吓万贞儿的份。


    皇上是间接吓万贞儿的。


    正面的打不过，难道不会搞正面以外的吗？


    反正，条条大路通京城。


    皇上吃饱了饭没事做，便去散散步，顺便减减肥。因为心宽体胖呀，人到了中年，江山又坐得牢，大小老婆一大堆，虽然有时候得和万贞儿玩猫和老鼠的游戏，却不阻碍他想上谁的床就上谁的床，加上如今儿子也冒出来了，皇上除了长膘，便无所事事。


    皇上散步，散着散着，不知不觉，便散到了自家的银库。一时心血来潮，皇上便跑了进去，要数数钞票，看看自己的财富，到底能挤上全国富豪的第几强。谁料，皇上不看则已，一看就傻了眼。


    挤进全国富豪的第几强？真是天生笑话！没有财富权威人士提名去争取全国贫困户冠亚军，已是看在是皇上的份上，给留的面子了。


    皇上很是惊震。


    龙颜大怒。


    皇上叫人传来了掌管府库的太监，也就是万贞儿门派的精英分子，梁芳和韦兴。皇上瞪了他们，怒气冲冲地拍了桌子，质问：“我们大明朝，历朝百余年积累的七窑钱财，怎么在短短的几年，就全部用光了？”


    梁芳和韦兴跪下来磕头。


    磕头之中，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想方设法（2）

皇上再一次拍桌子，大声吼：“快说，是什么回事？”


    梁芳和韦兴胸有成竹，他们把头磕完后，才不紧不慢拿出帐本，不紧不慢罗列给皇上看，哪年哪月哪日在什么地方建祠堂，哪年哪月哪日在什么地方又重修庙宇，哪年哪月哪日又到哪儿出游，哪年哪月哪日又干什么什么，数来数去，几乎笔笔都与皇上或万贞儿有关，特别与万贞儿有关。


    皇上郁闷了。


    和谁有关都不打紧，就不能和万贞儿有关。


    万贞儿是皇上的心结，只要涉及到万贞儿，不管万贞儿对，或错，皇上就得乖乖地收声，乖乖地闭嘴，不再加以追究，宁可成为千古疑案，也不愿意查个水落石出。


    皇上临离开府库的时候，想想，还是不甘心，于是大了胆子，板着脸孔，来个杀鸡给猴看，对了梁芳和韦兴说：“今日朕饶了你们，他日后人也不会饶了你们，总有一天会找你们算帐的！”


    皇上的意思很清楚明白，后人，则是指刚刚立为太子的朱祐樘。


    皇上愿意放过他们，但朱祐樘呢，会不会放过他们？


    肯定不定。


    梁芳和韦兴匍匐在地，吓了个魂飞魄散。


    其实，皇上心里也有数，府库里的钱财，有一部分进了梁芳韦兴之流的口袋，他们在办公事的同时，中饱私馕，贪污受贿。也有不少的一部分，溜进了万贞儿的小金库，成了万贞儿的私房钱。同时，在万贞儿居住的地方，无论是从前的昭德宫，还是现在的安喜宫，在这两宫中藏着大量的稀奇古玩，珍奇宝物，还有不少的绝世收藏。


    不过，皇上并不着急。


    反正万贞儿的东西，不也是他的东西？


    不过暂时让万贞儿保管而已。


    万贞儿无儿无女，孤家寡人，她百年归西后，她那些东西，始终要归还朱家的，反正她自己带不进棺材里去，得赤条条来，赤条条去。


    皇上只是想不到，他那几句无意中的恐吓，竟然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想方设法（3）

那收获，是皇上梦寐以求的，也是很多风流男人梦寐以求的——那就是左拥右抱，夜夜生笙，心猿意马弛千里，浪蜂狂蝶闹五更。——要知道，那是万贞儿批准的，不是皇上偷偷摸摸的。万贞儿不但鼓励皇上去上他大小老婆的床，还很贤惠的为皇上招兵买马，拉皮条，充当红娘的角色，让更多，更年轻，更美貌的女子涌进后宫，成了皇上的小老婆。


    皇上喜不自胜。


    同时，皇上也不解。


    为什么万贞儿，会来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


    连醋都不吃了。


    万贞儿笑呤呤的，很识大体地说：“臣妾过了生育年龄，不能为皇上添丁了，臣妾很难过。要知道，历来帝王多子嗣，才能够基业稳固，国家昌盛，江山万代红。否则，会国本不固，危机频致。因此请皇上为祖宗和社稷着想，普降甘露，以广继嗣。”


    皇上喜上眉梢，还道万贞儿开窍了，变得伟大了。


    一个人变得伟大，大概总需要过程的。


    皇上兴奋了。皇上每次兴奋，总喜欢把万贞儿搂了在怀里，然后在万贞儿的额上，给了一个响亮的吻。这个习惯，很多年了，皇上一直没有改变，皇上也不愿意改变，哪怕万贞儿变成了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太婆，皇上也喜欢这样做。


    皇上说：“爱妃，谢谢你，你那么通情达理。”


    万贞儿微微笑：“这是臣妾应该做的。”


    皇上说：“爱妃，朕，朕真的是谢谢你！”


    万贞儿又再微笑。


    这次，是万贞儿拥抱了皇上，童心未泯的，也很响亮的，在了皇上的额头上，给了一个长长久久的吻。仿佛，时光不曾流逝，岁月不曾消失，皇上还是那个小小的，孤苦无助，怯生生的小男孩。


    在淡淡的月光中，万贞儿便和了皇上紧紧地拥抱了在一起。


    皇上觉得，万贞儿的怀抱，是世上最温暖，最安全，最舒坦的地方，闭上眼睛，有一种甜蜜，温馨，幸福的感觉，让皇上无限的眷恋。




想方设法（4）

“皇上，臣妾这么老了，你还爱着臣妾吗？”


    “爱！”


    “皇上，臣妾跟不上那些年轻的小姑娘啊。”


    “朕不爱她们，朕，朕只爱你。”


    “但臣妾，真的是老了！臣妾不能和皇上再亲热了，臣妾也不能为皇上生皇子了。”


    “没，没关系，朕还是爱你。”


    “皇上，如果你真的还爱着臣妾，那你就听臣妾的话，多生几个皇子。”


    “朕听，听爱妃的。”


    皇上不知道，万贞儿让他多亲近别的女人，多与别的女人生皇子，那是万贞儿打落牙齿和泪吞，没有办法之中的办法。


    那个朱祐樘，不就是因为他是皇上的独苗，没人和他竞争，没得选了，所以就毫无悬念的让他爬上太子的位置吗？哼，独苗，独苗，那不过是暂时的独！万贞儿就不相信，天下就得纪淑妃一个女人懂得为皇上生儿子，万贞儿要很多很多的女人，也懂得为皇上生儿子，然后让众多的皇上儿子，去和朱祐樘争当做太子。


    如果日后，朱祐樘真的接了他老爸则是皇上的班，坐上龙椅，黄袍加身了，万贞儿想，她还有活路吗？答案只有一个，而且不用想，用脚趾头都可以想出来：她肯定没有活路，她肯定是死无葬身之地。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皇上多多的去播种，多多的开花散叶，到时候，把朱祐樘从太子的位置挤下来，让皇上另外一个儿子坐上去。


    那些美人们，倒也不负万贞儿所望，很快的，一个两个便大了肚子起来。有一段时间，后官大肚子的女人，遍地开花。


    皇上真的是够生猛，短短的两年之内，在太子朱祐樘之后，又添了十三个皇子，公主五个。反正，叫皇上为父皇的人，一大堆，终于可以组成一支蹴鞠（足球）队，剩下的，组成啦啦队还绰绰有余，用不完。


    皇上乐得只见牙齿不见眼睛。


    嘿，说本皇帝没得生？本皇帝要么不生，要么就生得一鸣惊人。


    万贞儿也跟着开心。


    万贞儿的计划，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邵贵妃（1）

在皇上众多的皇子中，万贞儿最喜欢邵贵妃生的儿子兴王。兴王朱祐杭聪明伶俐，乖巧听话，而且长得很像皇上小的时候，有时候万贞儿看着看着，恍惚之中，还道是回到了从前，花正香，月正圆，皇上还是小小孩童，她还是风华绝代时。


    “万母妃！万母妃！”小小的兴王蹒跚走来，口舌不清叫万贞儿。


    万贞儿蹲了下来，脱口而出：“叫姑姑！姑姑！”


    小小的兴王不懂，笑嘻嘻，跟着没大没小的叫：“姑姑！姑姑！”


    万贞儿抱起了兴王，细细地端详着兴王，兴王笑起来的时候，也有一双小酒窝，他的眼睛大大，眼睫毛长长的，万贞儿越看越觉得像了皇上小时候。万贞儿忍不住的，给了兴王一个响亮的吻。兴王躲闪着，一边“咕咕”地笑。


    邵贵妃站了在旁边，暗暗吁了一口气。


    万贞儿喜欢她的儿子，不能不说是一件好事。


    虽然邵贵妃也是皇上的小老婆，也是贵妃一个，但前面少了个“皇”字，身份和地位就比万贞儿差了个十万九千里。


    当然，就算邵贵妃的“贵妃”前面也有个“皇”，是皇贵妃，但身份和地位还是和万贞儿差了十万九千里。人家王皇后，还是六宫之首呢，按道理来说，身份和地位比万贞儿高，但王皇后见到万贞儿，还不是低声下气，话也不敢多说？


    而她邵贵妃，又算是哪根葱？


    她哪敢和万贞儿死磕？


    万贞儿对邵贵妃有好感，因为邵贵妃也像了万贞儿一样，同是出身于寒门，甚至邵贵妃连万贞儿都不如。邵贵妃小时候，因为家境贫穷，吃了上餐没下餐，她的父亲就像卖菜一样，把她卖给了一个太监——大概她父亲想：生女儿总是赔钱的货，就算养大了嫁人，也是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不如趁现在卖个好价钱，赶紧脱手出去，少供几年的米饭。


    那个太监，把邵贵妃带进了宫。


    一个偶然机会，皇上上了邵贵妃的床；又一个偶尔机会，邵贵妃怀了孕；再一个偶然机会，邵贵妃生了一个儿子。


    那是皇上的皇四子。




邵贵妃（2）

邵贵妃是天时地利人和。


    皇上上邵贵妃的床的时候，刚好万贞儿开放了政策，允许皇上多上除她之外的其他女人的床；邵贵妃怀孕的时候，万贞儿正鼓动皇上不要搞计划繁殖，要到处留情，四处留种，为了播向人间全是父爱打好扎实的基础；邵贵妃生儿子的时候，万贞儿正在夸皇上，唷，你那东东，那真不赖，你的龙种，像了雨后春笋，一个又一个冒出来。


    邵贵妃是为皇上生孩子的那些女人当中，比较幸运的一个。


    儿子刚刚出世，她便给封为宸妃。宸妃是秩从一品的六妃之首。没过多久，她又再晋升为贵妃。贵妃是秩正一品，三夫人之首，也就是说，是皇宫三千丽的老三。按排位，皇后是皇宫三千丽的老大，皇贵妃是老二，贵妃是老三。


    虽然是后宫三千丽的老三，邵贵妃并没有因势而骄。


    邵贵妃不懂得玩权术，也没有玩的念头。


    邵贵妃是大智若愚——权势淡薄，坚持着自己的处世哲学：事不关己不开口，一问摇头三不知。宫内大大小小的事情不插手，坐观事态，以不变应万变。


    万贞儿喜欢邵贵妃这样识做人。


    一场轰轰烈烈的易储行动，展开了。


    先是万贞儿的爪牙梁芳，懂得取悦万贞儿，为万贞儿排忧解难，献计献策：“娘娘膝下无子，又这么喜欢兴王，娘娘何不把兴王接过来养在自己宫中？待时机成熟了，娘娘再保兴王为太子，把原来的太子挤掉。那个时候，兴王会对娘娘感恩戴德，不是生母胜似生母，他日即位后，娘娘也照样执掌六宫，何乐不为？”


    万贞儿一听此言，顿时拍手称妙。


    哈，办法是人想出来的，只要肯动脑筋，又有什么做不到的事情？


    只要朱祐樘不做太子了，什么事情都好办。


    但废太子，肯定得找理由，不能平白无故。太子没犯大错误，一个小孩子家，也没有什么大错误犯。但小错误，总是有的吧？




功败垂成（1）

一年一度的中秋节，转眼便到来了。


    每逢中秋节，皇上总是少不了和万贞儿一起赏月。皇上两岁之后，每年的中秋节，都是和万贞儿一起共同渡过。年少的时候皇上除了万贞儿，没人陪伴，没得选择，长大后皇上有得选择了，皇上是不愿意选择。


    皇上迷信。


    年龄越长越迷信。


    皇上固执地认为，中秋节是团圆之日。团团圆圆，就是永永远远不要分离的意思。因此无论如何，每年中秋之夜，皇上一定要和万贞儿在一起，风雨不改。


    赏月的当儿，万贞儿让宫女带来了兴王。


    兴王年纪虽小，却知书达礼，是他老妈邵贵妃家教有方，教出来的好儿子。他先去磕见他的父皇，祝他的父皇节日快乐，身体健康，长命百岁。接着，又过来磕见万贞儿，祝姑姑节日快乐，青春永驻，永远和父皇在一起。


    万贞儿很是开心。


    她伸手，把了兴王搂了在怀里。


    小小的兴王扑闪着一双大眼睛，对了万贞儿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姑姑。”


    兴王愈来愈懂乖巧了，嘴巴也愈来愈甜了。


    万贞儿伸手，疼爱地刮了刮他的鼻子。


    有时候万贞儿想，如果他是她的儿子，多好。


    兴王又再叫：“姑姑。”


    万贞儿应：“哎。”


    皇上听到了，不禁啼笑皆非，他笑骂：“什，什么姑姑，姑姑是你叫的么？”


    万贞儿瞪了皇上一眼，专横：“臣妾就喜欢四皇子叫臣妾作姑姑。”


    皇上抚摸着他的胡子，呵呵笑：“喜欢那就让他叫。”


    万贞儿笑意盈盈，心情特别的好：“皇上，四皇子长得很像你，眼睛鼻子嘴巴几乎是一模一样。知道吗？每次四皇子叫臣妾做姑姑，臣妾就感觉是回到很久以前，也常常不由自主地把四皇子当作了从前的你。”


    皇上点点头：“嗯，四皇儿长最像，像朕。”


    万贞儿问：“皇上，你喜欢四皇子吗？”


    皇上微笑：“四皇儿是朕众多的皇儿当中，最，最钟爱的一个。”


    万贞儿又问：“皇上为什么特别钟爱四皇子？是不是四皇子与众不同？”




功败垂成（2）

皇上说：“嗯，四皇儿不喜欢玩耍，喜欢读书，而且懂礼貌，小小年龄，真难得。”


    万贞儿说：“既然皇上喜欢四皇子，那皇上为什么不立四皇子为太子？”


    皇上一怔，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过，钟爱归钟爱，又与立太子有什么相干？一时三刻的，皇上反应不过来，他瞪目而问：“太，太子，不是早立有了么？”


    万贞儿从鼻孔“哼”了一声：“你那个太子，有爹生没娘教，不但无能蠢笨，还忤逆不孝，不务正业，整天懂得花天酒地，吃喝玩乐，走鸡斗狗的。皇上，你说，这样一个人，以后能做一个好皇上吗？”


    皇上踌躇：“可是，可是……”


    万贞儿粗暴地打断了皇上的话：“可是什么？国家需要的是像皇上一样的明君来治理天下，而不需要一个像了隋炀帝杨广那样的昏君来乱天下！皇上，你想想看吧，朱家的江山重要，还是你那个宝贝的太子朱祐樘重要。”


    皇上想想，觉得万贞儿的话很有道理。


    当然，万贞儿所有的话，在皇上的潜意识之中，都是有道理的。


    比他对他的大臣说的话，圣旨还要圣旨。


    翌日，那些投靠到万贞儿门下，在万贞儿树下好乘凉的所谓的朝廷命官们，听到风声后，便自发性的集合在一起，积极地响应万贞儿老大的号召。要知道，只要他们的老大万贞儿门牌永不倒，他们的世界，便充满了光明。


    他们纷纷的奏章上疏，要求废易皇储。


    皇上倒无所谓。


    反正谁当太子，谁接他的班，换来换去，都是他的儿子。


    只要万贞儿高兴。


    为什么不呢？


    曹操也有知心友，关公也有对头人。朝廷的文武百官，也有另类的，跳出来强烈反对废易皇储。司礼监大太监怀恩，便是不肯买万贞儿的帐的其中一个。他加入的是太子朱祐樘门派，坚持着不做墙头草，见风转舵。


    怀恩据理谏争，企图说服皇上。


    皇上的性格懦弱，不大有主见，但了为万贞儿，他的态度十分决定。




功败垂成（3）

皇上说：“爱卿不用多说，朕，朕的主意已定。”


    怀恩一脸的悲怆，忠心耿耿：“皇上要三思啊，易储怎么能够儿戏？”


    皇上一脸的不耐烦：“到底，是朕是皇上，还，还是你是皇上？是朕听你的，还是你听朕的？”


    怀恩抓着死蛇一路拖，大概在他的字典里，没有“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几个字，他匍匐在地，不住地磕头，坚持原则：“皇上，你得为社稷着想，不能光听信一个人的话啊。太子怎么能够说废就废？”


    皇上恼羞成怒。


    这个怀恩，是什么东东？也敢这样说他？


    皇上狠狠一拍桌子，令人把怀恩轰下去，顺便的，皇上给怀恩戴上了一顶“欺上压下”的帽子，把怀恩赶到偏远落后的山区，享受劳动改造，面壁思过的快感和乐趣去，看他还多嘴多舌不？


    这一招杀鸡给猴看，还真的管用。


    朝中的文武百官给镇住了，只有大眼瞪小眼的份，有屁只能憋着，谁也不敢光明正大的放。搞不好，屁乱放了，自己的尊头能不能再继续挂在自己的脖子上，难说。谁都不是神仙，谁都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可惜，这个东风，不与万贞儿便当。


    万贞儿还是功败垂成。


    易储运动正在如火如荼进行的时候，泰山忽然发生了地震，山崩地裂。泰山，为历代君王祭天祈禳之地，“每世之隆，则封禅答焉，及衰而息”。如今，泰山发生了地震，朝廷内外人心浮动，人人纷纷传言：这是上天警告，易立太子不合天意。


    皇上最大的兴趣和爱好，便是迷信。


    这些话传到了皇上的耳朵中，顿时给吓得半死。


    到底是应该听上天的话，抑或，是应该听自己心爱的女人万贞儿的话？皇上思量再三，觉得貌似是听上天的话比较适当。


    为了告诉上天，自己很勇敢的把万贞儿让他废掉太子话当耳边风，无视掉，皇上亲自出马跑到寺庙，挂袍行香，跪了在菩萨跟前，特忏悔，也特恭敬，特虔诚地发誓：东宫太子之立原是天意，不可违背，朕从今以后，不会再提改易储位之事！




永不分离

万贞儿彻底被打败了。


    看看，连上天都与她作对了，她又能够怎么样？她再强悍，也强悍不过老天爷，人家老天爷都看她不顺眼了。看来，她只有乖乖的等死的份了。万贞儿从来没有这么气馁过，整天的郁郁不乐。


    万贞儿觉得，她的气数尽了，她威风不起来了。


    是不是报应？


    万贞儿是不相信报应的。


    真的，真的是有报应这回事吗？如果真的有报应这回事，万贞儿想，为什么她一次一次的伤害深受着她的皇上，而皇上一次又一次地包容她呢？皇上爱她，爱得无悔无怨。有时候，万贞儿也问她自己，她爱皇上吗？她有爱过他吗？答案是肯定的：爱，她爱皇上！不过，万贞儿对皇上的爱，没有皇上对她的爱的一半那么多，万贞儿最爱的，还是她自己。


    是，万贞儿最爱的，不过是她自己。


    而皇上最爱的，却是她。


    皇上对万贞儿的爱，远远胜过爱他自己。


    万贞儿太有福气了，她等不及太子即位，等不及太子成为天子，等不及太子对她实施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她便一命归西了，失去了做“人彘”的机会，安安全全的身体各个零件齐全，幸运的来个“死是全尸”。


    万贞儿的死，是自行解决的，也许是天意，她被一口痰阻塞喉咙，然后喘不过气来，气绝而亡的。


    万贞儿太肥了，肥得像了一座肉腾腾的大山，估计给猪看到了，聚在一起聊天，嘲笑某猪长得太肥，也会说：瞧，你肥得像万贞儿！万贞儿也不懂得自己的身体状况，走几步路，也累得气喘吁吁，但她还不自量力搞了这么一个高难度的动作——为了锻炼身体，竟然拿了拂子去殴打小宫女，结果用力过猛，便给喘不过气来，结束了自己辉煌的人生。


    万贞儿的卒年，五十八岁。


    皇上闻讯匆匆而来，抱了万贞儿的遗体，哭了个死去活来。


    皇上边哭边说：“爱妃离朕而去，朕亦不久于人世了。”


    万贞儿没有想到，皇上爱足了她一辈子。在她死后不久，皇上也因哀伤过度，一病不起，不久，也追随着万贞儿去了。不管万贞儿是上天堂，或下地狱，抑或赴黄泉，皇上也一心一意的寻找她，然后无悔无怨和她相依相守在一起，永不分离。


    是，皇上要和万贞儿，永不分离。




初见（1）

杨玉环第一次见到李隆基，才十六岁多点，刚刚与他的十八皇子寿王李瑁新婚燕尔，蜜里调油。虽然杨玉环和李隆基，是公公与儿媳妇的关系，但在这之前，却是逢面不相识，估计在大街头遇到了，无意中吵起架了，也不懂得是自家人。


    李隆基是谁？


    堂堂的当今大唐天子哪。


    李隆基的老爸的老爸的老爸，是中国历史上有名的生猛男人其中的一个，那个前没古人后没来者，玩了一招震惊天下的绝活——利剑在手问天下谁应该做皇帝！然后，硬生生的逼着自己老爸李渊，滚下龙椅一边玩去，而他自己，迫不及待坐上去的称孤道寡，那个名扬四海的超级牛人李世民。


    皇帝的职位，讲究的是肥水不留外人田。


    只传自家人。


    外人没份。


    轮到李隆基黄袍加身，坐上那张天下第一把交椅的时候，是李世民的子孙做的第四代皇帝——那个强悍女人武则天不算数，纯属意外事故，她是在姓李的人做皇帝其间，强行插播的一次超长广告而已。那次广告中，是女人的骄傲，男人的侮辱。不提也罢。


    作为一代天子的李隆基，高高在上，并不是阿三阿四之流的人，随便能见上一面的，哪怕是自己的儿媳。


    儿媳又怎么样？


    李隆基并不缺儿媳。


    李隆基的生猛基因，来自他的太爷爷李世民，只不过太平盛世，除了进行过一次“玄武门兵变”事件后，便英雄无用武之地。于是，李隆基只好把生猛祖传秘方用在生儿育女上，仿佛繁殖猪仔一样，李隆基一下子就制造出了六十条生命出来：三十个儿子，三十个女儿。当之无愧成为历代皇帝生育冠军。


    女儿是外姓人，帮别人生，帮别人养的，抛到一边不说。


    单单说三十个儿子。因为老爸是皇帝自己是皇子嘛，有钱有地位是免不了，有众多的大小老婆也是免不了。三十个儿子，那他们的老婆是多少个？李隆基自然搞不清楚，也不必要搞清楚。估计自己所有的儿媳加起来，可以组成一支军队。


    杨玉环，不过是李隆基数不清的儿媳之一。




初见（2）

杨玉环第一次见到李隆基，是在骊山。


    骊山是个美丽的地方。相传早在西周时期，周幽王就曾在此建骊宫，著名的烽火戏诸侯，便是在这个地方发生；后来到秦始皇，汉武帝，也都在这里建立行宫；到了唐代，更是大兴土木，特别是到了李隆基，在以前宫殿的基础上再锦上添花，来个“高高骊山上有宫，朱楼紫殿三四重”，还改名为“华清宫”。


    李隆基有事没事的，便喜欢到了华清宫来溜达。


    那一次溜达，杨玉环也来了。


    杨玉环是拉了她婆婆武惠妃的裙角来的。


    武惠妃是李隆基最心爱的女人。因为长得艳丽，娇媚，高雅，使得当年的李隆基对她一见钟情。李隆基虽然是有名的风流天子，女人无数，但他用情比较专一，爱一个女人就是爱一个女人，一片至诚，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陶出来，把肉割给对方。


    自从牵着武惠妃的纤纤玉手，和武惠妃欢天喜地走进洞房后，李隆基在感情上就很少出过轨，尽量和武惠妃睡在一张床上，也尽量和别的女人——包括自己众多小老婆们，减少搞些朝三暮四，沾花惹草，诸如此类的伤害爱情的勾当，对待武惠妃，是春天般的温暖加同志式的尊重。


    如果不是因为武惠妃姓武，是曾经给了李家人划上了深深耻辱痕迹的武则天的侄子的女儿；如果不是以宰相张九龄为首的朝臣力阴，估计武惠妃早被李隆基晋册为后宫三千丽的老大了。


    原来后宫三千丽的老大王氏，就因为吃武惠妃的醋，与武惠妃不自量力争宠斗艳，给李隆基一气之下，不念几十年夫妻的情分，更不念当初为了让他登上皇帝的宝座，曾经助的一臂之力。李隆基不但狠心的废除王氏的皇后名位，还狠心的开除王氏老婆户籍，贬为庶人，让王氏连滚带爬滚出皇宫去，冷宫也没给她占。


    也因为武惠妃，李隆基从此便不再册立皇后。


    自己心爱的女人当不了皇后，别人也休想当。




初见（3）

武惠妃育有一子二女。大女儿咸宜公主，儿子寿王李瑁，小女儿太华公主。


    李瑁则是杨玉环的另一半，八大桥抬过来的元配夫人。大概痴情，也是能够遗传的，李瑁也像了他老爸李隆基一样，不爱则已，一爱就爱得如痴如醉，爱得如胶似漆，爱得死去活来，成了不折不扣的媳妇迷，天天转了杨玉环转，关心杨玉环胜过关心自己。


    武惠妃爱屋及乌，也喜欢杨玉环。


    杨玉环能够到华清宫来游玩，还是因为武惠妃的格外关照。


    杨玉环到了华清宫后，无所事事。


    她跑去骑马。


    唐代的女子，骑马是一种社会风尚，主流社会的时尚娱乐活动，特别是上层社会的女子，通常都爱骑马，马也骑得很好。


    活泼好动的杨玉环，也不例外。


    杨玉环挑了一匹健硕高大的白色俊马。那马，全身上下毛色均为雪白，没有一丝杂毛，颈鬃剪齐，尾鬃扣结，马脖子上套着一只红色项圈，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但比马更美丽的，是杨玉环，一头乌黑的秀发整齐地梳向脑后，露出了一张丰腴却又秀丽无比的脸，身穿白色窄长袖短襦，下穿翠绿色曳地长裙，足登尖头线靴，一条同样翠绿色的帔子在围于肩，胸之余垂挂于左肩后侧。


    杨玉环骑在马上，兴致勃勃地在林间小道上溜达着。


    驯服而温顺的白马，忽地一声长啸，四蹄凌空而起，那白色的鬃毛，便飞扬起来，顽皮又淘气。杨玉环仰起头，不禁扬声“咯咯”而笑，然后双脚一蹬，用鞭子晃悠了一下，一阵娇声吆喝：“驾！”


    白马很听话的，“得得”地疾奔起来。


    风从耳畔“呼呼”掠过。


    杨玉环觉得很惬意。


    啊，这真是一种浪漫的享受。


    杨玉环骑了在马背上，只感到快活似神仙。秋天快到来了吧，天空格外晴朗，一两朵淡淡的白云,随风在天空慢慢漂荡。杨玉环只顾着享受在马上的快感，那种仿若飞翔的感觉，忘记了这是在华清宫，是天子的地盘，忘记了应该要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杨玉环不曾注意到迎面走来一群人，更还没注意到为首的那个竟然是穿了龙袍。




初见（4）

白马突然受惊失控，拔了腿，朝了人群狂奔过来。


    杨玉环吓得花容失色，紧紧抓住缰绳，不停地叫：“嘘！嘘！嘘！”


    白马不听她“嘘”，依然狂奔发飙。


    杨玉环吓了个魂飞魄散，正在不知所措的时候，人群中突然闪出了一个人，迎着马冲了过来，一边发出了一声怒吼，一边眼明手快伸出了手臂用力拉扯马的缰绳。那马，也是欺善怕恶的主，受到这股额外的力，终于，慢慢的平静下来。


    杨玉环惊魂未定，苍白着脸，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旁边的人围了过来，杨玉环的婆婆武惠妃也夹了在其中。


    武惠妃说：“玉环，怎么这般无礼？还不下来谢过皇上？”


    皇上？


    天哪！刚才救她那个人，就是皇上？


    晕！


    杨玉环再次的，又再给吓了个魂飞魄散，差点从马上滚了下来。那一颗刚刚回归了胸膛的心，又再次的冲了出来。杨玉环好不容易才勉定心神，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赶紧翻下马，跪了在这个只闻其名没见过其人的超级大人物跟前，头也不敢抬，大气更不敢出，更不要说看他帅不帅了。


    杨玉环哆嗦着说：“皇，皇上，饶罪！谢，谢皇上！”


    李隆基和蔼可亲地说：“平身吧。”


    武惠妃也说：“玉环起来吧，皇上不怪罪了。”


    杨玉环的声音如黄莺鸟，歌唱一样动听：“谢父皇。”


    杨玉环仪态万方地站了起来。到底是年轻人，很快就把不安抛过了一边，她趁了别人不注意，偷偷摸摸地吐了吐舌头，一边抬头，滴溜溜的转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朝了她的公公也就是当今天子李隆基看。


    她的皇帝公公不年轻了，近五十岁了吧，鬓发有点花白，眉目凛凛，精光慑人，不怒而威。但她的皇帝公公，不失是一个有魅力的男人，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概，大概是因为他的权势，金钱，江山，添了他的气度。




初见（5）

李隆基也朝了他的儿媳妇瞧过去。


    啊，这个儿媳，肤色雪白，如瓷如玉，娇艳的脸上红晕初泛，一双美目流转生辉，那微微地隆起的丰厚嘴唇，无限的性感。她抿着双唇，神态似笑非笑，一张略略扬着的脸，有种动人的娇慵之态。


    李隆基不禁呆了呆。


    什么是天香国色？


    什么倾国倾城？


    这便是了。


    枉他李隆基，身为堂堂的一国之君；也枉他李隆基，后宫三千丽，历经美女无数，风光看尽。但此时此刻，李隆基却感觉到自己，如井底之蛙。真的，这个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美貌的女子？美貌得都不像真实。倒是像在画里走出来的。


    看到李隆基目不转睛地盯了杨玉环看，也为杨玉环的美色所震慑，武惠妃不禁心中得意，笑意盈盈地问：“皇上，寿王妃长得怎么样？”


    李隆基微微一笑：“她长得有点像当年的你。”


    武惠妃更加心花怒放，她谦虚地说：“臣妾怎么比得寿王妃。”


    李隆基说：“你们两个，都是人间少有的绝色美人。”


    武惠妃问：“皇上，你喜欢她吗？”


    李隆基说：“当然，寿王妃是我们的儿媳，朕当然喜欢啦。”


    武惠妃轻轻地一笑，看着杨玉环，一边伸出了手，亲热地拉过杨玉环的手，疼爱地帮她抿了抿头上的乱发，用了慈母的语气，责怪地说：“你看你，一头的汗。刚才多危险啊，如果不是皇上出手相救，摔下来怎么办？”


    杨玉环伸了伸舌头。


    杨玉环那俏皮的样子，更是可爱。


    此刻，黄昏已经过来了，夕阳有一股妖娆的味道，把天的那边，照了个光芒万丈。夕阳的金色余光，有意无意的，也落到了杨玉环的身上，光环中的杨玉环，更美得没有天理，双眸闪亮得出奇，像一道勾人心魂的光束，使人醉了，痴了，迷惑了。


    李隆基又是呆了一呆。


    李隆基身旁的太监高力士，不动声色地看着，脸上若有所思，他那双本来就不大的眼睛，此刻更是眯起了一线儿。




武惠妃（1）

杨玉环再次见到李隆基，已是几年后的事了。


    在这几年之中，发生了很多事情。


    首先，是杨玉环怀孕了，准备要做别人的老妈了。开心的不单单是使杨玉环大肚的那个男人也就是孩子他爹李瑁，还有李瑁的老妈武惠妃，因为大家都要因小家伙的到来，而辈分可以升级了啊。


    武惠妃常常借口探望怀孕的的儿媳杨玉环，而溜出宫来。


    关心杨玉环肚子的动静是真心。


    不过杨玉环肚子的动静，并不是武惠妃溜出宫的主要目的。


    武惠妃偷偷地问了她的儿子李瑁：“儿啊，你有没有想过，你要当太子的可能？有没有想过，你将来要继承你父皇的衣钵做皇帝？”


