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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酷童话（英格兰篇）　　作者：fey
文案
她找寻着丢失的记忆
却发现那记忆
在千年以前
见证了一个神秘王朝的诞生和兴盛 

　　第1卷

　　挪威的土地

　　奥斯陆，挪威最大最繁华的城市之一。
　　此时正是一年中贸易最鼎盛的时期，港口人山人海，聚满了各国商人。大街上也是一幅繁忙的景象。
　　穿黑斗篷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淹没在人群里。
　　我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威尔身后，紧紧地捉住他的衣襟，一刻也不放松。这里是挪威，在这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万一和这人走散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尤其是现在我口袋里一分钱也没有的状态下。
　　我第N次摸了摸自己的腰间，确保那把用旧布料包裹的黄金剑还在我的手里。
　　威尔回头看着我松了一口气的模样，有点鄙夷地冷哼了一声。我知道他为什么。为了躲过那群海盗的眼睛，我们从海湾爬上来后买了许多货物，用仅剩的一匹老马驮着，假装成一对做生意的兄弟商人，这一切几乎耗费了他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本来我们计划还要再买一匹骏马赶路的，但是钱不够，威尔看了一眼我手里的黄金剑，我立刻将它紧紧地抱在怀里，给了他一个休想的表情。
　　这样，我们不得不真的徒、步、走完了全部路程（因为他作戏太投入，买了太多货物）。本来三、四天的路程变成了一个星期。
　　于是这一个礼拜他几乎没有理过我。
　　真吝啬！我在心里又咒骂了他一遍，明明那么有钱！
　　“到底约在了哪里啊？”我实在走不动，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他又回头瞪了我一眼。本来和德鲁埃约好了在奥斯陆港口会和，但因为我们再次错过了约定的时间，刚刚到达港口时却并没有看见德鲁埃的船。我知道，这次一半原因在我。
　　看着前面那个高大清瘦的身影，我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喂……你……不是迷路了吧……”
　　背影明显怔了一下。
　　“真的……迷、路、了、吗！？”
　　背影停住了。然后用一种机械的僵硬动作回过头来，露出杀人的凶狠眼光：“您以为……这是谁的错！？”
　　……
　　一小时后，奥斯陆的街角多了两个郁闷地蹲在地上画圈圈的人。
　　“咕噜咕噜”我的肚子也开始抗议起来，我轻轻用手指捅了捅威尔，可怜巴巴地小声说：“我饿了……”
　　回答我的是同样一阵“咕噜咕噜”的哀嚎，不过声源来自那个倨傲尊贵的男人。
　　看见威尔现在郁闷纠结的样子，我没心没肺地笑了。果然马上招来了他的白眼。
　　“我们想个办法把货物卖掉吧，不然在找到德鲁埃他们之前就真的要饿死街头了。”我提议说。
　　他把脸扭到一边，没有回答。
　　“我知道我知道……”我扯过他，让他面对着我：“我会去搞定，绝对不会让尊贵的你去抛头露面，你只要帮我在旁边看着就好……”
　　“要是让德鲁埃看到……我宁可去死！”
　　这个该死的少爷！！！
　　……

　　异教徒

　　又过了一小时后，奥斯陆多了一个卖从丹麦边境带来的毛料和器皿的商贩。
　　我用一块布铺在地上，坐在一堆陶器、毛料中，一边和过往的顾客讨价还价，一边瞥了一眼靠在墙边拐角，依旧面无表情的威尔。
　　不一会儿就卖出了不少，我对着那人抖了抖钱袋，一脸得意。
　　虽然很辛苦，但是很充实。战争和痛苦好像是上辈子那么遥远。对，我本来就是个贫民啊，这才是真正属于我的生存方式吧。
　　正准备收摊时，几个喝醉了走路踉跄的男人从我的摊位边穿过，一个不稳竟然倒在我的商品中，将那些瓶瓶罐罐全都打碎了。
　　“你们——”我激动地站了起来。
　　然而那几个男人站起来不但一点歉意都没有反而揪起了我胸前的衣襟将我举了起来愤愤地骂道：“谁让你把东西放到前面挡着爷的路的？啊！？”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见那个男人哀嚎起来，松开了抓住我的右手。原来是威尔在他身后扭住了他的左肘。他的同伴见到立刻拔剑朝我们冲来。
　　威尔也拔剑相向，一时间大街上惊叫不断，来往的路人都躲避着这场恶斗。
　　我被逼到路的一角，不得已也拔出破旧的那把剑来和那个可恶的家伙缠斗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
　　一声巨喝震耳欲聋。原来是城里的骑兵看见有人争斗赶过来制止。
　　威尔正欲说话，被我拦住了。
　　“我们是做生意的正经商人！”
　　“他们不是！！”那个刚被我们教训过的男人捂着伤口大声叫嚷着说：“大人！他们不是基督徒……他们是异教徒！！”
　　一瞬间，喧闹的大街静默了下来，看热闹的路人纷纷向后倒退了几步，露出惊愕的表情。
　　骑在马上两个的骑兵互相对视了一眼，向身后作了一个逮捕的手势……
　　怎么……回事？
　　我回头看了威尔一眼，他一点反抗的表情都没有，只是深锁俊眉，沉默不语。平静地看着士兵将我们反绑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抓我们！？”我大声地质问。
　　“你们不是基督徒，就要处以火刑！”
　　什么——
　　眼看着绳子就要将我反绑，我意识到不能束手待毙，上次在那些残余的复位党手里从火刑架上逃脱的经历我可不想再体验一边！！
　　就在这时，整齐的马蹄声有节奏地敲击着地面，由远及近。
　　“啊……”骑兵的表情凝重起来：“陛下的军队已经来了吗？”

　　挪威王——奥拉夫

　　“快！快开道！！”另一个骑兵一脸焦急地急忙调转马头冲进人群喝到：“所有人靠后……”
　　拥挤的路面不一会就整齐地划分开来，街道两边的人群敬重而恐惧地退到了两边，议论纷纷。
　　“是陛下……真的来到奥斯陆了……”
　　“嗯，听说是为了迎接一位鲁昂贵族……”
　　“……”
　　“威尔！是挪威王哎……”我伸手向旁边威尔所在的位置摸索着，然而哪里空空如也。我又向国王的军队看了一眼，那个现在正挡在前面，在人群中引起阵阵惊呼的人影……不正是他嘛！！
　　“大人！！”
　　走在挪威王的军队前端的那个骑士正是德鲁埃，看见威尔的身影，德鲁埃禁不住惊喜地叫了起来。
　　我叹一口气，赶紧跟了出去。
　　德鲁埃急忙冲下了马：“真的是您！您没事吧！！一直没有等到您来，我们都急死了！”
　　“好久不见，德鲁埃！”威尔微笑着任他将他上下检查了一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阵爽朗粗犷的笑声从走在队伍前段衣着异常华贵的男人身上传来：“诺曼底公爵，别来无恙啊？”
　　我打量了几眼那个男人，他大约四十出头，体态健壮，身材匀称，浓密的髭须覆盖了上唇，牙齿雪白，双眼湛蓝，不怒而威，自有一股王者之风。
　　威尔微微地低头，谦恭而不失尊贵：“有劳牵挂……陛下！”
　　***
　　奥拉夫，挪威王，听说在没有成为国王以前曾经供职于诺曼底公爵家族，所以就不难理解他对威尔的热情了。
　　一到奥斯陆，威尔就被宫廷的繁文缛节包围了。然而我也没有顺利地见到爱丽丝。
　　“什么——”
　　海瑟夫人诧异地看着我过激的反应，又回答了一边说：“公主被哈莱尔陛下派来的人接走了啊……怎么了吗？”

　　被捕的公主

　　哈莱尔！！
　　“谁来接她的？谁和她一起的？”
　　“奥利特拉……”
　　奥利特拉……那个在我面前残忍地杀死了克利德的男人。腹部愈合已久的伤口还是抽痛了一下，它唤醒了我心中对死亡的原始恐惧！那个让我几次几乎命丧于他手里的男人！！
　　哈莱尔并不在乎爱丽丝的生死，他甚至想要用爱丽丝的死作为理由来讨伐安德烈斯，有这样的哥哥爱丽丝凶多吉少！！
　　“……莎丽文……莎丽文……”
　　“啊……”我从思索中缓过神来。
　　“有什么问题吗？”海瑟夫人担忧地看着我。
　　“……”这要我如何启齿，告诉她这个残酷的事实呢？凡、克利德和大家……一切原来都是被哈莱尔设计的，为了保住他的王位，为了他那该死的猜忌，竟然设计了这样一场战争……
　　不可原谅！！比起恶魔之子，哈莱尔要混蛋一千一万倍！！
　　“夫人！”我抬起头，还是决定告诉她一切，无论多么残酷，她都有权利知道真相！！
　　***
　　奥斯陆的夜空星光闪烁，美丽异常。可是我没有心情去欣赏，我为了爱丽丝的事情担忧不已。
　　再次检查了一遍行囊，我把那封信放在了胸口贴近心脏的位置。
　　听到事实的真相时，一开始海瑟夫人怎么也不肯相信，直到我把在莎兰卡和在泽西纳特领地边界遭受到奥利特拉攻击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她，她才渐渐相信了我的话。然后，她就一直哭个不停。
　　我知道这个真相很难接受，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情之一就是遭受到曾经最信任和最依赖的亲人的背叛。而且哈莱尔是杀死凡的间接凶手，而海瑟夫人，如果我记得不错，好像也是出身于鲁克莎尔家族。
　　“怎么办？怎么……办？”她颤抖无助地看着我，紧紧抓住了我的手，如同落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一样用力：“我们该怎么办，莎丽文？”
　　本来就手足无措的我更加手足无措。
　　我也不知道啊……
　　凭我的力量从奥利特拉手里救回爱丽丝纯属做梦，复位党只剩的几个残余势力视我为叛徒，泽西纳特和我一样失去了他们的信任……
　　可是，难道真的就这样看着爱丽丝死吗？好不容易将她从霍穆伦特的那群海盗手里救出来，好不容易将她送回挪威来，好不容易以为我可以实现对凡的承诺，好不容易以为用我父母的生命换回来的爱丽丝的安全终于可以实现……我不能放弃、我已经放弃不了了，不为了爱丽丝，只是为了我自己能有一个借口存活在这个世界，只是为了将自己从痛苦和自责的深渊中拯救出来。
　　我要去救她，不去救她我会活不下去……这是我欠她的，是我欠所有人的！
　　“泽西纳特……”我说：“现在只有泽西纳特可以帮我们！”
　　海瑟夫人停止了哭泣，慢慢地抬起头来看着我：“泽西纳特……真的可以帮到我们吗？”
　　“要想救出公主就只有找到泽西纳特伯爵，让他聚集起残余的复位党的力量，在公主到达哈莱尔的德赛阿特宫之前截住奥利特拉……但是这么做，有一个前提条件就是解除复位党人对伯爵的误会……”（其实一点也没有误会！）
　　泽西纳特和恶魔之子合作的事情也不知道曝露了多少，先前在残余的复位党士兵面前，那个混蛋将一切责任都推到了我身上。现在，我倒宁愿所有人都相信他，我宁愿背起所有黑锅，只求残余的复位党还能够相信他，同意去救公主。
　　我转向海瑟夫人，坚定地看着她说：“请帮我写一封信！”
　　“信？”
　　“现在，只有您的这封信可以救爱丽丝了！”
　　虽然有一点悲哀，但是我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一开始，我以为我只是被选中的棋子而已，所以很恨凡，恨他对我的残酷和不公平，恨他为了爱丽丝毫不犹豫地牺牲我，恨我们之间身份的悬殊。这种不能选择和不被重视的感觉真的很讨厌！
　　现在，我的憎恨害死了他。
　　我不知道凡有没有责怪过我，我从来没有勇气去想。我不敢。
　　现在，我只想要救出爱丽丝，就算只能以这种形势！

　　伯爵的方式

　　我抬头，轻轻地摩擦了一下从德鲁埃那里借来的骏马的鬃毛，翻身坐上马背。我在等海瑟夫人去取披风。
　　她说，天气冷，让我一定带上的……
　　她不知道，那时我发着抖并不是因为天气冷，是因为她的解释——我提到了凡，被我害死的和她一样来自鲁克莎尔家族的凡，我向她道歉。
　　“不，”她说：“那个孩子从小就是这样，从来不知道要为自己考虑，总是会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重视的东西，那是他唯一一次屈服于自己的心。他做了自己最想做的事……作为母亲，那孩子终于没有让我太心疼……”
　　我不知道当时自己的表情，我完全忘了反应。
　　原来海瑟夫人……竟然是凡的母亲吗？我以为失去他，我是最痛苦的，没有想到，连我的痛苦都这么自私。
　　她该恨我的吧，我当着他的面，向她表演了我是怎样伤害了他的儿子的。
　　然而海瑟夫人只是抚摸着我的头发，温柔地说：“莎丽文……他爱过你，所以才会毫不犹豫拿你当作公主的替身，因为将你当作了他自己的东西。”
　　那时海瑟夫人凝视我的眼神，一瞬间让我有点恍惚得分不清楚现实与梦幻，我真的是很笨啊，侯爵夫人的眼角，分明有着和那人相识的弧度。透过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眸，我仿佛又看见了那个有着春天的湖水一样温柔与严谨并存的男人，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爱过我的男人。
　　“最后，他对你的爱超过了他自己的信念，所以才会不顾一切犯下了这样一个低级的错误。可是，莎丽文，我太了解那个孩子了，如果时间能倒退，他还是会这样选择。所以，请不要再自责下去，凡只是保护了他想要保护的人，即使因此而死去，对他而言，也有非凡的意义……”
　　……
　　我的手隔着厚厚的罩衫放在腹部伤口的位置，那个本来应该已经完全愈合了的伤口，最近这几天，真的是又疼得很厉害了呢！
　　凡……
　　我紧紧地抱住自己，泪水从脸上划下的湿润痕迹在夜风中被吹得冰冷，那是一种疼侧心扉的寒冷，好像再也暖不过来的绝望。
　　原来我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深爱着我的你吗？为什么不早一点说出来，我是一个笨蛋啊，你不说出来，我怎么能明白啊？你的爱真的好自私啊，甚至没有给我爱你的权利呢！
　　（“你以为只有你受伤吗？你难道以为全世界都对不起你吗？”）
　　克利德声嘶力竭地对我大吼的声音犹在耳边。
　　（“该死的，别叫我伯爵！！”）
　　伯爵……这个刻意拉开距离，冷冰冰的满是埋怨的称谓，我曾经用这样残忍的方式报复过他吗？
　　一个虚无缥缈的脚步默默靠近，静默得如同来自天国。
　　“凡！？”我猛然回头，对上的却是一双金灰色的眼睛，双眸细长，清澈而冰冷，在夜光下像水晶一样朦胧和梦幻。
　　“威尔？”
　　他略略惊讶地看着我满脸的泪痕。我并不避讳，坦然地擦去了眼角的泪水。是的，伤心够了，我还有严峻的现实要面对呢。
　　“找我有事吗？”
　　他没说什么，只是将手中的一个小袋子扔了过来。我一把接住，竟然是沉沉的一整袋钱。
　　“这个是……”
　　“今天你赚来的。”
　　我恍惚想起，白天卖东西的钱好像是放在他那边了：“可是，那些货物本来就是用你的钱买来的啊，这些钱应该算给你啦……而且，应该也没有这么多吧。”
　　“你要离开这里？”他看着骑在马背上整装待发的我。
　　“嗯……”我低低地回答：“我还有事，要回到丹麦去。”
　　“霍穆伦特……”
　　“我会绕开那里！”
　　“……”他默默地又看了我一会儿，终于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没有再见。
　　海瑟夫人抱着一件黑色的上等天鹅绒披风，与他擦身而过。
　　是啊，说了再见也没有用，因为，我们，不会再见面了吧……
　　*

　　重返丹麦

　　***
　　离开不到半个月，我又再次踏上了丹麦的国土，看来想要摆脱着一切还真的不是那么容易呢。而这些全都是拜哈莱尔二世所赐！
　　原来我一直以为，只有仇恨才能给我力量，只有带这对哈莱尔、对恶魔之子的仇恨才能给我活下去的勇气。现在，我却不想在不了解情况时给任何人下定义，我的世界不再只有爱和恨这两种情感，不再只有对和错这两种行为，不再只有好和坏这两种人。
　　我只是愚蠢的，自私的，这样的我却拥有了凡的爱，我没有理由和资格再去恨这个世界。
　　但是，哈莱尔想当着我的面，在杀了凡之后杀死爱丽丝，我绝对不会允许！
　　我摊开地图，走陆路从芬兰边界绕过霍穆伦特后，我用最快的速度向哈莱尔的皇宫所在地——德赛阿特赶过去。
　　去德赛阿特必然要经过莎兰卡附近，半个多月前，泽西纳特还是在那附近的，如果一直没有找到公主的话，不知道他会不会还有这个耐心一直待在那里呢。如果，他不在莎兰卡的话，一定就是回到了自己的领地。他可是这次计划中最重要的角色，所以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他！
　　从奥斯陆过来的时候，海瑟夫人将鲁克莎尔家族几个年轻的骑士派给了我，帮助我寻找泽西纳特。我和他们有约定，我去莎兰卡，他们去泽西纳特的领地，三天后在德赛阿特附近的克里斯蒂安森见面——克里蒂安森……恶魔之子在丹麦的临时行宫就在那里，另一个让我刻骨铭心的地方……
　　半个月前满目疮痍的战场如今正在进行着紧张的重建。除了路边还没有修好的倒塌的房子和城堡正在加固的墙壁提醒着人们这里曾经进行过一场惨烈的战争外，莎兰卡没有一个地方给人萧条凄凉的感觉。
　　我依旧是一身男装，带一顶低檐帽，配着一把破旧但锋利又轻便的短剑，蹬着一双比我脚略大一些的牛皮靴，靴前塞着亚麻布，这样让我的男装打扮更具真实感。奥佩斯这样珍贵的东西我在离开挪威时就已经留了下来，现在正挂在鲁克莎尔城堡地下室。
　　信步走到旁边一位正在劈木头修屋顶的中年男人面前，我堆了满脸谄媚的笑容，甜甜地叫了一声：“你好，先生……”
　　那人吓得手里的斧头抖了抖，差点没掉下来砸到脚。
　　“请问您最近有看到一个这么高……很清瘦……有一点络腮胡子的男人吗？他可能总是在打听一个金发少女的下落……”
　　那人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附近的同伴，旁边正在工作的人纷纷停了下来，一齐凑到了这边来。
　　我怕我描述的不够详尽，又赶快补充道：“他可能牵着一匹灰白色的母马……只有右前蹄有一小撮红色的杂毛……哦，肚子上还有一条伤疤……”那是第一次遇到凡时，斯克沙所受的伤。
　　大家一起商量了一会，陆陆续续地都摇头说：“没有，没见过……”
　　“拜托，请再想想看看，战争结束后就一直在这附近徘徊找人的那个男人！”我不死心地又追问着。
　　过了良久，其中一个消瘦的老人扶着脑袋恍然大悟地说：“哦……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

　　消息

　　我激动得心都拎了起来：“您见过他吗？您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不知道，他应该已经离开这里了吧……”
　　“那么您知道他去哪里了吗？”我走到他面前，靠近他身边。
　　“这个我怎么会知道呢？我又不认识他！”
　　“拜托……”我从口袋里迅速摸出三块金币，悄悄塞到他手里：“只要您能告诉我他的下落……”
　　周围的人看到金币，眼睛都忘记了转动。
　　“这个……”老人为难地又将它推了回来：“我真的不知道……”
　　“只要您能打听到他的消息……线索也行……”虽然我猜测他要是离开的话很有可能回去了他自己的领地，但是在这攸关的时候，我还是想要再次确认，以保万无一失。
　　“我真的不知道啊……”
　　“那么您是怎样确定他一定已经离开了这里了呢？”
　　“这个嘛……”看到有重赏，旁边的人也热情地帮忙回忆着：“那个人一直在这附近徘徊，我们平时很少见到他，不过他每过三四天一定都会出现在城堡里找寻着什么……”
　　“嗯，他总是很少和别人说话，所以这里的人大多不认识他……”
　　“可是他最近很久都没有出现……所以，应该已经离开这里了吧……”
　　“你要打听他的话，最好到前面的城堡去，那里的人应该有认识他的。”
　　谢过了七嘴八舌的路人，我急忙朝城堡走去。然而我毕竟曾经在这里遇到过奥利特拉，所以，安全起见，我还是在门口转悠了半天，确保没有任何标志、旗帜一类的东西才敢慢慢地踱步进去。
　　在一群干的热火朝天的工人中，我选择了一个貌似是首领的年轻男人走近。他们大多都是原来莎兰卡守城的士兵，这一点，我已经从刚刚那几个人那里了解到了。
　　“请问……这里最近发生了战争吗？”我明知故问，怕被认出来。
　　“没看见我正忙吗……”那人一边堆砌着石料，一边不耐烦地说。
　　“哦……”我一边帮忙搬着，一边继续和他套近乎：“我是刚从奥斯陆那边过来的，所以不太了解……”
　　“是的是的！”那人继续这手里的工作：“这里一个多月以前刚刚结束了一场战争，现在正要重建呢！”
　　“您是莎兰卡以前的士兵吗？”
　　他顿了顿，奇怪地看着我：“你是想要在这里找工作吗？”
　　“不是……”我老实地回答：“我来找人……”
　　“什么人？”
　　“泽西纳特伯爵……你认识吗？”
　　他停止了手里的工作，用异样的眼光看向我，警惕地问：“你是谁？”
　　我没有必要低调下去了，于是急忙拔出匕首，威胁地将他拖到巷道里：“我是泽西纳特伯爵的下属……您告诉我伯爵的下落……”我将腰间的钱袋整个取了下来，足足有一大包金币：“它就是你的了。如果你敢暴露我的身份的话，我想这么多钱应该也够找人杀你十多次了吧……”
　　“你、你想怎样……”
　　我得意地看着他的脸色“刷”地失去了血色。
　　“我会给你时间……你去帮我打听泽西纳特伯爵的下落，傍晚的时候我还是会在这里等你。当然，如果我的身份暴露了……我所雇佣的人一看到我出事，就会杀了你，领这笔奖金……所以……”我对着他露出我练习已久最淑女最优雅的微笑：“这件事是我和你之间的小秘密，可不要告诉别人哦……”
　　那人惨白着脸色点点头，我收回匕首，他立刻兔子一样逃开了……

　　潜入克里蒂安森

　　***
　　就这样，我用了足足一袋的金币买到了泽西纳特的下落——他竟然已经去了克里蒂安森！
　　难道他也知道了爱丽丝被带回丹麦的事吗？这不是没有可能……他也在莎兰卡见过奥利特拉，他知道哈莱尔的诡计！
　　不过，不管怎样，这对于我应该是一个好消息，这帮我节省了很多时间。我一刻也没有耽搁，连夜动身奔赴克里蒂安森。泽西纳特现在暂住在奥兰特的城堡，正是当初我救出夏尔希的地方。而另一个好消息就是恶魔之子此时并不在克里蒂安森。
　　恶魔之子不在的话，奥兰特在城堡的概率也就很小了。
　　想到当初在城堡救出夏尔希后就不辞而别的事，我还是觉得一点小小的愧疚——仅限于对图巴卡夫人！！
　　既然主人不在家，我想要混进城堡应该不会太难。当时既然有能力出来，现在就有能力进去……
　　这样自我催眠了N遍之后，我到达了克里蒂安森边境，为了这次的行动，我可是做足了准备，现在我贴着满脸的络腮胡，还在衣服里塞了一个大肚子，怎么看都是个矮胖的糟老头。一进城，我去的第一个地方不是城堡，而是菜市场。城堡的地形千差百变，内部设施却大同小异，再加上有过N次从成功逃跑的经验（尽管过程都很曲折），城门对于我基本形同虚设。
　　但是为了安全起见，我没有亲自潜入。莎兰卡的经历再次向我验证了一个铁一样的真理，那就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不知不觉中夏天已经过去，初秋的风带着丝丝凉意，克里蒂安森的黄昏晚霞绚烂似锦。我独自坐在钟楼楼顶，凝视着天边渐渐消逝的晚霞。此刻的城市炊烟袅袅，忙碌的一天的人们惬意地享受着难得的闲暇，阳光将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过路的马车顶上，一个年幼的孩子随意地吹奏着古老的曲子，悠扬的笛声在空气中一直一直萦绕。
　　我叹息着躺倒在的屋顶上，晒了一天的木头暖暖的，带着树木的清香。
　　等到这一切都结束，我会等到我所期盼的宁静吗？人生的这一些痛彻心扉，只要这些就够了，永远不要再来一次。
　　我买通了送食物到奥兰特城堡的农民，让他将泽西纳特约在前面广场的水池边见面。自己则远远地躲在这里，悄悄地等着。如果，他出卖了我，带着别的人的话，我就可以在第一时间逃开。
　　我信任他对爱丽丝的爱情，但不相信他对我的忠诚。我不会蠢到上当第二次。
　　虽然已经决定放弃仇恨，但暂时我还是无法去面对恶魔之子。我和安德烈斯，还是不要再见面的好，永远不要！！
　　我就这样在屋顶躺了很久，终于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飞奔到广场停下来，四处张望着。
　　看见那个穿着带有泽西纳特家族标志铠甲的人着急的样子，我的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笑，故意慢腾腾地起身爬下去，踱步到他身后，轻轻咳了一声：“我以为你的速度会更快的呢，伯爵！”
　　但是那人猛然回过头来，并不是泽西纳特，而是卡洛斯！！
　　卡洛斯看了我半天，才疑惑地问：“莎……莎丽文小姐！？”
　　“呃……”我不知道该怎样解释自己这身造型，只好撇开话题问道：“泽西纳特伯爵呢？”
　　卡洛斯向四周查看了一下，赶忙将我拉到没人的巷道，一边解释着说：“小姐，伯爵被恶魔之子以保护的名义软禁在奥兰特城堡，您到过莎兰卡的消息已经走漏了，恶魔之子派凯利克在克里蒂安森等着抓您呢！”
　　“什么？”怎么可能？难道那个士兵收了我的钱还出卖我！
　　“您快离开这里！”
　　“我不能……卡洛斯……”我必须找到泽西纳特啊，没有他，谁帮我去救公主啊？
　　“为什么？”卡洛斯邹紧眉头，拖着我的手抓得更紧了。
　　“因为除了伯爵，没有人能召集起剩余的复位党了！”
　　“复位党？”卡洛斯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
　　“所以卡洛斯，有办法把泽西纳特从奥兰特城堡‘偷’出来吗？”
　　“不可能的！”他叹了一口气：“恶魔之子软禁泽西纳特伯爵，一部分是因为不信任他，另一个原因就是您啊！”
　　我一怔，差点忘了安德烈斯是个多么狡猾的家伙了，但，也不至于神机妙算到这种程度吧！
　　“他猜到您一定会来找伯爵，所以才让凯利克一直呆在克里蒂安森。今天一收到信，伯爵猜到是您到了，所以才千方百计骗过凯利克，让我来通知您离开。伯爵让我告诉您，您要找他办的事他已经知道了，就算您不来找他，他也会竭尽所能。小姐……快走吧，凯利克随时可能发现我不在城堡而追出来……”
　　“……”我没有理会一直将我向城外方向推的卡洛斯，我不死心地继续说着：“可是，留在这里，泽西纳特自身都难保了，怎么可能‘竭尽所能’？只要他能出城堡，我这里有……”
　　“嘘……”卡洛斯突然打断了我的话，对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第2卷

　　再见恶魔之子——无奈

　　然后，我和卡洛斯都听到巷子外面的大街上远远传来的大队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异常突兀。
　　卡洛斯轻声走到巷口，向外探头看了一眼：“真的是凯利克！！”
　　“哪怎么办？？”我不要被抓回去……这次抓到我的话，恶魔之子还不知道会怎么对付我呢……想到上次砸昏了那个士兵逃出来，安德烈斯肯定会暴跳如雷的。
　　我还没有救出爱丽丝，我还没有实现自己的承诺，如果再次被抓到，失去自由是肯定的！我讨厌无可奈何，我讨厌什么都不能做的感觉！！！
　　卡洛斯把我拉到巷道尽头，那里正好有一个牲口房，贮存着许多麦秸秆，足堆得有半人高。
　　“您先藏起来，我去引开他们。”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了小姐，快点……您的这身打扮，只要不和我一起没有人会认出来的！”
　　“卡洛斯！！”
　　我还来不及反对，他就挣脱我冲了出去。
　　我只好缩成一团躲在麦秸秆堆后面，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凯利克：“呦！真巧啊卡洛斯……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呢……刚刚和谁在说话啊？”
　　卡洛斯：“……没有啊……一个人呢……”
　　凯利克：“哦……是吗……”然后，是凯利克底气十足的吆喝：“莎丽文小姐！不用躲了吧，我知道您就在附近……还是要我杀了你同伴才肯露面呢？？”
　　卡洛斯：“你……”
　　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走了出去……
　　* * *
　　我强装平静地靠窗站着，内心紧张不已，居然又回到这个地狱。
　　门外的传来士兵们下跪的声音。房内的侍女脸色一变，纷纷退出房间。用脚趾头想象一下也知道，让他们会有如此反应的，整个皇宫就只有——安德烈斯。果然紧接着，一身轻装的俊美男子优雅的靠在门旁，轻勾唇角，露出一抹邪魅危险的微笑。
　　他对着我看了良久，终于带着淡淡的嘲讽说：“萨丽文，如此装扮的你，不觉得热吗。”他缓步向我靠近，犹如一头看见猎物的雄狮。

　　信

　　“安德烈斯，你想干什么？”面对他咄咄逼人的眼神，我不自觉地步步后退，然后我的腿撞到床脚，跌倒在床上。
　　“你很想知道我的心思？那么……”此时此刻的安德烈斯坐上了那张床，一把扯过我细弱的手臂，失去重心的我不雅地躺倒在床上，帽子由于强大的冲击其被甩在很远的地方，一头青丝散落下来，挡住了我半张脸。下巴一痛，一条凌乱的络腮胡子落入他的手中，露出我光洁的下巴，他随手一扬，胡子便腾空而起，一道寒光瞬间闪过，空中的物体已然变得残破不堪。
　　“你……”
　　“知道吗？违背我的下场就是这样。萨丽文，永远不要违背我，否则我会让你受到比地狱还要恐怖可怕的惩罚。”他抬起我的下巴，声音轻柔充满魅惑，高贵妩媚的容颜近在咫尺，犹如美丽怒放的罂粟花，危险的气息渐渐的晕散开来，我吞了口口水。
　　“这是什么？”他一手扯开我胸口的衣衫，一封信件随风而落。
　　不好，我的信。这是海瑟夫人给我的，现在落到安德烈斯的手上我的后果可想而知。
　　“还给我！！”我飞快地扑上去抢夺，但更快地，他利用身高的优势，只手抖开信纸，将信高高举到我够不到的地方，很快地浏览了一遍。
　　我明显地感到气压凝重下来，伴随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安静。
　　等他看完，我终于将信夺了过来，然后翻身下床，在他变成魔鬼之前，还是赶紧跑路。可是刚离床不远，只觉得手臂一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地感觉向我袭来，我被狠狠地甩上床，他就像一头狂暴的野兽，霸道地欺压上我，灼热、沉重。
　　“竟然……你竟然为他们做到这种程度！！”
　　我奋力地想要挣开他：“这是我的事，你不用管！！”
　　“这封信写着你是叛徒，你竟然将这样一封信带在身上，那么想死吗？”
　　企图将他推开的手，被他单手拉高举到头顶，我瞪大了眼眸，他海洋一样的蓝眸翻滚着愤怒的波涛，我的心不禁狂跳起来，心中的警铃大作，死命挣扎，却始终挣脱不了他强硬的束缚。
　　“和我做交易的人是泽西纳特，为了救那个女人，你却心甘情愿地为他背负罪名，你是傻瓜吗？那帮人究竟给你吃了什么迷药，让你这么死心塌地地为他们卖命？”
　　“不管你事！！”我奋力的挣扎，这反而更加激起了他的欲望，他的双眼瞬间变得深邃炽热，强烈的情欲之火在他眼中热烈地灼烧起来，一股久违的战栗围绕周身，我的身体不禁颤抖起来：“安德烈斯，你想做什么？”

　　宠物

　　“做什么？你违背我！”他俯身下来，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双颊，灼烫的唇舐上我的耳垂，伴着密密的轻咬，不留一点空隙，一股股酥麻感直达四肢百骸，“上次你从夏宫逃走，是不是马尔斯帮助你的？你喜欢他吗？”
　　马尔斯！？拜托，他目的是你不是我哎……
　　听不到我的回答，他在我肩后，放肆地扯了一下我的头发：“回答我！”
　　“不，没有……”我扭头避开他的爱抚。
　　他顿了一下，声音中有某种被压抑的窃喜：“真的吗？”
　　“因为，我讨厌你，所以我也讨厌和你有关的人！！”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听到的回答，所以一点也没有受伤的感觉。“我喜欢你就好。”他的唇转而下滑，所到之处燃起一阵阵令人恐惧的燥热。
　　“你……你就不怕我杀了你？”我连连轻喘。
　　“随便，反正这次，我不会再让你逃开了！”他咬住我的唇，侵略性的吻铺天盖地骤然而至。他发疯般地撕咬我，结实有力的臂膀揽住我的腰肢，压向他坚硬的胸膛。我不安地扭动着身体，反而激起他更强的情欲。他的手毫不犹豫地探进我的里衣，四处游走，爱抚、揉捏，恨不得将我撕碎。他指尖用力，捏开我紧闭的牙关，咬住我的唇，攻城略地，无所不用其极。内心的恐惧使我瑟瑟发抖，下颚骨被他捏得发疼，舌尖被他死死纠缠在一起，辗转、吮吸、撕咬。痛苦，愤怒，羞耻折磨得我奄奄一息。
　　“嘶……”魔音般的衣裂声，震碎了我的神经。胸口微凉，一只滚烫的手覆在上面，挑逗撩拨我逐渐蔓延的欲望，悲伤惧怕好似洪水泛滥，我哭喊着：“安德烈斯，不要这样！”
　　他视若无睹，继续摧残我的身体，每一寸肌肤都印上他的痕迹。冰冷的宝剑触及到我滚烫的身体，身体猛然一震。一个危险的主意拂上心头，就只有这个方法了。我使劲抱住他的腰身，他先是一愣，转而狂喜起来，尖锐的吻瞬间变得温情四溢。
　　我趁机拔出他腰间的剑，说时迟那时快，寒光一闪，锋利的剑尖刺向他的胸口，可是一个女人怎及得上久战沙场的他的速度。他迅速闪身，避过致命的一击。
　　“你……”他的声音略微嘶哑，冲动渐渐淡去，带着浓浓的忧伤。
　　我喘息着，感觉他的忧伤像冰冷的蛇一样紧紧地缠住了我。
　　“你真的那么恨我吗……”他轻轻地问，每一个字都清晰而绝望。
　　“你以为我不敢？？”我用四个月前他回答我的话，同样地回答了他。无数次在噩梦中回忆的场景，我的每个字每个调都模仿得和他一模一样。然后，如同他一样，毫不犹豫地，我举剑对准着他的心脏扎下去……
　　（“他也是这样爱上你的吗？”）奥兰特的声音突然回荡在我耳边……
　　（“他不爱我，他要的是我的屈服……”）没错，这是我的回答。他只是想征服我，他只是想从我这里得到胜利，他只是想证明他是对的，我错了……仅此而已，仅此而已……
　　他是恶魔之子啊，他会躲开的吧，因为我对他而言只是玩物不是吗？

　　被压抑的爱

　　然而安德烈斯平静地看着我，眼中带着决然，没有丝毫闪躲的意思。就在剑尖刺穿他的皮肤时，我犹豫了。可是，我没法马上停下来，于是那把剑就这样直直地扎进了他的胸膛……
　　我瞪大了眼睛，忘记了呼吸，世界浓缩在他前胸那慢慢涌出的血迹。
　　然而他对我微笑了，这个微笑这样的凄然和落寞，他慢慢地抬手紧紧握住剑刃，鲜红的血沿着他的指缝滴到淡紫色的床上，浮现出格外诡异的颜色。
　　“你恨我杀了鲁克莎尔和你父母，你又知道以卢卡斯特为首的复位党是怎样对待我母亲的吗……”
　　也许只是幻觉，我觉得他的唇正随着流血一点点变白，我的心竟然痛到微微颤抖……
　　玛莎伊迪丝王后，冰冷冷地死在地下室的玛莎伊迪丝王后，被传与魔鬼交易的王后，疯了的王后……
　　（玛格利特，“这个名字千万不要在王子面前提起……”）
　　安德烈斯拔出刺进他身体的剑，不顾自己胸前喷涌而出的鲜血，用他那满是血迹的手猛的捏上我的面颊：“如果今天换作是我……被复位党人抓住了，他们……又会放过我吗？你的鲁克莎尔伯爵……会不杀我吗……”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因疼痛而颤抖着，却一直连眉头都没有邹一下。
　　为什么……为什么不躲开呢？我对于你不是什么都不是吗？
　　“安德烈斯……”
　　他的身体慢慢向前倾斜，倒在我的腿上，床单上已经被血浸湿了一大片。
　　（“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很讨厌！”）
　　终于想起了我面对着那时流露出一丝孩子气的他，他对我说的话。我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我猜我的眼神一定装满了心疼……对着是敌人的他。对了，那时候的我的心情，不是恨，而是怜惜，但那时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我并没有发现。
　　那时，我曾经有一瞬冲动得想要拥抱他……
　　原来，我爱他！！
　　潜意识里，我知道他不会杀我，我知道怎么做会让他痛苦，我知道怎么样让他疯狂地爱上我，我知道怎样主宰他的情感……
　　他察觉到了吧，所以才会推开我。他在等我爱上他。
　　原来自始自终，魔鬼只有我而已，像对待凡一样，用了最残酷的方法报复着他。
　　可是，与凡不同的是，在这同时，我真的爱上了他……
　　我站在旁边，看着忙忙碌碌的宫女和医生，还有闻讯赶来的凯利克。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着毫不掩饰的忧虑和焦急，而眼光投向我这边时就变得厌恶和愤恨。
　　我的剑差一公分，和安德烈斯的心脏檫肩而过。
　　等到一切都忙完，安德烈斯无力地将凯利克招到床边，吩咐了几句，凯利克点头。
　　“莎丽文小姐，我先带您出去休息吧，请跟我来……”还在安德烈斯面前，凯利克压抑着自己，依旧有礼有节地对我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我点点头，又看了他一眼，慢慢地跟在凯利克身后走了出去。
　　等我出来，凯利克掩上门，正好看见我脸上残留的安德烈斯的血迹，于是掏出手帕，让我擦干净。我却误会了他的好意，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如果您不想没命的话，殿下受伤的消息就不能传出去，否则，到时候连殿下都不能保护你了，明白吗？”
　　我如实地甩了甩头。
　　凯利克懒得向我解释，叹了一口气说：“走吧。”
　　我默默地跟着又走了一段，凯利克终于停下来，深吸了几口气，强掩激动，平静却别扭的声音说：“我知道您不喜欢殿下，这个我能理解，毕竟我们一开始就是敌人，但是，我想请您不要利用殿下对您的感情……如果您真的想要杀他，就对他决然一点，不要在他受伤后又装出担忧的表情！这很虚伪！”
　　“我知道……”我抬头，默默地看着阴霾的天空，几声雷响后，有雨滴飘落到我的脸上。我知道，爱丽丝和安德烈斯，我只能选择其一。
　　凯利克被我出乎意料的回答弄蒙了，呆呆地看着我。
　　我对他投去安慰的笑：“我知道怎么做，请不用担心……”

　　女仆的经历

　　***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跑到安德烈斯的寝宫门外，想看看他怎么样了，可是凯利克却冷冰冰地给了我一句：“殿下不在。”就将我打发了。
　　受了那么重的伤，不在床上能在哪里？我知道他是有心不让我见他，就很知趣离开了。
　　在巨大的宫殿中来回溜达了几圈后，我返回自己的房间。一进门就看见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穿着宫女的衣服，在窗前摆弄着花瓶里的玛格利特，淡淡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特别地让人安心。
　　虽然玛格利特的花期很长，但现在也已经几乎过了花期了吧，找到这些玛格利特应该要费很大一番心思。
　　我淡淡地笑了，想起一个月前在奥兰特城堡醒来的那个早上，也是这样伴随这玛格利特的清香和闪耀的阳光，只是那天早上听到的故事有点忧伤。
　　女孩的认真地为花束加水，修剪，整理，一边哼着轻快的曲子，一点也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我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的美人塌上，总觉得她的背影曾相识。我正努力回忆着，她忙完了手里的工作，撩起罩裙擦了擦手上的水珠，回过头看见我，先是吓了一跳，然后激动得叫了起来：“小姐！你回来了！！”
　　我一怔，这声音，这张稚气未脱单纯质朴的脸，竟然是路易斯！可是，路易斯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莎，莎丽文小姐？”见我半天没有反应，路易斯怯生生地叫着我，还以为自己刚刚过于亲昵的称呼惹起了我的反感
　　“路易斯……？”
　　“嗯！！”她用力地回答，露出一个憨厚的笑。
　　“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略一低头，有点羞涩地说：“我一直在住在这里啊……昨天就听说您回来了，但是天太晚了，没有敢来打扰您！”
　　“住在这里？”我疑惑地拉她坐到我旁边，我知道自从那次在莎兰卡分别后她一定也经历了很多事情要说给我听。
　　原来上次我到莎兰卡之前，爱丽丝和卢卡斯特就矛盾重重，那个老混蛋为了王位逼爱丽丝嫁给他那个白痴儿子巴特瓦尔，爱丽丝失去凡，又误以为我背叛了她，完全陷入了绝望……
　　然后不久，安德烈斯的人就攻打了莎兰卡，由于有人叛变，莎兰卡很快就被攻陷了，卢卡斯特自顾自逃得无影无踪。路易斯在战争中被安德烈斯的士兵俘获，当作俘虏被卖到了德赛阿特，过了一段艰苦的日子……
　　“后来，我从那个黑心老板的作坊里逃了出来，来到克里蒂安森。在大街上被几个士兵欺负，是殿下路过救了我……他听到我叫过您的名字，就问了我和您的关系，当知道我是从泽西纳特城堡一直追随您到莎兰卡时，就将我留在了克里蒂安森的这座夏宫，他知道有一天您一定会重新回到这里，有我照顾您您会更安心……”
　　安德烈斯……竟然连这些都想到了吗？
　　“小姐？您在听吗？”
　　我回过神，对她笑了笑：“对不起……我只是没有想到，安德烈斯竟然会遇到你……”
　　路易斯低头，低声说：“嗯……我也没有想到，殿下竟然是那样温柔和善的人呢，原来我还一直以为他很可怕……”
　　我听她一直称呼安德烈斯为“殿下”，语气满是无法掩饰敬仰和崇拜，禁不住问她道：“路易斯，你不恨他吗？”
　　“啊？”她疑惑地看着我说：“谁？安德烈斯王子吗？”
　　“嗯，他是保皇党的主人，是恶魔之子……你不恨他吗？是他的人攻陷了莎兰卡和泽西纳特城堡啊……”

　　让奥兰特头疼的怪物

　　她眨着眼，努力地思考了一会儿，回答我说：“我不知道，反正就算不是殿下，战争还是每天都有可能会发生，我不知道什么保皇党和复位党的争斗，我只知道谁对我好，我就要报答他……自从我妈妈把我卖到泽西纳特城堡后，第一个对我好的人就是小姐，你即使在逃亡的紧张时刻还嘱托鲁克莎尔伯爵保护我，您答应我说服了伯爵打开城门，让泽西纳特的臣民进城堡躲避战乱，这样我父母和乡亲的命才得以保全……离开泽西纳特伯爵的领地到莎兰卡的时候我就想好了，一定要一辈子待在您身边，为您效命！”
　　“可是到了莎兰卡却没有见到您，虽然所有人都说您是叛徒，可我知道您不会的……我知道公主也不会相信的，她那样对您只是一时太难过了。”
　　“然后，在我最艰难的时候，是殿下救了我，还让我在他的行宫里工作。我在这里生活的很好很开心。我知道大家对殿下的风评不好，可是我只看到他温柔，待人又友善。所以，我觉得他是一个好人，不管大家怎么认为，我只相信我的心！！”
　　我被她的讲话震惊了，久久没有回答。
　　“莎丽文小姐……您生气了吗？”她被我的样子吓坏了，以为自己又说错话了。
　　“路易斯……”我轻轻地拥抱了她，感叹她的幼稚和勇敢，跟一年前的我多像啊……然而那些年少时的勇气，早在那一次次残酷的经历中被磨得消失殆尽了，“路易斯，路易斯你是最勇敢的……”
　　路易斯被我这突然亲呢的举动吓得守住无措、受宠若惊。
　　“对了……那些花，是谁送的？”
　　“哦，是奥兰特伯爵大人，他还说让我转告您，等士兵操练完了他在花园的屋子旁边等你。”
　　＊＊＊
　　我犹豫了很久，终于决定还是见他一面，虽然他利用了我让我很不爽，但我知道他是真的对安德烈斯忠诚的人，就像我和爱丽丝的关系，虽然经常会充满误会和试探，但是一到关键时刻，是真真正正会为对方着想的朋友。
　　我很快到了第一次看见奥兰特的地方，他还没有到，可能是操练还没有结束。我兀自在木屋边的栅栏上找个地方坐了下来。
　　初秋的花园玫瑰已经凋零，可能是最近一直忙着打仗，园里好久都没有修剪过，杂七杂八的草密密麻麻地长了起来……我蹲在地上，百般无聊地拔起杂草。
　　熟悉的马叫声引起了我的注意，我站起来，看见一匹灰白的母马飞一般地朝我冲过来……
　　“斯克沙！！”我兴奋地站了起来，等着它停在了我面前，绕着我转动。
　　我拉过母马的笼头，慢慢地摩擦着它的脑袋，将额头贴在它面颊上闻着只属于母马的体味，熟悉的，叫人安心的……
　　我这些亲呢的动作叫斯克沙异常的兴奋，仰天嘶鸣了几声，像是在同我述说着分别后的思恋和重逢的喜悦。
　　另一串马蹄声响起，奥兰特骑着自己的黑马气喘吁吁地跑来：“噢……真是一匹性急的母马，和它的主人一模一样！！”
　　对他的暗喻，我充耳不闻，继续摩擦着斯克沙的面颊。

　　绝对淑女

　　奥兰特跳下马来，随意地将手中的缰绳扔到了马背上，“完全把我当成空气我是会很伤心的啊，莎丽文小姐……”
　　“斯克沙的主人不是我，是凡&#8226;鲁克莎尔伯爵。”
　　他走到我面前，我浓浓的忧伤被他感觉到了，他语调轻柔地问：“是对你而言很重要的人吗？”
　　“算是吧……”
　　他佯装苦涩地笑着说：“这样在我面前提起另外一个男人会让我很郁闷啊，小姐。”
　　我挂着刀枪不入的微笑：“伯爵……”
　　“谎言说第二次就没有用了！”他很有自知之明地替我将下面的话说完，“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我点点头，表示正确。
　　他无奈地摇摇头：“莎丽文，你真是……一点也不可爱！”
　　“来找我有事吗？”我决定不再听他鬼扯，这个超级花花公子，最好有多远就躲多远，事实证明和他扯上关系就会麻烦不断。
　　他朝斯克沙指指，说：“泽西纳特伯爵托我把这个大家伙送给你……”
　　我停下抚摸，斯克沙像受了冷落的小狗一样，意犹未尽地朝我手里钻。“泽西纳特伯爵吗？为什么……”我和他的关系可不是很好哦。
　　“哎……”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看见这个家伙和您这么亲呢我就放心了。如果泽西纳特不要求把它送过来我也会把它弄走的……”他看我白了他一眼，连忙委屈地解释说：“这些日子来，它差点没把我家折腾个底朝天！所有人都试过了，就没有能阻止它闹腾的，我还在纳闷什么山水养育出这样的怪物来，原来是匹有灵性的马啊，比人还懂得忠诚。”
　　我的脸色微变，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抱歉……”
　　“没什么，它只是认人罢了。”我骑上马背，吆喝着斯克沙在花园里奔跑起来。
　　马尔斯&#8226;奥兰特看着我明媚的笑容，略微惊讶了一下，也跟着露出了大大的微笑。
　　是啊，我好像好久都没有这样开心和放松地笑过了。
　　我离开花园，奥兰特也骑马跟了上来，他看我不雅的姿势，嘲笑我说：“我真的怀疑您是不是男人……”
　　“如果你想要把我当成男人，随便好了。”我回答。
　　“那你肯定是了。只要是女人就没有对我的魅力不动心的！”
　　我呆呆地看了他半饷，大笑起来。他自己也跟着笑了。一瞬间阳光都仿佛更加明亮了一些，只是这明媚没有保持多久，我就感到黑压压的乌云压过来的感觉，我抬头看看天，没有啊，怎么回事。
　　奥兰特早就收敛起笑容，凝神看着我身后的人。我回过头，看见脸色阴沉沉的安德烈斯……
　　耳里“嗡”的一声，我有不好的预感，可不可以倒带？

　　初表白

　　“安、安德烈斯？”他不是昨天才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吗？此刻怎么还能没事人一样骑着马，全副武装地站在这里？
　　他的目光停留在我因为跨骑而露在裙子外面的小腿，我急忙跳下来，整理好衣服。
　　奥兰特沉默着，一言不发。
　　安德烈斯也静静地看着我和奥兰特良久，竟然什么也没说地离开。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忽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望和委屈。
　　“安德烈斯！”
　　撇下奥兰特，我急急忙忙地追了上去。不是因为想要解释哦，只是，只是想要看看他的伤势。自我催眠了一边，我没有回头看奥兰特一眼。
　　***
　　我跟在他身后进了寝宫，他没有让我离开，也没有让我进来，只是一直没有搭理我。
　　“你的伤怎么样了？”我对着兀自坐在长椅上，背对我一言不发的年轻男人别扭地问。他没有回答，我走了过去。“你的伤怎么样了？”我又问了一遍。
　　“下次练准一点再来杀我，这种程度，我还死不了呢！”满是幽怨。
　　我突然觉得好笑，这不分明是个别扭的小孩吗？
　　“不会了……”我低低地回答。
　　他怔了一下，继而用更冰冷的声音问道：“下次，你会一次性解决了，是吗？”
　　我在他背后站立：“不是……”
　　他猛地站了起来，握住我的肩膀：“那就是又想从我身边逃开，永远都不回来了是吗？”
　　“不是！”我坚定地答道，看着他讶异的脸，慢慢地拥抱住他：“永远都不会了，我发誓……”
　　安德烈斯的身体轻轻地颤抖，我触碰到他的体温，烫得吓人！
　　“安德烈斯！你在发烧吗？”我紧张地将他按到床边坐下，“我去叫医生！”
　　他猛地拉住我：“不用了！不能让人知道我受伤……现在是非常时刻！”
　　“那你等一下，我去拿药箱，帮你换药……”我试图挣脱他的手，反而，他捏的更紧了。
　　“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对着他说出自己的心意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没、没什么……”
　　安德烈斯并没有追问，只是从身后抱住我，将脸埋在我的背上，隔着衣衫传来他温热的体温。
　　“安德烈斯？啊——”
　　突然他抱着我整个向床上倒去，我怕压到他胸前的伤，急忙爬了起来，“安德烈斯，你有没有怎么样？”
　　他没有回答，只是沉沉睡去。
　　揭开他胸前的衣襟，我看到他身上不止一处的伤疤，在他细腻的皮肤上异常触目惊心，我用颤抖的手为昏睡过去的他换完药，心脏竟然不自觉地抽紧了。
　　“等到，等到哈莱尔的阴谋都破产了以后，我不会再逃避自己了。”在他的耳边，我轻轻地说，“我要救出爱丽丝……最后一次！”
　　沉睡中的他一半脸隐藏在阴影中，不安地邹起眉，好像做了不太好的梦。

　　怪物的另一个

　　我从安德烈斯的寝宫退出来的时候，奥兰特站在门外。
　　“奥兰特？”我惊讶于他的出现，“你还没有回去吗？”
　　他没有马上回答，低下头，从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落在我眼中。良久，他再一次抬起头来，恢复到一贯来嬉皮笑脸的样子：“今天来找你的话还没说完呢！”
　　我有点愧疚地闪躲着他的眼神：“还有什么事吗？”
　　“泽西纳特的下属，有一个叫卡洛斯的少年，你认识吗？”
　　“卡洛斯？”我抬头，对上他的眼睛，自从上次我被凯利克抓到以来还一直没有见过他呢。“他怎么了吗？”
　　“没什么，他一直缠着我要见你，”他耸耸肩，“你知道的，现在的我不可能将他带到夏宫来。”
　　“嗯……”我点头：“明天我会去你家的。”
　　奥兰特笑了，拉起我的手留下一个礼节性，丝毫没有温度的吻：“我会吩咐图巴卡夫人准备的，再见。”
　　……
　　***
　　第二天，为了表示我没有任何逃走的意思，我去向凯利克“请示”了一下，凯利克什么也没说，为我准备好了一支庞大的车队，又是车夫又是侍卫，然后还叫我把路易斯和希瑞也带上了。
　　好吧，不管是监视还是控制，反正我可以出门了。
　　到了奥兰特府邸，迎接的场面一样的声势浩大，图巴卡夫人满脸春风，人群中的卡洛斯神色难以捉摸。
　　在我没能见到卡洛斯之前，倒是先见到了一个久违的老朋友。
　　夏尔希坐在巨大的餐桌前两手油汪汪地大快朵颐，依旧是一头花白肮脏的长发，竹节一样的手指，骷髅一样的容貌……随行的侍女和贵族小姐们都吓得快哭了……
　　我无奈地叹气。
　　“这位先生一直自称是您的朋友，莎丽文小姐，您认识他吗？”
　　面对图巴卡夫人炯炯的探知的双眼，我一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是的，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夏尔希……”我强压住抓狂的冲动，在人们面前装作彬彬有礼地走进去，向他问候道：“好久不见，你怎么回到这里来的啊？”
　　夏尔希抬起迷茫的双眼，朝着大约是我的方向问道：“哦，莎丽文小姐吗？”
　　他的眼睛还没有恢复吗？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的？”我到了他的面前，和人群拉开了一段距离，不用再装淑女了，于是口气中多了几分责问和不耐烦。“我不是给你钱让你回苏格兰了吗？”
　　“钱花光了嘛，我只好又回来找您了。”他竟然还相当无赖地对我笑了。
　　“什么？我给了你那么多钱你都花光了？”
　　他点点头。
　　“你干吗不回苏格兰老家去？”
　　夏尔希十分委屈地“看”着我：“小姐真是没有良心……当初救我出来的时候，我说过我以后都是您的人了啊，你怎么能给忘了呢？”说着还怨妇似的拉过我的衣角哭泣着。
　　“夏尔希！”我立刻从他油汪汪的手指中拯救出自己的衣服，“拜托，你别哭了行不行？好难看的……”
　　外面站的那群贵族小姐以为惧怕夏尔希恐怖的样子而没有进来，但是这可不代表她们对这里面的情况一点都不感兴趣。本来我在这些人中名声就不好，我可不想再多点八卦让他们娱乐了。
　　夏尔希越发伤心地责备着我没有良心。
　　“你怎么会想到到这里来找我，你不是知道我去挪威了吗？”
　　“我想，您能在这里要到东西吃，只要我说我是你的朋友的话，一样可以混吃混喝啊！”他立马收敛起怨妇脸，变得神采奕奕，“我还真的猜对了呢！”
　　“你给我马上回苏格兰去，钱我会想办法！”
　　“不要！”他又一次任性起来，“你要是抛弃我，我就说出黄金剑的事……”
　　竟然威胁我！！
　　我笑了：“虽然哈莱尔一世已经死了，不过，他的孙子可是就在附近哦，如果我告诉他你诅咒过他老爸和他老爸的老爸的事，我发誓他一定会马上重新将你扔到井下去的哦！！”我发出恶魔的笑。
　　果然，他无赖的脸上露出深深的恐惧。
　　夏尔希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拿过一边的拐杖，满屋子乱窜，嘴里还不断叫唤着：“回去，回去，我马上就回苏格兰去……”
　　图巴卡夫人急忙跑进来：“小姐……他没事吧……”
　　“没事……”我对她灿烂一笑：“这位先生很感谢伯爵和您的照顾，现在要回家了。”
　　图巴卡夫人如释重负，开心地笑了。看样子这段时间夏尔希的确让她很是头痛过了。

　　触痛的敏感

　　在大厅坐了良久后，我实在有点受不住了。
　　本来我只是来见卡洛斯的，但是没有想到的是我来奥兰特城堡的消息走漏了，于是那些一直对我好奇的丹麦贵族小姐们第一时间赶来了城堡，就是为了一睹我的“尊容”。
　　解决完夏尔希的事情后，我就陷入了这群唧唧喳喳的麻雀群中，所有稀奇古怪的问题像连番炮一样向我扑来，而且她们讲的鲁纳语我依旧一知半解，只好挂着无敌的微笑，闭口不言。这种阵势绝对是我想都没有想过的。
　　好在有希瑞和路易斯陪同，大部分都是她们帮忙解围。找到一个机会，我头也不回地从那群贵族小姐中逃脱了。
　　在后院找到卡洛斯，他正独自一人挥舞着木棒，练习攻击和防御的剑法。这让我回忆起那时在泽西纳特城堡的种种，不禁兴致大发，捡起地上的木棍，突然从后面向他袭去。卡洛斯警惕地躲过了，一转身绕道我的背后，本能地朝我的后背打了一下。
　　“啊……”我从不知道他还会这么凶狠的招数，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下。跌趴在地上。
　　“莎丽文小姐！”卡洛斯认出我来，赶紧冲了过来“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从地上爬起来，拍打身上的灰尘。
　　“我还以为您还在里面呢。”
　　“我逃出来了！”我朝他吐吐舌头，“和那群小姐在一起我连呼吸都困难。”
　　卡洛斯艰难地笑了笑，掩不住满脸的愁容。
　　“怎么了？卡洛斯？我听奥兰特伯爵说你找我才想办法从夏宫跑出来的。”
　　卡洛斯扔下手中的木棍，转身背对我，低声说：“没什么……”
　　“卡洛斯……”我拉过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快点告诉我好吗？不然很快我就要回到安德烈斯的宫殿，以后很难有这个机会出来了。”
　　他抬起眼直直地盯着我：“我觉得小姐离我们越来越远了！！”
　　我看着他带着愤恨的脸，突然觉得心痛。
　　他继续看着我：“小姐……真的决定做安德烈斯的人了吗？”
　　我不知道要怎样回答，心真是越来越痛了。卡洛斯正好触及了我内心最不愿触及的敏感。“对不起……”
　　“鲁克莎尔伯爵死了，复位党完了，我以前一直相信小姐不是叛徒……可是，小姐现在却真真正正做了安德烈斯的女人……小姐，难道真的是我看错了您吗？”
　　我微微抽吸着，无言以对。
　　看了我良久，卡洛斯终于转身离去，离开前，他还是忍不住停了下来：“您要召集剩余的复位党人，找泽西纳特伯爵是没用的。我知道他们在哪，奥利特拉大人说陛下愿意为我们提供保护……”
　　“保护？奥利特拉？？？”我惊叫起来：“他们现在在哪？已经落到奥利特拉手里了吗？”
　　卡洛斯讶异于我过激的反应，但还是冰冷地给了我一句：“这个和您无关了吧？”
　　“卡洛斯！”我诚恳地紧紧抓住他的手：“如果你能最后相信我一次……奥利特拉是个混蛋，不，连同哈莱尔都是不折不扣的混蛋！！他们要找复位党并不是为了保护你们而是为了斩草除根啊！”
　　卡洛斯的眼中闪过的惊讶让我欣喜，然而他随后的几乎鄙夷的眼神教我彻底绝望了。
　　“相信我……”我只能这样无奈地重复着。
　　这时仿佛讽刺似的，希瑞急速地跑到这边来：“莎丽文小姐！殿下来到奥兰特城堡了！”她兴奋地大叫着：“殿下亲自来接您回宫！”

　　恶魔宣布的所有权

　　高高骑在骏马上的安德烈斯矗立在奥兰特城堡的院子里，他俊美无双的面容沐浴在夕阳的光芒中，宛如天神。
　　图巴卡夫人领着一众贵族小姐排成两队对着他屈膝行礼。
　　安德烈斯微微颔首以示回答，目光却一直锁在向他走去的我身上。我分明看见最前面的女士激动得小腿都在抽动。
　　然而他的眼神却是冷的，带着威胁的意味。我站到他面前，他向我伸出手，从紧抿的双唇间溢出两个没有温度的字，“上来！”
　　即使这样，我还是感觉到所有嫉妒、愤怒和鄙夷的目光注视的温度。
　　我不敢在众人面前违背他的命令，乖乖地将手放在他手心，侧坐到马背上。他双手绕过我，握住缰绳，没有多说一句，策马离开城堡。
　　出门的霎那，我看见塔楼后面的奥兰特，面无表情地注视了这一切。
　　……
　　回到夏宫，安德烈斯没有让我回自己的房间，而是直接将我搬到寝宫，朝他的床上一扔。跨上来捏住我的下巴：“我记得我有警告过你不要和奥兰特扯上关系的吧！”
　　我低下头：“我，我没有……”
　　“还想狡辩！”他把我的脸拉到距离他不到一公分：“你都迫不及待地跑到他家里去了！”
　　你不要太有想像力好不好？“安德烈斯……奥兰特的目标，从来都不是我啊……”
　　他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奥兰特一直在拿我试探你啊，你不懂吗？他接近我只是为了试验你的反应啊。”
　　安德烈斯垂下眼睑，浓密的褐色睫毛在他脸上投下阴影。仿佛思索了良久，他终于低低地说：“那个傻瓜……”
　　“奥兰特在乎的人是你，他怕你对他像对其他人一样无情。”我继续说道。
　　安德烈斯略显激动地抬头说：“我忍了他很久了好吗？昨天如果不是他我会叫那个家伙死上一千遍！”
　　我一怔，他看见我发秫的样子，缓和了一下表情，轻柔地抱住我。“所以你是我的！我不许别的男人对你纠缠不清！”依旧是威胁和命令的语调
　　这个霸道的男人！！竟然就这样擅自对我宣布了所有权。
　　我是你的吗？想到下午卡洛斯的话，还是叫我的心非常矛盾。没错，我意识到自己是真的陷进了这个恶魔王子的陷阱中了，可是，不是现在，现在，在丹麦的皇宫，哈莱尔还在等着呢。
　　我推开安德烈斯，刚想说什么，就看见他那让我熟悉的暴戾眼神。然后他吻了我。
　　这个吻给了我开门见山的热情，勾起身体里熟悉的渴望。那狼狈的欲望叫我浑身战秫，无处可躲。

　　恶魔宣布的所有权2

　　不行，我的说点什么转移彼此的注意力。
　　“安，安德烈斯……”我想尽一切办法躲避他的动作，“我，我们来做一笔交易好吗？”
　　他很不爽地皱眉，又一次堵住我的嘴。
　　浑身上下都是他的气息，罂粟与乳香混合的迷离香味，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浑身发烫。
　　用力地挣开他，我坚持要将话讲完：“你知道奥利特拉吗？哈莱尔的心腹。上次离开这里以后我在莎兰卡遇到过他，他……”
　　身体敏感地感受到他的抚摸，内心的悸动让我不得不停止自己的思绪，全身心地感觉他的存在。拜托……拜托……我很没有出息地颤抖起来。安德烈斯勾起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在我裸露出来的脖子上烙下一个又一个吻痕……
　　不行，不是现在……
　　理智重新回到我的大脑里，为了不受他的影响，我用很快的语速接着说道：“是哈莱尔设计了这一切，他根本就没病！他只是想让爱丽丝和你互相残杀好坐收渔翁之利，如果爱丽丝死了，他就会以此为借口讨伐你的！”
　　我原以为他会惊讶，结果那个家伙很不感兴趣地来了句：“那又怎么样……”
　　我把他从我身上推开：“你不生气吗？哈莱尔利用了你哎！”
　　他嘲讽地淡淡笑了：“他想讨伐我，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实力！”
　　“可是……”
　　他把我的手拿到唇边，意犹未尽地细细亲吻：“你想和我做的交易，是让我替你去救公主吗？”
　　“爱丽丝死了，你就会受到舆论攻击吧？你应该和爱丽丝合作戳穿哈莱尔的诡计啊！”
　　他将我拉到怀里，在我头顶落下温柔的吻：“从英格兰过来的时候，我就想到了后果啊。那时我不怕，更何况现在？哈莱尔杀了自己的妹妹于我是求之不得的事情。这样等到他死后，他就失去了唯一的王位继承人，不是吗？”
　　他看着我：“所以……你想拿那个女人的命和我做交易是没什么可商量的喽，如果还想交易继续下去，就要准备加码了。给我我想要的，能够诱惑我的东西……比如——你。”
　　我愣愣地看着他，他好整以暇地等着，等着我的拒绝。
　　学着他的样子，我勾起一个超级诱惑的笑：“成交！！”
　　安德烈斯难以置信的看着我，像看着一头怪物。
　　“当然不是现在，要等到我确定爱丽丝的安全之后。”
　　他开始皱眉，浑身散发出冰冷的气息。我知道他要说什么，他一定是以为我这么做完全是为了爱丽丝。迅速地，在他还没有说出什么之前，我凑到他面前，猛地吻住了他的双唇。
　　等我从他的寝宫离开的时候，他依然处于震惊状态中，满脸通红。

　　两个笨蛋的到访

　　自从上次和安德烈斯做过交易以来，为了打探爱丽丝的消息，他变得异常忙碌，夏宫里经常看不到他的身影。而对于我，没有他的日子竟然变成了煎熬。
　　路易斯和希瑞她们相处得非常愉快，我也越来越习惯于有她们在身边的日子。
　　侍女们闲暇下来的时候也开始毫无顾忌地和我攀谈，我将这当成是一种练习，通过这些天来的交谈，我的鲁纳语有了飞速的进步。
　　我不再排斥和仇视保皇党的人，是的，我爱上了他们的主人。爱上了就爱上了吧。就算这是一种罪恶，就算要下地狱去，就算被全天下的人唾弃也无所谓，反正那是以后的事。
　　为了打发无聊的日子，我找了一个借口带着路易斯和希瑞她们去逛克里蒂安森的集市。我来过克里蒂安森多次，可还没有真真正正这么悠闲地逛过。
　　因为邻近首都，克里蒂安森的商人非常多，集市也非常的热闹。
　　为了方便，出门时我穿着女仆的衣服，带着一干侍女混在要出来采购的厨娘中间。这样做的一个缺点就是很快喧哗的人群将我们冲散了，我身边只留着路易斯。
　　不得已，我和路易斯只好结束乱逛，专心地寻找失散的大部队。
　　正在这时，身后突然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叫道：“那边的小姐！请过来一下……”
　　我找寻着身影的来源，看见一高一矮两个外国人，都是栗色的头发，皮肤淡红，一个鼻梁高得过分，略微驼背，螺旋腿；一个满脸雀斑，因为挺着一个巨大的啤酒肚而不得不身体后仰以保持平衡……真是极品的一对！！
　　操着不太标准的丹麦语，他们招呼着我和路易斯走过去，而他讲话的腔调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你们是克里蒂安森行宫的侍女吗？”
　　我看着那两个人眼里冒着貌似精明的光，八成是做生意的商人，想要卖东西到夏宫，于是不耐烦地随口道：“是啊……有什么事吗？”
　　两人贼头贼脑地四下观望了一下确保没有人注意到这边，赶快将我们拉到旁边的巷子。高个的立马拔出腰间的匕首架在我吼间道：“别，别动！”
　　看这阵势吓得尖叫的路易斯急忙向外面跑去却被另外一个矮个的胖子抓了个正牢。胖子费力地捂住她的嘴笨手笨脚地将她拖进来。路易斯跌在地上，依旧发出咿咿呜呜的声音。
　　“笨蛋！”我身后的那个家伙叫骂道：“快把东西拿、拿出来！”
　　难道是打劫的？
　　胖子一手抓路易斯，一手在腰间摸索。路易斯吓得直哭，我身后的人怕她招来城里的守卫，将我脖子前面的刀朝里扣了扣：“再哭……再哭我杀了她！”
　　路易斯顾虑到我的安危，立刻停了下来。
　　胖子摸了半天终于哆哆嗦嗦地掏出了一个布袋，一个抓不住竟掉到地上清脆一响，从袋中掉出大把金币来……
　　不对啊，打劫的干吗还拿钱出来啊？
　　“笨、笨蛋！”我后面的忍不住挪过去踢了他一脚，然后用充满诱惑的语调和我们商量道：“你们不要害怕，我们不、不会伤害你们……只要你、你们不叫，我就放开你们……”
　　我心里暗暗好笑，表面还是装作很害怕地点了点头。螺旋腿依约放开了我。
　　我将吓得瑟瑟发抖的路易斯揽到身后，严肃地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我、我、我们想请你帮忙……”
　　“帮忙？”以这种要求方式还真是闻所未闻。
　　“对！”矮个子说：“你们不答应也得答应，答应也得答应！！”
　　“你们想让我帮你们做什么？”我暗自猜测着这两人的来历，我想起这口音，我在奥兰特城堡听过，是图巴卡夫人所说的肯特腔——他们是南英格兰人！！
　　“你们既然是克里蒂安森的宫女，那你们有、有没有听过莎丽文*瓦滋这个人？”
　　……
　　我和路易斯交换了一个眼神，我对她一笑，让她不要担心，将这两个白痴交给我处理。
　　“你们找莎丽文小姐有什么事吗？”我微笑地看着他们。
　　这次轮到他们讶异了，没想到这么顺利就得到消息吧。这样，他们想了半天，胖子突然问：“她长什么样？”
　　“笨蛋！”高个子的那个猛拍了一把他的后脑勺，骂到：“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吧？”
　　矮个子委屈地望着他，等他更重要的提问，螺旋腿想了半天，终于摸着自己的头发问：“那个……她，她美吗？”
　　我在心里为他们的父母叹了一口气，但这个问题我说好也不是，说不好也不是，于是给了他们一个开放式的回答，“你们猜？”我说。
　　矮子一脸兴奋：“我猜她一定一头金黄色的漂亮长发，眼睛像水晶一样蓝，皮肤像象牙一样白皙，呵呵，小嘴像玫瑰花瓣一样鲜红……哦吼吼吼……”
　　“白痴！”高个子又拍了他一次：“你说的是咱们的公主吧！！”

　　穿帮

　　“可是……听说莎丽文*瓦滋是安德烈斯的宠姬嘛，一定是个比我们公主更漂亮的人啊！”矮个子捂住自己的脑袋，据理力争。
　　“拜托……这世界上没有比我们公主更漂亮的人了吧！”
　　“那你说她长什么样吗？”
　　“嗯……”
　　……
　　南英格兰……公主……南英格兰最漂亮最有名的公主应该就是那一位，图巴卡夫人口中“用美貌征服世界”的奥尔夫杰芙公主了吧，他们会是公主派来的人吗？奥尔夫杰芙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要见安德烈斯的“宠姬”？
　　“莎……莎丽文小姐……”路易斯指着场边那两个争论得正凶的人，用鲁纳语小声地在我耳边问：“他们真的没问题吗？”
　　我也小声地用鲁纳语回答她说：“没关系……我来解决，待会你想办法溜出去，找到守卫……”
　　“嗯！”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
　　“我说，她是国王的宠、宠姬哎……一定是深褐色的头发；琉璃色的眼睛……嗯，丰满的胸、大大的屁股，风情万种，勾魂夺魄才对！”
　　“……”我无语地看着路易斯：“我今天穿得有那么普通吗？”
　　路易斯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
　　“好了，好了，两位……”我走上前去打断两人的争吵：“到底有什么事让我们帮忙，你们不会千里迢迢地从英格兰赶来就是为了看莎丽文小姐一眼吧……”
　　“是！”“不是！”
　　两人异口不同声地说。然后高个子又狠狠地拍了说“不是”的矮个子一下，矮子连忙改口说：“是、是、是！”
　　螺旋腿堆满满脸奸诈虚伪的笑说：“我们有好东西想要卖给莎丽文&#8226;瓦滋小姐，如果您能将莎丽文小姐约出来与我们见一面，这些金币就都是你们的了，但是如果你们将这个消息泄漏出去让别人知道了，我们就现在杀了你们，明白了吗？”
　　这个桥段，怎么这么熟悉啊……
　　我尴尬地点头，这难道就是报应？
　　就这样，带这着那两个笨蛋的钱，我和路易斯从巷子里走了出来，我终于知道那时在莎兰卡的我有多么白痴了。
　　我今天同时被两个事实深深地打击了，一个是原来我很蠢，第二个是原来我长得这么对不起英格兰人民的期盼……
　　回过头去，那两个白痴还不忘友好地同时微笑着同我们挥挥手，一幅“一切就拜托您了”的虔诚表情。
　　正在这时，远远的传来希瑞她们焦急的声音：“莎丽文小姐！原来您跑到这儿来了，害我们找得好辛苦呢！”
　　啊！穿帮了！
　　果然，那两个人惊愕地对望了一眼，恐惧地叫道：“她就是莎丽文*瓦滋！！？？”
　　“路易斯！跑！”我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急急忙忙拉着路易斯消失在满大街的人群中。

　　王宫一夜1（邀请函）

　　天气渐渐凉了下来，我每天坐在花园边的房子里，面对着满园的阳光悠闲地看着书打发无聊的时光。
　　阳光暖暖的，晒的人犯困。我将手中的书放到一边的茶几上，拉过滑落到腿边的天鹅绒斗篷，闭上眼睛享受着难得的平静生活。
　　“莎丽文小姐。”
　　是希瑞的声音，我睁开眼睛，她将一封信交到我手里，“皇宫来的邀请函！”
　　皇宫？
　　我立刻打开火漆封缄的精美信封，爱丽丝优美的笔迹印入眼帘。我没有想到能收到她的信，十分激动。
　　“爱丽丝竟然邀请我到皇宫去和她见面！？”
　　直觉告诉我这是一个陷阱，可是，我满怀希望地想，如果去的话真的能见到她也说不定呢。虽然哈莱尔并不在乎爱丽丝的生死，但爱丽丝毕竟是他的妹妹，又是公主，他要对她动手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现在，爱丽丝八成和泽西纳特一样，被以保护的名义软禁在德赛阿特宫。
　　“小姐……”希瑞担忧地看着满脸决然的我：“这个还是等到殿下回来再说吧……”
　　我看了看开首的日期，时间正好是今天。
　　“从这里到皇宫有多远？”
　　“小姐！”
　　我对希瑞投去一个不用担心的笑容，眼中却是不容拒绝的坚定。希瑞知道，她不可能阻止得了我，只好回答道：“一天左右的车程……”
　　丹麦国王的皇宫如同传说的一样宏伟华丽，庄严肃穆。只是这华丽里住着的灵魂又有几个纯洁虔诚，如同外表一样高大呢？
　　我再一次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扮，不是一般的夸张。
　　出门前，希瑞一再嘱咐我种种见到国王后的礼节，又以礼节为名义将我从头到脚盛装打扮了一番。几乎所有能用的都给我套到了身上，现在我只觉得我的脑袋有千斤重，腰被绳子勒得透不过来气！
　　见到哈莱尔，如果他想杀我，礼节什么的根本救不了我吧？如果他真的顾虑到安德烈斯而不敢杀我的话，对他无礼也不会怎么样啊。
　　金碧辉煌的大殿上，哈莱尔高高在上地坐着，一边站立着的是我永远都不想见到的人——奥利特拉！！
　　头带王冠的哈莱尔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有着和安德烈斯与爱丽丝相似的蓝色眼睛，纯净如海，北欧人特有的金色头发，面颊消瘦，弱不禁风的样子。身材较安德烈斯更高一些。
　　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没有想到他竟然也是这么俊美的一位国王。
　　“好久不见啊……莎丽文小姐！”
　　主动和我打招呼的却是奥利特拉。
　　哈莱尔无力地咳嗽了两声，虚弱地抬眼看向我。眼中却一闪而过探寻的玩味和淡淡的不屑。
　　礼仪早被我忘得一干二净了，我懒得虚伪地问候，不想纠缠于繁文缛节。
　　“我记得约我过来的好像是爱丽丝公主殿下吧。”
　　“正是我借爱丽丝的名义叫你过来的，怎么，难道身为丹麦国王的我还没有这个权利吗？”哈莱尔在王座上换了一个姿势，十分悠闲地开口。

　　王宫一夜2（老朋友）

　　“哦……不知道陛下召唤我来有什么吩咐吗？”
　　“先让你见一个老朋友吧……”
　　哈莱尔一招手，后殿转出来一个人，正是卢卡斯特！
　　这个老混蛋！！我真有一股冲动要把眼前的老家伙碎尸万段！但是，现在是在丹麦的王宫呢，十分艰难地，我压抑住了自己，了无兴趣地看了他一眼：“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久未谋面的卢卡斯特公爵大人啊……难怪复位党和保皇党的人使尽了浑身解术也找不到您的踪影呢。”
　　卢卡斯特对我的冷嘲热讽的话充耳不闻，却像受了极大的惊吓一样一直盯着哈莱尔看，仿佛面前坐着的不是一个病弱的少年，而是什么极其恐怖的怪物一样。
　　“啊……好戏要上场了，怎么了少了我们另一位尊贵的客人呢？”哈莱尔微笑着，然而眼中却是一点温度都没有。
　　他的话音刚落，被侍卫押送过来的爱丽丝就进了大殿。
　　我回过头看见爱丽丝，她穿着华丽，表情木讷。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一样从我身边穿过，径直走到哈莱尔身边。
　　“亲爱的……”哈莱尔伸手拉过爱丽丝，让她在他身边坐下，“今天你看起来特别像我们的母亲。”
　　“爱丽丝……”我叫她，她终于抬眼看了我一眼，眼中满是绝望和疯狂的神色。
　　发生了什么事吗？
　　过了一会儿，哈莱尔从自己疯狂的幻想中回过神来，抽回黏在爱丽丝身上的目光，将他那毫无温度的凝视聚焦在我身上。
　　“我听说你得到了奥佩斯，是吧？莎丽文小姐？”
　　我抬头对上他那双和安德烈斯很是相像的眼睛，那眼里的疯狂更是凌人。我知道，奥利特拉肯定已经将在莎兰卡遇到过我的事实告诉了哈莱尔。
　　“是……又怎样？”我预感到事态没有我想像的那样简单，开始想办法开溜。
　　“奥佩斯是丹麦国王的礼器，当然是要你将本来就属于我的东西还给我。”
　　哈莱尔的声音弱弱的，一脸无害的表情。
　　“不在我身上……”这是事实。
　　哈莱尔给了我一个没关系的笑，冰冷地注视着我说：“看一段表演怎么样？”
　　“陛、陛下……不要啊……”卢卡斯特哭叫着扑到哈莱尔的脚边，苦苦哀求。哈莱尔好像有点无措一样，将求助的眼光投向奥利特拉。
　　奥利特拉露出一个心神领会的笑，把卢卡斯特拖到一边。
　　哈莱尔把手臂亲呢地搭在爱丽丝的肩上，我看见爱丽丝明显的浑身抽紧，面露惊恐。
　　“好了，亲爱的爱丽丝，连同我们今天的特别来宾——”他扫视了我一眼，“久负盛名的莎丽文*瓦滋小姐，表演开始了……奥利特拉，好好地享受你最热爱的一项运动吧……”
　　奥利特拉露出残酷的笑，这笑容，我曾看见过，就是让我终身难忘的那一天，他杀死克利德的那一天一样的表情，嗜血的表情。
　　“不……不要……”卢卡斯特疯狂地摇着头，做垂死挣扎：“陛下、陛下、我、我曾为您做过那么多事，只有这一次失策，陛下、留着我的狗命继续为您效命吧！！”
　　奥利特拉看了哈莱尔一眼，后者没有一点反应，用右手托起下颚撑在御座的把手上，很无聊地打了一个哈欠……
　　奥利特拉手起刀落，伴随着卢卡斯特的惨叫，鲜血喷涌而出，地上便多了一只耳朵……
　　我一怔，止不住颤抖起来。卢卡斯特哀嚎着，痛的在地上滚动……

　　王宫一夜3（惩罚）

　　爱丽丝的眼中蓄满了惊惧的泪水。
　　然而这一切还没有结束，奥利特拉继续着“惩罚”，卢卡斯特每过一分钟便会少掉一个身体部件，只有哀嚎的尖叫一直一直持续……
　　哈莱尔轻松惬意地欣赏着这一切，也许是感觉到了爱丽丝的颤抖，他轻托起妹妹的脸，满是关切地问道：“怎么啦？爱丽丝？这个老东西不是你最讨厌的吗？我听说他还逼迫过你嫁给他的儿子不是吗？难道今天哥哥这么惩罚他还不能叫你称心如意吗？”
　　爱丽丝开始抽泣起来，不住地抽泣，泪水一点一滴落到哈莱尔的手上。
　　“别哭……乖……”哈莱尔哄着她，温柔地擦拭她脸上的泪水。
　　卢卡斯特的哀嚎声夹杂着含糊不清叫骂声，越发凄惨。
　　哈莱尔突然皱眉，举手示意奥利特拉停下来。奥利特拉遵命。
　　地上到处都是凌乱的血迹和残缺的人体零件……在这短短的十几分钟里，他几乎将大殿滚了个遍，然而这哪里能躲避得了奥利特拉的利剑，他所到之处每隔一段距离就会留下一件“纪念品”。
　　纵使我再镇定和冷静也控制不了浑身的颤抖和寒意。
　　我不敢再看卢卡斯特，只有抬头盯着哈莱尔那张柔弱的娴静的脸，和比我还要恐惧的爱丽丝。
　　奥利特拉等着哈莱尔的吩咐，那人看着哀嚎声越来越微弱的卢卡斯特，好像忘了什么重要决定一样想了半天，终于下命说：“切了他的下巴……我听到他刚刚好像还骂我什么来着……哦，杂种，对了，是吗？公爵大人？”
　　奥利特拉兴奋地笑了：“遵命！”
　　最后一刀划过，卢卡斯特彻底没了声音。
　　“真无聊……”哈莱尔拨弄了一下额前的头发：“才撑了不到二十分钟，毕竟是个老东西了，体力真差！”
　　奥利特拉舔了舔剑上的血液，意犹未尽。
　　哈莱尔看了，打趣地说到：“你真恶心，奥利特拉……怎样？这是不是比抱女人还让你开心啊？”
　　奥利特拉按住左胸，屈膝道：“如果陛下喜欢，下次我们使用鞭刑好了，说不定能撑更长的时间……”
　　哈莱尔露出温柔的笑容，夹杂着几声低弱的咳嗽，依旧是很柔弱的样子。
　　大殿里开始静默下来，魔鬼们好像还在回味着刚刚的一刻，侍卫们面无表情，好像对这一切已经习以为常。只有爱丽丝低低的抽泣声偶尔传来。
　　好久，哈莱尔才反应到这里还有别的人在场，他抱歉地放开爱丽丝的肩，支起身体来看向我，“怎么样？还能叫你满意吗？美丽的小姐？还是您能在安德烈斯那里得到更大的满足呢？”
　　我听到自己上下牙齿轻颤的声音，和胸膛内狂乱的心跳。

　　王宫一夜5（真相）

　　安德烈斯是恶魔之子，那么眼前这人呢？完全没有人性的疯子！
　　“哦，奥利特拉，你不是一直都在我耳边苦苦哀求要见眼前的这位小姐吗？今天她终于站到了你的面前，你怎么还羞涩得一句话也不说了呢？”哈莱尔看向奥利特拉，后者听到，更加疯狂变态的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开始后悔自己的任性妄为，我为什么就不能在等上几个小时呢？像希瑞说的那样，“等殿下回来再说”，奥兰特说的没错，我真的是个急性子的人啊。
　　“听奥利特拉说在他的剑下淌过血还能活着的人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位，就是你！是不是，奥利特拉？”
　　“呵呵，”奥利特拉羞愧地笑了笑：“正是如此……从此我的心里就空了一块，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您的生命呢，莎丽文*瓦滋小姐……”
　　“奥利特拉带着对你的思念可是一路跟踪着你到挪威哦，莎丽文小姐。”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奥利特拉……
　　他邪恶的笑和刚刚爱丽丝眼中疯狂和绝望在我眼前闪过。心直直地下垂……
　　海瑟夫人！！凡的母亲！
　　“她是……”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从我眼中崩溃，“她是你母亲的姐姐啊……”
　　爱丽丝和哈莱尔是同父同母的兄妹，爱丽丝的阿姨同时也是哈莱尔的阿姨啊。
　　哈莱尔和奥利特拉同时愣了半饷，然后像听到了一个极其好笑的笑话一样疯狂地笑个不停！
　　在笑声中爱丽丝终于哭出了声音来。
　　“对啊对啊，是的呢……”哈莱尔开心地拍手道：“分析的相当精彩，要不是我的阿姨我怎么能在挪威的土地上杀了挪威贵族呢？哈哈哈哈……”
　　“你这个疯子！！”我几乎要冲到他面前。
　　奥利特拉及时地拦住了我，哈莱尔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又重复了一边；“听说奥佩斯在你手里呢，现在要不要交出来啊？”
　　原来他们还没有找到黄金剑。
　　“休想！你不配拥有奥佩斯，你这个疯子！你不配做丹麦国王！”
　　哈莱尔嬉笑的脸一瞬间变得冰冷，好像我触碰到了他的禁忌了。
　　“随便你！要么我像杀卢卡斯特一样杀了她？”他一把搂过爱丽丝的肩膀，小小的爱丽丝在他高大的怀里像失去生命的娃娃。
　　我已经无言以对了。
　　“陛下，这样并不有趣……”
　　一个清丽的声音从一边传来，这声音这样熟悉，语调却又这样陌生……
　　殿外天色已黑，黑暗中转进来一个女人的人影，永远高高在上，永远装模作样的——希瑟尔夫人！
　　她穿了一件华贵的俄红色礼服，黄金的绣边，头戴一顶硕大的王冠。她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虔诚地向她行礼，叫到：“王后陛下。”
　　我的身体一瞬间失去了全部的温度。

　　王宫一夜6（毒药）

　　希瑟尔夫人看向我，不无得意地笑道：“怎么，又忘了怎么行礼了吗？你的礼仪课还全部都是我亲自上的呢！此刻的你是不是觉得非常的荣幸呢？”
　　我闭上眼睛，心痛得无以复加……原来我们将这条毒蛇紧紧捂在怀里这么久。
　　希瑟尔夫人身后的侍女捧着一个琉璃瓶，瓶里装着满满的暗绿色的浓稠液体。她用涂着鲜红丹寇的手指优雅地捏着瓶口，将瓶子拿到空中。
　　“本国最邪恶的女巫炼制的毒药，毒性猛烈无比，服下的人往往比卢卡斯特还要痛苦地死去……那挣扎的场面可不比刚刚的那场戏逊色哦。陛下想让她什么时候死她就什么时候死，不然就会一直疼痛个几天几夜都不会停歇，而且，痛苦却叫不出声来才是最精彩的不是吗？”
　　爱丽丝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如纸……
　　哈莱尔好像一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一样兴奋起来，“盛上来！”
　　希瑟尔夫人亲自将毒药交到了他的手上……爱丽丝别过脸，没有再看向那两个人。
　　“爱丽丝！”我冲上去，奥利特拉“刷”地拔出了剑，带着嗜血的表情，兴奋地招呼着我。
　　哈莱尔“砰”的一声，用大拇指推掉琉璃瓶上的木塞，一手揽住爱丽丝，一手拿着毒药，还分明得意地向我这边看了一眼，就对着爱丽丝的唇边送去。绝望的爱丽丝沉默不语，面色恢复平静，只是眼中少了一丝灵气，身体还活着，灵魂却好像早已死去。
　　“哈莱尔！哈莱尔！不要！我给你！我给你！”我尖叫着：“我给你奥佩斯！！”
　　哈莱尔停了下来，不太感兴趣地看着我。
　　“我告诉你奥佩斯在哪，你把爱丽丝放了！”
　　然而，哈莱尔对我微笑了，亢奋得涨红了脸：“可是，我已经不感兴趣了！”说着，他又对着爱丽丝的嘴唇将毒药送过去，他的眼睛神经质地瞪得大大的，一幅不肯错过任何细节的表情。
　　难道他真的一生下来就这么无情吗？爱丽丝怎么说也是他的妹妹啊。
　　正在这时，一个名字跳入了我的脑海——玛格利特！刚刚他还说爱丽丝像他的妈妈来着。
　　“哈莱尔！等一下！”我一边躲避着奥利特拉的攻击，一边不顾一切地大叫着：“想想你的母亲吧，玛格利特夫人要是知道你这样对待自己的妹妹会多么的伤心啊！”
　　哈莱尔顿了顿，茫然地看向我，眼神中都是冰冷……
　　“不要跟我提到这个女人！！！！”他大叫了一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异常激动。

　　王宫一夜7（暴走的国王）

　　“她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他大声尖叫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生下了我却给不了我名义，给不了我健康？为什么我明明是这个国家的合法继承人却什么都要受制于人？为什么我当上了丹麦国王却还是得不到人们的尊敬……全都是那个女人，全都是她！！为什么她那么没用，为什么她就不能是王后？？为什么我的血统纯洁得如同清泉却还要屈居于那个该死的安德烈斯之下？？”
　　哈莱尔完全陷入了癫狂的状态中，他冲到我面前，紧紧地捉住我的肩膀，他那瘦弱尖细的指尖嵌进我的肉里，几乎没把我戳穿。我不敢相信他还是刚刚看上去那个弱不禁风的男人。
　　“都是那个该死的安德烈斯！都是那个该死的安德烈斯！要是没有他就好了！要是没有他就好了！”他一边说一边疯狂地摇晃着我，他那俊美的容貌完全纠结在一起，异常让人心惊：“我没有母亲，我们都没有母亲……唯一的父亲却只爱他！越来越爱他！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即使他血统不纯也无所谓？为什么即使他残酷不仁也无所谓？为什么胡作非为也能得到他的赞许，为什么不论我怎么做都不肯看我一眼？？”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暴走的国王，连怎么呼吸都忘了。
　　哈莱尔还在继续着：“为什么那个人的感情要这么强烈？爱的恨不得融入血液，恨得恨不得扒皮拆骨，不喜欢的看一眼都不肯，连假装爱我都不肯……为了救那个儿子，用与他的体重对等的黄金买回他的命，而温顺驯良的我永远只躲能在隐蔽的角落等待，等待他那一天想起还有我这么一个儿子……我是那么那么敬爱他……”
　　“他的王位……”哈莱尔一把甩开我，疾步走到王座前面，默默地凝视了半饷说：“他的王位，两个都留给了他！！”
　　我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奥利特拉意识到国王说漏了嘴，连忙阻挡道：“陛下！”
　　哈莱尔没有理他，继续说到：“只有在那一天他才想起他有我这么一个儿子，而他要我做的事却是放弃王位顺位第一继承人的身份，将丹麦和英格兰都留给了那个孩子……为什么，为什么对我要这么不公平？！！安德烈斯能做到的我一样能做到，而且我会做得比他更好！？”
　　在残酷和恶魔这一方面你的却已经超越了他很多了！我在心里默默念叨。
　　“然而说完这一切他就死了……呵呵呵……”哈莱尔又恐怖地笑了起来：“所以，我告诉所有人，父王将丹麦留给了我，我要留下丹麦，与安德烈斯势不两立，这是我应得的……哈哈哈……”
　　良久，哈莱尔结束了他的癫狂，慢慢坐到御座上，坐的那么优雅，与刚刚发疯癫狂的他判若两人……
　　他慢慢架起一条腿，他摆弄着自己修长的两腿，找到一个舒适的姿势，优雅地对着旁边的侍卫勾了勾手指，侍卫走过去，他抽出那人腰间的长剑，扔到我面前。
　　“今天我只要再看一场戏，就好，既然你那么想要救我妹妹的话……”他看了一直瘫坐在地上的爱丽丝一眼，“我就给你个机会——你和奥利特拉打一场，你赢了的话我就放了你们，你要是死了的话，我就喂她喝毒药，怎样？”

　　王宫一夜8（决斗）

　　我看了地上的剑，又看了面无表情的爱丽丝和一脸兴奋的奥利特拉。我曾经败在他手里两次，他是久经沙场的狼，而我只是一个白痴的没用的女人，我真的能够胜过他吗？
　　但是我没有选择，如果不动手，爱丽丝就得死！慢慢地我捡起长剑……
　　凡，保佑我！求你了，只要这一次就好……于我同在……
　　迫不及待的奥利特拉奸笑着朝我袭来了第一剑，我横剑挡过，手臂被震得发麻，我的气势完全在他之下。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我连前几次和他对决的那股勇气都拿不出来……对了，那时我的心中充满了仇恨，是仇恨赐予了我力量。而现在，我从海瑟夫人那里得到了宽容以后，对保皇党的人都提不起反感，这样的我怎么会赢过他？
　　好像故意要帮助我回忆似的，奥利特拉今天进攻我的招式完全是第一次遇到他的那一天他所使用的。
　　“啪”的一声，我的耳朵“嗡”的一声，脸颊肿起僵痕，身体跌倒在地上。他像第一次一样，用剑身拍打了我的右边脸。
　　我从地上爬起来，他得意地看着我。那一次，接下去，他用剑刺穿了我的腹部，后来是凡他们及时赶到救了我，这次，我还有那么幸运吗？安德烈斯远在不知道的什么地方？现在还有谁能救我吗？
　　就在对决的时候，爱丽丝忽然“霍”地站了起来，冲到哈莱尔身边，夺过毒药，就要喝下，一边的希瑟尔夫人眼疾手快抢过了。
　　“现在还没有到高潮部分呢，看不下去可不行哦，公主殿下！”
　　看准机会，我挥剑朝希瑟尔夫人刺去，她尖叫一声，毒药脱手而出，眼看就要掉到地上，一边的奥利特拉迅速地接住了。
　　我冲到奥利特拉面前，与他抢夺起来，奥利特拉死死地抓住，我想将他的手掰歪了，将药倒掉都不行。奥利特拉并没有推开我，只是得意地看着我无计可施的样子……
　　不可以，不可以留下，奥利特拉的手在我的面前，毒药也就在我面前……心一横，我抱起他的手臂，将他手里那琉璃瓶中的腥臭的暗绿色液体喝得一滴不剩。
　　如同吞下一块炙热的烧铁，从吼间到下腹，整个身体都要被切割了一样的痛苦……
　　所有人都愣住了。一时间偌大的殿堂寂静无语。只有我倒在了地上，痛苦地挣扎。
　　“莎丽文——”
　　爱丽丝的尖叫声……
　　啊，希瑟尔夫人真是一点也不夸张……
　　我躺在地上，闻着卢卡斯特渐渐变冷的血腥味，多熟悉的味道啊……我在这种味道里失去了太多……
　　好像幻觉一样，我在地上扭动了良久，感觉另一股温热的血流流淌过我的身体，我抬头看见趴在我身上的爱丽丝痛苦惨白的脸，还有拿着剑矗立的哈莱尔，他带着淡淡的震惊，剑尖流淌着艳丽的红色河流……
　　爱丽丝……
　　……

　　王宫一夜9（恶魔的眼泪）

　　剧痛中，我感到被人拖动着，从晕厥中醒过来，我还在哈莱尔的皇宫，几个侍卫要拖着我和爱丽丝到殿后去，这时，殿中窜进几个身影，侍卫惊恐地叫到：“陛下……安德烈斯殿下在殿外求见……”
　　“……”哈莱尔犹豫了一下，“不见！有什么事，请殿下明天再来吧！”
　　“可是，殿下已经冲进来了……”
　　“什么？！”哈莱尔从王座上猛地站了起来。
　　“陛下不用惊慌……”幽灵一样的奥利特拉走到他面前，“只要陛下不承认，杀公主这样的罪名，就算是安德烈斯也不敢轻易扣在陛下头上。而且，说出去，元老院也没有几个人会相信的……”
　　哈莱尔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对一旁的士兵们吩咐道：“把‘这些’从后面拖出去扔掉。今晚你们谁也没有在这间屋子里见过这两个人，明白了吗？”
　　“是！陛下！”
　　最后的记忆……是所有侍卫同时下跪膝盖叩击地面的声音……
　　……
　　我在黑暗中转了好多好多圈，身体的疼痛怎么也驱赶不去。在这痛苦的炼狱中，我找不到方向，找不到光明，找不到温暖，找不到希望……
　　朦胧中，一个人的声音穿破重重迷雾传来：“莎丽文*瓦滋！我不准你死！听到没有？？”
　　我想要挣开眼睛，可是不论我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做到。
　　隔了好久好久，我感觉到一个温暖的拥抱，某个人将我紧紧地锁在了怀里，那么用力，好像一放手就会失去的珍宝似的。可是我没有办法细细体味这个拥抱，我只觉得身体里翻涌的痛苦像灼热的岩浆一样快将我烫化了……
　　“拜托，醒过来，好不好……”
　　那个迷雾一样的声音，混合着乳香和罂粟的味道将我整个包围，如同幻觉中刮起的清凉的风，神奇地暂时镇定我的痛苦。我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如果你死掉的话，我会恨你，我会因为恨你而杀死所有刚刚被我从奥利特拉手里抢回来的复位党哦，连同那个半死的公主……这好像是我最后能用来威胁的的筹码了吧？不要死……莎丽文……”
　　安德烈斯颤抖地抱着我，我完全没有力气，软绵绵地挂在他手里。
　　“安，德烈斯……”
　　从那海洋一样纯净和浩瀚的眼睛里闪过狂喜，他连忙放开我，温柔地凝视着我的脸。
　　我蹙紧眉头，因为难受而无法停止挣扎，他紧紧地锁住我的手脚，害怕我在挣扎中伤到自己。
　　“我好难受……”
　　“我知道！我知道！凯利克去找药了……”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仿佛比我还要痛苦。
　　“没有用的……”我咬着下唇，幻觉一样的温热液体浸进嘴里，“我真的好难受……你，杀了我吧……我撑不住了！”
　　他的身体一瞬间变得僵直，那一脸落寞的表情竟让我心痛到没有办法再说任何一句伤害他的话……
　　可是我不想真的像希瑟尔夫人说的那样，痛苦挣扎那么久才死去！
　　我闭上眼睛，意识承受不了现实的痛苦，再一次迷离起来……一滴冰凉的液体从我脸庞滑过，流进我的嘴里，带着苦涩混合了血腥的味道。
　　我没有哭过，那不是我的眼泪……

　　巫师的药

　　我以为这次我死定了，然而，我的心竟然对这个残酷的世界有着深深的牵挂。最后一次晕厥以前安德烈斯的脸，像用滚烫的烙铁烧制的图章，烙在我的心里，痛到了灵魂深处，超越了任何一种形势的疼痛……
　　那样孤寂。
　　那张脸上有我眷恋的一切，有我永远也无法放手的东西。
　　慢慢地，我的睫毛跳动着，安德烈斯寝宫天花板上熟悉的华丽圣洁的图案跃入我的眼中，阳光带着清凉的花香抚过我的鼻尖，我不自觉地贪婪地吸了一口。
　　我转头看向窗外蔚蓝纯净的天空，清风吹起窗帘飘飘荡荡，像鼓起的风帆。
　　一切美得如同天堂，连这身体难得的轻松都来的这么不真实。我不是已经死了吧？
　　我转动了一下臂膀，将手从被子里拿了出来，我的手暖暖的，皮肤呈现出睡眠充足后的水润和细腻，十个手指都在，身体的一切也完好无损。和无数次从普通的睡梦中醒来没有什么不同。
　　奇怪？
　　我又坐了起来，薄被从我胸前滑落，我穿着亚麻的睡裙，干净、整洁，没有什么异常。我摸了摸自己的脸，软软的，鼻子、眼睛、嘴巴都在……
　　结束了简短的自我检查以后，我高兴起来，好像没事嘛。一切都很完美，只是少了一直萦绕在我身边的，那个人的香味……意识到这一点，我的心情顿时变得空空落落。
　　轻微的脚步传来，我惊喜地看向门的方向，等待着，果然不一会，紧闭的两扇鎏金大门开启，从门外走进来一个佝偻、消瘦、肮脏、头发花白的老头。
　　“夏尔希！！”
　　夏尔希被我吓了一跳：“看来您已经没什么事了嘛……”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安德烈斯的寝宫唉……
　　“小姐真是没有良心！！”
　　又开始了！
　　老头子哭哭啼啼地说：“要不是我的药，你就死定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急忙伸手将踉踉跄跄地向床边摸索的他拉到正确的位置上。
　　他在我床边坐下，摸了摸我的额头：“嗯，状况很好。您这次又躲过了一劫。”
　　“是你救了我？”
　　“那当然了，我在奥兰特城堡准备动身回苏格兰的时候听说了您中毒的事。当时整个克里蒂安森都是一团乱，我好不容易找到奥兰特伯爵，告诉他我可以治疗您，本来大家都不信，但所有医生都束手无策，哈莱尔一世的孙子才果断地同意由我来治疗你。”
　　“谢谢你，夏尔希——”我抱住他，他那枯瘦的身体像木柴一样咯人。
　　“现在知道我的好处了吧？那您以后还赶我走吗？”
　　“不了、不了、不了……以后到哪都把你带在身边！”
　　夏尔希抽动他那骷髅一样的面颊，露出恐怖但温暖的笑：“那可不行，我已经卖身给哈莱尔的孙子了！”
　　“啊？”
　　“他答应给我举办全肉大宴，还说夏宫里的食物任凭我吃……”说着，他还抽风一样抹了抹嘴角的口水！

　　王后来访

　　看着夏尔希的样子，我彻底无语。
　　就在僵持的时候，安德烈斯的身影出现在门外，依旧带着温暖迷离的香味，只是和以前任何一次看见他不同的是，他的脸上消失了那一贯的冰冷嘲讽的神色，他看着我，眼神复杂而严肃。
　　我回望着他，恍如隔世的陌生感刺痛了我的心。
　　他回头对一直呆在门外的侍女说了什么。那两个侍女走进来，恭敬地对夏尔希屈膝道：“迪亚兹大人，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食物，请随我们去用餐。”
　　夏尔希的脸上猛地出现了太阳一样耀眼的光彩：“好好好……马上就去，马上就去……有预备我要的烤乳猪吗？”
　　“……”还没有完全恢复的我一听到这个东西，忍不住一阵反胃。
　　然而视力有限的夏尔希根本看不到，兴高采烈地向我辞别，赶紧任两个侍女牵着他离开了。
　　安德烈斯等到他走远后才慢慢走到我床边坐下，默默凝视着我。我的手不知觉贴上他的脸，眼光在他脸部分明的轮廓间游走，他那双冷蓝色的眼睛隐藏在眉骨投下的阴影中深邃得如同夜色中无边无际又无底的海洋，修长的睫毛尖端沾染上金黄的阳光，于是闪烁得像星辰。
　　他沉默地将我的手从自己的脸上拿下，低头长时间地凝视着我的手背苍白到有些透明的皮肤下，清晰的脉络和血管。过了好久，他反握住我的手，用力到骨节发白。
　　我感觉到的不是自己的疼痛，而是他的。虽然一句话也没说，我知道真的很痛……
　　时间如同在指尖穿梭而过的风，让我和他之间的气氛好像发生了些许变化，不再是赌气似的一个胜利一个失败，游戏一样一个证明一个被证明。
　　我看着眼前的这个让我爱到刻骨铭心的男人，只差一点点，我就永远错过了他，这种经历我永远也不要第二次。
　　就在这时，微弱的脚步声传来，那个黑色头发的女人走进来，轻敲了一个敞开的门扉，恭敬道：“殿下，王后陛下求见……”
　　“王后？”
　　希瑟尔！！
　　我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安德烈斯感觉到我神情的变化，沉声问道：“怎么了？”
　　“小心那个女人！！”
　　安德烈斯没有说话，垂下眼睑，若有所思。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 w w.27 t x t.co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有空去逛逛！
　　我闭上眼睛，仿佛还能看到她那张残忍、冷酷、虚伪、狡诈的脸，还有她为我准备的这瓶毒药，真是叫我永生难忘。
　　安德烈斯感受到了我的颤抖，轻轻地搂紧了我。“我会的……”他说着，好像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定一样决然和冰冷：“我会让他们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慢慢地，他放开我，毅然地转身离开。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突然有种异常的恐惧感。
　　“等一下，安德烈斯……”
　　他回头。
　　“……没什么……小心一点……”他怎么会不知道眼前的情势？他是天生的王者，我相信他。我知道他会用最恰当的方式处理。
　　他对我微微笑了：“等我回来……”
　　……
　　希瑞低下头，看不清神色，“嗯……就在你以前住的房间。”

　　出卖

　　我垂下眼角，紧盯着放在腿上握成拳的双手，考量着眼前的形势。照奥利特拉的说法，元老院现在是一边倒地相信着哈莱尔。如果爱丽丝死了，哈莱尔就会照原计划将罪名推到安德烈斯身上。英格兰南北分割，政治情势很不明朗，而如果在丹麦也失去支持，安德烈斯的处境会更困难吧。
　　现在唯一能证明哈莱尔罪行的人就是身为他双生妹妹的爱丽丝。
　　可是自从上次之后我一直没有见过她，也不知道她的伤势怎么样了。
　　正在我担忧的时候，一个熟悉的人影僵硬、迟缓、犹豫走进来，是希瑞。
　　“希瑞……”我开心地看着她：“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她赶紧摇头，微笑着道：“爱丽丝殿下请您过去。”
　　“爱丽丝！她现在也在夏宫？她没事了吗？？”
　　希瑞低下头，看不清神色，“嗯……就在你以前住的房间。”
　　“那还等什么？”我知道，她可能是在为那天没能够阻止我而自责。我掀开被子，拖着她出门。
　　然而，七拐八拐绕了几圈后，我觉得有点不对，虽然在夏宫住的时间加起来并不长，但我有好几次逃跑的经验，我知道现在去的不是我以前住的房间。
　　“希瑞……”我叫住她，这里已经快到偏僻的后院了。“是不是走错方向了？”
　　她回过头，我就看见她满脸满脸都是凌乱的泪痕，嘴中喃喃自语：“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怎么了？”
　　“对不起，莎丽文小姐……她们抓了我的家人，对不起，我没有办法违背她……”
　　我刚想走上去问个究竟，脑袋后面突然被人重重地打了一下，失去了知觉……


　　第3卷

　　被迫的前进——往英格兰

　　在摇摇晃晃的船舱里，我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被绳子牢牢地绑着，手脚都由于血流不畅而非常疼痛。最疼的还是受到袭击的后脑勺，整个大脑都麻木了，什么思绪都整理不出来。
　　就这样在混沌中晕了一会儿，空洞洞的地板传来一串连续的脚步声。舱门洞开，从外面窜进来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果然就是那两个笨蛋！
　　胖子首先发现了我已经苏醒，拉着螺旋腿的衣袖，手忙脚乱的指着我说：“快看，老大，她醒了！”
　　螺旋腿关好舱门，回转身来看着我。
　　我狠狠地瞪着他们。
　　“你们想要怎样？”我的声音冰冷却威严，绝不让自己显示出一丝一毫狼狈的神情。
　　“哼哼……”螺旋腿冷笑道：“瓦滋小姐，上次你把我们骗得好惨啊！”
　　拜托，是你们自己找上我的好不好，我总不能装作不知道吧……呃，这句话怎么又是这么熟悉啊？
　　“真没想到，”矮胖子走上前来，拾起一束我垂落在地板上的长发，啧啧称赞道“安德烈斯*凯鲁德的宠姬竟然是这样的发色，真是稀有呢！”
　　“嗯……”螺旋腿思索道：“这样的发色应该是来自东方。”
　　“哎？”矮子惊奇道，“老大，这个你都知道！”
　　“当然！”螺旋腿飘飘然，“我在陛下身边待了这么久，什么没有见过？以前在鲁昂诺曼底公爵的领地上曾经出现过都是这样发色的东方商队，公爵还从那些人手里买过许多像晚霞一样美丽的布料……”
　　“像晚霞一样美吗？”
　　“像晚霞一样……”
　　“……”
　　好了，那两个白痴再次陷入自己的话题中，压根忘了身边还有我这么一号人物。
　　“喂！”我打断他们，“是奥尔夫杰芙公主派你们来抓我的吗？”
　　那两人诧异地同时扭头看向我：“你怎么知道！？”
　　我也不是白痴好不好？“我和公主又不认识，她想要抓我做什么？”对于英格兰的情势，我是一个绝对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犯不着让堂堂英格兰公主这么挂心吧？
　　螺旋腿和胖子对视了一眼，非常默契地露出猥琐的笑。
　　“光是你住在凯鲁德的宫殿里这一点就能让公主想要杀你十次！！”
　　我的额头冒出汗珠：“南英格兰的那位公主……喜欢安德烈斯吗？？”
　　“喜欢？”螺旋腿微微抽吸，“我觉得这个词不足以表达公主的感情吧……”
　　矮子看了他一眼：“那要用什么词？”
　　“疯狂的爱上！”
　　恶魔之子吗？
　　“老大，关于这一点我也是一直是听说哎，难道是真的？”
　　“当然……”
　　“……”
　　“那个……”我的眼皮不自觉地抽搐着；“如果奥尔夫杰芙抓到了我，可能会怎么处置？？”
　　这个才是目前最重要的问题。
　　“嘿嘿嘿嘿嘿嘿……”“当然是让你死得很惨！”
　　……

　　被迫前进——往英格兰2

　　等到矮子和螺旋腿走了以后，我慢慢了解了一点自己目前的处境——作为正被押往南英格兰的悬赏猎物，身处一个大的运输商船上，船上都是一些做生意的正经商人，矮子和螺旋腿隐藏了我们的身份，计划秘密地将我送到奥尔夫杰芙手上。
　　我来不及感叹奥尔夫杰芙的无聊，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我要怎么逃出去。安德烈斯都不知道有没有发现我被掳走的事，就算知道，他又会知道我被什么人掳到哪里去了吗？希瑞会良心发现告诉他吗？——肯定不会，这样她自己就死定了！
　　怎么办？这里是大海，如果想要逃走只有跳海！难道我要游泳回丹麦？
　　等到船一停，就是南英格兰了，那是一个真正恶魔之子都触摸不到的地方，但是作为维京人的我等于深入敌营啊……再加上我这个尴尬的身份！！
　　正在我暗自思伏的时候，突然听到船舱上的甲板上传来众人慌乱的脚步声和惊恐的尖叫声——“是海盗啊！是霍穆伦特的海盗！！”
　　听到前一句正准备开心的我，在听到后面一句时彻底冰冷了！
　　霍穆伦特！
　　我可不想在这里又遇到那些“老朋友”啊！上次我有幸逃了出来，这次不知道我还能不能这么幸运遇到第二个威尔啊。
　　商船也许遭到了攻击，巨大的轰鸣声中，船舱变得摇摇晃晃起来，我被从木板床上甩了下来，和陶瓷的花瓶碎片撞在了一起。毫不犹豫地，我从地上捡起碎片，拼命切割缚住手脚的绳索。
　　关于逃生，我已经是专业的了。
　　没有用多少时间，我就将自己从束缚中解放了出来，迅速地，我捡起地上的绳子，逃到甲板和船舱的交接初设了一个陷阱。我知道，如果不解决掉那两个麻烦的笨蛋，我就得完蛋。
　　果然，不多久叫看到那两个白痴匆匆朝船舱跑来的样子，就在他们的叫踏进绳圈的一瞬间，我推倒搭在夹层边缘的沉重货物，巨大的重量一下就将绳索抽紧，将两个笨蛋倒掉了起来。
　　混乱中我看见他们被挂在桅杆上哇哇乱叫的样子忍不住邪恶地笑了。

　　新的身份

　　商船正以最快的速度向英格兰逃去，身后的海盗船还在紧追不舍。
　　船上的人们混乱不堪，四飞的流箭无孔不入，很多人中箭倒在甲板上。
　　尖叫声中，我随着人群四处逃窜。
　　“如果被海盗抓住会被杀的！”
　　在绝望笼罩的气氛中，突然有人叫道：“看——英格兰舰队！”
　　“真的！是南英格兰的舰队！！”
　　人们欢呼起来，然而我抓紧了手边刚刚在混乱中捡起的匕首，蹙紧眉头。
　　挂在桅杆上的两个人非常幸运地躲过了流箭，还在尖叫着。如果我们被英格兰舰队所救，那两个人一定会说出我的身份……现在，只有趁乱杀了他们才能保护自己！
　　我被自己恐怖的念头吓了一跳！
　　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变得这么邪恶了？
　　在一年前的斯堪的娜维亚，父亲毫不犹豫地保护了素不相识的凡和爱丽丝，最后还因为这个送命，而一年后，他的女儿竟然已经到了要靠牺牲别人的生命来保全自己的地步！
　　什么时候，我已经觉得剥夺一个人的生命变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可是，如果不杀了他们，会后患无穷吧！
　　就在我独自纠结的时候，商船因为受到强烈的攻击，船舱漏水，船体渐渐倾斜了。不得已，所有人只好都涌上逃生小船。我最后看了一眼船上倒吊的那两个人，这混乱的工夫，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所面临的危险处境，他们会被淹死吧……
　　虽然不是我亲自动手，但是，我会记住这一天，这两个被我所杀的人！！
　　因为这一天足以作为标志，标志我已经彻底变成了另外一个莎丽文了——一个恶魔一样的女子！！！
　　商船离得越来越远，在海面上慢慢消失……我静静地目睹了这一切，像在参观一个庄重的仪式……
　　等到我们被英格兰士兵拉上岸时，战争已经结束。我又看了一眼此刻已经波澜不惊的海面，海盗们已经逃走，海面中央，商船刚刚沉没的地方黑沉沉的，夜幕慢慢压下来，一切就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有越来越急的雷声和一点两点飘落的雨滴比刚刚更猛烈了些。
　　我将手伸到面前的士兵手里，他一用力，将我从小船上拉起来。我穿着随手捡来的斗篷，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我的心还处在初次杀人的罪恶感和震惊中，没有缓过神来。几个士兵已经纷纷被我的发色吸引了过来，他们好像看着什么新奇的怪物一样聚在我面前。
　　“黑色的吗？”
　　“是的哎……好奇特……”
　　我戴起斗篷后面的帽子，将头发裹住。
　　也许是觉得这样不太礼貌，一个士兵慢慢走过来说：“对不起小姐，我们没有恶意，只是好奇……您是丹麦人吗？还是英格兰人？”
　　下意识地，我回答道：“英格兰……我是英格兰人！”
　　另一个文官样子的男人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鹅毛笔和羊皮纸道：“能请您告知一下姓名吗？我们要做一下记录。”
　　“……”
　　“小姐？”
　　我不可能告诉他我的真是姓名，现在我是一个英格兰人，应该有一个英格兰人的名字——：“图巴卡……我的名字是奥尔夫杰芙*图巴卡！”
　　“奥尔夫杰芙”是我唯一知道的英格兰名，“图巴卡”是我唯一知道的英格兰姓。