    李瑁为人再谨慎，再知书达理，举止再不卑不亢，还是忍不住的兴奋：“母妃，真的？我真的可以做太子？”


    武惠妃微笑：“当然是真的了。”


    李瑁欣喜若狂。


    他老妈武惠妃前脚刚走，李瑁看看周围没人，忍不住大嘴巴，告诉他的爱妻杨玉环：“以为，我成了太子，你便是太子妃，我做了皇上，你便是皇后。”


    杨玉环很不解，瞪了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不以为然地说：“我们这样子不是很好吗？我觉得这样的日子，过得很开心啊。”


    李瑁失笑，伸手去刮杨玉环的鼻子：“没出息，这么容易满足。”


    杨玉环不好意思地笑。


    杨玉环是小女子一个，头发长，见识短。她的要求很简单，只求住得好，吃得好，穿得好，闲来没事的时候，骑骑马，唱唱歌，跳跳舞，呤呤诗，快快乐乐，幸幸福福，无忧无虑过一生。


    但她的丈夫李瑁说：没出息。


    杨玉环嘻嘻笑。


    一个女人，不用有出息吧？杨玉环又没打算做武则天第二。


    杨玉环不想做武则天第二，她的婆婆却想做——不不不，其实武惠妃，也没有这么大的野心，估计给她一个大水缸作胆子，她也不敢像她姑姑那样做女皇。武惠妃想做的，不过是后宫三千丽老大：皇后。




武惠妃（2）

一个后宫女人，不想当皇后的不是好女人。


    武惠妃自然是个好女人，同时的也是个有志气，有理想，有目标的好女人，她不甘心这样窝囊下去。虽然，武惠妃不是皇后胜似皇后，但到底，不是皇后，有其实，没其名。因为武惠妃姓武啊，武则天的“武”，这就是她虽然得到了皇上的专宠，却爬不上皇后的宝座的硬伤。


    皇后没得做，那日后，总能做太后吧？


    做太后，首要的条件，就是让自己的宝贝儿子寿王李瑁当上太子。


    但太子的位置，早早给人霸住了。


    那个占太子位置的人，叫李瑛，是李隆基的长子。


    先到先得啊，谁叫李瑁，出生没人家早？


    武惠妃不愧是姓武，有着她姑姑武则天的遗传基因，也继承了她姑姑武则天的机智和阴险，属于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血性强悍女人。搞光明磊落的没戏，不会来阴的么？背后捅一刀这玩儿，成功的把握比较大，反正兵不厌诈，过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要让自己的心肝宝贝儿子做准皇帝，最最最要紧的事情，是先把太子李瑛搞掉。


    如何才能够把太子李瑛干脆利落的搞掉？


    武惠妃明白，这是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超劲游戏，得一步一步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搞不好，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到时候落得一个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的下场，就后悔莫及了。


    武惠妃先做做热身运动，吹吹枕头风。


    来个混淆视听。


    武惠妃今天说，咸宜公主进宫来了，她说外面盛传着，说太子是一个贪得无厌的人，喜欢搜刮民财，聚敛财富，骄奢淫逸。


    明天武惠妃又说，太子喜欢沉溺于声色之中，纵欲无节，荒淫无度，今后他怎么怎能能够做一位好君王？


    后天武惠妃来一招更厉害的，连眼泪也用上了，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因为皇上对臣妾的厚爱，招来了太子还有鄂王光王的嫉妒，太子居然对人说，日后他即位了，肯定给臣妾好看，不给臣妾好死。皇上，臣妾冤枉啊，皇上得为臣妾作主啊。


    李隆基听多了，也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真作假时假亦真。




武惠妃（3）

李隆基正在考虑着，是不是应该废贬太子。


    废？


    抑或，不废？


    李隆基正在左右摇摆，三八外加二百五间，武惠妃等不及了，害怕夜长梦多，便采取了行动，导演了一场精彩的，高智商的，可恶的，毒辣无比的戏剧。而且还一箭三雕，不但把太子咔嚓掉，还顺便的太子的兄弟加友仔，也就是万一太子发生了意外，接班人呼声最高的鄂王李瑶，光王李琚，给顺手牵羊的也咔嚓了去。


    也活该他们三个倒霉。


    相貌堂堂，人模狗样的，却生了一副猪脑袋，做事都不晓得思前想后，一点防人之心也没。明明满京城里的人，都流行着唱一首歌谣，内容是他们三个，外加太子妃薛氏的老哥薛肃，家里藏着甲兵，准备来个阴谋夺宫造反的活动呢。


    本来这是凭空捏造的，当不了真。


    偏偏这几个蠢蛋，脑残了，人家乱作词乱唱歌，自己不站出来纠正错误倒也罢，偏偏和那些歌者，这边唱来哪边和，到最后还很白痴的，乖乖的，主动的，把了自己的尊头贡献出来，往了人家早备好的圈子套上去，来个天堂有路偏不走，地狱无门硬闯进来。


    不就是几个太监，拿了假圣旨来乱传么？


    不就是几个太监，煞有介事说：“内宫有贼，汝等人立即携兵入宫护架。”


    这几个蠢蛋，还真上当了。


    他们晕晕忽忽的，披甲备兵，率东宫卫队，浩浩荡荡杀进了皇宫内。结果贼没有找到，他们倒成了叛贼，不管同意与不同意，他们就被戴上了一个谋弑君篡位的高帽子，想不享受人头落地的乐趣，也没法子了。


    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还有“参与谋叛的党羽”薛肃，终于遭了武惠妃的毒手，不约而同惨成了刀下厉鬼，壮烈的死轻于鸿毛。


    武惠妃是狠毒，但她没狠毒得到家。


    武惠妃仅存着的那缕良知，老是折磨着她，使她老觉得心中不安，日日夜夜都梦到了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来向她索来命。终于，武惠妃卧病不起；终于，武惠妃精神失常；终于，武惠妃魂归天国。


    不知道上了天堂，或下了地狱的武惠妃，有没有去向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负荆请罪去。




公公李隆基（1）

在婆婆武惠妃病的那段期间，杨玉环常常到宫中探望。


    杨玉环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了，是个胖儿子。儿子出生的日子选得不对，刚好是在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成为刀下鬼之时。


    三个皇子同时被咔嚓掉，命赴黄泉。所有的人都心知肚明，背地里暗暗议论，矛头纷纷指向武惠妃和她的儿子寿王李瑁。朝中的大臣们，还瞪大眼睛看着，寿王李瑁是不是如愿以偿的被册立为皇太子？皇上李隆基，是不是白痴到开着眼睛尿床？被这对狼狈为奸的母子牵着鼻子走？


    在这个风口上，武惠妃和李惠，自然不敢为添丁而大动干戈庆贺，以免被别人的口水淹死。谁知道他们的口水臭不臭？如果臭，自己泡在里面，就成了遗臭万年了。他们唯一能做的，不过是低调，低调，再低调，来个闷声发大财：悄悄的把生了孩子的事儿告诉了作为爷爷的李隆基，让李隆基赐名，又悄悄的神不知鬼不觉地了事。


    李隆基心情也不好，凭一时之气，杀了三个儿子，李隆基事后也追悔莫及，毕竟，那是自己的骨血，自己下的种，他们身上流着他的血。人家说虎毒不吃儿，他居然连虎也不如，那么的冷血。


    不久，武惠妃便病了。


    因为做了亏心事呀。


    三个皇上的冤魂，日夜缠身，老追着武惠妃索要性命。武惠妃不堪如此的折腾，连惊带吓，搞了个精神迷乱，卧病在床。病情日愈严重，一日甚于一日。李隆基很着急，又是请医生，又是请法师做巫术。但一切，都无济于事。


    婆婆病了，作为儿媳的杨玉环，便主动进宫侍奉，以尽孝心。


    公公李隆基也在。


    武惠妃不再是那个光彩照人的武惠妃了，她瘦了，憔悴了，皮肤枯黄，眼睛无神，嘴唇干涸，虽然精致秀丽的五官还在，但她整个人，已完全落了形，仿佛一颗被霜打了的黄花菜，瞬间便老去了二十年。




公公李隆基（2）

李隆基并不嫌弃，他一如既往地爱着她，坐了在她床口，握着她那干瘦的手，哀哀地叫她：“爱妃！爱妃！”


    武惠妃认不得他了，她的眼睛直直的，茫然地看着他：“你是谁？”


    李隆基一阵心酸：“爱妃，你不认得朕是谁了么？”


    武惠妃真的是认不得了，仍然茫然地问：“你是谁？”


    李隆基说：“朕是皇上啊，你的夫君。”


    武惠妃说：“皇上？夫君？”


    李隆基说：“对啊，朕是皇上，是你的夫君。”


    武惠妃不再说话了，她的眼睛还是直直地看着他，大概想不明白，皇上和夫君，到底和她有什么关系。武惠妃看了好一会儿，把了她那双茫然的眼睛，轻飘飘地移到别处去。突然，武惠妃跳了起来，身子激烈地颤抖着，一边伸手指了前面，惊恐万状地大叫着：“他们又来了！他们又来了！”


    李隆基朝了那个方向看过去，什么也没有，他疑惑：“他们？是谁？”


    武惠妃脸色大变，一头一脸的冷汗，双眼里渗满了惊恐，凄惶无比，尖叫迭迭：“你们！你们，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呀！我怕！我怕！”


    李隆基抱着武惠妃，忽然便落下了泪来。


    那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呢？


    那个常常躲在他怀里撒娇，说“不嘛不嘛”的女子呢？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李隆基的泪水，一串串地滴落了下来，仿佛春天里，无法抑止的雨。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啊。此时此刻，李隆基抱着他爱了那么多年的女子，爱到把心交了给她的女子，柔肠寸断，无限的悲伤，那么的无助，凄凉，哀愁。


    杨玉环站了在旁边，也跟着掉眼泪。


    为着她的婆婆武惠妃。


    也为着她的公公李隆基。


    要知道，她的公公李隆基，不是一般的人，可是堂堂的当今皇帝啊，那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至高无上的人。凡是做皇帝的，最不缺的便是三样东西：一是权力；二是金钱；三是美女。杨玉环没有想到，她的皇帝公公李隆基，竟然是一个性情中人，没有视女人为衣服的性别岐视思想，对了武惠妃，那么的情深意笃。


    真的是难得。




公公李隆基（3）

那个时候的李隆基，也没有对他的儿媳杨玉环有歪念。


    毕竟，她是自己儿子的妻。


    李隆基只不过是觉得杨玉环，比几年前更好看了，大概是长了些年龄，也做了母亲的缘故，愈发雪容花貌，愈发珠圆玉润，也愈发有了女人的魅力，仿佛盛开的一朵牡丹花，丰盈，饱满，润泽，剔透，闪烁着叫人垂涎欲滴的光芒。


    仅仅如此而已。


    有时候，看着看着，李隆基有一瞬那的恍惚，感觉到杨玉环很像年轻时候的武惠妃。那个时候，李隆基也年轻，才二十多岁，也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大帅哥，也是那种跑到大街上乱吹一声口哨，女人一大筐一大筐跟来那种。


    第一次见到武惠妃，是在什么时候？


    是在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


    李隆基刚坐上皇帝的位置没多久，正意气风发，春风得意间。那天，他闲着没事，高力士陪了他，到后花园去游玩。不想前脚还没踏进花园，远远的，就传来了一阵阵的笑声。那笑声，仿佛一串风中的银铃一般，很清脆，很灿烂。


    然后，李隆基便看到了一个年轻的美貌女孩子，和了几个小宫女在叶棚花荫下，兴致勃勃地观赏着池中的游鱼。


    那个女孩子！啊，那个女孩子，真的是绝世佳人，就像是嫦娥出月宫，美不胜美，有着雪白的肌肤，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子，小而微翘的唇。她浑身上下，没有一点雕饰的痕迹，处处搭配得那样得体，增一份则肥，减一份则瘦，美丽而妩媚，清新得恍若三月里被雨润的桃花。


    大概看池中的游鱼看得兴起，女孩子忘情要拣起一块小石头投向池中，水面顿时激起了一片四散的涟漪，水里的鱼，吓得四处逃窜。


    女孩子仰起了头，笑了。


    李隆基睁大眼睛，魂不守舍，心旌摇动。是男人的，都好色，只要不是太监，只要心理和生理正常，无论英雄与狗熊，都需要女人，尤其需要美貌颠倒众生的绝色女人。李隆基的目光，很没风度的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女孩子看，仿佛糖粘住般，移不开她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庞。


    李隆基醉了。


    李隆基痴了。


    李隆基迷了。


    李隆基魂儿被勾去了。




公公李隆基（4）

极善于察言观色高力士，看到李隆基双眼发光，并发电，左眼为左眼为正极，左眼为负极，一副色魔的样子，马上知道了李隆基想些什么，要做些什么。高力士挺直了胸膛，清了清嗓子，装腔作势地咳嗽了一声：“咳咳！”


    女孩子看了过来。


    李隆基不认识女孩子，女孩子却认识李隆基。当然，李隆基是当今皇上，就算传媒再不发达，没人支口大锅炒炒，来个“天下谁人不识君”的宣传报道，但在小小的皇宫里，那些妙龄的美貌女子当中，总不会有人不识泰山，不懂皇上真面目吧？谁都懂得，作为宫中女子，得想尽千方百计让皇上的宠幸，否则一世不见天日。


    女孩子亭亭玉立地走了过来，姿态万千地向李隆基行礼：“奴婢参见皇上。”


    李隆基说：“平身。”


    高力士也懂得做人，问了她：“你姓什么？”


    女孩子扑闪着一双大眼睛，声音清脆地回答：“姓武。”


    高力士马上明白了，他一边拿了眼睛瞟着李隆基，一边说：“哦，原来你姓武，原来你是恒安王的女儿。”


    女孩子说：“是。”


    高力士又再拿了眼睛瞟着李隆基，意思是说，你看着办吧。


    恒安王，是武则天的侄子。


    武则天，是李隆基的奶奶。


    高力士想提醒李隆基的，并不是说表兄妹之间不能谈恋爱，别人恋爱不自由，但皇帝恋爱是自由的，想爱谁就爱谁，想不爱谁就不爱谁，谁也管不了。高力士想说的是，如今人人在反武，姓武的是姓李的仇敌，《礼经》中说：父母之仇人，子女与之不共戴天。


    李隆基才不管。


    在风流天子李隆基心目中，女人，只有美与丑之分。一切长得丑的女人，都是李隆基的敌人，不共戴床的敌人；一切长得漂亮的女人，都是李隆基的朋友，可以上床，可以风花雪月，可以男欢女爱的朋友。


    当晚，李隆基便拉了姓武的女孩子的纤纤玉手，走进了洞房花烛。


    这个姓武的女孩子，便是武惠妃。


    武惠妃以自己的美貌，一夜侍寝，终身得宠。




公公李隆基（5）

李隆基沉浸于往事之中，不曾注意到儿媳杨玉环走过来，向他行了个礼，说：“皇上，天色已晚，儿臣告退，儿臣要回府里去了。”


    李隆基抬起了头，望向杨玉环。


    杨玉环穿时下流行的衣服，用纱罗织品做的面料。什么是纱罗织品？则是“绮罗纤线见肌肤”，以轻纱蔽体，很性感，很令人喷血那种。上身穿了白色的袒胸大袖衫襦，雪白的酥胸露出了一半，裙腰高至胸部，用大红色的大带系结。下身的裙子是黄色的，用阴金香草染成，色泽鲜如花，发出了一阵阵芬芳的清香。


    李隆基看呆了，恍惚之中，便把杨玉环当了武惠妃。


    武惠妃病好了么？


    啊，武惠妃真的是病好了。


    李隆基激动，忽地一把的，就拉过了杨玉环的手，把杨玉环搂了在怀里，嘴里喃喃地说：“爱妃！爱妃！”


    杨玉环吓了一大跳，三魂顿时不见了七魄。一颗心“突突”地乱跳，脑袋“嗡嗡”作响，一片混乱。天！天！皇上，他，他，他，他竟然的拉了她的手！这怎么可以？男女授受不亲，何况，他是她公公？


    杨玉环涨了个满面通红，连忙挣扎：“儿臣不是皇上的爱妃！不是！”


    李隆基茫然，神情哀恸：“爱妃，你干嘛说，不是朕的爱妃？难道你不爱朕了吗？”


    杨玉环正在手足无措间，病榻上的武惠妃，突然软弱地叫了声：“皇上。”


    这一声“皇上”，惊醒了李隆基。李隆基这才发觉，被他搂在怀里的女人，不是武惠妃，而是他的儿媳杨玉环。李隆基不禁大窘，尴尬万分，也把了他的脸涨成了舞台上的关公，他赶紧放开了紧紧搂在怀里的杨玉环。


    武惠妃还在叫：“皇上。”


    李隆基没来得及多想其它，走了近武惠妃身边：“爱妃？”


    武惠妃的脑筋略略清醒了些。


    她伸出了一只枯槁的手，紧紧抓住了李隆基。刚才那一幕，她没有看到，如果看到了，没给当场气死，估计也差不了多少。她只是抓住了李隆基，这个爱她，她又爱的男人。她看了他很久，嘴巴颤抖着，但什么话也没说得出来。


    武惠妃知道自己，大半个身子已伸进地府了，真的，她都嗅到棺材的气味了。


    但她，很不甘。


    很不甘。


    她的儿子，寿王李瑁，还没立为太子呢，这叫她死，怎么能够瞑目啊？




乱伦版（1）

武惠妃再不甘心，还是死翘翘了，在她四十岁的时候，被阎王爷派来的牛头马面，请她到地狱里享受上刀山，下火海，落油锅，诸如此类的快感去了。


    武惠妃生前，作梦都想着做皇后。


    最后的武惠妃，终于心想事成做了皇后，但她却死了，不能亲耳听到别人对她三跪九叩，高呼：“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她听不到了。在武惠妃死后，李隆基才追封武惠妃为皇后，谥号为“贞顺皇后”。


    老妈死后才能封为皇后，作儿子的李瑁，却没有得到一点好处。


    好处没份沾倒也罢，老妈这靠山一倒，李瑁便从天堂跌落到地狱，不但太子的位置没得坐，给了人家忠王李亨抢先坐了上去，更让李瑁呆若木鸡，凄然泪下的是，他那美貌如花的爱妻杨玉环，也给了他老爸李隆基霸占去，来个很另类的乱伦版。


    天下本没乱伦，乱伦给人搞多了，便成了乱伦。


    乱伦对李家人来说，并不陌生，还有点遗传基因的说。


    李隆基的奶奶武则天，为李家人开的先例，先是太宗李世民的才人，后来又爬上了高宗李冶的床，做了李冶的皇后。大概李隆基想，为什么他的先人能乱伦，他不能？无论如何，他一定要他的儿媳杨玉环爬上他的床去。


    都是那东方不败第二，死人妖太监高力士出的馊主意。


    武惠妃死翘翘后，李隆基陷入了深深的哀痛之中，整天闷闷不乐。


    高力士看在眼中，计上心头。


    对于李隆基，高力士还不了解吗？他跟随了他二十多年，自从李隆基还是太子的时候，他便跟随在李隆基左右，并且成为李隆基的心腹。后来李隆基做了皇帝后，高力士因为参加诛灭太平公主有功，被授为内给事，后来，高力士升为右监门将军，知内侍省事，成为主管宫务的宦官总机构的首领。


    没人的时候，李隆基和高力士便是兄弟，蓝颜知己。




乱伦版（2）

偶尔，两人也说些知心话。


    高力士说：“皇上，你瘦多了，是不是还想着武惠妃？”


    李隆基点点头，语气悲伤：“朕昨晚梦到她了，梦到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那快乐的模样，她在梦里，很兴奋地叫‘皇上快来看呀，这些金鱼好漂亮，长大了，变美了，皇上快来看呀’。朕过去了，看着看着金鱼，转身，却看不到她了。于是，朕满院子找，但如何朕怎么找，都找不到她。”


    高力士劝：“皇上，人死不能复生。天下美女这么多，皇上是一国之君，再找一个意中人，这也不难啊。”


    李隆基苦笑，在书房里踱过来，又渡过去，半响，他叹息了一声：“再怎么找，也找不到一个像武惠妃那样让朕倾心的女人了！天底下，武惠妃就得一个。”


    高力士微笑：“也见不得，奴才就知道有一个人，比武惠妃更美丽的。”


    李隆基停下脚步：“谁？谁可以比得上武惠妃？”


    高力士神秘一笑：“寿王妃杨玉环啊，她长得有点像年轻时候的武惠妃，但却比年轻时候的武惠妃风情万种得多。”


    杨玉环？


    他的儿媳？


    李隆基的脑海里，顿时映出了杨玉环那张美丽的脸孔，迷人的笑容，她笑的时候，略略隆起的嘴唇露出了无限的俏皮，还有那次，他错认她为武惠妃，把她搂在怀里，她那惊慌失措的可爱模样。


    李隆基的脸上，若隐若现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丝笑容，高力士看了在眼内，他走了上前，轻声地问：“皇上，怎么样？”


    李隆基踌躇：“这样，不好吧？她是朕的儿媳，朕又怎么能够夺儿子的正妃呢？给天下人笑话了去。”


    高力士笑：“天下都是皇上的了，何况是女人？是儿媳又怎么样？”


    李隆基还在犹豫：“可是——”


    高力士说：“皇上，不要可是了。这件事交给奴才去办理，奴才一定会办得合情合理，让天下的人都通通闭嘴，无话可说。”


    李隆基脸上的笑容，愈来愈多，他说：“那你去办吧？”


    高力士说：“奴才遵命。”




不再是儿媳（1）

一道圣旨，圣旨直奔长安寿王邸。


    圣旨诏令：寿王妃杨玉环，即时赴骊山待驾。


    寿王气得差点跑到阎王府那儿找他老妈武惠妃告诉去。他的老爸李隆基，不就是摆明要抢他老婆嘛，摆明要乱伦，还那么的光明正大，大张旗鼓。


    不过，寿王气归气，但最终还是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他回过心来想一想，他老爸既然有心抢他老婆，他也没法子，如果一声“不”了，难保会人头落地。他老爸儿子多得很，刚刚搞掉三个，也不在乎再搞多他一个。说不定自己知趣了，心甘情愿把自己老婆贡献出来，让老婆在老爸面前多美言几句，说不定也有好处。


    寿王擦干了眼泪，对哭得一塌糊涂的杨玉环说：“爱妃，父皇下旨，我们只能服从。”


    “可是，臣妾舍不得你和孩子。”


    “舍不得也要舍得，抗旨会招来杀身之祸的，全家抄斩。”


    “可是，他是你父皇，臣妾的公公呀。”


    “他是皇上，一国之君。他也是个男人。”


    “但也不能抢儿媳呀，这是不符合伦理道德的。”


    “他是皇上，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


    “我们怎么办？”


    “看来我们夫妻缘分，从今天开始便尽了。如果，如果以后，你有幸得到父皇的欢心，希望你能够念在我们夫妻一场份上，在父皇面前多进言，帮帮我。”


    杨玉环哭得梨花带雨。


    美貌，有时候也是一种灾难。但，如果没有美貌，当初寿王，会娶她作妻子么？男人，说穿了，都是好色的动物，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扔一个——所谓的好色男人，上半身是修养，下半身是本质；所谓的美貌女人，上半身是诱饵，下半身是陷阱。


    杨玉环想，也许，李瑁说得对，皇上是一国之君，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她有幸讨得他的欢心，不就是可以想风得风，想雨得雨了吗？不但自己，还有娘家，可以享受荣华富贵，还可以保证寿王和自己儿子的人身安全。




不再是儿媳（2）

反正男人，谁都是一样的了。


    杨玉环想：皇上真的喜欢她吗？


    杨玉环又想：皇上会对她好吗？


    杨玉环脑海里，忽然就闪过了她公公李隆基——不不不，不是公公了，也许，大概，可能，没过多久便是她的男人了。杨玉环忘不了，李隆基看着武惠妃那情款深深的样子，也忘不了，武惠妃病的时候，李隆基那焦急而痛苦的神态。杨玉环想，他是爱武惠妃的吧？因为爱武惠妃，所以才让长得像武惠妃的她作了替身。


    会不会是这样？


    杨玉环不知道，她真的真的不知道。


    自己的现在，将来，杨玉环一无所知。


    杨玉环乘轿，由李隆基派来的随从们护送到骊山温泉宫的时候，天空已渐渐的被天空漆黑，不留一点光明，半个月亮，连滚带爬的从了云雾里钻出来。是秋天了，气中夹杂着一丝丝的令人烦燥的气息，一阵阵呼啸而过的风声，微微透着寒意。


    高力士代表李隆基接待杨玉环。


    这个长得高高大大，白白净净，看似笑面菩萨，但有着一双狡黠小眼睛的高力士，虽然是个太监，可并不是一般的太监，权倾朝野，势力显赫，是所有太监的老大，也是皇上身边当红炸子鸡，可以左右皇上视听，影响皇上的喜好。


    高力士先安排杨玉环吃饭。


    大鱼大肉，美味佳肴，琼桨玉液。


    高力士张了张嘴，说：“寿——”想叫寿王妃，想想不对劲，从接到圣旨那一刻起，杨玉环便不是寿王妃了，想叫“娘娘”，也不成立，虽然杨玉环成为“娘娘”是早晚的事，可现在她还没有上皇上的床，还没有生米煮成熟饭，不能超前乱叫。高力士想了想，饶是见识多的他，也不懂得该如何称呼杨玉环，只好尴尬地笑，说：“你吃多点。”


    杨玉环哪里吃得下？


    她只是胡乱的塞了些进口中，嚼如白蜡。


    心中，忐忑不安。


    她没有问：皇上如今在哪儿？


    高力士也没有说。




不再是儿媳（3）

饭后，高力士便吩咐了几个宫女，带了杨玉环去泡温泉。


    华清宫的华清池，是历代君王洗澡的地方，因此又称为“御温泉”。华清池水温，常年保持在43度，池中散着淡淡的雾气，弥弥漫漫的，仿佛传说中的神话洞穴的样子，有着“与日月同流，不盈不虚”之称。


    杨玉环是第一次泡温泉，感觉到真舒服，真过瘾！


    刚刚浸入水中，杨玉环顿时便有一种滑滑的感觉。那水温，不烫不凉，恰到好处。杨玉环喜悦地把了她整个身子除了脑袋之外的地方，全泡浸在水里，在泉水温暖的浸润下，包裹中，慢慢的，杨玉环觉得自己原本紧张的头脑，紧张的心情，紧张的身子，不知不觉得以放松。


    不远处，传来了一阵阵悠扬的笛子声，仿佛是来自遥远的天际，虚无缥缈，扣人心弦，一串串的乐曲，一串串的音符，在空中回旋着，丝丝缕缕地漫过心底，在风中纠缠，飞舞，飘远。


    杨玉环不知道她在池中，享受着“快活似神仙般”的感觉享受了多久，总之，意犹未尽，便有四个亭亭玉立的宫女，拿了浴巾，浴袍，徐徐地走了过来，请她更衣。杨玉环这才不情不愿的，从了池中站了起来，走了上岸去。


    帘栊低垂，画烛高烧。


    明亮的烛光中，映着杨玉环一张如花似玉的脸，长长的睫毛覆盖下，一双明亮而妩媚的大眼睛，那还没来得及试干的水，顺着杨玉环漆黑的长发，细嫩雪白的脖子，一滴滴地往下流。烛下光的杨玉环，仿佛一个美丽的女神，光彩照人，美不胜美，有着光滑细腻而丰满的胸膛，柔软如绵的腰肢，曲线极美的臀部，性感而修长的双脚。


    笛子声，忽然停止了。


    接着，是笛子落地的声音。


    再接着，是一个男人魂不守舍的声音：“美人新浴，如出水芙蓉！美，真的是美！”


    杨玉环吓了一跳。


    连忙转了身子过去看毕竟。


    是李隆基！她以前的公公，准备不久的将来成为她床友的那个男人。他站了在不远处，一动也不动地看着她，眼睛直勾勾的，他的魂儿，仿佛被她勾去了，他感到浑身无力，神魂颠倒。


    杨玉环“刷”地红了脸。


    天，她还没穿衣服呢。


    天，她还一丝不挂呢。




不再是儿媳（4）

宫女们把浴衣穿了在杨玉环身上，为杨玉环擦干了头发。杨玉环想了又想，想了又想。这事，总会发生的吧？总得要面对的吧？此刻，她已是案板上的肉了，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了——干嘛要逃？他也见不得不好。虽然年龄大了她很多，大到差点都可以做她老爸的老爸，但又怎么样？他的威严，他的权势，至高无上，无人能及。


    杨玉环走了过去，深深一拜：“参见皇上。”


    李隆基说：“平身。”


    杨玉环说：“谢皇上。”


    李隆基痴痴地看着她，似乎周围的一切不复存在了，仿佛只有杨玉环，如画里走出来的不吃人间烟火味的美人儿。杨玉环真的是太美了，用尽了世界上最美好的词句，也难以形容出她的万分之一。李隆基忍不住伸出了手，柔情蜜意地把她拥到了怀里。


    他低低声地叫她：“玉环。”


    这次，杨玉环没有挣扎，她仰起了头，娇笑起来：“皇上。”


    这一娇笑，更令李隆基如痴如醉。强烈的情感，此时此刻，像了火焰似的在了李隆基胸中热烈地燃烧，他紧紧的，紧紧的搂住了杨玉环，久久不愿意放开。啊，如此的可人儿，他怎么得不到她？


    杨玉环也紧紧的抱着李隆基，杨玉环觉得，李隆基的怀抱，很温暖。


    是，温暖。


    李隆基的怀抱，比起李瑁的怀抱，更温暖，更安全，更踏实，而且，更幸福。


    当晚，杨玉环便和李隆基在了一起。


    当李隆基为杨玉环轻解罗衫，摩挲，抚弄着她丰腴而光滑细腻的身体，炽热的嘴唇在她脸颊，脖子，胸口上用力吮吸的时候，杨玉环感觉到她的身体，要飘了起来，像了一只轻盈的鸟儿，高高地飞上了云端。


    那样销魂蚀骨。


    李隆基没有想到，杨玉环是这么一个热情而狂野的女子，她有着异常汹涌的情欲，就像远古生长在草原的狼，具有与生俱来的野性。杨玉环和武惠妃是不同的，杨玉环懂得大声叫，大声呻吟，而武惠妃不会。李隆基觉得，他和杨玉环在一起，变得年轻起来，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空气里，有暧昧暗涌。


    杨玉环吻着的气息，仿佛七月里的风，一缕缕的将李隆基的皮肤吹醒。在那张又香艳，又柔软，又奢靡，迷离着淡淡的香氛的大床上，李隆基的身下，杨贵妃变成了一条鱼，随着李隆基泛涟漪，畅快而自在的游动。


    欲生欲死。




女道士（1）

烛台上的蜡烛在烈焰下燃烧着，泪狼藉，微弱的烛光在风中绝望地摇曳，垂死挣扎，终于无奈地成灰泪始干，无奈地“突突”跳了两下，便熄灭了。


    此时黎明，已经一点点地来降临了，由远而近。灰蒙蒙的光自窗口流窜了进来，依稀看到华丽的帐幔，金漆雕花的沉重大床，雪白的地面，闪耀着的天花板，极尽奢华的摆，还有那盘淡绿色的檀香，袅袅不绝的烟雾，空气是扩散，消失。


    “皇上。”


    “嗯。”


    “皇上，昨晚你欺负了我。”


    “朕欺负你了么？”


    “皇上，你不能不认帐。”


    “朕认！朕认！朕怎么会不认帐？”


    “那皇上，我应该怎么办？我已无脸回去见寿王了。”


    “让朕想想办法。”


    “皇上，你快点想办法出来，如果办法再想不出来，我不要活了，我死算了。”


    “别！别！别！你不要死呀，朕已爱上了你，朕离不开你了！你去死，朕也跟着你去死！”


    “皇上，真还是假啊？”


    “当然是真。”


    “那皇上，你快点想办法呀。”


    “好好好，朕想办法。”


    办法并不是李隆基想出来的，而是李隆基肚子里的蛔虫，兼老跟班，那个生理功能不齐全的人妖太监高力士想出来的。高力士一肚子的坏水，为了讨皇上喜欢，无论多大的怪都要搞出来。伴君如伴虎，能够做猛虎的心腹，没人的时候能够和猛虎称兄道弟，智商肯定是超高，不但是脑筋急转弯的高手，而且还是歪门邪道的宗师。


    这个办法也够顶呱呱，天衣无缝。


    两全其美。


    一：不用搞杀人灭口，赶尽杀绝，诸如此类的残忍手段，把李隆基的儿子也就是杨玉环的老公李瑁干掉，让李瑁去和他老妈武惠妃聚会，诉别离；二：可以叫天下的人闭口，李隆基可以明目张胆把杨玉环接到自己身边来。


    这办法很简单，不过是让杨玉环在皇宫中的太真宫里，出个家，当当个女道士，暂时搞个法号叫“太真”的帽子戴戴，先来一个掩耳盗铃的勾当。




女道士（2）

为什么要做道士不做尼姑？


    因为尼姑得剃光头，道士不用。


    在唐朝，道教很是发达，历代帝王群相尊崇，并著老子的《道德经》为圣经，以道教开科取士。不但帝王卿相，学者文人，无不带有道家的色彩，一时风会所趋。连女子也被道家思潮所鼓动。那些能当女道士者，不是阿三阿四的普通人随便能当，他们是一种特殊的妇女阶级，非富即贵。甚至唐公主，就是皇帝或皇帝兄弟的女儿，每每修道不嫁。