　　新的身份2

　　那个文官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去询问旁边的人。
　　就在我以为平安过关了的时候，远远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队带着华贵马具的年轻骑士飞奔过来，领头的一个与安德烈斯差不多的年纪，深褐色的头发，眉弓骨弯弯的，眼睛细长，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称得上英俊。只是下唇微扬，一脸傲慢的样子。
　　这家伙和克利德有的一拼。
　　所有的士兵都愣住了，随着那人站定，虔诚恭敬地向他行礼。
　　那个文官以一个极其夸张的姿势跪倒在那人马前，浑身因为紧张和激动而颤抖着：“公、公爵大人！！”
　　公爵对着旁边的人说着什么，旁边的骑士大声吆喝道：“殿下有命，刚刚收到的线报，这批人里面很有可能混入了丹麦贵族，要将所有的女人扣下来盘查！！”
　　我的脑袋一下子懵掉了。
　　然而残酷的现实还在继续，士兵们立刻开始了对所有年轻女士的检查，公爵身边的一个仆人将第一个女孩的手拿了起来，检查了一下，回头报告说：“不像是贵族。”
　　公爵没有回答，士兵们又开始抓住下一个，带到那人面前让他检查。
　　我捉紧前襟，步步后退……我想起自己身上穿的这件亚麻睡裙，亚麻虽然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布料，但是我这件衣服的胸前绣着丹麦王室的徽章！
　　现在我就是想要脱掉也来不及了！怎么办？
　　我本来打算到了南英格兰先用一个假身份顶着，找机会混到北英格兰再逃回丹麦的，现在，如果被他们发现我的身份，我就会立刻死无葬身之地！
　　怎么办？？
　　随着被检查过的女孩越来越多，那帮人很快地逼近了我身边，难道真的要等到他们自己来发现我在想办法解释吗？
　　心一横，我疾步走了出去，冲到那个公爵的面前。
　　一旁的士兵赶忙拔剑阻止……我看着和我隔着层层阻碍的公爵，决定撒一个谎，而我的生死就看这个荒谬的谎言具不具有说服力了。
　　“您……您是在找莎丽文*瓦滋小姐吗？”
　　所有人愣住了，那个公爵的眼中闪过寒冷的光，像不透风的冰面，他直直地盯着我，满脸警觉和怀疑：“你是谁？”
　　“我……我是莎丽文小姐的仆人！！”
　　在场的所有目光此刻聚焦在我一个人身上，暗自捏住自己的手心，我决定献上一场完美的表演。
　　“小姐她……小姐她……可能还在刚刚那艘商船上！！”
　　那个公爵的眼光更加冰冷，强大的压力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公爵回头，他身边的人低声向他说了一点什么。不久，他坐直了身体，紧紧地盯着我，像不肯放过猎物的狼。
　　“你是奥尔夫杰芙*图巴卡小姐？”
　　“是……”我恭敬地低头回答，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紧张，像一个初次见世面的小女孩一样，微微颤抖着，又坚持努力地保持着仪态。
　　“您是英格兰人……怎么会成为丹麦宫廷的女仆？”

　　新的身份3（谎言）

　　我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迎来了这关键的时刻。慢慢地，我抬起满是惊恐、心酸和委屈泪水的脸，毫不顾忌地深深凝视着那个公爵的眼睛，用优雅的腔调缓缓道来：“我是英格兰人，从小生长在丹麦的英格兰人！！”
　　“我的父亲是英格兰图巴卡男爵的次子，从小就被维京人掠夺到苏格兰，在那里，他遇到当时还是孩子的丹麦皇室外戚——奥兰特家族的继承人，不得已，他做了奥兰特家族的仆人。为了回来英格兰，他无时无刻不再计划着逃走。他忍受着侮辱和仇恨，每天违心地博取马尔斯*奥兰特的欢心，但是没想到竟然得到了奥兰特的信任，这样，他作为骑士追随在伯爵身边，一过就是近16年。”
　　“父亲初到苏格兰的时候就邂逅了被商队贩卖来到苏格兰，又因为生病不得不被扔下的东方女奴——就是我的母亲！”
　　“这样，一出生，我就和父母一起为奥兰特家族辛辛苦苦地工作着。”
　　“后来，我随着奥兰特家族回到丹麦，成为了丹麦王子的宫廷女官，被指派去伺候他的宠姬——莎丽文*瓦滋小姐……”
　　“前不久，我出宫去采购的时候遇到了两位从英格兰来的先生，他们给了我一袋金币，让我帮他们将莎丽文小姐骗出了宫廷。”
　　“我父亲知道了我的这个计划，鼓励我乘机和那两位先生一起回到英格兰，他说，无论如何也要让我回来这里看望16年没有见过面的父亲，我的爷爷——图巴卡男爵，让我待在爷爷身边，永远不要再回丹麦……”
　　我环顾了一下周围人惊讶的眼色，知道我着冗长的故事已经初步峥摄住他们了，我心中得意着，脸上却挂上更加伤心的泪水。
　　“然而我和那两位好心的英格兰先生一起将莎丽文*瓦滋小姐押送回英格兰的路上遇到了海盗……您看到了，混乱中我只身逃了出来，就再也没有见过莎丽文小姐和两位先生，所以我想他们可能已经……呜呜……”
　　四周一片寂静，大家都兀自消化着我的故事，我偷偷看了一眼那位公爵，冰冷的神情已经退却了大半。看样子我的诡计得逞了呢！
　　没有理会众人的沉默，我兀自伤心地哭泣：“本来，那两位先生答应一到英格兰就亲自将我送到图巴卡男爵的领地的，现在，我孤身一人，要怎么找到我的亲人啊……如果回去丹麦，我一定会被杀，说不定，连同我的父母都要受到牵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啊……”
　　我委屈地哭了一会儿，那个公爵很绅士地掏出一张金丝边的雪白手帕递给我。我毫不客气地接过了，擦着怎么也擦不断的泪珠。
　　他想身后的人询问了一下，回头遗憾地对我说：“图巴卡小姐，很抱歉……您的祖父——老男爵已经在两年前就过世了，现在继承家业的是你的伯父。”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哭得更伤心了。

　　新的身份4（逃脱）

　　“不过，好消息是图巴卡家族的领地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我可以派人送您过去！”
　　我抬起亮晶晶的眼睛，惊喜地看着他：“真的吗？您真是太好了！”
　　“作为南英格兰人，我敬仰您的爱国热情！”
　　我的额角以微小的幅度抽动着，我急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尴尬。
　　“小姐……欢迎回归故土！”
　　我拼命抽动着不自在的笑，心里暗暗祈祷，希望奥丁神原谅我。
　　公爵动情地说着，提到英格兰，他的脸上有假装不了的热爱和激动。他沉浸在自己的感情世界中，半天才回过神来，意识到眼下另一件重要的事情：“图巴卡小姐，您是唯一知道安德烈斯*凯鲁德的宠姬相貌的人，能跟我们陈述一下吗？我们的人会在这里继续搜寻，以防她逃掉！”
　　她已经逃掉了！！
　　我强掩住心里的鄙视和得意，装作很庄重、严肃地回忆说：“她一头金黄色的长发……穿一件绛红色天鹅绒丹麦式罩裙，皮肤白皙，身材高挑……”
　　船上确实有这样一个贵妇人，但是在甲板上逃生的时候，我看见她已经不幸中箭身亡了，就算他们捞上来也是一具不会说话的尸体，完全可以做我的替身！
　　就这样，我糊弄过了爱德蒙二世的弟弟——安德鲁公爵，虽然和安德烈斯年龄相仿，这个少年比上恶魔之子来要单纯太多。完全有勇无谋的那种类型。
　　如果是在安德烈斯面前耍这小小的把戏，我一定会被他当场揭穿。他那双海洋一样浩瀚的眼睛仿佛拥有洞穿人内心最隐秘秘密的魔力。作为敌人，这曾经让我不寒而栗，可是，现在，身陷南英格兰的我要怎样才能逃回这个男人的身边呢？
　　虽然骗过了安德鲁，但是我的危险还是没有解除，我并不是非常了解图巴卡家族的事，唯一的消息也是在奥兰特城堡听图巴卡夫人闲聊时候，她提及的，只是概况而已，现在见了真正图巴卡家族的人，会被他们拆穿也说不定。
　　这样，怀着忐忑的心情，我不得不踏上了前往图巴卡家族的未知旅途。

　　图巴卡家族

　　现任图巴卡男爵是个大约40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魁梧，面容和善、慈祥。
　　安德鲁的通知信件在我到达之前就送到了图巴卡城堡，因为是国王的弟弟亲自写的信，让图巴卡男爵特别的觉得荣耀，自然也就将我奉为上宾，对我的身世没有丝毫怀疑，我一到达，就已经作为来自丹麦的图巴卡小姐接受到热烈的欢迎。
　　男爵亲自领着我参观了城堡，拜见了先祖，有介绍城堡中的众人让我认识。
　　“来，这位是图巴卡男爵夫人，你的婶婶……”
　　我对着这位“婶婶”慢慢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优雅而不失尊贵。这么长时间在贵族圈中生活的经历已经将我磨练得异常镇定，礼节周全。
　　男爵夫人还礼。与丹麦奥兰特城堡的那位图巴卡夫人不同的是，这位夫人一脸严肃，很不好相处的样子。
　　男爵对于我的表现很是满意，好不掩饰满脸的笑意，又领着自己的三个女儿一一介绍。
　　“伊莎贝拉、杜威尔、丽斯。”
　　一一见礼后，我仔细地打量着三个女孩。伊莎贝拉最大，也最高，竹竿一样的身材，瘦弱而高挑，只是一脸病怏怏的样子，特点是沉默；杜威尔粗壮不失柔媚，肌肤雪白，但是满脸戾气，很凶狠的表情；丽斯只是个十多岁的孩子，一头卷曲的金黄色长发，像个搪瓷洋娃娃一样可爱。
　　“奥杰拉，不用拘礼，你可以称她们为埃拉、杜儿和小丽斯……哈哈，这样多亲切！！”男爵同时叫着我的呢称，一点也没有发现现场的气氛有那么一点不对头。
　　“亲爱的奥杰拉，”杜儿走上来，嘲讽而轻蔑地睨着我：“你和奥尔夫杰芙公主叫着一样的名字呢……不过这人嘛，可就明显差了一号！！”
　　男爵丝毫没有发现她的弦外之音，还哈哈大笑着说：“是啊是啊！奥杰拉真是个可怜的孩子，这些年一定跟在父母身边吃了不少苦吧，这么瘦小，完全没有奥尔夫杰芙公主高大……”
　　伊莎贝拉沉默不语，小丽斯“噗哧”一声笑出来，也许是意识到这有些不合礼法，她急忙用小手捂住了嘴巴。
　　给我下马威！！心中升腾的怒气在遇到理智时立刻消失殆尽。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我只要能保住一条命回去就好了，没必要和这样的贵族小姐一般见识。
　　我微微朝她笑了，眼神温柔和善，好像根本不在意她说了什么，只是那半勾嘴角的讽刺，唇瓣微微上扬的魅惑和那个人一模一样。这个小小的细节落在了伊莎贝拉眼中，她依旧沉默着，面无表情的脸换了一个姿势。
　　我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和安德烈斯在一起久了，我竟然在无意识中模仿着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该死，现在不能露出这样的表情。这里全部都是敌人，只要我的身份一曝光我就得玩完。

　　图巴卡家族2

　　图巴卡男爵完全没有注意到我和他的女儿们在这短短时间内刀光剑影的争斗，温和亲切地拉住我忆苦思甜道：“你父亲曼斯克被掳走的时候只有15、6岁，那时我们还都是孩子……没想到这一别就是16年……”
　　“伯父不用担忧，父亲他现在过的很好，只是不能回来而已。”
　　“哎……其实前些年，我们也是有过曼斯克的消息，你爷爷听说他为维京人卖命，气得不要认他……当时我就觉得这其中肯定有苦衷，没想到真的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我心中一怔，好险，还好我说的一切都尽量贴合现实，不然要是和他们得到的消息不相符，我就要被拆穿。
　　男爵拉着我慢慢走远，离开时我感觉到伊莎贝拉目光的焦距。我回过头，与她冰冷冷的目光相接，在她的眼中我看到警惕和怀疑。
　　这是我到南英格兰这么久遇到的第一个聪明人，我暗暗告诫自己，绝对要小心防范她。
　　从图巴卡城堡的客房醒来，我看了看窗外高升的太阳，暗暗佩服自己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本来还以为一到南英格兰就死定了，没想到反而骗来了一个贵族的身份。
　　侍女们鱼贯而入，将我从床上拖起来梳妆打扮。任由女仆为我套上一层又一层的衣裙，系上华贵而沉重的腰带，然后按到椅子上摆弄我的头发，我没有拒绝的权利。现在我的身份是寄人篱下的贵族小姐，自然不能像在克里蒂安森一样不修边幅，怎么舒服怎么来。
　　我正在梳妆，突然看见门外一个小脑袋好奇地向里面探望，和爱丽丝一样的金黄卷发，像奶酪一样的小脸蛋。是小丽斯。
　　我没有兄弟姐妹，看到这个可爱的小女孩有点欲罢不能。招招手，我微笑着将她叫了进来。
　　小丽斯一溜烟跑过来，迅速攀到我身后的床上跪定，看着我漆黑的一头长发在侍女手中被小心翼翼地梳理。她慢慢地举起手，想要触摸我的头发。然而就在她的手指离我的头发不到一公分的时候，她理智地停了下来，闪闪发亮的眼睛看着我，诚恳地问道：“我可以吗？”
　　我温柔地笑了：“当然可以啊！”
　　丽斯得到允许，开心地将我的一束黑发拿起来细细研究。
　　“姐姐的头发真漂亮！”
　　“丽斯的头发才漂亮，丽斯的头发像黄金一样闪耀！”
　　我不好意思大方地接受小女孩的称赞，礼节性地赞了回去，没想到小女孩一点也不羞涩地露出一个狡黠的表情：“嗯，丽斯的头发是黄金做的！爷爷的头发是白银做的！姐姐的头发是生铁做的！！”
　　囧……
　　她提到的“爷爷”应该就是前一位图巴卡男爵吧，我垂下眼睑，摆弄着手中各色美丽精致的发饰，轻轻问道：“丽斯，爷爷很讨厌丹麦人吗？”
　　丽斯疑惑地看着我：“嗯……爷爷说丹麦人都是强盗！”
　　我看着她天真无邪的脸，没有争辩的勇气。
　　我突然为我自己的行为感到异常的羞耻，在作为丹麦人死去和作为英格兰人活下去这两个选项中，我可耻地选择了后者！！
　　如同被人当场甩了两耳光，我的脸红得发烫。
　　难道这一切就没有办法改变吗？


　　第4卷

　　两个奥尔夫杰芙

　　小丽斯注意到了我的异常，然而以她那小小的脑袋不可能猜到我的心思，只好撒娇地摇晃着我的手臂：“姐姐，你怎么了？”
　　我正想法解释，有人轻敲门板。我扭头看见伊莎贝拉站在门外，依旧面无表情的样子。
　　“奥杰拉，你梳妆完了和我一起去王宫吧。”
　　“王、王宫！？”为什么？？不要啊……
　　“奥尔夫杰芙公主想要见你。”
　　……
　　我有点欲哭无泪地登上马车，行驶了很久，来到南英格兰王宫。
　　没有心思仔细欣赏那栋恢宏的建筑物，我忐忑不安地下车，跟在伊莎贝拉身后向奥尔夫杰芙的宫殿走去。
　　手心一直在冒冷汗，我却不敢乞求奥丁神的保佑，因为明白，我已经失去了资格。
　　王宫大得可怕，仿佛走了一个世纪一样漫长的路才来到目的地，而对我来说，这是更深层的地狱。
　　一干贵族女子围拥在一个金发少女身边，她着一件白色的丝绸长裙，袖口有长长的雪貂皮镶边，衣领和胸前都装饰着宝石，头戴一顶小小的黄金王冠，在她那阳光一样闪耀的长发下黯然失色。如同胖子所说，她皮肤雪白，双唇嫣红如同玫瑰花瓣，美丽得嚣张跋扈。
　　我很庆幸我现在的身份只是莎丽文*瓦滋的女仆，而非莎丽文本人。
　　侍卫官报道：“殿下，两位图巴卡小姐到。”
　　伊莎贝拉走过去，轻轻地屈膝，不卑不亢的态度。
　　奥尔夫杰芙优雅地回转头，蓝色的眼睛带着目空一切的傲慢，在转到我的脸上时，她的目光长时间地停留。
　　我不习惯被人这样无礼地注视。我向她行礼，极自然地低下头回避了她的视线。
　　“这位就是奥尔夫杰芙*图巴卡小姐吗？”
　　“是的，殿下！”伊莎贝拉抢先回答道。
　　“我没有问你，伊莎贝拉。”奥尔夫杰芙依旧轻蔑地盯着我，冰冷冷地命令：“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我抬头，发现自己已经被所有探寻的目光包围了，人们挂着虚伪的微笑，眼中具是寒意。
　　“安德鲁哥哥说你是有一个异族美人……我觉得也不怎么样嘛……”
　　随着公主嘲讽的态度，大家一齐笑了起来，议论纷纷。
　　“不敢和殿下相提并论。”我又行一礼。

　　艳名远播的女人

　　也许是意识到嘲讽并没能伤害到我，奥尔夫杰芙有些薄怒，但作为公主，她很好地克制住了自己，依旧用优雅骄傲的腔调换了一个话题道：“你是安德烈斯*凯鲁德的侍女？”
　　终于问到正题了，我一低头：“是。”
　　“你见过他的宠姬？”
　　“是。”
　　“跟大家说说，那位艳名远播的女人长得什么样？”
　　我狡黠一笑：“莎丽文小姐远不如殿下漂亮！”
　　奥尔夫杰芙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掩饰不住的满意微笑。
　　“殿下才是真正的艳名远播，我在丹麦就曾听闻过殿下的美名，今日一见，名不虚传，死而无憾。”
　　奥尔夫杰芙轻笑了一下。我偷眼望去，所有贵族的脸色都从嘲讽转到了淡淡的震惊和佩服。
　　“哦？你是怎么听说到我的？”奥尔夫杰芙双眼闪烁出兴奋的光彩。
　　“我是听安德烈斯殿下的下属克利德爵士提到的，爵士说，这世界上容貌能与安德烈斯殿下相提并论的只有美丽的奥尔夫杰芙公主，说公主是能用美貌征服世界的人！”
　　奥尔夫杰芙微微的脸红了，慢慢说：“安德烈斯……殿下……他还好吗？他有没有提到过我？”
　　一边的宫廷女官立刻咳嗽了两声。奥尔夫杰芙从玫瑰色的幻想中醒悟过来，很不满地瞪了那人一眼，嘟起嘴来。
　　“这个……我不知道，我只是宫廷侍女，并不常能见到殿下的。”
　　奥尔夫杰芙叹了一口气，很没趣地打发了我，丝毫没有刚刚的兴奋劲。
　　我在心里为自己打了一个满分。
　　这时，另一侍卫报告道：“殿下，陛下请您过去。”
　　奥尔夫杰芙不耐烦地答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去换一件衣服……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连忙答应，追随这奥尔夫杰芙的身影消失在内殿。进门时，她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眼中的怀疑更甚。
　　顺着记忆中的路往回走。我才意识到一个大问题——没有人给我引路。
　　当时来的时候只顾着思索怎样对付奥尔夫杰芙，完全没有看路，果然，一会儿我就迷失了方向，在偌大的王宫中漫无目的地转了起来。

　　爱德蒙二世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握着自己的手，捏得紧紧的。这没什么，已经连奥尔夫杰芙都骗过了，不是吗？
　　……
　　我正自我催眠着，远远的传来一阵宛若天籁的琴声。那声音清澈而哀怨，仿佛带着无尽的忧伤……我被这样的琴声吸引，不自觉地移动步子循声走去。
　　穿过树丛，我看到前面的河边的树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修长的身影。那人披散着一头浅栗色长发，身着一件亚麻色长袍，简单、朴素、大方。此刻正背对着我，随意地拨弄着手中的竖琴。一串串悠扬的琴声自他的手中逸出，行云流水一般。
　　阳光静静地绽放，秋日少有的温暖清风扶过花园里的植物，树影阑珊地摆动，空气中不知不觉浮动着诱人的青草香气，自然又和谐。
　　这香味勾起了我对丹麦的回忆，对玛格利特开满的唯本小村的回忆。于是在这忧伤的气氛中又融入了另一个人的忧伤。这感觉来得太突然，以至我忘了身在何方，下意识地从藏身的树丛中走了出去。
　　细微的脚步惊动了那人，他迅速回过头来，眼中满满的警觉和防备。
　　“对，对不起……”我并不掩饰，直接走到他的面前：“我只是迷路的时候被你的琴声吸引，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来了。”
　　那人暗绿色的眸子一闪不闪，直直地盯向我。
　　我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安全起见，还是赶快闪人好。“那个，请问，你可以告诉我怎么走出去吗？”
　　对方对着我诚恳无害的脸，终于放松了警惕，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你是这个王宫的宫女吗？”
　　“嗯……我是宫女，不过不在这个王宫工作……”我据实以告。
　　他低下头，摩擦着琴弦，半天，又问道：“你是奥尔夫杰芙*图巴卡小姐吗？”
　　我惊奇起来，“你认识我？”
　　他没有抬头：“听某人提到过。”
　　“哦……”我心中疑惑，表面上却不动声色。那个“某人”不是奥尔夫杰芙就是安德鲁，怎么看这个人都不是闲杂人等。
　　那个不是闲杂人等的人感受到了我目光的焦距，终于抬起头来看着我。也许是我的疑惑没有掩饰完全，被他发现了，他看着我，问道：“安德烈斯*凯鲁德好吗？”
　　我一惊……然后意识到这不过是个平常意义上的询问，因为作为丹麦王宫的宫女，我知道安德烈斯的情况并不奇怪。
　　“我只是普通宫女，并不经常见到殿下……”
　　“殿下？”他疑惑地看着我。
　　我差点忘了，这里已经不是丹麦了，于是笑笑，向他解释说：“陛下在丹麦以王子身份自居，为了表示对兄长丹麦国王哈莱尔的敬重。”
　　那人冰冷地笑了：“丹麦国王吗？”
　　“是……”
　　丹麦国王很奇怪吗？
　　那人长呼了一口气，慢慢将竖琴摆放到了另外一边，久久地凝视着我。直看到我心里发毛。
　　就在气氛奇异地低沉时，一个清澈娇媚的声音叫道：“爱德蒙哥哥……你怎么又撇开侍卫一个人呆在这里发呆啊？”
　　我脊背都抽紧了……这个声音是刚刚分别的奥尔夫杰芙！爱德蒙哥哥？南英格兰公主的哥哥，又叫爱德蒙的……那这个世界上就只有——爱德蒙二世：南英格兰的国王！！

　　国王的第一个贴身侍女

　　我在南英格兰算是迅速窜红了。
　　百般无聊地在屋子里窝了好几天都不敢出门。因为我的“名气”这两天来图巴卡家“串门”的客人非常多。
　　图巴卡男爵家族在英格兰并不算显赫，n年也不会出现这种忙碌的状态，图巴卡男爵夫人手忙脚乱地忙着接待形形色色的贵族，无暇顾及到我这边。
　　我郁闷地将还未梳理的长发揉乱，如同受困的野兽在房间里来回徘徊，不时发出愤懑的低吼。
　　窗外传来迎来送往的车马声，我踱步到窗前，冷冷地看着络绎不绝的宾客。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干侍女迅速冲进了我的屋子，诚惶诚恐地拿着一堆衣物和装饰品，声声切切地喊着：“小姐……真的不行了，连达特侯爵夫人都来看您了，请赶快更衣吧……”
　　“只是侍女！侍女而已！为什么大家都这么会联想啊……”
　　我咆哮着，用更快的速度在房里走来走去。
　　“小姐……”女仆们一齐跪在了地上，颤抖不已。
　　“达特夫人在宫中是非常重要的女官，连艾玛王太后都是她一直在照顾的……”
　　“她的地位非常高，我们不能得罪她啊……”
　　“是、是、是……小姐，您谁都可以不见，但是不能推掉达特夫人的会见，而且夫人都亲自登门了，这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殊荣啊……”
　　“……”
　　侍女们你一句我一句的恳请和规劝我都置若罔闻，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一个陷阱，肯定！！
　　我不自觉地又回忆起三天前皇宫的一幕——
　　随着奥尔夫杰芙声音的响起，爱德蒙看向妹妹走来的方向，眼中含着无法掩饰的温柔和宠溺。
　　奥尔夫杰芙走近后看到我，很不满地瞪了我一眼：“你还在这里？”
　　我意识到自己又闯了祸急忙低头退到一边，大气都不敢出。
　　跟在奥尔夫杰芙身后的伊莎贝拉看到眼前的形势，马上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立刻冲了出来，像国王虔诚地致歉：“对不起陛下，对不起，奥尔夫杰芙刚从丹麦赶回来，不了解宫中的规定，冒犯到了陛下，请陛下原谅！！”
　　爱德蒙慷慨地笑了，将眼睛转向我的方向，那双暗绿色的眸子里分明只有冰冷。“没关系……听说这位图巴卡小姐和公主同名啊……”
　　“是！”伊莎贝拉没有起身，反而将头低得更低。
　　“那不如就留在王宫工作吧！”
　　“什么！！？”奥尔夫杰芙公主尖叫一声，所有在场的人都随之愣住了。气氛诡异地低沉。

　　国王的第一个贴身侍女2

　　“作为冒犯到我的惩罚！”他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更加冰冷的微笑。
　　“哥哥！这个是奖励还是惩罚啊！”奥尔夫杰芙奋起抗议，脸颊涨的红红的。她身后的贵族们也议论纷纷……
　　“只有经过精心挑选和训练的贵族小姐才能进入宫廷成为侍女，这对于被挑选的家族来说是莫大的荣誉……怎么可以让这种粗鲁莽撞的女人成为侍女！而且……图巴卡家族已经出了一位小姐了……”
　　一边的伊莎贝拉依旧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
　　奥尔夫杰芙收回看着伊莎贝拉的目光，疑惑地盯着自己的哥哥。
　　爱德蒙没有理会妹妹的反对，又捡起一边的竖琴，兀自把玩着，一边说：“奥尔夫杰芙*图巴卡小姐在丹麦已经做过宫廷式女了不是吗？那么她的资格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吗？”
　　“可是……我身边也不缺人啊……”奥尔夫杰芙嘟起气鼓鼓的脸蛋，义正严词。
　　爱德蒙终于看了她一眼：“我要奥尔夫杰芙小姐入宫来……做的是我的贴身侍女！”
　　……
　　对于有着一位一直不近女色、缺少绯闻对象、至今未婚的国王的南英格兰……这个消息简直是爆炸性的……
　　国王的侍女，尤其是国王的贴身侍女……那是一个什么样的身份，全英格兰人用脚趾都能想到。她们可能会有一个体面的丈夫，体面的婚姻，但是绝大多数都不会有体面的名声——作为国王的情妇……
　　爱德蒙不会疯狂到对一个刚见面，来历不明的女人有什么好感，他这样做到底用意何在我实在想不出来。会是防备吗？如果他不信任我的话，更不能将我放在身边，那个等同于玩火。
　　但是在大众眼中事情简单得多——国王终于开始对女人感兴趣了。
　　叹气第n次，我固执地坐在床上，背对侍女，一言不发。
　　跪在地上的女仆们呜咽着却因为忌惮不敢对我有什么动作。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靠在门外。伊莎贝拉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习惯性地沉默着。
　　我扭头看向她：“……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她一挥手谦退侍女，默默地走到我身边。我坐着，她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说：“我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就算知道，我也不想要将你怎样。但是如果你给这个家族中的任何一个人带来灾难……”
　　她的眼眸骤然缩进。
　　我好整以暇地凝视着她，一样不带任何感情。
　　“我都会将你碎尸万段！”

　　危险的检测

　　我淡淡地笑了，看着她那较好的容颜。这不顾一切的努力想要保护身边所爱的拼命的模样，像镜子一样让我看到了曾经的自己的脸。
　　忽然，我对她竟然有了淡淡的好感。收起敌意，我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让我来猜猜你为什么会包庇我……如果我不是安德烈斯的侍女，而就是莎、丽、文*瓦、滋的话……”
　　伊莎贝拉赫然睁大了眼睛。
　　我得意地看着她的反应，慢慢继续说下去道：“我就会为图巴卡家族带来灭、顶、之、灾，对吗？”
　　她的脸霎时失去了所有血色。
　　“所以……为了你的家族，最好帮助我保守这个小秘密哦……呵呵……”
　　“你怎么敢告诉我这些！”她猛地退开，仿佛在她面前的是一条巨蟒一样惊恐。
　　“因为我不能成为爱德蒙二世的宫廷侍女，我必须回到北英格兰国王的怀抱，而这个忙，只有你能帮我。”
　　她微微涨红了脸。我意识到了自己暧昧的用词，但是我并不在乎这些，于是继续说道：“我并不想为这个家的任何人带来灾难，包括我自己。虽然我和曼斯克*图巴卡先生并不认识，但是，出于对我的朋友，图巴卡夫人的敬重，我不想在南英格兰的土地上惹来任何麻烦，我发誓。”
　　“……”伊莎贝拉慢慢直起身子，收敛起震惊，重新变得沉默。看了我良久，她终于转身离去了。
　　就在她出门的一霎那，叫住她，继续威胁道：“现在我们是同坐一条船……如果我有事，整个图巴卡家族都会为我陪葬哦。本来……你有一个机会拆穿我，就是在我刚到图巴卡城堡的时候。但是现在……你已经失去这个机会了……”
　　伊莎贝拉微微侧过头：“从你踏上英格兰的土地开始，图巴卡家族，就注定被卷入。不是我失去了机会，而是图巴卡这个姓氏被你选中了。”
　　达特侯爵夫人一脸冰冷僵硬地坐在大殿，周围一干贵妇小姐尴尬地呆在旁边。气氛诡异地静默。
　　我头皮发麻地低头、挪步，慢慢走去。
　　眼角的余光撇到眉头抽紧、高耸得像山川一样杜威尔和一脸漠然的男爵夫人。
　　身后的伊莎贝拉轻轻捅了我一下，勾起双唇，露出微笑，同时用只有我听到的声音提醒我说：“快点上前行礼！”
　　一咬牙，我加快了速度，疾步走到达特夫人面前，优雅地拎起裙角，低身屈膝。
　　“侯爵夫人……”
　　达特夫人久久没有回答。直到我双腿都僵硬颤抖，那个老巫婆才慢慢从齿缝中挤出一句完整的句子：“您就是奥尔夫杰芙小姐吗？”
　　“是，夫人。”
　　我等待着她的刁难，宫廷的那一套我在丹麦已经领教了不少，正想要看看南英格兰能不能玩出什么新花样呢。

　　危险的检测2

　　然而那位夫人并没有说什么，一摆手，让仆人拿上来一个圆盘大小的木头。
　　我纳闷地看着她。
　　然而在场的所有人都一脸凝重地屏住呼吸。伊莎贝拉猛地从身后抓住了我的手臂，那一脸紧张和担忧的样子完全不覆平时冷静和理智的表情。
　　怎么了吗？
　　我莫名其妙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请站上去吧，奥尔夫杰芙小姐……”达特夫人干树枝一样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的波动。
　　我好笑地走了过去，看着那绘着形形色色图文的奇怪树桩。这是要检验我的平衡力吗？
　　在斯坎迪纳维亚生活惯了的我对于这种东西可是一点也不陌生啊。由于唯本小村我从小就没有伙伴，和树枝、花朵、动物关系贼好，这种东东想要难道我根本就没门。
　　我轻敲地跳了上去，还饶有兴致地跳了跳，然后，我想要秀一秀我娴熟的技术，于是又跳了下来……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伊莎贝拉甚至惊叫了一声。
　　然而当大家定睛再看时，我已经站在树桩侧面，兴致勃勃地摇来晃去，将树桩当成独轮车来玩。
　　在场的贵族都一脸黑线地看着我。
　　过了好久，达特夫人才脸色难看地宣布了两个字：“通过！”
　　唉？我依旧莫名其妙，转头看向伊莎贝拉，紧张的表情正在缓和中。
　　“奥尔夫杰芙小姐……”达特夫人揉着额头，头疼地看向我：“请收拾好东西准备住进王宫吧。”
　　……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后，我悄悄走到伊莎贝拉身边，低声问她：“那个……刚刚是玩的什么花样？”
　　伊莎贝拉好笑地看着我，半天，她突然问道：“北英格兰国王陛下还没有宠幸过您吗？”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我尴尬得脸色通红，一时竟不知怎样回答。
　　伊莎贝拉看到我的反应，恍然大悟地说：“看来是真的了！”
　　“干、干吗突然说这个……”
　　“呼……”伊莎贝拉送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幸好……”
　　我突然明白过来：“刚刚那个是……”
　　“是从异国他乡传来的巫术，可以帮助检测出女性的贞洁……”
　　我倒吸一口凉气，同时感觉受了很大的委屈。TMMD，原来南英格兰宫廷的BT比起丹麦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如果被测试的人不是处女，站在刚刚的神木上就会招来灾难，凡是从神木上掉下来的女性，都会被处死！”
　　我禁不住喘息……原来达特夫人为了检查我还动用了“高科技”啊！幸好那个时候……叫安德烈斯及时打住了，不然今天我在南英格兰可算死得窝囊了。
　　这个危险的王宫，果然是不适合我！

　　传统方式

　　“我要回丹麦去！马上！”
　　“嘘……”伊莎贝拉猛地捂住我的嘴：“你想死别拖我们和你一起下水！”
　　“计划什么时候实行？可不可以提前？”
　　“当然不行了，我还没有准备好。小不忍则乱大谋你没有听说过吗？”
　　“可是我没有办法等下去了！”我抓住她：“对你当然没有什么，我可是随时随地处在危险中啊！难道你要我真的住进王宫吗？”
　　伊莎贝拉*图巴卡担任的只是奥尔夫杰芙众多贵族侍女中的一个，身份相当于公主的伴同，只是偶尔承担一些照顾公主的责任。相当于当初我和爱丽丝的关系。可是，国王的贴身侍女一职就不那么简单了……
　　伊莎贝拉鄙夷地看了我一眼：“拜托……我倒觉得处于危险中的是爱德蒙陛下好不好！”
　　“什么意思啊！”难道她还认为我会对爱德蒙怎样怎样吗？
　　“你是敌人吧？莎丽文小姐？”
　　这倒也是哎。危险的是爱德蒙二世而不是我啊！这样一想，我放心起来。但是刚刚受到的侮辱还是让我倍感委屈。
　　“伊莎贝拉……你做侍女也这样被检查过吗？”
　　“没有啊……我又不是国王的贴身侍女。”
　　“国王的贴身侍女每个都会被这样检查吗？”
　　“不……”她摇摇头，慢慢朝我的房间走去。还有很多行礼要准备。“大部分都会用传统方式……”
　　“传统方式？是什么？”凭什么到我就不能用传统方式而一定要这种恐怖的方式呢。
　　“脱光光啊！”
　　……
　　当我没有问过！


　　第5卷

　　作为奴隶的第一天

　　就这样，无比郁闷中我做了爱德蒙二世的贴身侍女！
　　每天早上不得不天没有亮就起床，先自己收拾妥当后在等在爱德蒙的房前，伺候他起床洗漱更衣。而且作为国王唯一的贴身侍女，我不得不一人包揽了好几个人的工作。
　　在我没有到来之前，这些工作一直是由先王的老仆人克拉克总管和国王的侍童利德丝完成的。克拉克总管是一个和气的人。但是利德丝，因为我抢走了他的工作，所以很不喜欢我，在调教我的时候也非常的不耐烦。
　　好在我拥有众多仆人协助我的工作，而礼仪方面也少不了提醒的人。
　　“国王的衣服必须折叠整齐，双手捧放。”
　　“现在天气凉了，衣服要在炉火边烤热在给陛下穿上。”
　　“要等到陛下离开寝宫才可以收拾床铺！”
　　“等到陛下离开后一定要及时打开窗户……这样在寝宫外面的仆人才算得到允许进去收拾房间。”
　　“……”
　　我咬下嘴唇，一边朝爱德蒙的寝宫走去，一边忍受着女仆们的疲劳轰炸。
　　手里捧着爱德蒙今天要穿的衣服，我紧张得双手僵硬。这是我上任的第一天。终于走到了寝宫门口，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身后，我的女仆们赶紧退身离开。我轻敲门扉：“那个……那个……陛下，您现在要起床吗？”
　　幽暗的房间内没有任何回答。
　　“那个……陛下？”
　　寂静+回音。
　　“陛下！！”
　　终于，床上的男人动了动，半天郁闷地坐起，招招手。我走了过去。
　　爱德蒙从自己的床上爬了下来，站在我面前，张开双臂，等待着我的服务。
　　“哦！对了，差点忘了！”我正准备给他穿上衣服猛然又想到女仆们的吩咐，于是撂下他疾步奔到壁炉边，就着未烬的炉火将衣物烘暖。
　　爱德蒙保持着僵硬的姿势难以置信地看了我半天：“你真得是宫廷侍女吗？”
　　我做贼心虚，手一抖，手中的罩衫掉到了地上。“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陛下！”我捡起罩衫，拼命地拍打着。
　　爱德蒙深吸了一口气：“快点来给我穿上！”
　　“是是是……”我又急忙冲了过去，扬起的裙角不经意间勾倒一边的花瓶架，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巨响，那个华美精致的白陶花瓶报销了。
　　我给了爱德蒙一个超无辜的表情。对方回以一个白眼，亲自动手脱掉睡衣，赤裸着上身走过来捡起地上的衣服，自己穿上了。
　　我红着脸低下头，没有看他。
　　半天，爱德蒙沉声吩咐了两个字：“腰带！”
　　我这时才反应过来：“是！这里！”
　　爱德蒙看着站在他面前白痴一样的我，皱眉道：“给我系上！”
　　“啊——好！”
　　我靠近他的胸前，手中的腰带绕过他的腰部，从那人身上传来的心跳强而有力，温热的气息带这淡淡玫瑰的香气。
　　我用颤抖纠结的手赶快结束了手中的工作，退开，站到一边。
　　爱德蒙二世不放心地用手指一勾，腰带就掉了下来。
　　咬下自己的嘴唇，我恨不得转进地缝里消失。
　　国王面无表情不发一言地走了出去，出门前，我分明听到传来他的一声哀叹。
　　……

　　作为奴隶的第一天2

　　“陛下起床后第一件事通常是到后院的马房骑马，您是贴身侍女，要跟上！”
　　“带上食物，陛下骑过马后可能会感到饥饿。”
　　“我们会吩咐厨房准备好早餐等着您的命令……”
　　……
　　既然大家都知道，直接送上去就好了嘛！
　　但是，不行，宫廷就是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规矩……比如不是国王制定和信赖的仆人就不能接近陛下的身边，即使整个王宫都是围绕着那一个人在运转，但是得不到陛下的允许，就不能够贴身为国王服务。
　　“哎……”我捧着装着蜂蜜水的沉重陶罐，瞥一眼旁边野餐桌上丰盛的食物，肚子不争气地叫起来。而远方，爱德蒙二世兴致正浓，远远看不到结束的希望。
　　我一边祈祷着那个家伙快点结束，一边拼命地和自己的食欲作着斗争。明明有一堆美食近在眼前，却不能吃，那是什么滋味啊！
　　爱德蒙骑的是一匹雪白的高大骏马，性格活泼，此刻正驮着主人撒着欢。爱德蒙爱恋地哄着坐騎，温柔的抚摸着它，宠溺溢于言表。没有想到他对人这么冷漠对动物却这么热情。
　　突然间，马官的呐喊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一匹带玫瑰圆点的花白小野马发疯似的冲出了马圈，躲避着众人的围堵，在马场横冲直撞。
　　爱德蒙的坐騎情绪受到影响，也扬蹄嘶鸣起来。仆从们冲过去，将国王护在身后。那匹小野马看见爱德蒙那边聚集了那么多的人，转身朝我所在的方向冲来。
　　“图巴卡小姐——”
　　尖叫声中我完全忘记了反应，直直地盯着冲向我的野马。然后仿佛出于本能地，我翻身上马，如同无数次在夏宫翻身爬上斯克沙的背一样。
　　野马带着我越离越远，我学着凡的样子，轻抚小马驹的背，然后我发现它的马具中一根翘起的倒刺，粗心的马官居然没有发现。我赶紧拔掉倒刺。小马身上的痛苦解除了，加上我不断的安抚，终于速度慢了下来，变得温顺。
　　“咔！”我轻柔地踢了踢马肚子，往回走。
　　我微笑着举目望去，所有的人都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地看着我，爱德蒙的眼中盛满了疑惑和敌意……
　　糟糕！！
　　我低咒一声，脊背变得僵直。
　　然而爱德蒙盯着我看了一会，不动声色地转过去呵斥马官：“怎么回事!?”
　　两个身材魁梧的马官早已吓得缩成一团，趴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对不起，陛下。这本来是要送给公主的马驹，是被套中的野马，还没有驯服好……”
　　他们谈话间，我已经从马背上下来了。我看着那匹小马身上深深浅浅的鞭痕，恐怕就是他们的“驯服”的结果吧。
　　小马驹感受到我的抚摸，竟然可怜兮兮地将头低到我怀里磨蹭着。这一幕落到爱德蒙的眼中，他若有所思地盯着我，我回头，正好和他四目相对。那个人明显地怔了一下，迅速恢复了冰冷。

　　失踪的国王

　　“喜欢就留在这里吧。下面不用你跟在我身边。”
　　爱德蒙丢下这句话，甩甩腿走人了。
　　……
　　我莫名其妙的看了身边的马官一眼，那人分明用崇敬的眼神看着我。
　　我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挂着一个毫不掩饰的大大的笑容。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很不爽了。从早上到现在，服侍他的时候我都是一脸不情不愿的表情，眉毛拧得紧紧的，而现在，却因为一匹马笑得这么开心，这不是摆明着说国王不如马吗？
　　……
　　轻轻地将豪猪的鬃毛制成的刷子放进水桶里浸湿，我拿起小心翼翼地绕过小马身上的伤口刷洗它的腹部。
　　看看门外的天色已经接近中午了。自从爱德蒙早上离开后，我就真的一直没有看到他，不论出于什么原因，这对我很有利。如果爱德蒙对我失去兴趣应该就会让我回到图巴卡家，这样我就有更多的机会逃回丹麦去。
　　温柔地抚摸着马的皮肤。人一寂寞的时候就会不知不觉地回忆起过去，现在，我有些震惊地发现我想要回到丹麦的心是多么急切。我接近疯狂地思恋着安德烈斯。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有发现我被带到英格兰的事吗？还有和哈莱尔的战争，还有受伤的爱丽丝……
　　这样想着，我几乎一秒都不能等了！
　　可是，眼下的现实却让我不能轻举妄动。
　　郁闷啊！
　　小马驹回过头来，温顺地蹭蹭我的手，我爱恋地揉捏着它的鬃毛：“你这么爱撒娇啊……给你取个名字吧……”
　　叫什么呢？
　　那双温柔又警惕的眼神，蔓延在我身体里原始的爱恋和罪恶混合的感觉——“就叫你鲁克莎尔好不好？”
　　不过，如果让安德烈斯听到这个名字会抓狂的吧。我想像着那人发怒的脸，突然兀自笑了。
　　急匆匆的一串脚步冲了过来，达特夫人率领着一干人等突然就这样出现在了我面前。
　　“——图巴卡小姐——图巴卡小姐——”
　　“呃……是！”我猛地站起来，手中的刷子掉到桶里，溅起的脏水打湿了我的裙角，在浅蓝色的丝绸上留下了大块褐色的污点。
　　达特夫人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您是国王的贴身侍女，怎么可以呆在这种地方而不是陛下的身边！？”
　　“是……是陛下叫我留下的！”
　　“陛下去了哪里？”
　　“我……我不知道啊！”
　　达特夫人被我气的两眼泛白，半天才狠狠地说：“这笔帐先跟你记着，等找到陛下后，我再慢慢收拾你！”
　　爱德蒙……失踪了吗？
　　不知道是窃喜还是担忧，复杂的感情在我心中翻腾。
　　这算不算是一个离开的好机会？如果我真的想要离开，就算是这南英格兰王宫也未必能够困得住我。现在逃离南英格兰只会被当作是因为害怕接受自己失职惩罚的小女孩做法。这样我可不可以在不影响图巴卡家族的情况下离开？
　　我的心脏狂跳着，手心开始冒汗……我所处的位置正是马厩，如果要走的话，现在，马上就可以！！
　　理智告诉我这样做不妥，成功的概率很小，而失败的话，我就会暴露身份。可是，对故乡的思恋一样不肯放过我，折磨得我心痒难忍。
　　我犹犹豫豫地骑上小马，朝宫门走去。
　　我对宫廷已经了解，我知道贴身侍女这一职是有爵位的，尤其是国王的贴身侍女，我可以找到一堆借口骗开守卫。

　　失踪的国王2

　　面对前方必然会出现的阻拦，我犹豫了一会，还是策马上前。长斧在眼前交叉，守卫的士兵做了一个停下的姿势。我勒马站稳。
　　“图巴卡小姐……您不能出去！”
　　“我遵陛下的吩咐出去办事，你们也要拦我吗？”不露怯意，我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说话。
　　“不能放您出去，除非有他的命令，也是陛下的吩咐。”
　　可恶的爱德蒙！原来他让我到王宫里来果然是为了监禁。
　　“您不是已经得到陛下的命令了吗？我说——我是奉国王之命出宫！”
　　那两个士兵对视了一眼，回过来礼貌却坚定的说：“您需要一个证明人。要有陛下的信使和您同行，我们才能放您通过。”
　　受够了！
　　我气愤起来。为什么每座城堡对我来说都是囚牢！！
　　“如果我一定要出去呢？”我胯下的小马感觉到了我情绪的变化，同时变得焦躁不安，我一面努力地控制着它一面绷紧了全身的肌肉，随时准备冲出去。
　　士兵们互相交谈了一会，摇了摇头，很抱歉地对我说：“请您回去吧，没有陛下的命令，我们不会放您出去的！”
　　也许他们是知道爱德蒙不在宫里所以才判定我在撒谎吧，一眨眼，我又想到了新的花招：“陛下失踪了，我知道他可能在哪里，如果你们不放我出去，让陛下出了意外的话，谁可以负责？”
　　“这……”
　　士兵们神色紧张起来，又聚在一起商量，没有工夫等到他们商量完，我一踢马腹，箭一样冲了出去。
　　什么囚牢都不行，我是属于自由的。一直都是，永远都是！！
　　士兵们大叫着，威胁我停下来，我置若罔闻……
　　“快点，快去通知王太后！”
　　王太后？
　　我勒转马头，突然决定不走了。从这里到丹麦何止千山万水，就算出的了这个皇宫，我也离不开英格兰。而且，我还没有见过这个王太后呢！我曾经听伊莎贝拉提到过她，在南英格兰，说道王权不能不提到她——出身于诺曼底公爵家族的她。
　　看到所有的士兵都被我吓得面无人色，我的怒气也消掉不少。
　　“不用了……”我笑笑，慢慢走了回来：“开个玩笑而已！”
　　一个士兵愤怒地皱眉，走过来牵起我的坐騎，好像生怕我又跑了一样。
　　就在这时，宫门外传来俊马疾驰的声音，爱德蒙和利德丝一人一骑，疲惫地回来了。
　　爱德蒙看见我，眼光一凝，带着些许警告的意味。
　　不过我可不怕他，轻笑一声，我悠闲地策马上前：“陛下，回来的好早啊！”
　　爱德蒙：“……”
　　利德丝吞着口水大口喘息，一边惊愕地看着我。
　　“哦……”我故意高声说道：“那个谁，不是要去通知王太后吗？怎么不快点去，陛下都回来了。告诉大家不用把王宫翻个底朝天地找了。”
　　然而看到此刻国王的表情，士兵哪里还敢去啊。
　　“奥尔夫杰芙！我的去向不在你的职责范围内吧！”
　　“是不在……不过……陛下您就这样失踪，害的我被达特夫人严惩的话，我还能对陛下的任意妄为坐视不理吗？”

　　王太后

　　利德丝现在看着我的眼神明显带着赞同和崇拜。
　　爱德蒙一言不发。
　　“陛下身为国王应该对自己的人身安危持什么样谨慎的态度我想不用我这个侍女提醒您吧。”
　　爱德蒙翻了翻白眼，瞪着我。
　　我不会让我自己这样长时间地处在他视线的中心。没有理会爱德蒙那张要结冰的脸，我心安理得地朝城堡里走去。
　　爱德蒙在原地呆了半天，突然策马跟了上来，命令道：“你，跟我来！”
　　我停了下来，不知道他又想要玩什么花样。爱德蒙没有理会我，径直向王太后殿走去。利德丝在身后拍了拍我，低声提醒说：“叫你跟上你就跟上。”
　　王太后宫殿的人对国王的到来显得非常地震惊和诧异，有点手忙脚乱地接待了我们。然后首先迎出来的是达特夫人。她朝爱德蒙行着礼，非常惊喜的样子。
　　“没有想到陛下会来，有失远迎，请陛下原谅……哦，王太后马上就会出来。”
　　“不用了，我不是来找她的！”爱德蒙说着，很不客气地穿过她走进内殿，并没有叫她起身。达特夫人就这样尴尬地停在了原地。
　　我看着她的窘样，没法给她提供任何帮助，只好假装什么也没有看到，跟在爱德蒙身后进了内殿。
　　达特夫人随后进来，依然笑容满面，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变化。
　　“不知陛下有什么吩咐吗？”
　　爱德蒙回过身，充满霸气地凝视她，住了一会，才慢慢开口说：“我听说您替我管教着我的女仆？我是来告诉您，这点小事我还是可以亲自过问的，不用您代劳了。”
　　我一惊，没有想到他会为了这点事亲自到王太后殿走一趟，这不是让我以后的日子更难过吗？
　　达特夫人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变化得十分丰富。她虽说也是宫廷侍女，但是毕竟身为侯爵夫人，这样的谴责叫她的颜面何存呢？
　　说话间，一袭黑衣头戴黑纱的王太后出现在内殿一侧，正好看到了爱德蒙呵斥达特夫人。虽看不清表情，就步伐来看，依旧优雅坚定，没有任何异常。
　　黑纱遮面的王太后头戴金冠，身姿妙曼，露在衣袖外面的皮肤细嫩光滑，指节修长。
　　爱德蒙余光撇到她，却依旧装作没有看到。
　　王太后走过来，一边走一边嘲讽的口气说：“陛下真是有闲情逸致啊，亲自来我的宫殿一趟就是为了呵斥我的宫女吗？”
　　爱德蒙见没法再继续装下去了，只好慢慢转向她的方向弯腰行一礼：“母后……”

　　逼供

　　我仔细地看着眼前的人，她就是艾玛……南英格兰王太后，诺曼底公爵威尔的妹妹，14岁就嫁给了先王。
　　艾玛双手交握在胸前，头昂的高高的，慢慢踱步到我面前：“奥尔夫杰芙小姐？”
　　“是，陛下！”我低头。
　　“达特侯爵夫人虽和你一样身为宫廷侍女，但是爵位在你之上，又是你的前辈。你是国王唯一的贴身侍女，她在工作上给您一些建议应该也不算过分吧，至于将陛下请来替你讨回公道吗？”
　　我把求助的目光转向爱德蒙，他避开我的视线，一幅和他无关的样子。我在心里暗咒一声，头更低了一些：“对不起陛下，我会注意的。我会照顾好国王陛下，让达特夫人对我的工作也毫无异议。”
　　艾玛站了一会，笑了，转身离开。
　　所有的侍女跟着王太后的身影一起消失在内殿，爱德蒙目送着他们离开。
　　利德丝悄悄走到我身边，对着我送了长长的一口气：“回答得很好。”
　　我回望他。
　　“既没有违背王太后也没有拂逆陛下的脸面……”他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我说：“真的看不出来您还有这个能力。”
　　我对他笑了笑。
　　爱德蒙没有发现我和利德丝的交谈，举步朝殿外走去。利德丝急忙拉着我跟了上去。
　　“也许……您是天生的贵族呢……”他看了我：“……图巴卡小姐！”
　　我的脚步顿了顿。贵族……吗？不，我不是，我只是莎丽文*瓦滋。
　　永远都是！
　　***
　　爱德蒙这样的失踪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根据侍女们向我报备的情况看来，国王的这种任性妄为的行为是呈间歇性的。每隔几个月就会出现一次这样的情况。
　　没有知道他去了哪里，他每次离开从不带侍卫，总是在利德丝和克拉克中间选一个跟随他。为了防止再出现上一次的状况，也为了实现我对王太后的承诺，不被达特夫人抓到小辫子，我开始了对国王行踪的密切监控。
　　既然爱德蒙将我囚禁在王宫，我为什么不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呢？要失去自由，大家一起嘛！
　　只要国王一消失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就会……
　　“快点！”侍女的娇斥。
　　“拜托……好多人会看到啦……”利德丝的那刻意压制的哀嚎低低传来：“我还有好多工作要做的！！！放开我啦，这样很难看的！！”
　　“少废话！快点！”
　　听到他们走近的声音，我好整以暇地靠在马厩的柱子上，鲁克莎尔将它花白色的脑袋亲呢地靠过来，我温柔地抚摸着，一边等待他们推门进来。
　　门被很粗鲁地打开。利德丝被一左一右两个彪悍的侍女驾着扔了进来。我身边的女孩们看到他狼狈的样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利用我在王宫中“高人一等”的特殊身份，我很容易地聚集起了这些女孩，而她们出于对我的崇拜和信任，都毫不犹豫地加入到我这个疯狂的计划中来。
　　利德丝好不容易整理好自己被扯乱的衣衫，抬头看见我，立刻预感到危险：“……图……图巴卡小姐……”
　　“利德丝……”我微笑着走过去。

　　逼供2

　　利德丝惊恐地朝后面倒退着，直到他的后背贴到栏杆，不得不停下来，对着我的脸，吞了吞口水。
　　“国王在哪里？”
　　“什、什么国王？我不知道啊……”
　　还想狡辩。我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他，分析说：“4个小时前，陛下对我说他有一个议事会，不希望我跟在他身边。但是根据克拉克总管传过来的消息，这个会议早在2小时前就结束了。那么，现在不在议事厅，没有回到寝宫的陛下去了哪里呢？”
　　“这个……这个，我不知道啊！”利德丝不停地眨着眼。而这个人最大的特征就是一撒谎就眨眼。
　　“利德丝，你在撒谎，你眨眼了！！”我身边的小女仆好像发现证据的侦探一样兴奋地指着他。
　　“我……我有吗？没有啊……”
　　“老实交代！！”
　　“……”
　　身后的侍女们叫嚣纷纷，我一摆手，她们立刻静了下来。
　　“利德丝……”我弯下腰去，对着他笑得更甜了：“你知道的，我答应了王太后陛下要好好照顾国王，做到连达特夫人都满意的地步。而现在，身为国王贴身侍女的我，连陛下人在哪里都不知道。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职呢？”
　　利德丝一言不发，等着我的下文。
　　我直起身，抚摸着自己的下巴：“我记得，要尽职，做到万无一失是我第一次担任这个工作时，你将陛下晨起的衣物交到我手里时义正严词地对我说过的话哦……“
　　“这个……”利德丝的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终于他自我斗争了良久，败下阵来，喃喃自语说：“要是我泄漏出去，陛下会杀了我的！”
　　潜台词就是可以说了。我将脸上写满了诱惑，像狼外婆一样对他循循善诱：“这个也是为了陛下的人身安全嘛……而且，知道这个秘密的不止有你还有克拉克大总管呢，到时候，我会将责任推到大总管身上，身为先王忠实的奴仆，陛下对他的敬重会保证他的人身安全！”
　　利德丝看着我阴笑的脸，将自己的脸上写上同流合污几个大字，坏笑着说：“图巴卡小姐，您很坏哦！！”
　　“其实，陛下只是不想当国王的时候，会把自己化妆成另外一个人出去走走。我和克拉克总管曾经就这个游戏的危险性规劝过他很多次。但是，当面对巨大的压力时，这是唯一可以让陛下放松的方式。总管和我，都不忍心阻止他……”
　　我一怔，没有想到事实会是这样的简单和无奈。这是身为国王的烦恼，旁人根本不能体会的吧。爱德蒙和安德烈斯一样，肩负着太多使命，承担着太多压力。我想到第一次遇到安德烈斯的时候，他就是一个人在大街上闲逛，让我一度将他当成了一个修行的旅游骑士而坠入了他的陷阱……
　　王的孤独，有谁能够看到？
　　“图巴卡小姐……图巴卡小姐？？”
　　在身边侍女的呼唤中，我从自己的幻想中醒来，叹了口气，我问清了国王现在的所在地，就动身朝那里走去。
　　想逃脱我的掌心，爱德蒙，你还嫩了点！！
　　“哦！对了……”回头，我对着利德丝笑了：“谢谢你利德丝！”
　　利德丝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坏笑。
　　“不过……利德丝，你出卖了国王哦！”
　　利德丝挺直了身体，笑容疆在了嘴边。
　　“现在，你的把柄在我手里，如果你不听我的话，我就去告诉陛下！！”我开心地看着他僵硬的脸。
　　直到我走出马厩，利德丝依然没有反应过来。我屏息等着，果然不多久，传来利德丝厉声尖叫：“奥尔夫杰芙*图巴卡——你这个骗子——你这个恶魔！！！！！”
　　身边所有的女孩和我一起大笑起来。
　　恶魔……吗？哀伤渐渐在我身旁弥漫，我爱上恶魔之子呢，注定要变成恶魔吧。
　　***

　　威胁

　　***
　　“陛下……”
　　正午的阴影下，克拉克总管拖着爱德蒙低嚎着，带着无可奈何的焦虑：“陛下……您不能这样做了……这样多危险啊！！起码请您带上几个侍卫吧！！”
　　“克拉克，别说了，不然，你也给我留下！！”
　　“陛下……”大总管委屈的声音拖着浓重的鼻音。双手紧抱国王的手臂，脚几乎在地上拖动。
　　“克拉克！！”爱德蒙不耐烦地拨弄着大总管的手。
　　看着不远处这两个纠结的人，我靠在树干上轻声咳嗽了一下，引起他们的注意。
　　爱德蒙看到我和我现在的打扮，诧异地停了下来：“奥尔夫杰芙！？”
　　克拉克大总管也看到了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我好笑地走了出去：“陛下……”
　　爱德蒙眯起眼睛，等着我的解释。我装傻。
　　终于忍受不了这静默气氛的克拉克总管忍不住问道：“图巴卡小姐……您这一身打扮是……”
　　我张开手，低头欣赏了一下自己的男装打扮，觉得帅气得不行：“当然是为了方便跟着陛下出宫啊。”
　　“什么？”
　　爱德蒙看着我，给了我一个休想的表情。
　　我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所以悠闲地整理着自己的花边衬衫：“身为陛下的贴、身、侍、女，每时每刻跟着您是基本任务！”
　　爱德蒙毕竟是一国之主，哪里会轻易输给我：“只要您敢跟上来……”
　　“是吗？”我再次露出恶魔的笑：“艾玛王太后最每天为先王的吟诵圣经，应该会很清闲吧，自从上次见面以来，我还一直没有去拜见过她，要不然，就今天去好了。”
　　“哼……”爱德蒙笑了：“没有我在旁边，您敢走进那座宫殿……相信我，她们绝对会把你撕碎！”
　　“这不是问题的关键，陛下。听说艾玛陛下的兄长诺曼底公爵是您的教父。其实这种小事本来真的不算什么，可是要是让您的教父知道了……我相信诺曼底公爵也会很乐意教导一下陛下作为一个国王应当承担的责任……”
　　爱德蒙暗绿的瞳孔猛然收紧：“奥尔夫杰芙……”
　　“带上我，既可以保证我不失职，也可以保证陛下的行程不被曝光……”
　　克拉克总管紧张地看着爱德蒙：“陛下，这样不行的。我老了，已经是一个累赘，再加上一位小姐的话……请陛下取消计划吧！！”
　　爱德蒙瞪了我很久，一咬牙：“你，跟上！”
　　“陛下！！！！！”


　　第6卷

　　集市

　　***
　　好吧，我承认，南英格兰的集市比起丹麦来要大很多，而且更加丰富和秩序。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斯坎迪纳维亚人对这样的异国他乡流连忘返而且数度想要据为己有。因为这里比起斯坎迪纳维亚，地理位置更加便捷，生存条件也更加优厚。
　　英格兰，美的让人窒息和心痛。
　　和根本哈奥斯陆或是任何北欧的集市不同的是，这里充斥着异国气息，文化更为丰富，做生意的威尼斯商队；贩卖来的异国奴隶；罗马传教的僧侣塞满了城市。
　　我兴奋得像个小孩，总觉得有看不完新奇的东西，南英格兰怎么能够神奇成这样！
　　“快看！”我又发现了一个宝贝，得意兴奋地举起来给同行的爱德蒙和克拉克看：“这个好漂亮！是贝壳做的吗？”
　　老板看见我的兴奋样子，连忙介绍说：“这是用海贝的碎壳磨制的，很漂亮吧？”
　　“嗯！”我兴奋地点头，回过身，用恳求的眼光看着克拉克和爱德蒙——两个一定带了钱的人。
　　爱德蒙假装没有看到，兀自向前走去。克拉克一看国王的脸色，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地跟着离开了。
　　我咬牙切齿地看着两人的背影。
　　“先生，您还要吗？”
　　我郁闷地将手链还回去，追上那两个吝啬鬼。
　　好一会，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克拉克想要缓解尴尬的气氛，但数度欲开口，看到我和爱德蒙同时黑臭的两张脸，最终还是一言不发。
　　这样走了很远，爱德蒙忽然眼前一亮，疾步走到旁边的铺子，拿起铺子里的一串紫色的手链，递到我面前吩咐说：“奥尔夫杰芙，过来！”
　　我走过去，他又拿起另外一条：“哪个好看？”
　　和我之前看到的一样，两条链子都是贝壳磨制而成的，形状虽然不规则，但是呈现出来深深浅浅的紫色在阳光下异常艳丽。
　　我惊喜地夺过：“哇！都好漂亮啊！！”
　　这家店的老板更加热情：“这是用挪威海滨的紫贝制成的，非常的珍贵哦！”
　　“试一下吧！”爱德蒙笑着将我的手腕从衣袖里掳出来，把手链套在上面。比较了好久，选中了一条紫色更深些的，问清了价钱，付了帐。
　　想不到，他还会这样的细心。我开心地看着他，正想道谢，爱德蒙粗鲁地将手链从我手上勒下来，丢给克拉克说：“拿好，送给奥尔夫杰芙她肯定喜欢！”
　　“……”我愣了半饷：“那个……陛下，您买这条手链是要送给公主的吗？”
　　“不然呢？”他看着我，嘴角紧抿着一个冰冷的弧度，眼角却可疑地眯成一条线：“难道您以为我是送给你的吗？”
　　……

　　集市2

　　我气的一时忘记了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走远。攥紧了双拳，我对着爱德蒙的背影空挥了好几拳，才稍稍平息了心中的怒气。
　　“摔倒、摔倒、摔死你！！！”
　　我全心全意地诅咒国王。一个灵活娇小的身影如离弦之箭一样撞到了我身上，冲力之大让我和那人同时摔倒在地上。
　　压在我身上的是一个十多岁的孩子，金黄的头发，肮脏的小脸。他没有任何歉意的表现，一跃而起，继续朝前方逃跑。
　　而此时身后传来几个男人的呐喊：“站住——你这个小偷！！”
　　“快抓住他！！”
　　孩子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在意到前方正好从巷弄里推出一辆装满草的车，于是他二度撞倒在地。
　　追逐他的男人们没有给他第二次机会，迅速冲上去将他待个正着。
　　“叫你跑！叫你跑！！”他们没有拉起地上的孩子而是对趴在地上的他拳打脚踢，一般情况下，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紧紧地保护住自己的要害，然而那个孩子不顾暴风骤雨般落下的拳脚，拼命地伸手去勾掉落在不远处的一大块黑面包。
　　最前面的低等贵族打扮的中年男人发现了他的企图，先他一步捡起面包，对着那孩子那渴求、饥饿、愤怒的脸，慢慢将面包一点一点捏碎，面包屑飘落在孩子面前和泥土混合在一起。
　　那孩子眼中含着绝望的泪水，这似乎勾起那个男人的同情心，他一抬手，制止了同伴。然而孩子已经几乎没有办法从地上爬起来了。男人稍稍弯腰，关切地问道：“你想吃吗？”
　　孩子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那个男人将手中的面包丢在他的面前。饿极了的小孩急忙去抢，然而那个男人一抬脚，毫不留情地将那小孩的手和面包同时踩进土里。
　　周围围观的人众多，却没有一个人制止。
　　实在看不下去了！！我猛然冲上前去：“住手！！”
　　男人们愣了一下，看清了我的方向。也许是因为我穿着比他更华贵，他们没有呵斥我，而是解释说：“他是维京人，先生。”
　　维京人？我看向那个孩子狼吞虎咽吃着被那男人刚刚踩扁的面包，禁不住鼻头一酸。
　　一边的爱德蒙发现了这一幕，折回来，此刻站在一边，双手环抱，面无表情，没有一点帮我的意思。

　　集市3

　　那个男人进一步向我解释道：“维京人都是强盗。”
　　“可是他只是个孩子啊！”我辩解着。
　　“现在还是个孩子就学会偷盗，等到他长大一定会成为一个恶魔一样的强盗……如果是这样，不如现在就杀死他，以绝后患！”
　　“他只是饿了！维京人也是人啊！维京人和我们一样有感情，一样需要生存……”
　　人们开始议论纷纷。
　　对于有着强烈民族自豪感的南英格兰贵族，我的言行明显激起了愤慨，先前追逐孩子的那个男人显示出怒不可竭的样子。
　　“维京人是恶魔！只要维京人在英格兰存在一天，我们就会拥护爱德蒙陛下不惜一切手段将他们赶出去！！”
　　我脸色被涨的通红，偏偏找不到任何言辞来反驳他，只能不断地重复说：“可是，可是，这只是一个孩子，为什么一定要杀死他？为什么一定要在对峙和仇恨中生存呢？”
　　“我们绝对不会将英格兰的国土拱手相让，这是英格兰人的荣耀！”
　　“荣耀固然重要！”我开始意识到这是一个典型的英格兰顽固派，丹麦人对于这种人深恶痛绝：“可是，你知道平民需要的是什么吗？是生存、是和平、是自由。荣耀只是贵族才享有的奢侈，而贵族们有为平民考虑过吗？在你们单方面地决定战争时有问过平民的意愿吗？？”
　　这一次人们的议论更加激烈了，人群中穷苦打扮的女人掳起衣角擦拭眼角。
　　“……”那个贵族男子气的脸色发白。
　　“荣耀对于历史来说什么都不算，我只知道人民需要什么，我只知道被人民拥立的王朝才有存在的价值。”引用威尔的话，我又郑重其事地说到：“一个王朝毁灭的最根本原因就是人民与贵族对立。”
　　环视了一下四周，所有人都静了下来，一齐看向我的方向。我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到：“存在与英格兰国土上的都是英格兰人民，人民需要的是和平和保护。如果一味煽动敌视和对立迟早会惹起人民的反感，带来政治危机！”
　　“北英格兰一样是英格兰的骨肉，不应该因为它融入了斯堪的娜维亚人的血液就将它遗弃。北英格兰人连同那里的斯堪的娜维亚都是现在英格兰的一部分。我们不应该将他们当作敌人！！”

　　集市4

　　我的结束了我的演讲，人们依旧沉浸在震惊中，尔后，有一个人叫道：“没错！”
　　“我们不要战争！人民需要和平！！”
　　“只要维京人不再侵略英格兰，我们可以接受他们！”
　　“不要有战争！”
　　“不要有战争！！”
　　“……”
　　人们群起激昂，尖叫着，呐喊着。
　　“不要战争！！！”
　　“不要战争！！！！”
　　激愤的人们围住了那几个男人，为首的难以置信地环视了四周义愤填膺的平民，惊慌失措。
　　连同我自己都震惊了，我只是为了想要救那个小孩，就将威尔的那番话搬来修改了一下，连我自己没有想到会收到这么强烈的效果。我说出了常年战争的英格兰人此刻最渴望却又不敢提及的奢望。
　　爱德蒙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我突然意识到不好，这不是不打自招了吗？
　　那几个人的怒气无处可发，转而向我扑来：“你这个臭小子！”为首的那个男人拎起我的衣襟：“你一定是维京人的间谍！！”
　　说着，他抬手握拳对着我的脸伦过来……
　　一只强有力的大手及时出现，紧紧握住了男人的手腕。
　　那人回头，很不爽地看着爱德蒙：“干什么！”
　　爱德蒙依旧不发一言，只是将我从那人手中拉过来。那个男人以为我们是一伙的，连忙对同伴下命道：“连他一起揍！”
　　几个家伙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先前拥护我的平民赶上来阻止，场面乱作一团。克拉克总管吓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有在一边干着急：“陛……少爷！别打了，别打了……”
　　不久这里的喧哗引来了城里的守卫，连在一边巡逻的骑兵队长都赶了过来。
　　“——发生了什么事？吵什么！！”
　　那几个家伙以为救兵到了，连忙冲上前去告状：“大人，这里混入了维京人的间谍，那个人还妖言惑众，煽动平民暴乱。”
　　“什么！”队长一听，事态严重，不由地紧张了起来，道：“在哪里？”
　　“就是他们！”那个不知死活的混蛋精确地指向我和爱德蒙的方向。
　　队长在看到爱德蒙的时候赫然圆睁了双眼，仿佛被下了魔咒一样静止了。然而旁边的士兵并没有注意到队长此时的震惊，不等他命令，义愤填膺朝我们冲过来。
　　一边的那几个男人还幸灾乐祸的大叫着：“对，把这两个间谍都抓起来！！”
　　“住住住住住住——手！”
　　一声尖响彻天边，队长哆哆嗦嗦地翻身下马，站都站不稳地朝爱德蒙奔过来，跪倒在地：“陛下！”
　　所有人被着戏剧性的一幕震惊了，一时间世界寂静无声。
　　“陛、陛下？”那个低等贵族打扮的男人瞪大了眼睛，连怎么呼吸都忘了。
　　正准备来抓我们的士兵第一个反应过来，急忙向国王行礼。又过了半会儿，在场的其余人才有了反应，纷纷跪倒在地，女人们屈膝行礼。
　　爱德蒙神色凝重地看着那个浑身是伤的孩子，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宣布：“不管是英格兰人，还是斯堪的娜维亚人，都是我的子民！”
　　“我向你们保证，战争很快就会结束，英格兰将迎来长久的和平！！”
　　“奥——”
　　“万岁！！1”
　　“……”
　　男人们将手里的帽子抛向天空，所有人疯狂地欢呼起来，欢快的笑声响彻云霄！

　　遇刺1

　　身份曝露，自然没有继续逛下去的兴致了。一行几人打道回府，那几个骑兵寸步不离地护送着。
　　身后的小男孩紧紧地抱着我的腰，我回头看他扑闪这大眼睛，有点木讷地看着我，我对他温柔地笑了：“抱紧喽，小心掉下去。”
　　克拉克总管轻踢马腹，赶上我，问道：“你打算把这个孩子怎么办，图巴卡小姐？带到王宫可是绝对不行哦！”
　　我安慰他：“我知道，我知道，我会叫人送他到图巴卡府邸。”
　　瞥一眼旁边的爱德蒙，我吸气，解释道：“对不起，因为在维京人中生活的久了，难免会有感情。”
　　爱德蒙冷笑了一下：“当然，我不会当作你是在企图分裂我的国家！”
　　“……”我的脑门渗出豆大的汗珠：“对不起……陛下！我虽然是英格兰人，但是是维京人教会了我感情，教会了我爱恨。维京人并不是英格兰人所想的那样冷血无情，我只是想要像英格兰人传达这个事实而已！”
　　“嗯哼！”爱德蒙没有看我，兀自点头说：“是啊，所以我也没有认为你现在是在指责我这个国王做的不够尽责！”
　　昏！
　　“陛下！我真的没有什么别的意思，请你千万不要误会！！”
　　“当然！我怎么可能会误会呢？您的那番演讲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不是吗？”
　　“我……”
　　正当我和爱德蒙抬杠的时候，两边松林里松软的草地中突然跃起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没有标志，没有旗帜，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我们袭来！
　　“保护陛下！”
　　骑兵队长大喊一声，召集守卫围拢起来，将爱德蒙和我们护在中央。
　　克拉克总管吓得脸色苍白：“啊啊啊——上帝！！”
　　爱德蒙抿紧双唇，冷静地抽出身侧的佩剑，切断不时飞过来的乱箭。
　　我身后的孩子吓得大哭起来，紧紧地抱住我的腰。我回过神，将他抱到前面紧紧地揽到怀里，不让他看到眼前的杀戮。
　　“快！快集中起来，打开一道缺口让陛下离开！！”队长吩咐着，守卫们会意，急忙找寻着敌人薄弱的地方猛烈攻击。
　　我下意识地去摸索这自己的腰际，但是这里是英格兰，我在王宫找到这套男装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要带剑。
　　仿佛失去了保护，我不由得开始惊慌起来，勒紧怀里的小孩。

　　遇刺2

　　好不容易将敌方的包围圈打破一个口子，在还没有人替补上以前，队长急忙吆喝着让爱德蒙离开。
　　爱德蒙且战且退，在这种时候还不忘绅士地吩咐道：“保护女人和孩子先离开！”
　　克拉克总管早吓得魂不附体了，哪里还会反应！爱德蒙大叫着：“奥尔夫杰芙……还不快走！！”
　　我犹豫了一下，本能地想要拒绝，可是留下来，我也只能是一个累赘吧！想到这里，我毫不犹豫地夹紧马腹，带着孩子从缺口处冲了出去……
　　然而刚跑出去没有多久，我胯下的战马突然浑身一怔，猛然扬蹄惊叫起来，我手里抱着那个孩子，一时找不到平衡，竟就这样被甩了下去。
　　来不及喊疼，我赶紧爬了起来，拉起地上的小孩，看着向我射箭的那人。他穿一生锁子甲，半封闭式的头盔，看不清长相。那人一挥手，几个骑士迅速丢下战场朝我的方向飞奔过来。
　　奇怪！难道他们的目标不是爱德蒙而是我？
　　正纳闷着，爱德蒙发现了我们这边的情况，竟然不顾一切地将手里的佩剑朝那个最先到达我身边的敌人身上投过去，一剑正中背心，狠、准、快！那个倒霉鬼尖叫都没有就倒下啦。
　　骑兵队长发现了国王的窘境，急忙将手中收缴的兵器丢过来给爱德蒙。爱德蒙一把接过，又继续投入战斗。他身手矫健，气势如虹，不亏被英格兰人民称作“勇敢者”。然而他手里拿的战斧似乎并不是他擅长的兵器，刚刚袭击我的那个头领模样的男人灵巧逼近，猛地夺掉爱德蒙手里的武器，反剪了爱德蒙的手，挣扎中两人同时落马。
　　在一边观战的我，急忙捡起地上刚刚死掉那人手里的弓箭，弯弓搭箭朝那个男人指去。那个男人发现了我的企图，一闪身躲到了爱德蒙身后，只余半只眼睛在外面，讥讽地看着我。

　　遇刺3

　　我的确没有使用过弓箭这种武器，我拉弓的手在空气中绕着目标不停颤动。爱德蒙皱眉，一脸坚定地看着我。
　　我的箭指在爱德蒙的脸上……一瞬间我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放箭！乘乱杀了南英格兰国王！！这样英格兰就统一了！！！再也不会有战争、再也不会有杀戮、再也没有民族排斥！！
　　我被自己疯狂的念头吓得心脏狂跳，然后，不顾一切地，我真的放了箭，当那支箭划破空气，尖啸一声向那个刚刚还不顾自己安危救了我的男人飞去的时候，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然而爱德蒙一低头，那支箭非常准地扎中了他身后那个男人的眼睛！男人尖叫一声，爱德蒙用后肘狠狠地击打他的腋下，从那人控制下逃开。
　　见大势已去，那个首领大喝撤退，剩余不多的几个人也都离去。
　　我瘫坐在地，陷入深深的震惊中。我意识到了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爱德蒙看着我，眼中含着欣赏和惊讶，他看着我，微笑了，然而，他的目光突然定格在我的左臂，瞪大了眼睛。
　　“你受伤了？”他冷冷地说着，一边快速走了过来。
　　然而我意识不到这一切，我依然沉浸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
　　守卫们检查了一下留下来的士兵尸体，突然叫到：“陛下！是丹麦人！他们是丹麦人，胸前有丹麦王室的徽章！”
　　我猛地圆睁双眼,抽吸起来！
　　回到王宫，国王遇刺的消息就不胫而走。
　　我大步流星地朝自己的房间奔去，侍女们看见我受伤，都吓了一跳，纷纷扔下手里的工作，一窝蜂地聚到我房里。
　　我呆坐在床榻上，一言不发。
　　“图巴卡小姐，您没事吧？”
　　“……”
　　“天啊！您还在流血！”一个身材娇小容貌可爱的女孩叫道，把其余的女孩也吓坏了，议论纷纷。
　　她们中间年龄较长的一位安慰大家：“安静一点，快去拿药箱，我们要为图巴卡小姐止血！”

　　弥撒

　　一个女孩赶忙跳出去。
　　大家围着我，问长问短，可是不管她们怎么逼问，我都充耳不闻。我紧握拳头，抱膝坐在床上，我杀了一个丹麦人呢！我杀了自己的同胞！！可是我有什么资格难过，我知道自己早已经不再是当初的莎丽文*瓦滋了，但是，没有想到会变得这么可怕，连我自己都被自己吓到了。
　　药箱一会就被取来了，那位年长的侍女拿出纱布，掰过我的手臂，一层一层仔细地包扎。我却什么感觉都没有。
　　“图巴卡小姐……”那个女孩略带心疼和埋怨地看着我，拍打着我的手背：“放松，您这样紧绷，会血流不止的！”
　　我没有搭理她，开始暗自懊恼起来，那些人很有可能就是安德烈斯派来的。没错，他们的目标并不是爱德蒙而是我，我只要假装抵抗，让他们抓走我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马上回到安德烈斯的怀抱，可以告别这该死的南英格兰了，为什么我这么笨，自己破坏了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呢？
　　下次要逃走，还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年呢！！
　　笨蛋！我敲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哎……图巴卡小姐！！”
　　身边的女孩们不明所以，急忙七手八脚地拦住我。
　　这时，门外传来男性沉重的脚步声，一个30多岁，略带络腮胡子的陌生男人走了进来。女孩们回过头，认出了他：“霍特尔医生！？”
　　“您怎么会到这里来？”
　　“是陛下受伤了吗？”
　　“……”
　　霍特尔医生脱下帽子放到一边：“是啊，不过陛下只是些皮外伤，已经处理完毕了。”
　　看到我困惑的眼睛，那个年长一些的女孩靠近我耳边悄悄解释说：“霍特尔医生是陛下的私人医生。”
　　霍特尔走过来，侍女们急忙把靠近我旁边的一个椅子让出来给他，他坐下，检查我的伤势，一边向我说：“陛下担心图巴卡小姐的伤，让我顺道过来看看。”
　　我身边的女孩们都心照不宣地互相对视，笑了。
　　霍特尔无奈地摇了摇头，慢慢拆我手臂上的“包装”：“光是包很多层是没有用的哦，要用止血的药才行。”
　　那个为我包扎的侍女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霍特尔回身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瓶：“我知道可能会有点疼，图巴卡小姐，请忍一忍。”
　　我凝眉，依旧没有说话。
　　药粉撒到我伤口的时候，我终于知道那个“点”是什么概念了，可是，这和我以前受过的伤比起来，又能算的了什么？然而如果可以选择，我一样不会后悔自己所做的。但是神对我的历练，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图巴卡小姐……图巴卡小姐？”


　　第7卷

　　弥撒2

　　我略略抬眼，看了呼唤着我的医生。
　　“如果真的很疼，就哭出来吧。我不会看您的！”
　　也许此刻，我真的是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吧，可是这里是南英格兰，敌人的领地。我不会哭得，我不会在敌人面前哭得。
　　我收敛起悲伤和懊恼，对他展现了我最惬意的笑。那个医生被我反常的举止弄呆住了。
　　对了，我不能哭，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我要回到北英格兰，靠我自己的力量！！
　　……
　　“对了，”身边侍女想要化解尴尬的沉寂，提问道：“陛下受伤的事情，宫里人都知道了吗？”
　　“嗯，是啊。”霍特尔医生一边绑绷带，一边回答：“奥尔夫杰芙公主和王太后他们都已经赶过去了！”
　　糟了，我暗自心惊，这次达特夫人又不知道打算要怎么修理我了。那个王太后和公主，都是早已经看我不爽的人，现在逮到我这么大个把柄，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侍女们感慨。
　　霍特尔医生依旧闲闲地回答：“听说北英格兰国王已经回到英格兰，看样子这次行刺和他脱不了干系！”
　　我一怔，霍特尔医生疑惑地将目光从我的伤口移开，转而看着我的脸。
　　“难道是他已经得到他的宠姬死亡的消息，所以报复！”
　　“……不会吧！”
　　“……”
　　女孩们议论纷纷，我已经不在状态了。安德烈斯……回到了英格兰？
　　好想念那轮廓分明的脸；那略带圣洁弧度的脸；那罂粟一样魅惑又性感的脸……想念他的一颦一笑，想念他的一举一动。现在我可以失去全世界，只想要看到他。
　　我深吸一口气，将幻觉甩掉，我在南英格兰，我还在南英格兰……
　　“安德鲁殿下昨天也从诺曼底回来了对吧？”
　　“嗯，是啊，听说这次诺曼底公爵也和他一道来了呢，所以王宫这两天可有的忙了！”
　　“……”
　　诺曼底……公爵？
　　这几个字飘进我耳朵的时候，我猛地一惊!诺曼底公爵不就是——威尔！！
　　一边的握着我的手的侍女发现了我的异常，急忙看着我问道：“图巴卡小姐，您没事吧，您在发抖！”
　　威尔……我的眼前猛地闪现那人兰灰色冰冷的眸子，冷峻倨傲的表情，那个人，那个人……认识我！！！！对，没错，他知道我的身份，他知道我是莎丽文*瓦滋！！
　　他是来拆穿我的吗？！
　　见我没有回答，侍女们以为我真的出了什么事，连忙招呼还没有离开的医生：“霍特尔先生，图巴卡小姐她……”
　　“我没事！”我急忙打断：“我没事，我……我只是想要休息一下！！”
　　侍女们被我突来的惊恐弄得莫名其妙，那个年长些的侍女最先反应过来，招呼大家说：“都出去吧，我们都出去吧，别打扰到图巴卡小姐休息了。”
　　侍女们纷纷起身，朝房门走去。我趁乱叫住那个年长的侍女，问道：“诺曼底公爵……住在王宫里吗？”
　　“是啊，就在王太后殿。”
　　……

　　弥撒4

　　我稍微分析了一下，在威尔没有看到我之前，他是不能够妄下结论，确定我就是莎丽文，所以，只要我和他不要碰面就好了。可是，王宫虽然很大，碰面的机会还是会很多，尤其是我现在这样“当红”！
　　我将房间的门窗都关的严严实实，自己却在里面像一个绝望的困兽。
　　就在万般无奈的时候，门外传来侍女通报的声音：“图巴卡小姐，您的姐姐伊莎贝拉小姐派人给您送来了口信。”
　　口信？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给我密信还差不多，为什么给我口信？
　　我打开门：“出了什么事？”
　　侍女的脸色苍白，咬住嘴唇，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犹豫了半天，她还是鼓起勇气告诉我说：“……刚刚得到从丹麦传来消息，您的父亲过世了！”
　　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伊莎贝拉答应过我要帮助我回到北英格兰，难道……这就是她的计策？已经开始了吗？这么说来，她已经将一切准备就绪了？
　　我果然没有看错她！
　　侍女误会了我的表情，担忧地捉住我的手臂：“对不起，请节哀顺变！”
　　对了，我应该悲伤……我颤抖地闭上眼睛，开始惺惺作态，抓住她猛烈摇晃：“怎么可能？不可能的……父亲！！”
　　“请节哀顺便，不要这样，图巴卡小姐……”那个侍女急忙扶住“昏倒”的我，忍不住掬一把同情的泪：“图巴卡男爵也得到了消息，这两天图巴卡府邸会为令尊举行弥撒，图巴卡男爵希望您能回去一下！！”
　　我的个天啊！这不是天助我也吗？！
　　我在心里仰天大笑，表面上却悲痛欲绝：“不会的，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吧？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唔……”
　　那个侍女紧紧地抱着我，哭得比我多！！
　　***
　　然后，我用最快的速度奔回图巴卡家。为了防止和威尔碰面，连去爱德蒙哪里请假也是让人代我去的。爱德蒙自然不会阻拦。于是我顺利地从王宫逃掉了。
　　回到图巴卡府邸时，这里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弥撒，院子里都是教士和忙忙碌碌的仆人。
　　图巴卡男爵一袭黑色正装，神情带着掩饰不住的悲痛，仿佛苍老了很多。他听说我回来的消息，急忙从内室跑了出来，一见面，就将爱怜地我紧紧搂在怀里，呜呜大哭。
　　“我可怜的奥尔夫杰芙，我可怜的孩子……以后伯父会将你当成自己的孩子。别难过啊，不要难过……”
　　他粗壮的手臂勒得我差点窒息。可是，他真实的忧伤和怜爱感染了我，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逝去的双亲，于是到南英格兰这么久，我终于第一次在敌人的怀里哭了，哭得伤心欲绝。
　　在不知道的人眼里，这会是怎样一段感人的画面啊。
　　图巴卡男爵掏出手绢，慈爱温柔地为我拭去面颊的眼泪，一边不断地安慰我。
　　然而他越是安慰我越是流泪，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我会这样失控。我以为，我的心早已足够冰冷和强大到不会在为我的父母哭泣了。
　　偷眼望去，一边的男爵夫人和杜威尔的脸色很不好看。伊莎贝拉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

　　信仰危机

　　***
　　“这次回来会住几天？”
　　伊莎贝拉领着我向房间走去，一边低声问我。
　　“不知道，我接到你的口讯直接回来了。”
　　“你没有去陛下那里吗？”
　　我懊恼地看着她：“不要告诉我你还不知道我最新闯的祸！”
　　伊莎贝拉冷笑一声：“不然你以为你会那么幸运正好得到这么个机会回来？”
　　我微笑了一下：“果然是你！我真的没有看错你……”
　　“少来，”伊莎贝拉打断我后面紧跟着溜须拍马的长篇大论：“我对你说过吧？我不管你自己闯多少祸，如果你把图巴卡家族的任何一个人拖下水我就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我打了一个寒颤：“你也用不着再强调一遍吧！”
　　“这次的弥撒我会想办法让它一拖再拖，你就暂时躲在这里等这件事过去，王太后和公主那里我也会想办法替你敷衍过去。好在陛下有心袒护你，所以，达特夫人她们暂时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爱德蒙袒护我吗？”我惊奇地问道。这不太可能，如果不是我多管闲事曝露了他的身份，他大概也不会遇刺。而且，想到他看我时那警惕和冰冷的眼神，不像是会袒护我的样子。
　　不过这件事和他自己乱跑也有关系，所以，也不能将责任全部推到我身上。他是因为这个才袒护我的吗？
　　伊莎贝拉奇怪地停下脚步看着我：“不是传言说你救了陛下吗？你射中了那个挟持陛下的人！”
　　那个丹麦军首领！
　　我的心没有来地一震，如果告诉伊莎贝拉我本来打算射杀的不是那个丹麦人而是爱德蒙的话，我估计我马上就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乖乖地，我闭上嘴巴，浅笑。
　　伊莎贝拉继续说道：“这件事是陛下亲口承认的，所以相信这次你闯的祸应该不至于波及到图巴卡家族。只是，在我想办法将你送会北英格兰之前，你最好给我乖乖地不要再惹是生非了！”
　　这么说来，爱德蒙已经相信了我吗？
　　这时，身后传来追逐的脚步，图巴卡男爵夫人用迅速又不失端庄的步伐快速地赶了上来：“奥尔夫杰芙……”
　　伊莎贝拉和我同时停住了脚步，等待男爵夫人走近。
　　男爵夫人走过来，吩咐道：“行李让伊莎贝拉帮你拿进去好了，你跟我来，弥撒仪式就要开始了，我们需要你。”
　　我还来不及可是，男爵夫人就蛮横地将我拉走了。奇怪的是虽然伊莎贝拉就站在她旁边，她从始至终却连一眼都没有看她。
　　转弯处，我回头看了一眼伊莎贝拉，依旧站在哪里，看见我回头，迅速尴尬地转身走了。
　　而空气中分明还残留着她刚刚那眼神中忧伤的微凉。
　　“给你。”图巴卡男爵夫人递过来一串十字架玫瑰念珠：“待会要用到。”
　　我迟疑地接过，不知道信仰这种东西装不装得来。思考了一会，我还是决定据实以告：“我不是基督徒！”
　　“什么！？”男爵夫人迅速甩开我的手，仿佛它是会咬人的毒蛇一样。
　　“我不是基督徒！！”我重复了一遍。我已经丢失了作为一个丹麦人的尊严，只有信仰，不想再丢失了。
　　“天啊！！”图巴卡夫人惊叫了一声，迅速在胸前划十字，虔诚地祈祷了一会，她终于想起了我的存在，很头痛地说：“这样在弥撒开始前还要为你施洗……”
　　“我没有打算要信仰上帝啊！”
　　“……”男爵夫人都无语了，她像看怪物一样看了我很久，终于没说什么，离开了。

　　信仰危机2

　　***
　　我坐在床上，身后还是一群说客，每一个人都想要说服我皈依主的怀抱。我不知道图巴卡男爵应允了她们什么优厚的条件，让她们这样争先恐后，唯恐烦不死我。
　　因为不是基督徒，弥撒什么的，我都没有参加。然而无论图巴卡家族的人对我进行怎样的威逼利诱我都一口回绝了。
　　“小姐……XXX教士想要和您谈一谈……”
　　传教者6号……
　　我深深叹了一口气。
　　“孩子……我们不应该抛弃主的召唤，主的荣光照耀着我们，为我们送来了光明和前途……”
　　然而不管他怎样巧舌如簧，我在心里打定主意——听不见，听不见！！
　　几小时后，这位教士终于也意识到任务的艰巨性，放弃了劝说，让图巴卡家的人去另请高明了。
　　然后，十几分钟不到，我又迎来了传教者7号。我在心里暗暗为自己加油，准备接受噪音的摧残。
　　“呦，图巴卡小姐，还在伤心吗？”
　　这个倒是没有一上来就开始传教，是打算用迂回战术吗？
　　我正纳闷着，没有发现现场气氛都不对了，好像一瞬间被抽成了真空的。
　　“好了，想要传教的快点，说完快滚！！”我很不客气地回头，冲身后的人大吼……然而，当我看清面前站着的人的脸时，禁不住猛地从床上弹跳起来！
　　“安……安……安德鲁？？”
　　那人露出不满的笑：“是我让你这么诧异吗？”
　　看着身后那群贵妇眼中射出的炯炯光芒，我的脊背开始冒汗：“哪，哪有啊，公爵大人！”
　　安德鲁这才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公爵大人，您怎么会到这里来？”
　　安德鲁微微叹一口气，用怜惜的目光看着我，但是和图巴卡男爵的目光绝对不同的是被聚焦时的那种燥热。终于，他回答说：“我听说了您父亲的事，我很难过。”
　　原来只是慰问的。
　　我低下头，貌似很难过的样子。
　　正在这时，杜威尔*图巴卡满脸玫瑰色的红晕冲了进来，用比安德鲁刚刚看我的眼神更加热烈百倍的眼神紧紧地盯住安德鲁。
　　“安德鲁殿下……我听说了您回到英格兰的消息……”她急冲冲走进来，拎起裙摆，向安德鲁行礼。
　　安德鲁微笑着回礼，亲吻了杜威尔的手背：“好久不见，杜威尔小姐，您还是一如既往的美艳。”
　　杜威尔的脸色更红了，眉眼间都是掩饰不住的幸福。她看了我一眼，满是得意。
　　我身旁的两个贵妇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说：“听说安德鲁殿下是杜威尔*图巴卡的梦中情人，看样子传闻是真的呢。”
　　原来如此，难怪杜威尔第一眼看到我就对我相当不友好呢，现在想想，那时将我介绍给图巴卡家族的人，不就是安德鲁吗？
　　杜威尔像一个得到许多糖果的小女孩似的，兴奋地拉着安德鲁的手臂将他向外面拖去：“听说您来到图巴卡府邸，一时间我还不相信呢！没想到您回到英格兰第一时间到这里来了，这真是太好了。您也是为这次弥撒来的吗？”
　　“啊，我是为您的妹妹奥尔夫杰芙小姐来的。”安德鲁不着痕迹地想要将她的手拨落，然而杜威尔竟用蛮力死死地拉住他。
　　“为什么？！”杜威尔失态地叫道。
　　这也正是我想要问的啊。
　　安德鲁笑了笑：“其实我是奉陛下命令来接奥尔夫杰芙小姐回王宫的。”
　　什么？我猛地站了起来：“不行！那个……我，我还没有调整好，我现在心情很差，不能工作。”
　　安德鲁叹了一口气：“我也是这样和劝说陛下的。可是陛下听说您没有参加弥撒，觉得您呆在家里反而更加伤感，而且……陛下说，王宫里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回去处理呢！”
　　我在安德鲁的脸上分明看到邪恶的奸笑。
　　如果我猜的不错，这个大部分不是爱德蒙而是他的主意！

　　危险的会面

　　“那个……您是跟我开玩笑的吧？”
　　“这应该是开玩笑的吗？”
　　安德鲁开心地看着我，等着我的反应，杜威尔急忙拖过他的手，二度努力将他拖到外面去：“父亲叫我来叫您和奥尔夫杰芙过去大殿，我们不要叫父亲和诺曼底公爵等急了。那个……奥尔夫杰芙……”
　　我张大嘴巴：“你说……诺曼底公爵……吗？”
　　“啊……威尔啊，”安德鲁对我解释说：“那个家伙一直吵着要见见你，所以，我将他带到这里来了。”
　　***
　　我鞋底擦着地面，慢慢拖动僵硬的两条腿，如同要上刑场的囚犯，一步一挪地朝大殿走去。
　　虽然我不相信上帝，但是，如果祈祷有用的话，我希望世界上有两个叫威尔的诺曼底公爵，正好这个我不认识。或者，将威尔脑海里关于我的记忆都抹去！！
　　然而，远远的坐在大殿里的那个正用一个老谋深算的邪恶笑容对着我的男人……不正是威尔吗？
　　我对上威尔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知道躲不过去之后，心里反而很好奇，他会怎么对我呢？
　　深吸一口气，我走了出去，极其自然。
　　我出现在大殿的那一刻，威尔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果然是你”的冷笑，然而他这样看了我一眼，又兴趣缺缺地将目光移开。装不认识我吗？
　　我心里疑惑，表面上同样不着痕迹，谦恭地走了过去。
　　安德鲁从我身后走来，将我拖到威尔和图巴卡男爵身边，介绍说：“奥尔夫杰芙，这位就是诺曼底公爵。”
　　我向威尔施礼。他站了起来。
　　“威尔，这位就是我和你说过的奥尔夫杰芙*图巴卡小姐！”安德鲁又向威尔介绍了我，掩饰不住一脸的得意。
　　威尔弯曲了唇瓣露出微笑，在别人看了优雅而礼貌，我却看出其中别有深意。
　　他还礼：“很高兴认识您……奥尔夫杰芙*图巴卡小姐！”
　　我的心在他的唇从我的手背离开时开始拎到最高处，我感觉自己脊背发凉，双腿都在微微颤抖。然而，随着他的话落音，我放松了下来。
　　调整了一下紊乱的呼吸，我不好意思地回答：“我的荣幸，诺曼底公爵……”

　　危险的会面2

　　然后是长篇俗套的繁文缛节。图巴卡男爵尤其得意。好像自从我来到图巴卡家族后，就不断有重量级的人物造访这里，这对于这个已经逐渐衰败的家族来说，几乎是焕发第二春的荣誉。
　　一整天我都一直想要找机会和威尔单独谈谈。我很奇怪，为什么他明明认出了我，却没有一点要揭穿我的意思？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他都没有帮我隐瞒的必要。
　　不管怎么说，诺曼底公爵这个巨大的危急解除以后，王宫我暂时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了。再加上国王派了两个公爵这样彪悍的组合前往图巴卡家族迎接我，图巴卡男爵都快乐晕了，哪里还会拒绝。将我送上马车的时候，“伯父”露出孩子一样得意和兴奋的笑容，在众人的注视下吩咐了我几句，就一脚将我踢回了王宫。
　　总觉得有一种掉进陷阱的感觉。我坐在马车里纠结地看着眼前的帅气两个贵族男人，威尔突然回头和我四目相对，阴险狡黠地朝我一笑。我毛骨悚然。
　　到了王宫门口，守卫对我们例行检查，安德鲁走下去与他们交涉。利用这个机会，我迅速而小声地问威尔：“为什么不拆穿我？”
　　那个男人奸诈地笑了：“拆穿你什么？哦……拆穿您就是安德烈斯宠姬的事吗？莎丽文*瓦滋小姐？”
　　我额头青筋乱跳，咬牙切齿：“你的妹妹是南英格兰王太后，你应该和南英格兰贵族是一派的吧？”
　　突然我反应了过来：“你对英格兰国王有异心？”
　　威尔愣了一下，半饷突然灿烂地露出几颗雪白的大牙：“现在反应过来有点晚了哦，莎丽文小姐。”
　　“你想要做什么？”我微微喘息，这个男人城府这样深，绝对不会这样简单地帮助我。我急切地想要知道他的条件。
　　他凑近我的面前，轻声又坚定地说了几个字：“我想要英、格、兰！”
　　我赫然瞪大了眼睛。
　　正在这时，安德鲁进来，看见这一幕，疑惑地皱起眉头。
　　“怎么了？”
　　“没事……”威尔笑了：“图巴卡小姐有点不舒服。”
　　***
　　安德鲁没有骗我，王宫真的是有“一堆”事情等着我去处理。身为国王的贴身侍女，我几乎成了王宫的第二个总管，大大小小的事都得我亲自过问。没有经过我允许的就堆了下来。
　　我低头签署着成推的申请、信件、账目……正忙得不可开交，侍女们还排队对我进行疲劳轰炸，图巴卡小姐这个，图巴卡小姐那个……
　　好想大叫一声“我不干了”，甩腿走人，回北英格兰啊。可是……这只能是做梦！
　　“最近为什么王宫里这么忙啊？”忍不住问一下站在我身边的小宫女，我真的忙到快崩溃了，总得知道为什么啊。
　　结果那个小宫女一脸看到鬼的表情：“您不知道吗？”
　　我应该知道吗？

　　危险的会面3

　　“再过几天就是国王陛下的生日，也是全国庆典啊。每年这个时候，国王都会检阅军队，举行比武大赛和聚会。所有人都会翘首期盼这一天的到来……”她脸色发红，越说越兴奋：“骑士们渴望在比武大会上一举成名夺得陛下的赞赏以获得被陛下重用的机会，贵族则希望能在庆典上为家族夺得荣誉，平民也可以在这一天见到几乎所有贵族和王室！”
　　难怪这么忙，原来是为了准备庆典。
　　我重重地垂下脑袋，看样子以后的这几天我也不会过的轻松了。
　　正在我郁闷的时候，门口传来侍女的通报：“图巴卡小姐，诺曼底公爵有请！”
　　我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忙得不可开交竟然把这个家伙给忘记了！我还没有想好对付他的对策，这时候去等于送死……可是，我的把柄抓在那人手里，不去的话，死得更惨！
　　虽然忐忑，我还是动身，朝王太后殿走去。
　　威尔和几天前见到的一样，尊贵倨傲，冷艳迷人，毒蛇一条。
　　看着毒蛇公爵，我懒得拘泥于礼节，冷冷地说：“找我有事？”
　　威尔谦退身边的侍卫，慢慢走到我面前：“只是想找个机会述说一下离情别绪也不行吗？”
　　“公爵大人……”我一闪身躲他远远的：“我可是很忙的！”
　　他冷笑一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作为南英格兰国王信任的宫廷女官，还是沦落到异国的丹麦贵族，莎丽文小姐？”
　　“你到底想要怎样？”
　　毒蛇公爵也懒得再绕圈子，丢过来一个小瓶：“杀了爱德蒙。”
　　我的手一抖，手中那精致的小瓶子险些掉到地上：“什么？”
　　“我不需要一个不再听话的傀儡国王，杀了爱德蒙。”
　　“……”我依然处于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
　　“这件事只有身为国王贴身侍女的你能办到。放心，国王会是死于疾病，不会有任何人怀疑这个判断的真实性。”
　　紧紧地盯着眼前的男人，他的傲慢他的自信他的野心都那么让人不寒而栗。
　　“艾玛已经是英格兰王太后了，南英格兰王室处处受制与诺曼底家族，你到底还想要怎样！？”
　　“我说过，我要英格兰。”他抬起头，冰冷而坚定地看着我。
　　“你已经拥有了英格兰，公爵，不要太贪婪！”

　　危险的会面4

　　他站起来，慢慢向我靠近：“南英格兰王室一直是靠着诺曼底家族的支持才能够和斯堪的娜维亚人对抗，英格兰本来就是诺曼底家族的囊中之物。现在爱德蒙正逐渐脱离我的控制，艾玛失去了实权。诺曼底家族的影响范围正在缩减，我只不过想要阻止这个不幸的事情发生。”
　　“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你怎么可以将所有人当作棋子和玩物？他是英格兰国王，英格兰那些贵族会放过你吗？”我一边说着一边向窗边褪去。
　　听了我的话，他突然大笑起来，掰过我的脸，逼迫我看向窗外：“莎丽文*瓦滋，睁大你的眼睛看着吧，看我是怎样得到英格兰，看那些懦弱的骄傲的英格兰贵族是怎样臣服在我的脚下对我谄媚，对我阿谀奉承……”
　　他的话坚硬而冰冷，我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
　　他微笑了起来，在我耳边轻轻说：“人是很容易变的，莎丽文。”
　　猛地，我挣脱了他的钳制，深深闭上了眼睛：“你太小看我了，公爵大人。”
　　威尔呵呵地笑了出来：“怎么说？”
　　“在知道了你的野心后，你以为我还会对你没有一点防备吗？”
　　“……”
　　“我今天到你这里来的事情，有太多人知道——包括陛下。如果我的身份曝露，你的野心也就昭告天下了。我会要你和我一起死。”
　　“哦？”
　　“哼，你知道我的身份却没有立刻揭露，光是这一点就已经可以作为证据了。我最讨厌被人操纵，想要利用我，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吧！”
　　威尔惊讶地看了我一会儿，终于再一次笑了起来：“不错，你很有政治家的天分，莎丽文小姐，不过……你太天真了！”
　　他兀自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我是南英格兰的盟友，你是南英格兰的敌人，你说，英格兰人会更相信谁呢？”
　　我一怔，不服气地辩解说：“你帮敌人隐瞒身份又该怎么解释呢？”
　　“莎丽文，我不用自己揭露你吧？在南英格兰认识你的人可不止我一个哦……你忘了德鲁埃吗？”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还有……任何一个作为俘虏的丹麦贵族都有可能会认识你！就算没有，我都可以帮你捏造一个……南英格兰对你的信任太薄弱了，只要用最轻微的力量就可以摧毁它。”


　　第8卷

　　求婚

　　“威尔……”
　　“所以，”他没有看我，竖起两个手指：“你有两个选择——1、按我说的杀了爱德蒙二世；2、不用我开口，自己告诉爱德蒙你是谁……”
　　冷汗顺着我的额头流下，我自嘲地笑了一下：“威尔……你说的没错，我的确太天真了。在挪威时候，我还一直认为你是一个好人。现在，你真的是让我觉得失望透顶！”
　　他怔了一下。我没有再看他，迅速离开了宫殿。
　　***
　　接下去的几天，我在挣扎中艰难地度过。虽然我对爱德蒙实在没有什么好感，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的确是一个明君，而且，我讨厌被人操纵，讨厌被人胁迫。问题是，如果不按照威尔的吩咐去办，我要怎么脱身呢？
　　好不容易熬到庆典的那一天，我由于压力和忙碌躺倒了，发起高烧，我正好借这个机会像爱德蒙告假，于是乐滋滋地派一个人去告诉国王我生病了。
　　快到中午时，那人回来了，传达国王的命令——不准！
　　我将枕头当作爱德蒙挥打了好几拳，吓得那个传令的以为我疯了。
　　拖着沉重的身躯起床，我唤来侍女为我仔细地梳妆打扮了一番，朝比武场走去。
　　我到达的时候比赛已经开始了，伴随这激动人心的鼓点声，红黑两队骑士武装整齐，互相拼杀。看台上的贵族们尖叫连连。女眷们打扮的亦是争奇斗艳，羽扇轻摇，莺声燕语，巧笑嫣然。这是另外一个战场，我怎会不明白。
　　我摸了一下高耸的云髻，整理了一下垂下的鬓角，黑色的发丝在粉色珍珠头饰的映衬下分外闪耀，对于今天的装扮，我是很满意的。鼓足勇气，我抬脚朝看台上走去。
　　一干贵族小姐发现了我的身影，议论纷纷，还不时朝我指指点点，好像生怕我不知道说的就是我似的。我挺直脊背，接受目光的洗礼。
　　克拉克总管首先发现了我，走过来说：“怎么现在才来？”他指着国王身边的一个空位说：“快去吧，陛下在等你。”
　　“那个位置……”我有点犹豫：“不是给王室准备的吗？？”

　　求婚2

　　克拉克总管没有回答，只是给了我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
　　我看着那个中心看台上端坐的几个人，每一个都是终极boss级的怪物！爱德蒙、威尔、艾玛和奥尔夫杰芙。奥尔夫杰芙轻蔑地瞥了我一眼，目光相触时，我朝她礼貌地笑了一下，换来一个冷哼，她转过头，专心致志地关注赛事。这一切落在她身后伊莎贝拉眼里，她担忧地看着我。我朝她一眨眼——没事，放心！
　　忽略众人的视线，我强装坦然地朝权贵中心走去，穿过众人，坐到爱德蒙的身边。
　　周围人满是讥讽的神色，我环顾了一下四周，远处的杜威尔和图巴卡男爵夫人冰冷地注视这一切。
　　“怎么现在才来？”爱德蒙问道，却没有看我，目光一直锁定在场内厮杀的两队骑士身上。
　　反正他也看不到，我白了他一眼：“不舒服。”
　　国王没再回答，我感到一边毒蛇的注视，扭头对上威尔冰冷的眼神。趁没有人注意到这边，他动了动嘴唇，用口型问道：为什么不动手？
　　我一怔，背后开始冒汗。
　　爱德蒙瞥了我一眼：“你没事吧？”
　　“没……没有！”我心慌起来，不敢和他对视，转而揉捏我的裙角。
　　此时的赛场拼杀更甚，看台上的观众叫好连连，不停欢呼。
　　“不愧是安德鲁公爵呢……”
　　“殿下的机智勇敢不在陛下之下……”
　　身后不时飘来贵族小姐的窃窃私语。安德鲁也参加了吗？我看向场内仅剩的几个骑士，红方的首领头插彩色羽毛，身披战甲，手持重剑，勇敢无谓。敌方的骑士几次试图围攻他，都被他冲破，他挥舞重剑轻轻一挑，敌方的一个骑士就掉下马来。落马的骑士高举双手，表示放弃，很快就被请下场来。
　　一边的司仪高声报告着场内的情况。
　　杜威尔看向场内，一改对我的冷漠，激动的双颊泛红。
　　身边的爱德蒙看到弟弟的表现，也禁不住落处赞许的微笑。
　　对比赛我是兴趣缺缺，又看了一眼威尔，他正注视这场内，看不出什么异常。
　　低下头，我暗自盘算着怎么脱离这个大魔王。突然一片喧哗，鼓声更紧，号手也吹起比赛终场的乐章。观众激动地站起来呐喊着，连爱德蒙都忍不住低低地叫了一声：“这小子，好样的！”
　　贵族们向国王投来恭贺和谄媚的笑，虚伪无比。
　　场中唯一骑马站立的安德鲁费力地摘下头盔，丢给上前收拾战场的仆人，然后举起双手，接受众人的喝彩，享受胜利的时刻。
　　“陛下，这次可要好好奖励公爵大人喽！”一身黑衣的艾玛王太后不冷不热地像国王建议道。
　　爱德蒙沉浸在骄傲和自豪中，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只是兴奋地盯着场中的安德鲁。

　　求婚3

　　侍者将代表胜利的花束送到安德鲁手上，安德鲁凝视了半饷，策马向看台走来。我身边的贵妇人们都激动了起来。
　　“殿下要向女士献花了！”
　　“真希望是我啊！”
　　“不，是我才对……”
　　我的脑袋昏昏沉沉的，这些小姐的吵闹的声音让我心烦气燥。模糊中我看见安德鲁向我走来，将手中的花束递向我的方向。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我。
　　“图巴卡小姐？”
　　身后的克拉克公爵凑到我耳后说：“这是礼节，您不能拒绝。”
　　听到他这么说，我赶忙站了起来，朝安德鲁走去。他骑在马上，双眼散发出迷人的光彩，郑重地将手里的花束交到我的手中，十指相触，从他指尖传来滚烫的热流。
　　安德鲁看着我，突然说：“嫁给我吧，奥尔夫杰芙*图巴卡。”
　　所有人都愣住了，场内的钻闹像一条蛇一样溜走了，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我呼吸急促，脑袋昏昏的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愿意嫁给我吗？图巴卡小姐？”郑重而清晰地，安德鲁当着所有人的面，又重复了一遍。人群中突然爆发了尖叫，所有人都激动起来，比刚刚的比赛激烈千倍。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懵了。爱德蒙脸色铁青，奥尔夫杰芙涨的脸色通红；黑纱遮面的艾玛王太后看不清表情。人们有的有的惊奇，有的愤怒，一切已经脱离了轨迹。
　　怎么办？拒绝吗？
　　我的目光偏向唯一能够给我建议的伊莎贝拉身上，而这关键时刻，她却没有看着我，而是神情复杂地盯着一脸呆滞，如同被判处死刑的杜威尔。
　　我的额头冒出冷汗，我感到威尔威胁性的目光紧紧地钉在我身上，让我毛骨悚然，手足无措。突然，我意识到这是一个好机会——离开爱德蒙的好机会。只要我不是爱德蒙的贴身侍女，威尔就不能利用我伤害他了。我已经被威尔逼到走投无路的地步了。
　　我低下头，一咬牙，向安德鲁屈身：“这是我的荣幸，公爵殿下。”
　　安德鲁缓缓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明媚得如同正午的阳光。他转向国王，慢慢鞠躬：“期盼您的祝福，陛下。”
　　爱德蒙的脸在一瞬间变幻了好几种颜色，挣扎了良久，他终于用细若蚊哼的声音回答道：“我祝福……”
　　安德鲁满意地笑了。突然伸手钳住我的腰，将我从看台上抱下来。我吓了一跳，忐忑不安地侧坐在他的马前，任由他兴奋地带着我在场内转了一圈。
　　威尔冷冷地看着我，面无表情。

　　勾引

　　***
　　独自避开退场的人群，我站到看台后面。急促的脚步声响过，第一个冲向我的人竟然是杜威尔。
　　“奥尔夫杰芙*图巴卡！你这个贱人！”她尖叫着朝我冲来，如同脱缰的野马，猛地掐住我的脖子，用力摇晃。
　　我来不及反应，跟在她身后的伊莎贝拉快步走来拉住了她。
　　“杜儿，冷静点！”
　　“放开！”杜威尔挣脱她的牵扯，转而又抓住我的发丝：“你这个来历不明的巫婆！你竟然敢去勾引安德鲁殿下！”
　　“杜儿！放手！”
　　我没有想到杜威而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完全没有招架之力。纠缠中杜威尔又趁机抽了厄我好几个响亮的耳光。
　　“杜儿！”图巴卡男爵夫人随即跟进来：“给我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我不知道这所指的人是谁，但好在图巴卡男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到底把杜威尔给拉走了。留下伊莎贝拉和我四目相对，她看我的眼神有深深的失望。
　　“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要回北英格兰吗？你改变主意了么？”
　　“没有……”我懒得解释，觉得委屈极了。
　　伊莎贝拉冷哼一声：“那为什么答应安德鲁公爵的求婚？你对北英格兰国王变心了吗？”
　　“没有！！”我大吼一声，不顾狼狈朝外面逃去。
　　伊莎贝拉用力地拉回我：“总该给我个解释吧？我都快要策划完了。而且我说过，只要你伤害了图巴卡家族的人，我就绝对不会放过你！杜儿也是图巴卡家族的人！”
　　我要怎么告诉她威尔的诡计？我要怎么解释我进退两难，走投无路的处境？
　　“回答我！莎丽文*瓦滋！！”
　　我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她，她竟然这样毫不顾忌地叫我的名字，虽然这附近没有人，可是难保不会隔墙有耳。她真的那么不在乎我的死活吗？起码这关系这她的家族，不是吗？
　　我对伊莎贝拉有着很强的好感，在心里不知不觉将她当作可以信任的人，现在，她为了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的妹妹，竟然毫不犹豫地出卖我也没关系吗？
　　为什么在这世上我总是信错人，我付出全心去信赖一个人也有错吗？我悲哀的发现，在不愿向爱德蒙下手的原因中，竟然还有一条就是怕会连累到图巴卡家族。
　　我冷笑了一声：“告诉您什么，图巴卡小姐？告诉您诺曼底公爵是怎样逼迫我毒杀国王的吗？告诉您我为了逃离国王身边不惜陷自己于更加艰难的境地吗？告诉我有可能永远都回不去北英格兰国王的身边吗？”
　　伊莎贝拉的脸一点一点退却激动的红晕，变得苍白。
　　我将散乱的发丝胡乱地缠绕了一下，拎起裙角，走了出去，留下发呆的伊莎贝拉独自站在那里。
　　***