    杨玉环做了女道士。


    这个时候，杨玉环不再是寿王妃，而是法号叫“太真”的女道士杨玉环。


    杨玉环属于“半娼式的女道士”。


    那“嫖客”，自然而然是李隆基，杨玉环每天晚上的修道，都“修”到了皇上李隆基的床上去，然后两人，共同钻研床上业务，培养男女床上性趣之类的事。一个是五十来岁的小资老男人，一个是二十岁还没出头的需要小资情调的小女人，于是烈火干柴，如胶似漆地黏了在一起，演绎了又一经典版的“年龄不是问题”千古绝唱的爱情故事。


    因为杨玉环，李隆基又再一次成了情圣。


    以前，李隆基是武惠妃的忠实粉丝兼床友。


    现在，李隆基又成了杨玉环的忠实粉丝兼床友。


    而且，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李隆基对杨玉环的好，比起武惠妃来，有过之而不及的。毕竟，杨玉环比武惠妃年轻，比武惠妃漂亮，比武惠妃风情万种——杨玉环身上，散发一种迷人的野性美，狂野，奔放，热情，令李隆基欲罢不能。


    这个时候，李隆基才知道，他以前的日子是白活了。


    没活出自我。


    没活出风采。


    李隆基在杨玉环的温柔乡里醉生梦死的时候，还不忘记作诗一首，告于天下，以示他的第二春，过得很幸福，很快乐，诗云：“山河一统皇唐，层霄雨露回春，愿此身终老温柔，白云不羡仙乡。”




“肥猪”（1）

杨玉环受宠，自然也受到李隆基其他的嫔妃们嫉妒。


    李隆基的爱情专一，并不代表不没有偷腥的念头——其实，也不是偷腥，那些女人，都是他名份上的老婆，可不是路边的野花，他和她们上床，天经地义，只要他喜欢，只要他愿意。


    男人，常常能够把爱情和性分割开来。爱一个女人，就一定要和她上床，以证明自己多爱她；而和他上床的女人，他不一定爱，只不过胡乱找个人，填被生活空虚而已。很多时候，不过是荷尔蒙的作用，体内的雄性激素太多的缘故。


    那些嫉妒杨玉环的女人当中，有一个叫梅妃的。


    这个梅妃，因为钟爱梅花，曾用白玉笛，在梅花丛中，给李隆基吹了一段《梅花落》的曲子，笛声清越悠扬，婉转动人，李隆基心中一喜悦，便封她为“梅妃”。梅妃可不是普通的庸脂俗粉，她长得面如姣花，目似秋水，体态轻盈，骨瘦风轻，长于诗文，通乐器，善歌舞，属于实力派嫔妃。在杨玉环还没有进宫之前，梅妃是最有希望成为武惠妃接班人。


    梅妃也以为，她会成为武惠妃第二。


    谁知，半路杀出了个杨玉环，梅妃的美梦成了空。


    元宵节到来的时候，百无聊赖，无所事事的梅妃，终于忍受不了寂寞，带了两个宫女，到了城里看观灯。


    在唐代，是实行宵禁的，夜晚禁鼓一响就禁止出行，犯夜要受处罚，唯独在元宵节，皇帝特许开禁三天，那三天，称为“放夜”。


    深宫里的女子，在正月十五元宵，是充许结伴出来游玩。


    城里的大街小巷，游人熙来攘往，热闹非凡，茶坊酒肆灯烛齐燃，锣鼓声声，万盏彩灯垒成灯山，彩灯上描绘了各种人物，舞姿翩翩，鸟飞花放．龙腾鱼跃，花灯焰火，金碧相射，锦绣交辉。


    在人山人海，人欢马叫之中，梅妃突然间的，便感到兴致索然。


    这繁华的世界，又与她何干？


    都是一门子的瞎热闹。


    她，不过是一个孤立无援的女子。




“肥猪”（2）

梅妃正在叹息间，她身边的小宫女，忽然说：“娘娘，看，杨太真也来了。”


    梅妃抬起，看过去。


    杨玉环在几个小宫女的簇拥下，兴致勃勃地迎面而来。此时的杨玉环，一身女道士的打扮，手拿拂尘，白巾束发，束成小月型发髻，然后插一支长木簪，不知道她里面穿了道服了没，反正她外面套的是一件茸茸的毛裘，毛裘是白色的，更衬得她雪容花貌，仿佛复苏的牡丹，美不胜美。


    梅妃与杨玉环擦身而过的时候，忍不住回头，咬牙切齿地骂了句：“肥猪！”


    声音虽小，但杨玉环还是听到了，不堪受辱，杏眼圆瞪看过来。


    杨玉环知道她肥。


    但杨玉环不知道，她是猪。


    骂她“肥猪”的那个女子，清清瘦瘦，柔柔弱弱，风吹就起的样子，虽然是淡妆素裹，却气质非凡，不失美女本色。她的皮肤白净，五官精致，但眉眼却很落寞，眼神冷清，大概是面部神经不发达，表情冷冷的，不苟言笑，是个冷美人。


    杨玉环认得她是谁。


    她就是李隆基嘴里常说的，孤芳自赏，清雅高洁，像了梅花那样的女子——梅妃。


    杨玉环怒不可遏地瞪了她看。


    梅妃也看她，用了很不屑的眼神。


    一瘦一肥，一雅一媚，一静一动，但同样貌美如花的两个女子，就这样的在川流不息人来人往的长安街，在人声鼎沸人欢马叫之中，大眼对小眼的狠狠地瞪着，都没有说话，但眼睛分明地交手了，彼此看对方都不顺眼。


    半响，梅妃终于收到了她眼光。


    梅妃转身，扬长而去的那一瞬，又再低低声地说：“肥猪！”


    杨玉环觉得“肥猪”这两个字，让她的自尊百孔千疮，血肉模糊。她紧紧咬着嘴唇，不禁脸色铁青，双目燃烧，恨不得冲了上前，劈手就给梅妃一记耳光，直把梅妃打得乾坤逆转，日月无光。


    杨玉环忍了又忍，忍了又忍。


    梅妃再不堪，她还是妃子，皇帝的妃子。


    而她呢，她是什么东东？她和皇上的关系，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她的身份，不过是一个女道士，她凭什么和梅妃斗？凭什么？




情投意合（1）

“皇上，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喜欢！”


    “那你到底爱不爱我？”


    “爱！”


    “皇上你骗人！如果你喜欢我，如果你爱我，为什么你总是叫我太真？”


    “因为你是为太后荐福而做道士的，法号叫太真，所以就叫你太真了。”


    “皇上，你是不是让我做一辈子的女道士？”


    “没啦，让你做女道士，不过是权宜之计。五年的守戒期满后，朕便会下诏让你还俗，给你名份，封你为朕的贵妃。”


    “我不喜欢你叫我做太真，也不喜欢别人这样叫，我讨厌！”


    “你喜欢朕叫你什么？朕听你的。”


    “叫什么都可以，就不要叫太真。”


    “那我叫你娘子，好不好？”


    “嗯。这还差不多。”


    “娘子！”


    “哎！”


    结果这一声“娘子”，不但是李隆基叫得欢，宫中所在的人拍马屁，巴结着跟着叫，杨玉环听到耳朵里，心里踏实了许多。毕竟，娘子与太真，有很大区别。“太真”和称呼，生疏而客气，有着距离感；而叫“娘子”，有着老婆的意思，承认了那层关系。


    是女人的，都怕竹篮打水一场空，赔了身体又没了老公。


    在尘埃没落定之前，杨玉环的心，总是忐忑的。


    谁知道有没有变故？


    谁知道呢？


    李隆基一生之中，“不良嗜好”就两种，其中之一是美女——其实，他爱的美女也不是很多，在他七十七年的漫长人生中，能在他的世界里留下脚步而且留下身影的，只有武惠妃，梅妃，杨玉环，这对一个九五之尊，拥有女人无数的长寿皇帝来说，很是难得。


    李隆基八大轿抬过门的结发之妻，就是原来做皇后的那个姓王的女人，虽然她比所有的女人都先到，霸占了老大的位置，但她很不幸，别说从李隆基的情爱中争到一杯羹，连一勺子的残汤也没份。没办法，父母包办的婚姻，没有感情基础，后来徐娘半老的时候，感情又破裂了，很丢脸的被扫地出门，休了。




情投意合（2）

武惠妃倒是能勾住他李隆基的魂，而且还勾了个死心塌地。可惜命武惠妃太短，只活到四十岁，原本李隆基计划把自己打造成爱小老婆爱到从一而终的情圣，爱武惠妃爱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烂的，谁料武惠妃不给他机会，早早抛下他，跑去和阎王爷约会去了。


    而梅妃呢，对李隆基，没能够来个天长地久，只无奈的进行曾经拥有，谁叫她什么都给杨玉环比下去了？技不如人，怨不得人。怨来怨去，只能怨自己窝囊废，成为人家的手下败将，咸鱼永没翻身机会。


    李隆基感情丰富，对女人成痴。而他的痴，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不搞博爱，喜欢一段情一段情的来。而且每段情，李隆基都是一片至诚，不但交出身，还交出心，交出肺，交出肝，由一见钟情马上升华到一往情深。


    杨玉环是个幸运的女人。有一句话说：男人的一辈子，就是为了征服整个世界，而女人，只需要征服一个男人就成。李隆基，是被杨玉环征服了的男人。杨玉环以她的美丽，她的狂野，她的热情，轻而易举的把李隆基的心俘获了过来。


    杨玉环虽然长得丰满，却不妨碍她通晓音律，能歌善舞，与李隆基另外一个“不良嗜好”相同，两人属于臭味相投，蛇鼠一窝。


    李隆基是一个音乐天才。


    李隆基不但熟悉音律，而且对曲乐，舞蹈都有研究。吃饱饭没事做的时候，还心血来潮，设立了一个宫廷音乐机构，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无意之中就成了梨园弟子的始祖。李隆基有事没事，常常跑去指挥乐人的排练。那些乐人，有人略略一偷懒，发生略略的错误，在数百人的同时演奏之中，也逃不过李隆基的通天耳朵，躲不过李隆基的金晴火眼。


    李隆基对音乐的痴迷，甚至还带到上朝议事去。


    在上朝接见大臣时，李隆基的手指不停地在腹部上下按动，表情古怪。


    大臣上奏国家大事，无论什么，李隆基只是微微地闭着眼睛，回答：“嗯嗯嗯。”


    不知道他听进去了没。


    他只是沉浸于自己的世界里。


    如醉如痴。




情投意合（3）

退朝后，高力士放心不下，关心地问：“皇上，你怎么啦？不舒服？”


    李隆基微微笑：“没有。”


    高力士还是不放心：“那皇上为什么老是用手指按腹部？”


    李隆基说：“朕在练习吹奏笛子呢。”


    原来，李隆基夜里作梦，梦见游月宫，众仙为他演奏的音乐，那美妙行云如水般的旋律，跌宕起伏，寥亮清越，变幻莫测，时而欢快，时而激动，里面凄婉，时而柔缓，让人如痴如醉，余韵飘香，杳杳在耳。


    醒来后，因为没来得及演奏运用，就要上早朝了。李隆基唯恐忘记，便在坐朝的时候，偷偷把一支玉笛装在怀里，一边回想梦中的乐曲，一边偷偷地用手上下寻摸，权当练习吹奏，自得其乐，自我陶醉。


    杨玉环对音乐，也有两把刷子，不是省油的灯。


    杨玉环是个音乐全能，能吹奏弹拨多种乐器，擅长金，石，土，革，丝，木，匏，竹诸般乐器，最喜欢笛，琵琶，击磬，而且是顶尖高手，无人能及。


    最难得的是，杨玉环跳舞跳得极出彩。


    谁说肥人不能跳得好舞？


    皆因说的那个人，是鼠目寸光。


    杨玉环还没有成为他人妇之前，由于父亲早逝，一直寄居在叔父的家中。叔父待她很好，视如己出。杨府里，有一个使女，年轻的时候曾经是舞伎，舞跳得很好，常常躲在无人处，偷偷地跳舞给自己看。结果给杨玉环看到了，缠着她，硬是要拜她为师。


    杨玉环只学了一个月，舞技便青出于蓝，比那个使女学了大半辈子还要好，那使女，叹为观止，不但自愧不如，还恨不得地上裂出一条缝，自己钻进去不见人。真的，天外有天，山外有山，那使女还以为自己的舞，跳成登峰造极，没人及。想不到，与杨玉环比起来，却是小巫见大巫。


    有些人，还是天生的牛。


    那牛，是自娘胎带来的，别人羡慕不来。


    杨玉环对乐曲的领悟与表现力之强，令李隆基大开眼界。


    李隆基创造出来的得意之作《霓裳羽衣曲》，给杨玉环看到了，百无聊赖之中，便即兴配上她自创的舞蹈，依韵而舞。本来是玩票性质，纯属友情客串，没有想到，杨玉环那飘忽轻柔，绰约多姿的舞蹈，并与乐曲，竟然天衣无缝，达到了完美无缺的境步。


    后来大诗人白居易有幸欣赏到了，惊艳不已，还专程作了诗：“飘然转旋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惊。小垂手后柳无力，斜曳云欲生。”




光宗耀祖（1）

杨玉环做了五年的女道士，终于“刑期”结束。


    李隆基是一国之君，肯定得为天下的男人做个好榜样，率先实行“君无戏言”，还有“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话算数的好品行，在庆祝杨玉环重获“新生”的同时，很慷慨地做了个顺手人情，送了个大大的礼物，直把杨玉环乐得只见嘴巴不见眼睛——在长安大明宫凤凰园，发布诏命：册封太真宫女道士杨玉环为贵妃。


    皇后是后宫的大姐大，这是自古以来，风倒不倒雷打不动，天经地义的后宫规律。在唐朝，贵妃是属于秩正一品，排位只在皇后一个之下，是三夫人（贵妃，淑妃，德妃）之首，为各正殿主妃。


    李隆基安排老婆们的职位，比较吝啬。


    原配王氏，辛辛苦苦帮助李隆基铲除一切隐患，辛辛苦苦扶着李隆基坐上皇帝的宝座，自己也辛辛苦苦的十年媳妇熬成婆，好不容易爬上了皇后的座位，谁料刚刚坐好，还没得耍威风，便给赶了下来。从此，皇后那个座位，就空置着，哪管灰尘积得再厚，不给人坐就不给人坐，没得商量。


    当年，武惠妃那么受宠，李隆基把她爱得死去活来，但武惠妃生前，不过是秩从一品，六妃（宸妃，惠妃，丽妃，华妃、元妃，姝妃）排名第二，为各殿侧妃。其他嫔妃呢，全排在武惠妃，地位之低，可想而知。


    如今，杨玉妃给册立为贵妃，已让世人大跌眼镜了。


    原来，李隆基也有犯贱的时候。


    不过，为美人而犯贱，也值得！要不怎么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由于李隆基固执，固执得犯了轴，坚持着让皇后的宝座继续给灰尘堆积，积了个天长地久地老天荒，也在所不惜，因此作为贵妃的杨玉环，已摆明是后宫三千丽的大姐大，不是皇后胜似皇后。


    册立贵妃的那天，李隆基选了个好日子，办了个轰轰烈烈。


    杨玉环心满意足地端坐在镶满金银的贵妃宝座上，威风凛凛地接受文武百官，还有所有的朝廷命妇们三跪九叩，大声欢呼：“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杨玉环百感交集。


    她终于名正言顺的成了李隆基的妻，从此以后，她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光宗耀祖（2）

在众多的皇亲国戚，达官贵人，朝廷命妇之中，杨玉环看到了寿王李瑁——她从前的夫。还有，李瑁的新娘妻子。李瑁的老爸李隆基来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出格行动，搞个兔子吃窝边草，夺了儿子的老婆，大概是内心愧疚，过意不去，于是夺一赔一，作为补偿，册立了左卫勋二府右郎将韦昭训第二女为新寿王妃。


    五年不见，李瑁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他老了，瘦了，憔悴了，当年的英俊小生不复存在，有的只是一个眼神无光，郁郁寡欢，失魂落魄的男子。


    杨玉环的一颗心，莫名的，就跳了一下痛。


    杨玉环很想走上前，很想轻轻地问一声，你过得好不好？孩子还好吗？


    杨玉环很想她的孩子，自她肚子里钻出来的骨肉，那个漂亮而可爱的小宝宝，她离开他的时候，他蹒跚的学着走路，见到她，已懂得一摇一摆走过来，搂住她的脖子，撒着娇，甜甜地叫她“母妃”。


    但杨玉环忍着忍着，终于什么也没问。


    她知道，她不能关心，不能过问。


    为了她。


    为了孩子。


    为了寿王的一家大小老少。


    杨玉环只是用了漠不相干的目光，用了漠不相干的眼神，漠不相干的笑容，在人丛中，轻轻地把她曾经深爱着的男子，还有他的妻，一扫而过。


    寿王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她回不去了。


    如今，她只是当今天子李隆基的妃子，李隆基喜欢的女人。


    是，李隆基深爱着杨玉环，很不要脸的把对杨玉环“万千宠爱于一身”发挥到淋漓尽致，无人能及。李隆基爱着杨玉环，爱到日日夜夜陷入在温柔乡里，尽情享乐，纸醉金迷；爱到了连早朝也懒得上，大臣面也懒得见，把国事荒芜了，由明君变成昏君，支持奸臣当道，让大唐开元盛世不再。


    终于，李隆基沦落成“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主。


    杨玉环的一家人，因为裙带关系，也跟着飞黄腾达。


    杨玉环那骨头早已打枯的老爸杨玄琰，被追赠为济阳太守，封齐国公；老妈李氏，受封陇西郡夫人；叔父杨玄圭，官拜光禄卿银青光禄大夫；老哥杨钴为殿中少监；堂兄杨钶为驸马都尉；三个姐姐也分别赐以夫人封号：大姐封韩国夫人，二姐封虢国夫人，三姐封秦国夫人，并赐第长安，准她们以女官身份出入宫廷。


    谁说生女儿是赔钱的货？


    谁说嫁出去的女儿是泼出去的水？


    杨玉环证明了给世人看，女儿也能够光宗耀祖。




两女之争（1）

杨玉环经过一番精心策划，精心包装，终于一炮而红，成了天下人皆知的贵妃娘娘，最伤心难过，最失落的，莫过梅妃。


    曾经，梅妃也是李隆基喜欢的女人。


    曾经，李隆基对了她赞不绝口：美人如梅，梅如美人！


    梅妃忘不了，因为李隆基爱她及梅，还特地令人在她所居住的宫中，种满了各式各样的梅树，亲笔题写院中楼台为“梅阁”，花间小亭为“梅亭”。梅妃也忘不了，在梅花斗雪吐艳的季节里，她立在梅丛中，李隆基兴致勃勃地听她吹奏白玉笛，欣赏她跳的惊鸿舞，那样的爱如至宝。


    如今，那个曾经说爱她的男人，已忘记得一干而净了。


    他是只听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梅妃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的输在那个肥婆杨玉环的手中。


    她写了一首诗，连讽带刺：“撇却巫山下楚云，南宫一夜玉楼春；冰肌月貌谁能似，锦绣江天半为君。”


    诗中，赞了杨玉环的花容雪貌，国色天香，暗中，却讽刺杨玉环像猪那样肥胖，不要脸，竟然爬上了公公的床，钻进了公公的被窝，用自己原始本钱，迷惑公公，厚颜无耻搞个“扒灰”勾当，使公公耽误朝政，不理国事。


    什么叫扒灰？


    乱伦的意思。公公上了儿媳的床，或儿媳上了公公的床。


    梅妃这一举动，一来卖弄自己的诗文，以证明自己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二来出一口恶气，纯属“怨妇”行为，争风吃醋性质。枉梅妃这么一个聪明的女人，平日里还以梅花为榜样，以清雅高洁孤芳自赏自许，也不懂得用脑子想想，拉不出屎来，能赖茅房吗？很愚蠢的，把自己一世英名全毁了，变成妒妇形象。


    杨玉环也不是省油的灯，好欺负的主，看到了这首诗，冷冷地一笑：就你会作诗，难道我也不会？好歹，杨玉环也不是文盲来的，从小上过学，读过书，识得字，文才也见不得比梅妃差。




两女之争（2）

杨玉环叫人拿来文房四宝，也挥洒自如作诗一首：“美艳何曾减却春，梅花雪里减清真；总教借得春风草，不与凡花斗色新。”


    诗的意思明明白白，你这个梅精，竹竿子似的一个人，身上没几两肉，摸上去全是骨头扎人手，要胸没胸，要臀没臀，也不撒泡尿来瞧瞧自己是什么贷色，快要凋零的梅花，也敢和新春的鲜花争奇斗艳？还真的会白日作梦。


    大概李隆基的心脏有点长歪了，偏心得很，两首诗都看到了，但偏偏夸杨玉环那首，写得好，写得妙，写得呱呱叫。


    但杨玉环不依，想起梅妃骂她那声“肥猪”，新仇旧恨一起来：“皇上，别人欺负臣妾，你也不管？”


    李隆基像了应声虫：“管，朕当然管！”


    杨玉环不满意李隆基的乱敷衍，把小嘴一翘：“皇上，别雷声大，雨点小，光说不做！”


    李隆基眯起一双眼睛，笑容可掬：“爱妃要朕如何做？”


    杨玉环生气了，双眼一瞪，质问：“皇上，你是不是心中还有梅精？是不是还护着她？既然你心中还有梅精，那你还要臣妾干嘛？”


    李隆基最见不得杨玉环不开心，连忙说：“爱妃，朕听你的话，你要朕怎么做朕就怎么做！”


    杨玉环说：“把她赐死，敢讽刺皇上。”


    李隆基犹疑：“她又没犯什么大错，不过是无聊作赋，用来抒发心中积郁，如果把她赐死了，天下人怎么说？”


    杨玉环不甘心如此便宜了梅妃，白白的给她侮辱了去，既然免了死罪就得受活罪，这叫有仇不报非好女子。杨玉环想了想，便恶狠狠地说：“叫梅精搬到上阳东宫去，梅精不是喜欢清静吗？上阳东宫偏僻，最合适她不过。还有，皇上以后不准再去见她。”


    不见就不见。


    反正，女人如衣服。


    梅妃，不过是一件过了时的衣服。


    而杨玉环，是贴心的“小棉袄”。


    李隆基忙不过来不迭地点头：“好，就依爱妃的。”


    杨玉环那张“花儿看到了都含羞地低下了头，羞愧得不敢比美的”绝色脸孔，终于略略露出了笑意，她说：“这还差不多！”




戏耍高力士（1）

俗话说，近墨者黑，近朱者赤，近着老虎变大虫子。


    李隆基想不到，他是近着杨玉环变老顽童。


    杨玉环是个享乐主义者，对政治没有兴趣，不感冒，就算拿刀子架在她脖子上，估计也成不了武则天第二。真的，做政治家有什么好？那是把脑袋瓜子挂在裤头上行天涯的高风险行业，整天绷紧神经，想着算计人，或防别人算计，连睡觉都不安稳，都得开着眼睛睡。不不不，杨玉环才不喜欢那样，她没事做，宁可跳跳舞，唱唱歌，演奏演奏乐器，外加吃喝玩乐，过着今天有酒今天醉的快乐日子。


    杨玉环好玩，懂得玩，花样多。


    一日，闲着没事做，杨玉环很神秘地问了李隆基：“皇上，臣妾想到一个很好玩的游戏，你要不要玩？”


    听说有好玩的游戏，李隆基顿时两眼发光，童心未泯：“什么游戏？”


    杨玉环野野地瞅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皇上你先说玩和不玩，如果说玩，臣妾再告诉你是什么游戏。”


    李隆基忙说：“玩！当然玩！”


    杨玉环嘻嘻笑：“皇上，说话要算数哦。”


    李隆基用劲地点头：“君无戏言。”


    杨玉环又说：“皇上，不许生气哦。”


    李隆基又再点头：“朕不生气。”


    只要杨玉环开心，就是做猪做狗又何妨？人家春秋时期的幽天王，为了博自己心爱的女人褒姒一笑，还烽火戏诸侯呢，不惜把自己国家掉了。而他，不过是陪了自己心爱的女人，玩游戏而已。


    那游戏，叫风流阵。


    李隆基亲自上阵，带领太监一百人，是雄性动物的代表；那边的杨玉环，也带领着一百名小宫女组成的娘子军，是雌性动物的代表。两个阵队面对面，各站一排，拿霞披锦被缚在竿头，作旗号。另外抽出几个太监宫女，组成一班小黄门作裁判，在阶下击鼓鸣金，作两阵进退之号。


    击鼓响时，两队的人马集体冲上前，然后一对一打。




戏耍高力士（2）

场面甚为壮观，二百多人挤成一团，完全沸腾了起来，轰笑声，嚷嚷声，鼓掌声，口哨声，各种各样声响充斥其间，小太监们和小宫女们你来我往，扭成一团，互不相让。两边的统帅李隆基和杨玉环看着看着，也蠢蠢欲动，摩拳擦掌，终于按捺不住，也跑了上去，夹了在其中，纠缠了起来。


    击鼓声停了，双方住了手。


    打败的那方，罚饮酒一巨杯。


    旁边的高力士不参与，只做旁观者，他才没有这么幼稚，也不打算返老还童，玩那无聊外加无耻的游戏。什么风流阵嘛，一听名字，就知道不是好东东。高力士看不过眼，皱了皱眉，摇头，忍不住多嘴说：“皇上，这成何体统啊？”


    李隆基不以为然：“不过是游戏而已，开心一下也无所谓。”


    高力士不安，提醒他：“但你是皇上，是一国之君。”


    李隆基说：“一国之君也是人。”


    杨玉环听到了，心中不痛快。哼，又没叫高力士那老家伙玩，他吃饱饭给撑着的，多管什么闲事？因为刚刚玩游戏输了，给罚喝了一大杯酒，酒后的杨玉环，便微微的有了些肆意，她半眯着眼，透过浓密的睫毛，直勾勾地瞪了高力士看。


    突然的，杨玉环起了戏谑之心，脸上不禁闪过一丝坏笑。


    杨玉环存心的，要捉弄高力士一下。


    也存心的，要高力士好看。


    杨玉环走到高力士跟前，嘻嘻笑：“你要不要一起玩？”


    高力士吓了一跳，晕了，火烧到他身上来了，连忙把头一缩，忙不迭地说：“奴才不玩！奴才不玩！”


    杨玉环野蛮：“你不玩，本宫也要你玩！”


    高力士没辙了，好男不和女斗——虽然高力士，算不上是个男人，但最少，也有一半男人特征，是百分之五十的男人，得有点绅士风度。高力士改变了策略，用了可怜巴巴的眼神望向李隆基，打着友情牌求救：“皇上，奴才我——”




戏耍高力士（3）

李隆基忍不住笑，杨玉环也够淘气的了，那高力士，本来就是假正经，别人不了解他，难道自己不了解么？不过说到底，也是为他好。李隆基说：“爱妃，放过他啦。”


    谁料杨玉环不肯，坚持着：“本宫偏不要放！本宫偏要高力士一起玩！”


    高力士又给吓得差点要屎裤子，声音带着哭腔：“皇上，奴才——”


    李隆基拿了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高力士。大概，李隆基在想，自己堂堂一个皇帝，都能放下身架子，没大没小的和小太监小宫女玩起一片了，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太监的总管，为什么朕玩得你不玩得？


    高力士气结。


    这个皇上，还真没义气。


    见色忘友。


    还堂堂一个皇帝呢，竟然成了老婆的哈巴狗，帮起老婆的凶来。亏他高力士，侍候了他这么多年，也不体谅他一下，万一玩起来，无意中摔了老骨头，还要他活不？再说了，那所谓的风流阵，是正经人玩的玩儿么？不但为老不尊，还有失礼仪。


    杨玉环也鬼聪明，美貌与智慧并存，猜出高力士所想。


    她扬起一用眉毛，笑睇着他，娇喝一声：“玩不玩你？”


    孔子说，唯有女人与小人难养也。


    还真的是高见。


    言之有理。


    高力士无奈，只得跪了下来，哭丧着脸说：“娘娘饶罪！娘娘饶罪！”


    杨玉环说：“偏不饶。”


    高力士磕头，磕了又磕，磕了又磕，直把他的尊头磕得昏头转向，金星直冒，一边说：“娘娘请高抬贵手，大人自有大量，饶了奴才一次。”


    杨玉环看着他，眼珠儿一溜，脸上的表情很鬼祟，她说：“要本宫饶你可以，不过嘛，你得答应本宫一个条件，本宫才饶过你。”


    高力士连忙说：“奴才答应。”


    杨玉环把头转向李隆基，笑得花枝招展：“皇上，你听着哦，这次你要做公证人。”


    高力士再一次的被吓得心惊胆跳。




戏耍高力士（4）

晕，刚才一时口快，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谁知道这次的玩儿是什么东东？也许说不定，比玩那风流阵更具有高难度，更具挑战性，那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高力士觉得他还真的是倒霉，是衰神二代。大概，是流年不利，本命年忘记系红腰带的缘故。


    果然，杨玉环皮笑肉不笑地说：“高力士，你唱歌给本宫听。”


    唱歌？


    天！


    唱歌？


    高力士一听此言，唬得差点连魂儿都没了。


    本来太监说话，就是不阴不阳的——也不能一竿子打沉一船太监，说话比娘娘腔还要娘娘腔的，是那些青春期还没到来，东东就被咔嚓掉了的太监；青春期到来，才没了那东东的太监，说话就正常，不用尖嗓子。而高力士，很不幸的在小时候，在他人生字典里，“青春期”三个字还没孵化出来，就变成不男不女了。


    不阴不阳的嗓子，叫他怎么唱歌呀，听鬼嚎还要动听一点。


    但杨玉环不放过他，一副存心看好戏的模样：“唱呀，高力士，给本宫唱歌呀。”


    偏偏李隆基也来凑热闹，不但倒了油瓶也不扶，还搞个落井下石，火上烧油，雪上加霜，尽情地拍杨玉环的马屁：“高力士，贵妃娘娘叫你唱歌，你得听贵妃娘娘的。再说，朕还没有听过你唱歌呢，朕也想听听。”


    那些可恨的小太监和小宫女们，也远远的朝了他看。


    掩了嘴巴，偷偷地笑。


    幸灾乐祸呢。


    高力士咬了咬牙齿，将高风节进行到底，不肯唱。


    尊严比什么都重要。


    杨玉环就是要和高力士过不去，就是要和高力士作对，嘻嘻笑地说：“高力士，你唱不唱？”


    高力士磕头：“奴才不唱。”


    杨玉环是个笑面虎，表面上笑容可掬，但肚子却装了一肚子的坏水，她说：“高力士，如果你不听本宫的话，不肯唱歌给本宫听，要被罚哦。”


    高力士倒也有志气：“奴才宁愿被罚。”


    杨玉环说：“好，这话是你说的。”




戏耍高力士（5）

杨玉环抬起了头，娇喝一声：“来人，撑打高力士一百个嘴巴，打一千下屁股！”


    李隆基想不到杨玉环有这么一着，张了张嘴巴，想阻止。打狗也要看主人面啊，高力士是他忠实的狗，怎么能够乱打？但看到杨玉环沉下脸，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便把刚要脱口而出的话吞过肚子里去，不作声了。


    李隆基心痛高力士。


    但李隆基，更爱杨玉环。


    有几个太监涌了上来，把高力士按了在地上，便“劈里叭啦”的行起刑来。当然，一百个嘴巴，一千下屁股，肯定是打不够数，甚至减了个0的数目也达不到。因为李隆基在旁边拼命的使眼色呀，谁敢动真格的？


    杨玉环也知道那些太监偷工减料。


    不过杨玉环也不较真。


    尽管有李隆基关照，太监们也乱七八糟的“123456”乱叫一通，三下五除二便草草完了事，但高力士还是给折磨得哭爹喊娘的，给打了个血肉淋漓。


    高力士不是普通人，智商高得很，心中也明白，杨玉环是无风不起浪。当初杨玉环别夫离子，无奈的进皇宫来，与公公李隆基搞那见不得人的“扒灰”勾当，杨玉环再笨，也能猜得出来，肯定是高力士搞的鬼，拉的皮条。


    杨玉环见不得会痛不欲生。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如果有得选择，相信杨玉环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和李隆基在一起。她的荣华富贵，她的锦衣玉食，她的风流快活，她的春风得意，只有李隆基才能给予她，也只有李隆基才能满足她。而寿王，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王子，不过是丰衣足食，不过是三餐无忧，怎可与呼风唤雨的当今天子相提并论？虽然是父子，却差了十万九千里。


    虽然无悔，但怨是有的。


    毕竟，当初也征求她意见，不给她发言，说“好”，或，“不好”，就来个霸王硬上弓，没得商量。也毕竟，强压她和她幼小的儿子分开，从此相见不相认。有时候杨玉环想起来，便有一种掉进陷井的恨恨。


    既然不能恨李隆基，杨玉环只能拿高力士来出气，给他难堪，也解了心头之恨。




再戏高力士（1）

杨玉环并不是心狠手辣的主，她不过是抱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信念，并没有赶尽杀绝，高力士那皮肉之苦，杨玉环就给他享受一次，算是无聊之中给他一点点的惩罚。


    后来杨玉环，又给了高力士一次难堪。


    为了李白。


    谁是李白？那个流芳百世的诗仙啊，中国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诗人，他的诗写得“可以泣鬼神矣”。有句名言说：不懂得李白的人，没读过“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的中国人，不算是纯种中国人。


    杨玉环除了会唱歌，会跳舞，会演奏乐器，她还会作词，会作曲。


    李隆基也是作词作曲的高手。


    但高手，也有江郎才尽的时候。


    杨玉环花前月下，风花雪月浪漫之际，灵感突然如如滔滔不绝的黄河水，汹涌而出，于是她挥笔而下，一气呵成，制出了名为清平乐的曲子，旋律充满了清新，优雅，抒情的气息，轻快活泼，充满韵味。


    写了曲子，却想不出合适的词。


    李隆基摩拳擦掌，拔刀相助，但也是想破了头脑，想不出好的绝句来。


    杨玉环撒娇：“皇上，臣妾不管，无论如何，你也给臣妾找词去。”


    如换了是别人，李隆基早翻脸，但杨玉环是他心爱的女人，不能乱翻的：“爱妃，让朕想想啊。”


    杨玉环说：“皇上，臣妾等不及了。”


    李隆基也苦着脸：“那爱妃你说怎么办？”


    杨玉环眼珠儿转了一圈，然后问：“皇上，你听说过李白这个人吗？”


    李隆基说：“听贺知章说过几次，也给朕推荐过，据说诗作得很好，很有才气，也不知道真还是假。”


    杨玉环大着胆子，提出自己的想法：“皇上，那你干嘛不宣他进宫来，让他当场作诗，不就知道是真或是假啦？臣妾也想看看，这个传说中的诗仙，到底是多厉害。”




再戏高力士（2）

李隆基早就想见那个“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的鬼才李白了，只不过整天只管和杨玉环嬉闹，抽不出时间来，听杨玉环如此一说，便颌首说：“朕正有此意。”


    杨玉环马上说：“现在就宣他进宫？”


    李隆基失笑：“爱妃，天已晚了，还是改天吧？”


    杨玉环固执：“不，臣妾就想现在。”


    李隆基说：“现在就现在，朕听爱妃的。”


    李隆基对杨玉环有求心应。不就是把那个会写诗的人叫进宫来，当众表演一下么？反正又不是什么艰难之事，举手之劳而已。李隆基顿时叫来了高力士，亲自拟了一道诏书，让李白进宫来。


    李白到来的时候，已喝了个酩酊大醉。


    是几个太监把他抬进宫里来的。


    李白是诗仙，但到底不是神仙，不知道皇帝要召见他啊，更不知道那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杨玉环对他有兴趣。李白正与一伙同是写诗的发烧友，趴在醉月楼的栏杆上，一边吟诗，一边喝了个稀叭烂醉。李白嗜酒，就像他作诗一样闻名于世。


    “你就是李白？”高士力走了上前，皱着眉头问。


    李白眯缝着一双醉意朦胧的眼睛：“我当然便是李白，你是谁？”


    高力士傲然地说：“我是高力士。”


    旁边的人听到了，都给吓懵了。人人都是有眼无珠，有眼不识泰山。但“高力士”三个字，对在场者来说，可是属于久闻大名，如雷贯耳。有人扯了李白的衣衫，低声地提醒：“高公公是皇上身边的人。”


    李白不知道听不清楚，还是酒没醒，拉长了声音：“哦——”


    高力士又再皱了皱眉，么喝：“你怎么喝成这样？”


    李白倒了一杯满满的酒，仰起头，一干而完，然后他看了高力士，也是吹胡子瞪眼睛的，同样么喝着：“我就喜欢这样。”


    高力士心中不快。


    说到底，他也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人。因为是皇上李隆基的心腹呀，那些当官的都巴结着他，如李林甫，杨国忠，高仙芝之类的都不例外，太子李亨见到他，还恭敬地管他做“二兄”，诸王公主们管他“阿翁”，而公主们的另一半呢，都管他“爷”。这个李白，算哪根葱？用这样的态度对他？




再戏高力士（3）

高力士拿出了圣旨，当场宣读：宣李白即刻进宫。


    接到圣旨，李白的酒醒了几分。毕竟还是喝高了，李白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走路东倒西歪的。高力士没法，只得叫来几个小太监，像抬太老爷般把李白抬了起来。李白再醉，还是得把他弄进宫中去。


    皇帝下的圣旨，不得不从。


    高力士没有想到，李隆基和杨玉环看到衣冠不整，酒气熏天的李白，却没有生气。


    李隆基大赞：“飘逸潇洒，儒雅不拘，真有风采！”


    杨玉环则笑逐颜开地问：“李白，你懂曲子么？”


    李白说：“懂。”


    杨玉环说：“我弹个曲子给你听，你写上词句好不好？”


    杨玉环接过宫女拿过来的琵琶，千般姿态，万种风情演奏了起来。那琵琶声，婉转，悠扬，如轻风拂柳。不远处的郁金香，百合花，姹紫嫣红，在风中婀娜多姿摇曳着，一阵阵沁人心脾的花香，淡淡地扑面而来。


    琴声渐弱渐止，杨玉环站起来，然后笑意盈盈地问了李白：“曲子如何？”


    李白略略闭着眼睛，摇头摆脑：“妙！”


    杨玉环问：“那你看这曲子，应该填什么词好？”


    李白睁着一双眼睛朦胧的眼睛，还在半醉半醒之间，看到高力士毕恭毕敬地站了在杨玉环旁边，不禁生出了戏谑之心，便微微一笑：“娘娘，词已有，不过——”


    杨玉环问：“不过什么？”


    李白说：“不过我写诗有一个习惯，要有人给我脱下靴子我才能写。现在高公公就在旁边，最好是高公公帮我脱，这样我才能下笔如有神。”


    高力士一听，气得差点晕过去。


    这李白，太狂了吧？


    竟然要他脱靴。


    高力士装聋作哑，仿佛没有听到的样子。


    李隆基也配合他，置若罔闻。


    大概李隆基也觉得，李白太过分，再不拘小节，也不能不拘成这样吧？高力士怎么说，也是他的心腹，他的得力助手，他的爱将，总不能搞到帮一个酸秀才脱靴的地步吧？




再戏高力士（4）

杨玉环看到他们两人没动静，同心协力的装疯卖傻，也荐心要捣鬼，故意与他们过意不去。哼，摆什么臭架子？一首绝好的诗词，千金难买，要比高力士的面子昂贵得多。杨玉环挑战似的扬起了下巴，瞟了李隆基和为力士一眼，笑嘻嘻的走近案台，伸出了纤纤玉手，竟然为李白磨墨起来。


    看看，她堂堂一个贵妃娘娘，都放下身段亲自给李白磨墨了。


    难道，高力士就不能给李白脱靴么？


    李隆基没辙了。


    没法再装了。


    李隆基望向高力士，飞了个眼睛，意思说：去吧。


    高力士生了一肚皮鸟气，委曲，愤怒，侮辱，耻辱，一古儿涌上心头，一张老脸给憋了个蓝蓝绿绿，却也敢怒不敢言。那边的杨玉环，正抬眼看他，似笑似笑，等着他说“不”呢，然后立马大刑侍候，来个屁股大开花。


    高力士无奈，只好灰溜溜地走了过去，灰溜溜地单膝跪下，灰溜溜地给了李白脱靴。


    李白不愧是一代文学巨匠，虽然喝了不少酒进肚子里去，他整个人也是昏昏忽忽的，但到底是真才实学，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拿了笔，蘸了蘸墨水，不假思索，就一挥而就，一首千古名句就产生了：“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杨玉环一看，顿时心花怒放。


    这李白，名不虚传。


    杨玉环得意洋洋地朝了李隆基看过去，像在说：瞧，她才没白给李白磨墨。高力士也没白给李白脱靴。物有所值。


    李隆基也不禁拍案叫绝，为李白的才华所折服。


    奇才呀奇才。


    真是奇才。


    李白当然是奇才，人人皆知。在盛唐诗人中，王维，孟浩然擅长五绝，王昌龄擅长七绝，他们都是写诗的顶尖高手，一时无头没人及，而写五绝与七绝，并且能够至极境的，只有李白一人。


    只是，才华横溢的人，未免是恃才傲物。


    李白也不例外。




安禄山（1）

杨玉环见到安禄山，是在天宝二年（743）正月。在此之前，杨玉环对安禄山只是闻其名不见其人。


    据说，安禄山的老爸是个胡族，老妈则是个突厥巫婆，因为长年不育，便去祈祷扎荦山（突厥尊扎荦山为战斗之神），结果安禄山老妈还真怀上了，大年初一生了安禄山。安禄山会七个民族语言，极会打仗，所向披靡，把敌人打得抱头鼠窜，有去无回。李隆基十分常识他，把他的官升了又升，由原来的平卢兵马使，升到营州刺史，后来又升到平卢节度使，是唐朝的第一个节度使。这个平卢节度使，可是真实材料的挂着羊头卖羊肉的官，是掌握着北部边境的军权，民权，财政大权的老大。


    听说安禄山要进京晋见李隆基，杨玉环刚好没事做，好奇心起，才不管老祖宗的教训，男女应该授受不亲，不要对老公之外的男人感兴趣，不要和陌生男人乱见面，杨玉环才不管。她嚷嚷着说，无论如何，一定要见识见识一下这个传说中的奇人，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有没有三头六臂。


    李隆基是见异性没男性骨气的主。


    那个异性，是杨玉环。


    李隆基虽然年过五十，但爱情是不分年龄的，没有人规定，过了五十岁的老男人就不能拥有爱情。李隆基不小心的迈进了杨玉环的爱情旋涡，早已晕晕忽忽了，他坚决而果断地向世人证明：世界上难发自拔的，除了牙齿，还有爱情！李隆基爱杨玉环，爱到骨子里去，爱到“在天做比翼鸟，在地为连理枝”，别说让心爱的女人见安禄山，就是为心爱的女人摘下天上的星星下来做项链，也义无反顾。


    李隆基把头点得像捣葱。


    好好好！


    行行行！


    没问题！


    因为是一国之君嘛，李隆基无论见谁，肯定要摆一下排场，以显他的尊贵，他的与众不同。因此，李隆基携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杨玉环，在小太监小宫女的前呼后拥当中，趾高气扬端坐了在大殿上，等候着安禄山毕恭毕敬的来参拜。


    杨玉环翘首以待。




安禄山（2）

终于，杨玉环远远一个肥得不能再肥，皮肤白得不能再白，脖子短得不能再矮，肚子大得不能再大，外加罗圈脚，长得鬼斧神工的四十来岁男人，穿了官服，一脸的庄严，一步一步的像了鸭子走路，一步步的慢慢腾腾挪了过来，动作优美，姿态难看——因为胖呀，超级的胖子走路总是这样的滑稽而逗笑了。


    天，他就是安禄山？


    传说中作战勇猛的天兵神将？


    杨玉环到底没能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李隆基和杨玉环心有灵犀一点通，看到杨玉环笑了，原本板着的脸孔，一脸威严的李隆基，也给传染了去，不禁咧开了嘴，若隐若现露出了笑意。


    安禄山终于姗姗地来到了。


    刚刚进大殿，安禄山用了那双被脸上的肌肉挤得小得不能再小的眼睛，看了看李隆基，又望了望杨玉环，一种以闪电不及掩耳之速度的念头，就让安禄山果断地把李隆基忽视掉了，他径直的走到了杨玉环跟前，跪拜了下来，特恭敬特诚恳地磕头：“微臣拜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杨玉环睁大眼睛，惊诧地望着他。


    咦，这个安禄山，到底懂不懂礼数？


    李隆基也瞪了安禄山，不满了。


    真是岂有此理！世上哪有这个规则，先拜见老二，没把老大放在眼内的？李隆基见不得是生气，但他还是作作样子，装作了大发雷霆：“胡杂，反了你，为何只向妃子叩拜，没向朕行礼？眼瞎了，没看到朕么？”


    安禄山笑嘻嘻，不慌不忙地说：“微臣是蕃人，蕃人是先母而后父的。”


    杨玉环不禁笑逐颜开。


    这个安禄山，倒有趣。


    安禄山跪拜完杨玉环后，才去跪拜李隆基：“微臣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隆基没好气地说：“平身吧。”


    杨玉环饶有兴趣地看着安禄山。那个讨人厌的梅妃骂她是“肥猪”，那是因为梅妃是井底之蛙，没有见过世面，戴了有色眼镜，把一根针当了棒槌。她哪里是肥啦？她不过是略略的点肉，属于丰满而已。眼前这个安禄山，才是肥得像了一只猪，大腹便便，腹垂过膝，走起路来那些肉一颤一颤的。


    梅妃懂个屁。


    她根本是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走路。




安禄山（3）

李隆基对于安禄山，很是赏识。为了犒劳安禄山常年驻守边疆，为着国家的安定团结作出的努力和贡献，也为了给安禄山接风洗尘，李隆基隆重接待了安禄山，还特地在宫中设宴，盛筵铺排。


    席间，那个闻名天下的舞伎谢阿蛮，戴着杨玉环赐的金粟装臂环，在悠扬的乐曲声中，飘然登场，表演独舞。谢阿蛮擅长跳凌波舞，在凌波池中，波涛起伏的水面旁，谢阿蛮如一位盛装的仙子，翩翩起舞，那柔软的舞姿，轻盈的舞态，仿佛空中浮云，又似晴蜒点水，美不可言。


    一曲完毕，谢阿蛮风情万种的退了下去。


    坐在宴席中的安禄山，有心卖弄，突然站了起来，走到李隆基和杨玉环跟前，跪了下来说：“微臣会跳胡旋舞，愿意献丑，表演给皇上和娘娘欣赏。”


    杨玉环正用了她那玉笋般的手指，擎起一杯快要溢了出来的琼浆玉液，仰起脖子，轻轻地抿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吞下肚子里去，一听此言，一口酒忍不住喷了出来，一边指了安禄山，笑了个前仰后合。


    李隆基也忍不住大笑，像听到了天底下最滑稽，最好笑的笑话：“什么？胡杂，你那么肥，也会跳舞？跳得动么？”


    杨玉环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你跳胡旋舞？你真的会跳？”


    安禄山微微一笑：“微臣献丑了。”


    什么是胡旋舞？那是唐代最盛行的舞蹈之一，是西北少数民族舞蹈，伴奏音乐是以打击乐为主，以快速的节奏，刚劲的风格，鲜明奔腾欢快，多旋转蹬踏而闻名。杨玉环就是跳这舞的高手，跳得绝无伦比，天下无双，有一次李隆基为杨玉环亲自击鼓伴奏，忘乎所以，后来竟然把那只羯鼓都击破了。


    安禄山会跳？


    真是天大笑话！


    不料，肥得连猪都甘拜下风，惭愧叫一声声“好师祖”，那个超级大胖子安禄山，不但真的会跳胡旋舞，还跳得极好，丝毫不比杨玉环逊色。


    只听音乐声起，安禄山就以脚点地，然后便旋转了起来。那旋转，渐来渐快，快到观者慢慢的就看不到他的脸，只看到那豪华超级的大肚皮，左旋右旋，千圈万周转个不停，舞起来如同旋风，看不见人影，飓风摇树，铿锵有力，让人目不暇接，甚感心魄震撼。




安禄山（4）

杨玉环睁大眼睛，匪夷所思。


    没想到，男人跳胡旋舞也好看，特别是一个拥有庞大无比身材的男人。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杨玉环看着看着，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有一种遇知音的喜悦，不顾维持淑女形象，也不顾自己是贵妃娘娘的身份，拍案叫绝，大叫一声：“好！跳得好！”


    李隆基也近墨者黑，不顾皇帝形象，也妇唱夫随，跟了叫：“好！”


    因为安禄山的确是跳得好，可见，是下了苦功的。


    安禄山终于停了下来。


    他气喘吁吁。


    李隆基佩服得五体投地，让他跳，他就跳不了这个境界。同时的，李隆基很好奇，指了指安禄山的大肚皮问：“你腹中到底装的什么？这么大，又这么笨重，跳起来而轻盈无比，真是奇怪了。”


    安禄山也懂得拍马屁，是马屁精的高手，已到了登峰造极，只要他称天下第二，就没人敢称天下第一了。他跪了下来，很肉麻地说：“回皇上，微臣的肚子什么也没有，只有一颗对皇上忠实的心。”


    这马屁，还真的受用，李隆基顿时给拍得舒服无比。


    好话谁不爱听？


    皇帝又如何？


    还不是凡夫俗子一个？


    安禄山貌似憨厚老实，却是披着羊皮的狼的货色，极会见风使舵，善于察颜观色。


    以了安禄山的聪明，自然一眼看得出，向来走精明强干路线的李隆基，现在竟然有了饱暖思淫欲的倾向，生活堕落的苗头，这肯定是大美人杨玉环推波助澜的功劳。当然，漂亮的女人，哪个男人不爱？除非是变态，或性无能。何况，杨玉环长得那样的国色天香，风情万种，连狐狸精都没她那样勾人心魂。估计，柳下惠看到了，也会对杨玉环动了心，搞不成坐怀不乱了。


    安禄山脑子里转了一下，突然一本正经，对了心情奇好的李隆基说：“皇上，微臣有一事相求，希望皇上恩准。”


    李隆基奇怪地看着他：“什么事？”


    安禄山的眼睛朝了杨玉环看，一边说：“微臣自幼没了母亲，想认一个高尚的女子做母亲。”


    李隆基不禁笑：“你不是想认朕的爱妃做娘吧？”


    安禄山磕了一个响头，声音虔诚：“微臣正有这个意思，希望皇上恩准。”


    李隆基失笑。




安禄山（5）

因为心情好，也懒得较真，李隆基拿了眼睛看杨玉环，意思说：他要认你做母亲呢，你看着办好了，答应还是不答应。


    杨玉环笑了个花枝招展。


    这个安禄山，还真的是有意思，花样百出，异想天开。要知道，他身子的面积，不但是杨玉环的几倍，年龄也长了杨玉环十八个春夏秋冬。晕，他的年龄都可以做她的父亲了，现在反了过来，居然要认她作母亲。天底下，有母亲比儿子大的么？这混帐的主意亏他想得出来。


    但安禄山坚持，不到黄河心不死。


    不是说么，坚持就是胜利！


    安禄山还在磕头：“请皇上恩准！”


    又对了杨玉环磕头：“请娘娘恩准！”


    杨玉环眼珠儿转了一转。她有了一个当宰相的堂兄杨国忠，权倾朝野，一手遮天。如今，安禄山是一个拥有地方实权的武将，炙手可热，他认做自己的干儿子，像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虽然肚子没饿，但锦上添花，也没有什么不好。


    杨玉环笑意盈盈，对了李隆基说：“皇上，那臣妾认安禄山作儿子了哦。”


    李隆基没有回答杨玉环，却对了安禄山大喝一声：“胡杂，还不快去拜见你干娘？”


    安禄山大喜过望，忙说：“谢皇上。”又转过了身子，四十五岁的他，对了二十七岁月的杨玉环跪下来，连连磕头说：“儿臣拜见干娘。”


    既然认了干儿子，总得举行认干儿子的典礼吧？


    杨玉环好玩，玩的花样也多，层出不穷，日新月异。认干儿子的第三天，杨玉环忽然心血来潮，就特召了安禄山进见，说要替干儿子举行洗三仪式。


    这个洗三仪式，还是李隆基发明的玩儿。


    因为皇太子李亨，制造出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个带柄儿的生命李豫。那个带柄儿的，出世刚刚第三天，作为爷爷的李隆基，便迫不及待的亲自跑去东宫，兴致勃勃地要欣赏他儿子的产品也就是他的皇孙儿。




安禄山（6）

在东宫，李隆基兴奋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站立着的太子李亨，再指了那个小小的婴儿，对了高力士说：“这所宫殿里有三代天子，真叫人高兴!”


    随后，李隆基命随侍，拿出一个用纯金锻造的澡盆，吩咐用此盆盛水，为他的宝贝孙子，也就是第三代天子举行一个香汤沐浴的修禊仪式。那个带柄儿的幸运儿，受洗金盆后，便用襁褓裹起。


    高力士识得做人，带着宫人们，三呼万岁。


    结果，李隆基一高兴，顿时给喜悦冲晕了头脑，想也没想，就很大方的拿了自己的私房钱出来，厚赐了周围的宫人。后来那钱，称作“洗儿钱”。


    从那以后，便成了规矩，宫中逢有生育，无论男女，都于诞后三日举行一次洗礼。那三礼，便叫“洗三仪式”。


    杨玉环不管安禄山同意不同意，一声令下，十来个小宫女便涌了上前，七手八脚把像了猪一样的一身白花花肥肉的安禄山剥了个精光，推了他进一个大澡盆中，给了他洗澡。洗完澡后，那些小宫女们用了杂色碎锦，结成了一个大摇篮，再用锦绣料子特制的大襁褓，包裹住安禄山，让安禄山装扮作婴儿模样，卧在摇篮中，数十个宫女抬着，在后宫花园中转来转去。


    杨玉环嬉笑，叫安禄山：“禄儿！禄儿！”


    安禄山也配合，学着婴儿叫：“娘！娘！娘！”


    看到李隆基，安禄山细声细气地叫：“爹！爹！爹！”


    仿佛，他还真的是一个婴儿，一个四十五岁，庞大无比的婴儿。


    李隆基笑得差点滚到了地上。


    这杨玉环，太胡闹了，这样的鬼点子也亏她想得出来。不过好玩，也有趣。


    安禄山不惜牺牲了自己丑陋的色相，用了他恶心的白花花肉体，还有厚颜无耻的小丑般卖力演出，终于换来了丰厚的收获：不但得了很多金银珠宝，还被任命为范阳节度使，河北采访使，一下子增添了十万人马，掌握了北部边塞的军政实权。


    一时侮辱算得了什么？


    舍不得孩子套不了狼。


    安禄山是舍不得自己，得不到实惠。




大闹翠华西阁（1）

李隆基是在一个梅花盛开的季节里，忽然想起梅妃来的。


    那个孤芳自赏，淡雅润静，仿佛一株清雅高洁梅花的梅妃，她还好吗？李隆基想起他初见梅妃的时候，也是在梅花盛开的季节，梅妃淡妆素裹，含羞低眉，立在玉凿冰般的梅花丛中，人花相映，美人如花，花如美人。


    俗话说：好马不吃回头草。


    不懂得李隆基听过这句话没有，也许听过了，但他不以为然。什么吃回头草？那是怀旧！是怀旧，好不好？男人怀旧，证明有情有义；男人怀旧，证明不是喜新厌旧；男人怀旧，证明新的旧的一样是自己心头宝。


    李隆基突然的，急切的，就想起了梅妃来。


    说到底，李隆基还不是一个潇洒的男人，在情场上，他是藕断丝还连，做不到翻脸不认人，做不到轻轻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除了他原配的妻，那个父母包办婚姻的，没有感情基础的，姓王的女子。


    因为想梅妃，很想，很想，想到仿佛三岁小孩童，渴望糖果那样，恨不到此时此刻，把了梅妃搂在怀里，叫她一声“心肝宝贝”。


    为了能够叫上这么一声“心肝宝贝”，李隆基玩起了阴谋诡计，让小宫女代他去和杨玉环请假，说他身子不舒服，晚上就不过去和美人儿同被同枕了，不好意思委曲美人儿一下，让美人儿难得的享受一晚孤独的快感。


    李隆基想不到，杨玉环的美貌和智慧是成正比例的。


    李隆基的骗术，怎么能够瞒过杨玉环的法眼？


    杨玉环熟悉李隆基，已熟悉得像自己左手摸右手那样，李隆基脚一抬，杨玉环就能猜到，李隆基是想蹲大号还是想蹲小号，他能瞒得过她？


    也许，杨玉环是政治上的低能儿，但在情场上，却天生敏锐。


    杨玉环想，她都对李隆基一心一意了，李隆基凭什么，对她三心二意？男人是人，女人也是人，都是从娘的肚子里钻出来的，都是肉做的身，男人凭什么就能搞特殊化？凭什么可以左拥右抱，一脚踏几条船？杨玉环咬牙切齿地想，我就是偏不让你搞特殊化！偏不给你左拥左抱！偏不给你一脚踏几条船！




大闹翠华西阁（2）

都说女人的心眼细。


    杨玉环不在乎向世人证明：她的心眼，比针眼还要细。


    李隆基也鬼灵精，姜是老的辣嘛。他等天黑了，夜深了，才鬼鬼祟祟的，贼头贼脑的，命令了贴身的太监，鬼鬼祟祟的，贼头贼脑的，用梨园戏马到上阳东宫，鬼鬼祟祟的，贼头贼脑的，要把梅妃驮到翠华西阁，聚聚旧，聊聊天，上上床。


    李隆基的鬼鬼祟祟，贼头贼脑，也传染给了小太监。


    梅妃还没有睡，她睡不着。


    上阳东宫的冷清，就像了人间地狱。多愁善感的梅妃，站了在窗前，对月轻叹，追忆着似水年华，感叹着那些美好的回不去的从前，为着自己空有的好皮馕好才华，却英雄无用武之地，典型的怀才不遇，而郁郁寡欢，默然伤神。


    然后，梅妃便看到小太监鬼鬼祟祟的，贼头贼脑地来了。


    小太监跪了下来，给她磕头，说：“娘娘，皇上让你速到翠华西阁侍寝。”


    梅妃喜从天降，终于等来了那个期待已久的咸鱼翻身机会。在喜出望外之余，梅妃还保持头脑清醒，没被狂喜冲晕头脑，她大惑不解地问了小太监：“既然皇上宠召，干嘛半夜三更才来？”


    小太监老实，嗫嚅了半天才说：“可能，可能，可能是怕被贵妃娘娘知道。”


    梅妃一颗喜悦的心，顿时给了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


    她在李隆基心目中，还是远远比不上那个肥婆，望尘莫及。甚至，她在李隆基眼内，连给肥婆提鞋的资格也不如。真的，堂堂的一国之君，只有别人怕他，哪有他怕别人的？但他，偏偏就怕杨玉环那个肥婆。


    梅妃觉得李隆基很窝囊。


    但她，更窝囊。


    她是李隆基的妃子，李隆基众多老婆之一，她上李隆基的床，属于名正言顺，光明正大，天经地义。但此时此刻，却偷偷摸摸，躲躲藏藏，仿佛做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




大闹翠华西阁（3）

梅妃想，如果她有骨气，她可以挺直腰竿，可以严词拒绝：不，我不去！或，可以用各种方法回绝，像身体不好，像头疼，像肚子疼，像大姨妈来了，不方便。但，梅妃什么也没有说，她只是窝囊的坐在梳妆台前，窝囊的把自己花枝招展打扮一番。


    这机会错过了，也许，她以后就没机会了。


    好不容易才盼来一线曙光，岂能白白失去？


    梅妃乘坐着马车，到了翠华西阁的时候，已是深夜，那呼啸而过的风，发出了刺耳的尖叫，仿佛鬼嚎那样。翠华西阁内，帘栊低垂，画烛高烧，透明的软帘如云如雾，李隆基站了在那儿，柔情似水地看着她。恍惚中，梅妃还以为回到从前，那个时候，她还是李隆基掌心里的宝，那个肥婆杨玉环还没有出现。


    梅妃热泪盈眶，轻移莲步，上前行了礼：“臣妾拜见皇上。”


    李隆基怜爱地伸出了手，把梅妃搂了在怀里，心疼地说：“爱妃，你清瘦多了。”


    梅妃哽咽：“皇上，你也瘦了。”


    两人紧紧拥抱了在一起，千言万语，不知道如何说起。


    烛台上的蜡烛，泪满痕，那一串串的珠泪，代表了梅妃的心。


    每个女人都很贪心，每个女人都希望，自己爱的男人，只爱自己，不爱别人。每个女人，都想要自己爱着的男人的全部，不仅仅是要那么的一点点。


    女人，总是高估自己，低估别人。


    梅妃以为，她有咸鱼翻身机会。


    谁知不。


    梅妃只是在李隆基有怀抱里，温存了那么一会儿，她躺了在李隆基的床上，被窝还没有暖透。很快，金鸡报晓了。很快，天就朦朦亮了。很快，就有一个小太监慌里慌张冲过来，慌里慌张地报告：“皇上，不，不好啦，贵妃娘娘驾到了。”


    话音还没有落，就听到杨玉环特有的，环佩叮当声，由远而近来。


    啊，杨玉环，终于跑来捉奸在床了。




大闹翠华西阁（4）

李隆基堂堂的一个当今天子，九五之尊，竟然给吓得脸上变了色，一阵慌乱。一边急急忙忙的穿衣服，一边把拉过梅妃，把梅妃藏了在屋内的夹墙中，仿佛他和梅妃在一起，是偷鸡摸狗，见不得光的勾当。梅妃这个时候才明白过来，原来李隆基召她来，并不是计划让她走上破镜重圆的金光大道，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看多了肥女人，想换一下口味偷窥一下瘦女人，纯属玩票性质，当不得真。


    那个肥婆杨玉环，才是李隆基人生最重要的女人，为了自己的爱，不惜牺牲一个做皇帝应有的光辉形象，自英雄变狗熊，美其名曰成就了一个懦弱的，“气管炎”的，三从四德的，窝囊的好男人。


    而她，一粒埃尘也不如。


    李隆基喜欢女人成痴，但李隆基的花痴，只对杨玉环盛开怒放。


    可怜的梅妃，白给李隆基欺哄了一场，那咸鱼翻生的梦想，刚刚闪出一丝希望的火花，就给无情地浇严了，变成了竹篮打水成了空。


    杨玉环骄横得可以，竟然不等李隆基宣召，就破门而入。


    她劈头盖脸地兴师问罪：“梅精在哪儿？”


    李隆基很委曲的降低身份，把自己客串成了临时演员，装了一副很无辜的样子：“什么？你说是谁？梅妃？她不是在上阳东宫吗？”


    杨玉环杏眼圆瞪，差点把“放你妈的狗屁”骂出口来，还好聪明，懂得及时刹车，还是不要连累外人好，不关李隆基老妈的事，李隆基老妈没做错什么，只不过生了个叫李隆基的儿子有点无耻而已。


    杨玉环把眼睛转了一圈，很狡黠地说：“皇上，既然梅精在上阳东宫，那命人把梅精叫来，我们一同去骊山温泉快乐去。”


    李隆基眨眨眼睛：“爱妃，你不是讨厌她么？干嘛要和她一起去？”


    杨玉环野蛮地说：“现在臣妾不讨厌了。”


    李隆基没辙了。


    杨玉环是摆明和他过不去。


    杨玉环不依不饶：“皇上，快呀，快宣梅精过来。”


    李隆基没有回答。


    他装聋作哑。




大闹翠华西阁（5）

天色渐渐地亮了起来，巨大的黎明，从天而降。那杨玉环，也不是省油的灯，看到李隆基装疯卖傻，沉默是金，她的脾气也上来了，索性走到旁边的椅子坐下，打算和李隆基搞个拉锯战，看谁能坚持到最后。


    杨玉环狡猾地想，一会儿李隆基还得上早朝，看他怎么办？


    李隆基自然明白杨玉环所想。梅妃还待在屋内的夹墙中呢，他不能自行的走开，自打嘴巴。杨玉环虽然骄泼，但还没放肆到当了他面，自行的搜查翠华西阁，她还没有这个胆。但他离开了，就难说。


    两人斗勇斗智。


    大眼瞪小眼。


    后来，李隆基索性的耍赖起来，耍赖是唯一的不是办法之中的办法了。也难为李隆基，那么一个英武绝伦的皇帝，此刻却像了一个市井小人，很无赖的跑到了床上，无赖的拉上被子，无赖的躺了下来，为了不给杨玉环看到他脸上的表情，还故意的面对墙，背对杨玉环，一边吩咐小太监：“朕今天不舒服，不能视朝了，也不想见任何人。”


    李隆基的意思很明白，他这个“不想见任何人”，也包括杨玉环在内。


    李隆基连她都赶了。


    为了梅精。


    杨玉环气得不能再气，当下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杨玉环临走出翠华西阁前，忍不住地野性大发，仿佛一只发了狂的母狮子一样，把所有能摔的东西都摔了在地上，把能扯烂的东西都扯烂了，满地狼藉。


    然后，便扬长而去。


    李隆基躺了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他也气。


    这个杨玉环，太放肆了，敢想敢干，做事张扬，那么肆无忌惮地糟蹋着她的贵妃形象，像了一个泼妇。但李隆基忍着。要知道，忍的是性格，忍的是修养。做为一个男人，要忍；作为一个丈夫，更了忍。为了家庭团结，夫妻恩爱。