　　道别

　　***
　　成为南英格兰未来的公爵夫人以后，我终于可以如愿以偿地离开王宫，结束宫廷侍女的身份。
　　女仆们为我打点行装，气氛有些伤感。
　　“图巴卡小姐，您还会回来吗？”
　　“当然啊……”我笑着回答。
　　“图巴卡小姐以后就是公爵夫人了，只要王宫有庆典和聚会，我们都可以看到她啊。”那个年长的女仆安慰着大家。
　　“可是，那时我们就不能像现在这样说话了吧。”
　　气氛重新变得沉默。
　　“没关系，没关系，你们想要怎样都行。”我抚摸着年龄最小的那个女孩的头顶：“在你们这里，我永远都只是奥尔夫杰芙*图巴卡，好不好？”
　　女仆们开心起来。
　　“我们应该为图巴卡小姐高兴啊。”
　　“嗯，图巴卡小姐，在南英格兰，您已经是一则传奇了！”
　　“您做了国王的贴身侍女，现在又要嫁给国王的弟弟，这种神话一样的经历不知道让多少人又羡慕又嫉妒呢！”
　　“在南英格兰，您的盛名都快要超过公主了！”
　　“……”
　　女孩们唧唧喳喳说个不停，留给我的只有无奈与苦涩，她们怎么会知道在这“神话”的背后，我承受这什么。
　　我低下头，脚步声响起，侍女们突然被扼住咽喉一样，一齐停了下来。我抬头看向门外，站在门口的竟然是国王。
　　爱德蒙身后跟着的利德丝向女仆们打了一个手势，女孩们纷纷起身，对国王行一礼，退出去。房里只剩下我和爱德蒙。
　　我起身，他制止了我，慢慢走来：“什么时候离开？”
　　“明天。”
　　“……”他没有回答，看了我半天，突然问：“你爱上了安德鲁吗？”
　　是，这个字在我的口中转了好几回，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我不想撒一个显而易见的谎言，于是笑了一下：“他能给我我想要的。”
　　爱德蒙冰冷起来：“是吗？”他握紧右手，紫色的贝壳碎片从指尖露出来：“如果你是以这种理由嫁给他，我会阻止这场婚礼！”
　　我看着他手里的那串紫贝手链，嘲讽地问：“怎么阻止，陛下？无论作为国王还是兄长，您都没有资格，不是吗？”
　　爱德蒙紧锁双眉，翻腾着愤怒的烈火，他深吸几口气，冷静了一下，用一贯冰冷的腔调冷冷地说：“你等着吧，奥尔夫杰芙*图巴卡！”
　　求之不得！
　　我看着他，依然挂着悠闲的笑。

　　公爵的未婚妻

　　回到图巴卡家族的我，这次又换了一重身份。图巴卡男爵乐的合不拢嘴，整天把我捧在手心，奉为幸运之神。
　　“奥杰拉……我亲爱的孩子！！”男爵张开他那宽厚的臂膀朝我走来。
　　我放下手里的书，慢慢站了起来。男爵急忙压我坐下，省去那些客套的礼节。
　　“有什么事吗？大伯父？”
　　“怎样，突然回来还能适应吗？图巴卡家不比王宫。”
　　“嗯，”我笑了：“很好啊。”
　　图巴卡男爵拉起我，朝内厅走去：“刚刚收到安德鲁公爵的消息，他陪诺曼底公爵狩猎，晚些时候会来图巴卡邸看你。”
　　“哦，我知道了。”
　　男爵拉着我穿过层层走廊，停留在一间向阳的房间前：“奥杰拉……你走快要做公爵夫人了。结婚是大事，所以，我为你准备了这个。”他推开房门，孩子一样炫耀地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疑惑地走了进去，里面一干穿着考究又严谨的宫廷画师手拿画笔恭候着主人的大驾。
　　“……”我绷紧了神经。
　　“在结婚之前画张像吧！！”男爵大人笑的眼睛迷成了一条线。
　　我抖了一下：“要多长时间？”
　　“放心吧，亲爱的，他们都是熟练的宫廷画师，很快的。”
　　我无奈地笑了一下，表示同意。
　　五个小时后，我终于知道是多么快了。
　　那个年轻的宫廷画师又看了我一眼，表情更加勉强，我在心里默数，果然，三秒钟后，他终于忍不住了：“那个……对不起，图巴卡小姐，您的表情太僵硬了……”
　　当然僵硬了，三小时前我就想要上厕所，但是在场的画师都是男性，我现在的身份又是贵族小姐，我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呢。
　　“还要多长时间？”
　　那个画室安慰地对我笑了：“再有两个小时我们今天就结束了，明天再继续。”
　　昏！
　　那个画室说完，摆摆手，掳掳袖子，又画了起来。我欲哭无泪。差点忘了，我现在这要命的身份这个时候还能发挥点作用，我是贵族，不用那么合作啊。
　　试探性地，我问了一句：“如果，我现在说不想要画了，会怎么样？”
　　现场的画师和助手们一齐愣住了，呆了半饷，神情紧张起来，连忙单膝点地跪下了。
　　“是我们画得您不满意吗？！”
　　“呃……不是不是……”他们的惊恐搞的我也手足无措，连忙又摆好姿势：“我们继续吧……”
　　画师们的神情这才放松了下来，集中精神开始作画。
　　好在没有多久，就看到一个天使一样可爱的小女仆来找我说：“安德鲁殿下来到了图巴卡府邸，正在大厅，等着见您。”

　　公爵的未婚妻2

　　“是吗？”我开心地活动了一下僵直的腿脚，抬腿朝外面走去。
　　刚出门口，就看到独自站在走廊尽头的伊莎贝拉，她紧盯着我，明显是在等我。
　　谦退女仆，我调整心绪，向她走近。
　　她低下头，声音低低地：“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不该怀疑你，莎丽文小姐。”
　　我冷笑了一声：“您是南英格兰贵族，我是维京人，我怎么敢奢求您的信任！”
　　伊莎贝拉抬起头，有些许震惊和伤痛的神色。
　　该死！我低咒了一声。又来了，我又在不知不觉中用上了这残忍的一套。
　　“对不起。”我道歉。
　　“唉？”伊莎贝拉更加摸不着头脑。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一点懊恼罢了。”我向她解释着。
　　伊莎贝拉慢慢露出淡淡的笑意：“您还打算回北英格兰吗？”
　　“是，越快越好！我不能真的嫁给安德鲁公爵。”
　　“可是您现在的身份是南英格兰未来的公爵夫人，要离开更加不容易了。”
　　我笑了：“安排一场苦肉计好了。”
　　伊莎贝拉疑惑地看着我，我继续解释道：“让奥尔夫杰芙*图巴卡在刺杀中失踪，这样就不会有任何人怀疑到图巴卡家族了。”
　　“怎么可能！？”伊莎贝拉惊叫起来：“安德鲁殿下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一定会追查到底。万一图巴卡家族暴露了怎么办？”
　　“将责任嫁祸到诺曼底公爵身上！”我自信地笑了：“他是唯一不会被追究的人，而且，他会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
　　威尔本来就居心叵测，让他的诡计曝露了也好，安德鲁和爱德蒙可以提前做好防备。
　　伊莎贝拉看着我，若有所思。
　　我对他投去安慰的一笑，举步朝大殿走去：“具体的计划我们再推敲，现在我要去见安德鲁。”
　　伊莎贝拉顿了一下，跟了上来。
　　我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于是问道：“杜威尔还好吗？”虽然我回到图巴卡家族已经好几天了，但是一直没有见到她。
　　“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都不见。连今天安德鲁殿下来了，都没有出来。”
　　“……”我沉默了一会，什么都没说。

　　不速之客

　　当我来到大殿的时候，安德鲁和图巴卡男爵已经等在这里了。安德鲁看向我的眼神专注而认真，眼中荡漾着淡淡幸福的喜悦。这让我心中的罪恶感油然而生。
　　“亲爱的”图巴卡男爵拉过我的手，带到安德鲁旁边：“公爵已经等了你好久了。”
　　我避开安德鲁的眼神，仅仅看向男爵：“对不起，伯父。”
　　男爵对我无奈地眨眼：“傻孩子，你应该向公爵道歉才对。”
　　“没关系……”安德鲁凝视着我说：“奥尔夫杰芙让我等多久都没有关系。”
　　“哈哈哈哈……”听到这话的男爵暧昧地大笑了起来。在笑声中，我不知不觉红了脸。
　　“来，”安德鲁拉过我的手，他的手心滚烫，我的手指却冰凉。
　　“你来英格兰这么久了，还没有好好看过这里，奥尔夫杰芙，今天我陪你去集市走走吧。”
　　“呃……好。”我有点疑惑，难道他还不知道我和爱德蒙偷跑出宫的事情吗？
　　安德鲁捏紧了我的手，揽过我的肩膀朝外走去，然而我的脊背却在他的手指触碰到我的一霎那绷紧了。
　　安德鲁疑惑地看向我。我不敢和他对视，怕自己眼中的戒备和不自然被他发现，于是躲避着他的眼神，我强装神色如常地走了出去。
　　这一次再也没有上一次逛集市的兴奋和好奇，在“未婚夫”身边，这简直成了折磨。艰难地陪他选购了很多武器和用品之后，我们百般无聊地坐这马车在城里乱逛。
　　“怎么了？你不开心吗？”安德鲁温柔地帮我整理了一下额前被风吹乱的刘海，关切地问道。
　　“没，没有。”我抬头，一触及他的眼神又急忙躲开了。
　　“呵呵……”这大概被那个男人误以为是羞涩，他宠溺地托起我的脸，在我面颊上留下轻轻一吻。
　　我抓紧身下的衣襟，忍了下来。
　　“奥尔夫杰芙，选些珠宝和首饰吧，我想看你高高兴兴地准备做我的新娘，成为我的妻子。”
　　妻子？
　　虽然明白不过是逢场作戏，但是这两个字还是莫名其妙地让我的心里升起一股暖流。一年半前，当我还是唯本小村的那个不受人待见的小女孩时，我怎么敢奢求有一天我会成为某个人的新娘？结婚是多么神圣的事啊，它会让我的命运重新和一个人联系在一起，从此我就不会在是孤单一人了。
　　我会和某个人相伴一起到老吗？生活宁静幸福，儿女成群……我现在还有这个幸福的资格吗？


　　第9卷

　　不速之客2

　　看着安德鲁，我眼前却浮现的是另一个人的脸，让我恨到疯狂，爱到彻骨的人。安德烈斯会是我的那个“某人“吗？我会和他在一起一辈子吗？
　　我在心里偷偷地幻想着和年老的安德烈斯相依的画面，心里盈满罪恶又幸福的甜蜜感。在经历了这么多风雨后，我会等到我想要的幸福和宁静吗？
　　这时，突然传来一匹骏马的嘶鸣的声音，一匹黝黑的战骑在马路上横冲直撞，将一边商铺前的货物撞翻，直挺挺地朝我们冲了过来。
　　马官忍不住惊叫了起来。安德鲁坐在车里抱紧了我。
　　在我看清那匹马后，我的心脏狂跳起来！！
　　一声清脆的口哨声后，那匹疯狂的黑马突然转了性一样，放慢了脚步，温柔起来，在继续向前走了两步作为缓冲后，它竟然调转头，朝后走去，来到它的主人身旁。
　　“有没有搞错？”惊魂未定的马官呵斥那人，骄傲地指着后面的马车：“你知道车里坐的是什么人吗？万一伤到我家主人，你死十次都陪不起，知道吗？”
　　黑马的主人带着淡淡的嘲讽的笑，魅惑到了极致：“是吗？我很抱歉。”
　　好像被某种未知的力量猛地钳住了心脏，我的胸口堵起来，几乎要窒息了！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大街上所有的人都被那个无礼的来者怔住了，那个男人的笑仿佛满园的罂粟绽放一样美丽又危险。精致的五官，轮廓分明的脸庞，带着磁石一样强大的吸引力。他那圣洁的下颚弧度被细密的绒须掩盖了一点，少了几分绝美和秀气，多了属于男人的性感和成熟。
　　那人的出现在一瞬间夺走了所有人的视线和呼吸。
　　就连安德鲁也忍不住紧紧地盯着那个人，蹙眉，若有所思。
　　看到安德鲁深思的神情，我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头跳出来了。每次看到那个男人总是会这样考验我的定力。
　　听到对方道歉，马官也不好在说什么，转而向安德鲁解释：“对不起殿下，刚才是一匹受惊的马……”

　　不速之客3

　　安德鲁没有理会马官，而是看着那个俊美从容的男人：“不错的马，先生。”
　　“谢谢。”男人略一低头，谦恭而骄傲。
　　我的视线贪恋地在那人身上流连。忽略掉了他们的谈话。
　　“哪里的品种？”安德鲁又问，带着戒备。
　　“丹麦的！”那人毫不犹豫地回答。
　　猛然间，我反应了过来，急忙拉住安德鲁的衣袖。安德鲁回过头来，看着我，眼神热烈得仿佛可以将冰融掉、蒸发。
　　“吓坏了吧，奥尔夫杰芙。”他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用最柔和的声音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我在你身边呢……”
　　我知道此刻我一定是惨白的脸色，让他误会成被吓得也好——不过本来也就是被吓得啊。
　　感受到低气压凝固住了空气，我更加没有勇气看那人的脸色。赶紧拉着安德鲁说：“公爵，我们回去吧，我有点不舒服。”
　　“好……”安德鲁紧张地看着我：“没事吧？”
　　“没有，没有！”天空仿佛一下子暗淡了下来，在风暴来临前，我要赶紧逃掉。
　　安德鲁吩咐了一下马官，马官赶紧遵命，驾车离开。从始至终，我都没有和那个男人眼神交流过。
　　本想就这样走开，但心中升腾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终于，我忍不住了，趁安德鲁没有注意偷偷摘掉自己的一只耳环。
　　车行了很久后，我突然惊叫了一声：“啊……我的耳环掉了！”
　　“嗯？”安德鲁奇怪地看着我。
　　“停车、停车！”我没有看向他，任性地叫停马车：“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下我，我马上就回来。”
　　“叫仆人们去找吧，奥尔夫杰芙。”安德鲁阻止我。
　　“没关系，没关系，我自己去就好了，我马上就回来……”
　　没有再给他任何机会，我手脚利索地溜下车，朝集市跑去，动作粗鲁，颠覆了我一直假装的贵族小姐形象。
　　可是，我哪里还能顾得上这些。离开安德鲁的视线后，我疯狂地跑了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刚刚遇到安德烈斯的地方。
　　那里什么也没有，行人如常，仿佛刚刚只是我的一个错觉。真的是我的错觉吗？我拎着裙角，将那条街道里里外外找了好多遍。
　　猛然间，从一旁的巷子里伸出一双手，扣住我的腰，捂住我准备尖叫的嘴，将我拖进了无人的巷道。
　　从身后的人身上传来的乳香和罂粟混合的香味，让我双眼酸涩。慢慢地，我回过身，看向这张叫我魂牵梦绕的脸。
　　紧紧地，我抱住了他。

　　不速之客4

　　安德烈斯闭上眼睛，用力地将我反锁在怀里，用力到几乎要勒断我的腰，挤碎我的五脏。即使这样，我依然不愿意放手，我害怕这画面是不真实的，这感受是不真实的。我怕我一放手他就没有了，然后我发现我不过是做了一个梦。
　　直到他身上熟悉的香味充彻了我的鼻腔，才让我多少有了一点安定的感觉。
　　我慢慢放开了他，心中的激动还没有退却，但眼下的情景却让我不得不冷静和理智起来，第一个问题：“安德烈斯，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就你一个人吗？”
　　这百分百责问的口气。安德烈斯叹了一口气：“就和我说这个吗？”
　　“不要闪烁其辞，回答我，你知不知道这样多危险？这里是南英格兰！！”
　　那人更无奈地又叹了一口气。
　　“刚刚你也太大胆了，竟然就这样冲到安德鲁的面前，他是爱德蒙的弟弟，万一他认出你来怎么办？”
　　“父王占领英格兰的时候英格兰王室的男性都被送到诺曼底，他和爱德蒙都没有见过我。”
　　“那也太乱来了啊！你有没有责任感啊，作为国王怎么能这样任性……”
　　猛然间，他用吻堵住了我的嘴唇。
　　我挣扎着想要推开他。想转移我的注意力？没那么简单。
　　然而他的热情感染了我，让我没有办法不回应。他的双唇滚热而柔软，有着催眠一样蛊惑人心的力量，让我理智尽失，让我感到危险，又让我无法拒绝。现在这样的状态，被他吻着的状态竟让我忍不住沉醉，忍不住从喉头溢出低低的呻吟……
　　猛然意识到这是在街头，理智重新回到我的脑海中，我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平复狂乱的呼吸，狼狈地深吸了几口气。
　　安德烈斯依旧抱着我，他那魅惑的气息浮动在空气中，让我没有办法放松警惕，因为一不留神就会被他操控一样，放弃所有自我，完全沦陷。
　　“你一点都没有想我吗？莎丽文？”
　　静静的带着落寞的声音，埋怨地责备着我。
　　我一时怔住了，忘了回答。
　　安德烈斯淡淡地吻过我的额头，不带激情，这个吻满是宠溺和神圣的味道。
　　“可是我想你了，很想你……”他双手轻轻地扳过我的肩膀，深深地看着我的眼睛：“你这个丫头……要我把你怎样才好呢？”
　　一皱眉，我哭了起来。

　　不速之客5

　　安德烈斯并不安慰，只是将我揽在了怀里。他的胸膛暖暖的，仿佛午后阳光照耀在身上的温度，暖的刚好。我的眼泪留在了他胸前的亚麻罩衫上，晕开一大片湿润的痕迹。我伸手环抱住他的腰，将别过脸，将面颊紧紧地贴在他胸口。隔着胸膛传来他强烈有力的心跳，那样真实，那样贴近……
　　“和我回丹麦吧，莎丽文……”他慢慢地在我身后抚摸着我及腰的黑色长卷发，声音低低的，像命令，更像恳求。
　　我真的好想要点头，好想答应他，就这样丢下一切，什么都不管地回到丹麦，永远都不离开这个怀抱……但是，理智告诉我，我不能！
　　我走掉以后，图巴卡家族怎么办？爱德蒙和安德鲁怎么办？而且现在我是安德鲁的未婚妻，我和安德烈斯又能走得掉吗？如果最后我的身份暴露了，作为丹麦贵族，混进了南英格兰的王宫，一定会被认作别有用心，而幕后主谋直指安德烈斯。现在对他来说英格兰舆论所指是决定成功或失败的关键。即使当事人貌似毫不在意，但是，我怎么能忍受因为自己给他带来这样的灾难？
　　“不……”我低下头：“我不能。”
　　轻握我肩膀的手猛然捏紧了，空气中荡漾这风暴前宁静的压迫感。
　　我抬头，坦然地对视着安德烈斯凝满暗怒的深蓝色眼睛。“安德烈斯，再给我几天，就几天……”我和伊莎贝拉的计划就要完成了。就算要离开，也得全身而退啊，我用那么完美的一个谎言开始了属于奥尔夫杰芙*图巴卡的人生，离开，当然也要完美落幕。
　　安德烈斯眼中的芥蒂依旧没有消失，我急忙摄住他的双唇，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那个男人先是一怔，然后赌气似的不作反应，我靠近他，加深了这个吻，终于，他还是没有抗拒得了我，再次搂住了我。
　　远远的有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我急忙推开了他。
　　正在这时，安德鲁的佣人找到了我：“图巴卡小姐，殿下在找你呢。”
　　“啊……”我将手中一只紧紧捏着的耳环摊开来，对安德烈斯礼貌一笑：“谢谢你，先生。这个耳环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幸好您捡到了。”
　　安德烈斯冷冷地看着我。
　　我突然紧张起来，紧紧地盯着他的脸，一点不掩饰眼中警告的意味。
　　终于，那人冷哼了一声：“不客气。”
　　我优雅一笑，慢慢跟在那个仆人身后走了出去。转弯时我回过头，用口型告诉他：回北英格兰去等我。

　　被推迟的婚礼

　　狩猎完了，王宫一派收获丰盛的景象。宫女们紧张地筹备这晚上的宴会，被猎杀的獐子和驯鹿伸着僵直的长腿任人们拖来拖去，身体上还扎着残箭。小一点的飞禽走兽更是多不枚举。
　　我拎着裙摆，在满地的猎物中艰难跋涉。安德鲁很绅士地伸手扶我，我将手放在他手心。抬头，我们相视一笑。
　　安德鲁孩子一样拎起一只幼鹿的腿：“看，奥尔夫杰芙，这是我猎的。还有这些……”他脸上洋溢这欢快的笑容，得意洋洋地炫耀着。
　　我微笑，然后，看见他身后向我们走来的爱德蒙和一大帮贵族，不由自主地收敛了这个还未来得及展开的笑。
　　奥尔夫杰芙公主走在国王身边，满脸愤恨和冰冷，但又不得不掩藏，装作一幅不屑和高傲的样子，羽扇轻摇，斜眼睨着我。
　　安德鲁拉着我上前，我无处可躲，只得任由他将我带到国王面前。
　　“陛下。”
　　爱德蒙看着自己的兄弟，微微点点头。公主依旧满脸冰霜，安德鲁存心要打破那冰封的小脸一样，走过去，狠狠地将公主的头发揉捏了一番：“亲、爱、的、奥、尔、夫、杰、芙……笑！”
　　“啊——”公主尖叫着躲开他的魔掌，恼怒地等着他：“哥哥！！”
　　“哈哈哈……”看到她抓狂的样子，安德鲁却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这时刻是属于这兄妹三人的，我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自觉地退到一边。
　　爱德蒙国王看着我，突然问道：“什么时候结婚？”
　　安德鲁回头看了他一眼，收敛起笑容：“我想要尽快……奥杰拉也同意了，是吧？”他看着我，带着期待和蛊惑。
　　拜托，我什么时候同意过？错愕地看了那个自作主张的男人一眼，我低下头，选择沉默，没有反驳。
　　“陛下会帮我们主婚吗？”安德鲁真是得寸进尺。
　　爱德蒙叹了一口气：“当然。”
　　安德鲁闻言，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一旁的奥尔夫杰芙公主脸已经黑到不行了。
　　我抓紧裙摆，微微颤抖。爱德蒙不是信誓旦旦地要阻止吗？想在是什么意思？放弃吗？那我怎么办？真的嫁给安德鲁公爵吗？游戏到了这个地步，玩笑已经越开越大，现在才后悔，为时已晚。
　　放松紧握的双手，我抚平裙角的褶皱，暗暗下定决心将行动再提前，在最短的时间内让我自己被“刺杀”，彻底地消失在人们的视线内。
　　一抬眼，对上一直将目光锁在我身上的奥尔夫杰芙公主，我依旧礼貌地笑了笑。
　　奥尔夫杰芙轻勾嘴角，摆出更冷酷的姿势。
　　也许是察觉到了我和公主间的刀光剑影，安德鲁连忙支开我说：“奥杰拉，你不是说要去换一件衣服吗？”他朝我眨眨眼：“去吧，去以前的宫女那里，她们会为你准备好一切的。”
　　“哎？”我有点疑惑。
　　“乖，”他笑笑：“晚上还有宴会，我要我的小姐漂漂亮亮的！”
　　我感到周围的气压迅速降了下来。奥尔夫杰芙公主几乎要气爆了。我赶紧在她发飙之前闪人，战场留给安德鲁去收拾就好了。我知道奥尔夫杰芙是有理由生气的，两个奥尔夫杰芙，她哥哥选择了叫她的全名，而叫我，却用的是昵称。

　　被推迟的婚礼2

　　回到我在王宫曾经的住所，安德鲁果然已经将一切准备完毕，排成两排的侍女们跪在大箱的珠宝和服饰中间，已经等候多时了。
　　“图巴卡小姐！”她们激动地看着我：“欢迎回来！”
　　我在进去的一霎那有点迟疑，为什么每个宫女的眼睛里都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几小时后，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几乎没有认出来。月白色暗花缎面的长裙，低垂的衣领，蕾丝花边掩映着前胸。精致的发髻像王冠一样在我头顶耸起。细小的珍珠串从发丝间垂落，映衬着黑色绸缎一样长长的发卷，鬓角用小小的玳瑁发夹束起，额前还悬挂着一颗小小的红色宝石，异常艳丽。
　　我拎起沉重的衣摆，低头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自己：“这……这未免也太……隆重了吧！”
　　“当然要隆重！”跪在我脚边，正帮我系腰带的侍女抬起脸来，郑重地看着我：“这是您作为英格兰未来的公爵夫人第一次在公众面前亮相，当然要盛装打扮。”
　　“嗯！”一边的侍女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我听说今晚还有别国王室参加呢！”
　　“嗯，我也听说了，所以更要注意着装了。”
　　“……”
　　“别国王室？”我怔了半饷，陷入沉思。
　　“小姐，您不知道吗？”
　　“嗯？”
　　“听说陛下迫于议会的压力，决定将奥尔夫杰芙公主嫁出去。”
　　“什么？”我大吃一惊！记得在奥兰特城堡的时候，丹麦的图巴卡男爵夫人曾经跟我说过，如果南英格兰同别国联姻，那么安德烈斯在英格兰的处境将会非常艰难。
　　“邀请函几星期前就向欧洲各国王室送出了，只要是王室血统适婚的男子都可以来参加……”
　　“听说要用比武的方式进行挑选。”
　　“各国的王室垂涎公主的艳名和南英格兰的国土，都纷纷赶过来了。”
　　“……”
　　我一言不发，紧蹙眉头。然而侍女们下面的对话更加让我如同跌进了深渊。
　　“听说……这次来的人中，也有丹麦王子……也就是现在的北英格兰国王啦。”
　　她们没有发现我的异常，还兴奋地讨论着：“就是安德烈斯*凯鲁德吗？”
　　“嗯……图巴卡小姐应该也认识他吧！”
　　“对，就是那个传说有难得一见的军事和政治天分的王子……”
　　“听说他16岁就以王子的身份摄政，参加了丹麦对英格兰战争。19岁就登上了英格兰王位……”
　　“他好像比陛下还要小好几岁呢！”
　　“图巴卡小姐，您知道吗？安德烈斯*凯鲁德陛下以前还住过这座王宫，奥尔夫杰芙公主对他爱慕以久呢！”
　　“是他的父亲做英格兰国王的时候吗？”
　　“嗯，当时爱德蒙陛下和安德鲁公爵都被送到了诺曼底避难，丹麦军没有伤害王室的女子，而是让奥尔夫杰芙公主继续以英格兰公主的身份住在王宫，所以她才有机会和安德烈斯*凯鲁德发展感情吧……”
　　“但是丹麦王死掉以后，王室背弃了誓言，但又迫于安德烈斯*凯鲁德的军力，与其分疆而治。”
　　“这次，如果是他和公主结婚的话，什么问题都解决了。丹麦和英格兰一联姻，就再也没有战争了，人们也可以安心生活了。”
　　“太好了！！”
　　“……”
　　她们喧闹的声音仿佛是来自另一个星球一样遥远，我没有力气再听下去，僵直着身体从人群中走了出去。
　　侍女们停下议论，奇怪地看着我：“图巴卡小姐……？？”

　　被推迟的婚礼3

　　我奔跑在夜色中的城堡中。安德烈斯会和奥尔夫杰芙结婚吗？他来到南英格兰并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奥尔夫杰芙吗？
　　虽然从来没有想过要嫁给安德烈斯，但是……我同样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娶别人啊！更加没有想过，这个事实会让我这么地……嫉妒！！疯狂的嫉妒！
　　漫无目的地，我拼命地奔跑着，只为了宣泄心中的不安和……绝望！！是绝望，从来没有过的绝望！即使是我父母和凡死掉的那一天，我也没有这么绝望过，因为我知道，最多我会和他们死在一起，这样的选择同样让我感觉幸福和满足。而不是现在这样，从此以后我将只能看着那个我爱的人，这世界上唯一让我依恋的人和别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从此他的生命再也不会和我有任何瓜葛，我们将像两个陌生人一样分离，我再也触摸不到他的灵魂……
　　这个世界留给我的最后一丝温暖即将被抽离……
　　“啊——”不知道踢到了什么，我跌倒在地。
　　我抱紧自己，蜷缩成一团，很大幅度地颤抖着，一边不住地喘息。
　　他会……娶她吗？
　　是的，是的，这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福音，从此不会再有战争，不会再有流血……这是解决丹麦和英格兰问题最完美的捷径，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安德烈斯如他们所说，是这样出色的政治家，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那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揪紧身上的衣服，我双手的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的肉里去。我只是莎丽文*瓦滋，一个来历不明的东方女巫，我对安德烈斯来说社么都不是！而奥尔夫杰芙呢？生来就是英格兰公主的她拥有动人的美貌和让所有人垂涎的身份……她才是有资格成为英格兰王后的人，她才是能够站在安德烈斯身边的女人——以妻子的身份……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一样嫉妒过别人的出身。要是我……要是我的身份再高贵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我就完全有勇气去和奥尔夫杰芙争夺。如果我不是黑色的头发，如果我不是贫民，如果我不是叛党……只要一个“如果”成立就好！
　　鼻腔里充满了酸涩的液体，我咬紧嘴唇没有让眼中代表脆弱的眼泪流出来，似乎，越来越懂得怎样隐忍，为了这必须隐忍的痛苦。我现在是安德鲁挂名的未婚妻。
　　狂乱的心虚一点都没有放过我，我抱紧了自己的脑袋，狠狠摇晃着，忘掉，忘掉，当作我什么都没有听过……
　　悉索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我猛然回头，警惕地看着来人——一头褐色的发在月色下如同幽暗的森林，兰灰色的眼睛闪烁着令人心颤的光芒，高贵倨傲，冷艳迷人的毒蛇公爵。
　　他双唇微微张开，惊讶地望着我的眼睛。
　　对峙了好久，他终于收敛了惊讶的表情，紧抿双唇，默默地露出微笑。
　　“你那样的眼神，我好久没有看到过了！”
　　我没有回答，依旧紧紧地盯着他，用最仇视最愤恨的表情。
　　“啊……确切地说，我也只看到过一次……就是在挪威，你逼迫我靠岸的时候，带着不容别人拒绝的威严和命令。”
　　他看了看远处灯火通明的大殿：“宴会就要开始了，你不出去行吗？”
　　我从地上爬起来，拍干净身上的灰尘，仰高了头，一步一步地向无法回避的现实走去。

　　聚集——英格兰

　　当威尔挽着我的手出现的时候，宴会已经开始了。我的出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安德鲁满意地看着我。而我的目光在进场伊始就锁定在那个让我又爱又恨的人脸上——安德烈斯剃去上午我见到他时那浓密的髭须，裸露出近乎完美的五官和他独有的有着圣洁弧度的下巴，穿一身华美而正式的天鹅绒长袍：这样的他是我从未见过的，作为国王的他。
　　想到这里，我心中一痛，急忙别开脸，躲避他同样锁在我身上的视线。
　　威尔冷笑了一声，看看我，又看了一眼安德烈斯。
　　今晚，南英格兰国君爱德蒙二世宴请了包括他的死对头在内的好几国王室，大殿内灯火璀璨，热闹非凡，而这一刻所有人都停下了喧闹，略有所悟地看向走进来的这个衣着华美黑发少女，而这些人中又有几个能真正看得透这其中的曲折和无奈？
　　威尔低下头，小声地在我耳边轻轻提醒说：“小姐……你抓疼我了！”
　　我一惊，才发现在不知不觉中，我紧紧地捏住他的手臂，用力到手指的骨关节都泛白。
　　“对不起……”我道歉，同时松了手。
　　威尔抬起头，对向我们投来好奇和探寻的目光的宾客们优雅礼貌地一笑，人们不好再将目光在我们身上过多驻留，纷纷转过头去，继续闲谈和交际。
　　威尔自然地将我带到安德鲁身边，对他打趣道：“您美丽的未婚妻，完好如初地送还到您身边……”
　　安德鲁微微脸红，不自在地笑了一下。
　　“公爵大人……”我低下头用埋怨和警告的声音叫道，同样尴尬得要死。
　　威尔没有在理会我们，转身和周边的贵族寒暄去了。安德鲁捧起我的双手，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拇指在我的手背上徘徊磨蹭着。
　　我很有一点不好意思，脸皮微微发烫。即使没有回头，我一样可以感受到某人目光在我后背聚焦的温度。偷眼看向爱德蒙陛下身边的公主奥尔夫杰芙，她是今天宴会主角中的主角，是这些王公贵族今天从四面八方聚集到这里的原因。她穿着一件光泽灵动的红色丝绸长裙，领口一寸宽的金色丝带，光彩照人，异常艳丽。各国王储将相都围着她大献殷勤，奥尔夫杰芙不着痕迹地躲避着，眼光不时瞄向我身后的安德烈斯。那个男人却依旧端着镶着琥珀宝石的银杯，挂着悠闲的笑，若无其事地慢慢抿着杯中的美酒。
　　我眼睛的余光扫向安德烈斯，他正好也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还是没敢正眼看他。
　　安德鲁移到我和安德烈斯之间，正好挡住了他的视线。
　　“奥杰拉……你不觉得他像一个人吗？”他在我耳边，轻轻问道。
　　我心中一惊，表面还若无其事地明知故问：“您说的是谁？”
　　“安德烈斯*凯鲁德……你不觉的我们今天上午刚刚见过他吗？”
　　我的后背开始冒汗，思绪飞速旋转，最终决定给他来个死不承认：“哪有……安德烈斯陛下，我认识的啊，如果真的很像的话，今天上午我就认出来了啊……您看错了！！”
　　安德鲁蹙眉，若有所思。正好这时有大臣招呼他，我急忙将他推了过去。
　　紊乱的心跳还没有缓解，就看到更让人昏倒的一幕，安德烈斯竟然径直向我走来，我躲都来不及就被他从会场拉了出去……


　　第10卷

　　聚集——英格兰2

　　不好反抗，我生怕惹起更多人的注意，只好任由他半胁迫地将我带到花园。
　　离开时，我感到一个陌生目光的注视，一转头看到一个颇具威严，头发花白，不怒而威的老头一直盯着我们的方向。而他身后，站着的那个独眼男人很是眼熟。
　　我正疑惑着，安德烈斯停下了脚步，在一个偏僻的地方站定，浓密的花荫掩映了我们的身影。
　　“真的打算嫁给那个小子吗？”
　　我收回四下打探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英俊高贵的国王，垂下眼睑，什么也没说。
　　安德烈斯察觉到异常，双手搭在我的肩上，强迫我看着他的脸：“怎么了？”
　　“嗯唔……”我摇了摇头：“没有，陛下……”
　　他抓紧我的肩膀，明显的不相信。
　　“莎丽文……”他轻声地叫我，蹙紧双眉。
　　我鼓起勇气抬头看着他：“安德烈斯……你会娶奥尔夫杰芙的，对吗？”
　　安德烈斯怔了一下，低下头，浓密的褐色睫毛遮掩了他那海洋一样蔚蓝的双眸，过了一会，他邪魅地笑了：“这算你的求婚吗？奥尔夫杰芙*图巴卡小姐？”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转过身去，背对他。
　　安德烈斯的手在我后背一公分的地方停了下来。我知道现在的自己有一点不可理喻，很孩子气，但是我没有办法让自己装作根本不在乎这件事。
　　“莎丽文……我……”
　　正在这时，南英格兰国王那优雅的脚步声传来。安德烈斯和我同时转向，看着他。
　　爱德蒙端着酒杯，面带谦恭的微笑：“陛下……在和我的宫廷侍女聊些什么呢？”
　　安德烈斯半勾嘴角：“只是想要问问图巴卡小姐离开丹麦的感觉如何……”
　　这传说中的两位英格兰国王互相对视着，四周弥漫着危险的味道。
　　我抓紧了衣襟，赶忙从安德烈斯身后逃开，很自然地躲到爱德蒙身后。安德烈斯看着我，目光骤然收紧，然后，尽了很大的努力，他放松了下来，向爱德蒙略颔首，疾步离开。
　　“你没事吧？”爱德蒙看向安德烈斯离去的方向，没有回头看我，仿佛生了很大的气。
　　“没有……”
　　“他和你说了什么？”
　　早料到会有这么一问，绝美的谎言在我嘴里轻轻一溜，说来的真切感连我自己都佩服：“他……问了我一些关于莎丽文*瓦滋的死……”
　　爱德蒙略显惊讶地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害怕被看穿，急忙低下头。
　　他思索了一会，仿佛保证似的对我说：“这里是南英格兰，奥尔夫杰芙……他不敢将你怎样，我会保护你的！”
　　我心里小小地震惊了一下，点点头。
　　“好了，我们回去吧，我不能离开太多时间……”爱德蒙揽过我的肩膀，将我带回大殿。
　　难道他是猜到安德烈斯会对我“不利”特意来救我的吗？想到这里，我心里没由来地一暖。即使，我依旧将他当作敌人。
　　我心事重重的样子让爱德蒙以为我还在害怕，他终于对我轻轻一笑：“你现在是南英格兰贵族，不再是他的侍女了……知道吗？”
　　“嗯……”我点头。刚刚的那点感动早飞到了九霄云外……如果他知道我就是莎丽文*瓦滋的话……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呢？
　　我正思索着，爱德蒙突然停下了脚步，惊讶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是安德鲁。不着痕迹地，他收回放在我肩上的手。
　　安德鲁上扬的唇角僵滞了半刻，绽露得更加张扬。
　　“奥杰拉……待会陪我跳一支舞吗？”他走过来，从爱德蒙身边将我截走。
　　“当、当然……只是我不太擅长……”
　　“没关系！”
　　我回头看了爱德蒙一眼，他杵在原地，什么也没说。
　　在心中低咒了一声，这个游戏看样子被卷入的人越来越多了，那么，我还能轻易抽身吗？
　　……

　　聚集——英格兰3

　　宴会的第二天，我早早就从床上爬了起来，然后，在南英格兰王宫我又见到了一个老朋友——一头金色短发，宛若阿波罗的马尔斯*奥兰特！
　　压抑住心中的激动，我咬紧嘴唇只是礼节性地对他笑笑。
　　马尔斯倒是毫不避讳，直接走了过来，牵起我的手：“很高兴见到您——奥尔夫杰芙……”他对我坏笑了一下：“图巴卡小姐！”
　　我哭笑不得地瞪了他一眼，谦退身边的侍女，跟着马尔斯乐的逍遥地在南英格兰王宫散步。
　　“离开丹麦感觉还不错吧？”
　　“嗯……除了要每天活在谎言里，还有担心自己一不小心说漏嘴小命玩完外……别的的确不错！”我随手摘了一朵路边的树叶，拿在手里玩。和马尔斯在一起比起看到那个恶魔王子来要轻松太多。
　　马尔斯微微一笑：“你创造了一个奇迹，‘奥尔夫杰芙’小姐！”
　　“对了！”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重要问题：“曼斯克……大人……没有和你一起来吗？”
　　“怎么……”他打趣地说：“想见你‘父亲’了？”
　　我朝马尔斯的方向侧了侧身，低声说：“下次看到曼斯克*图巴卡先生帮我说声抱歉！当时我也是没有办法，随口瞎说的，谁知道真的会创造出了奥尔夫杰芙*图巴卡这个人呢！”
　　“哈哈……”他笑了：“放心，曼斯克会很高兴突然多出你这样漂亮的一个女儿的！”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是吗？”
　　马尔斯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你失踪了以后，克里蒂安森和王宫就像同时被暴风雨洗劫了一样！”
　　我停下脚步，看着收敛了笑容，一脸严肃的马尔斯，等待他的解释。
　　“哈莱尔已经完全沦为傀儡，被安德烈斯软禁了起来，安德烈斯不杀他，只是不想挑起内乱让挪威有机可趁。实际丹麦，已经是那个人的囊中之物。他现在才是丹麦真正的国王。
　　哈莱尔的心腹奥利特拉背叛了他，带着王后逃走了……丹麦军直到现在还在追捕他们。安德烈斯以为你死了，所以发过誓，要让这两个人死无葬身之地！
　　还好后来有关于‘奥尔夫杰芙*图巴卡’的消息传来，我一听就知道是谁的杰作，”他笑了笑，看着我：“只有你才会有这样的……才能。”
　　“那爱丽丝呢？她怎么样？她……还好吗？”这个才是我最关心的话题。
　　“她很好，虽然当时伤的很重，但时，后来被治好了，已经没有大碍……只是……”
　　“我知道，哈莱尔的背叛一定让她伤透了心！”
　　马尔斯低下头，没有回答。
　　“只要她活着就好！”我抓紧胸前的衣襟，叹了一口气。从沉思中醒来，我想起了现在最重要的问题：“马尔斯……你来这里，也是为了和南英格兰联姻的事吗？”
　　“嗯……”

　　聚集——英格兰4

　　我低头绞着自己的衣襟：“安德烈斯他……真的要和奥尔夫杰芙公主结婚吗？”
　　“莎丽文……”
　　“——我知道！”听到他那哀怨忧伤的口气，我急忙打断了他，因为我有预感，他接下去的话是安慰——完全不切实际的安慰。“我知道我和他没有可能！”
　　他是安德烈斯，他是丹麦和英格兰的国王，他是恶魔之子，他是我永远触摸不到的人。
　　“不，莎丽文，安德烈斯……并不想要娶奥尔夫杰芙公主。这一切都是我父亲图卡斯*奥兰特的主意，安德烈斯……不能违背他。”
　　在听到前一句抑制不住心中狂喜的我，在听到后一句时却跌进了更深层的地狱。急忙背转身去，我害怕被马尔斯看到我的失望和狼狈。忍住眼中的酸涩，我压抑着声音中的颤抖，故作轻松地说：“是啊……他是国王嘛，他肩头扛着整个帝国的责任……这个结果，对于常年战争的丹麦和英格兰来说都是好消息！我明白的……”
　　“莎丽文，听我说……”他扳直我的双肩，低头深深地看向我的眼睛：“我们在丹麦听到你死在海盗手里的消息时，安德烈斯……差点疯掉，然后我才明白你对他来说，有多重要……”
　　我赫然瞪大了眼睛，紧握着拳头，十指嵌入手心。
　　“莎丽文……”他看着我，发着呆，然后避开了我的眼睛：“不要辜负他！”
　　我垂下脑袋，不知怎么回答。我想要的幸福不在宫廷，那么我还有可能和安德烈斯在一起吗？
　　气氛一时沉默了下来，马尔斯和我都不知道要怎么继续这个无奈的话题。
　　“那么……这次你们的竞争对手貌似很多哦！”我笑了笑，看着他说。
　　“嗯啊……是很多，还很强呢，所以……那个家伙不一定能娶得了公主。”马尔斯明白我的用心，恢复了神采，开始调侃起安德烈斯来。
　　“都有些什么人呢？哦，我昨天在宴会上看到芬兰公爵，似乎也蛮厉害的嘛！”
　　“嗯，”他拍打了一下我的脑袋：“不亏是你。没错，那个家伙就是我们最大的威胁……比起其他欧洲贵族娇弱的王室，北欧人天生就强壮，而我们在北欧唯一的一个竞争对手就是那个家伙了。”
　　我笑了：“说到强壮……挪威国王也是个不容小觑的家伙，奥拉夫这次没有来吗？难道他没有资格吗？”
　　“呃……奥拉夫……刚刚娶了他的第二任王后……”马尔斯的声音变得有点不自然，我看着他，他急忙闪避了我的注视。
　　“他……娶了谁？”我蹙眉，凝声问道。
　　“……”马尔斯看向了别处。
　　“马尔斯！”我猛然握住了他的手臂。
　　这个世界上唯一和我有关系的，足以嫁给挪威国王的，可以帮助丹麦减轻一个竞争对手的，而且是安德烈斯毫不在意甚至痛恨的……
　　我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是爱丽丝，对吗？”
　　他慢慢看向我，那抱歉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拎起裙角，我迅速抽身朝安德烈斯在王宫下榻的房间飞奔。
　　“莎丽文！”马尔斯拖住了我：“不是他的意思，是爱丽丝公主自愿的！”
　　“鬼才会信你！”我大叫了一声，带着哭腔，挣脱了马尔斯的钳制。爱丽丝和我，是命运相通的人，我不想看到她的悲伤，就像我最终拯救了我自己的命运一样。
　　“莎丽文……”
　　我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马尔斯……谢谢你担心我……我知道该怎么做。”
　　安德烈斯，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唯一重视的朋友，这就是我对他所谓的重要吗？

　　老狐狸

　　我冲到安德烈斯的住处。两边的侍卫是北英格兰人，并不认识我，将我拦在外面。
　　“站住，什么人？”
　　“我要见安德烈斯陛下！麻烦你们通报一声！”
　　那两个侍卫警惕地对视了一眼：“对不起，陛下不见客！”
　　我双拳紧握，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直直地看着那两个侍卫：“我要见到他，马、上！！”
　　侍卫笑了起来：“小姐，除非您是莎丽文*瓦滋二世！”
　　“呵呵呵……”
　　“……”
　　他们一起嘲讽地大笑了起来。
　　可恶！！
　　我攥紧了衣角，咬紧牙关，偏偏无法反驳他。
　　正在这时，从里面走来一个高瘦的老头，坚挺的鹰钩鼻，满头华发，严肃又威严，正是我昨天在宴会上看到的人。
　　“出了什么事？”他的声音很冷，像冰块一样。
　　侍卫们立刻收敛起嬉笑的样子，毕恭毕敬地俯首：“奥兰特爵爷，这位小姐一定要见陛下，我们正在阻止她。”
　　奥兰特？！难道他就是图卡斯*奥兰特？马尔斯的老爸，安德烈斯的舅舅！
　　我急忙低下了头。
　　图卡斯*奥兰特看了我良久，走过来，站到我面前。我没有抬头，只能看到他鞋面皮革上的银饰雕刻。
　　“图巴卡小姐？”
　　“是！”
　　“您找安德烈斯陛下有事吗？”
　　我不知道图卡斯*奥兰特知道多少关于我的事？或者和别的局外人一样一无所知？潜意识里，我知道这是个老奸巨滑的狐狸，于是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我又撒谎了：“奉爱德蒙陛下之命，前来慰问北英格兰国王，如果陛下有需要，可以吩咐我，我会派人解决。”我毕竟曾经是南英格兰宫廷女官，这样应该也能说的过去吧。
　　图卡斯*奥兰特挑一挑眉，略显惊讶地说：“不是已经派奥尔夫杰芙公主亲自来过问了吗？怎么劳烦图巴卡小姐又跑一趟呢？”
　　“哎？”我抬头：“公主在这里？”
　　图卡斯*奥兰特奸诈一笑：“正是，正在国王房里和陛下诉说分别之情呢……”
　　我呼吸狂乱起来……天旋地转一般，我急忙抽身逃离，连告别这种最基本的礼节都忘了。

　　不公的决赛

　　因为公主结婚的事情，我被暂时留在了王宫帮忙。然而，我却像被关在监牢里的死刑犯一样，等待着死亡时刻的来临。我终于能够体会到当时安德鲁宣布结婚时杜威尔的心情，或许还可以将这种经历叫做报应！
　　我躺在床上，清晨的阳光冰冷，没有给我一丝温暖。我心里盛满了恐惧，害怕就这样再也暖不起来。
　　英格兰的11月，比北欧更冷！
　　远远的，致命的鼓点声密密麻麻地传过来，似乎还能听到中间夹杂着的司仪和号声，不时有人胜利，有人被淘汰……我用自己冰冷的双手捧住双肩，缩回被窝里颤抖。不知道该祈祷安德烈斯胜利还是失败。
　　两个侍女走进来，坐到我床边，轻轻把手搭在我额头：“图巴卡小姐，您的烧退了大半了，要不要起床吃点东西？”
　　“不要！”几乎是尖叫的口气吓了那两个侍女一大跳。
　　“我……我没事！”我用被子捂住自己的脑袋，解释说。
　　侍女们悻悻而归，就在她们从我床边站起的那一刻，我猛然抓住了其中一个的手臂：“外面……情况怎么样了？安德烈斯陛下……赢了吗？”
　　将自己裹得比艾玛王太后还要严实，我纱巾蒙面地出席了这场举国盛事。每个国家有一队人，爵位由低到高地出席比赛，先由士兵开始，一对一。输了就派下一个队员，如果最后连王子或者国王都输了，那么失去比赛资格。这样，最大限度地避免了王室的伤亡。
　　我出现的时候，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时刻。如同马尔斯所说，欧洲那些较弱的王子根本抵御不了北欧贵族的强悍，最后只剩下了丹麦和芬兰。现在在场上的是马尔斯*奥兰特对决芬兰公爵，丹麦队的最后一个人正是安德烈斯，而芬兰队，只剩下了场上的公爵。
　　马尔斯看来情况不佳，已经战斗很久，体力早已透支，而那个芬兰公爵却是刚刚上场，精神饱满，神采奕奕地拿着流星锤，舞得呜呜作响。他的动作娴熟，戴着半封闭式的面具，看不清脸，但那嗜血的神情却真真切切地传来。
　　看着马尔斯和那人的对决，我莫名其妙地突然想起克利德*洛林……不详的预感让我的心高悬着，连呼吸都忘了。
　　那个芬兰公爵的身影……为什么这样熟悉？那天晚上在宴会上看到的他大相径庭……那晚的公爵分明比眼前的这人孱弱许多，什么人可以在这样短暂的时间里迅速强壮到这样的程度？
　　吆喝着坐骑，马尔斯手持长枪冲刺了过去，那人却灵巧躲过，一转身，流星锤如同注入了生命的毒蛇，猛地朝马尔斯舔过去，马尔斯躲闪不及，载下马来。
　　躺在地上的他懊恼地朝地面砸了一拳，起身，被宣布失败。那么……丹麦接下来的最后一个队员就是……安德烈斯本人了。
　　然而，就在大家为芬兰公爵的表现鼓掌的时候，那人高傲抬头，从护面甲的缝隙，我看到他脸上那道醒目的疤痕……有什么在我脑海中迅速复苏——
　　（手边正好有一个残破的陶瓷，我捡起朝他扔过去，一连串动作完成得干净利落。那人一闪神，被瓷片划伤了脸。他本能地低头捂住伤口，鲜血冲指缝中溢出。）
　　就算到世界尽头，我都永远不会忘掉那个人的脸……那人是奥利特拉！！
　　震惊过后是愤怒！这卑鄙的芬兰公爵！我低咒一声，急忙朝骑士出口处飞奔过去。奥利特拉是个什么样的家伙我非常的清楚！他曾当着我的面杀了克利德和卢卡斯特，难道这次……
　　不能然这样的事发生！我一心要戳穿他们的阴谋，根本没有考虑到现在我的身份是奥尔夫杰芙*图巴卡而不是莎丽文*瓦滋。
　　侍卫将我拦住了。

　　丹麦胜利

　　“让我进去！”我压抑这怒火尽量礼貌地说道。
　　“不可以……图巴卡小姐，这里不是女士该来的地方！”
　　“请您回去吧！”
　　“……”
　　“不！！”我尖叫了一声，正好看见安德烈斯一身戎装骑马上场的样子。“安德烈斯——安德烈斯……不要去！！”
　　然而现场吵杂的音乐和人声掩盖了我的声音，他并没有到，只是握紧马缰，仿佛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似的，慢慢策马进场了。
　　“回来……不要去啊！！那人不是芬兰公爵，那人，那人是奥利特拉!!安德烈斯……”
　　“图巴卡小姐！！”侍卫拖住我，我用尽一切力气想要挣脱，正在这时，爱德蒙那低沉的声音传来——
　　“你们在做什么！？”
　　我回头，仿佛看到救星一样冲到他面前：“陛下！芬兰人作弊，那个人不是芬兰公爵，那个人是奥利特拉！是奥利特拉！！”
　　爱德蒙明显怔了一下。我以为他听到这个消息而吃惊，心里暗自狂喜，又怕他听得不够明白，急忙解释说：“奥利特拉是个疯子，他嗜血成性，他会伤害北英格兰国王的！”
　　爱德蒙凝眉，突然一挥手，然而不是让这不公的比赛停下来，而是吩咐士兵说：“把图巴卡小姐给我送回她的房间，比赛结束前不要让她出来！”
　　什么？
　　我震惊地看着他，突然，心直直地往下一垂：“爱德蒙……”我嗫嚅着：“你该不会是知道这件事吧……”
　　爱德蒙又惊了一下，急忙低下头，回避了我的眼睛！
　　竟然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爱德蒙！”我尖叫着：“原来这是你设下的陷阱！你举办这次比赛不是为了将奥尔夫杰芙嫁出去，而是要借机杀了安德烈斯好得到整个英格兰是吗？”
　　爱德蒙背对我而立，我被士兵拖走，离他越来越远，我依然尖叫着：“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以为你真的接受了维京人！你骗了我……”我哭了：“你骗了所有人……”
　　然而就在我离开赛场不到一分钟，奥利特拉败在了安德烈斯手里！！
　　在丹麦人欢庆胜利的时候，我和所有南英格兰顽固派同时陷入了僵直状态，感叹这戏剧性的一幕。
　　我冲进房间的时候，两个侍女在我房里垂手而立，看见我冲进来的样子，她们吓了一跳。而我没有工夫解释急忙回身去关门。爱德蒙看出我的企图，敏捷地伸手拉住了。我的力气不及他，他猛一用力，我几乎扑进他怀里。
　　侍女们看见站在门外的人竟然是国王，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国王设下的陷阱

　　我站直身体，面对咄咄逼人的国王，步步后退。
　　“陛、陛下……”
　　在惊讶了几秒之后，两个侍女反应过来，跪下行礼。
　　“滚出去！！”
　　爱德蒙不耐烦的态度让所有人都惊诧不已，老实说，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生那么大的气！或者只是第一次毫不掩饰地表露自己的情感。
　　侍女们识趣地一溜烟逃了。我退无可退，猛地撞上身后的美人塌，跌坐在榻上。
　　他走上前来，眼中显现出从未有过的疯狂！
　　“你和安德烈斯*凯鲁德到底是什么关系！？说！”
　　“没……没有……”我嗫嚅着，惊恐地看着他。
　　“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他大吼了一声，猛地捏住我的面颊。我从他在阴影中变得黝黑的双眸中看到自己扭曲的脸。
　　“不……我，我没有……”我的辩解显得那么无力。
　　“你就是莎丽文*瓦滋……对吗？”
　　我讶然与他声音中突然出现的凄凉和失望，隐约中我意识到有什么角落是我没有去触碰的，也是我一直逃避承认的，而现在，那个角落真真实实地昭示了出来，那样强烈。
　　“陛下，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还想撒谎！！！”他使劲地将我的脸拉近了一寸，更加用力地钳紧我的下颚。
　　“我……”我的嘴唇在他的魔掌下挤到一起，发出单音节对于我都是磨练。
　　“陛下……”门外传来侍卫催促的声音，非常焦急：“比赛已经结束了，大家等着您去宣布结果！”
　　爱德蒙眼眸中的怒火更加深了一分，他紧盯着我的脸，用一声怒吼回答了那个侍卫：“滚——！”
　　我幅度很大地抖动了一下，寒意从脊背蹿起。
　　他依旧没有放开我的下颚，慢慢解释说：“从第一次听说你的故事起，我就一直怀疑你的身份，直到那次带你出宫遇到那群丹麦刺客。你让我开始幻想，幻想我的怀疑错了，你真的只是奥尔夫杰芙*图巴卡而已——一个英格兰人，一个让一切都变得有可能的人……可是，今天你已经用行动告诉了我答案，你不值得我信任，从一开始就是！！”
　　我蹙眉，猛然挥手击落他的魔爪，站起来，毫不畏惧地盯着他的双眼：“我，从来也没有想过要得到你的信任，你从骨子里不信任任何人，怀疑是你的天性！”
　　一丝黯痛从他眼中闪过。
　　我转开身，冷冷地下逐客令：“陛下，我是安德鲁的未婚妻……您这样长时间呆在我的房间不好吧……”
　　爱德蒙直直地又看了我良久，终于，一闪身出去了。

　　国王设下的陷阱2

　　南英格兰国王爱德蒙二世，这次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辛辛苦苦设下完美的陷阱要杀安德烈斯，到头来却是赔了妹妹又折兵。
　　因为先前许有承诺，又有议会作证，爱德蒙不得不旅行自己的诺言。
　　南英格兰王宫这两天为了准备公主远嫁，忙得不可开交。
　　我随意地在宫中四处晃荡，不知不觉间来到安德烈斯下榻的宫殿。我吓了一跳，暗咒了一声，正准备离开，守门的侍卫又一次发现了我。
　　“呦……我当是谁呢！小姐……又想要求见安德烈斯陛下吗？”
　　依旧是上次那个尖酸刻薄的家伙。他挖苦的话惹来身边同伴的讪笑。
　　我懒得搭理他，转身快步离开。正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惊喜地叫到：“莎丽文小姐！”
　　我回头，看见正向我赶过来的凯利克。
　　“凯利克……”
　　他走到我面前，急忙将我向门里拉：“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来呢？陛下等了您很久了！”
　　我瞟了一眼门口石化的守卫，犹犹豫豫地跟着他进了门。
　　远远的，身后断断续续的对话飘来：“上帝啊！她、她、她是莎丽文*瓦滋……”
　　“……”
　　一进门就听到从议事厅传来的怒吼，图卡斯*奥兰特的声音像被拔了牙的豹子。
　　“您说什么？不是开玩笑吧！？”
　　“还要我在重复一遍吗？奥兰特爵爷？我本来就是代表丹麦来求亲的，将奥尔夫杰芙嫁给哈莱尔不是情理之中的事吗？”
　　“陛下！！！”
　　“不用再说了，这件事我已经做了决定！！”安德烈斯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可是，哈莱尔已经有王后了！”
　　安德烈斯一声冷笑：“那个苏格兰迪亚兹家族的希瑟尔吗？她只是丹麦没有被捉拿到的钦犯。”
　　“陛下……不说议会，爱德蒙会同意吗？你这样会惹怒他的！！”
　　“就算这样，又能怎样？”
　　“安德烈斯……”图卡斯*奥兰特的声音透着冷酷和警告的意味：“不要把爱德蒙逼急了！”
　　安德烈斯看着他，一脸志在必得的表情：“爱德蒙之所以能和我对抗，靠的是议会和舆论。我的决定并没有不当之处，爱德蒙就算心里不同意也绝对不会表露出来的！对于他来说，虚伪的礼节和道义比妹妹更重要……”
　　“当初接到邀请信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这是一个陷阱，你却不顾一切地要来南英格兰冒这个险。如今好不容易得到了奥尔夫杰芙公主，你竟然又将她拱手让人……安德烈斯，你到底要做什么！？”图卡斯一声巨喝，拍案而起！
　　我一怔，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开始溢出暖流，慢慢的流淌过全身。