    梅妃一直在夹墙中呆着，大气不敢出，像了窃贼——偷窃别人老公的贼。


    杨玉环走后，梅妃才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


    给杨玉环这么一闹，李隆基已对梅妃兴味索然，一点心情也没了，他无精打采地挥了挥手，有气无力地说：“你回去吧，朕累了，想休息一下。”——把梅妃当了一条狗，挥之则来，呼之则去。


    梅妃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她彻彻底底的，成了杨玉环手下败将。


    也彻彻底底的，永没翻身机会。




驱逐出宫（1）

对于杨玉环吃梅妃的醋，大闹翠华西阁，令自己颜面尽失的事儿，李隆基是好男不和女斗，外加皇帝肚子里能撑船，倒没和杨玉环秋后算帐。因为心虚呀。谁叫他偷偷跑去和老情人偷情来着的？总之千错万错，就是他的错。


    为了补偿杨玉环，李隆基讨好地说，要带杨玉环游幸曲江，还批准杨玉环带她那三个妖艳异常的姐姐相伴，晒晒贵妃娘娘的威风。


    杨玉环自然开心。


    有得玩，肯定要玩啊。


    那天出游，搞得很大规模，满朝文武百官也浩浩荡荡加入到其中去，李隆基和杨玉环同坐一辆车子，她那三个姐姐跟在其后，车子华丽得不得了，全是用黄金，翡翠做的装饰，用珍珠，美玉做的点缀，来个豪华侈奢大显摆。而杨玉环的堂兄杨玉忠也不甘落后，持剑南节度使的旌节，在前面耀武扬威。


    皇宫到曲江的沿途上，人山人海，熙熙攘攘，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看，谁说生女儿没用？


    因为杨玉环，世人的观念给改变了过来，长安的老百姓们，都流行唱着一种重女轻男的歌谣：生男勿喜女勿悲，君今看女作门楣。


    那次游幸曲江，杨玉环上半场还是玩得开心的，该玩的玩了，该乐的乐了，该吃的吃了，该威风的也威风了，总之，春风得意，风光无限好。到了下半场，便一粒老鼠屎败坏了一锅汤，杨玉环的好心情，给杀出了一个程咬金，搅黄了。


    那粒老鼠屎是谁？


    杨玉环的三姐虢国夫人啊，也只有虢国夫人，也能够如此胆大包天，敢跑到老虎跟前拨老虎嘴上的胡子，还很不要脸的，来个兔子吃窝边草。


    这个虢国夫人，是杨玉环三个美艳的姐姐当中，长得最漂亮，最动人的，也最放荡不羁的，她最擅长在男人跟前，逢场作戏，骚首弄姿，卖弄风情。有好几次，还当了杨玉环的面，很不要脸的和李隆基眉来眼去，打情骂俏。




驱逐出宫（2）

李隆基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主，未免想入非非，春心荡漾。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杨玉环成了自己的妻，虽然和这个能歌善舞，风情万种的绝色美女，搞搞风花雪月，玩玩花前月下，也很惬意。但毕竟，杨玉环是自家的菜园子，想什么时候吃，什么时候都可以进去。而外头的美女，自己不下手沾染，还真的是白白浪费了人生如此的好年华。


    生是在床上。


    死也是在床上。


    欲生欲死，更是在床上。


    晚饭的时候，李隆基终于招架不住虢国夫人一五一十抛过来的媚眼，自己也忍不住的，背着杨玉环，偷偷摸摸的，把自己的眼珠子努成对眼般不停地放电，和了虢国夫人你来我往的，相互送了很多筐的秋天菠菜（暗送秋波）。


    游宴行将结束时，毫不知情的杨玉环兴致勃勃地提议：“皇上，我们去看夕阳美景啊，看，那夕阳，多漂亮。”


    看夕阳美景，不如看虢国夫人没穿衣服的美景。


    李隆基想，虢国夫人没穿衣服的样子，美不美？


    都说关了灯的女人都是一样的。只因说的那个人，大概穷困潦倒，没本事，一生一世就得一个女人，一生一世就和一个女人上床，所以得了这个荒唐结论。真是的，关了灯的女人怎么会是一样呢？环肥燕瘦，各自精彩。


    李隆基迫不及待，要享受虢国夫人的精彩。


    李隆基皱了皱眉头，努力装作了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做业余演员做得很专业：“爱妃，朕累了，可能刚才饮酒过多，头痛得厉害。”


    杨玉环信了，也为他焦急：“皇上，那叫御医来看。”


    李隆基连忙摆手：“不用了，朕回帐蓬歇息一下便没事了。”


    杨玉环不放心：“真的不用御医来看？”


    李隆基说：“不用了，歇息一下便没事。爱妃，你去看夕阳吧，不用陪朕了。”


    杨玉环疑惑地看着他。


    好好的，怎么说不舒服就不舒服？


    李隆基的目光躲闪着，没敢和杨玉环对视，怕他的目光出卖了他。


    杨玉环突地嫣然一笑，很温柔很体贴地说：“既然皇上不舒服，那就好好休息一下。臣妾看夕阳去了。”


    李隆基忙不迭地点头：“爱妃你去吧。”




驱逐出宫（3）

杨玉环心中冷笑了一声。李隆基当她是傻子呢。在宴席间，李隆基和虢国夫人互相放电，眉来眼去，瞒得了别人，难怪瞒得过她？李隆基和虢国夫人自以为聪明，以为瞒天过海。素不知，蠢蛋往往就是总觉得自己比谁都聪明。他们也不看看，对手是谁。


    杨玉环也不揭穿。


    她知道，口说无凭。


    捉奸要捉双。


    当下，杨玉环笑嘻嘻的，若无其事的，带领一队随从，浩浩荡荡地走了。杨玉环娇笑地说，她得赶紧去欣赏夕阳那美丽的风姿去，如果再不去，夕阳可不等她，要下山去了，到时候想欣赏都没得欣赏了。


    杨玉环前脚刚走，虢国夫人便一溜乎的跑了过来。


    她的妹夫老是老点，但他是一国之君。


    权势谁不爱啊，除非那人是白痴。


    妹妹杨玉环的飞黄腾达，荒淫奢侈，珠围翠绕，前呼后拥，富贵荣华，飞扬跋扈，无不让虢国夫人嫉妒，她做梦也想着，自己成了妹妹杨玉环，或杨玉环第二。为什么不呢？虢国夫人自认，她并不比杨玉环差。


    李隆基和虢国夫人没有想到，他们的桃色事件，很不幸的没有开始，便宣告结束了。他们只是来得及紧紧拥抱了在一起，来得及把彼此之间的衣服脱了个精光，来得及欣赏彼此的回归自然光溜溜的身体。但还来不及进行其他的活动，比如热身，比如进入主题，比如颠鸾倒凤。


    杨玉环折回来了，浩浩荡荡的带了小太监和小官女们。


    李隆基给一吓，便当场成了阳萎。


    虢国夫人则躲在被窝里，大气不敢出。


    到底理亏。


    杨玉环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寒寒的。眼前的的奸夫淫妇，一个是她爱着的而他又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一个是靠了自己才有今日风光的亲姐姐。他们背叛了她，偷偷摸摸的，乱搞男女关系。杨玉环觉得她的心，无限伤痛着。她浑身紧张，心颤肉跳，理智尽失。心中，瞬那间，就燃起一股最猛烈的恨意。


    杨玉环愤怒难遏，七孔冒烟。


    李隆基心虚，羞怯地叫她：“爱妃——”


    杨玉环不理他，转过了身子，吩咐那些惶恐的随从：“备车！回宫！”


    李隆基不甘心，又再叫：“爱妃！爱妃，回来！回来保驾诏命！”




驱逐出宫（4）

杨玉环才不回去，任了李隆基在后面千呼万唤，她不回去就是不回去！杨玉环一点面子也不给李隆基。他是皇帝又怎么样？难道是皇帝，就可以背了她，和她姐姐勾三搭四？杨玉环当即怒气冲冲地上了马车，怒气冲冲地独自回宫去。


    没过多久，李隆基也跟着回宫来了。


    李隆基恼羞成怒，他和杨玉环唱对台戏，坚决不肯服软。


    为了面子问题。


    高力士菩萨心肠，偷偷跑了过来，好心地为给杨玉环出主意：“啊呀，娘娘，去给皇上道个歉，赔个罪，告诉皇上说，你是身体不舒服，才赶回来的。”


    杨玉环还在气，她狠狠地说：“为什么要我赔罪？我又没有错！应该赔罪的是皇上！”


    高力士目瞪口呆：“哪有皇上向妃子赔罪的道理？”


    杨玉环坚持：“本来就是他错。”


    高力士劝：“娘娘，皇上到底是皇上。娘娘，还是去给皇上赔个罪吧，让皇上消消气。”


    杨玉环犟强：“不去！他凭什么生气？应该生气的人是我。”


    高力士无计可施。


    有时候杨玉环犟强起来，像了一头牛。


    李隆基伸长了脖子，等了足足一个晚上，也没等来杨玉环说声“对不起，我错了”。李隆基觉得很没面子。做皇帝几十年，就从来没有人敢如此放肆过，人人在他面前，连屁都不敢放。不就是一个虢国夫人嘛，他又没爱上她，只不过是暂时性的把持不住自己，偷一下子腥，堕落一下下而已，又没计划来个天长地久。


    一个大男人，总是好面子，为什么杨玉环不肯给他台阶下？


    做戏也不肯做给别人看。


    还真拽。


    李隆基越想越气，越想越气。哼，杨玉环，不就是一个长得漂亮点的女人嘛，不就是会唱点歌，会跳点舞，会作点曲，会作点词嘛，又没什么了不起！天底下漂亮的女人多的是，只要他愿意，谁都可以做他的老婆，有什么了不起？


    李隆基到底是一国之君，“皇上”两个字，别人是白叫的么？老虎不发威，当是病猫哪。李隆基决定给杨玉环点颜色瞧瞧。




驱逐出宫（5）

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夜不曾合眼，好不容易盼来了天亮，李隆基赶紧爬了进来，下了一道圣旨，叫小太监拿去宣读：杨玉环即日出宫，搬到杨钴府第。


    连冷宫也不给杨玉环呆。


    驱逐出宫去。


    杨玉环余怒还没有消，还在生气。驱逐出宫就驱逐出宫，谁稀罕？这皇宫，也见不得是人间天堂。她杨玉环，也见不得离开了皇宫，会饿死在大街头。谁怕谁？


    当下，杨玉环什么话也没说，什么东西也没拿，拔脚就走出皇宫去。


    杨玉环前脚刚回到她老哥的家，后脚就跟回了一大堆人。他们并不是来投井下石的。那些三姑六婆，与杨府沾亲带故的，全都来了。杨府里被一种紧张压抑的气氛笼罩着，人人都惶恐不安，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


    因为一传十，十传百呀。


    谁都知道，杨玉环惹毛皇上了，给了皇上赶了出宫去。搞不好，皇上再大发雷霆，来个不按套路出牌由着性子做事，搞一个株连九族，那么姓杨的，还有与姓杨有关系的，统统都等着受惩罚。那些惩罚，肯定是不人道，要么砍手砍脚，要么就割鼻子切耳朵挖眼睛，要么就是人头落地，反正生死由不得自己作主。


    为了人身安全，生命有保障，也为了不让杨家断子绝孙没后代续香火，姓杨的，还有与姓杨有关系的，齐齐集合到杨府，一起集体想办法。


    经过大半天的鸡一嘴鸭一嘴的嚷嚷，最后，大家意见统一：让杨玉环赶紧负荆请罪，赔礼兼道歉，外加说对不起。


    杨玉环才不愿意和他们配合。


    她为什么要听他们的？


    杨玉环冷冷地看着他们，自鼻孔里“哼”了一声，大着嗓门儿说：“不去！我干嘛要去？我又没有做错，做错的是皇上！应该是皇上向我负荆请罪赔礼道歉，而不是我向皇上负荆请罪赔礼道歉！”


    姓杨的，还有与姓杨有关系的人，吓了个魂飞魄散，面面相觑。


    没有人能够说服，杨玉环这头固执的牛。




驱逐出宫（6）

正在所有的人恨铁不成钢，为着杨玉环顽固不化，不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肯为生命的安全而折腰，急得团团转，茶饭不思，无计可施的时候，忽然出现了一幕令人意想不到的，奇峰突出，波诡云谲的戏剧性场面：杨府里，涌来了几十个平日里侍奉杨玉环的侍女，十几辆官车，官车上装满了杨玉环平日里的衣物，生活用品，一大堆平日里杨玉环喜欢吃的食物，还有，从岭南里快马飞骑火速运来的新鲜荔枝。


    杨玉环嗜食荔枝。


    为了哄杨玉环开心，李隆基不惜血本，每年都命令专人从南方快马传递以竹筒盛着的新摘荔枝。为了那些荔枝，不知累死了多少匹马，踏坏了多少庄稼。诗人杜牧都有诗云：“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第次开。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一个走在前面的太监跪了下来，给杨玉环磕头，一边说：“这是皇上令奴才们送过来给娘娘的。”


    那几十个宫女，也齐齐跪到杨玉环跟前，齐齐说：“奴婢见过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隆基再犟，还是犟不过杨玉环。


    他先举了白旗，先投了降。


    李隆基无法忍受，没有杨玉环在身边的日子。杨玉环就像了毒药一样，渗到了李隆基心里，流到了李隆基的血液里，成了李隆基身体的一部分。杨玉环不在身边，李隆基从未有过的内心空落，那种巨大的无所适从，让李隆基寝食难安，不知道如何面对。


    原来爱一个人，是可以爱得如此痴心的。


    杨氏家族的人，齐齐舒了一口气。


    杨玉环刚出宫第五天，李隆基便忍受不了相思之苦，派了高力士，把杨玉环迎回了宫中来。而自己，则站了在大门口，翘首以待杨玉环的回归。几天不见杨玉环，李隆基憔悴了，瘦了，老了，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无精打采的老人。


    杨玉环回来了，跪了在李隆基跟前，给了李隆基请安。


    曾经的一个精明强干的男人，看到了杨玉环，竟然泪流满面。


    李隆基在宫中，为杨玉环举行了盛大欢宴，给杨玉环压惊，还赐给了杨玉环很多珍珠宝石，奇花异草。杨玉环娘家里的人，也见者有份，得了大量赏赐。


    美女到底是美女，不同凡响，长得好就是资源，长得好就是生产力……长得好，便无所不能，有着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


    谁与美女争锋？




再次驱逐出宫（1）

自从杨玉环被驱逐出官，再被接回来后，李隆基便改过自新，乖乖做人，杜绝一切出轨行为，无论身，或心，都做到了“万花丛中走，片叶不沾身”。因为，李隆基发现，没有人比杨玉环更好了，全世界的女人统统加起来，都不及杨玉环一半的好。


    两人如胶似漆，过了一段快活似神仙般的日子。


    这个时候，曾经英明睿智的李隆基，对治理国家已没多大的兴趣，把军国大事交给了李林甫，李林甫死之后，又再交给了杨国忠，而自己则整天消磨在温柔乡里，沉迷于酒色歌舞之中。


    李隆基在宫廷里，组建有“宫廷乐队”，选拔弟子三百人，宫女数百人，有事没事的，便在宫中演出。有时候是舞蹈表演，有时候是乐队演奏表演。


    有一次，是舞蹈乐队齐齐表演。


    那次，是谢阿蛮领舞，李隆基打羯鼓，杨玉环弹琵琶，李隆基老哥宁王李宪吹玉笛，马仙期（宫中乐工）击方响，李龟年（宫中乐工）吹觱篥，张野狐(宫中乐工)弹箜篌，贺怀智(宫中乐工)拍板。


    不知道达到世界级水平没有。


    总之，这几个人，是高手之中的高手。


    杨玉环便是从那次演奏之中，惹事出麻烦事来了，又再一次被李隆基驱逐出了宫——杨玉环看上了宁王的紫玉笛，派了人去借，宁王不敢借，并不是舍不得，因为他吹过了，在笛子上留下他的口水，借给他嫂子同样放在嘴上吹，礼制上是欠妥的。但杨玉环不管，既然明的拿不到笛子，那么就来暗的，出钱卖通了宁王身边的人，把了那支能吹出美妙声音的紫玉笛偷了出来。


    杨玉环拿了那支紫玉笛，正在悠然自得吹奏的时候，李隆基刚好来了，一眼就看到了紫玉笛。那紫玉笛，是特制的，是宁王的宝贝，李隆基自然认得出来。


    李隆基奇怪：“宁王的紫玉笛怎么在你这儿？”


    杨玉环嘻嘻笑：“我叫了人偷来的。”


    不想李隆基大发雷霆，一拍桌子：“你怎么能够偷宁王的笛子？成何体统？”


    杨玉环不以为然：“不就是借来吹吹么？又不是不还给他。”




再次驱逐出宫（2）

李隆基瞪她一眼：“你有你的玉笛，为什么不拿来吹奏？这紫玉笛是宁王吹过的，口泽尚存，你怎么能够拿来吹？”


    杨玉环不高兴了，忍不住的反唇相讥：“这笛子宁王吹过很久了，臣妾拿来吹，有什么关系？哼，有人的双脚被别人勾住了，鞋帮都掉了，皇上都不怪罪了。为什么皇上偏偏针对对臣妾，和臣妾过不去？一点点的小事也怪罪？”


    李隆基一听，更加火冒三丈，如火上烹油。


    杨玉环嘴里说的“有人的双脚被别人勾住了，鞋帮都掉了”是很多年前，那时杨玉环还没有进宫来，梅妃还是春风得意时，一次李隆基和他几个兄弟在一直奏乐，梅妃也在旁边，后来薛王喝多了，不能自持，竟然在桌下戏勾梅妃的脚，以至梅妃的鞋帮都松了。李隆基知道后，念着兄弟情，也没有怪罪。


    如今杨玉环旧事重提，桀骜不驯，语气中充满了挑衅味道。


    李隆基急怒攻心，气得肺都差点轰开来。这杨玉环，还真的不知好歹，给一点阳光，她马上就灿烂，给一个梯子，她就想上天。


    李隆基厉声说：“反了，你怎么能够对朕如此无礼？”


    于是，杨玉环再一次被驱逐出了宫。


    扫地出门。


    杨玉环这一次被驱逐出宫，杨府也像了上一次一样，杨玉环前脚刚回到她老哥的家，后脚就跟回了一大堆三姑六婆，还有与杨府沾亲带故的，不约而同全都来了。杨府里再一次被一种紧张压抑的气氛笼罩着，杨府里的人再一次的被吓得屁滚尿流。


    谁知道这一次，有没有像上次那样的好运？不但逃过了一劫，还因祸得福？抑或，杨家的气数尽了，人人都得被砍手砍脚，或割鼻子切耳朵挖眼睛，或人头落地，子孙后代也跟着吃瓜络，也得世代贬为奴隶，永没有翻身机会了。


    杨家四姐妹，就数三姐秦国夫人比较老实，她大声地哭了起来：“我们应该怎么办啊？”


    虢国夫人也来了。




再次驱逐出宫（3）

虢国夫人自从上一次给杨玉环捉奸在床后，她一直就做贼心虚，没胆去见杨玉环，如今关系到自己的人头明天是否还能安全挂到脖子上，也急急的赶来探听风声，她一改平日里的盛气凌人，哭丧着脸，小声地问：“这次皇上会不会饶过我们啊？”


    杨玉环不作声。


    这次理亏的是她，不是李隆基。


    杨玉环也不知道，这次李隆基是否能饶过她。


    杨家的人，大大小小，老老少少，惶惶不可终日，提心吊胆地过了四天。到了晚上，李隆基突然派出了内侍张韬光，给了杨玉环送来了御赐膳食。


    这次，又是李隆基坚持不了。


    他想杨玉环，很想，很想。


    杨玉环不在身边，李隆基寝食不安，度日如年，脾气格外的暴燥，比更年期有过之而不及的，身边的小太监，小宫女，略有看不顺眼，就成了出气筒，不是打，则是骂。别人不懂得李隆基的心思，高力士懂得，他做了李隆基心腹几十年，几乎都成了李隆基肚子里的蛔虫了。


    高力士小心翼翼地说：“皇上，贵妃娘娘在杨府，不懂得能不能吃惯杨府里的食物，要不，叫人拿些宫中膳食，给贵妃娘娘尝尝吧。”


    李隆基巴不得这么一说，连忙开腔：“叫内侍张韬光拿去。”


    杨玉环是聪明人，她知道李隆基不生气了。


    李隆基原谅她了。


    因为是自己错在先，这次杨玉环也识得做人，在张韬光回去的时候，杨玉环把自己的一缕青丝剪下来，用罗帕包好，交给了张韬光，叫张韬光拿给李隆基，并代她转告她的话：“臣妾死不足惜，只愿皇上保重身体，皇上对杨氏家族的大恩大德，臣妾永记在心头。这是臣妾的一缕青丝，给皇上作纪念。”


    李隆基一见到杨玉环的头发，顿时心痛得不得了。


    怔怔的，就要流下泪来。


    高力士连忙说：“皇上，让奴才去把贵妃娘娘接回去吧？”


    李隆基忙不迭点头：“快去快回，一刻也不要耽误了。”


    高力士说：“奴才知道。”


    李隆基又再一次跑到宫门口，翘首以待杨玉环的再次回归


    对于杨玉环，李隆基不单单是宠爱，简单是病态迷恋。


    他离不开她了。




一杯黄土，掩埋了绝代佳人（1）

杨玉环和李隆基，又过了快活似神仙的日子。


    如果，不是发生“安史之乱”，也许杨玉环和李隆基，一直会快快乐乐地生活下去，成为世上最幸福的情侣，可以“在天做比翼鸟，在地为连理枝”。


    可惜，没有如果。


    “安史之乱”以闪电不及掩耳之速度发生了。


    安，指安禄山；史，指史思明。


    先是安禄山带头造反。安禄山常年和杨玉环同祖的堂兄，则是当今宰相，权倾朝野，一手遮天的杨国忠常年不和，两人常常狗咬狗。


    这杨国忠，也不是什么好鸟，天生喂不熟的白眼狼。小时候的行为极不端，喝酒赌博，穷困潦倒，向人借了钱又赖账不还，十足的地皮流氓。后来三十岁了，想想下去也不是办法，便去从了军。再后来，靠了堂妹杨玉环的裙带关系，便发了迹，成了火箭式的官员，一步升了天。


    前宰相李林甫还没死翘翘的时候，杨国忠就胆敢与他叫嚣，进行明争暗斗的大规模的叫嚣行动。要知道，那个时候，杨国忠才入朝为宫四年多，而李林甫，可是独揽大权十七年的朝中大号人物。


    可见，杨国忠的勇气很可嘉。


    因为有堂妹贵妃娘娘做靠山啊，他怕谁？


    那个时候，杨玉环的胳膊肘儿还没有向外拐，还帮亲不帮理，为了杨家的利益，与了杨国忠站了在一条战线上。加上对李隆基忠心耿耿的高力士，看到杨玉环把李隆基侍候得舒舒服服，开开心心，快快乐乐，也主动的，为他们出谋献策，齐力挤扁李林甫。


    李林甫也不是好欺负的主，在没有外援也没有裙带关系的艰苦情况下，一步一个脚印爬到宰相位置，凭的是口蜜腹剑，狡猾奸诈，喜怒不形于色的超强实力。


    杨国忠运气好，也没和李林甫斗多久，李林甫因为病，便早早死翘翘了。


    杨国忠是光荣地继李林甫之后，又一个举世闻名的奸相。


    胡作非为，骄横跋扈，贪得无厌，好大喜功，是杨国忠的特色。




一杯黄土，掩埋了绝代佳人（2）

太平盛世，没什么好玩的事，杨国忠吃饱饭撑着的，无聊得很，便找些事儿消遣，于是瞄上了炙手可热，又刚刚做了杨玉环干儿子的安禄山。两人就搞起了一山不存两虎，水火不相容的口水战。


    这回杨玉环庇护的是安禄山，堂哥杨国忠一边凉快去。


    这使杨国忠很窝心。


    现在，安禄山便高举“讨伐杨国忠”的旗号，堂而皇之进行造反，在范阳起兵20万向长安进军，所向披靡，一路势如破竹，仅仅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占领东都洛阳，打到长安城下。


    消息传来的时候，李隆基和杨玉环正有骊山温泉宫里过着快活似神仙的日子。


    惊呆了的不单单是杨玉环，还有李隆基，他们这个时候，才知道世上有一个叫“养虎遗患”的成语，也才知道，原来世上真的有恩将仇报这回事。


    曾经英明果断，策动羽林军发动宫廷政变，铲除一切异己，稳坐皇帝宝座，然后开创了唐朝的鼎盛时期的李隆基，大概是一生的聪明才智，前半生全部用完了，又大概，遇到了杨玉环，踏进了爱情旋窝，智商变为零了，总之，对于那个看起来忠厚老实的“胡儿”倒弋相向，为着梦想“从将军到皇帝”而努力奋斗，上了七十岁的李隆基，手足无措，不知所措。


    李隆基起了做缩头乌龟的念头，想让太子顶他的班，他退居二线。


    杨国忠给吓着了，心惊胆战。


    杨国忠和太子不和，结怨已久，太子当政了，他还有活命么？


    于是杨国忠发动了杨玉环，让杨玉环去给李隆基上政治课，让李隆基放弃“禅让”的念头。杨玉环是情场上的精英分子，却是政治上的白痴，听信了杨玉忠的话，还真的误认为，太子黄袍加身后，杨家的人满门抄斩，死无葬身之地。一向对政治的感冒的杨玉环，用了眼泪作武器，一哭二闹，苦苦哀求李隆基，就是不拉屎，也要占着茅房啊，这样腰板可以挺直些，说话的声音可以雄亮些。


    李隆基最见不得心爱的女人流眼泪。


    李隆基屈服了，决定不管拉屎不拉屎，也要继续占着茅房。




一杯黄土，掩埋了绝代佳人（3）

谁料这个时候，已由不得李隆基说话了。太子李亨羽翼已长，有了自己的小集团，小核心。小集团，小核心，不知不觉扩大，扩成了大集团，大核心，大到做一国之君的李隆基都无法控制。


    在安禄山攻下洛阳，自称为大燕国皇帝，李隆基带了大队人马，踏上西逃的路途上，一场政变就开始了。


    先是杨国忠遭殃。


    太子的心腹护驾将军陈玄礼，发动了自己的部下造谣惑众，大叫：“宰相和胡虏谋反！”本来将士平日就对骄横跋扈的杨国忠不满，加上西逃的路上，风雨交加，艰辛异常，将士心里就有怨气冲天，现在巴不得听到这一说，顿时齐齐拿了刀剑，把了杨国忠，还有杨国忠的儿子，大小老婆，一一垛成了肉浆。


    李隆基正在和杨玉环在驿亭中吃饭。


    杨国忠一家大小老少垛成肉桨后，陈玄礼带领将士，围了过来。


    他们不肯放过杨玉环。


    没有杨玉环，就没有杨国忠今天。


    杨国忠死了，杨玉环也得死。


    陈玄礼咄咄逼人，高声地说：“贵妃娘娘是祸根，如今她还留在皇上身边，四方将士心中不安，请皇上割爱正法！”


    李隆基软弱地护着杨玉环：“贵妃身在深宫，从不过问朝廷的事，她怎么有罪？”


    叛乱的士兵，水泄不通围了在门口，齐齐的聚集不动，满脸杀气，大有杨玉环不赴黄泉他们不死心之势，也大有杨玉环不赴黄泉那么李隆基也自身难保之决心。


    李隆基无奈。


    虎落平川被犬欺。


    李隆基是皇帝落逃难路中被士兵欺。


    门外的士兵，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之声，一声比一声急。


    形势紧迫。


    千钧一发。


    李隆基哭了，泪如雨下。他白当了四十年的皇帝，曾经的呼风唤雨，威风八面，气势磅礴，全没了，全离他远去了，此时此刻，他无法控制眼前的局面，此时此刻，他不过是一个渺小的糟老头子，连自己心爱的女人也保护不了。


    高力士着急。


    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高力士劝李隆基：“皇上，贵妃娘娘是无罪，可是杨国忠是起于贵妃娘娘，贵妃娘娘还在皇上身边，将士怎么能够安心？”




一杯黄土，掩埋了绝代佳人（4）

一直静静地坐着，不言不语的杨玉环，明白事到如此，是不能挽回了，自己无论如何，也难逃此劫。不知为什么，杨玉环并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特别的伤心，只是给一种浅浅的凄凉笼罩着，有一种命运如此的无奈。


    杨玉环站了起来，很平静地对高力士说：“告诉将士，我愿死殉国。”


    杨玉环走到了李隆基，跪了下来，含着泪说：“愿皇上珍重身体，臣妾在此别过了。”


    李隆基头脑一片空白。


    想挽回。


    可他，无能为力。


    高力士连忙代李隆基传口唤：“皇上赐贵妃死。”


    周围的士兵听到了，一阵欢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玉环死了，在马嵬驿佛堂前的梨树上，用了一根白绫，结束了自己三十八岁的生命。脖子套上白绫上的那一刻，杨玉环想起了她很久很久以前，她第一次见到李隆基，在华清宫，他跃身过来，制服了受惊的马，夕阳下的李隆基，眉目凛凛，精光慑人，不怒而威，那个时候杨玉环想，没有一个男人，比李隆基，更具有男人魅力了。


    她恨过他吗？


    如果没有他，她还是一个简简单单，快快乐乐，与世无争的小女子，她会和寿王生一大堆孩子，成会尘世中一对柴米油盐夫妻，老的时候，可以和寿王互相搀扶着，一起看日出，看日落，听着自己的孙儿，围着她，“奶奶奶奶”的叫。但那样的日子，平淡无味，今天重复着昨天的日子，过一天如过一生。


    和李隆基在一起，是不同的。


    过一生，如过一天。


    快乐不知日子过。


    如果没有杨玉环，如果杨玉环不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也许，李隆基不会落到荒废了国事，贻害了国家，差点断送了大唐江山的下场吧？如果没有李隆基，或李隆基没有横刀夺爱，把了杨玉环从儿子手中抢过来，也许，杨玉环也不会遗臭万年，成为红颜祸水的代名词吧？


    谁知道呢？


    没有如果。


    杨玉环闭上眼睛，魂飞天国的时候，那张倾国倾城的脸，隐隐约约露出了笑意。


    一杯黄土，终于掩埋了一代绝代佳人。杨玉环是生得风光，死得无奈。但，又怎么样？虽然，杨玉环只活到了三十八岁，却在人生短短的岁月里，享受了荣华富贵。


    杨玉环这一生，比谁都过得惬意。


    比谁都过得精彩。




浣纱女（1）

西施是一个浣纱女。


    浣纱是什么东东？是洗衣服的意思。浣：洗涤；纱：一种布料，也代指衣服。浣纱女：是帮别人洗衣服的女子。


    西施之所以成为帮别人洗衣服的女子，是因为家里穷，住的是草房，吃的是粗茶淡饭，还常常穿不暖，吃不饱。西施老爸是樵夫，一有空，便跑去破坏山林——上山砍柴，然后把那些柴担去集市去卖，换来柴米油盐。西施的老妈，则帮有钱的人家打散工，洗洗衣服什么的。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西施懂事，小小的年龄，便开始做童工，帮了她老妈洗。


    春秋战国时期，女孩子帮别人洗衣服也有好处。一来呢，可以赚点小钱，填补家用；二来呢，可以养成勤劳致富的好习惯。如果运气好，将来嫁了个有钱的公子哥儿，也落得一个贤惠的名声；如果运气不好，做了穷人家孩子的另一半，说不定洗衣服也成为自己的一技之长，能够女继母业。


    西施是一个美丽的女子，长得水灵灵的，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河里的鱼儿见了，也忘记了游泳，沉入水底被淹死。后世的鱼儿，偶尔想起了这动物界的一桩千古冤案，还唏嘘不已。


    和西施在一起到河里洗衣服的，还有另外二个女子。


    一个叫郑旦。


    一个叫东施。


    郑旦也是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的美女。郑旦和西施，是美女见美女，互相赞美。有时候，这一对双姝牌美女，喜欢跑到村口那个四眼青石井口去，然后伸长了脖子，往了清澈的井水里照。


    西施对了自己的美貌不大自信。


    因为家里穷，西施小时候没鞋子穿，总是光着脚丫子走路，久而久之，大脚板就是这样练成的。要知道，在古代，人们的审美观有点变态，女子是以小脚为美。那些大户人家，所谓的名门闺秀，给了那些变态的家长，把天然脚板包裹成变态的小脚板，目的是走起路来，变态的婀娜多姿。




浣纱女（2）

西施是因为自己那双没有变态的大脚板，人前人后，总是抬不起头来。


    郑旦的智慧和她的美貌成正比例，因为和西施是好友嘛，便热心地为西施献计献策：“你以后穿裙子，挑长的穿，这样就遮住了双脚，别人看不到啦。”


    西施想想，也对哦。


    大脚板的问题解决了，但新的问题又来了。


    西施和郑旦站了在井口旁，端详着井中的倒影自己，看了大半天，西施皱起了眉头，对了郑旦说：“你看，我的脸怎么那么小？一个巴掌看过去，几乎看不到。”


    郑旦说：“那叫做巴掌脸，也叫瓜子脸，很可爱，很多人梦寐以求都求不来。”


    西施问：“你呢？你的脸形又叫什么脸？”