　　第11卷

　　国王设下的陷阱3

　　安德烈斯站起来，懒得和他争论，疾步离开议事厅。在他拉开门的一霎，我猛然抬起头，正和他四目相对。
　　透过狭窄的门缝，图卡斯*奥兰特那因为盛怒而涨的通红的脸孔出现在我面前，他带着肃杀的意味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安德烈斯掩上门，用极其复杂的眼神凝视着我。慢慢地，他朝我伸出手：“跟我来……”
　　我垂下眼睑，犹豫了一会，终于把手放在了他的手心，被他紧紧握住。他的手指温暖而有力。仿佛找到依靠一样，我放松了下来，任由他拉着我在宫殿里穿行，避开众人的视线，来到他的寝宫。
　　“安德烈斯……你真的要将奥尔夫杰芙公主嫁给哈莱尔吗？”
　　他回过头，微微一笑，当作默认。
　　我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冲动，尔后疯狂而不顾一切地吻住他的双唇。安德烈斯怔了一下，被我的热情勾动，开始回应我。
　　勾住的坚毅的项颈，我贪婪地将自己贴紧他，然而不论怎样紧贴都觉得离他不够近一样。我冰凉的身体在他怀里几乎渴求地汲取温暖，一丝一缕都不放过。
　　安德烈斯紧紧锁住我的腰，灵巧的舌在我口中探索，几乎窒息的吻勾起了我身体里原始的渴望。然而条件反射一样，在最动情的时刻，理智开始从游离中抽回，我意识到我一直跨越不了的沟壑——现实，他是安德烈斯！！他是我的仇人呢……
　　似乎是觉察到了我的异常，安德烈斯没有放开我，而是抽离这个吻，开始在我耳边密密地噬咬，仿佛挑战我理智的极限一样，我的大脑一点一变得空白……
　　安德烈斯蛊惑一样，抬起头，凝视我。我双颊泛红，朝他一笑，表示同意。然后他用他那修长灵巧的手指一点一点解除我的防备和抗拒……
　　致密的吻顺着我纤细的脖子一路向下，在我喉间，他突然顿了一下。
　　“……怎么了？”我呼吸急促，反应变得迟钝。
　　他没有回答，只手小心翼翼地握住我的项脖，食指细细地拂过我喉间那个小小的伤疤……我覆上他的手背，慢慢将他的手拿开。
　　安德烈斯低头，轻噬那个伤口，如同猎食的野兽，带着危险和暧昧的气息。
　　“会消失的……”
　　“嗯……”我不知如何回答，只是从唇齿中溢出一声轻吟。
　　安德烈斯埋下首，细细轻吻，忽然从我胸前传来的一阵刺痛震碎我的神经，让我禁不住“啊——”一声叫出来。他竟然狠狠地在我左胸靠近心脏的位置咬了一口。
　　“这是属于我的烙印，代表你从此以后就是我的！！”这个家伙还振振有词，说的慷慨激昂。
　　我看着他认真抬起那张绝美的脸，如同一个孩子一样一本正紧的样子，不由心中一动，郑重地点头答应了。
　　“是……我是你的，从这一刻开始只属于你……”
　　他笑了再一次吻住我的唇，堵住我后面的誓言，断断续续的词语从齿间溢出，暧昧又销魂：“情话……只说一点……就够了……不要浪费，留着慢慢讲给我听……”
　　唇瓣厮磨间，我抽紧了嘴巴，勾起一个温柔又满足的笑。不论以后怎样，这一刻的安德烈斯，同样只属于我。只要我能拥有这一刻就足够了……管它外面天崩地裂也好。
　　紧紧地，我将双臂扣在他腰间，别过脸贴在他胸前。
　　……

　　国王设下的陷阱4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奇怪的梦。梦中，我依旧是那个丹麦小村的农家女，用破旧的裙角兜着一大束白瓣黄蕊的小野花，拿着小柳鞭赶着夕阳回到低矮的小屋。迎接我的不是那对矮胖慈祥的夫妇，而是一个高大英挺的男人，精致的五官，圣洁的轮廓，他失去了危险的气息，温柔得如同天边的夕阳，安德烈斯朝我静静地微笑，将手里劈成了小片的木柴堆在一起。不远处一个漂亮的小男孩追逐着小鸡仔，玩得正开心……
　　从梦中醒来时，我依旧带着微笑，心里积满温热的暖流，幸福的感觉扩散到身体的每一处。我睁开眼睛，安德烈斯那恬静、无邪的睡容跃入眼帘。我看着他的熟睡的脸，嘴唇微厥，天真又柔美。
　　我撑起身体，凑近了一些，仔细地凝视着他长而卷翘的褐色睫毛在脸上投下稀疏的阴影被早晨的阳光拉得很长……
　　某人无声地勾起一个坏笑，猛一用力，将我扣在怀中。我一个不慎，跌趴在他胸前……
　　“你……你醒了？”我挣扎着要爬起来。
　　安德烈斯依旧闭着眼，享受早晨难得的清静，低低地说：“不要动，让我抱着就好……”
　　我重新趴回他怀里，静静地听着他心跳的频率，渐渐想起昨夜发生的事，脸颊慢慢升温……
　　没错，我终于做了我不能做的事，从此我再也不可能去英烈殿了，而下地狱是什么样的滋味我没有一点概念。说不恐惧那是骗人的，可是如果给我另一次选择的机会，我还是会这么做吧……下地狱也好，变成魔鬼也好，我一点都没有后悔爱上他！！
　　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试图将心中的不安驱走。
　　安德烈斯慢慢睁开眼睛：“怎么了？”
　　“嗯唔……没什么……”我盯着窗外日渐萧瑟的秋色，抱紧他，发着呆。
　　好久，“安德烈斯……”
　　“嗯？”
　　“去娶奥尔夫杰芙吧……”
　　他僵硬了一下，支起身：“什么？”
　　我闻着空气中我和他纠缠在一起的气味，温暖又暧昧。低下头，无奈和忧伤侵蚀了我心里难得的幸福感。
　　“安德烈斯……”我郑重地看着他：“娶奥尔夫杰芙做王后，为丹麦，为英格兰……我，只要跟在你身边就好，怎样都无所谓！”
　　安德烈斯深深蹙眉，像看怪物一样凝视了我一会，一言不发地坐起来，不知找着什么。宽大的天鹅绒薄被撑起了一丝缝隙，冷空气不断地灌进来，我冷的哆嗦了一下，跟着起身。
　　他将床边的白熊皮厚坎肩搭在我裸露的肩膀上，在我头上放下一件沉甸甸的饰品。我奇怪地伸手摸了摸那件饰品，花环一样的形状，大小正好合适。
　　他带着神秘、得意的微笑，从我肩头捞起一缕秀发，庄重地吻了一下：“果然很适合……”
　　我取下头上的饰品——竟然是一顶王冠！！！
　　心脏像预感到了什么，激烈地狂跳起来。我诧异地望着他。
　　他认真地凝视我的眼睛：“莎丽文*瓦滋……做英格兰王后吧？”
　　……
　　我坐在窗边发着呆，壁炉里温暖的火光烤的我半边身体暖暖的，另一半却因为英格兰冬天的严寒而变得冰冷。摆弄着手中精致的小王冠，仿照玛格利特的花环形状，用黄金和水晶点缀白银制成，想到安德烈斯称这种花又难看又难闻的样子我忍不住缓缓地勾起嘴角，尔后，沉思了半饷，又蹙紧眉头。
　　王后……
　　沉甸甸的单词压在我心头，竟仿佛有千斤重！
　　“唉……”第N+1次叹息。
　　门被打开的轻响惊动了我，我条件反射地将抓王冠的手收到身后，面向门口的方向。伊莎贝拉的身影出现我眼前。
　　她紧紧地盯着我，看不出情绪，只是慢慢走过来说：“王宫已经炸开锅了！”
　　“……”我不知作何回答，只好沉默。
　　“安德烈斯*凯鲁德要将公主嫁给哈莱尔……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
　　我看着她怀疑的目光，很“无辜”的瞪大眼睛，摇头。
　　“不用骗我了……你一定开心死了。这样你就可以继续霸占‘宠姬’的位子了——”她突然顿住了，红了脸，挪过来小声问道：“他……是不是‘不行’啊？”
　　“不是……”我脸涨的通红，低下了头，咬着下唇。这个已经经过我亲自验证了。
　　“难道，他喜欢男人！？”伊莎贝拉胡乱猜测，越来越离谱！
　　我抓紧衣襟，哭笑不得：“你胡说什么？”
　　“那就奇怪了？他怎么可能将我们公主拱手让人？”
　　我没有回答，只是偷笑。
　　“公主听到这个消息后，哭得要死要活，不肯去丹麦。”
　　我猛然抓紧前襟：“那陛下答应了吗？”如果爱德蒙悔婚，少不得又有一场恶战，现在的丹麦和北英格兰经得起这场战争吗？
　　伊莎贝拉摇了摇头：“不知道……陛下什么也没说。”
　　我别过身暗自思量着，平日爱德蒙疼爱奥尔夫杰芙公主是出了名的，他真的舍得将自己的宝贝妹妹当作政治牺牲品吗？宫廷的生活这样残酷，让我不寒而栗，难道我的余生也要这样的环境中沉浮？想到这，不禁深叹了一口气。
　　伊莎贝拉狐疑地看着我，正要发问，门外异常的响动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撇下我，走了出去探看究竟。

　　国王设下的陷阱5

　　我趁机将手里的王冠藏了起来。
　　外面似乎嘈杂的很，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图巴卡家仆人哀求的声音，混成一气，分辨不出。“怎么回事？”伊莎贝拉责问侍女的声音就在门口，奇怪的是侍女竟然不予理睬。
　　预感到事情不同寻常，我直起身，想要听清门外的声音，诡异的是随着远处的脚步声逼近，伊莎贝拉竟然也半天没有说话，就好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安静了下来！
　　我正要起身，我房间的门竟然被猛地粗鲁的踹开了！！门扉撞到墙壁，“砰”的一声巨响，吓得我僵在半空中。
　　图巴卡家的老管家哭丧着脸对着站在门口，仿佛地狱归来的恶魔一样散发着肃杀气息的安德鲁苦苦哀求：“殿下……这里是小姐的卧室了，请您不要乱来！！”
　　我呆呆地看着安德鲁，他的眼光紧紧地盯着我，像要一口吞掉我一样的愤怒！我从未见过他这样。
　　我看见伊莎贝拉急忙低声朝身后的侍女说了什么。
　　他没有回答，依旧死死地盯住我。
　　“殿下……有话慢慢说……请随我到大厅……”伊莎贝拉抓住安德鲁的衣袖将他朝外拖。安德鲁一甩手臂，伊莎贝拉险些摔倒。
　　我蹙眉，正要发作，安德鲁一步迈进来，“砰”地关了门，将其他人关在门外。
　　“出什么事了？”
　　安德鲁大步跨过来，猛地掐住我的脖子，大声吼道：“陛下推迟了婚礼！！你和他说什么了？”
　　“什么……”我用力地推他，想要挣脱他的魔爪。
　　盛怒中的安德鲁反而越发激动起来，手上更用力，几乎让我窒息。“就那么不愿意嫁给我吗？”
　　“安德鲁……放开我！”我拼命地挣扎。
　　“就那么讨厌我吗？就那么想要摆脱我吗？”
　　“安德鲁！！”我踢打他，没有想到他力气那么大！！
　　门外的仆人敲打着门，焦急地叫到：“殿下……殿下……请出来好吗？”
　　安德鲁抽手抓过壁炉上的花瓶，猛地扔了过去，一声巨响，瓷片、花和瓶里的水在地板上开了花，一片狼藉。门外的仆人吓得没了声音
　　“安德鲁……放开我，我……不能呼吸了！！！”我死命地掰着的钢铁一样坚硬的手指，张大了嘴巴像离开水的鱼一样，脸憋得通红。
　　“住口！”他大叫一声：“说！你爱过我吗？？”
　　我一怔，没有回答。
　　我的沉默更勾起安德鲁的怒火，他猛地一甩，把我扔到床榻上，欺身上前：“奥尔夫杰芙……回答我……”这次，他的声音柔和了一点，却带着哽咽的腔调，无尽悲凉。
　　“我……”我看着他眼里的忧伤，意识到我又干了一件多么混蛋的事……然而，面对那双眼睛，我竟然失去了撒谎的勇气。
　　“没有。”

　　国王设下的陷阱6

　　清晰明了的两个字回荡在空气中，四周突然一片寂静。我注视着他眼中熄灭了最后一丝光芒……尔后，燃起的是更深岑的疯狂。
　　“那为什么要答应嫁给我！？”一声巨吼，安德鲁完全失去了理智。“既然答应做我的妻子，那就做出点妻子应该做的事！”他怒骂着，拼命地撕扯我的衣服。
　　“啊——”我惊叫起来，既恐惧又委屈。这里是图巴卡家呢，我没有想到他敢这样乱来！！他那皇室的修养呢？贵族的气质呢？绅士的风度呢？
　　安德鲁的唇带着狂野的气息向我扑面而来，我左右闪躲着，死命地挣扎。我不要在这里，这样被他欺负。然而越是挣扎，越是激起他的欲望，我的脖子遭遇到他滚烫双唇的侵袭，他的身体剧烈地升温，眼中散着野兽一样的光芒！
　　“殿下……殿下！请不要乱来！”这是图巴卡男爵的声音，隔着门板真切地传来，失去了敬重，带着警告的意味！
　　安德鲁充耳不闻，继续对我施暴，我又羞又恼，不敢叫出声来，只是哀求着：“安德鲁……别这样，求你……”
　　他的手探进我的里衣恣意四掠，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殿下！请自重！！奥尔夫杰芙虽然是您的未婚妻，但是你们还没有结婚！！”图巴卡男爵凝重的声音带着决绝的意味，我从来不知道他还有这样的气魄。
　　“伯父……救我！！我不要！！啊——”
　　门外的声音怔了一下，没有了反应。虽然稍稍用力就可以把门撞开，但他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男爵，他怎敢冲进来？
　　安德鲁那激动的气息包裹了我的全身，让我怎么都逃脱不掉。他的手无处不在，攻城略地。
　　“哇……”我大哭了起来，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待遇。安德烈斯，救命！！压抑着心中那个呼之欲出的名字，我理智地想到叫出来之后的后果，于是咬紧了嘴唇。
　　“哈哈……”奇怪的笑声自门外响起，像笑又像在哭。是杜威尔的声音，带着绝望和疯狂的嫉妒，她讽刺地扬声责问着自己的父亲：“怎么了？您不敢进去阻止他吗？父亲大人？你不怕这个女人带给我们家族耻辱吗……”
　　“住口！！”
　　“啪！”一记耳光声传来。
　　我仔细聆听着门外的声音，安德鲁突然停了下来，抬身直直地看着我。我奇怪地顺着他的目光向下看去，我的胸前雪白的皮肤上安德烈斯留下的吻痕如同最妖艳的玫瑰花瓣，红的异常显眼！
　　我和他都呆住了！

　　国王设下的陷阱7

　　“是谁！？”他猛地抓住我的双肩，竟将我提到半空中晃动：“是爱德蒙吗？是他吗？”
　　我感到自己的头来回耷拉着，脖子失去了支撑脑袋的力气，就像布偶一样被他甩得头昏眼花，还怎么能回答。
　　“你和他睡过吗？你是他的女人！！！你竟然是他的女人！！！为什么？为什么从小到大什么东西都可以让给我，只有这次不行？是我先遇到你的啊，我先遇到你的啊！！”
　　“你这个贱人！”他又将我狠狠地甩到床上，我的脊背撞到床板，疼得一时间呼吸都闭塞了。安德鲁压上来，将全身的重量都释放在我身上：“你是我的！奥尔夫杰芙！！”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任凭他疯狂地撩起我的裙摆，扯下袜带，光洁的大腿裸露到空气中……
　　“砰”的一声响过之后，几乎立刻，我身上的重量解除了，身体立即一凉，呼吸也随之顺畅起来。然后一声铁拳砸在牙床的声音，安德鲁一声哀嚎，被扔在地上。
　　我挣开眼睛，看见窗前逆光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看不清脸。
　　我拿手遮挡眼睛，那个男人一闪身站到另一边，用身体挡住了门外众人的目光，也正好挡住我现在狼狈的样子。
　　他一头亚麻色长发，兰灰色的眸子，尊贵又倨傲，此刻带着冰冷的气息紧抿双唇，一言不发。
　　威尔！？
　　清理了安德鲁后，他后退着，用脚关上房间的门，再一次将众人隔绝在外。
　　我此刻才反应过来，急忙拉起衣襟，又急急忙忙拖过被单裹住身体，放下裙摆。
　　“安德鲁公爵……这样对待女士不觉得羞耻吗？”冰冷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威尔肃杀地站立着如同战神。
　　安德鲁呆住了，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威尔冲过去，抓起他的衣领，又将他拎了起来：“听一个女人的几句挑拨竟然就跑来侵犯自己的未婚妻，你不觉得丢人吗？”
　　女人？
　　安德鲁自知理亏，仿佛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眼中显现出一丝懊悔和伤痛。威尔没有给他任何机会，将他拖了出去。
　　我裹好衣襟，呆坐在床边，依旧沉浸在刚刚的恐惧中，惊魂未定。
　　看到那两个男人走远，图巴卡家族的人才反应过来，两个侍女和伊莎贝拉急忙冲了进来，坐到我床边安慰着我。
　　“奥吉拉……没事吧？”
　　“小姐……”
　　“奥杰拉？别怕，没事了，诺曼底公爵已经将他扔出去了！”
　　“……”
　　伊莎贝拉抱紧了我：“别这样，奥杰拉，没事了，没事了……”
　　我呆呆地盯着一处，慢慢地回过神来，开始呼吸越来越深重，越来越急促，最后，终于狠狠地大哭出来……

　　来者不善

　　不出所料的是，随后这件事几乎被传得沸沸扬扬。说“几乎”，是因为出乎意料的是后面发生的事更加惊人，足以将这件“小事”比拟得不足挂齿。
　　其一，安德鲁公爵被从图巴卡家扔出去后的第三天，艾玛王太后突然病重，差点丢了性命。全国上下一片恐慌，好在最后是有惊无险，在大家都束手无策时，她又突然奇迹般地恢复了过来。
　　其二，两位英格兰国王在议会上彻底翻脸，爱德蒙二世终于悔婚了。局势陡然紧张起来。
　　我坐在疾驰的马车上，身边待着一言不发的伊莎贝拉。
　　气氛怪异地沉默着，我明白她的担忧和犹豫，但是，现在我已经顾不上许多了。
　　车轮在地面砸出“砰砰”的响声，几乎大半的时间都是快到腾在半空。
　　我盯着窗外向后飞奔的树木和原野，兀自发呆。
　　“你打算怎么办？”她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些满怀恶意的探究、低头窃语时的偷望，那些指指点点的声音？可是我知道的是如果我没有为阻止这一场战争做过哪怕毫无结果的努力，那么我一定会这一辈子都后悔的。所以必须要去！
　　她等不到我的回答，叹气，无奈地说：“你就这样跑去见他的话，就不怕暴露了身份让局势更混乱吗？”
　　“不……”我没有看她：“我是去见爱德蒙。”
　　“什么……”
　　我心中对他还残存最后一丝希望，希望他仁慈如我所料，会为了他的子民想办法避免这一场战争。我们曾经为了和平做过那么多的努力，难道现在就要让这一苦苦支撑了这么久的平衡就这样被打破吗？
　　也许在潜意识里我明白安德烈斯不会被我说动。即使有时我和他贴近到几乎可以触摸他的灵魂，但是我明白我无法改变他的任何决定，因为他是那么的固执和坚强，不会让任何人左右他的思想。这是属于我的悲哀，也是我和他之间永远也填不平的沟壑。
　　他是我永远无法掌控的人。
　　“伊莎贝拉……”我对她笑了笑：“等这件事结束以后，我想让奥尔夫杰芙从此消失！”
　　她怔了一下，低声道：“我知道了。”
　　“那么，你……”我正要继续询问，车夫一声惨叫打破了我的思绪，接着还来不及喘息的时间里，好几只箭扎在了门框上，拉车的两匹吓得站在原地挣扎，嘶鸣，把受伤的车夫扔了下去。
　　“怎么回事！？”
　　“嘘……”我把她拉下来，按在底下，从门缝里向外窥去，赫然一群来意不善的不明人士跨着战马嘚嘚地飞奔过来，把图巴卡家的几个家丁吓得落荒而逃。
　　“伊莎贝拉……”我苦中作乐地玩笑道：“这些人不是你准备的吧？”
　　她双手抱头，强装镇定地说道：“怎么可能！我安排的人不会玩这么高难度的动作好不好？”这时，一支箭穿过窗帘射进了车内“砰”一声钉在了车座上，伊莎贝拉终于一声尖叫，装不下去了。
　　逃走的家丁并没有逃脱厄运，而是被那帮人追上后一个一个地残杀了。看样子，他们不打算留下活口，那也就意味着，我和伊莎贝拉也是在劫难逃！
　　伊莎贝拉握着我的手，颤抖得不行。对于从小生长在贵族家庭的大小姐来说，看到这样的残杀没有吓得痛哭出声已经很不容易了。
　　“贝尔……”我紧握着她：“可能是我连累你了。”不管是在南英格兰还是丹麦，想要我死的人多不胜数。
　　她只顾喘息，没有回答。
　　恐怖的马蹄声逼近，我俯下身静静地等着，悄悄拔掉扎在车座上的箭，握在手心。心里盘算着等他一打开门，我就扎他的坐騎，马儿受惊一定会乱奔，让他们一团混乱！！
　　然而，“啪”的一声巨响后，亮光陡然射进车内，整个车门都被拉了下来。那人站在门前，看着车内抱成一团的两个女孩，阴险一笑。然而他带着半截面具，我无法看清他的脸。
　　他手中，高高扬起一把冰冷冷的利剑。
　　冷汗从我额角流下来。

　　尴尬的相识

　　那人伸出手先将伊莎贝拉拖了出来，交给身后的人。然后他盯着我的脸，凝视良久，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伊莎贝拉的哭叫声越来越远，我紧握着藏在身后的那支箭，精神紧绷到极点。
　　正在这时，我看见那人的身后，有两个熟悉的人影飞奔而来，马尔斯骑着他那匹妖娆的母马，后面跟着曼斯克*图巴卡。
　　那人显然也意识到了，他回过头，看到那两人，竟愣住了。
　　“大人……是他们？”他的一个属下提醒道。
　　那人紧咬牙关，我甚至能看到他脸颊的咬肌抽动。突然，他无奈一笑，对身后一招手，下令撤退。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那群人离去的方向，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马尔斯和曼斯克转眼来到我跟前。
　　他艰难地勒住冲过了头的马儿，紧张地问道：“莎丽文，你没事吗？”
　　“嗯，”我犹豫了一下，不知该怎样解释刚刚遇到的事，感觉就像是被人耍了一样。“哦，伊莎贝拉呢？”
　　马尔斯扭头看了不远处，对我一笑：“放心，看样子她也没事。”
　　曼斯克*图巴卡男爵跳下马背，赶忙扶起瘫倒在地的伊莎贝拉，看样子她吓得不轻，到现在依旧脸色苍白，惊魂未定。但她毕竟从小接受过良好的教育，在这种情况下还不忘保持优雅的风度，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对曼斯克施礼道：“上帝保佑您先生，感谢您救了我们！”
　　对了，她还不认识曼斯克！
　　曼斯克愣了一下，并不解释，只是一笑。
　　我羞愧的脸发烫，根本不敢看向曼斯克的方向，因为在南英格兰，为了生存，我不仅冒充是他的女儿，盗用他的姓氏，伊莎贝拉为了救我还编造过他的死讯，相模像样地为他举行过弥撒！“伊莎贝拉……”我咬了下嘴唇，在心里挣扎着要不要告诉她真相。
　　“嗯？”她很无辜地看着我。
　　“他就是你的伯父，曼斯克*图巴卡男爵！”
　　伊莎贝拉倒吸了一口气，脸色慢慢涨的通红。好一会才深深地拜下：“对不起，伯父，我……我很抱歉……”
　　曼斯克急忙扶起她：“没关系，奥兰特伯爵已经告诉过我事情的始末。我明白你们这样做是事出无奈，所以我不会怪罪你的。”
　　伊莎贝拉却依旧不敢抬头。
　　“我原本也不准备再回英格兰，更何况现在父亲大人已经不再了，我只要知道您和您的父亲生活的很好就心满意足。我用了假名，在南英格兰现在没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所以，我是你伯父这件事就不要再提起了。”
　　“是……”伊莎贝拉咬着嘴唇，还是尴尬极了。
　　我看着一言不发的马尔斯，他凝视着那群刺客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曼斯克见状，深深叹了一口气，声音沉重的说：“伯爵，您已经违背了他。”
　　“我也……没有打算回头。”马尔斯回答的话，更像是自言自语。
　　“出了什么事吗？”我抓紧他的衣襟，掰过他的脸，让他看着我的眼睛问道：“马尔斯，你来救我是不是会有什么危险？”
　　马尔斯猛地清醒过来，恢复了一贯嬉笑的表情，借机凑到我跟前：“你在担心我啊，莎丽文？”
　　我看着他：“是，我担心，很担心！”不知道为什么，我心中惶惶不安。
　　他竟然就这样呆呆地怔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垂下眼帘安慰我：“不用担心，没事的。”
　　“你……你在骗我吗？”

　　再见，马尔斯

　　“嗯？”
　　我将他拉得更近了一些，紧紧地盯着他的脸：“马尔斯，虽然我不聪明，但也不是白痴。你为什么会那么刚好在最关键的时刻来找我，你是不是认识刚才的那些人？”
　　他显示出落寞的表情，带着一丝忧伤和失望，凝视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莎丽文，你在怀疑我吗？”
　　“不！”我心里一痛，放开了他。
　　他微微一笑：“没关系。我可以解释给你听。我来找你是因为我逢命带你回丹麦。”
　　“回丹麦？”
　　“嗯。你不想吗？”
　　“想，但是……”
　　“马上，英格兰就会有一场恶战，安德烈斯命令我带你离开这里，到安全的地方去。哈莱尔在丹麦已经被软禁了起来，现在只是一个傀儡国王罢了，所以，那里对你来说是安全的。不会有人再伤害你了。”
　　“他真的决定要打这场杖了？”我握紧拳，绝望地问。
　　马尔斯点点头。
　　“那么，爱德蒙呢？他也准备要用战争的方式解决这件事吗？”
　　“他在作出决定的时候，就已经向我们宣战了。”
　　我拉住他的手，激动地说：“马尔斯，你带我去见他，好不好？”
　　“什么？”
　　“我要去见安德烈斯，要是他肯娶公主，是不是就不会有战争了？是不是就可以换来长时间的和平局势？”
　　“莎丽文……”他拖住我：“没有用的，到这个程度上，战争已经是必然的了。这不是那个人能够随便决定的。和你无关。”
　　“你知道一旦战争，又会死多少人吗？”我无法抑制声音中的颤抖。想起我死去的父母，想起凡、克利德、鲁夫莱特，想起每一个死去的复位党人……那是我心里永远的痛，我永远也不要再有第二次。
　　“现在就算安德烈斯愿意娶奥尔夫杰芙公主，也来不及了。”
　　“那怎么办？”
　　“不说安德烈斯，就是爱德蒙也不愿意放弃这次机会。这场战争是不可避免的，而且早已断断续续打了几百年。而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和我回去。”他说着，过来拉我的手。
　　我将手背到身后，后退几步避开了他：“我不！”
　　“莎丽文……”他很头痛的样子。
　　伊莎贝拉走了过来，拉住我说：“奥杰拉，这是个机会，和他一起走吧。”
　　“可是……”
　　“你劝不动陛下的。先王懦弱无能将王位拱手让给了丹麦人，让英格兰人蒙受了多少羞辱，对于陛下来说，荣耀，比他的生命更重要，他又怎么会委曲求全呢？反正，你说过等这件事结束后就让奥尔夫杰芙消失的啊，现在不是天意让我们的计划提前顺利地完成了吗？”
　　“……”我犹豫了，我明白她说的很有道理，可是心里总还觉得不甘心。
　　“不管你答应还是拒绝，我都会带你走的！”马尔斯的语气带着决然。
　　我被小小地激怒了,昂起头，倔强地说：“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就不跟你走好了，我到想看看你想把我怎么办？”
　　马尔斯突然坏坏一笑：“好啊，那我就把你劫走！”

　　再见，马尔斯2

　　“你！”我气结。
　　他一拍头，好像想起什么似的说：“啊！对了，这样做的话，安德烈斯不会放过我呢！那么，索性跟你一起失踪好了，让他永远也找不到我们好不好？”
　　“马尔斯！”
　　“然后，就像我以前说的在我们的院子里种满玛格利特——你喜欢这种花没错吧？只有我们，一起生活，隐姓埋名，生好多小孩，做一对平凡又幸福的小夫妻，一起变老。没有战争，没有杀戮，没有阴谋，没有欺骗，没有束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
　　“跟我走吧，莎丽文……”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
　　马尔斯*奥兰特微笑着，夕阳的光晕染红了他的脸颊，带着神圣的味道，一时间，他笑容下隐藏的忧伤淡淡地从那双天空一样蔚蓝的眸子溢出，晕散在空气中，美的让人心痛，然而他的忧伤我拯救不了，于是我低下头躲避了他的眼神。熟视无睹。
　　“哈哈哈……”他爽朗地大笑了起来：“骗你的，和你开个玩笑呢！”
　　我抬头，不知为何，总觉得他的笑容让我心痛的无以复加。而在以后的日子里，每当回忆起那一天他的微笑，都让我心如刀绞，追悔莫及……
　　因为，我没有想到的是，这竟然，是我最后一次，看见他的笑脸……
　　“莎丽文……你可不能对我心动哦……”
　　我做了一个很有寓意的恶梦，正是我无数次噩梦中梦到的那一天，克利德死的那一天。不同的是，这次死去的人，竟然有着马尔斯的脸，而他面前持剑的人却是爱德蒙！！
　　从梦中惊醒的时候，我已经是满头大汗，拉开身上盖着的毯子，推开车门，我看见奥兰特家族的骑士们在不远处升起了一堆篝火，一行五、六人围坐在火堆边。
　　自从几天前马尔斯将我交到从北英格兰来接应的人后，他自己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南英格兰，那里的局势已经紧张得让他抽不开身了。
　　来接应的人正好是在丹麦的时候和我见过的，混个脸熟，遵照首领的意思，他们对我恭敬、客套又疏远。见我披着斗篷走来，几人站起身，将靠近火堆最温暖的位置让了出来。我点头致谢。坐下来看着火堆，回忆着梦中的情境，心跳还“碰碰”地难以平静。
　　“小姐……不舒服吗？”
　　我反应过来，看着询问的人，轻轻摇了摇头。
　　心里的不安并没有因此而平息下来，而是越来越强烈了，竟像一个黑洞将我向下不停地拉扯。我闭上嘴巴胡思乱想，总觉的会发生点什么。
　　骑士们重新开始交谈起来。气氛又恢复了，他们并没有因为我的出现而显得别扭。
　　突然，由远处疾驰而来的马蹄声像致命的鼓点敲击在我胸口，不安感越发强烈起来。骑在马上那个士兵惊慌的神情让我忍不住浑身一颤。在他还没有开口前，我竟像预感到他将要说的话一样，害怕得全身发抖。
　　“莎丽文小姐——”他等了好长时间，缓缓低下头去：“马尔斯*奥兰特伯爵……过世了……”
　　有什么突然堵住了我的大脑，看不见，听不到，呼吸不了。
　　（以后我会在我们的院子里种满这种花……）
　　（莎丽文，跟我走吧……）


　　第12卷

　　国王之死

　　双脚交换的频率类似与跑，我用醉酒似的摇摆不定跌跌撞撞地冲进王宫。那逝去的仇恨交织在心中，掩盖了所有情感和理智。
　　我已经不记得我是怎样回来的了，我只记得在那个燃着篝火的黑夜里完全失去控制地骑马奔驰在回南英格兰的路上，完全不顾后面大喊大叫让我冷静的人。
　　我要报仇！
　　基于奥尔夫杰芙*图巴卡这个身份，我并没有遇到过多的阻拦。据说杀死马尔斯的人带着南英格兰王室的徽章，在马尔斯未能到达南英格兰的路上拦截了他。而他们不会猜到他是为什么而离开了维京人的保护圈，只身在敌人的土地上行动。
　　因为我。
　　而这份愧疚和自责的强烈程度是我一个人无法承受的，我必须要将它转嫁给什么人才能接受，极其自私地，我挑选了爱德蒙。
　　如果不是他的强硬不肯妥协，如果不是他的野心勃勃……
　　进爱德蒙寝宫的时候，我看见门外阴影中一个身姿妙曼的金发女郎一晃而过，消失在浓黑的夜色里。我下意识地扭头仔细地看了一眼，那个女人投身进一个高大的军人怀抱中。两人的脸均隐藏在黑暗里，看不清长相。是偷情的宫女吗？
　　来不及细想，我已经冲进了爱德蒙的卧室。
　　室内光线很暗，我找寻着爱德蒙的身影，一步步向阴影深处迈进。
　　“奥尔夫杰芙？”
　　他的声音低沉的让我震惊。
　　爱德蒙窝进软榻中，略显疲惫，衣衫不整，衣领倒向一边，胸前的几颗纽扣敞开着。
　　我带着仇恨站到了他的面前。
　　他艰难地抬起双眼，看清我的脸。他的脸颊带着醉酒的红晕，微微露出笑容：“真的是你？”垂下眼睑，爱德蒙盯着自己支起的膝盖，费力地抽动右腿，仿佛那有千斤重似的。“我知道你来了……”他兀自说：“我听到了你的脚步声，你总是那么轻巧、急促，像被吓到的猫……”
　　我没有回答，爱德蒙像困倦了一样抖动这眼睫毛，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眸子反常的清亮无比。
　　“奥尔夫杰芙……我该改叫你莎丽文*瓦滋吗？”
　　我一怔，没有反驳：“随你高兴吧。”
　　“那么……你真的就是安德烈斯的女人……他的宠姬莎丽文？哈哈哈哈……”他悲哀地大笑了起来：“你真了不起，居然骗了我们所有的人，连我也给骗过了！！”
　　“我无意如此。”
　　“你知道吗？从一开始我就怀疑你……哈哈哈……只是我一直不愿意承认罢了。每一次我试图去推到自己的怀疑，你就会证明给我看你是多么可疑……现在，你终于让我看到了真相……”
　　他紧盯着我，像等待驯鹿走近的猎豹。
　　“过来……奥尔夫杰芙……”
　　我突然丧失了勇气，握紧手中藏在袖筒中的匕首，钉在原地。

　　国王之死2

　　“怎么？身份暴露了，就不想在装下去了吗……”他突然用力从软榻上挣扎着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扑到我面前，猛地捏住了我的下颚：“我从未像现在这一刻一样这么迫切强烈地想要毁掉某人，也没有像现在这一刻一样这么强烈和迫切地恨着某人！”虽然站都站不稳，但是他的力气竟还是大得惊人！
　　我忍住疼痛，冷冷地回复道：“陛下，你也背弃了你自己的诺言！我曾经有杀掉你的机会，但是我不肯动手，我以为你是一个仁慈的君王，但是现在，你已经证明给我看了，你只是一个国王：满怀欲望，好战喜功。”
　　“那么你今天又是为了什么回到这里的呢？”他看了一眼我的握着匕首的右手，笑了：“是来杀我的吗？那么……动手啊……”他拿起我的右手，将匕首的刀尖对准自己的心脏：“刺下去……你就得到你想要的了……”
　　我瞪大眼睛，握刀的手不断地颤抖。
　　“想杀就杀了我吧，奥尔夫杰芙！”
　　“……”
　　“如果你不动手，我就会——”他猛然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掐住我的脖子：“……杀了你……”
　　“呃……”我无法呼吸，被迫昂起头，天花板上的壁顶画在我眼中慢慢变得越来越黑，仿佛有很多星星在闪耀。我不得不张开口，拼命挣扎。
　　爱德蒙手中的力道越来越松，等我从他手里挣脱的时候，他依然保持这那个姿势没有动弹，眼睛紧紧地锁定在我身上，眼眸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又仿佛看见了空中莫名的某物。他的面孔痛苦地扭曲着，而且越来越强烈，终于一张口，拼命地呕吐起来，先是胃液，后是鲜血！！
　　我惊恐地盯着他。
　　爱德蒙开始不停地大量地呕血，即使他不张嘴，鲜血依然会从唇瓣溢出，像一股清泉，汩汩而流。因为痛苦，他已经弯下腰去，缩成了一团。
　　我完全呆住了……
　　耳边是他痛苦挣扎的声音，爱德蒙用难以置信的强大毅力抑制着自己，不肯在我面前露出狼狈的样子。
　　“陛下……”我终于忍不住伸手去扶他。
　　爱德蒙恨恨地拨开我，身体朝地面倒下去。我急忙借机拉住他，然而他的体重超过我的极限，反而将我也带倒了。
　　“爱德蒙……”我趴在他身上，面对他的痛苦，手足无措。
　　他唇角漫出的鲜血流到我的裙摆上，迅速渗进织物的纤维缝隙，像雨水浸进沙漠一样，一瞬间被那贪婪的土地吸食得干干净净。
　　他缠抖无力地抬起左手，握住我的脸，他的手湿湿黏黏的。他目光失焦，对着我的脸辨认了好久，断断续续地轻声问道：“奥尔……奥尔夫杰芙？”
　　“是……”我握住他的手：“我……去叫御医……”
　　他笑了笑：“奥尔夫……杰芙……”
　　“爱德蒙！”
　　他慢慢地用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什么，我仔细一看，是一小窜紫色的碎贝手链，紫色的光芒即使是在昏暗的灯光下也是那样艳丽。那柔弱的光芒像针一样刺痛了我。我捂住嘴唇，眼泪滑落下来……
　　（奥尔夫杰芙，快过来，看看哪一条好看？）
　　言犹在耳，而那个人此刻躺在地上压住我的裙边，眼神渐渐失去最后一丝清明，口中依旧重覆着我已经听不见的单词，一遍又一遍……
　　他的嘴唇轻轻地一张一合，那个口型，是我在丹麦学过的第一个英格兰语单词。
　　奥尔夫杰芙……奥尔夫杰芙……
　　我压制着的哽咽蓄积到了极限，让我痉挛一样地抽动双肩。
　　他的脸在我面前越来越模糊，他的双眸在我眼中泯灭了最后一丝光，永远地暗淡了下去……
　　许久以后，守夜宫女的一声尖叫划破了整个英格兰的宁静。
　　11月，爱德蒙二世暴毙。

　　审判

　　我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被关了13天，这个数字还是后来听人提起的。对于我，它却像永生永世那么漫长。那是我一生中最黑暗的回忆。
　　我终于被从那里放出来后，我用了整整3小时来适应光线和吵杂，当我终于能适应这一切后，我就站在了全英格兰最吵杂的地方——议会。
　　我被以叛国罪审判，罪行是谋杀国王！
　　我扫视四周，都是一群一本正经的英格兰贵族。一部分面熟但是不认识，一部分完全陌生。而我的生命就将要被交到这些人手中吗？突然，余光扫过一个熟悉的面孔，我定睛一看，威尔赫然在例。他板着脸孔，面无表情。
　　我完全没有说话的机会，因为没有人会询问我细节，大家热议的议题是怎么处置我。大部分认为我应当马上被处绞刑，一小部分则认为当前最重要的事是怎样在群龙无首的情况下对抗安德烈斯的入侵。
　　会场中，另一个让我惊讶不已的人是泽西纳特！
　　如同威尔一样，他也一言不发，不发表任何意见。
　　我知道这次的事件非同小可，因为我看到最主要的本属于国王的位置，坐的是三个长相怪异的罗马人，穿着华贵的暗红色僧袍。看样子是罗马教廷的人。
　　就在大家争论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庭外的一阵喧哗打断了议会上那群喋喋不休的鸭子。
　　“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卫兵跑来说：“门外有一个老头称他手里握有国王被杀案的重要证据！”
　　刚刚还吵翻天的议会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其中一个主教点点头，表示允许他进来。
　　不一会，南英格兰的议会大殿走进来一个衣衫褴褛的佝偻老头，他诡异的面容和灰白的乱发吓得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夏尔希？！
　　这是怎么回事？我看着泽西纳特，他却依旧面无表情地，仿佛一切都和他无关似的。
　　“你是什么人？”
　　“我……”夏尔希笑了笑，发出燃烧的干树枝一样恐怖的笑声说：“我就是杀死国王的人！”
　　大殿里“轰”的炸开锅。
　　一个议员整理了一下思绪，问道：“先生，您说您杀死了国王？您知道杀死国王的是什么吗？”
　　“一种特制的毒药。”夏尔希平静地回答。
　　“那种药，只有苏格兰迪亚兹家族才能制作出来。而迪亚兹家，在二十几年前就已经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我的名字——夏尔希*迪亚兹。我是现在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活着的迪亚兹巫师。”
　　这下，喧嚣得更厉害了。
　　这是他的意思吗？牺牲夏尔希来救我？面对我责问的眼神，泽西纳特蹙眉。这时，一个议员问我：“图巴卡小姐，您觉得是你谋杀了国王吗？”
　　我愣了一下。我发誓这是我一生面临的最艰难选择之一。
　　“我……”我握紧了衣襟：“我……我没有！！”

　　审判2

　　所有人议论纷纷，鄙夷、怀疑、愤怒……人群躁动起来。
　　“我没有谋杀国王！”我大声地回答：“但是，我相信这位先生也同样是无辜的！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在地牢的时候，我将那天发生的事前前后后都回忆了一边，那个最后出现在爱德蒙门前的金发女郎最可疑。虽然没有看清她的脸，但是，我回想起来她穿的衣服，那种华美和精致的程度，不是宫女会有的。而且，爱德蒙临终前叫着的奥尔夫杰芙……到底是哪一个，现在看来很值得推敲。虽然不知道奥尔夫杰芙公主为什么会对自己的哥哥下手，但是，她有嫌疑是不容置疑的。
　　但是，在没有证据以前，我没有办法为自己辩解。
　　“你撒谎！！”一个年轻的贵族突然激动地站起来，指着我大叫：“杀了她，这个来历不明的异族女人！她杀死了我们的国王……”
　　有少数几个年轻贵族附和他，但是大多数年老的贵族沉默地看着他们。
　　“英格兰人！难道就这样任由外族人操纵我们吗？任由他们带给我们屈辱吗？”那人拼命地鼓动人们：“站起来，将这些异族人都送上绞刑架！”
　　三个罗马主教脸色已经黑到了极点。这句话真是一杆打倒了一群人。因为罗马也是异族，也是操控这英格兰的异族。
　　威尔突然黑着脸站起来，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差点忘了，鲁昂人也是“异族”。
　　有几个精明的议员见势不妙，急忙叫来几个卫兵，将那几个喧闹的人拖出去。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问奥尔夫杰芙*图巴卡小姐。”威尔挂着艰难的笑，慢慢起身朝我走近。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眼中满是决绝的神色。
　　少顷，他站到我面前，伸手将我拖了出来，抽身挡在我和那些如狼似虎的议员中间。我奇怪地盯着他的背影，透过他的肩，我看见坐在右侧靠近门口位置的泽西纳特露出了一个饱含深意的笑容。
　　“诺曼底公爵……您想做什么？”

　　审判3

　　威尔用一个击掌的手势回答他。不一会，议会厅已经被诺曼底军队团团围住了。
　　人群沸腾起来。
　　“您这是……”
　　“我要带她离开。”威尔冰冷冷地宣布。
　　“什么……您不能这么做！！”
　　“您没有权利带她走！”
　　威尔握紧了我的手：“理由……你们自己去想吧。我说我要带她离开，是宣布，而不是询问！”
　　“这……”
　　三个红衣主教愤怒地站起身，说着听不懂的意大利语，大声咆哮。
　　泽西纳特一歪头，另一队丹麦骑兵冲了进来，将三个红衣主教按在了他们的位置上，胁迫他们坐好。三个主教气的吹胡子瞪眼的时候，泽西纳特在他们耳边说了几句什么，那三个人就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椅子上。
　　见主教们已经屈服，大部分的议员们亦不敢再说什么，只好眼睁睁看着我和威尔大摇大摆地从议会的正门走了出去。
　　他牵着我的手，走在我前面挡住了正午强烈的阳光，这是冬天里难得的好天气。我看着他高大的身影，好像一面墙，密不透风，遮挡了一切。
　　“威尔……”我小声地问：“这样做，真的没关系吗？”
　　他回头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不远处，一辆大马车疾驰而来，停在我们面前。威尔不由分说地将我塞了进去。然后自己也爬了进来。
　　“等一下——”
　　泽西纳特追了出来。“诺曼底公爵——”
　　“走吧。”威尔充耳不闻，反而赶紧吩咐车夫离开。
　　我向后看了一眼，回望身边的威尔：“不能停一下吗？”
　　他没有回答。
　　“威尔，你跟安德烈斯不是一起的吗？”
　　“我可以向你保证，永远不会！”
　　“那刚刚那些丹麦军……”
　　“很显然，我们只是想到了一起而已。”
　　我深叹了一口气：“放我下去！”
　　他看了我一眼：“你在开玩笑吗？”
　　我打开车门，毫不迟疑地纵身从疾驰的马车上向下一跳，用行动回答了他刚刚的提问。
　　“莎丽文！！”他大吼了一声，车夫急忙勒住马头。骏马发出一声惊天的嘶吼。
　　我的脚着地的同时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拉力，将我向上拖。但是那时我整个身体的重量已经完全释放到了空中，反而将车上的人也差点拖了下来。一声衣物的撕裂声响过以后，我滚在了地上……
　　脚踝传来剧烈的疼痛。

　　审判4

　　“你疯了！”马车又向前滑行了几米，威尔急忙从车上跳下，将我从地上拉起来。
　　“疼……”
　　他立刻停住了动作。我伸手去摸自己的脚踝，整个右脚都失去了其他感觉，只有闷闷的疼痛向蚂蚁一样从那里爬出来，向上蔓延。
　　“你疯了吗？你疯了吗？”他气的抓住我的肩膀，拼命地摇晃。
　　“我知道你……不会白白地救我，你一定有你的原因。”疼痛让我冷汗直流，我忍住疼痛，冷静地陈述：“不管原因是什么，你冒着这么大的危险救了我，都让我很感动……威尔，我欠了你好几次呢，所以，我不会违背你，我会跟你走。”
　　握在我肩上的手陡然僵硬了。
　　在被关在监牢的13天里，我想了很多。我的一生虽然不幸，却得到过很多很多人的帮助，他们虽然跟我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却都毫无保留地帮了我。如果就这样死去，我也没有什么怨言。在这个世界上，现在，只有两个人让我觉得抱歉：一个是威尔，另一个就是安德鲁。
　　泽西纳特追了上来。
　　丹麦军和鲁昂人对峙着。
　　威尔扶我从地上慢慢站了起来。
　　我看着泽西纳特，苦笑了一下：“伯爵，请你回去告诉安德烈斯陛下，我是……不够格的人……我没有资格成为他想让我成为的人，也没有权利得到幸福。”
　　我的存在只会让所有事情都变得越来越糟糕。因为我只是个平凡的女孩，没有成为王后的魄力，而且我的愚蠢只会带来灾难和毁灭。
　　泽西纳特冷笑了一下：“我会一字不差地转达给他。”
　　“还有一件事……你可以把夏尔希也带回北英格兰吗？请告诉他，我不需要任何人为我牺牲，我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泽西纳特转过身，懒得理我的样子：“这不是陛下的安排。”
　　……
　　我们到达威尔和鲁昂人暂住的地方时，天已经快黑了。
　　一群士兵围上来，迎接他走下车。最先冲上来的是德鲁埃，他的情绪显得很激动：“您怎么可以丢下我一个人……”话还没说完，他看见我从车上走下来，瞪圆了眼睛：“上帝……您真敢这样做了！”
　　威尔脱下手套，递到德鲁埃跟前，他只好拿着，悻悻地住了嘴。
　　我的脚依然剧痛无比，但是我不肯在鲁昂人面前露出柔弱的样子，于是倔强地忍住疼痛，跟在他身后一跛一跛地走着。德鲁埃瞄了我一眼，像什么也没看到一样，只顾着跟威尔说话：“大人……看样子这次我们惹下无尽的麻烦了。”
　　“你怕什么？”威尔懒得理他。
　　“这样，英格兰那些絮叨难缠的议员绝对不会在我们身上吝啬口水了。本来他们对我们就有诸多意见。”
　　“那些老家伙除了一张嘴之外，还剩下什么？一听到打仗绝对会跑的比谁都快！”
　　“可是这次不同啊……这次明显理不在我们这边嘛。”他又瞄了我一眼：“这家伙可是谋杀国王唉！英格兰人会放过我们吗？”
　　威尔停了下来，看着他，不耐烦地说：“安德烈斯的三百艘舰至今还停在英格兰近海一动不动，你以为他等的是什么？莎丽文*瓦滋一死，英格兰也得跟着沦陷！”
　　我一怔，站立不稳，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他这才看见了我的存在，责问德鲁埃道：“你怎么不找人带她去后面休息？“
　　德鲁埃低下头。正好有几个女佣朝这边走过来，威尔急忙招呼她们走过来。
　　我凝视着他的灰蓝色的眼睛，久久。他的眼睛冰冷，像结了冰的湖面，找不到任何理智的缺口，他所做的所有事都不会离开利益的操纵。如果他不是一个公爵，也一定会成为一个最成功和出色的冷血商人。
　　“那么，又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威尔？”
　　“我需要更多的时间准备。”
　　“所以，你是把我掳来做人质的，对吗？”
　　他沉默。
　　“威尔，你到底是用什么做的？”我轻蔑地睨了他一眼。他背过身，没有看我。
　　……

　　浴室暗袭

　　跟着女佣来到我的房间后，我发现那里已经等满了人。
　　“莎丽文小姐，我们是奉命伺候您沐浴更衣的。”
　　我拉起自己脑后一缕油腻腻的头发看了一眼。在被关了整整13天后，我的确需要好好整理一下了。但是我并不喜欢不认识的人给我洗澡。
　　“谢谢，我自己来。”我婉言拒绝。
　　女佣们相互对视了一眼，有点手足无措。“可是，这是我们的工作啊。”
　　“没关系……我可以自己来。请把东西放在那里就好。”
　　“好吧。”她们犹豫了一下，终于妥协，将手里的东西放好，介绍道：“这个是干净的衣服，这个是沐浴用品，这些是香精……”
　　“我知道了。”我不耐烦地将她们都打发出去。一个人坐在床边愣愣地发呆了半天，才拖起疲惫的身躯朝浴室走去。
　　浴室里有一个巨大的热水浴池，四周挂着米黄色的轻薄浴帘，已经聚满氤氲的蒸汽。我将东西都放在了浴池边随手可拿的地方，脱光了衣服，慢慢走进去，憋一口气将自己整个泡在水里。
　　水里好安静好温暖，一切是非都被隔离在了水面上另外的世界一样。让我感觉安静平和，像被孕育在母亲体内的胎儿，心里重新涌起一股久违的感动和酸涩。从一开始，我就是被抛弃的婴儿，是不是我亲生的父母就很有先见之明，知道我是一个会惹出很多祸事和灾难的孩子，所以才不要我的呢？如果不是他们将我抛弃，我是不是就不会被瓦滋夫妇收养？是不是就不会遇到后面的这些事了？
　　心脏因为憋气太久而麻木掉，我却依然不舍得从水里钻出来，我不想这难得的平静就这样溜走。
　　隐隐约约有脚步声传来，踉跄凌乱。
　　有人进来了？
　　我从水中钻出来，背对门口，正在抹脸上的水珠，帘子被人大力地撩开，冷风猛然灌进。我急忙回头，看见了我这辈子都再也不想要看见的人物——安德鲁！
　　我大吃一惊。
　　他如同一个黑面煞神一样矗立在门口，一言不发，用一种要将我生吞活剥的表情狠狠地盯着我。
　　“安德鲁……”我的声音冷得颤抖。
　　“很惊喜吗？莎丽文*瓦滋……”他下颚长满杂乱的髭须，浑身充满酒味，衣衫邋遢不整，狼狈不堪！
　　我巧妙地一转身，捡起一边的衣服，披在肩上。安德鲁追过来，站立不稳地举起手里的剑指向我。
　　“你……真是这个世上最高明的骗子啊！当初将你带到南英格兰王宫的时候，我竟然一点都没有怀疑过你！我真是太蠢了！哈哈……或者该说你太高明……总是眨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纯洁得像个圣女……”他发疯地狂笑起来！“我不该相信你，你这个婊子！我被你的外表骗了，将你这个贱人引狼入室，毁了南英格兰！！！”
　　他痛苦地吼叫。
　　“你想要怎么样？”我一边系衣带一边扫视四周，可惜这里一件可以利用的东西都没有。而且我连在匆忙间将衣服穿戴整齐都困难。
　　他跨进来，我急忙向后缩。安德鲁怕我跑掉，一把抓过我的手腕，将我从浴池中拖出去，我的脚猛地踩到地上，受伤的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疼痛。
　　“放开我！”

　　流箭

　　“你知道我曾经真的很喜欢你吗？”他神经质地歪过头，凑到我面前，近距离地盯着我看：“但是我有多喜欢过你，现在就有多恨你！……不，是加倍的恨你，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说着，他挥剑一剑劈过来。我急忙挣脱，好在我手臂上满是未干的水迹，滑溜溜的。
　　由于向后的力道太猛烈，我跌坐在水里。溅起一阵浪花。
　　安德鲁不顾一切地挥剑，我左闪右躲，惊慌中连呛了好几口水。
　　外面的人听到动静，聚集到了门外。但是安德鲁好像将门反锁了，因为我听到人们嘈杂地嚷嚷着要撞门。
　　安德鲁一剑划过，我躲避不及，右手臂被划开了一个大口子。鲜血很快漫出来，将一池浴水染成了淡红色。手也失去了支撑的力气，我几乎趴在了池底。突然头顶一痛，原来是被他硬生生地拽着头发拉上来。我因为呛水而剧烈地咳嗽着。
　　“我要杀了你！”他说。
　　我看见他的脸上交错着纵横的水痕，双眼饱含愤怒与悲痛。
　　“住手！！”
　　一个声音破门而入突然闯进来。安德鲁挟持了我，看向门口的方向。威尔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前，身后跟着N多家丁仆役和全副武装的士兵，都目睹着浴室的这场闹剧。
　　“放开她，安德鲁！”他冰冷地说。
　　“我要杀了她！！”
　　“我知道，但是你现在不能！”
　　“为什么不能？”安德鲁尖叫：“你也要像爱德蒙那个白痴一样庇护她吗？那就看看爱德蒙的下场吧！”
　　我使劲地掰开他铁杵一样坚硬的手臂，挣扎着说：“……咳咳……不管你信不信……爱德蒙不是我杀的！”
　　“你住口，贱人！你以为你还能蛊惑我吗？！”他将手里的剑朝我脖子扣得更紧，咒骂。
　　“我没有！”耳朵里浸满了水，这让我听外界的声音都是模模糊糊的，而自己的话语却像被隔在心底，连辩驳都无力。
　　“不论你现在做什么，都无法挽回……”威尔铁青着脸，冷静却严肃地说：“你的兄长已经死了。”
　　“所以我要为他报仇，哪怕陪上我的性命！”
　　“不要再撒娇了，安德鲁！”威尔冷笑道：“你明明知道，就算你现在杀了莎丽文*瓦滋，南英格兰人也不会原谅你！你说的没错，南英格兰是被你毁掉的，你愚蠢又冲动，才会被人利用，还极其荒谬地爱上了维京人……”
　　“那是她骗我的！！”安德鲁崩溃地大叫了起来。
　　“她只是为了自保，是你自己爱上了她。”
　　“如果我知道她是维京人……如果我知道……”安德鲁声音变低，开始了断断续续的哭诉。
　　“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在推卸责任！你恨的人是你自己，你明明知道杀了她也于事无补……你只是不想让自己太自责……”
　　“不！不要说了！”安德鲁濒临崩溃大叫。
　　看到他这样，威尔终于放缓声音，充满了蛊惑，像劝诱，又像是催眠：“所以……安德鲁，放开她，我们还需要她做人质……”
　　我感觉安德鲁勒住我脖子的手在一点一点变松，看来威尔的话起作用了。
　　“我保证，我会帮你夺回南英格兰……只要打败安德烈斯……放开她，安德鲁……”
　　身后的安德鲁回身颤抖起来，他在哭泣。“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威尔，我没有想到……”
　　“谁都没有想到，安德鲁。这是上帝的安排……但是事情还没有到绝望的地步，一切都还可以挽回。会好起来的……”
　　安德鲁慢慢放开了我，我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着。他扔下手里的剑，呆呆地看着自己空空的两手：“威尔……我害死了爱德蒙……我杀了爱德蒙……”
　　威尔怔住了：“什么？”
　　“我害死了爱德蒙……是我，要不是我……”安德鲁痛哭流涕，朝他走去——突然，一只箭飞快地扎进了他的喉咙，硬生生地将他后面的话止住了！
　　“安德鲁——！！”
　　威尔冲向钱去接住他到下的身体。安德鲁双眼瞪得大大的，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喉咙中箭处不停地流出冒着泡的血，看样子射中了气管和动脉——那是凶多吉少的！
　　“是谁？谁放的箭！？”威尔失控地回身大吼，像极了地狱的死神！
　　一个年轻的士兵怯生生地走向前：“我……我的箭失控了——对不起，公爵大人，我不是故意的！”
　　“叫医生！！”他大吼着，又恶狠狠地瞪着那个士兵：“拖出去杀了！！”
　　“是！！”
　　“饶命啊……公爵大人……我不是故意的……”
　　声音越来越远。
　　威尔抱着安德鲁，将头埋在他颈间，浑身颤抖……而安德鲁渐渐抽吸的频率越来越慢，眼神越来越迷茫……
　　那天，医生来得特别慢。