    郑旦很幽默，懂得自嘲：“瘦的时候叫鹅蛋脸，胖的时候叫大饼脸。”


    西施还是愁眉不展：“你看，我的眼睛比你的眼睛小。”


    郑旦一伸手，一把拉过西施，指了井中的自己和井中的西施，很认真地说：“你看，我们两个人的眼睛，在水中看上去就像了四条鱼，鱼不是身体长就好看的，好比眼睛不是大就算美的。”


    西施顿时笑逐颜开。


    如果没有郑旦，西施还以为自己是丑小鸭，与美天鹅无关。


    其实丑小鸭，是另外一个浣纱女，叫东施。西施之所以叫西施，并不因为是姓西，名施，她的尊名大姓叫施夷光，因为姓施，家住浙江诸暨苎萝山下苎萝村的西面，所以别人给她取了个绰号：西施。而东施，也不是因为姓东，名施，只因也是姓施，家住浙江诸暨苎萝山下苎萝村的东面，别人也给她取了个绰号：东施。


    有一句很出名的成语，叫东施效颦。


    这个东施，大概是家里也和西施家里一样穷，买不起镜子。又大概，东施患有严重的近视。东施就算是跑到村口那个四眼青石井口去照了，也看不清楚井中自己的倒影，不知道自己的五官，长得是否整齐。




浣纱女（3）

人人都说西施长得漂亮，一朵鲜花一样，东施听到耳朵里，不服气，伸出了手摸摸自己的脸，也有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没缺什么，也没多出什么。大家是一样的妙龄少女，青春年少。唯一不同的是，东施身子的面积是西施身子面积的两倍，自己不是肥，是壮，是健康而已，为什么别人都说西施是美貌若花，而说她是毁容版的美貌若花？


    东施觉得那些人，比瞎子还要瞎子，美丑都分不清。


    西施有什么好？瘦瘦弱弱的，风吹就起的病态，小小的年龄就有心口疼的毛病。每次心口疼的时候，西施便喜欢皱着眉头，捧着心口，像了个老太婆那样的弯着腰，半天也迈不出一步来。那些瞎了眼的王八蛋，竟然说，病中的西施，也楚楚动人，说有一种娇媚柔弱的女性美。他们还很夸张的，很诗意的，把那动作既不优美，姿势又难看的招式，管“西施捧心”。


    哼，那样子，谁不会装呀？


    东施一改平日里动作粗俗，说话粗声大气的习惯，也学了西施，皱着眉头，捧着心口，像了个老太婆那样的弯着腰，走三步退一步的娇弱样子来。还得意的从村子里走过来，又再过去，让所有的人都能欣赏得到。


    不想弄巧成拙，村里的人不但不欣赏，还像了躲瘟神一样躲着她，说害怕看多了，连隔夜饭都给吐出来，白白的浪费粮食。要知道，锄禾日当午，汗滴如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何况，战争年代？自己的国家，与邻国打仗，输了，老大和老大的大老婆，都给俘虏，享受做奴隶的快感去。因为是战败国，粮食更来之不易。


    结果东施的盲目模仿，被别人讥为“东施效颦”。


    东施也没有认为自己愚蠢。


    谁愚蠢，还难说。


    因为这一效颦，东施便成了名人，流芳百世，名气大大的超过西施之外的别一个美女——郑旦。说起西施，后人都知道，还有一个会模仿别人的，演技不错的，可爱的，叫东施的美媚。而郑旦呢，大概知道的人，并不多。


    这是懂得炒作，宣传自己的效果。




卧薪尝胆（1）

西施和郑旦，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顶多就是去河边洗洗衣服，去得最远的地方，不过是跑到村口那个四眼青石井口照照而已。那个时候，交通不发达，传媒也闭塞，但西施和郑旦的美貌，还是远传千里。


    后来，就传来了一个叫范蠡的家伙耳朵里。


    范蠡这家伙不简单。出生贫农家庭，家里穷得响当当，但他是天才，而且运气好，是没被埋没的天才之一。加上勤奋，还有自学成材，范蠡年纪轻轻的，就学富五车，上晓天文，下识地理，满腹经纶，文韬武略，无所不精。


    天才做事总是别具一格。


    范蠡的国籍是楚国。楚国是当时的超级大国之一。所谓的超级大国，就是经济力量和军事力量远远超过其他任何国家，并以其强大的军事实力和经济实力，到处对别国进行侵略、干涉、控制、颠覆和掠夺，谋求世界霸权。


    大概是对自己的国家不满，范蠡就做了叛国者，千里迢迢跑到贫穷落后的第三国家之一越国，做了一个具有“国际主义”精神的革命者。


    越国的国君，姓姒，名勾践，据说是大禹治水的那个“大禹”的子孙。这个勾践，也是名人，甚至比他的祖先大禹还要出名，因为他发明了一种不大好玩却极有深刻意义的游戏——卧薪尝胆。


    “卧薪尝胆”这个游戏的玩法，便是睡觉的时候不要睡在梦思床上，而是跑到柴草上去睡，不管春夏秋冬，有蚊子或是下大雪，再接着，是有事没事，要张开嘴巴，伸出舌头来舔一舔那个苦得不能再苦有猪胆。这个游戏玩上瘾了，也有好处，能够起到刻苦自励，发愤图强的作用。


    勾践发明这个游戏，是事出有因。


    因为他打败仗啊，被了人家吴国，打了个落花流水，春去也。


    勾践没有办法，只好举了白旗，投了降。并且带了自己的大老婆，还有被他封为“大夫”的范蠡，乖乖的去了吴国，给了吴国的国君夫差做了灰孙子——住在阖闾的大坟旁边一间石屋里，给夫差喂马。夫差坐车出去，勾践就得给他拉马。




卧薪尝胆（2）

从一国之君到奴仆，那种痛苦与失落，可想而知了。


    但勾践是个忍辱负重的人。他会教了世人，“毅力”两个字是如何写；又再教了世人，如何把那个“忍”字，忍到极限，忍到无所不能。勾践很相信自己，相信他吃得了苦中苦，以后他一定会再次成为人上人的。


    近日之忍，为的是他日不忍。


    勾践演绎了他的传奇。


    勾践做得最恶心一次，是夫差病了，上吐下拉，差点要去阎王爷那儿报到。看了很多个大夫，听了很多中草药，还是病怏怏的，病到夫差都绝望了，悲从中来，以为自己不久于人世了。结果勾践，灰孙子做到底，居然很勇敢地把夫差使用的马桶掀开了，用手沾了夫差刚拉出来的粪便，放到嘴巴里尝了尝。


    旁边的人看到了，如果不是死命的憋住，估计隔夜饭都给吐了出来。


    但勾践却兴高采烈，跪了在夫差跟前，对了夫差说：“恭喜大王，你的病很快就要好了。”


    夫差给病得有气无力，说话都给跑了气：“你怎么知道？”


    勾践煞有介事地说：“臣以前在东海，学习过医理，看粪便，便知道别人的病情。刚才臣尝了大王的粪便，大王的粪便有了些酸味，表明身子中滞之物要走了。七天后，大王的病便有好转。”


    结果七天后，夫差的病还真的好了。


    对于勾践很恶心的品尝着自己的粪便，夫差很是感动。


    真的不容易啊，这是患难见真情。


    结果夫差一激动，就不顾大臣们强烈反对，执意的把勾践放虎归山了。反正夫差是皇帝夫差怕谁，他说话一言九鼎，大臣们反对无效，通通一边凉快去。伍子胥也不例外。那个伍子胥，他以为他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能未卜先知，说什么“勾践今日尝大王的粪便，他日一定会尝大王的心。”


    耸人听闻。


    夫差才不鸟他。


    于是，勾践带了自己的大老婆，还带了一直忠心耿耿，愿意加入越国国籍，还在他身边久经考验的革命战士范蠡回到自己久违了的地盘去了。




卧薪尝胆（3）

为了让自己不忘记在吴国所受的耻辱，报仇雪恨，勾践便创造发明了卧薪尝胆的游戏。反正，勾践连人的粪便都尝过了，尝苦猪胆，不过是小儿科。


    在玩卧薪尝胆的游戏同时，勾践也不忘记面训练军队，发展农业。


    这个时候，一肚子鬼主意的范蠡献计献策了：“大王，为了麻痹吴王，让吴王对我们越国放心，我们是不是应该送些礼物给吴王？”


    勾践问：“我们送什么礼物好呢？”


    越国另外一个大夫，叫文种的，也参加讨论中去：“送山珍海味？金银珠宝？这主意倒也不错。”


    范蠡微笑：“山珍海味，金银珠宝，这些是免不了的。但有一样东西，肯定比那些管用。”


    勾践和文种齐齐问：“是什么东西？”


    范蠡说：“美女。”


    勾践和文种互相看了一眼，不禁大笑起来：“说得对，美女比什么都管用。”


    说得好听一点，这叫美人计。


    说得难听一点，这叫性贿赂。


    是男人的，谁不喜欢美女？除非那男人是性无能，或是同性恋。而事实上，夫差并不是性无能，也不是同性恋，而是猛男一个。虽然夫差过了血气方刚的年龄，胡子有点花白了，但还是个好色的主。据说，夫差这家伙，乱搞男人关系最出名。人虽老，精未衰，时时刻刻都想着焕发第二春，醉死在温柔乡。


    于是，寻找美女的行动便开始了。


    这个光荣的任务，由对美女审美能力一级棒的范蠡去执行。


    略有一点姿色的女子，都给范蠡找来面试过了，不过那些女子，都无法过范蠡的金睛火眼。不过是生得略略整齐而已，与“美女”两个字，差了很大的一段距离。要知道，夫差经历美女无数，他后宫的女子，足够组成一个女兵方阵，随便抓一个出来，哪一个不是美貌如花？如果没有两刷子，估计被他玩不到两天，便给整成了弃妇。


    要么不找，要长就找个绝色的，让夫差百玩不厌的女子。


    这在这个时候，范蠡便听到了西施和郑旦的名字。


    抱着“宁可错杀，不可放心”的心态，范蠡决定亲自上门去验收。如果西施和郑旦不合格，还算不得是美女，那再接再厉，继续寻找。如果西施和郑旦真的是绝色美女，那就大功告成，寻美活动完美结束。




美女（1）

要见西施和郑旦还真的不容易，因为她们居住的地方，是贫富落后的山区，交通不发达，要翻山越岭，长途跋涉，好不容易才到村口了，又给一个七老八十岁的老太婆拦住了。这个老太婆，头发已花白，皮肤发皱，眼神黯黄，牙齿都快要掉光了。


    不过老太婆的声音，倒也雄响，对了范蠡，大声地么喝了一声：“你找谁？”


    在人家地盘，强龙也得低下尊贵的头，范蠡恭恭敬敬：“本人找西施和郑旦。”


    老太婆顿时来了精神，双眼发光，仿佛年龄了十岁，她把手一伸，另外一只手了拿盘子，盘子上装了几个铜板，也递到了范蠡的鼻子底下，老太婆说：“拿来！”


    范蠡莫名其妙：“拿什么？”


    老太婆神气活现：“钱啊！想去看西施和郑旦，得拿钱来！一文钱看一个，两个得二文钱。”


    范蠡啼笑皆非：“看她们也要给钱？”


    老太婆得意：“当然啦，人家是美女，美女是随便给人看的么？”


    范蠡来了兴趣：“她们真的长得很美？”


    老太婆说：“当然美啦！是男人的，都想娶她们回去做老婆。”她横了范蠡一眼：“喂，你到底要不要看？要看的话就拿钱上来！废话多多！”


    只要是美女，别说是一文钱？一千文也不成问题。范蠡连忙摸了他口袋，掏出了两文钱，叮叮当当的放到老太婆的盘子上，然后问：“够了没？”


    这个老太婆，倒有职业道德，不黑心，并不是因为范蠡穿得好，貌似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而要落地起价。一文钱看一个美女就一文钱看一个美女，少不肯，多也不收。


    老太婆满意：“够了。”然后，老太婆把手远远的一指：“呶，现在西施和郑旦都在河边洗衣服，你随便去看啦。”


    范蠡谢过老太婆，便朝了河边走了过去。




美女（2）

远远的，便听到了铃铛般的笑声。


    接着，范蠡便看到了三个妙龄女子，在了那边洗衣服。


    第一个映入范蠡眼睛内的女子，长了个鬼斧神工，又肥又矮又黑又一脸的青春痘，大饼脸，粗脖子，眼睛小，鼻吼往外翻，张着血盆大嘴，不但不是个美女，还是个“美女”的反义词，估计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进行的一场丑女比赛，此女子不拿冠军，就没人敢站在领奖台上了。


    范蠡又再看第二个。


    啊，这一个，这一个是美女，还是大大的美女。她身材适度，肌肤雪白，微丰，增一分则肥，减一分则瘦，细嫩若凝脂的脸盘，又黑又大的眼眸，高而挺的鼻子，小小的嘴巴微微地翘起。唯一不足的是，这个女孩子不够温柔，她的眉宇之间，透着一股硬气，一举手，一投足，有着男孩子那样的豪迈。


    范蠡再接着看第三个。


    第三个不看则已，一看范蠡的眼珠子便要掉下来。第三个的五官见不得比第二个长得漂亮，但她那张小小而精致的脸孔，简直是发出柔和晶莹的光辉，眼睛并不是很大，却像黑玉般，身子纤弱苗条。最难得的是，她好像并不自觉她的美丽，神态羞怯，自信心不足，未言脸先红，于是她的美又增添了三成。


    范蠡的嘴巴忍不住张大了。


    枉范蠡还是出生在发达的国家楚国；枉范蠡还是个成功人士，叛国之后跑到越国做大夫，高官厚禄；枉范蠡夜生经验丰富，见识和经历的美女无数。但范蠡，从来没有想到，在贫穷落后的第三世界国家，偏僻的小乡村，竟然遇到他一生之中，从来没有遇到过的绝色美女。


    范蠡走了上前去，对了她们行了个礼：“美女们好。”


    是美女的和不是美女的，都转过头来，齐齐地望向他。


    不是美女的那个，先开口说话，色迷迷地说：“帅哥好。”




美女（3）

范蠡自然是个帅哥，他得天独厚，上天不但给了他智慧的头脑，还给了他一张眉眼如画的脸。范蠡的帅，还是不一般的帅，还是那种刻骨铭心，过目不忘，让人自惭形秽的帅，没事出趟街，胡乱抛个媚眼，都能把四十以下的女人全招来。


    范蠡自我介绍：“本人姓范，名蠡，是越国的大夫。”


    到底是村姑，没见识，不是美女的那个又问：“大夫？大夫是什么东东？是不是丈夫的意思？”


    范蠡咧嘴笑。


    他现在还没有结婚，结婚了，自然是丈夫。如果专一点，只娶一个老婆，那他就是一个女人的丈夫，如果不专一，喜新厌旧，大小老婆组织成一个方阵队，那他就是那个方阵队女人的老婆。


    那个长得丰满一点的美女见识多点，对了那个不是美女的女孩子：“东施，不要乱说啦。大夫是一种官职，很大的官，不是丈夫的意思啦。”


    那个叫东施的女孩子说：“哦。”又转头看了范蠡，用了很疑惑的目光，口无遮拦地问：“丈夫——哦，不不不，错了，不是丈夫，是大夫。大夫，你到我们村里来干嘛？是不是听说西施长得漂亮，所以跑来找西施，要讨她做老婆？”


    一直没有说话，美得让范蠡心跳加速的女孩子，红了脸，啐了东施：“你胡说什么？”


    啊，原来，她叫西施。


    那另外一个美女，是叫郑旦了。


    真是名不虚传。


    一文钱看一次，不冤枉。值得。


    范蠡不由得兴奋起来，他终于找到了他要找的人了。同时的，范蠡心中也不禁有点怅惘，这两个百年不遇的超级大美女，白白的贡献给夫差那个死胖子蹂躏，还真可惜了。两朵美艳的鲜花插在一堆大牛粪上，根本是暴殄天物。但时势所逼，那个死胖子夫差又不肯挥刀自宫，只好乖乖的送羊入虎口了。




美女的任务

范蠡咽了咽口水，把自己的私心杂念放到一边，认真地说：“本人和两位美女有事商量。”


    东施问：“找她们有什么事情要商量？为什么找她们不找我？”


    范蠡是一国大夫，一肚子心计那种，他的智商和三国时代的诸葛亮有得一拚。没比得上诸葛亮出名，是因为范蠡的上司勾践气量小，整天提心吊胆范蠡会挤走他，翻身作主人去坐越国的皇帝位置，有事没事压着他，不给他太锋芒毕露的机会。而诸葛亮，他上司刘备是出了名的“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的主，自己虽然没多大能耐，却懂得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给足了诸葛亮展示聪明才智，大显身手的机会，以至诸葛亮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范蠡回答东施：“大王说只要两位美女，你是第三位，下回再找你。”


    东施满意了。


    只要说她是美女，下下下下回找也没关系。


    因为事情太机密，是不能大张旗鼓宣扬，万一传到吴王夫差的耳朵里，那“美女计”便白忙乎了一场，彻底要流产。范蠡偷偷摸摸地把西施，郑旦，还在她们的父母，招集了在一起，开了个小规模的座谈会，运用了三寸不烂之舌，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诱之以利。


    范蠡说，国难当头，匹夫有责，希望两位美女，要出于对国家利益的考虑，要勇敢地贡献自己，到吴国去享受一下天上人间的日子。任务嘛，很简单，不过是唱唱歌，跳跳舞，上上床，玩玩耍，目的是消磨吴王夫差的革命意志，让他在不应该腐败的时候腐败，在他不应该玩女人的时候玩女人。


    西施和郑旦互相看了一眼。


    西施的父母也和郑旦的父母互相看了一眼。


    西施不大明白，郑旦却听懂了：“啊，原来是要我们去色诱吴王夫差。”


    范蠡连忙说：“对，就是这个意思。”


    西施和郑旦又再互相看了一眼。


    西施的父母也和郑旦的父母又再互相看了一眼。




范蠡的聪明

他们都是乡野之人，生长在穷乡僻壤，大字不识一个，就仿佛井底之蛙：他们的天空，只有井口那么大。就白了，就是没见识，头脑简单，想法天真。


    西施和郑旦想，自己不过是小小的弱女子，既然对国家的前途是如此的重要，为国家贡献出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的父母想，女大总归是别人家的，把她嫁给一个乡村穷男人，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面朝黄土背朝天，吃了今餐不知下餐在哪儿的苦日子，不如嫁给吴国大王夫差做小老婆来得风光，吃香喝辣的，享受荣华富贵。管是什么地下工作者不地下工作者的，吃得饱穿得暖，不用日日去河里帮别人帮衣服，这才是硬道理。


    因此范蠡，不用吹灰之力，就轻而易举的把西施郑旦，还有她们的父母说服了。


    西施和郑旦，也心甘情愿跟了范蠡，背井离乡，远离父母，千里迢迢到了京城。


    范蠡是一个能干的政治家，同时他也是一个精明的生意人。在快要回到京城的时候，突然想起了那个七老八十岁的老太婆挡了他在村口，收他一文钱看一个美女的事来，便机灵一动，也来个照葫画瓢：让了他的小跟班们，在城里广而告之，他范蠡带回了两个绝色美女，有兴趣的，可以来一睹芳容。


    范蠡带着西施和郑旦回京城那天，京城的大街小巷，就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范蠡的小跟班，拿了盆子，满街的么喝着：“想要见美人的，先交一文钱。”


    听说是艳冠全国的美女，谁不要看？


    不过是一文钱，少吃一天早餐而已。


    于是看美女的人排成了长排。


    顷刻之间，装钱的盆子就满了。


    郑旦有些不快，问了范蠡：“怎么我和西施都像了猴子？”


    西施也不开心：“对啊，我也感觉我们像了猴子，被别人看来又看去的。”


    范蠡微微笑：“这叫一举两得，懂不？又能赚钱，又能做宣传。看过你们美貌的人，自然会一传十，十传百，让天下人皆知，这样你们便能成为名人了。”


    西施对范蠡很是信服。


    西施觉得，没有人比范蠡更聪明了。




西施喜欢上了范蠡

西施和郑旦的出现，让见识多广的范蠡对美女的审美观提高了一个至高无上的层次。而范蠡的出现，何尝不是西施和郑旦对俊男有了翻天覆地的见识？


    那个时候，人们的思想没有那么肮脏下流，不像到了明朝，西门庆和潘金莲的年代，看男人的标准，要求“潘驴邓小闲”，即：潘安的貌；驴大的货；似邓通有钱；要绵里针忍耐；要有闲工夫。


    但“潘安的貌”和“似邓通有钱”，是自古以来天下所有的女人对自己男人的臆想。


    刚好，范蠡不但拥有“潘安的貌”，还“似邓通有钱”——当大官的，肯定不会穷，特别是像了范蠡那样智勇双全的大官。


    西施喜欢上了范蠡。


    当然了，是正常女人的，都会喜欢范蠡，他简直是男人之中的极品，硬条件过得关，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有知识有品味，生活富有小资情调。西施尤其喜欢范蠡的一对桃花眼，看人的时候，好像永远是含情脉脉，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微微往上扬。西施觉得，范蠡的眼睛，范蠡的笑，带着一股危险性质，却又让西施忍不住的想靠近。


    “范大夫。”西施叫范蠡，末语脸先红，她低下头，深深地低着，只看着自己的手指头，而她的手指头不住地挠着她的衣服，挠了一圈又一圈，她低低声地说：“范大夫，我和郑旦去了吴国，以后还能回来吗？”


    “可以啊。”范蠡看她，微微一笑：“等我们大王雪耻复国的时候，你们便可以回来了。”


    “真的？”西施兴奋：“我们还可以回来？”


    “真的。”范蠡昧着良心，骗她。


    其实范蠡明白，如果西施和郑旦去了吴国，便成了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真的，她们又怎么能够回来？她们的任务，很重要，需要贡献着自己性感的下半身，不但要陪夫差喝喝酒，跳跳舞，还要陪夫差上床锻炼锻炼身体，让夫差肾虚无力，消磨革命意志，不成功会把自己的生命搭上，成功了也容不下她们活在世上——她们是红颜祸水。




如今不是享乐的时刻

但西施并不知道，她太年轻，太单纯，涉世末深，哪知道人间险恶？她是被别人拿去卖了还帮别人数钱的主。


    范蠡心情澎湃着。


    他何尝不也是喜欢西施？西施的水灵灵羞答答，温柔婉约，让他痴迷不已。如有得选择，他又怎么愿意把西施送给吴王夫差蹂躏？西施的美丽，西施的单纯，让范蠡心痛。那一瞬，范蠡还后悔，他不该把了西施从宁萝山下带出来。但随即，范蠡又压下了他的私心杂念。国家的前途，总重要过儿女情长吧？


    勾践在宫殿里，亲自接见了西施和郑旦这两位美女。


    是男人的都好色，勾践远远的看到了西施和郑旦，双眼都绿了。什么是秀色可餐？这便是了。他宫殿里所有的妃子加起来，相貌都不如西施和郑旦一半的美。看到勾践目不转睛瞪了这两个美女看，眼球都要掉下来，还一副馋涎欲滴，饿虎扑食的样子，他的夫人就是大老婆做皇后的那个，气不打一处来。


    都是什么时候了？还好色得这样变态？难怪连送给吴王夫差的恭品都想染指了去？


    如换平日，勾践就是娶一百个小老婆，他夫人也作声不得。在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中，男人越多小老婆越好，证明自己有钱，养得起。何况堂堂的一国之君？只要他愿意，他管辖的国家，哪一个女人都可以做他小老婆。


    但今日不比往日。


    如今不是享乐的时刻。


    勾践的夫人，因为跟了勾践去了吴国吃了苦，做了奴役，共同享受了耻辱的快感，好不容易回国了，苦日子还没捱出头，天天跟了勾践吃粗茶淡饭，穿粗布衣服，睡用柴草铺成的床，如果不是受不了臭猪胆的味道，恐怕还得跟了勾践，天天尝那个恶心的东东，共同编织那个感人的著名的“卧薪尝胆”故事。因为有了那些苦劳，勾践的夫人虽然年老色哀，腰板却挺得很直，有了叫嚣的资本。




勾践没敢腐败

她暗暗的又狠狠的跺了勾践一脚，压着嗓门儿，低声怒吼：“勾践，你忘掉记国的耻辱了吗？”


    勾践一听，连忙收回了目光，惭愧不已。


    “勾践，你忘掉记国的耻辱了吗？”——这句话并不是他夫人发明的，而是勾践天天吃饭睡觉之前，伸出舌头，舔一舔那个臭猪胆，然后像喊口号那样，喊出告诫自己的话，目的是为了让自己刻苦自励，发奋图强。


    勾践到底觉悟性高，马上知错就改，没敢腐败。


    与两位人间少有的绝色美女鸳梦破灭，勾践有说不出的失落。但勾践毕竟是勾践，倒是有王者风范，牡丹花下死虽然风流，但对有远大抱负，一心想复仇的勾践来说，风流并不是他的生活全部。因此，勾践打落了牙齿往肚子里咽，表面上硬是撑足了好汉面皮，装作不在意。


    他化悲伤为力量，对了西施和郑旦打着官腔说：“二位姑娘真是天姿国香，今日难得一见，幸会幸会。”


    西施和郑旦虽然是没见过多少世面，却也知礼教，对了勾践行了君臣之礼后，便谦礼地说：“大王过奖了。”


    勾践还是忍不住叹息了一声：“让二位姑娘去陪夫差，真是委曲你们了。”


    郑旦说：“大王，请不必为小女子忧伤，为国家，为人民，我们甘愿献身。”


    西施看了旁边的范蠡一眼，咬了咬牙，也说：“大王，我们为国甘愿献身。”


    勾践点点头，对范蠡说：“范大夫，你安排一下两位美女去吴国的行程。”


    这个时候，一直默不作声的勾践夫人忽然开了腔，她说：“大王，两拉姑娘确实是漂亮，但她们还不是美女。真正的美女，一定要具备三个条件：一，是美貌；二，是善歌舞；三，是体态。两位姑娘是美貌有余，而其它两个条件是没有。”


    勾践不明白：“夫人，你说说看，为什么？”




少女怀春

勾践夫人说：“一个女人，长得再漂亮，如果没有内涵，不过是花瓶而已。再漂亮的花瓶，看多了，也有腻的时候。如果大王想让吴王长期迷恋这两位姑娘，不理国事，以达到复国的目的，那还要训练两位姑娘，让两位姑娘不但是养眼，而且要养心。”


    勾践一听，咦，有道理。


    看来，女人有时候是小看不得，她们头发长，不一定见识短。


    勾践把训练两位美女的光荣任务交给了他夫人。


    为了让西施和郑旦成为中国有史以来的女间谍鼻祖，勾践夫人不惜花重金——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嘛，请了众多名师，教她们歌舞，仪态，礼节，还有蛊惑人心，女子妩媚术。当然，做间谍的知识和技术也成为必修的课程。为了防止竹篮打水一场空，杜绝西施和郑旦来个乐不思越，胳膊肘儿往拐的现象，勾践夫人还亲自给了西施和郑旦上了政治识，灌输忠心爱国之类的思想教育。


    有时候，范蠡也来给她们上课。


    范蠡不但聪敏睿智，还学富五车，上晓天文，下识地理，满腹经纶，文韬武略，无所不精。西施喜欢看着范蠡给她们上课的时候，那眉飞色舞，神采飞扬的样子。西施想：没有男人，比范蠡更出色了。西施又再想：如果能嫁给范蠡做妻子，多幸福。


    西施的脸，微微发着红。


    少女怀春呢，她。


    偶尔，西施也想：如果，她不是要去吴国勾引夫差，那范蠡，会不会喜欢她呢？


    西施还是像了以前那样，对自己不大自信。


    西施喜欢范蠡，范蠡是第一个走进西施心里的男子；也是西施，第一个如此痴迷的男子。西施常常作梦，梦见她上了船，准备去吴国了，突然，范蠡像了天兵神将那样出现了，然后把她劫走了。两人连夜逃到了太湖边，隐归山林，过着男耕女织的快活日子，西施还梦到，她为范蠡生了一大堆孩子，过着快活似神仙的日子。


    醒来，西施怔怔的。


    为什么梦与现实，总是不一样的呢？




国难当头，不宜儿女情长（1）

郑旦到底和西施是好朋友，她们日夜相处，形影不离，住在一起，吃在一起，以郑旦的聪明，又哪有不知道西施心思的？西施每次看范蠡的目光，总是痴痴迷迷。因此，郑旦自告奋勇：“西施，很喜欢范大夫吧？要不要我帮你问范大夫，看看他心里有没有你？”


    唬得西施脸上变了色，连忙拉了她：“郑旦，别乱来。”


    郑旦不以为然：“什么是乱来？喜欢他，就告诉他呀。”


    西施叹了一口气，很久，很久，她幽幽地说：“告诉他又有什么用？就算他喜欢我又怎么样？我还不不能嫁给他，他还是不能娶我。”


    “西施。”郑旦认真：“你有没有想过？假如我们成功了，大王灭了吴国，我们可以回越国了，那我们应该何去何从？无论如何，我们总得为自己打算。”


    西施一怔，她老实：“我从来没有想过这问题。”


    郑旦恨铁不成钢：“所以呀，我都说了，既然你喜欢范大夫，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如果范大夫也喜欢你，说不定他会等着你，说不定到时候你们两个能够在一起。”


    “可是，到时候他还会要我吗？”西施的声音很低。


    “你不问，如何知道？”郑旦说。


    西施又再叹了口气。她可不敢去问，她又怎么敢去问？她是有贼心没贼胆，只有偷偷摸摸地爱着，爱得很苦，很累。结果，还是郑旦跑去问了范蠡。郑旦这么义无反顾，不单单为了西施，还为着她自己。因为，她心里压着一个问题，很久了，她想问个清楚，她想知道答案。


    范大夫。”郑旦叫他。


    范蠡独自一个人站在花园里的金鱼池里看金鱼，龙睛、鹤顶红、狮头、锦鲤，各种各样的金鱼，五颜六色，花团锦簇，它们很快活的，从这边游到那边，又从那边游到这边。范蠡一动也不动地站了在那儿，呆呆地看着，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




国难当头，不宜儿女情长（2）

郑旦又再叫他：“范大夫。”


    范蠡回过神来，他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礼貌性的微笑：“郑旦姑娘，有什么事吗？”


    郑旦望着他，那么痴痴地望着。这个帅气的男人，有着壮伟的身型，有点不羁，气度雍容，还有，他有一对迷人的桃花眼，眼神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傲。郑旦突然间，就变得勇敢起来：“范大夫，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上了你。”郑旦说，一张俏脸，第一次，飞起了红晕。


    范蠡一怔。


    郑旦的性格，有点大例例的，比较爽朗，刚强，加上好剑，更添了她的英气。但，并不是范蠡所喜欢的。范蠡比较喜欢那些柔弱的女子，像了西施那样的，弱不禁风，未语脸先红，给人一种爱怜的感觉。


    范蠡说：“郑旦姑娘，谢谢你的厚爱。只是国难当头，不宜儿女情长。”范蠡的话很婉转，却让人听得明白，白痴都懂是什么意思：我不喜欢你。


    郑旦有点黯然神伤。其实她早猜出来了，范蠡是不喜欢她了，只是没有亲耳听到范蠡亲口说，她不甘心。过了一会儿，郑旦回复了平静，扬声，笑了起来，她说：“范大夫，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上你的，除了我，还有西施。”


    范蠡的目光一跌，又一怔：“西施姑娘？”


    郑旦点点头：“对！西施！西施比我还要喜欢你。”


    这次范蠡没有说话了，他不再说“国难当头，不宜儿女情长”了。他仿佛，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很轻，似有似无。然后，他又转头，看他的金鱼。


    郑旦的心，一片片地碎了。


    范蠡果然喜欢西施。


    他喜欢西施，不喜欢她。


    但西施说得对，她喜欢他，他又喜欢她，又怎么样？她不能嫁给他，他不能娶她。命运这样，郑旦和西施，得忍辱负重，以身许国。谁说女人的美貌是一种财富？有时候，女人的美貌，也是一种灾难，要不怎么会有一句成语，叫红颜薄命？




伐吴成功，一定娶西施为妻（1）

三年地狱式的训练，终于过去了。这个时候的西施和郑旦，已不是三年前土里土气的浣纱女了，她们才艺俱佳，不但能歌善舞，雍容华贵，还在一举手，一投足之间，妩媚动人，风情万种，一笑一颦，就像了媚惑人的妖精。


    勾践再见她们的时候，目光更不愿意离去。


    这次他的夫人没有跺他的脚，而是很得意地问：“大王，怎么样？”


    勾践大概是猪胆舔多了，舔了个心理变态，看到绝色美人，没了想上之心，而是想尽快将她们甩出去，来个眼不见为净。他问范蠡：“她们什么时候出发去吴国？范大夫，你安排个时间，愈快愈好。以免夜长梦多。”


    范蠡说：“就这两天吧。”


    西施望向范蠡，忽然眼里，就多了一股幽怨。


    过两天，她就要离开越国到吴国去了。也许，她再也不能回来了；也许，她再也见不到范蠡了。而范蠡，为什么总不说些话来哄哄她？为什么知道她喜欢他，他却从来没有过任何表示？


    去吴国的前一晚，西施睡不着，躺地床上辗转反侧。后来，西施索性起了床，一个人走到后花园里。月色很好，月华如水一样清澈，缓缓撒落一地，一阵又一阵的清风，送来了几许温柔，树叶也不甘寂寞，轻轻地荡漾着，有玫瑰的芳香，在空气里弥漫。


    西施坐在亭子里，寂寞地吹着玉萧。


    西施很有音乐天分，虽然学的时间只有短短三年，但她跳舞跳得很好，舞姿飘忽轻柔，绰约多姿，特别是“响屐舞”，跳得出神入化，完美无缺。所谓的“响屐舞”，就是穿上了木底鞋，裙子上系上小铃铛，舞起来的时候，铃铛响，和乐而唱悦耳无比。


    西施的玉萧也吹得好，尤其是在如此冷清的夜里，萧孔里传出了一声声寂寞的悠扬的音符，幽幽咽咽，如泣如诉。


    “太悲伤了。”忽然，有人说。




伐吴成功，一定娶西施为妻（2）

西施吓了一跳，萧声曳然而止。


    那人高大的影子，缓缓地走了近来，是范蠡。


    西施站了起来，“范大夫。”她叫他，声音很低。


    范蠡说：“西施姑娘，这么晚了，你怎么独儿一个人在这儿吹萧？”


    西施垂下头，轻轻地说：“睡不着，想到明天后动身去吴国了，背井离乡，从此以后，便成了异乡客。”西施的声音悲哀：“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到故里，也不知道，有没有回来的这一天。”


    范蠡安慰她：“会回来的。不出三年，我们就会攻入吴宫，到时候你和郑旦姑娘便能回来了。”


    西施低下头，不出声，但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只觉得柔肠寸断。


    范蠡终于忍不住，冲了上前，紧紧的把了西施拥入怀里。这个女人，是范蠡爱的，但范蠡无能为力。他不但保不了自己心爱的人，还要狠心地把她往了别人的怀里送。这份窝囊，凄苦，无奈，绝望的心情，没有人可以明白。


    范蠡喃喃地说：“西施，对不起，国仇家恨，让我负了你，我无法儿女私情。”


    西施泪流满面，不停地哭，她哽咽着说：“我明白。我不怨你。我只怨命运。”


    “西施，其实你的心意，我知道。我何尝，不是天天想着你？但现在，我们是不能够在一起。西施，你相信我，等完成复国大业，打败吴国后，我一定要把你接回来，到时候，我们再拜堂成亲。然后，我们永远在一起，此生此世都不分离。”范蠡说。


    西施还在哭：“范大夫，我说吴宫后，从此不再是清白之身了。而你是一国的大夫，大将军，我又怎么再配得你。”


    范蠡紧紧拥抱着西施，那一刻，他也不禁流下了男儿泪，他说：“西施，不管你将来变成怎么样，我还是爱你！在我心目中，没有人比你更清白！”范蠡突然间，跪了下来，伸了手，对着天发誓：“我，范蠡，如今对着天发誓，将来伐吴成功，我一定娶西施为妻，与西施丰年好合，白头老到。”


    西施含着泪，笑了。




动身前往吴国

翌日，天空晴朗，万里无云。秋天到来了，那阳光，很人给凄美很无奈的感觉，路边两旁的枯叶，金灿灿，微风吹过，发出了沙沙的响声，也有耐不住寂寞的枯叶，随风而落，然后随了尘土，轻快地飞扬了起来，渐渐而去飘远了。


    西施和郑旦，打扮得花枝招展，身上穿着华丽的绫罗绸缎，头上戴着宫花，脸上涂了胭脂水粉，狐狸精都没这么美艳动人——她们，就是去做狐狸精的。然后，西施和郑旦，便动身前往吴国，开始踏上了“贡献自己性感下半身”的漫漫征途。未来的路，很渺茫，望不到边，看不到尽头。


    护送两位美女的责任，自然而然落到了大将军范蠡身上。


    出城的时候，勾践和他的夫人，带领了群臣集体去送别，他们的神情，喜气洋洋，仿佛嗅到了胜利的气味。而城内的百姓们，也自发性的，纷纷到城门前相送。


    此一去，西施和郑旦，便不知何年何月何日才能归故里。


    西施紧紧地握了郑旦的手，像是安慰郑旦，也像是安慰自己：“会回来的，我们很快便会回来的。”——范蠡说过的，到时候他会接她回来的，然后和她拜堂成亲，再然后，此生此世不分离。


    郑旦不说话，只是望向远方。


    远方，是宁萝山，生她养她的地方，那个时候，她常常和西施，还有东施，一起在那些浣纱。那个时候虽然生活得很清贫，却也无忧无虑。如今，她回不去了。可能这辈子，再也没有回去的机会。


    西施还有翼盼，而她，连翼盼都没有。


    郑旦想，到时候，如果她和西施真的有回来这一天，那她，该何去何从？西施有范蠡，而她，什么都没有。到时候，她何处为家？这样想着，一向坚强的郑旦，此时此刻，忍不住淌下了眼泪，心中的悲苦，无人诉说。


    西施看到郑旦哭了，也跟着她哭了起来。


    其实，西施也不大相信，她有回来这一天。




勾践的不同凡响

这次越王勾践送给吴王夫差做“贡品”的，除了西施和郑旦两位绝色美女，还有巨木一对。那是一年前勾践强征三千伐木工，到深山野木寻找的大木，大二十围，长五十寻，送给吴王夫差建造姑苏台。


    勾践是中国历史上最能忍的一个人，如果他称他的忍者神龟功夫是天下第二，那就没有人敢称天下第一，他向世上证明了，什么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真理。要知道，勾践从吴国做奴隶回来那天开始，到战败吴王那天止，天天折磨自己，以苦心劳志：冬天手握寒冰，夏天厚衣烤火，用木柴铺些睡觉，每顿饭以苦胆佐食——谁问天下人，最了勾践，谁人能做到？勾践之奇，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勾践的忍，忍得变了态，他是近日之忍，为的是他日的不忍。而勾践忍的动力，是坚信着：赊欠的总是要偿还，只是时候未到，时候一到，拿了我的，给我还回来，吃我的，给我吐出来，穿我的，给我剥下来。


    勾践的灭吴，共有七策：一策：捐货币以悦其君臣；二策：贵籴粟槁，以虚其积聚；三策，遗美女，以惑其心志；四策，使作宫殿，以罄其财；五策，遗谀臣，以乱其谋；六策，强其谏臣自杀，以弱其辅；七策，积财练兵，以承其弊。


    西施和郑旦，是“三策，遗美女，以惑其心志”，送巨木给夫差，是“四策，使作宫殿，以罄其财”。


    除此之外，勾践还鼓励生育，多多益善，以备将来打仗增加兵源。勾践甚至通令全国：壮年男子不准娶老妻，年老男子不准娶少妻；女子十七不嫁，男子二十不娶，全家获罪；，孕妇将要产子时，官家派医生悉心照料，生男孩子奖励一壶酒一条狗，生女孩子奖励一壶酒一头猪——多伟大的政策。


    可见，勾践的不同凡响。


    摔倒了怕什么？最紧要的是，摔倒了能爬起来，照样是好汉一条。




孤王在梦里见过你（1）

正如勾践范蠡所预料那样，好色的吴王夫差，一见到倾国倾城，国色天香，美丽动人，婀娜多姿，千娇百媚的西施和郑旦，顿时仿佛被触了电一样，眼睛一亮，泛出了蓝绿色精光，那色迷迷的样子，就差口水没流下来了。


    旁边的范蠡向了站在他身后西施和郑旦使了个眼色。


    此时的西施和郑旦，打扮得很妖媚性感。西施为了掩盖她的一双大脚，穿了一条线条毕现的粉红色薄纱长裙，更显得她身材修长，玲珑有致；而郑旦，则穿了三围分明的草绿色薄纱短裙，让她更俏丽美艳。两人都是罗衫凝脂，酥胸半裸，呼之欲出。


    看到范蠡向她们使眼色，西施和郑旦也识做人，羞答答地扭动腰肢，款款地走了上前，跪拜下来：“小女子拜见大王。”莺声呖呖，婉转悦耳，仿佛燕语呢喃。郑旦如杏花初放，优雅绝伦；西施则如牡丹盛开，鲜妍媚人。


    夫差喜不自禁，看了郑旦，又看西施，色狼表情，更加现形毕露。


    “美人请起！美人请起！”夫差连连说。


    他扶了郑旦起来，又再扶西施。


    夫差的眼光落了在西施脸上，就不愿意挪开了。西施和郑旦，两人的美貌不分上下，各有千秋，但不知道为什么，夫差就喜欢西施，有一见如故的感觉。啊，眼前的美人儿，眉如翠羽，肌白如雪，脸衬桃花瓣，鬟堆金凤丝，秋波湛湛妖娆态，春笋纤纤娇媚姿。夫差不禁就醉了。


    夫差说：“美人，孤王见过你。”


    西施懵了。


    郑旦也懵了。


    范蠡也懵了。


    三人面面相觑了一阵。半天，西施结结巴巴地说：“大，大王，你，你见过我？”


    范蠡也给吓了一跳，夫差何出此言？是不是他看出了些什么？范蠡连忙说：“大王，西施姑娘和郑旦姑娘都是第一次到吴国来，大王又从哪儿见过西施姑娘？”




孤王在梦里见过你（2）

夫差笑眯眯，说了一句很肉麻很文艺腔的话：“我在梦里见过。”


    范蠡暗暗地舒了一口气，心中又喜又忧。


    喜的是夫差还真的被西施迷住了，他们的“美人计”有了个好的开端，离成功又走近了一步；忧的是，西施是他喜欢的人，夫差对西施起色心了，他眼睁睁的就看着自己爱着的人，对了夫差投怀送抱——当然，就是夫差没起色心，西施也得对夫差投怀送抱，这是她的任务。


    范蠡觉得，他还真有演戏天分，明明自己的内心，是怒涛汹涌，恨不得冲上前挖掉夫差紧盯着西施那双色迷迷的眼珠，也恨不得，一剑过去，把夫差的命根子，“咔嚓”了去，让夫差成了太监。如果夫差成了太监，那他就无法蹂躏西施了。——想归想，范蠡是有贼心没贼胆。小不忍，则大乱啊。难道他跟了勾践这个“忍”派掌门人这么久，还没近墨者黑么，功力没九成，也有了五成。


    当下，范蠡的脸上，挂了一个喜悦的笑容，他装了受宠若惊的样子，对夫差行礼：“谢谢大王对西施姑娘的喜欢。”


    夫差哈哈笑：“如此水灵灵的美女，孤王肯定喜欢啦。”


    西施低头，不语。


    郑旦看着西施，也不语。


    果然当天晚上，夫差便迫不及待上了西施的床。


    虽然早有了心理准备，但西施却感觉到如行刑。


    在床上，在夫差一身花花花的肉身下，夫差进入自己身体那一刻，西施不停地叫，不停地叫，轻轻的，煽情的，充满诱惑的，仿佛猫儿叫春那样——那是以前，勾践夫人给她们上课，传授的经验，勾践夫人说，男人都喜欢女人这样呻吟。于是，西施便呻吟，她觉得痛，身体痛，心更痛，西施叫着叫着，不知不觉，便有泪水偷偷地滑落了下来。


    这是西施的第一次。


    这是西施的初夜。


    就这样的，给了一个她完全陌生的，不喜欢的男人。




范蠡第二次到吴国（1）

范蠡在吴国，呆了三天。


    这是范蠡第二次到吴国。


    两次的待遇不同，简直是天渊之别。范蠡的第一次来，是陪了勾践夫妇来当战犯。也难为勾践夫妇，堂堂的一国之君，堂堂的一国第一夫人，只因败者为寇，在吴国，每天穿了下人的衣服，做着下人的活儿，先是守着阖闾的墓，后来又去做马夫和门卫，本来与勾践地位相当也同样是一国之君的夫差，则趾高气扬，因为他胜者为王嘛，夫差每次乘车外出，勾践就得牵着马，步行在车前——换了有骨气的人，早就士可杀而不可辱了。


    那个时候陪伴在勾践夫妇身边的，也只有范蠡。


    范蠡朝夕相处，寸步不离。


    但范蠡比勾践有骨气得多，勾践每次见到夫差，总是行跪拜之礼，像灰孙子一般，而范蠡总是肃立在后，从不跪拜夫差。


    偶尔，勾践夫妇也有动摇之心，产生捱不下去了，有自杀的冲动，范蠡就在旁边打气，灌输着“没经历风雨怎么有彩虹”的思想给他们：“没有经过孤独的人，志向不远大，没有经过大悲大喜之人，考虑问题不周全。古代圣贤，有哪一个不是有过困厄的环境的？过去，商汤囚于夏台，文王系于羑里，晋公子重耳奔狄，齐公子小白奔莒，最终，他们都不是成就了霸业？”


    夫差很是欣赏范蠡。


    夫差是个识宝的人。


    他游说范蠡，希望范蠡能够倒戈相向。再说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夫差说：“范大夫，你还跟着勾践干什么？他不会再有出头之日。像你这般的人材，何不识时务者为俊杰，投明弃暗呢？到我们吴国来，孤王给你大官当。”


    范蠡当面拒绝了：“我是亡国之臣，又怎么敢奢望荣华富贵？”


    还好夫差当时心情好，没有恼羞成怒，要不范蠡没人头分家才怪。看他还狗咬吕洞宾不？


    这个范蠡，也是个奇怪的人物，以他的聪明才智，精明强干，去到哪儿都不是抢手人物？偏偏跟了勾践，做亡国奴，还心甘情愿。


    翌日，夫差无所事事，站了在高台上看风景，无意中目光往了马廊扫过来，看到勾践夫妇坐在马廊旁边晒太阳，进行日光浴，而范蠡刚恭恭敬敬站在身后。勾践夫妇再蓬头垢面，再不堪，他们还是他的顶头上司，他不愿意失君臣之礼。


    夫差觉得，范蠡真难得，他没有狗眼看人低，投井下石。




范蠡第二次到吴国（2）

范蠡第二次到吴国，因为贡献了两大绝色美女，西施和郑旦，夫差高兴了，便隆重款待，把范蠡当作了国宾。要知道，绝色美女是无价宝啊，在美容整容医学不发达的春秋战国时候，没有隆胸，没有隆鼻，没有割双眼皮，没有改脸型，没有彩光嫩肤之类的，真正让人惊艳的美女并不是很多。


    范蠡离开吴国回越国那天，夫差还特地设宴饯行，还命令已“嫁作他人妇”的西施和郑旦以女主人的身份，在范蠡席前送行。


    郑旦首先走上前去，和范蠡敬酒：“范大夫，小女子敬你一杯，多谢你这些日子的关照。”


    范蠡说：“客气了。”


    郑旦说：“应该的。”


    郑旦心中凄楚。她不明白，她哪里不如西施了。两人的相貌，差不了多少，都是雪白的肤色，都是花容月貌，她不过是圆脸，西施不过是长脸，各有各的风采，难说谁比谁更漂亮。身材也差不多，她也是“横看成岭侧看成峰”，也是细小有腰，丰满的臀，甚至比起西施来她是有过之而不及的——西施比她纤弱。郑旦想：为什么，男人都喜欢西施，而不喜欢她？


    范蠡喜欢西施，他看她的眼神，永远都是柔情似水。


    夫差也喜欢西施。看到西施，便一时一刻，都不愿意离开西施。


    为什么？说不嫉妒西施，那是骗人的。郑旦觉得很失落，有一种做女人的失败。为什么西施能俘获男人的心，而她为什么不能？郑旦并不恨西施，她只恨自己。其实，郑旦并不知道，男人都喜欢温柔婉约的女子，像弱柳一样需人扶持。而郑旦呢，她性格略带阳刚气，坦率刚直。是大男主义的，都不喜欢。


    西施是最后一个向范蠡敬酒的，她低垂着头，轻轻说：“范大夫，保重。”


    范蠡表面上尽量装出笑容，他也轻轻地说：“西施姑娘，你也保重。”


    ——其实，西施在一夜之间，已不是姑娘了。她不再是那个身子清清白白的小姑娘了。西施心中酸楚。但表面上，也强颜欢笑：“谢谢范大夫。”西施很想叫范蠡为“范郎”的，但她又怎么敢？不远处的夫差，正虎视眈眈地看着她呢。


    夫差不是怀疑西施。


    夫差是不愿意把目光从了西施身上移开了去。


    按道理，夫差也是见识过众多的女子，但从来没有过一个女子像西施那样，能够牵动他的心的。夫差觉得，他有恋爱的感觉，很甜蜜。


    范蠡临行的时候，夫差眉开眼笑地对范蠡说：“范大夫回越国后，代孤王转告你们的大王，说孤王对你们进献的美女十分满意，孤王尤其喜欢西施。想不到，你们小小的越国，竟然藏着这么美的美人儿。”


    范蠡尽量压着心中的怒火，表面上打着哈哈：“臣一定转告，只要大王喜欢就好。”


    范蠡走的时候，又再回了一下头。


    终于咬了咬牙，带着一颗地无奈的悲痛的心而去。范蠡的心里，暗暗地发誓：西施，你等着，我们很快就会攻打到吴国，很快就会把你救出来！到时候，西施，你是我的，谁也抢不去！




昨晚孤王梦到你了

因为西施和郑旦的到来，夫差宫里所有的妃子都给比下去了。夫差渐渐冷落了那些妃子，像一切好色的男人那样，喜新厌旧。郑旦的若即若离，矜持秀雅，西施的娇俏美丽，如山花烂漫，深深地把夫差吸引了去。


    夫差不知不觉的，就坠入了她们的温柔乡里。


    西施擅长跳响屐舞，常常在宫殿里跳了给夫差看。随着清脆的铃声，西施穿着特制的舞鞋，翩然而至，舞鞋在地板击出明快而灵动的节奏，此时的西施，就像个水晶美人，晶莹、轻灵，而又楚楚动人。


    郑旦喜欢剑舞。一把剑舞起来行云流水，出神入化般，一团寒光仿佛倾泻在整个空气里。郑旦舞剑的时候，更是英姿飒爽，大有帼国英雄的风采。


    在郑旦和西施之间，夫差对西施更是宠爱，几乎达到神魂颠倒，痴迷不已的地步。刚开始的时候，夫差还一碗水端平，把了郑旦和西施都安排了在吴宫里。有时候，上了郑旦的床，有时候，上了西施的床。但渐渐的，留恋在西施的床时间更多，更长。到后来，夫差把了全部的宠爱都给了西施，甚至还为西施大兴本土，先是建豪华的姑苏台，让西施搬进去，随后又在灵山上建更加豪华更加富丽堂皇的馆娃宫，然后自己和西施迁居进去，朝暮相处，乐而忘返。


    夫差对了西施说：“美人，昨晚孤王梦到你了，你猜孤王梦到你什么？”几十岁的人，恋爱了，居然像了个小孩子。


    西施娇笑起来。西施就是不喜欢夫差，就是讨厌夫差，也不能表现出来，她娇滴滴地说：“大王梦到奴婢什么啦？大王，告诉奴婢呀，奴婢猜不出来啦。”


    夫差笑：“孤王梦到美人你不见了，孤王到处找找。后来，孤王找到了一个河边，看到河里有一条小鱼游了上来，孤王就问它‘你看到西施了没有’？结果小鱼很生气，说‘别对我说西施，就因为西施，我们鱼族很多鱼，就灭亡了不少’。孤王很不解，就问‘西施怎么害你们鱼儿灭亡啦’？小鱼说‘以前西施常常在河边浣纱，我们鱼儿看到了，都为西施的美貌惊叹，结果它们只管看西施，而忘记了游泳，就掉到河底给淹死了’。”




伍子胥（1）

西施不依了，跺着脚，嘟起了小嘴说：“大王，你嘲笑奴婢，嘲笑奴婢是个浣纱女子。”


    夫差连忙说：“美人，没有没有，孤王不过说赞你长得美。”


    西施的嘴还是高高嘟起来：“奴婢不信。”


    夫差发誓：“美人，孤王说的话是真的，如有谎言，天打雷劈。”


    西施抿嘴，似笑非笑：“大王，谁叫你发这毒誓？不要吓奴婢好不好？给伍相国听到了，又骂奴婢是红颜祸水了。”


    夫差双眼一瞪：“他敢？”


    西施一脸的委曲，泪水差点要落了下来：“上次，伍相国就骂奴婢和郑旦了，还把我们比作妹喜、姐己，说我们是害人精，还说我们误国。”


    夫差咬牙切齿，“这姓伍的，越来越过份！哼，他以为孤王不敢治他的罪？哼，惹怒了孤王，孤王照样让他人头落地！”


    谁是伍相国？


    吴国的相国伍子胥。在吴国，伍子胥的身份地位高贵，除了夫差，官当得最大是他了，伍子胥是夫差之下，万人之上。


    伍子胥是个不简单的人，在历史上很有名，还流传了两件千古的故事：一件是一夜愁白了头，一件是掘墓鞭尸。伍子胥不是正宗的吴国人，他是流亡到吴国的楚国人。因为楚国的老大就是做大王那个叫楚平王的，听信奸人的谗言，让伍子胥的老爸和老哥人头落地，一命归西。伍子胥运气好，楚平王还没来得及杀他，他便得到了消息，便赶紧三十六计走为上计，逃奔他国，被楚平王派了兵，一路追杀。


    也许伍子胥命不该绝，在紧要关头，给扁鹊的弟子东皋公救了，带到自己家中。


    伍子胥便是在东皋公家中，一夜白了发的。


    因心忧心呀，如果再逃不出楚国，跑到隔壁的吴国去，自己的脑袋瓜子，不知道下一秒种还能不能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而跑到吴国，也不是容易的事。


    楚国和吴国之间，相隔了一个昭关，一条大河。昭关被右司马远越领兵把守，而伍子胥作为通缉犯，四处都贴满了他的画像，想过关，比登天还要难。还好上天帮助伍子胥，大概还不想让他这么早去阎王爷那儿报到，就让他一夜白了头。这下好了，因为白发苍苍，从一个壮年人一下子就过渡成了老头子，伍子胥就是不用化妆，也没人认得出来了。在东皋公，还有东皋公的好友长得和伍子胥相似的皇甫讷帮助下，伍子胥顺利通过昭关，来到吴国，做了叛国贼。




伍子胥（2）

因为是牛人嘛，有本事，牛人走到哪儿，都不愁没饭成，没官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伍子胥很快的，便和吴国的公子姬光也就是夫差的老爸，打了个火热，伍子胥凭了自己的聪明，帮助了夫差的老爸夺取了王位。


    意气风发的伍子胥，有仇不报非君子。


    后来，伍子胥和孙武一起，就是写《孙子兵法》那个出了名的军事家，率兵去攻打了自己的祖国——楚国，赢了。令伍子胥气恨的是，楚平王这个时候已经死翘翘了，不知道是上了天堂，或是下了地狱，总之，不在人间了。


    伍子胥不忿，楚平王死了又怎么样？他还是人报仇。


    于是，伍子胥便掘了楚平王的墓，搬出了他尸体，鞭打了三百下，才解气。


    大概那个时候的伍子胥，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枉这么聪明的一个人，也做了笨事。就算把楚平王的尸再鞭打三百下，楚平王还是不知道痛了，无知无觉了。如果楚平王泉下有知，说不定在掩嘴偷笑：尸臭的气味，是不是好好嗅？


    据说，“千金小姐”的来由，功劳也是来自于伍子胥。


    伍子胥在逃离楚国，投奔吴国途中，遇到一个浣纱女子，看到她竹筐里有吃的东西，因为肚子实在是太饿了，伍子胥不得不为饱吃一餐而折腰，乞求人家姑娘家，把吃的给他。姑娘也好心，很人道主义的吃的东西施舍给了他。


    但这个姑娘，怎么说呢，不知道她的脑筋有点问题，还是当时的礼教太吃人，把了食物施舍给了伍子胥后，忽然想起，男女接触为礼教和舆论所不容。于是，她便抱了一块石头，跳到河里，把自己喂鱼去了。


    伍子胥很伤感，写下了血书：“尔浣纱，我行乞；我腹饱，尔身溺。十年之后，千金报德！”


    伍子胥还真的说得到做得到，后来，他还真的把千金投到那个姑娘当时跳水的地方。再后来不知道怎么传的，传来传去，就传成了有钱人家还没出阁的女孩子，就称呼为“千金小姐”了。




战争，是冤冤相报何时了（1）

夫差百般宠爱西施，为西施在灵岩山上建馆娃宫，与西施夕无虚度，胶漆相投。夫差的爱情观念，在那个年代，很超前，他希望他所爱的人快乐，所爱的人快乐，他就快乐。为了让西施快乐，也是为了让自己快乐，夫差挖空心思，想方设法，常常换些新花样，博西施一笑：今天挖只池塘，让西施赏月，明天开口深井，让西施临水照影。


    如此的媳妇迷，恐怕天下，除了西周幽王，便无人能及了。


    本来爱情是没有错，但一个大男人，特别是一国之君，把爱情看作了生命的全部，整天的心思就落到自己所爱的女人身上，整天围着自己爱着的女人转，荒废了国事，就有点不大对劲了。


    以前，没遇到西施之前，夫差虽然不是个很明的君，但也不像现在，是个很昏的君。至少，夫差以前，还很明事理的。


    夫差之所以与越国打仗，是因为，夫差帮他老爸报一箭之仇。


    因为是邻国，小打小闹是免不了，那是家常便饭。那次夫差的老爸阖闾，突然心血来潮，亲自出马带兵去攻打越国。那个时候勾践好不容易盼他老爸魂飞天国，自己坐上了越国老大的位置。那王位，勾践屁股还没得坐热，阖闾欺勾践是做一国之君的生手，认为他布署未定，算好了色践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谁知因为轻敌，一败涂地的不是勾践，而是阖闾自己。


    勾践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打仗出的招式，不按路套出牌，来一招前无没者后没古人的。那就是在一堆高大威猛的青春俊男之中，挑选一批敢死队，然后赤着性感的上半身，手执利刃，列成三行，一步一个脚印向吴军缓步走去，一边高喊口号：“冒犯上国兴师讨伐，愿以一死为越王赎罪！”声音响彻云霄。


    吴国的兵将没有见过这阵势，搞不清楚越军在玩什么鬼把戏。


    美男计？


    貌似不是。


    他们又不是女的，又不是同性恋，时间和地点都不对，玩美男计有什么用？但不是玩美男计，他们干嘛秀着青春扬溢且又性感的上半身？吴国的兵将看着，一边猜测着十万个为什么，还没有等他们反应过来，那些高大帅气的小伙子们已到了他们跟前，忽然手举利刃，一个接一个朝了自己颈脖刺了过去，又 一个拉一个的，一脸悲壮倒下。




战争，是冤冤相报何时了（2）

原来，他们是搞集体性自杀式行为。


    什么是真正的“风潇潇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这便是了。


    吴国的兵将目瞪口呆，你望我，我望你。


    场面太震憾了，震憾得他们不知所措。


    亏这个主意，勾践都想得出来，好像那些高大帅气的年轻小伙子，没有爹妈生出来的，是从石头蹦出来的。那个时候，便显出了勾践的狠与毒。一个对自己都那么残忍的人，难道对别人不残忍吗？


    就在吴军还没弄懂是什么回事之前，还在发呆之中，越军惭地突然金鼓齐鸣，越兵排山倒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气势汹汹冲杀了过来。


    吴兵招架不住，只有逃跑的份。


    在逃跑的时候，越国的大将军灵姑浮勇往直前，冲了过来，一把长予就飞向了吴国的老大阖闾。阖闾闪得快，没中他的脑袋，却中了他的脚。如此的连惊带吓，加上重伤，阖闾回国后，便一病不起，很快死翘翘，去天堂，或地狱，找了勾践的老爸，和勾践的老爸论理去了。


    这是历史上有名的“携李之战”。


    阖闾临闭上眼睛前，叫人把他的儿子夫差叫到跟前，有一句没一句交代遗言：一定要踏平越国，为老爸报仇！


    夫差很听话，天天带了手下的兵去练武艺，为着复仇而做准备。


    因为是一国之君嘛，事务多，夫差怕自己忘记了他老爸的话，还特地在自己睡觉的地方，叫了那些嗓子好的，唱歌动人的，天天有事没事便厉声地提醒自己：“夫差，你忘记了越人杀死你父王的仇恨了吗？”这个时候，夫差就恭恭敬敬地站着，恭恭敬敬地回答：“孤王不敢忘记！”


    其实战争，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反正生命总是不值钱的。那个时候，政府才不会提倡优生优育，而是提倡越生多越多，最好子女能够组成足球队外加拉拉队。没人会考虑地球人口大爆炸，而是考虑打仗的时候人数不够多。




战争，是冤冤相报何时了（3）

战争，是冤冤相报何时了。


    这时候吃饱饭给撑着，没事干的，不是吴军，是越军。


    夫差的“踏平越国，为父报仇”还没有开始行动，勾践那边便沉不住气了，来个先发制人。首先带兵到吴国边境叫嚣。结果十年河东，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勾践再玩多少“美男计”也没用了。这次败北的，输得一塌糊涂的，是勾践。


    不过勾践运气好，虽然被迫和自己的大老婆去了吴国，做牛做马，从人上人降到人下人，享受奴役的快感，毕竟，还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像上次夫差老爸那样倒霉，折了兵又搭上老命。


    当时，对于怎么处置吴国，分两派，争了个不休。一派是主战派，一派是主和派。主战派掌门人是相国伍子胥。伍子胥认为，应该趁热打铁，乘胜追击，来个血洗越国，把越国打个落花流水春去也，把越国的地盘占为己有。主和派的掌门人是大宰伯嚭，伯嚭心肠比较软，很人道地认为，与其玉石俱焚，不如以条约来取得越国利益。


    争论了很久。


    最后，裁判夫差一声哨子，判了主和派掌门人大宰伯嚭赢。


    勾践命不该绝，终于死里逃生。


    相国伍子胥认为，夫差在处理吴国的事上，反了几大错误：一，没对勾践赶尽杀绝，留了后患；二，把勾践放回越国。伍子胥未卜先知地说：“勾践今天肯吃大王的大便，只怕有一天勾践也会让大王尝尝他大便味道的。”又说：“勾践非池中之物。如今放虎归山，总会有一天这只老虎会回来咬我们的。恐怕到时候，我们不但被咬得遍体鳞伤，还可以连骨头他也不会放过。”夫差很不以为然，认为伍子胥的话是耸人听闻，自己吓自己。前面两条倒也罢，最让伍子胥忍受不了的，是夫差打败了越国后，便不思上进，满足现状，整天沉迷于骄奢淫欲之中。




西施没有幸福的感觉（1）

夫差爱西施，爱得犯了轴。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夫差也曾经是盖世英雄，春秋霸主，他是难过西施关。别人说，热恋中的男女智商等于零。夫差这个时候，智商差不单单是零，估计已向负数进军了。为了西施，夫差除了在灵岩山上建一座馆娃宫之外，还伤财劳民，扩建姑苏台，台高三百丈，为的是，西施登台眺望，可以看到越国故乡。还有，夫差还开河道，让宫女泛舟去香山，采香为西施熏体。


    有些男人，就是这样子，不爱则已，爱起来，仿佛全世界里，就得她一个人，天天围在她身边转，爱她胜过爱自己。心甘情愿的把自己感情，像滔滔江水，连绵不断的付出。这向自己，又向了世人，证明着：世界最难拨的，除了牙齿，还有爱情。


    西施应该是幸福的，有这么一个男人死心塌地爱她，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手掌心怕碎了，宝贝得不得了。而这个男人，还是堂堂的一国之君。


    但西施不。


    西施没有幸福的感觉。


    有些东西便是这样，轻而易举拥有的，并不珍惜，而得不到的，是最好的——包括男人，包括爱情。西施觉得，这种生活，这样的男人，并不是她想要的。荣华富贵又如何？吃香喝辣的又如何？她并不喜欢。


    有时候夜深人静，躺了在夫差身边，听着夫差如雷打的鼻鼾声，西施辗转反侧。


    她感到很悲凉。


    为什么这个男人，不是范蠡？


    西施忘不了，她离开越国的前一天晚上，范蠡拥抱她的感觉。这是西施第一次，被异性拥抱，第一次，和异性这么亲密的接触。范蠡的怀抱很温暖。在寂静的夜里，西施还听到了范蠡心脏有力的跳动声，范蠡身上发生的那种男人特有的体味，使西施从来没有过的震憾，如潮水般向了她涌来。


    那次，西施是想成为范蠡的女人的，她想把自己的身体交给范蠡。


    范蠡不是不想要她。


    他拼命的抑制着他自己，甚至把他的嘴唇咬出了血。




西施没有幸福的感觉（2）

最后，范蠡没有要西施。范蠡只在西施的额头，轻轻一吻，吻得极浅，极淡，但却有了固执不肯散去的痕。西施感觉到她的耳边，仿佛拂过了范蠡的一声喟叹，若有若无，轻轻的，就洇了在夜里。