　　第13卷

　　自由

　　弥撒结束以后，人群慢慢散去。我的合作为我换来行动的。我走进空洞的教堂，那里现在只剩下一个人。
　　威尔埋首在掌间，背影孤单而坚挺。
　　我慢慢走到他身边的位子坐下，抬望十字架上痛苦的耶稣。我只进过教堂一次，换来噩梦一场。
　　“我是不是很虚伪？”他问，没有抬头，声音颤抖着，充满不安。
　　我摇了摇头，郑重地说：“没有。”从未想到过，他会有一天像现在这样将自己的脆弱和无助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我面前。
　　“对我来说，他只是一颗棋子，一直都是……”他兀自陈诉：“我以为我可以为了任何事牺牲他，就像我说的，他愚蠢又冲动，最好利用。”
　　“但是……我是看着他从小长大的……他天真又坦率，很容易可以看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我将手搭在他的肩上，他怔了怔。我赶忙缩了回来。
　　他看了我一眼：“我本来想带你回诺曼底的，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想带你去一趟我的家乡……那里有许多和你一样黑发黑眸的人，我以为你见到他们会很高兴……”
　　“谢谢你。”
　　“我是不是做错了……”他面向着我，眼神却聚焦在空中。
　　“……”
　　“不，生在诺曼底家族不是我的错……如果我有第二次机会……”他看着我，压低声音，用忧伤又暧昧的语调说：“我还会这么做的。”
　　我看着从教堂色彩斑斓的彩绘玻璃窗透下来的阳光，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有轻叹了一声。
　　“走吧，你自由了……”他突然说。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回去吧，”他认真地看着我：“回到他身边——趁我还没有后悔前。这一生可能只有这一次，我也想要冲动一次。”
　　到蔓切斯敦刚一下车，一个娇小丰满的身体就箭一样飞过来，树袋熊一样牢牢地挂在我身上，看得在场的仆从侍女们目瞪口呆。
　　“莎丽文小姐——”
　　“路易斯！？”
　　“嗯！”她放开我，欢快地回应，然后又嘟嘴皱眉说：“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我笑笑：“我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吗？”
　　她并不买账，还在自责：“是我没有照顾好你，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会一步不离地跟在您身边！”
　　我欲哭无泪。
　　“小姐，跟我来……”她拉着我，迫不及待地朝室内走去：“陛下知道小姐要回来，一早就吩咐我们做足了准备。”
　　遇到这个小鬼，我只有无奈地任她摆弄的份。
　　一路遇到王宫里的人对我和路易斯都是诚惶诚恐俯首帖耳，看样子我不在的时候，路易斯在他身边的地位提高了不少。
　　“路易斯，你是不是升官了？”我打趣地问道。
　　“因为大家都知道我是英格兰未来王后的贴身的侍女！”她回头灿烂一笑。
　　我停住脚步。
　　路易斯奇怪地看着我：“小姐？”
　　王宫后院是来来往往的士兵和文臣，一派紧张的样子。我四处扫视了一下，目光所及之处因为少了一人而异常失落。“陛下呢？”
　　她怔了一下，垂下眼睑：“陛下……今天应该不在这里吧。”
　　在这种关键的时刻，他会不在王宫？我怎会让她这样轻易糊弄过去：“那他现在在哪里？”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足勇气告诉我：“小姐，陛下听了你叫泽西纳特伯爵带回来的话，还在生你的气……”
　　“他不想见到我？”
　　“小姐不知道，陛下为了救出小姐花了多少心思，结果小姐却和心甘情愿地与诺曼底公爵离开……”
　　“那天诺曼底公爵带的人更多，就算我不愿意也会被他带走的。”我搪塞说。
　　“不，”路易斯急忙打断我：“小姐不知道，陛下下了多大的决心要把你从南英格兰抢回来。连那天出席议会的罗马教廷主教都是陛下特意挑选出来的。”
　　我惊讶地望着她。
　　路易斯继续说道：“南英格兰贵族要求审判小姐的时候，问过陛下的意见，当时情势所迫，陛下不得不答应，但是他提出的条件是罗马教廷听审的人必须由他亲自挑选邀请……”
　　我恍然大悟。难怪那天那三个主教在听了泽西纳特的话以后一蹶不振。
　　我以为那三人是教皇随便挑选的，却不知道安德烈斯是费了多大的劲才将他们安排进来。安排指定人选、还要抓住他们的把柄，足以要挟他们合作。罗马教廷是远隔重洋，他是怎么办到的？

　　祸水红颜

　　这个家伙！我举步朝不远处的议事厅走去，我有预感，他一定在那里。
　　“小姐……”路易斯死死地拖住我的手臂：“还是不要打搅陛下吧，我们回您的房间，陛下为您准备了好多礼物呢……”
　　路易斯的紧张预示着事态严重。
　　“路易斯，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我蹙眉。
　　路易斯又支支吾吾地说：“是……是图卡斯老爵爷……他被陛下罢免，要被遣送回苏格兰去，正在议事厅和陛下理论。”
　　“图卡斯*奥兰特吗？”我叹了一口气，想起马尔斯。“陛下为什么突然罢免了图卡斯爵爷？”
　　她看着我，小心翼翼地说：“因为图卡斯大人他和陛下意见不和……”
　　“……”他和安德烈斯意见不和不是一两天的事，为什么现在才罢免他。
　　（像他这样的男人不会满足与只做一个供人操控的傀儡，等解决完了卢卡斯特这只老狐狸后，他下一步的目标自然就是图卡斯*奥兰特）
　　马尔斯的话似乎还在耳边。
　　那么，他是准备好了吗？
　　我轻叹一声，收回脚步，呆了一会，转身正准备离去，就看到怒气冲天的图卡斯*奥兰特拐过庭院，从议事厅的方向冲了出来，身后还跟着点头哈腰的两个辅臣。
　　图卡斯看到我，明显地呆愣了一下，眉头皱的更深了，然后摆出一脸不屑的样子，高傲地睨着我。
　　我低下头去，躲避他的目光。
　　图卡斯用一种闲庭信步的速度慢慢踱步走过来。我的心不由地拎紧了。
　　“你害死了我的儿子，我不会放过你的！”
　　“对不起。”
　　他冷笑了一声：“告诉安德烈斯，他从我手里夺走权利，不代表他可以为所欲为。他可以用武力解决一切，不代表武力是最好的办法。而你……”他绕着我，慢慢走了一圈：“就算你成为英格兰王后，也不会得到祝福！”
　　“……”
　　“莎丽文*瓦滋，”他看着我：“你知道会有多少人因为你而家破人亡吗？你知道你让那孩子做了一个多么愚蠢的决定吗？你知道你会对他的决定造成多么大的影响吗？你知道你的存在会甚至威胁到他的政治地位吗？即使是这样，你也还是要留在他身边吗？”
　　“……”我呆呆地怔住，无言以对。
　　“离开他吧，”他语重心长地对我说：“我看着他从小长大，不想看到他因为一个女人而毁了自己的努力……事情本来可以完美的解决，却总是因为你而起诸多变化。那孩子以前从来不会让自己冒这个险，如今却变得这般倔强和偏执。你知道这会让他处于什么样的危险境地吗？”
　　“……”我咬下嘴唇，心里无比震惊，但还是一扭头，躲避他。
　　“你会下地狱的！”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像一条毒蛇慢慢缠绕着我，耀武扬威地吐露着毒信。
　　“您也是爱他的，对吗？图卡斯大人？”我抬头，认真地问。
　　他怔了一下，很快回答：“当然，我是他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但我只看到您是怎么利用他控制他的，从来没有看到您表达过自己的爱。”我蹙眉，很不客气得说。
　　图卡斯震怒：“你知道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我！？”
　　我当然没有资格，可是想到安德烈斯从小被培养出的这种残忍冷酷的性格绝大多数都要“归功”于眼前这个贪婪冷漠的老人，而他，还大言不惭地说爱他？
　　爱他为什么不救下自己的妹妹？爱他为什么放任玛莎伊迪丝王后蒙冤而死？
　　（图卡斯*奥兰特爵爷因为顾及自己的利益没有对妹妹伸出援手，王后就独自一人死在冰冷的地下室……）
　　男爵夫人的话还犹在耳边。
　　图卡斯看到我眼中的愤怒，震惊了，慢慢平静下来。
　　“你不会了解的，”他转过身去：“处在这样的高度，不冷酷不无情就会死！”
　　图卡斯将最后一句说完，微微颤抖，抽身离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一霎那间，觉得他突然佝偻了好多。像一个真正失去所有输掉一切的孤寡老人。
　　等到他离开好久，被他石化的人才缓了过来，路易斯担忧地拉着我的衣袖：“小姐，您没事吧？不要听他胡说哦！”
　　我对她安慰地笑了笑：“没关系，路易斯。你不是说陛下为我准备了好多礼物吗？我有好奇，去看看好吗？”

　　纵情

　　我坐在床上看着房间里的几大箱珠宝。
　　路易斯无比兴奋的样子，一会让我看着这个，一会让我看那个。
　　看我没什么反应，路易斯奇怪地围过来：“小姐，你都不喜欢吗？陛下为了准备这一切可是煞费苦心呢！”
　　“不是……”我摆摆手，安慰她说：“我只是在发呆！”
　　“是不是还有什么没有备齐的？”
　　“没有……”我看着那夸张的一堆布料、珠宝、衣饰，“已经足够了。”
　　只是这一类的东西，对现在的我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
　　“这些只是临时准备的，小姐是未来的王后，还要备齐好多东西。”突然，她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样，神秘地拎着裙角褪开几步，对着我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屈膝礼。
　　“路易斯……你这是做什么？”我从床榻上站起来。
　　“我想成为第一个向您恭喜的人！”她抬起晶晶亮的眼睛，眼中闪烁这激动的泪光。
　　恭喜我？
　　（你会下地狱的！）
　　无端地，我打了一个寒颤。
　　“路易斯……”我走上前去扶起她：“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好吗？”
　　“小姐？”
　　我轻轻抱住她，不敢让她看到我此刻紧张的神情。路易斯柔软的小手拥住我绷紧的后背：“小姐……您在发抖？是不舒服吗？”
　　“没事，我想要休息了。”我对她笑笑。
　　“是呢！”她伸手自然地抹去眼角的晶莹，很不好意思地笑了：“南英格兰路途遥远，小姐长途奔波一定累了。你赶快休息吧，我先退下。”
　　我欲起身，她按住我。
　　“小姐坐着就好，我先离开。”
　　我点点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好不容易打发走路易斯，我收拾起心情，躺进被窝。
　　迷迷糊糊又作了那个噩梦，我被关在永恒的黑暗里，没有光，没有人声，没有希望。哪里又冷又恐怖，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人痛苦得发疯！
　　那就是地狱吗？
　　我发现世界上最可怕的事不是失去，而是得不到；最折磨人的情感不是痛苦，而是孤独。
　　在这一片黑暗和虚无中出现了我所爱的人的身影，凡、爸妈、爱丽丝……但是他们一晃而过，全都远去了，像雾气一样，不论我怎么努力怎么追逐都没有用……
　　我追得气喘吁吁，却则么也追不上他们的身影。然后我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样，转过身，看见安德烈斯站在我身后，默默地看着我。
　　“安德烈斯……”
　　我呢喃着，向他走去。
　　不要离开我……
　　他对我温柔地笑了，等待着我一步一步走近……我急切地奔向他，可是脚下一空，我狠狠地下坠，坠落到巨大的恐惧中！！
　　“不要……”
　　我大叫着，伸手想要抓住什么——突然一个温暖的物体紧紧地钳住我……
　　“莎丽文……”
　　有人在叫我？
　　我皱眉，艰难地睁开眼……朦胧的月光投射进来，安德烈斯半跪在我床前，俊美的脸隐没在夜色中模糊不清，却异常真切。
　　我以为自己在做梦，大口喘息着，连眼睛都不敢眨。
　　“真的是你吗？”小心翼翼地，我用最轻的声音问，生怕一大声，他就不见了。
　　他坐到我床边，俯身吻在我的额头。温柔又真实。
　　我笑了，一凝眉，眼泪滑出眼眶。
　　一伸手，我紧紧地抱住他，不敢放开。
　　安德烈斯无奈地笑了，叹一口气。
　　“嗯，算了……”他嘀咕。
　　算了？我纳闷地想，突然记起来，我们还在赌气！我学路易斯，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反正死活不能让他看到我窘迫的脸……
　　他慢慢抬起手，轻轻圈住我的肩。
　　“抱我吧，安德烈斯！”我在他耳边轻声说。
　　此刻我只想有什么人来证明我的存在，证明我已经离开那个囚牢的现实。
　　他愣住了，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我迅速地吻住他的唇，辗转反侧，用力到几乎让彼此窒息。
　　“你是认真的吗？”他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的手触碰到他胸膛，一层层解开他的束缚，用行动回答他的提问。
　　他抓起我的手，阻止我的动作，然后这样看着我在他手心微露的指尖。良久，他虔诚地吻下，从指尖到手臂，到项颈，到最最敏感的地带……
　　我放任自己，发丝散乱，温情尽露，不顾一切。
　　烦恼的事都留给清醒的时候吧，只有这一刻我是疯狂的，我可以只表达我想表达的，不用隐瞒，不用假装，什么都不用。
　　我想爱他，就痛快地去爱。

　　清晨之吻

　　早上阳光射进我房间时，我慢慢睁开眼睛，看到还在熟睡的安德烈斯，慢慢想起昨夜的疯狂。
　　神啊……我吞吞口水，我都干了什么啊？
　　我闭上眼睛慢慢回忆“非礼”他的全过程，脸颊越来越烫得难受，心脏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我虽然不是出身贵族，可是怎么说也算得上是好人家的女儿吧？
　　不过，这样和他相拥着在早晨醒来，真是奢侈的享受啊。如果以后可以这样一直名正言顺地待着他的寝宫，霸占他的床……就好了！
　　安德烈斯舒服地换了一个睡姿，一派安然满足的模样。我赶忙躺好，假装睡着，但是见他半天没动又忍不住睁开眼睛看着他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想想，还是轻轻拉起羊绒被，帮他盖好。
　　他在睡梦中深吸一口气。我立刻放下手，一动也不动。他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我咬紧牙关，继续装睡。鉴于昨晚我极其主动的表现，他要是把我当成女色狼，那我该怎么面对？
　　逃避逃避……
　　他转过身来，虽然我闭着眼睛，但是我知道他在看着我，因为我感觉到了他温热的气息轻拂在我的脸上——而且越来越近……
　　顿了一下，他衔住我的下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嗯……”我轻吟一声，不知道该怎么办？是装没感觉，还是装刚刚睡醒？
　　他温热柔软的唇瓣轻移到我耳边，慢慢说：“你真的没有什么演戏的潜力，全身都绷紧了，在害怕什么吗？”
　　我尴尬无比，却还是闭着眼睛，佯装一无所知。
　　他凑到我耳边，轻轻舔了一下我敏感的耳垂。酥酥麻麻的触感让我再也装不下去了，一闪身躲过他的挑逗。
　　他哈哈大笑，毫无一个国王的威严，倒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他起床穿起衣服，我只好睁开眼睛，裹着床单，帮他扣上衣扣。整个过程都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他拾起地上的斗篷，盖在我肩上，裹紧，吩咐说：“再睡一会吧，别着凉了。我去叫侍女进来升火。”
　　我别过脸，点头。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这满是暧昧气息的房间时，才觉得生命好像失去了一点什么，变得空空落落……
　　我开始有一点害怕，害怕我的感情这样强烈，这样危险。
　　如果可以，我不想让安德烈斯知道他对我的意义胜过全世界，就像下了重注的赌博，我紧张得不能呼吸。我像一抹因为他的爱而存在的幽魂，如果他对我的爱消失了，我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会像轻烟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爱的这样强烈，自身又如此虚弱，这份感情我真的能承担得起吗？

　　秘密花园

　　纠结地咬着柑橘和面包，我感觉这间房间昨晚的秘密狼狈地被公开了一样看着侍女们收拾床铺。
　　我别过脸使劲地喝水，假装和这一切无关。
　　侍女们相视一笑，继续手里的工作。
　　奇怪的是路易斯那个丫头，一大早就不见了踪影，不然有她在我也不至于这么尴尬了。
　　过了一会儿，侍女们收拾完，告退：“莎丽文小姐，要是没有什么吩咐，我们先退下了。”
　　“那个……路易斯去了哪里？”
　　两个侍女神秘一笑：“陛下吩咐她办一些事，所以她一大早就出去了。”
　　“哦？”
　　我好奇起来。
　　我找到路易斯的时候，是在一个距离王宫不远但是很偏僻的小院，院里有一个不大不小的花园，种满玛格丽特。
　　震惊的看着这一切，我心里慢慢盈满幸福的感觉……
　　仿佛期待着什么。
　　路易斯从初见到我的惶恐和失望中回过神来，小声告诉我说：“这一切都是陛下准备的，本来想要给小姐一个惊喜，因为现在还不是花季，所以吩咐我不要让小姐知道。”
　　我微笑着看园中布置的一切，秋千架、花篱、树下的餐桌，美丽宁静得如同世外桃源。他竟然这样清楚地知道我心里的期盼？！
　　“小姐可不可以假装不知道？”路易斯恳求我：“不然陛下怪罪下来我就死定了！”
　　我毫不掩饰地露出大大的微笑：“嗯。没关系，反正很快春天就要来了，玛格丽特就会全部开放。”这是不是预示着一切也都将重新开始呢？
　　路易斯看着我，呆了一下，愣愣地说：“小姐笑起来真好看……好久没有看到小姐这样笑过了。”
　　“是吗？”我一边问，一边向花园深处走去。
　　我知道自己在南英格兰的时候不得不装作冷静理智，来保护自己，但是在路易斯身边，我可是从来就没有假装过什么啊，她单纯可爱，又毫无心机，在她面前，我从来不用掩藏自己的情绪。
　　“很久很久以前，我在泽西纳特城堡第一次看到小姐的时候，小姐晨妆过后，兀自盯着自己的鞋尖，很开心的样子，那时我只觉得小姐的笑容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她跟上来，用一种缓慢的语调将我的思绪也带到了过去，那段生命中被我尘封的最美好回忆。
　　“可是那之后小姐就很少笑过了，又要学习礼仪，又要学习剑术，还总是和鲁克莎尔伯爵赌气，小姐总是皱着眉，嘟着嘴，满脸忧伤……我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帮助小姐排忧解难，所以只好拼命做好分内的事，想让小姐多少能够更开心点儿……”
　　我停住脚步，回过头，目光却飘离到远方，满眼都是那些回不去的美好。
　　路易斯一怔，慌张地打量我的脸色，低头咬唇，委屈地说：“对不起小姐，我太多话了。”
　　“没关系……没关系……”我急忙摇头：“我不是在怪你。”
　　我并不讨厌路易斯，相反，我相当喜欢她，喜欢她的忠心，喜欢她的淳朴，喜欢她傻傻的什么都做不到——就像曾经的某个人。
　　心里突然涌起一种想要保护她的冲动，仿佛变相地要去保护曾经的自己。
　　可是在这样一个乱世，要怎样才能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呢？要强大，要强大到什么程度呢？
　　可是，真的是只要强大就可以保护身边的人吗？我叹了一口气。从一个平凡的乡村少女到现在被很多人当作英格兰未来的准王后，我真的强大了吗？那为什么接触到我的人却一个个都没有好下场。
　　凡，因我死掉了；我的父母也遭残杀；爱德蒙、安德鲁……更何况还有克利德、比斯特等人？
　　我不动双手，却沾满血腥；我只求苟活，却踏着森森白骨一步一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安德烈斯被人称作恶魔之子，却也只会对敌人残忍；威尔居心叵测野心勃勃，却也会为安德鲁而伤心……那我到底是谁呢？我的邪恶难道要更甚安德烈斯一筹吗？
　　我虚伪善良的外表不是连我自己也骗过了？

　　秘密花园2

　　（你会下地狱的，莎丽文*瓦滋！）
　　我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这一切，可是，我是为什么而活着？
　　为了报仇吗？是为了对凡的承若吗？为了保护爱丽丝吗？为了爱那个人吗？
　　太荒谬！
　　我爱上杀父母的仇人；背叛了复位党；抢夺了爱丽丝唯一挚爱的男人；明明知道我的存在会造成安德烈斯的统治危机，却依然呆在他身边不肯离去……
　　还自认为善良道义！？
　　原来我竟然比安德烈斯还可怕，比威尔还虚伪！？
　　我停下脚步，被自己吓到。
　　“小姐……”路易斯见我半天没有说话，担忧地看着我：“您在想什么？脸色好差！”
　　“没什么……”我苦笑，突然发现我根本不配用脚站立在土地上！也许图卡斯是对的，我会下地狱的！
　　“路易斯……你信上帝吗？”我问。
　　她疑惑地看着我，默默点点头。
　　“那你信奥丁吗？”我又问。
　　她纠结地皱起眉，思索了半天，未果：“我不知道。”
　　“为什么信上帝？”传统丹麦人，应该是信奥丁神的更多吧？我不相信贫穷淳朴如路易斯的人会为了什么特定的理由放弃自己的信仰。
　　“因为安德烈斯陛下是基督徒，所以我想如果我也是的话，我就起码能有一样和陛下是相同的。”
　　我愣了一下。听多了南英格兰那些贵族为了救赎为了仁慈什么的陈词滥调，这个理由真的是我听过最新颖最匪夷所思的！
　　“呵，呵呵……哈哈哈……”我先低头，接着忍不住大笑了起来。这个小女人啊。没错，对于她来说，她崇拜的人，能保护她的人，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就是她的上帝，她的神！
　　路易斯不明白我为什么笑，还以为我是取笑她，红了脸，像犯错的孩子一样低下头去。
　　“你知道什么是上帝吗？”收敛了笑，我问她。她如我所料地摇摇头。“你知道基督徒相信的终极审判吗？就像我们所说的霞雾乡？”
　　她还是摇头。
　　“我相信……”我抬头看着天：“所有罪人都会得到应有的惩罚，我也会呢！我回不了头了……所以，”我看着她：“路易斯，别和我一样！别让自己的手沾满血腥……”
　　“小姐……”她若有所悟地看着我。
　　我抬起她胖乎乎的小手：“我会保护你。”就像保护我自己一个虚无的梦。
　　“直到有一天，你永远也不用我的保护……”会有那么一个时代吗？
　　她看着我，诚惶诚恐，又莫名其妙，只有妄自揣测：“小姐还在担心埃德蒙国王的事吗？那件事，陛下说已经结束了，犯人已经被审判，没有人再会伤害小姐。”
　　如同被人当头一棒。
　　“他们没有救出他！？”
　　为什么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说要娶我？为什么英格兰议会不再追究我的罪责？为什么没有开战？为什么威尔肯放我回来？
　　因为，有了夏尔希冠冕堂皇的死！
　　低头看着地面，我脚下的枯骨又多一副，呻吟着，哀嚎着，伸手抓紧我的踝骨，似乎迫不及待要把我拖入地狱——我最终的归属！

　　下雪的那一天

　　回去的时候天空下起了雪，一片一片，温柔地飘落下来。
　　我知道夏尔希的死，是最捷径的办法。
　　他没有做错什么。
　　我没有多么伤心，也没有多么愤怒，反而是看清方向之后的轻松。
　　根本从一开始就是错误。我犯了这个巨大的错误。
　　王宫里的人看到我回来欣喜不已。
　　“莎丽文小姐……您可回来了！”
　　“陛下等了你很久呢！”
　　“小姐……？？”
　　雄伟的宫殿，高大的城墙，忙碌的人群……熟悉而陌生的场景。
　　雪让地面都覆上白色的圣洁。
　　面前的人在和我说这什么，每一字都有氤氲的雾气从他嘴中飘出来，近在眼前，声音却仿佛是从一个我触摸不到的遥远世界飘过来的，慢悠悠地到达。
　　这是个值得忧伤的日子。
　　我低头盯着自己脚下的麂皮靴，踩在雪上吱吱作响，滚着华美貂绒毛边的裙角有节奏地随着我的步伐摆动。好荒谬的一个梦啊……
　　我从来就不属于这里。
　　不远处的走廊里，站着正在和大臣讨论国情的凯利克，他停了下来，奇怪地看着我。
　　“莎丽文小姐，您没事吧？”他撇下那人，走上来，关切地问我。
　　我想要扯动一个轻松的笑容来安慰他，却半天提不动嘴角。
　　记忆中好像也有这么一次，我在极其疲惫的时候遇到凯利克，他这样问了我……那是在莎兰卡的时候，我被当作叛徒赶出复位党驻地，安德烈斯派他来接我，他看到走了整整一夜的我，狼狈不堪。
　　“陛下要见你。”
　　这时的他，和那时的他完全重叠了。
　　我有点恍惚，游魂一样兀自飘走。
　　要是时间也能因为重叠而倒退，该有多好？
　　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离开唯本。
　　安德烈斯呆在我的房间，坐在壁炉前，认真地在手里的地图上圈着什么，鹅毛笔和墨水摆放在手边的矮桌上。他卸下王冠，还来不及换去华服，窝在宽大的软椅中，脚蹬一双夹杂着金丝绣成的精美绝伦的短靴。
　　燃得正旺的炉火映红了他的脸，他低着头，神情专注，完全没有发现我已站在门外。
　　我默默注视着他高贵、英俊的侧脸，一点一点将他完美的轮廓刻在心里。每一刀都是那么痛彻心扉！
　　我就这样一直看了他很久很久，直到他感觉到了异样，一抬头看到我的存在。
　　“跑哪里去了？”他皱眉，不悦地问。
　　我突然有股冲动，想要狠狠地吻他！
　　但是我没有这么做。而是收回扶住门框的手，默默地走进来。
　　他认真地拨弄了一下壁炉中燃烧的木柴，让火势更猛烈。
　　“不知道外面很冷吗？而且现在局势不稳，就是带足够的卫兵，也不可以在外面乱跑……”他一面吩咐我，一面又看起手中的文件。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 w w.27 t x t.co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有空去逛逛！
　　我没有回答，脱去肩上带着雪花的斗篷，扔在一边。又低头去脱手上的厚毛皮手套，也许是手冻僵了，也许是眼太模糊了，竟然脱了半天也没有脱掉。
　　我多想这样平淡无奇的日子能够一直一直持续下去，不要地位，不要名分，不要权利，什么都不要，只要这样能每天每天看到他的侧脸就好，哪怕只是远远地瞟到。
　　安德烈斯，我有多爱你你知道吗？我爱的有多疯狂多恐惧多绝望你又知道吗？
　　可我注定从一开始就是不能站在你身边的人。
　　现在，是美梦醒来的时刻了。
　　“过来……”我折腾了半天，他终于看不下去了，一招手拉我过去。
　　我急忙扭过头，把满眼酸涩掩藏起来，才走过去。每离他近一寸，心就更痛一分。
　　他迅速又温柔地脱去我手上的手套。握住我冻得冰凉的双手，责备说：“你就不能有一会让我安心的吗？”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手指纤润如玉，我像上瘾一样，无力把手抽开。
　　温软的感觉从指尖直达心底。不由自主地，我微微露出笑容。
　　他坏笑着顺势拉我坐在他腿上，抚弄着我胸前散落下来的发卷：“我已经找人在研究婚礼的日期了，应该很快就能定下来。要赶在局势稳定之前，这样教廷那边才会还来不及反对。所以婚礼可能会简单一些，你会介意吗？”
　　“……”我怔住，完全不知道反应。
　　他笑了笑：“别紧张，过程也会尽量删减简单，不会让你头疼不已的。不过，你需要一个名义上大贵族的身份，乌尔沃公爵表示要收你做义女，你觉得怎样？乌尔沃家是英格兰历史悠久的大贵族家族，也算是位高权重。他既然肯开口，一切都好办了……”
　　我猛地站起来，安德烈斯莫名其妙地看着我：“怎么了？”
　　我握住拳，犹豫了半天。
　　“如果我说……”我看着他，一次次丧失勇气，一次次为自己鼓气：“如果我说……我……不想结婚呢？”
　　安德烈斯微微张大嘴巴，

　　爱丽丝的邀约

　　我看着疾驰的车窗外倒退的景色，一言不发。
　　路易斯小心翼翼地偷偷探视我的脸色，车里另外两个侍女也识趣地保持沉默，一路走来气氛压抑。
　　“小姐，要不要吃点东西？”路易斯捧过面包和水果。
　　我瞟了一眼，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连忙摇头。
　　“小姐还在晕船吗？”她喃喃自语道，“可是我们已经上岸好几天了啊……”
　　“我没事……”我对她笑了笑。和他赌气的这些日子来都没有好好吃过东西，导致肠胃一直不适。
　　深吸一口气，还是没能压抑住呕吐的欲望。我打开车门让凯利克停下车。
　　凯利克一挥手，让我头痛欲裂的车轱辘声终于停下了。我冲出车外，干呕起来。
　　路易斯跟下来，凯利克问道：“小姐，要不要在这里休息一下？”
　　我四处探望了一下这处冬日荒芜的草地，默默点点头。
　　凯利克吩咐侍卫四下勘察一番，路易斯急忙招呼侍女们拿来厚毯子铺在地上，又亲自取来一件大坎肩披在我肩上。
　　我摩擦着冻得冰凉的手，路易斯又命人取来还留有余热的蜂蜜水。
　　凯利克忙着布置人手加强守卫。
　　很快的，火堆升了起来。侍女们围坐在我周围。
　　凯利克忙完，也找个地儿坐下了。
　　我看着跳跃的火苗，想起安德烈斯被炉火映红的失望的脸。
　　“为什么……你爱上了那个鲁昂人吗？还是爱德蒙？”
　　他咆哮起来。胡乱猜测。
　　“不管他们的事！”我转过身，无法面对他。
　　“那你为什么突然变卦？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看着我！”他愤怒地掰过我的脸，强迫我看向他。
　　然而我无法回应他。
　　“还是你觉得这一切对你来说都无所谓？那你站在这里算什么？讽刺我吗？在克里蒂安森的时候你承诺过什么？那时是骗我的吗？为什么你还是想要离开？”
　　“对不起……”我欲抽身。
　　“我不需要你道歉！”他阻止我，狠狠抓住我双肩：“我要你回答！为什么终究你还是不能接受我吗？”
　　“……”
　　“还是你在玩弄我？从头到尾都是计策？”
　　“……”我无言以对。
　　“我承认，刚开始的时候我并不爱你，我只是想击败你。但是你赢了，很久很久以前就彻彻底底地赢了。在克里蒂安森的时候……在莎兰卡的时候……也许更早，我就沦陷了。我愿意为我的行为付出任何代价，即使你要我的命，我也愿意你在我身边，这样也不行吗？”
　　我默默地别过脸。
　　“回答我，莎丽文*瓦滋！”他狠狠捏住我的手臂，强迫我面对他。
　　门外的宫女侍卫听到响动都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一贯来以冷静理智和无情著称国王气急败坏的样子，一个个都吓得噤若寒蝉。
　　“陛下，出了什么事？”凯利克及时赶到，看了室内的情形，愣了一下。
　　安德烈斯稍稍冷静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凯利克一看情势不好，急忙一摆手，乖乖地带着一群人消失在门口。一眨眼工夫，大家跑得一个都不剩！
　　“安德烈斯，你明明知道我不够格……”我看着前方幽怨地说道。
　　他捏住我的下颚，霸道地说：“你够不够格由我来决定！”
　　在他手中，我展露出一个自己最迷人又最绝望的微笑：“但是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想不想呢……”
　　他眼眸中的怒火一顿，消失无踪，被随之而来的绝望神色所代替。
　　不想再有人因我而死，不希望我再为你带来灾难。我本不属于这个世界，就算待再久也无法认同这里的生存法则，而你如果要留下我，就会要一直保护我，就会不断地面临危险……这个结果，我不要！
　　他垂下眼眸，满脸落寞和孤独的神色。
　　我心中猛然一痛，坚定的意志隐隐松动。
　　不，我没有错，离开他，对于每个人都是最完美的结局，就算痛也要忍耐！
　　安德烈斯放下我，静静地转身。
　　我的心再次被他离去的孤寂背影揪起。
　　他回过头，表情冰冷而陌生：“莎丽文*瓦滋，我曾经以为你是一个勇敢的女人……”
　　我看见过安德烈斯很多表情，邪恶的，温柔的，宠溺的，愤怒的，但从没有失望的……他终究没有再辩驳什么，像默默接受了自己刑罚的犯人。
　　他离开，我的心跳似乎也要跟着停止了。
　　……
　　“莎丽文……小姐！？”一个声音叫到。
　　我回过神，看向正在说话的凯利克。


　　第14卷

　　暴君的虔诚

　　“我们已经进入挪威国境，再有两天就要到达王都了。不久前接到王后的书信，陛下说已经准备好接待您，迫不及待地盼望着您到达。相信再往前走一段路就会看到来接我们的挪威卫官。所以还要委屈你再坚持一段时间，您，能挺得住吗？”
　　我努力地扯动一个微笑：“嗯，没关系……”
　　路易斯拿出食物和美酒，和另两个女仆分送到每个侍卫面前。侍卫们空着肚子奔波了大半天，早饿了。
　　和安德烈斯闹得不欢而散冷战半个月后，爱丽丝的信在非常恰当的时机送到，安德烈斯最终同意我启程。
　　没有送别，也没有说归期。
　　他让凯利克亲自送我。
　　其实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凯利克暗中安排的。他忠于安德烈斯不会放我走，又没有办法改变我的决定。而且他知道，对于爱丽丝的邀请，我是没有办法说“不”的。
　　将我送到挪威，好过别的不能被控制的地方。
　　凯利克在我身边坐了一会，突然开口问：“小姐还记得在克里蒂安森王宫出卖您的那个宫女吗？”
　　“希尔？”从那以后我就再没有听说她的消息。
　　“她被陛下……剁碎扔进海里喂鱼了！”
　　“什么！”我怔了怔，站起来：“他怎么可以这么做？”
　　凯利克仿佛猜到我的反应一样，头也没抬：“他是‘恶魔之子’，小姐忘了？”
　　的确，这很像他的作风。包括在我面前杀了我养父母的事，也只有他能干的出来。
　　我握紧拳，浑身发冷。
　　“还有夏尔希，小姐记得吗？”凯利克又说。
　　我奇怪地看着他，不明白他的用意。
　　“夏尔希去南英格兰的确是奉陛下之命，但是陛下只是需要他去调查杀死爱德蒙二世的毒药，替小姐承担弑君之罪并不是陛下命令的，虽然这样确实会让事情简单很多。陛下已经派泽西纳特伯爵在南英格兰处理这件事，伯爵临行前，他是这样嘱咐的：交涉不成，就不用交涉了。小姐明白这个意思吗？”他苦笑，抬头看着我，眼神复杂。
　　“……”
　　“知道夏尔希为什么落在恶魔之子的手里还这么好命吗？他没有什么不得了的利用价值，也没有千军万马可以助陛下一臂之力，只是因为他死了，你会难过，而陛下他，不想你难过……就这么简单。”
　　我的呼吸微微加重了。
　　“我曾经很讨厌您。”他说：“因为您是敌人，而且是个倔强的敌人。我知道小姐的存在只会为陛下带来灾难。但是在遇到小姐后，陛下变得仁慈和顾虑。所以我还是希望小姐能继续呆在他身边。”他看着我的眼睛，真诚地说。
　　“……”我挣扎良久最终还是没有回应他。
　　“小姐还记得在克里蒂安森曾经和我说过的话吗？”他又问。
　　我蹙眉，想了半天无果，只得摇头。
　　凯利克一笑：“小姐说人民期盼和平的时代，只有仁爱能治国……还记得吗？”
　　我突然想起来，禁不住尴尬的红了脸。那时逃跑未遂，只急着发泄心中的不满，就随口把闲来偷听到凡和爱丽丝学的那一套治国理论拿来批判保皇党。
　　凯利克捡起地上的小木棍，挑动篝火中燃烧的木柴：“小姐的话让我思虑了很久……”
　　我有点儿惊讶：“我只是随便说说的……”
　　“不，”他打断：“小姐说的很有道理……这些道理浅显却真实。我承认作为贵族，我是从来也不屑去倾听平民的心声。虽然这些道理，我们都懂，却并没有真正在意过，总觉的得到王位、领土、权利高于一切，但是从未想过要这些为什么？”
　　“我知道陛下总有一天会得到北海，我也衷心地期盼这一天。我以前一直认为只有实力才能得到这一切，可是得到之后呢？他需要人民的支持，只有被人民所期望的王权才是真正会持续下去的。”
　　“……”
　　“我要陛下得到这些，也希望这些能够一直传承下去。所以我希望陛下是仁慈的。”
　　我盯着自己的脚尖嗫嚅道：“可是我的存在会为无数平民带来灾难吧”
　　“小姐不愧是莎丽文*瓦滋；小姐到底也只是莎丽文*瓦滋。”他笑了，既像欣慰又像讽刺。“即使没有小姐，这些战争同样会存在。如果小姐站在陛下身边能让人民得到一个仁慈的国王，小姐为何不能牺牲一下呢？”
　　我的心仿佛被狠狠地拧了一下，原来在别人眼里我站在安德烈斯身边已经变成“牺牲”了？
　　“而且，小姐只要做你自己就好，其余的事情，陛下会帮助您完成的。他很爱你，即使这样，您还是要离开他吗？”
　　我别过脸，不想让他看到我此刻满脸的悲伤。
　　气氛再次凝重起来，然而很快，从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哭叫打骂声打破了这宁静。
　　凯利克和我俱站起身，循声望去。路易斯很快回到我身边。
　　“出了什么事？”我问道。
　　路易斯摇摇头，满脸恐惧。
　　不远处的哭叫声越来越凄惨，士兵们押解着衣衫褴褛的一群囚犯艰难地走过来。那些囚徒，男女老少都有，满脸悲苦的神色，实在不像什么穷凶极恶之人。我禁不住紧紧捉住自己的衣襟。
　　凯利克凝眉冷哼道：“看来奥拉夫真不是浪得虚名呢！”
　　奥拉夫？那不是挪威国王吗？“这些人是国王的囚徒吗？他们犯了什么罪？”我问。
　　凯利克看了我一眼：“小姐有所不知，挪威国王奥拉夫是个虔诚的基督徒，在他的国土上凡是信仰和他不同的都要被处以火刑。”
　　我猛然想到，和威尔在奥斯陆的集市上，也差点被当作异教徒抓走了。在这一点上安德烈斯还是值得表扬的，起码他没有逼迫丹麦人都去信仰上帝！
　　这样一个暴虐成性的国王，而爱丽丝就嫁给了这样的人？
　　我不悦地蹙眉，然后低头思索了一会，抬头笑问身边的男人：“凯利克，你信仰上帝吗？”
　　他奇怪地看着我，但还是如实地点点头：“嗯……”
　　“上帝是不是一个很大方的人？还教会你们要仁慈地对待敌人呢？”
　　凯利克慢慢扭头看向我，苦笑：“莎丽文小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绝对不行！你忘了我们是奥拉夫的客人，不应该插手主人的事……”
　　我双手抱胸：“他们只有3个士兵……”
　　“莎丽文小姐……”凯利克抱头，痛苦的样子。
　　“很弱也很穷的士兵。”我点着头，肯定地说。
　　“……”

　　重回甜蜜时光

　　挪威王宫
　　忐忑地独自站在大殿中央，我搓着冻僵的手指，焦急地等待着某人的出现。既期待又害怕。
　　分别半年多了，她还好吗？她会恨我吗？
　　1年以前，就是从现在我脚下踏着的这个城市，一个异国公主出发回国去见她病重的皇兄，那时有凡在她的身边，一路护送，还有虔诚的复位党人的追随，她会是什么样的心情？面对未知的未来？
　　我叹了一口气。命运还真是弄人啊。
　　不管是当时被万众期盼的王位继承人，还是尚在丹麦乡村自由自在生活的我都不会猜到我们随后的命运。
　　挣扎过、彷徨过、感动过、互相伤害，也互相保护过。她改变了我的命运，我又何尝不是改变了她生命的轨迹。
　　轻盈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还未转身，我已经感慨万千。要是知道之后会发生的事情，你还会愿意和我相遇吗？
　　脚步在我身后停住，一个声音颤抖而迟疑：“莎丽文……！？”
　　她苍白消瘦，金黄色的发，湛蓝的眼睛清澈而坚定。
　　她容貌无双，五官精致绝美，虽近在眼前却仿佛身笼圣光超凡脱俗。
　　金色的丝绸衣裙，头顶的红宝石王冠都在她的身上黯然失色沦为可有可无的陪衬。
　　我呆呆地走过去，机械地伸出手，她却更主动稳稳地抱住我。
　　她的身体温暖如昔，微微颤动，我能感觉到她激烈的心跳，一下接一下，提醒我她的的确确的存在。
　　“爱，丽丝……”我轻轻覆上她的脊背，有太多的话想要说，有太多问题想要问，在她这一个拥抱下得到了所有答案。
　　“莎丽文！”她回答，声音哽咽起来。
　　我在她的怀抱中抬头看到窗外的阴云下渗透出来的阳光，微风中带着一丝丝暖意，是不是冬天快要过去了？
　　……
　　自从我来到挪威之后，在挪威王后的宫殿里就不容易找到王后本人了。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1年前初相遇的时候，两个无忧无虑的女孩每天吹着风，晒太阳，等待玛格利特再次开放的时刻；或者围坐在壁炉前喝茶聊天，爱丽丝教我画画刺绣，我向她讲述在南英格兰的经历。说道利德丝被我整到的那一段我们一齐哈哈大笑，侍女们都会会心地跟着抽紧双唇。
　　然而兴奋过后，心头还是会萦绕一丝忧伤，我隐藏着，爱丽丝也决口不提。
　　我们的话题中从来都没有回忆过去，爱丽丝和我非常有默契，我们都小心地不去触动那片禁区。
　　那是我离开唯本以后过的最惬意的时光。只有这时我才会真真切切地意识到在贵族圈里难得的幸福。
　　要不是侍女们称呼她时口中那个“殿下”已经变成了“陛下”，我都会忘记，这里是挪威，她虽是王后，但主人不是我们。
　　“爱丽丝，你现在幸福吗？”有一天，她在认真地刺绣，我看着她，忍不住问道。
　　她顿了顿：“……”
　　“奥拉夫是个什么样的人？”会这样问是因为不久前我又听说奥拉夫在狩猎的时候不慎从马背上载了下来就下令将马房所有的马官都杀死了。他的暴戾比起安德烈斯或是哈莱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看着我笑了：“我不是为了嫁给他才来到挪威的。”
　　我惊奇地微微张大了嘴巴。
　　她低下头，摆弄着手里的刺绣作品：“挪威是我的第二个故乡，我童年所有的记忆都是关于这里的。所以，想要回到这里，况且这里有他的气息。”
　　我的心猛然一痛。
　　“凡和我在这里一起长大，只要想到这里是我和他共同的故乡，我就会很满足了。我感谢神曾经赐予我他。只要有他的存在就让我幸福。”
　　“但是，我也不是那种会活在过去恋恋不忘的人哦……”她对我诡异一笑：“我在重建鲁克莎尔家族！”
　　我又惊又喜。

　　皇嗣

　　“鲁克莎尔一族在上次哈莱尔的洗劫后只留下了一小部分，我召回了那些人，并致力要让他们重新强大起来，以我目前所拥有的权利加以庇护……对了，剩下的几个鲁克莎尔家族的骑士你也认识哦，上次海瑟夫人派去和你一起寻找泽西纳特的那两个人，因为哈莱尔派人灭鲁克莎尔一族的时候在泽西纳特的领地，所以躲过了一劫。”
　　我松一口气：“太好了。”
　　“还有……”她有给了我一个更惊爆的消息：“卡洛斯和剩余的复位党人也回来了，就住在鲁克莎尔领地。”
　　我捉住她的手：“真的吗？”
　　她点头：“你要不要见见他们？”
　　我又一下子泄了气：“算了……”卡洛斯已经不再信任我了，我还有什么脸去见他？
　　爱丽丝仿佛看穿了我的担忧，握住我的手安慰：“别担心，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
　　我看着她，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浅浅一笑。
　　侍女送进来几样精致的甜点，我伸了个懒腰，看看天色，是吃东西的时候，肚子都饿的咕咕叫了。
　　等到她们离开，我压低声音问爱丽丝：“国王知道鲁克莎尔家族的事情吗？”复位党人毕竟是丹麦势力。
　　“一部分。”她回答：“他知道我在重建鲁克莎尔家族，但是不知道残余的复位党人也在其中，我解散了复位党，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没有让复位党存在的价值，只要大家能生活幸福就好了。”
　　我摆弄着盘中的布丁，咬了一小块，香滑郁浓，最近胃口都不好，难得有想吃东西的时候呢。
　　“还是不要惹起他的注意才好……”爱丽丝重新捡起腿上的刺绣，喃喃地说。
　　奥拉夫以前对复位党庞大的势力睁一眼闭一眼，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复位党人和他有共同的敌人，安德烈斯，现在哈莱尔被安德烈斯控制，复位党人失去利用的价值，他不见得还会容忍他们的存在。这一点大家用脚趾想都会明白。
　　我点头，一边听她说，一边享受美食。然而才吃完半个布丁，我的胃突然习惯性地传来恶心的窒息感。
　　“呃……”我急忙捂住嘴巴，四下找寻可以呕吐的地方。
　　“莎丽文……”爱丽丝跟着站起身：“你没事吧？”
　　我想要回答，但一阵强过一阵的恶心让我无法开口。
　　“路易斯，路易斯……”爱丽丝对门外叫到。
　　路易斯第一时间冲进来，“小姐，你没事吧？”
　　我摇头，难受得弯下腰，路易斯赶忙扶住我。爱丽丝的侍女们拿来器皿。
　　路易斯一边轻拂我的脊背，一边向爱丽丝解释说：“小姐这几天一直不舒服，可能是旅途辛劳又晕船的原因。不过只要休息一会儿就好。”
　　“那怎么行！？”爱丽丝有丝恼怒：“一定要看医生！”

　　皇嗣2

　　我无力地躺在温暖柔软的床上，正要沉入梦乡，路易斯那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我睁开眼睛，有点奇怪，她虽出身贫寒，但从小接受贵族礼仪教育，不会这么风风火火地跑过来。除非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我坐起身，她冲进门来，表情复杂，又惊又喜。
　　她顿了很久突然说：“小姐，在离开英格兰前，我答应过陛下会好好照顾您……”
　　“……”我看着她，有点莫名其妙。
　　“我一定会做到的！”她保证似的说，反手关上门，在门上靠了两秒，郑重地向我走来：“就算丢掉的我性命也要保证您和皇嗣平安无事！！”
　　“路……”我怔了住了，为了她口中那个陌生的词汇，“路易斯，你是说……”
　　“是的！”她使劲地点头：“小姐，您怀孕了！”
　　我张大了嘴巴。
　　怀孕！？
　　我有了安德烈斯的孩子！？
　　手指本能地覆上被子下温热柔软的小腹，仿佛触碰到一个全新的神奇的世界。
　　我……和安德烈斯的孩子！？
　　无关政治、利益、征战，只属于我和他的孩子。一个将我和他联系的神奇方式，从此以后我和他就永远不可能是陌生的，来自两世界的独立存在。这个孩子会成为一个枢纽，将这两个世界牢牢地绑在一起！
　　他/她会有和他相似的容貌吗？他/她是完全属于我的礼物，是他能够送给我的最好的礼物。
　　我微微抽吸，心脏因为狂喜而剧烈地跳动。
　　“爱丽丝王后会安排好一切，她写信告诉安德烈斯陛下这个好消息，小姐只要在这里安静地等待陛下派人来接您就好……”
　　“等一下！”我按住她：“我……我还没有想好……”
　　路易斯奇怪地看着我：“小姐？”
　　“我还没有想好……”我说：“我要好好考虑一下，暂时不要告诉他！”
　　“可是……”
　　“拜托，路易斯！”
　　她怔怔地看着我。
　　……
　　来到挪威的第28天，我终于又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奥拉夫，当时我正和爱丽丝一起带着侍女在庭院里乱逛。
　　只是打了一个照面。
　　爱丽丝向他微微屈膝。因为他是从别处行宫回来，两人互相问候相敬如宾。
　　“好久不见，陛下。”
　　奥拉夫在她脸上轻轻一吻，风轻云淡：“好久不见了，王后。”
　　本来奥拉夫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已经和海盗无异，不过现在看到奥拉夫也是礼节周全，他毕竟是个国王。可见外界传闻并不尽属实。
　　爱丽丝介绍到我，我忙对他施礼。
　　奥拉发只是瞟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寒暄几句就离开了。
　　我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他是有什么急事吗？”
　　爱丽丝冷哼了一声：“1个月前有一批死囚从边境被押送到皇都，半路被人劫走了，让奥拉夫大为震怒，亲自挑选了一队精锐军队，下令把和这件事有一点点关系的所有人都不问青红皂白抓捕回来……”
　　路易斯在身后捏了我一下。
　　我回头，看见她怯生生的脸。
　　“爱丽丝……”我打断她：“这个很严重吗？”
　　“嗯？”她没有听懂。
　　“这种小事，真的会让他那么震怒吗？”
　　爱丽丝嘲讽地轻勾唇瓣：“对他来说是亵渎神灵的大事吧，奥拉夫的虔诚可是出了名的。他送别人下地狱，让自己上天堂。”
　　“爱，爱丽丝……”我蹙眉：“对不起。”
　　她奇怪地看着我：“为什么道歉？”
　　我凑到她耳边轻轻说：“那些人是我放走的。”
　　她震惊地看着我：“你说真的？”
　　我点头，道歉：“我不知道会给你惹麻烦，1个月前，凯利克送我来挪威的路上遇到那些人，我多管闲事就……”
　　爱丽丝思索了一会，问：“那些囚犯看到你了吗？”
　　我点头。
　　“他们会认出你来吗？”
　　我点头。
　　“跟我来！”她郑重说。

　　转变

　　鲁克莎尔领地
　　听说了王后要来，人们早早就停下了手头的工作，纷纷聚在城门前。
　　我和爱丽丝的车晃晃悠悠地到达，首先迎上来的就是卡洛斯。
　　“王后陛下……”他率众热烈地欢迎爱丽丝，然后，他看到我，脸上的笑容僵持住。
　　我心头小小地痛了一下。
　　众人发现了首领的迟疑，意识到这是个不寻常的时刻，都安静了下来。
　　我低下头，无地自容。
　　对于他们，我依旧只是个叛徒而已吧。
　　卡洛斯愣了半天有点不敢相信似的低吟：“莎丽文小姐……！？”
　　我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抬起头：“嗨，卡洛斯……”
　　紧盯着他的面部表情，我绷紧了神经，等待着他不屑的神情。然而出乎我的意料，卡洛斯咬住嘴唇，欲言又止，思索半天，猛地跪下：“莎丽文小姐……”
　　我吓了一跳。
　　他身后的众人都跟着俯下身。
　　我欲扶起他：“卡洛斯……这是怎么了？”
　　然而他躲开了，依旧坚持地跪在地上。我回头纳闷地看向爱丽丝。她无力地笑笑：“他们已经知道事情的经过。”
　　卡洛斯低着头：“是的，我们知道莎丽文小姐为我们所做的一切。小姐不惜一切代价将我们从哈莱尔和奥利特拉的手中救出，而我们竟然不明所以就责怪小姐。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求莎丽文小姐的原谅，但是……卡洛斯*斯宾森的这条命是小姐的，愿为小姐粉身碎骨！”
　　我怔住了。
　　“还有我……”卡洛斯身后的人说。
　　“我也是……”
　　“我……”
　　“……”
　　我僵持在半空中的手在微微颤抖，终于模糊一片。
　　爱丽丝在前将手中的花束温柔地放在墓前。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墓碑下的名字：凡*鲁克莎尔。另一边躺着的是他的母亲，海瑟夫人。
　　石雕的天使默默地注视这地下沉睡的人，安详、宁静。
　　爱丽丝低头双手交握，低声吟诵几句经文。
　　我深呼吸，仰望灰色的天空。
　　眼前仿佛又浮现那双忧郁温柔的绿色眸子，他就好像从未走远。
　　心里闷闷地痛。
　　爱丽丝终于站起身，在胸前划一个十字，阿门。
　　我安静地站着，不忍打扰她。
　　“你知道吗？”她开口，轻轻地说：“我从来没有在意过凡想要什么……我只是自私地把他留在身边，不许他离开。我知道他不会，因为他是一个好人，而且他忠贞不二。”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沉默。
　　爱丽丝看向我，目光却飘散在空中：“我知道我不曾真正爱过他，但现在，我想帮他守护他想守护的东西。”

　　重见天日黄金剑

　　我知道爱丽丝改变了。
　　她笑了笑，终于将目光聚焦在我脸上：“莎丽文，是你教会了我这么做。”
　　我木讷地看着她。
　　“安德烈斯的亲信，凯利克告诉了我关于你和安德烈斯之间的一切。以及你为复位党所做的所有事。你为了救我，不惜背负不属于自己的罪，拿自己和安德烈斯做交易，和奥利特拉那样的嗜血杀人狂决斗，喝下毒药……”她看着我，眼中泪光闪烁：“告诉我，莎丽文，我真的值得你这么做吗？只是因为我是公主，就值得你这么做吗？”
　　我据实以告：“我答应过凡要好好照顾你。”
　　她怔住了：“你是因为他？”
　　我低头，看着地面：“在泽西纳特的领地时，凡曾经想要牺牲我做你的替身，我很愤恨，觉得不公平。可是我害死了他，这是我欠他的，我必须这么做！”
　　爱丽丝的脸失去血色：“只是因为他吗？”
　　我看向她：“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她抿唇，眼泪滑过脸庞：“你也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我知道，从你为我挡下哈莱尔的那一剑开始我就知道。所以，我从未后悔过。
　　爱丽丝将我留在鲁克莎尔领地，因为这里是挪威唯一能够庇护我的地方。
　　那些异教徒看见过我，到了王都，在奥拉夫的酷刑逼问之下难保不会供出我的样子。如果那时我还呆在挪威王宫，就是瓮中之鳖。
　　鲁克莎尔城堡在上次的袭击中大部分都被烧毁了，现在正是一片狼藉，一群人忙着重建防御工事。
　　而自从知道我怀孕后，路易斯就如临大敌，草木皆兵。
　　几乎是被半软禁在房间里。
　　只有先装睡着，把她骗走了，才能偷溜出去散会儿步。
　　我漫步在月光之下，呼吸深夜冰凉的空气。黑暗中看到一个人影逼近，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巡夜的卡洛斯。
　　“莎丽文小姐，这么晚了，还没有睡吗？”
　　我无奈地笑笑：“闷坏了，想要出来走走。”
　　卡洛斯担忧地说：“小姐现在身体不方便，还是不要到处乱跑的好。”
　　“我知道了……”我撇撇嘴，卡洛斯也受路易斯影响了呢。四下扫视月下的残垣断壁，回想起上一次来这时看到的宏伟城堡，我不由叹了一口气。突然，我想起了什么，忙抓住卡洛斯问：“对了，城堡的地下室还完好无损吗？”
　　“地……地下室？”卡洛斯奇怪地看着我：“什么地下室？”
　　我勾起嘴角，露出轻松的笑。
　　我知道哈莱尔并没有找到奥佩斯，就证明那个地下室是足够隐秘的，他的魔爪没有触碰到那个隐蔽又神圣的地方。
　　“卡洛斯，跟我来。”

　　重见天日黄金剑2

　　不由分说，我拉住他，朝记忆中的路寻去。
　　“您在找什么？”
　　十几分钟后，卡洛斯手挚火把在一堆废墟前问我。
　　我正在废墟中攀爬，这里断石嶙峋，又长了青苔，十分湿滑。几次，我都险些跌倒，幸而卡洛斯即使扶住我。
　　“小姐，这里对你来说太危险了，快出去吧，让我来找。别忘了，您还有身孕！”
　　我直起身，无奈地点点头：“算了，明天再来吧，这里太黑了。”
　　卡洛斯先走出去，伸手拉我，然而我在跨上地面的同时脚下一绊，卡洛斯急忙抱住我，就在身体倾下的一瞬间，月光透过石缝，让我看到我一直在找的入口。
　　“卡洛斯！”我惊喜地叫到：“就是那个，我找到了！你能帮我搬开上面的碎石吗？”
　　他点头，脱下自己的斗篷铺在一边的平整的石面，让我坐上去：“好，你先坐下等一会。”说罢卷起袖子，深呼吸，用力挪开半人高的断石。
　　我举着火把，紧张地看着他。“能搬得动吗？会不会太种？”
　　“没事——你坐着就好！”他身体倾成斜线，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石块推向一边。
　　等到最后一块石头挪开的时候，他已经是大汗淋淋，气喘吁吁了。
　　没等他松一口气，我就迫不及待地跳过去，拔出他腰间的长剑。
　　卡洛斯愣住了：“小姐，你要做什么？”
　　我没有回答，专心致志地找到地面上正方形暗格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将剑插入石缝，撬动。
　　“让我来吧。”卡洛斯夺过我手里的剑，将我推到一边，不一会就将盖在上面的薄石板撬开。露出下面倾斜的走道。他吃了一惊。
　　这个密道显然在海瑟夫人过世之后就没有人走过，积了一层薄灰。
　　卡洛斯走在前面举着火把探路，一边回头伸手搀扶我下去。我握着他的手，指导他方向，不一会就来到当初海瑟夫人带我来藏剑的地方。
　　我走过去，朝放着奥佩斯的石壁下一掏，指尖触到黄金剑那熟悉的触感。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兴奋得心脏“噗通噗通”狂跳不止。
　　我对卡洛斯露出得意的笑容，然后慢慢地将那把黄金铸造的宝剑举到他的面前。
　　火光下奥佩斯闪烁着让人窒息的暗金色光芒。
　　卡洛斯张大了嘴巴：“这个是……”他难以置信地一会儿看着我一会儿看向我手中的黄金剑，“这个难道是传说的黄金神剑奥佩斯？”
　　我点头。
　　卡洛斯伸出颤抖的手接过我手里的剑，呆呆地盯了很久。
　　“小姐，这把剑是丹麦皇权的象征！”
　　我轻轻一笑：“我知道啊。”
　　“怎么会出现在鲁克莎尔领地——挪威的国土上？”
　　我垂下眼睑，深叹一口气：“是我把它带过来的，同时，也把死亡带到了这里……”
　　卡洛斯奇怪地看着我。于是我在地下室昏暗的空间里将我在丹麦遭遇到的事全部告诉了他。
　　卡洛斯听完，半天都没有反应。
　　“虽然不是出于我的本意，但是我对这个家族的毁灭要负一定的责任。”我紧张地盯着他的脸。
　　卡洛斯抬起头，将黄金剑举到我面前：“被黄金剑选中的就是丹麦的王者，小姐，它是你的！”
　　我怔怔地接过他手中的剑，看着剑鞘上镶嵌的红宝石，愣愣地发起呆。
　　这是什么意思？
　　“小姐还记得在莎兰卡附近被复位党人抓住的事吗？”
　　我看向他，点头。
　　他笑了笑：“小姐，这是奥丁神的旨意，让你去拯救斯堪的纳维亚人的信仰！”