    西施想，如果，那个时候，范蠡要了她，她还是清白之身。


    如今，她，她已不再是那个纯洁的自己了。


    西施叹了一口气，就像那天晚上，范蠡的喟叹那样，轻轻的，若有若无，很快就洇在了夜里。


    “怎么啦？美人，这么晚了，还没睡？不舒服吗？”身边的夫差，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在光如白昼的烛光中，夫差睁着一双小小的眼睛，一脸关怀地问。


    “没。没什么。”西施说。


    “那你干嘛皱着眉？”夫差问。


    有吗？她有皱着眉吗？西施连忙把她的眉头舒展开来，“没有嘛。奴婢没有皱眉嘛！大王，你是不是看错了？”西施窝在夫差怀里，娇声地说。


    “美人，孤王知道你是想家了。”夫差倒善解人意，他一下一下抚摸着西施的头发，声音带着怜惜，仿佛哄孩子那样轻声细语：“也难怪，千里迢迢到我们吴国来。一个小小的姑娘家，哪有不想爹娘的？”


    夫差这么一说，西施还真的想她爹娘了，不禁“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她这么久没有见到爹娘，他们还好吗？她爹爹身体不好，因为经常干重活，上山砍柴，把柴担去集市去卖，有一次扭伤了腰，好久才冶好了，但还常常喊腰痛，说痛的时候，就像断了一样。娘经常在河边浣纱，不分春夏秋冬，所以有风湿关节病的毛病，每逢下雨天，手脚便发麻，有时候行动起来像僵尸。


    西施想着，忍不住悲从中来，泪水“哗啦啦”地流。


    西施这么一哭，把夫差的心，也哭疼了。


    夫差抬手，为西施抹去眼泪。


    突然，夫差说：“美人，孤王陪你去姑苏台，好不好？”


    “好！”西施说。




西施没有幸福的感觉（3）

十二月的天，冰天雪地的，呼啸而过的风，一下一下的，发生了刺耳的尖叫，就像鬼叫那样。但夫差不惧寒冷，竟然半夜三更爬了起来，陪了西施上姑苏台，和西施对着越国的方向，远远地眺望着。


    夜很黑，什么也看不到。


    但西施，还是感觉到了自己看到了那个小小的村庄，还有村庄里那间小小的破烂的屋子。那是她的家。西施还感觉到了，她的爹娘在里面，静静地睡着觉。


    夫差因为陪了西施吹了一夜的北风，翌日便病了。


    受了风寒。夫差先是周身酸痛，畏寒，甚至寒战；然后头痛，鼻塞，流鼻涕，再然后是咳嗽，吐稀白痰。西施很过意不去。夫差是因为她而病的。西施亲自去了厨房，煲红糖生姜汤，然后坐了在床前，一口一口地喂夫差。


    西施垂泪：“大王，奴婢很不应该。这么冷的天，奴婢还让大王陪奴婢去登姑苏台。”


    夫差笑：“是孤王愿意陪美人去的，不关美人的事。”


    西施忐忑不安，一脸的惶恐：“但大王病了，是因奴婢而起的。如果给相国知道了，又骂奴婢是妹喜，妲己，害人精了。”


    夫差说：“不理伍子胥那个老家伙，他老糊涂了。”


    西施还是一脸的惶恐，她连说话的声音都颤了：“奴婢怕看到伍相国，每次奴婢看到伍相国，晚上都作恶梦，梦到伍相国拿了剑，追了奴婢骂，骂奴婢是红颜祸水，又骂奴婢是害人精。后来奴婢还梦到，伍相国追上了奴婢，一剑把奴婢杀了，还把奴婢的心挖出来。好可怕！”


    西施惊恐万状，彷徨无助的样子，令夫差更是心痛，仿佛万箭穿心那样，他安慰西施：“美人，不会啦，伍子胥那个老家伙不敢的！就算把天给他做胆子，他也不敢这样对孤王心爱的女人。”


    西施点点头：“希望伍相国不会杀了奴婢。”西施装了一副情款深深的样子，羞羞答答地说：“大王，奴婢还想守在大王身边，陪大王一辈子呢。”


    夫差很开心。他觉得，他这病，真值得。夫差虽然是一国之君，至高无上，可他也是人，而且是个感情丰富的人，夫差认为，他释放出去的感情，终于得到了回报。看来老天真是有眼，他不但得到了西施的人，也得到了西施的心。




郑旦死了（1）

郑旦死了。


    郑旦到死的那一刻，还想不明白，她到底比西施，差在哪儿了？为什么她和西施的命运，会两重天呢？在越国的时候，她和西施同时爱上范蠡，但范蠡爱上的却是西施，甚至对了西施发誓：灭吴后，他会娶西施为妻——西施有了后路。这使郑旦有说不出的失落。到了吴国，夫差喜欢的，也是西施，给西施安排在天宫最好的宫殿，而自己，只住了一般妃子住的地方。刚开始的时候，夫差还偶尔到郑旦的寝宫里来，但压在郑旦身上的时候，夫差却叫：“西施！美人！孤王爱煞你了！”


    郑旦不是不气恼的。


    当下，郑旦便抑止不了自己，一把推开伏在自己身上的夫差，坐了起来，认真地说：“大王，你看清楚了，奴婢是郑旦，不是西施！”


    夫差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孤王知道你是郑旦，不是西施。”


    郑旦不忿：“那大王干嘛对了奴婢叫西施的名字？”


    夫差又再看了她一眼，又再淡淡地说：“因为孤王心中只有西施，喊出西施的名字了，才有那种感觉，也把了身下的女人，当成了西施。”


    郑旦更是生气，忍不住高了声音：“大王既然那么喜欢西施，那大王又何必到奴婢寝宫里来？待在西施寝宫不更好？”


    夫差很不耐烦，这次他不再看他，而是翻了身睡去，一边说：“你以为孤王想离开西施么？如果不是西施赶孤王过来，叫孤王不要冷落你，孤王才不愿意过来！”


    郑旦心中悲哀。


    看，夫差愿意上她的床，还是西施施舍的。


    郑旦不禁恨恨的，忍不住一团又一团的妒火，这些妒火，越烧越旺，直把郑旦烧得失去了理智。虽然明明知道，西施是无辜的，西施没有别的意思，也没有害人之心。但郑旦，还是恨。恨西施，什么都抢了她的。


    郑旦说：“为什么你们男人，都喜欢西施？”


    夫差本来是背着郑旦而睡的，一听这话，把身子翻了过来，他瞪了眼睛：“什么？除了孤王，还有谁喜欢西施？”




郑旦死了（2）

此时，郑旦已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她什么也不想，就脱口而出：“范蠡，还有大王你！”


    夫差紧紧盯了她：“范蠡也喜欢西施？”


    郑旦咬了咬牙，狠着心说：“范蠡不但喜欢西施，而且还和西施——”


    “范蠡和西施怎么啦？”夫差一张脸变了色。


    “他们两个，他们两个——”郑旦支吾了一阵，才说：“他们私定了终身！”话刚说出口，郑旦自己倒吓了一跳，忽然想起，她和西施到吴国的目的。她们到吴国，是临危受命，忍辱负重，以身许国，扮演着和平使者，还有间谍的双重角色，利用自己的美貌，迷惑夫差，离间其君臣关系，为国家而牺牲自己吗？革命还没有成功，使命还没有完成，怎么能够窝里反呢？


    郑旦的脸，变得惨白了起来，身子也忍不住哆嗦着。


    夫差盯了她。


    盯着良久。


    然后，夫差铁青着脸，冷冷地说：“郑旦，你为什么冤枉西施？这样进谗她？西施对你这样好，经常在孤王面前说你好话，劝孤王多关心你，多到你寝宫到陪你，却想不到你不感激倒也罢，还反咬西施一口。你说，你居心何在？”


    郑旦的脸，更惨白。


    羞愧难当。


    真的，她怎么能够这样陷害西施？要把西施置于死地？夫差说得对，西施对她这样好，她不感激她倒也罢，还反咬她一口。如果西施知道了，她会怎样的伤心？


    夫差不再理郑旦，起了床，穿了衣服，看也不再看郑旦一眼，便摔门而出。


    郑旦呆呆的，两行清泪，从了她那张秀美的脸上落了下来。


    她恨勾践。他为什么要打败仗？如果没打败仗，她怎么会作为“贡品”到吴国来？郑旦也恨范蠡，本来她在苎萝山下活得好好的，无忧无虑，范蠡为什么去了那儿找到她？还把她选上了。还有，他为什么不爱她？她也是天生丽质，如花似玉，风情万种。郑旦更恨夫差，为什么对她那么冷漠？为什么只把她当作了泄欲的玩物？为什么不肯喜欢她一点点？郑旦还恨的，是西施，为什么西施总是抢了她的风头？总是让她有一种做女人很失败的感觉？郑旦最后恨的，是她自己。她怎么会变成这样？变成这么好嫉妒，变成功利心这么强，变得自己不再是自己？


    郑旦自怜自哀。


    终日以泪洗面。


    终于，郑旦死了。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郑旦将一块金子，狠力地吞进了肚子里去，然后，便死了。一个绮年华貌的绝色美人，就这样香消玉殒，带着对这个世界的幽怨和愤恨，魂归九泉了。




宠爱（1）

郑旦死后，西施变得郁郁寡欢起来。


    西施想不明白，好好的，郑旦为什么要死？郑旦死了，她怎么办？这么多年来，郑旦一直是她精神的支柱，这么多年来，郑旦一直给她勇气，给她鼓励，这么多年来，她不但把郑旦看作是朋友，还把郑旦看作了是自己的姐姐，自己的亲人。如今，郑旦死了，而且还是吞金自杀的。


    西施听到郑旦死的消息时，惊呆了，大脑里有三秒钟的空白。反应过来后，西施顾不上穿鞋子，赤着双足，朝了郑旦的寝宫奔去。


    郑旦躺了在床上，穿了她喜欢穿的粉红色裙子，把了自己打扮得整整齐齐。死了的郑旦，看上去很平静，但她一双微微张着的眼睛，里面仿佛有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悲伤，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哀怨。


    西施抱了郑旦僵硬了的身子，哭了个死去活来。


    “姐姐！姐姐！”西施叫。


    但郑旦，永远不会回答她了。


    西施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她，还有郑旦，还有东施，三人常常在河边浣纱，有时候，她们也耍水，那个时候她们的笑容很真，很纯，快乐的笑声传得远远的。郑旦说过，她们永永远远，是好姐妹，永永远远是在一起的。


    如今，郑旦死了，她抛下她一个人，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为什么？为什么？西施想不明白。


    西施也想到了东施，那个自小和她还有郑旦一起长大，长得丑丑的女孩子。有时候，一个人长得丑，未免不是福气。西施想，如果她和郑旦，长得普普通通，平平常常，也许，命运不会是这样吧？


    郑旦死了，从此，西施一个人便落了单。


    西施不爱说话了，常常一个人站在姑苏台，望着远方，一个人发着呆。


    看到西施不开心，夫差也跟着不开心起来。于是日日陪着西施，不但说笑话给西施解闷儿，还令人又再修人工湖，湖上布置锦帆，夫差陪了西施，不理朝政，整天的游乐。




宠爱（2）

后来，有人用了诗，生动的描绘了夫差与西施游乐的情景：


    吴王在日百花开，画船载乐舟边来；


    吴王去后百花落，歌吹无词洲寂寞。


    花开花落年年春，前后看花应几人；


    但见枝枝映流水，不知片片随行尘。


    年年风雨荒台畔，日暮黄鹂声欲断；


    借问后来看花人，锦帆何处空凭吊。


    美味佳肴，琼浆玉液，一队队年轻漂亮的舞伎，在乐队伴奏下婆娑起舞。急管弦，舞姿婀娜，灯红酒绿。有时候，西施看着看着，也加到其中去。跳舞，可以让她忘记郑旦；跳舞，可以解闷；跳舞，可以让她忘记苦与愁。


    西施的舞姿，越来越精湛了。在悠扬的乐曲中，西施打扮得像了仙子那样，然后翩翩起舞，她那倾城倾国的美貌，一双星眸婉如含烟，腰肢柔软如绵，臀部曲线优美，直把夫差看得心旌摇动。


    夫差不禁轻叹：“美人，孤王能得到你，就像得到稀世之宝啊。”


    西施低头，微微一笑。


    以前看到夫差，总觉得夫差那双小小的眼睛，充满了奸诈和凶恶，还有，夫差那肥胖的身体，松弛的皮肤，野兽般的疯狂，西施每每一想起来，就禁不住的感到恶心和颤抖。很多的时候，西施觉得她的心，一点点的被撕碎，鲜血淋淋。甚至，西施还想到死，如果不是想到国仇家恨，不是想到自己身上的重担，西施还真的希望她也可以像了郑旦那样，一了百了。


    不不不。西施想，她怎么能够死呢。


    其实，凭良心来说，没有男人，像夫差那样待她这样好了。


    和夫差相处久了，不知不觉，西施便享受起夫差的这种宠爱起来。西施觉得，夫差那双小小的眼睛，不再是充满奸诈和凶恶，而是充满了温柔和疼爱。是，夫差疯狂的爱她，摘星星摘月亮的爱她，用尽所有的感情。


    这对一个男人来说，很难得。


    尤其这个男人，不是寻常的男人，而是一国之君。




谁是周幽王

夫差陷入西施的爱情旋涡里，整日神魂颠倒，晕晕忽忽的，不能自拔。这可急坏了相国伍子胥。这样下去，吴国肯定会毁了。伍子胥是皇帝不急大臣急，他冒死进谏，说这样下去，夫差肯定是第二个周幽王。


    谁是周幽王？


    烽火戏诸侯那个叫姬宫涅的傻瓜啊，为了博自己心爱的人一笑，居然在骊山上把烽火点了起来。要知道，那个烽火，可不是随便能点的，是用来传递军事情报的，第隔十里地有一个。那个时候，交通不发达，如果敌人来侵，或者发生政变，这边点烽火了，那边也跟着点，一个跟一个，各诸侯看到了，便会迅速带了兵来支援。


    那个周幽王姬宫涅，有点脑进水的说，娶了一个绝代佳人叫褒姒的小妞做小老婆，周幽王姬宫涅顿时喜欢得不得了，整天围了在她屁股后面转。偏偏褒姒那小妞不领情，从来没给周幽王一个好脸色，也从来没有笑过。为了让褒姒一笑，周幽王想尽了办法，甚至还出了重赏，谁能让褒姒笑了，就赏赐谁一千两金子。


    后来，有一个叫虢石父家伙，想出了一个损计，就是点烽火，戏诸侯。


    周幽王这个二百五，还真的采纳了。


    他令人点了峰火。


    众诸侯看到烽火燃了起来，连忙紧急集合，带自各自的兵队急急的赶来了。褒姒那妞看到他们上当受骗了，不禁“扑哧”一声乐了，终于露出了笑脸。


    再次点烽火的时候，是敌人真的打来了。诸侯因为上次上了当，谁也不来理会他们，以为他们是玩乐的。结果，周幽王和他心爱的女人褒姒，都被敌兵杀死了。终于国破家亡。


    夫差看到伍子胥把他比作周幽王，把西施比作褒姒，很是恼火。


    他有这样昏庸嘛。


    但伍子胥坚持：“大王，如果你再不理国事，还沉浸于声色犬马之中，大王走的便是周幽王的路子！”


    夫差更加气恼。


    这不是咒他，说他亡国嘛。




伍子胥之死

吴国的第一把手，是吴王夫差，第二把手，是相国伍子胥，第三把手是大夫伯嚭。


    第三把手大夫伯嚭和第二把手相国伍子胥，一向有过节，人和心不和。伯嚭为人，好大喜功，贪财好色，为一己私利而不顾国家安危，内残忠臣。伯嚭的官运亨通，不过是因为精通阿谀迎合、欺瞒哄骗之术，而且，伯嚭极会见风使舵，是典型的墙头草，哪儿的风吹得猛，他就往哪儿倒。


    伍子胥对伯嚭的为人很是不屑，常常人前人后说：“伯嚭是个马屁精，就像缺了腿的椅子——靠不住。不可重其人，听其言。”


    此话传到伯嚭耳朵里，伯嚭便怀恨在心。


    现在听到伍子胥把夫差比作周幽王，西施比作褒姒，伯嚭便趁机报复，煸火点火说：“大王，相国的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希望大王也像了周幽王一样？唉唷，呸呸呸，怎么这样说话的？难道是说大王不配当大王，他才配？”


    夫差更气了个七窍冒烟。


    伯嚭又再说：“伍相国这个人，就懂得独断，固执，强行谏阻，败坏、诋毁大王的事业，一点情义也没有，而且，他还喜欢猜忌。大王，不可不戒备啊，伍相国这样做，很容易引起祸端的。伍相国自认自己是先王的谋臣，现在不被信用，时常郁郁不乐，产生怨恨情绪。希望大王对这件事早日想办法。”


    结果，夫差的办法马上想出来了，便是扔下一把剑，叫伍子胥自杀。


    伍子胥想不到，他一片忠心，竟然换来这样的命运。


    伍子胥拿着夫差赏给他的剑自杀之前，把了自己的双眼挖了下来，叫他的亲信，把他的眼睛挂在城门，他要亲眼看到，越国的兵队是怎样进城的。最后，伍子胥悲愤地说：“大王，不听我言，吴国必亡矣！”


    伍子胥后面那句话，再一次惹火了夫差，盛怒之下的夫差，忘记了伍子胥对国家的忠心耿耿；也忘记了伍子胥，是他祖父，他老爸，到他，三朝元老；更忘记了伍子胥，刚直谏诤。夫差很残忍的，令了他的手下，把伍子胥和尸体，切成碎块，用皮革之中，抛到大江。


    那天，是农历五月五。


    苏州人为纪念伍子胥，把那条江该为胥江。


    据说，端午节就是为纪念伍子胥的日子。




夫差待西施，如心肝

伍子胥死后，便没人在夫差跟前唠叨了，说他这样不对，那样不好了，夫差的耳根子终于清静下来，因此夫差便肆无忌惮地把他和西施的浪漫爱情进行到底，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想怎样快乐就怎样快乐，谁又管得着？


    因为有了伍子胥的前车之鉴，众大君，便两耳不问夫差事。


    人家伍子胥，堂堂的相国，辅助了三代君王，忠心耿耿，功劳比天还要大。但，夫差老大生气了，都把他碎尸万段了，抛到大江河里喂鱼虾去了，而自己，是什么东东？伍子胥在世的时候，自己帮伍子胥提鞋也不配。众大臣想：还是不把自己的命拿去开玩笑为妙。谁知道，自己会不会步了伍子胥的后尘？虽然说，死有重于泰山，轻于鸿毛。但也有话说，好死不如歹活。


    没有人敢进谏了。


    一年一度的中秋，转眼又到来了。


    夫差理所当然的，要和他的西施美人一起赏月了。此时此刻的夫差，完完全全的被西施迷了去，一时一刻都不愿意离开西施了。如果不是西施嫌臭，估计夫差连上个厕所都要把西施带去。人家热恋中的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而夫差觉得，他是一秒不见到西施，是如隔三个世纪。


    夫差对西施的情，还真的很深，那些好色的男人喜欢把一句话挂在嘴边：女人如衣服。夫差以前对女人，也是如衣服，甚至有些女人，连衣服都不如。现在夫差，待西施，是如心肝了。


    十年的时间过去了，夫差待西施，还始终如一，难得的春天般的温暖加同志式的尊重。衣食住行不必说，就是感情问题，也没出过轨，不再对那些大小老婆们动手动脚，搞些朝三暮四的勾当。


    夫差是一心一意的对西施好。


    晚饭过后，夫差挽了西施的纤纤玉手，低眉顺眼对西施说：“美人，我们去灵岩山的琴台赏月去。”


    西施垂下眼，轻轻地说：“好。”




响屧廊（1）

西施知道，也许，她和夫差在一起的日子不多了，她享受夫差的宠爱，已在倒计时了。自从伍子胥死后，吴国更是忠言塞路，奸邪妆道，政治腐败，把原来好好的一个军事强国，搞了个乌烟瘴气。


    有时候，西施心中也矛盾。


    也许，她对越国，是有功之臣。


    但，她对吴国，却是红颜祸水。


    西施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她久夫差的，良多，良多，她辜负了他对她的好。西施想，如果有下辈子，那她愿意给夫差做牛做马，来偿还这生这世的债了。


    “美人，我们从长廊那边走过去吧。”夫差说。


    “好。”西施又说。


    西施住的寝宫，叫苎萝殿——那是她故乡的名字，回不去，取同样的名字，也是好的，哪怕是望梅止渴。苎萝殿前面有一个大花池，叫浣花池——青春年少的西施，为了帮助父母养家活口，大半时间都在浣纱，如今西施荣华富贵了，不用浣纱了，偶尔，兴趣来了，西施也会摘了那些花儿来玩，把花儿放到水中，又再拿出来，就像当年她浣纱那样，因此，西施把了那个花池，叫“浣纱池”。


    浣纱池的旁边，有一条长廊。这长廊，是夫差前一段时间，找了人来修建的。刚刚建好，西施还没有到过呢。此廊，二丈开阔，大约五百步，两边是沉香木制的栏杆。标杆上镌刻着山水花鸟图案，栩栩如生，有说不出的富贵荣华。


    夫差的脸上，一直挂了个神秘的笑容。


    刚到走廊，伯嚭早已恭恭敬敬的地那儿等候了，看到夫差和西施来了，伯嚭顿时对宫内高声说：“大王和西施娘娘驾到！”


    殿内，便有着钟磬之声，还有悦耳的音乐，一声一声地传来。


    仿佛，是来自天堂的音乐。


    西施抬起了头，莫名其妙望向夫差，总是觉得，好像怪怪的，有哪儿不对劲。但西施，也说不出所然来。




响屧廊（2）

夫差还在微笑着，他的眼睛本来就小，这一笑，更看不到眼睛了。西施觉得，夫差的笑容，有多神秘便有多神秘，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她一样。西施还来不及问：“大王，怎么啦？”她身边的夫差，已转过头来，温柔地对她说：“爱妃，你先行一步，孤王要和太宰说几句话，商量一些事儿。”


    西施疑惑，不过她不问为什么了。


    虽然夫差宠爱她，但也见不得，夫差什么事情都对她说。


    因为夫差宠爱她，也见不得，夫差会害她。


    西施缓缓的踏上光滑锃亮的长廊地板，一步一步地走着。突然，传来了一阵“隆隆”的声音，像是要打雷了。西施惊诧，停下了脚步。咦，刚刚还是星光灿烂，怎么说下雨便下雨了呢？西施抬头，瞅了瞅天空，没有要下雨啊，月亮又圆又大，在天空中露着笑脸呢，满天的星星，还一下一下地眨着眼睛。


    西施又往前走了几步。


    怪声再一次的响了起来。这次，不是打雷的声音了，而是马蹄急骤，金鼓齐鸣，仿佛有着千军万马在周围呐喊厮杀，惊心动魄。西施的一张俏脸，顿时变得苍白，没了血色。又再打仗了？怎么感觉，这千军万马，就在眼前呢？但西施，却看不到一兵一士，也看不到马匹。


    西施惊慌失措起来，连忙转过身子，惊恐地大叫：“大王！大王！”


    一边朝了夫差奔了过去。


    能够保护她的，也只有夫差了吧？


    西施这一奔跑，周围的声音又变了，变成了一串串的悦耳而又动人的音符，丝丝缕缕，虚无缥缈，扣人心弦，一下子清脆，一下子幽深，一下子嘹亮，一下子渺远，仿佛是来自天际，又仿佛来自地底深处。


    西施更加惊世骇俗。


    一切的一切，不真不实，似梦似幻。


    夫差在走廊那边，伸出了双臂，把朝他惊慌失措跑来的西施紧紧抱了在怀里。西施浑身颤抖着，她问：“大王大王，出了什么事？”


    到底是女人，胆小如鼠。




响屧廊（3）

夫差哈哈大笑，没有回答西施的问题，却问了西施：“美人，刚才的音乐，好听么？”


    音乐？刚才响的，是音乐？


    西施窝了在夫差的怀里。不知道为什么，在了夫差温暖而宽厚的怀里，西施便觉得安全了，她不再害怕了。是啊，天塌下来，有着夫差给她顶着呢。她真的不用害怕了。看到夫差看着她，眉开眼笑，兴奋异常的样子，西施奇怪，不禁问：“大王，什么？音乐？奴婢不明白。”


    伯嚭走了过来，对了西施跪了下来，脸上堆满了笑容，说：“娘娘不必害怕，这可是大王送给娘娘的一份大礼。”


    西施更糊涂：“什么？”


    伯嚭说：“这是大王特地从鲁国请来能工巧匠建造的，叫响屧廊。建廊之前，先在地下挖一条深深的石壁通道，面放上一排特制的缸甏，上面铺盖一层传音效果极佳的高贵楩梓木板，木板下面是许多弯曲的铜片。人一踏上去，地板震动，引起铜片弹跳，一端打击着缸甏，发出清脆的声响。再加上缸甏吸纳、鼓荡空气产生浑厚之声，随着脚步的快慢，就能变幻出各种各样的音乐之声。”


    西施怔了一下。过了很久，很久，西施幽幽地说：“大王，大王为什么对奴婢那么好？奴婢不值得大王那么厚爱。”西施的声音低了下去：“真的，奴婢不值得！”


    夫差紧紧拥抱了西施，呵呵地笑，他声音还是那么的温柔：“这有什么呢？只要美人喜欢，孤王都可以把整个国家送给你！”


    西施的眼眶，不禁又红了起来。


    夫差兴致勃勃：“美人，在这响屧廊跳舞给孤王看，好吗？”


    西施说：“好。”


    西施穿上了特制的木质舞鞋，还在长裙子上挂上了铃铛环佩，领了宫中的舞伎，便在响屧廊翩翩起舞。环佩的声音，还有木屐踩在地板上的回响，齐齐的交织在一起，发出了优美，悦耳，别致的音乐，听其声，如聆仙乐，别有一番韵味。


    夫差陶醉不已。


    如有可能，夫差愿意，就这么一辈子的，永远听下去。




夫差死了

终于，伍子胥的预言，成了现实：“大王，如果你再不理国事，还沉浸于声色犬马之中，大王走的便是周幽王的路子！”——夫差，还真的走了周幽王的路子。越王勾践用了二十年的时间，终于报了一箭之仇。勾践趁了夫差，北上秘晋国黄池会盟的机会，出动精兵五万袭击吴国，杀死吴太子，大败吴国军队。


    夫差得知消息，班师回国。


    但吴国，因为夫差整日寻欢作乐，荒废了政务，国家早已是奸邪当道，政治腐败，民穷财尽，民不聊生，怨声载道。大概，上天也看夫差不顺眼，又大概，为勾践十几年如一日，天天拿了臭猪胆来尝，有香艳温暖的龙床不睡，天天睡了柴房而感动，在公元前473年，春雨季节，天上天天下了倾盆大雨，把吴都城墙都下到倒塌了。越兵，便趁了机会，乘隙长驱而入。


    夫差被逼到了在姑苏山上逃难。


    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小小的姑苏山上，住三天五天是可以，住三年五年，没吃的没喝的，恐怕连树皮啃了，也捱不下去。夫差无奈之中，举了白旗，投了降，派出使者说，只要越王勾践肯饶他一命，他什么都愿意做，哪怕让他天天尝勾践的大便，也在所不措。


    那一刻，勾践是有点心动。


    他是想看看，夫差尝他大便的快感。


    不想，范蠡反对了。范蠡说：“大王，难道你不吸取过去吴国没有灭亡越国的教训吗？大王你不能够走了夫差的老路子啊。”


    勾践想了想，觉得很对，只好很遗憾地对夫差的使者说：“不行。”


    夫差绝望了，他连尝勾践的粪便的机会都没有了。悲愤与羞愧还有懊丧之中的夫差，用了三层罗帕裹面，他就是死了，也无面目去见地下的他老爸，还有伍子胥了。在拔剑自刎的那刹间，夫差泪如雨下，一边说：“悔不听伍子胥之言！”


    但世上，已没后悔药吃了。


    夫差死的那天晚上，西施在响屧廊里，跳了一晚舞。这是西施，最后一次跳这样的舞了，她跳给自己看，也跳给不知道是上了天堂或是下了地狱的夫差看。木屐踏在木板上，发出沉重的“铮铮嗒嗒”回声，还有裙上小铃，清脆欢快的“叮叮当当”声，相互交织了在一起，变成了一种绝响。




范蠡带走了西施（1）

后来，范蠡来了。


    后来，文种来了。


    后来，勾践来了。


    他们静静地看着，只觉得那舞姿，那音乐，凄美无比。


    再后来，勾践夫人也来了。勾践夫人怒气冲冲的，令人一把火，把响屧长廊烧了个精光。勾践夫人说，这响屧之声，是一种亡国之音，听不到。再然后，勾践夫人又一声令下，令人把了西施押到天牢里去。


    勾践不解：“夫人，西施姑娘是越国的有功之臣，怎么也把她抓起来啦？”


    勾践夫人一声冷笑：“这种祸水，也留不得。她能使夫差亡国，如果留她在人间，还不是祸害人间？”——勾践夫人的意思很明白，勾践也是男人，勾践肯定被西施的美色勾了去，说不定，勾践也会走了夫差的老路子。


    过河拆河又如何？


    其实，勾践夫人担心的，不单单是勾践会为西施，而走了夫差的老路子。勾践夫人最担心的，是因为西施在了，她的夫人位置，有一天会被西施挤下来，难保勾践不会娶了西施作小老婆？勾践夫人想，她总得为自己着想，她年老色哀了，她拿什么和西施比？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西施不言不语，她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


    夫差死后，西施觉得她的心，也跟着去了。


    勾践夫人说得对，她是祸水，留在人间，只会祸害人间。长得美不是她的错，错的是她不应该向了狐狸精学习。但，她不向了狐狸精学习，越国，能复国么？如今，她用了自己的身体，挽救了自己国家。可她，却无法挽救爱她的人。


    西施想不到，夜里，范蠡到死牢里来找她来了。范蠡对她说：“西施姑娘，我来实行我的诺言来了。当年，我说过，等完成复国大业，打败吴国后，我一定娶你为妻。我还说过，我们永远在一起，此生此世都不分离。”


    西施看着他，很伤感：“我还能上去么？我已进了死牢。”


    范蠡说：“西施姑娘，现在你就跟我走了吧。我已买通了狱卒，我们马上离开这儿，然后去一个人迹罕少的地方，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


    “可是——”西施犹豫：“范大夫，你想过没有？你位高权重，前途光明，你带走了我，会毁了你的前程的。”


    范蠡微微一笑：“我已厌倦了官场的生活。”范蠡又再说：“大王的复国大业已完成，大王也成了霸主，我的使命也完成了，证明了我人生的价值。如今，我只想和西施姑娘隐名埋姓，邀游江湖，过着逍遥自在的生活，从此不再问人世间的是非恩怨。”


    西施低头，想了想。


    为什么不呢？


    她也向往着那样的日子。


    尽管，带她走的那个人，不是夫差，而是范蠡。——以前，她在夫差身边，却想着范蠡。如今，她得到了范蠡，却想着夫差的好。人生总如此，得到的总不如没得到的好。有些东西，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但，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没有死，她可以过另外的生活。




范蠡带走了西施（2）

范蠡从死牢里带走了西施。


    临离开越国之前，范蠡留下了一封信，叫人拿给了文种，信中说：“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越王为人长颈鸟喙，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共乐。子何不去？”——这话的意思，翻译成现代文，是说：飞鸟射杀完了，好的弓箭就会被收起来。狡猾的兔子捕完了，猎狗就会被煮掉。越王为人阴险，工于心计。可以与他共患难却不能同享乐。你为什么还不快离开呢？


    文种看了范蠡的信，很不以为然。


    勾践是这样的人嘛。范蠡，是不是以了他小心之心，来度勾践之腹？


    文种没有想到，范蠡的预言，很快就成了事实。


    勾践过了安稳的日子后，不用尝猪胆了，也不用睡柴房了，于是便无所事事起来。因为闲着没事，有一天，勾践心血来潮，拿了一把剑——这剑，可不是普通寻常的剑，而是当年，夫差逼伍子胥自杀的时候，所用的那把剑。勾践对了夫差说：“你有七个灭人国家的方法，我只用了三个就把吴王国灭掉，还剩下四个方法，你预备用来对会谁？”


    文仲毕竟做了勾践心腹多年，知道勾践的意思。


    这个时候，勾践早已逼他的夫人自杀了，他说他夫人，心眼小，容不下西施，人家可是我们越国的功臣呢，你却把她打进死牢，居心何在？于是便令人捧来一碗毒药，逼了与他共患难的妻喝了下去，让她先到天堂，或地狱，去帮他探路，做先锋去了。


    如今，又轮到了文种。


    勾践不允许他的功臣，留在世上。


    文种拿了剑，自言自语：“范蠡说得没错。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唉，真后悔，当初没听了范蠡的劝说。”


    文种，不得不拔剑自尽了。


    范蠡是个聪明人，带了西施，远走高飞去了，不但赢得了美人，还逃过了““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很久以后，在山东，出现了一位巨富，他的名字叫陶朱公，据说，他的妻子，长得美貌如花，倾国倾城。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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