　　条件

　　挪威土地上的日出似乎呈现出异于别处的艳丽神圣。
　　我穿着羊皮的小外套，别一颗猫眼石镶嵌的银胸针，站在高高的塔楼阳台上看着院子里满满聚集在一起的人群。
　　路易斯在身后抱着一件厚重的斗篷，忍不住抱怨：“卡洛斯在搞什么鬼，一大早把莎丽文小姐叫到这种地方来，他不知道小姐不能受凉吗？”为了不让她担心，卡洛斯什么都没有让她知道。
　　“没关系的，”我回头对路易斯笑：“我哪有那么脆弱啊，而且你已经给我穿的这么厚了，冻不死我的！”
　　她嘟嘟嘴，没再抗议。
　　我的心里忐忑不安。卡洛斯聚集了鲁克莎尔城堡里的所有人，而且每个人都是全副武装的，这个场面我在克里蒂安森的行宫看到过。卡洛斯像安德烈斯一样骑在马上，在早晨的时候亲自检视武装的士兵，而这种情形只有出现在大战前夕。
　　每每这种情形都让我神经紧绷。
　　终于集合完毕，卡洛斯登上塔楼，来到我面前，单膝点地：“小姐，鲁克莎尔领地上所有武装力量都悉索到场，无一缺阵。”
　　我暗自握紧双手。卡洛斯抬起头，一脸坚毅的表情。
　　后天，挪威边境的那一批囚徒将提前到达了王都，现在就算爱丽丝也无法确保我的安全。鲁克莎尔家族的力量也根本不足以同挪威王对抗。英格兰的军队更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食物已经收进城内，农民也聚在城里。一部分人将会在这里闭门不出。
　　而我则会在卡洛斯的安排下秘密离开。
　　一切都计划完善，只等我动身。
　　如果不能避免这场战争，那就只有升华这场恶战！
　　这些天鲁克莎尔领地一反常规聚集了许多贫民。
　　在挪威的土地上依旧生活着许许多多传统的斯堪的纳维亚人，他们遵循自己祖先的信仰，对奥拉夫的暴政极度不满，而这些人，将成为我的护身符。
　　我所不知道的是我离开丹麦，在英格兰挣扎求存的时候，我从复位党残存势力的火刑架上逃脱的故事通过那几个士兵从丹麦一直传到挪威。
　　乌鸦、恶狼，这两样东西在尸横遍野的莎兰卡山林本来是很平常的东西，但恰巧这两者是传说在奥丁身边的神兽，加上人们刻意的传诵，成了神迹。
　　卡洛斯有意地将这个传说翻出来夸大，于是我的逃脱成了神的庇护。没有人知道这一切只是得益于当时我在手中藏着的那块小小的铁片。
　　王都附近被奥拉夫压迫的人们自发地涌到鲁克莎尔城堡。
　　早上，我是在人们的吟诵声中醒来的。
　　“小姐，”卡洛斯跪在我面前：“我需要你号召起这些贫民。”
　　我垂下眼角，踟躇犹豫。
　　我想要活下去……尤其是在知道自己怀孕以后，对生的渴望重来没有这么强烈过。
　　可是，如果牺牲那么多的人来换的自己的生存，那么以后我还能夜夜安寝吗？
　　“真的要跟奥拉夫打这一杖吗？”
　　卡洛斯点头。
　　“那么，我可不可以有一个条件？”


　　第15卷

　　条件2

　　“都到齐了吗？”我问身边的卡洛斯。
　　他点头：“是。”
　　我看了一眼四周聚集的人群，有武装整齐的士兵、骑士，也有临时拿来各式各样耕具傍身的平民，黑暗中没有点火把，根本看不清有多少人：“那我们走吧。”
　　“小姐！”路易斯声嘶力竭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我怔了一下，摇摇头，暗道糟糕。
　　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把抓住我胯下战马的缰绳：“您忘了您还有身孕哪，怎么可以去做这么危险的事？”
　　“放心，路易斯我不用亲自上阵的，只是一个形式而已……”我弯腰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不信，你可以去问卡洛斯。”
　　她压根就不肯妥协，死死拽住我的缰绳不松手：“太乱来了，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该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啊！”
　　“我会非常非常小心的，好不好？”我拉住她柔软的手，安慰她。然后不由分说，一夹马腹，策马前进。
　　路易斯眼中闪过决然的光芒，撑开两手拦在我面前：“您今天如果一定要出去，就请从我的尸体上踏过！”
　　“路易斯！”我蹙眉，无助地看向卡洛斯。他深吸一口气，派两个人将路易斯拎走了。
　　路易斯一边挣扎一边吼叫着：“小姐……莎丽文小姐……我答应过陛下……”
　　对不起，路易斯。我在心里默念了一句，一踢马腹，大队人马紧随在后，趁着夜色向前进发。
　　押解罪民的人不少，不过我的兵力更足。我信心满满地想这一战也许不消片刻就会结束。
　　“我们很快就会追上他们！您先留在队伍后面，我带兵冲上去趁乱杀死押解的挪威王军，放掉那些死囚。小姐您要负责接应，指引他们向丹麦逃去。”卡洛斯将行动计划又和我说了一边。
　　“嗯，我知道了！”我点头。
　　“万事小心为上，奥拉夫不是简单的角色，不可以疏忽大意。”
　　“好。”
　　卡洛斯在胸口一拍，对着我一点头。我也低头。
　　他振臂一挥，带了一队人静悄悄地绕道目标前方，大声吆喝着冲上去。
　　我的条件就是由我亲自参加劫持那些因为坚持自己的信仰而被被奥拉夫判处死刑的无辜平民。
　　我知道卡洛斯的实力，所以只要等在这里一会儿就好。然而意想不到的是奥拉夫竟然察觉到了会有人在这批死囚到达王都之前有所动作，派来一队精锐士兵连夜赶来接应。
　　就在卡洛斯离开不到3分钟，我受到攻击。
　　身边临时东拼西凑来的人不是正规军队，毫无战斗力可言，一会就乱成一团。
　　场面失去控制。
　　流箭在我耳边呼呼乱飞的时候我开始后悔没有听路易斯的话。
　　似乎我的一生一直都在胡乱逞能呢。隔着柔软温暖的布料轻按住柔软的小腹，我心里腾起强烈的求生意识。
　　不能在这里死掉！
　　我还没有告诉他，我有多么多么在乎他；我还没有告诉他我有多么多么想要成为英格兰王后，每天清晨醒来睁开眼第一眼就能看到他安静熟睡的脸；我还没有告诉他，我和他会被肚子里的这个孩子紧紧地系在一起，永远都不会再各自漂泊，一切一切都有了可能，不管有多少人来反对干预……
　　死去，就连和他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都不可能。

　　条件3

　　“所有人，听我说！！”我叫道，求生的本能给了我无尽的勇气：“聚到一起来，分开很容易被流箭射中。
　　好一会儿，我的话才发挥了作用。人们陆陆续续围到我周围，用手里的盾牌组成密不透风的防护墙。
　　“小姐，我们要不要下去和卡洛斯大人会和？”
　　我现在处在的位置是一个山坡的顶端，卡洛斯要营救的人在山谷。现在从我的位置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山谷混乱晃动的火点。
　　我们不能失去现在有利位置。
　　“等他过来很我们汇合！”我命令。
　　然而想要撑在这里很困难，挪威精锐部队的攻击力实在强大。
　　我感到四周一片绝望的气氛。
　　“打起精神！！”我大声吩咐道，用强撑出来淡定自若的笑容安慰大家：“我们是斯堪的那维亚人！我们是奥丁神的后代，为战而生，为生而死！！”
　　人们互相对望，变得兴奋起来。
　　“对！！我们是奥丁的后代！！”
　　“让这些基督徒看看我们的勇气！！”
　　“……”
　　人群中很多壮年汉子，虽然不是正规军人，但怎么会在我这样的弱女子面前露出怯意？
　　我惊奇于自己的鼓动力。
　　好在不一会卡洛斯就冲上来，增加我方阵营的实力。
　　局势扭转过来。
　　“莎利文小姐，我保护您离开！”
　　“我不要紧，让被救的平民先走，骑士断后。”我叫道
　　“小姐——”卡洛斯追过来：“您带平民离开，超丹麦方向走，我联系了泽西纳特伯爵在丹麦家奴等在南方接应。我留下断后。”
　　“卡洛斯……”我看着他的同时，他正好也看着我，眼中透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卡洛斯……要活着！！”
　　他微微一笑：“一定！”
　　策马向南一直走，我的手再次安放在自己的腹部，仿佛这样就能给腹中的胎儿保护和安抚。亲爱的宝宝，还没有出生就让你经历战争，对不起。

　　海盗

　　一路相安无事地走了三四天后，我的身体似乎达到极限。
　　在正真达到极限的时候我只记得耳边士兵的惊呼声就像来自另一个星球一样遥远。
　　我栽下马背，倒进一片柔软的黑暗中。
　　心里唯一确定的一件事就是如果路易斯在，她一定会骂死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我醒来之后，我发现了另一件可怕的事——我躺的地方，是霍姆伦特！！
　　面前坐着的人正是这一辈子都不想要再见的迪蒂阿尔！！
　　真如五雷轰顶！！
　　“醒了？”低沉的男声响起。
　　“……”
　　“不认识我了？”他的语气中已经加入危险的成分了。
　　“……”我吞吞口水，再次闭上眼睛，心里催眠似的默念：做梦、做梦、做噩梦……这不是真的，我只是在做恶梦……
　　然而他铁钳一样的魔爪钳住了我的下颚：“不想见到我！？”
　　我被迫接受了现实，几乎哭丧着脸问：“我怎么会在这里？？”
　　“答案很简单……”他站起身，走到一边的桌边为自己倒了一杯水：“我的属下打劫了一队难民，从里面发现了一个黑发半死的女人，恰好是我的死对头。”
　　“那些士兵呢？”我问
　　“伤的伤，残的残，根本构不成威胁。”他一边喝水一边说。
　　“你杀了他们？”我紧张起来
　　“没有。囚禁了。”
　　我正要松一口气，他下一句就差点让我咽气——
　　“等下个月防御工事完工时和建筑师一起杀了庆祝。”
　　“你——”我挣扎着起身，才发现自己四肢都被绑在床上。
　　他连忙放下手里的陶杯，跨过来按住我：“笨蛋，怀孕了还乱动，你就快要流产了！”
　　我皱眉：“你……”
　　他浅笑了一声：“我叫寨子里的医生给你看过。医生让你最好躺着别动，我知道你一醒来就忙着要逃跑了，所以直接把你绑在床上保险。逃走可是很耗费体力的活。”
　　我别过脸：“你放了我就不用浪费体力了。”
　　他冷笑：“别做梦了，你还偷了我的剑呢！”
　　我瞪眼：“请不要吧无耻说的这么理所当然，那是你从我手里抢走的！”
　　“被我抢走就是我的了。”他淫荡地看着我：“所以你嘛，也是我的人……”
　　“你等下辈子吧！！！”我冲他不屑地翻白眼。
　　他奸笑着作势要压下来：“只要我愿意，现在就可以……”
　　“你……”我气急：“你下流！！”
　　“放心……”他托着下巴，看着我窘迫的脸：“我不会趁人之危。你现在情况不稳定，所以还是等你吧孩子生下来再说。你放心，我会对它视如己出的。然后我们还要给它多生几个弟弟妹妹呢。虽然我有很多女人，但是我也会好好宠你的……”
　　我张大嘴巴几乎要窒息，他却依旧喋喋不休地畅想这未来：“我们的儿子，我要训练他成为最勇敢的海盗；女儿……”
　　好在他还没有说完，我二度晕了过去。

　　海盗2

　　霍姆伦特，历代斯堪的那维亚君主都头疼的海盗的大本营，我能从这里逃出去一次是奇迹。两次？想都不要想！连神都会头痛！！
　　可是放弃吗？永远不！！
　　不管怎么说，没有绝对的把握前，我是不会轻举妄动的。无数次血的经验告诉我，冲动是魔鬼！
　　在床上乖乖的躺了两个礼拜后，迪蒂阿尔放松了警惕，我获得部分活动自由：每天的傍晚会有一两个小时的放风时间让我走出屋子，在院子里散散步。
　　这里的一切和我上次离开是变化不是很大，虽然很多房子都是重建的，但主体建筑都完好无损地保留了下来。看样子上次战争并没有让这里遭受毁灭性的创伤。
　　挪威人的目的只是为了救出威尔，没有咬开这颗铁胡桃的打算，那不是容易的事。
　　我来回逛，看着寨子里忙忙碌碌的人，男人多在铁铺、锻造厂工作，女人在磨坊、酒坊和厨房的比较多。正值黄昏，忙碌了一天的人却没有疲倦的样。老人在房子里缝补衣服，编制战甲，孩子互相嬉闹。厨娘在厨房外的空地上驾着一只肥嫩的小羊羔烤得香味熏醉了天边渐垂的暮色。
　　这里的生活如世外桃源般宁静祥和，而我却是这和谐音符中的一个叉音。
　　我谁也不理，独自坐在偏僻角落的枯木上，就着面前未烬的篝火取暖。
　　一个身影幽灵一样靠过来，坐在我身后，和我背靠背。
　　我扭头，用余光瞟了那人一眼，是一个愣头愣脑年轻的海盗，完全没有领会到我在自己四周造就的禁止靠近的讯号。硬要打破我难得的宁静时光。
　　他既不言语也不离开。
　　我站起身，没好气，准备离开。
　　“咳咳……”他咳嗽了一下，清清嗓子，用刻意压低的声音道：“莎利文*瓦兹小姐……”
　　我僵在原地。
　　这里的人大多不知道我的真实姓名，在他们眼里，我是迪蒂阿尔作为战利品的众多女人之一，至于我的姓名，他们并不关心。
　　“你是谁？”我轻声问。
　　“小姐坐下来，仔细听我说。”他没有回头，还刻装作无意识地四处张望，如果听不到声音，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他在同我说话。
　　我依言坐下。他开始了他长长的叙述：“我叫克鲁西，父亲是一个海盗，曾经就住在霍姆伦特，后来因为犯错被前首领杀死，我和母亲、妹妹也被赶了出去，颠沛流离，饥不果腹过了几年后流浪到鲁克莎尔伯爵领地，做了伯爵的家奴……”
　　“是凡？”
　　他顿了顿，回答：“是的。我参加过攻占泽西纳特领地的战争，小姐还记得吗？
　　“嗯……”怎么会忘记？
　　“在那场战争中，我受了重伤，保皇党攻过来的时候和城里的平民一起被留在城堡里，后来做了泽西纳特伯爵的下属。我这次来，是想要告诉您，伯爵已经知道了您被抓来这里的事，正在想办法救您出去。”
　　“泽西纳特是怎么知道的？”我问。
　　“安德烈斯陛下本来派了伯爵来接您回去，伯爵一到丹麦就听说您带人劫持了奥拉夫的死囚，这件事现在传遍了整个欧洲！！”
　　“……”我有股想死的冲动。
　　“伯爵没有等到您回丹麦，才知道您被霍姆伦特的海盗抓住了。然后伯爵很快将这件事通知到英格兰和挪威。安德烈斯陛下已经派凯利克大人赶来霍姆伦特。挪威方面，因为爱丽丝王后遭到奥拉夫的软禁，所以暂时还没有采取行动。”
　　“你说什么？”我猛地站了起来：“奥拉夫囚禁爱丽丝！？”

　　最后一战

　　“是软禁，小姐！”克鲁西被我吓了一跳，还好这时附近没有人注意到这里，他急忙扯了一下我的衣角，让我坐下。“奥拉夫开始怀疑爱丽丝陛下参与了谋反的事，将王后软禁在她自己的宫殿，但是在没有证据以前，他不会对她下手的。现在虽然英格兰的局势混乱，但王后毕竟是丹麦公主，安德烈斯陛下的姐姐……”
　　我颓唐地驼着腰，听说了爱丽丝的事情后想要离开的心情更是迫不及待：“好吧，你们准备怎么救我？”
　　“几天后，寨子里会有一次狂欢庆祝，到时候场面会很混乱。我会想办法先救出被关在牢里的复位党士兵和那些被奥拉夫判处火刑的罪民，举火为号，里应外合，一举攻破这个海盗大本营。那时候您只要想办法逃脱，去城墙下和我们汇合就好了。”
　　“可是，我听说迪蒂阿尔在准备在那一天杀死所有的俘虏……”
　　“有人来了！！”
　　他急急忙忙打断我，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镇定自若地走开。
　　我用眼角的余光瞥见迪蒂阿尔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不知道他发现了什么没有，心脏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
　　我伸着手，假装继续烤火。迪蒂阿尔不一会来到我跟前：“屋里不待，跑到这里来做什么？不觉得这里很冷吗？”他在旁边坐下，裹紧我身上的坎肩。
　　“没事……”我很巧妙地避开，站起来，离他远远的。
　　他猛地拉住我的手腕，别有深意地问：“又要逃走？”
　　他知道了？他听见了我和克鲁西的谈话？
　　“……”我瞪大眼睛，嗓子发干。
　　迪蒂阿尔抬起头，哀怨地看着我：“为什么一看到我就要逃走，我有那么可怕吗？”
　　吓死我了……我深叹一口气，破天荒地对他一笑：“还好，也没那么吓人啦。”
　　好不容易熬到庆典的那一天，我紧张极了，心里七上八下，既盼望天黑，又害怕天黑。
　　在忐忑不安中夜幕终于降临了，海盗们备好美酒佳肴开始庆祝。
　　我本来期望迪蒂阿尔去主持庆典的时候能给我的出逃制造难得的机会，没想到刚到黄昏就看到他派来帮我梳洗打扮的妇人——愿望破灭。
　　原来作为首领的女奴，这样的庆典是必须要去的。
　　那些妇人不似皇宫那些训练有素的女侍，手脚很重，一边把我的头发拉扯得生疼一边还在兴致勃勃地研究，一会儿要这么梳一会儿又要那么卷，完全把我当成玩偶。
　　“真是稀有的发色，难怪首领对你念念不忘。”有人赞叹道。
　　我苦笑，突然意识到什么：“首领不是格鲁堡尔吗？”
　　她们对视几秒：“你不知道老首领已经过世了吗？”
　　“是吗？”我虚心假意地问，心里却庆幸少了一个强劲对手。
　　“所以如果你和迪蒂阿尔结婚的话，就是我们的女首领了！！”
　　“……”冷汗！！
　　好不容易等到被她们折腾完，就被“护送”到宴会厅。路过塔楼的时候，我下意识地超城墙看了一眼，几个膘肥体健的大汉守在那里。
　　暮色即将抽去它的最后一缕余光，大地就要陷入昏暗，我紧握双手，最关键的一战就要来临了！！！

　　最后一战2

　　穿过喧闹的大殿超迪蒂阿尔走去的时候，正乱成一团的众人静默了两秒。随即沸腾了起来，口哨声响成一片，更有甚者当面奚落起他们的首领。
　　迪蒂阿尔并不生气，笑而不答，只是盯着我，等到我走近，他伸手放肆地拉我坐在他的腿上。众人越加兴奋。只有迪蒂阿尔次座的少年一言不发，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他身后站着那个上次把我从囚牢扛出来的光头哑巴海盗。迪蒂阿尔的弟弟戴蒙德和他的属下，都是我的“老朋友”啊。
　　我在人群中搜寻着克鲁西的身影，无奈那天我几乎没有看到他的长相，根本辨认不出来。
　　他会不会夹在人群里，现在就看着我的窘样？
　　现在这个情况，我要怎么脱身去城楼下和他汇合呢？
　　他救出那些复位党人了吗？会不会出现什么变故？
　　正在这时，一个精瘦的男人走来向迪蒂阿尔报告说：“首领，所有的俘虏都已经绑好了。”
　　迪蒂阿尔一挥手：“扔进海里喂鱼。”
　　座下众多没心没肺的海盗们一齐欢呼起来。
　　难道是？？？我不由自主地抓紧身边迪蒂阿尔的手臂。
　　迪蒂阿尔奇怪地看着我，神色复杂。
　　该死！我急忙放开他。
　　“怎么了？”他关切地问。
　　我鼓起勇气，看着他的眼睛：“可不可以不要杀他们？”
　　“……”他皱眉，转开视线。“那我的防御工事不是白建了？”
　　“可以把他们一直关在这里！”我急切地摇晃他的手臂。
　　“哼，”他笑了：“我的大小姐，养他们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让他们耕种、打铁、做家奴？”
　　“胡闹，”他说：“要是每次都这样，我们的寨子都装不下了。再说要是有人跑了，霍姆伦特不就危险了？”
　　“不是每次，只有这次好吗？”
　　“……”他不语，我看出他在挣扎。
　　“我会报答你的，迪蒂阿尔！求你了！！不论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
　　“这些人中有我家乡的人，我不想以后一辈子都独自一个人留在这陌生的地方。”
　　“你……”他听出了我的弦外之音，眼中飞速地闪过一丝惊喜。
　　我坦然地看着他。
　　“好吧……”他终于松口，扭头招来一人，吩咐：“你追过去看看，告诉西卡，铁铺人手不足，叫他在里面挑选几个人留下。”他看了一眼我的方向。
　　那人会意一笑，点点头出去了。
　　迪蒂阿尔回过头来，无可奈何地看着我：“满意了？”
　　我松了一口气。

　　最后一战3

　　欢宴进行到一半时，众海盗都喝的东倒西歪了，迪蒂阿尔一直抓着我的手腕，让我心急如焚又无计可施。
　　突然，几声巨响震得地面都在晃动，众人醒悟过来，冲出屋外，发现外面已是火光冲天。
　　迪蒂阿尔拉着我也赶到屋外，戴蒙德和那光头海盗尾随其后。
　　“怎么回事？”迪蒂阿尔一边问身边的下属，一边将我藏在他的大氂下。大殿屋顶的一边已经着火，燃烧的木头不时发出爆裂的声音，溅出火花，大概怕我被落下灰烬烫伤。
　　我顺从地贴在他身侧，浑身发抖。我那个男人肯定误会我是在害怕——也许真的有害怕，但更多的是兴奋和紧张。
　　“我们被攻击了！”那人傻头傻脑地回答。
　　迪蒂阿尔一巴掌拍过去：“废话，那还用你告诉我！！”
　　身后的戴蒙德抽出佩剑，在冲出去之前，话中有话地说：“为什么每次和这个女人扯上关系准没好事？！”
　　我明显地感觉到迪蒂阿尔的身体一瞬间僵硬了。
　　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直直地盯着城墙上一个不断晃动的火点，对身边的人勾手示意，那人递上一把弓箭，他果断地弯弓搭箭指向目标。
　　是克鲁西？！他竟然这么快就在一片混乱中识破克鲁西的信号！？
　　“不要——”我大叫一声，扑过去，撞到他的手臂，他射出的那只箭于是偏离了原先的轨道，在半空划了一道很远的弧线，不见了。
　　“你——”他彻底怔住。
　　这时，那个精瘦的男人飞奔过来报告说：“首领，有人放走了那些俘虏，他们攻破了武器库，现在正在和兄弟们对抗呢！！”
　　“什么！？”迪蒂阿尔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着我，绝望而痛楚地问：“是你？”
　　“……”我在他眼中读出极度危险的信号，不自觉地后退。
　　“为什么这么做？！！”迪蒂阿尔大吼一声，发了狂，一扬手狠狠甩了我一记耳光。他已然气急。
　　这一巴掌打得我晕头转向，口中甚至尝到血腥味。还没等缓过神来，他又狠狠地摄住我的双肩，疯狂地摇晃：“刚刚是骗我的对吧？！是在骗我对吧！？”
　　“首领，他们冲过来了！！”
　　迪蒂阿尔顺手吧我甩给那个精瘦的男人，抽出佩剑，下令道：“吧这个贱人关进地牢，你们几个跟我来！”
　　……

　　最后一战4

　　我瘫软地被两个身强力壮的海盗拖去后院，应该是要吧我关到那个曾经囚禁过爱丽丝的地牢。那个地方十分幽闭，就算凯利克他们攻了进来也不一定能找到我。
　　就在我焦急万分的时候，昏暗中我一边的海盗突然闷哼一声倒在地上，背后竖着一只箭，直插心脏。我另一边的海盗惊慌失措地扔下我，拔出佩剑，紧张地四下张望：“谁！？”
　　回答他的是围过来的一群复位党人。
　　“莎利文小姐……”
　　“我们来救您了……”
　　人们在我身边虔诚地跪下，亲吻着我的裙裾。
　　这些人中还有几个正是曾经在莎兰卡附近把我送上火刑架的士兵。
　　我松了一口气：“吧那个家伙绑了扔进地牢，其余的人赶快离开这里，去城楼下。”
　　“是——”
　　众人尊崇了我的命令。
　　火势越来越大，霍姆伦特至少有一半的房子被点燃了，看来这一战会让海盗们元气大伤。火光映红了夜空，幌如白昼
　　城内的喊杀声震耳欲聋，在混乱的战场上出现两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队，金色奥丁旗帜和枣红色公羊角的旗帜一同涌进来，一年前，凡活着的时候一定想不到有一天复位党和保皇党的标志会出现在同一片战场上是作为——友军！！！
　　霍姆伦特现在城门洞开，只要穿过战场，就可以离开这个固若金汤的海盗营。
　　我抬脚，一头扎进战局中。
　　拥挤的人群很快被冲散，我只身手持短剑和盾牌保护自己。
　　生死关头，根本顾不上许多，我浑身染满鲜血，裙角破烂不堪，长发散落下来，我知道自己看上去一定很像地狱来的死神。
　　经历越多，我的想法越发单纯，现在我只想活着。
　　糟糕的是，下腹在这个很不合适宜的时候传来阵阵隐痛……
　　“拜托，宝宝，再坚持一会儿，妈妈会带你离开这里……”我把短剑从某个倒霉的敌人胸口抽出来，一边喘气一边抚摸着微微凸起的下腹，安慰道。
　　我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暴力的孕妇。
　　还没有说完，耳边“咻”的一声，脖子立刻被勒住窒息，我被人大力地扯到后面，摔倒在地。痛苦地瞟一眼偷袭我的人，竟然是戴蒙德！！
　　还没完全反映过来，他的第二鞭已然抽过来，我一手接住，整个胳膊就像触电一样痛到麻木。
　　“去死吧，你这个贱人！！！”
　　我看着他举起的长剑，绝望地闭上眼睛……
　　“吭”的一声，我慢慢睁开眼睛，看到想也想不到的人——
　　“上马！！！”那人一边和戴蒙德打斗着一边对我吼道！
　　我手忙脚乱地爬上马背，坐在泽西纳特身后，他摆弄着手中的剑和戴蒙德周旋，找寻彼此的弱势下手。戴蒙德不是他的对手，很快败下阵，载下马背。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正在和凯利克战斗的迪蒂阿尔眼中，他大叫一声，放下凯利克就朝泽西纳特疯狂地攻击。


　　第16卷

　　最后一战5冷血杀手

　　毕竟是亲兄弟，平时再怎么貌离神合现在也会互相扶持和关怀的。
　　泽西纳特招架不住丧失理智的迪蒂阿尔，好几次险些滑下马背。幸好凯利克急忙赶过来相助。
　　若论单打独斗，泽西纳特都不一定是迪蒂阿尔的对手，更何况他还要顾忌到身后的我。
　　“这个家伙不好对付！”泽西纳特嘀咕一声，又载着我冲进了战场。
　　凯利克看到他，对他叫道：“你别过来！我拖住他，你带莎利文小姐离开这里！”
　　“我没关系，”我回答：“不要伤害他，我要抓活的！”
　　迪蒂阿尔不算蒙昧，如果能收编他们对安德烈斯来说不失以一笔意外的财富。
　　“哼，想伤害我，也先掂量掂量你们自己几斤几两重！”
　　迪蒂阿尔越战越勇，凯利克看样子也难以支撑。
　　泽西纳特左右为难。我从他身后滑下马背，泽西纳特惊讶地看着我，我对他一笑：“去帮凯利克，我可以自己出去。等你把我送出去再回来他不一定支持不住。”
　　他疑惑地看着我：“你可以吗？”
　　我抬起下巴，开玩笑地说：“你忘了我也算久经沙场了！”
　　他点点头。我拿起手中的短剑横拍马腹，战马载着泽西纳特冲向迪蒂阿尔，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
　　我扭头看向仅有十几步之遥的城门，坚定地迈动步伐。
　　谁也不可以阻止我活着从这里出去！
　　耳边忽然传来风响，我本能地一低头躲过，再看向袭击我的人，是一个身穿保皇党战甲的人，奇怪，他不认识我吗？
　　我还没有想明白，那人再次向我袭来，我躲避不及，举起手中的剑保护自己，但却被他的力量震到，倒在地上。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我狼狈地爬起来，责问。
　　那人拿下自己的面罩，露出面颊上一条醒目的疤痕，冷笑道：“我怎么可能会忘了您呢！莎利文*瓦兹小姐。”
　　我感觉全身的血都冷掉了一半。
　　“奥利特拉！！”
　　“这一次，绝不会让你跑掉了！哈哈哈哈……”

　　最后一战6

　　慌不择路地窜进狭窄的巷子里，我可以感觉到奥利特拉在后紧追不舍，但我不敢回头。
　　要不是某个缺心眼的海盗看到奥利特拉那身战甲自信满满不顾一切地冲过来，拖延了时间，也不会为我制造了这么好的逃跑机会。
　　但那个海盗没有撑住多久。
　　我迅速藏进马厩，屏住呼吸。
　　奥利特拉怎么会在这里？谁放他进来的？凯利克为什么会这么不小心？
　　我正在胡思乱想，巷子口传来脚步声。
　　他找来了？
　　我又向下缩了一些。
　　找不到找不到，赶快走赶快走……
　　我低头祈祷……
　　然而头顶“哗啦”一响，我的愿望破灭了。奥利特拉看着我阴深深地笑说：“如果你还有下次的话，记得藏好后要吧裙裾也收进去哦！”
　　“我要决斗！”
　　“什么……”他仿佛没有听清。
　　“我要和你决斗！！”我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他大笑：“哈哈哈哈……好，我会让你死的心甘情愿！！”
　　手持一柄长剑，我站在巷子口，对阵奥利特拉。
　　我一边装模作样地摆着进攻的架势，一边心不在焉地瞟向不远处的战场。
　　该死的，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有人注意到这一边？
　　“不要左顾右盼！”奥利特拉说着挥剑袭过来，还好我反映够快，一闪身躲过他的攻击。
　　他勾了勾嘴角，有些许赞许的味道，然后紧接着攻过来第二剑，我一低头，再一次躲过。
　　几招过后，他识破了我的计划。
　　“想拖延时间？我会逼到你还手！”他说完，开始连续攻击，又快又猛。
　　“啊……”我一个不留神险些被他划伤。

　　最后一战7夏尔希

　　怎么办？回击他吗？
　　但是我很清楚我不是他的对手。
　　不想死在这里，一尸两命！
　　我还没有看到安德烈斯，还没有亲口告诉他我怀孕了。
　　奥利特拉叫嚣不停：“出手啊，莎利文*瓦兹，让我在看一次你那仇恨的眼神，那眼神太迷人了，哈哈哈……美到让我想要吧你那双黑色的眼睛挖出来珍藏。”
　　变态！
　　他一旋转，加重出剑的力度，我退无可退，只能出手挡了一剑，那力量震得我踉跄了几步，险些跌倒在地。
　　“没有杀气嘛……”他嘲讽地说：“怎么没有了那种要将我生吞活剥了的气势？还是你已经原谅了我？”
　　我冷哼了一声：“别叫我恶心了！”
　　“你已经忘了那个在泽西纳特领地被我杀死的年轻人了吗？”
　　克利德*洛林，我怎么可能忘记他，桃子脸克利德*洛林；叫我木柴小姐的克利德*洛林；总是跟我斗嘴的克利德*洛林；总是对我挑三拣四跟我过不去的克利德*洛林；在最后关头却不顾一切保护了我的克利德*洛林。
　　在我面前被眼前这人残杀的克利德*洛林！！！
　　仇恨的情绪似乎完全被他挑起了。
　　奥利特拉得意地笑了：“他不是第一个被我杀死，和你有关的人哦。前不久我在南英格兰还杀过一个金发英俊的年轻人，他叫做……马、尔、斯*奥、兰、特……”
　　……
　　我的理智在他轻吐完那几个字母后完全飞到了九霄云外，仿佛从来没有拥有过一样。
　　世界的声音好像都静止了，我只听到自己的沸腾的血液冲进大脑，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剑，不顾一切疯狂地朝眼前的奥利特拉砍过去。
　　奥利特拉在我边被动为主动的攻击下，被迫退却了好几步，可是他一点也没有担忧的样子，反而更加兴奋地向我描述杀死马尔斯的细节！
　　“临死的时候，他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绝望……好无趣的人呢……”
　　我知道他故意要剥夺我的理智，逼迫我和他对决，可是仇恨代替理智紧紧地控制了我的身体，让我不由自主地拼尽全力。
　　但不管我怎样努力，一年前手无缚鸡之力的我和面前这个帝国最著名的冷血杀手之间，实力悬殊不言而喻。
　　奥利特拉将我手中的剑震飞，掉到一边地上弹跳了两下就彻底静止了。奥利特拉的剑指向跌倒在地的我的项间。
　　我从他兴奋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绝望的脸。
　　“先从哪里下手比较好呢？要不然，给你个机会自己选？”
　　我凝眉，从地上抓起一把尘土，趁他不备，猛地朝他的脸扔过去。
　　“啊——”他痛苦地尖叫一声，低头捂住自己的眼睛。我一翻身捡起一边的剑，朝他裸露的脖子挥去，他立即意识到了危险，一闪身躲过了。但是我的剑尖还是在他的项侧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汩汩地流出来。
　　“混蛋！！”他艰难地张开眼，一手捂住不断流血的脖子，血液马上漫过他的指尖、手背，顺着手腕、袖口流下来。
　　我切断了他的颈动脉。
　　“我要杀死你！！”他看不见，不断朝空气挥动长剑，风声凌厉。
　　我不断躲开他能触到的范围。
　　受伤的野兽往往更加危险。
　　曼斯克*图巴卡说的不错。
　　在步步后退中，我的脚跟触到墙壁。
　　我的眼睛瞟向很近的地方那幢屋顶着了火的铁匠铺，心生一计，决定要把他引到屋子里去。
　　正在这时，一个苍老熟悉的声音响起：“莎利文小姐……”
　　我见到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
　　“夏尔希！”
　　我难以置信地低呼，同时心中一阵热潮涌动。
　　（因为他死了，你会难过，而陛下他不想要你难过，仅此而已。）
　　安德烈斯，真的救出了他？

　　最后一战8

　　他的身上满是血迹，颤颤巍巍。
　　“你怎么会来这里？”我问。
　　“我跟踪奥利特拉的气息而来……”他说。
　　我看了一眼还在乱砍的奥利特拉，他越是用力，脖子上的血流得越是激烈。
　　“奇怪，那把灰尘怎么会这么厉害？”
　　夏尔西四处嗅了嗅：“这里又铁和火药的味道，是不是在冶炼厂附近？”
　　“恩，”我答道：“可能吧。”
　　夏尔西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小姐，那可能不是灰尘，而是石灰！”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果然是灰白色的。再看奥利特拉，他的半边身体几乎被血染红了。但流血的速度依然没有慢下来，他终于触到墙角，依着墙壁慢慢地滑落到地面上。鲜血的味道似乎让他兴奋，他用嗜血的表情大笑不止，只是这次沾满他全身的，是他自己的鲜血。
　　“哈哈哈……终于，我也会有这一天吗？”
　　看着他瘫软在地，没有抵抗的能力，我有点不敢相信。我看了眼夏尔希，他也努力地要把脸转向我这边。
　　“怎么办？”我问他。
　　“他的声音变弱了，是快要死掉了吗？”夏尔希问。
　　“嗯，”我回答：“可能吧。”
　　他郑重地说：“在他死之前，我可以问他几个问题吗？”
　　“当然。”我有点纳闷。
　　他又将脸转向垂死的奥利特拉：“我问你，那个女人在哪？”
　　那个女人？
　　我心中疑惑更深。
　　奥利特拉并不回答，只是悲伤地笑着，恳求道：“杀了我吧，让我死个痛快，莎利文*瓦兹。这样我就永远不会再被人抛弃，永远不会感觉到孤单和悲伤……”
　　“你只要回答她在哪？”夏尔希加重声音，又问了一遍。口气中透着迫切和不耐烦。
　　这和平时的他大相径庭。
　　“呵呵呵呵呵……”奥利特拉发出恐怖的笑声，幽幽地说：“她和我一样，被这个世界抛弃了。哈莱尔一世杀光了她的家人，她却为仇人卖命来换取生存和自由。”
　　夏尔希的脸色更加灰白了些。
　　我看了看夏尔希，又看了看奥利特拉。
　　他那双血红的眼睛紧紧地锁在我身上，想恳求又像是期盼：“不想杀我吗？莎利文*瓦兹？不想拿我的首级去祭奠你的同伴吗？那你还在等什么？”
　　我握紧手中的剑，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嗜血的冲动。
　　“动手吧，莎利文……”
　　他的话哽在吼间，如他所愿，一把精致的短匕直刺他的咽喉，血液漫过持刀女子纤细雪白的手指，她又伸手，动情地拂过他那越见灰白的脸庞。
　　“希瑟尔……”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亲手给了他最后一击。
　　“嘘……”她阻止我：“被吵，让他安安静静去吧，死亡对他而言是一种赏赐。”她轻柔地抱着他：“亲爱的奥利特拉，你不会再孤单了，我很快就会来赔你，不过在这之前，先让我把我们的任务完成。”
　　她放下他，朝我走来。她的脸上看不出悲伤也看不出愤怒。却让我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他突然想我扔过来什么，我急忙躲过。远来只是一个小瓶子，掉在地上“啪”一声碎了，里面的烟雾却弥漫出来，奇臭无比。我突然好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无法呼吸。
　　“你是想和我们同归于尽吗？”
　　夏尔希的声音仿佛越来越远，知道我的脸颊传来摩擦的疼痛，我才发现我已经倒在了地上。
　　“看样子，你的确是迪亚兹家族的人，一般人早就倒下了，像这个女人一样。”希瑟尔夫人的声音阴沉而得意：“不能呼吸、慢慢僵硬、直至死亡。”
　　“我们迪亚兹家族的人一生都在和毒物、巫术打交道，忍耐力自然比别人强。”夏尔希回答。
　　“但是这种毒，不管你的耐力有多强，闻到了，都会慢慢死掉。”
　　“是吗？”夏尔希挑衅地反问，慢慢走到我跟前，在我的口中塞了一颗药丸。
　　这个时候，我已经连吞咽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任由药丸在口中融化。
　　耳中还能模模糊糊地听见那两人的对话，希瑟尔夫人对迪亚兹家族的了解程度让人惊叹。
　　“那颗药丸只剩下一颗呢。为了救她不惜牺牲自己？”希瑟尔夫人语带嘲讽。
　　“我不会让你伤害莎利文小姐。”夏尔希回答。
　　她沉默了一会：“你后悔救我吗？”

　　最后一战9

　　“不。”
　　“为什么？”她用惊奇的语气问：“如果没有救我，你不就可以还剩下另一颗解药去救你自己？”
　　“就算现在我还拥有那颗药丸，我也不会用来救我自己。”
　　“同情我也是迪亚兹家族的人？”
　　我的脑袋在听到这里的时候清醒了一点，于是努力地想要抬起头来。
　　“不止因为这个……”夏尔希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那是因为什么？”
　　夏尔希朝她走去，步履蹒跚，老态龙钟：“因为……我是你的父亲……”
　　希瑟尔夫人赫然瞪大了眼睛。
　　“你……”
　　“我离开的时候，你只有3个月大……是我和你母亲的第一个孩子……迪亚兹一族的人不愿意承认乱伦而生的子孙，直到我‘死’后，族长担心后继无人，才将你抚养长大，为了保护你，他对你隐瞒了你的身世……你知道我这些年来没有一时不再想念你吗？”
　　希瑟尔夫人在听到这些一时让人难以接受的话时，不自觉地后退。
　　夏尔希继续朝她挪动双脚。
　　“我的孩子，我亏欠你太多太多……一直想要弥补你……直到我发现，你已经变成了我不想看到的人！！”
　　“……”
　　希瑟尔夫人的背后是房顶上燃烧着熊熊烈火的茅屋，她已经无法后退，他终于触到她。
　　“你还记得迪亚兹家族的族训吗？决不为邪恶的战争和统治而使用巫术，绝不用手中的技能去杀人……”
　　“……”希瑟尔夫人无言以对。
　　“你用巫术成为丹麦王后，毒杀了一位明君，掀起一场战争，毁灭了一个国家……我，不能再留下你了……”夏尔希很快说完最后一句话，躲过她手中的银匕首，转头刺向她。
　　“啊……”希瑟尔夫人意识到危险，欲躲，已经来不及了。
　　“一起死吧……”夏尔希继续向前，温柔地拥抱了她。
　　“父……亲……”希瑟尔夫人的身体慢慢瘫软，靠到后面的墙板。
　　滚滚的浓烟掩盖了那两人的身影。
　　“你的罪孽，我会和你一起分担……”
　　夏尔希孱弱的身体支撑不了两个人的体重，他抱着她倒在茅屋的墙板上，燃烧的茅屋随即坍塌，熊熊的火焰一瞬间吞并了两人的身影！
　　“夏……尔希……”
　　我口齿不清地叫喊，口中无力吞咽的唾液混合着药丸奇异的清香流淌到地面上，渗进被火焰烤的焦热的泥土中。
　　浑身如同被一座山紧紧压住，终于失去了意识。
　　“她在这里——”
　　是谁？熟悉的尖叫声。
　　我像是被打扰到了睡眠，不安地皱眉。
　　脚步声过后，一双强劲的大手紧紧抓住我，狠狠地摇晃：“莎利文小姐——莎利文小姐——你不能死啊！！！”
　　“呜呜呜呜……小姐……”
　　另外一双软软的温暖的手臂紧紧箍住了我的脖子，存心要勒死我吗？
　　我艰难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首先就是路易斯那稚气的哭脸。
　　“别哭了，路易斯……我没事……”我用微弱的声音劝慰道。
　　两人先是一愣，随即兴奋得更使劲地摇晃我。
　　“莎莉文小姐！你没事啊？？”
　　“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在他们的摇晃中，我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禁不住一阵剧烈的咳嗽。这下那两个人知道怕了，停下他们虐待性质的庆祝。
　　我的脑袋木木的，身体还是没什么知觉，夏尔希给我的那颗药丸早已在嘴中融化了，涩铯的，奇异的香味让我略略清醒了一些。
　　我知道现在自己一定很狼狈，只有匀称的呼吸能证明自己还活着。
　　卡洛斯搬起我，路易斯小心翼翼地将水喂到我的嘴中。
　　甘甜的山泉将我口中苦涩的药冲了下去。我休息了一会，终于可以讲话了。
　　卡洛斯支撑着我的身体，路易斯在旁边一直哭个不停。
　　“好了好了，路易斯，我没事……你们怎么来了？“
　　卡洛斯在上一战中受了伤，路易斯不应该是待在挪威王宫的吗？
　　卡洛斯回答说：“我奉命等待接应，但没有想到这一仗打得这么辛苦，一直不见大家出来，我意识到事情有了变故，所以才带人赶来支援——看来来的正是时候呢。“
　　“大家……都好吗？“
　　他垂下眼睑：“损伤惨重，但还是胜利了，泽西纳特和凯利克大人生擒了迪蒂阿尔！“
　　我微微笑了一下：“他们两个也没事吗？”
　　“受了一点儿伤，正在包扎。”
　　我松了一口气。卡洛斯环顾四周，看到奥利特拉的尸体，吃惊地问道：“那个不是哈莱尔的心腹，那个变态杀手奥利特拉吗？小姐……您，杀了他？”
　　我扶着路易斯慢慢站起来，头晕目眩。两腿发软。木屋的火势减弱，只剩下一堆残迹和灰烬。
　　滚滚的浓烟在黎明的天空中飘得很远。
　　“算是吧。”
　　卡洛斯冲过去，狠狠地踢了他一脚：“混蛋！！”
　　“卡洛斯……算了。”
　　虽然他当着我的面杀死了克利德；虽然他杀人无数，嗜血成性，但他临死前的孤独和悲伤还是给了我不小的震撼。
　　让一切都过去吧。

　　回到他身边

　　战争过后的战场一片寂静，满地狼藉，然而天边新泛出的朝霞却没有被硝烟染指，美得让人心醉。
　　人在自然面前，永远是那么渺小。
　　“凯利克，你打算怎么办？”
　　我坐到正在包扎伤口的男人身边，问。
　　“我会把迪蒂阿尔和剩余的海盗一起押送到北英格兰，听候陛下发落。”
　　我点点头，扭头看向另一人：“泽西纳特，你呢？”
　　路易斯正在他的背上小心地扎着绷带，他绷着脸，沉默地看向天边新升起的太阳。
　　“莎利文小姐准备去哪？”凯利克小心翼翼地试探：“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北英格兰？陛下虽然嘴上没说，但是我能看的出来，他非常希望小姐能跟我一块回去，而且……”他嘀咕道：“夏尔希不是没有死吗？”
　　“……”
　　我怔了怔。
　　我因为安德烈斯伤害到了他跟他生了很大的气，但可笑的是，他花了那么大的代价救出了他，他还是死了，因为我！！
　　“夏尔希也来到这里了，小姐看到了他吗？”
　　我默默点点头。
　　“小姐……还是不能原谅陛下吗？”
　　“……”我一时无语。
　　“我要是小姐，就会不顾一切地回到陛下身边！”凯利克嘟嚷着，赌气似的说。
　　我苦笑了一下。
　　凯利克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于是补救：“我这样说，是因为陛下对小姐的心意……连我都觉得感动。”
　　“我知道……”我笑了：“但是无乱如何，我都要先会挪威一趟的，你回去告诉陛下，等我从挪威回来以后，会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他。”
　　凯利克有点好奇：“关于哪方面？”
　　“我会给他准确的答复。”
　　一边默默无语的泽西纳特突然答道：“那你可要快一点了。”
　　我奇怪地看向他。
　　“南英格兰那边的维和派可能希望陛下能尽快娶一个英格兰女人，结束紧张的局势。”
　　我皱了皱眉，凯利克赶忙安慰我说：“只要证明小姐没有杀死爱德蒙二世，小姐奥尔夫杰夫*图巴卡的身份就是符合条件的英格兰王后……”
　　我冷冷地笑了笑，谁都知道如果可以证明我没有杀死爱德蒙，这场战争就不用打了。
　　谁是英格兰王后，根本就无关紧要。
　　我转头看向泽西纳特：“你真的不跟我去挪威吗？”
　　他不答反问：“如果奥拉夫不放人，你打算怎么办？”
　　我沉默了一下：“抢出来？”

　　自投罗网

　　回到表面风平浪静的挪威王宫，我并没有直接见到奥拉夫。
　　我的计划是先和谈再见机行事，为了以防万一，泽西纳特、卡洛斯都隐秘地带兵屯驻在王都外面。
　　比较保守但很实用的方法。
　　令人意外的是，我自投罗网后，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被五花大绑。
　　国王的侍女恭敬地将我引入一个房间，让我侯在里面。
　　我四处看了看：“你确定陛下让我在这里等他？”
　　“是。”那人回答。
　　没有多余的解释，她欠身退下。
　　过于休闲的室内布置让我心神不宁，我暗暗预感到什么。
　　“路易斯……”我唤身后死缠烂打要跟着我来的小丫头。
　　“在。”
　　确定她在我身边后，我松了一口气。暗自庆幸带她来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忐忑不安地等待了一个多小时以后，奥拉夫那魁梧的身躯才出现在门口。守在门外的侍女乖乖地为他打开门，自觉地退出去，完全不用命令。
　　心里的不安感更加强烈。
　　但是既然已经来到这里，我也没有退路了，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拎起裙摆，弯曲膝盖行一个标准的屈膝礼：“陛下。”
　　他瞄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兀自走到书桌边拿起桌上的文件浏览起来。
　　“陛下，我是来向您请罪的。”
　　“请罪？”
　　“我听说您为了劫囚的事囚禁了爱丽丝王后，但是这件事情跟王后陛下无关，请您放陛下自由。”
　　奥拉夫好像根本没有听到我在说什么，放下手中的文件，不悦地走到衣架前，动手解除身上厚重的礼服。
　　“整件事情王后陛下都毫不知情。请您放了王后陛下。”
　　我趁热打铁。
　　反正已经说出来了，也没什么好顾虑的。
　　他粗超的手指在自己胸前斗篷的细带子面前纠结了半天，还是没有解开，不由肝火上升，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很不客气地命令道：“你，过来！！”
　　我迟疑了一下，路易斯赶在我的前面，乖巧地走过去。
　　奥拉夫却后退了一步：“我没有叫你，你可以出去了。”
　　我和路易斯同时愣了一下。
　　她犹豫了半天，还是像钉子一样的钉在原地。
　　奥拉夫明显地不耐烦了：“我叫你出去，听不懂吗？”
　　路易斯垂下眼睑，固执地呆在原地：“对不起，国王陛下，我奉北英格兰国王之命，一步也不可以离开莎利文小姐身边。”
　　“滚出去！！”
　　挪威国王突然暴发，大喝一声冲上来对着娇小的小女孩猛地踹了一脚，路易斯惊叫一声，跌坐在地上。
　　“路易斯……”我又急又气，急忙扶住她。
　　路易斯脸色苍白，冷汗直流，却固执地咬紧牙关，一声不啃。
　　我抑制不住一股冲动要将眼前的男人碎尸万段，但理智紧紧地摄住我，告诉我，还有爱丽丝等着我，暂时我还不能得罪他。
　　奥拉夫还不解气，从腰间抽出长剑，走过来，对着路易斯说：“凯鲁德王宫的女官没有教导过你礼节吗？第一点就是不要冒犯国王！”
　　路易斯咬牙说：“只有安德烈斯陛下才是我的国王！”
　　奥拉夫的脸色涨的通红，在他出手之前，我抢先握住他的剑尖：“住手！”
　　他看着我漫出血丝的手指，仿佛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稍稍平静了怒火，饶有兴致地叫来守卫，将路易斯拖出去。
　　我追赶到门口，奥拉夫已经绕到书案后坐下，朗朗地开口道：“话还没说完，就急着出去了吗？”
　　我愣住，权衡再三，退了回来。
　　怕什么，我有3000多人的丹麦复位党和保皇党组成的临时联军在城外，随时准备着应对万不得已的情况。鹿死谁手，未见分晓。
　　“你和王后的关系，我也略有耳闻。”他说：“我听说你对她忠心耿耿到可以为她牺牲生命？”
　　“……”
　　“王后……也在我面前说过一样的话，替你抗下所有的罪行呢！”
　　我微微张大了嘴巴，爱丽丝她……
　　奥拉夫说完慢慢走到我面前，阴深深地说：“不过我倒想知道，如果她看到你躺在她丈夫的床上，会又什么反映呢？”
　　……！？

　　自投罗网2

　　他猛地抱住我！我感觉就像自己的腰被铁链勒住了一样。
　　我千辛万苦来到挪威，不是为了这样的结果。
　　我在来这里之前设想过自己N多悲惨的后果，但没有一个是关于这一个的。
　　不要！
　　“不要——”
　　我拼命地挣扎。
　　我曾经很不知死活地和奥利特拉这样的男人对决，但起码那时我手里还有剑。
　　我还准备处理完这里的事就回英格兰去当我的小王后，生下安德烈斯的孩子，什么都不管，安心做一个幸福的小女人就好。
　　凯利克说的对，反正安德烈斯会保护我。
　　我从来都没有相信过他，但也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他，他会保护我。
　　潜意识知道他会，理智上却总是抗拒自己对他的依赖。
　　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年呢？
　　一分、一秒就足够。
　　所以我不要在这里，被这种男人染指！！！！
　　牙齿、指甲通通上！挣扎中，我抓伤了奥拉夫的手臂。
　　他暗咒一声，发狠地将我扔到一边。我的身体飞了出去，撞到墙角，下腹传来一阵剧痛。
　　我瞪大了眼睛。
　　千万不要是……
　　还没等到我回过神来，奥拉夫那笨重的身体压了上来。
　　不要……
　　安德烈斯，救命！！
　　就在我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时候，“啪”一支箭不偏不倚射在地板上，离奥拉夫的脚不出1公分。
　　奥拉夫又惊又恼地看向来人。
　　爱丽丝依旧举着手中的弓，逆光而立，衣诀飘飘。伸手从背后的箭篓里又抽一根，搭上，拉满，直指奥拉夫涨的通红的脸。
　　我趁机从奥拉夫的控制下摆脱，蜷缩到一边，大口地喘息。
　　爱丽丝绷着脸，充满威慑力，她身后几十个全副戎装的士兵。
　　我从最初的震惊中醒来，奥拉夫讥讽地勾起嘴角，得意地看向爱丽丝：“王后带这么多人闯入我的寝宫，是要抓奸吗？”
　　爱丽丝雪白的面色染上一层淡红：“请你放开她，‘夫君’。”
　　奥拉夫冷哼一声：“如果我说不，你是不是准备谋反？”
　　“放开她！”爱丽丝的眼神透着不容违抗的坚决。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这样坚定的眼神。
　　奥拉夫似乎也被怔住了，竟然真的松开手。我赶忙爬起来，朝门口跑去。然而只几步，突然就被奥拉夫伸手箍住了脖子，拖了回去。
　　他挟持我，看向爱丽丝：“你真的敢放箭吗，亲爱的？我是你的丈夫，挪威的国王！”
　　爱丽丝轻蔑地勾了勾唇瓣：“那么你知道你手里抓着的这个女人的肚子里有未来英格兰王位的继承人吗？”
　　“你说什么？”奥拉夫愣住了


　　第17卷

　　新的开始

　　爱丽丝一笑：“刚刚从英格兰传来的消息，英格兰议会通过了对国王谋杀案的最后调查结果，爱德蒙二世死于急症。安德烈斯得到罗马教廷的认证，即将统治整个英格兰！”
　　“不可能！！”奥拉夫大叫了一声。
　　爱丽丝继续说到：“很显然，诺曼底公爵放弃了支援这场战争，南英格兰不战而败，你也不必继续下去了，国王陛下。”
　　“不可能……”奥拉夫抱着自己的头，痛苦万分，他的一切计划都泡汤了。
　　他已然随之败下阵来。
　　爱丽丝朝我使了一个眼色，我急忙逃到她的身后，走出那个房间。
　　王宫的院子里站满了王后的私人士兵，他们大多来自正在新建中的鲁克莎尔家族。
　　“莎利文，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的委屈。”
　　爱丽丝在我身后，轻轻地说。
　　我回过头，看向她，恍如隔世。
　　一年前我在维本小村的灌木丛中遇到她的时候，想到过一年后会和她这样站在挪威的王宫彼此对视吗？
　　此情，此景。
　　她轻轻拂过我额头凌乱的刘海。
　　“回去他身边吧，莎利文。成为奥尔夫杰夫*图巴卡，未来整个英格兰的王后，你有资格站在他身边。”
　　“我……”
　　她制止了我：“你向来不会考虑自己，那就考虑他吧。他需要你。你能给他的，是其他人无可替代的。这也许就是当初凡选择你的原因，他知道，你是会对我们有帮助的人，而且，莎利文，你做到的，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期盼。凡的选择，是对的。”
　　“……”
　　“你是他送给我，最好的礼物，我的朋友！”
　　她温柔地拥抱了我，她的身体一如既往的温暖和柔软，她的心，却在我不知道的时刻变得坚强。
　　“爱丽丝，你这样做，真的没关系吗？”她和奥拉夫，毕竟还是夫妻。
　　她笑了笑，充满自信：“莎利文，别忘了，我现在除了是挪威王后以外，更是丹麦和英格兰两国的公主！”
　　我松了一口气，当初那个娇弱的小公主，已经成为一国之后，强大、无畏。我想这一次，凡，应该彻底地对她放心了。
　　“回到他身边去吧，安德烈斯派来接你的人，等在城外。你要赶到英格兰去，阻止一场婚礼呢！”
　　“什么？”我瞪大了眼睛。
　　爱丽丝无奈地说：“我不久前接到他的口信，他说，婚礼的日期已经定了下来，就不会更改了。如果你不出现，他就会娶别的女人。”
　　我扭过头，很不爽地冷哼了一声。
　　果然很符合他的作风。
　　爱丽丝好笑地看着我：“他在逼你下决定，莎利文。”
　　我当然知道，但是被威胁的感觉，依然那么糟糕。
　　爱丽丝从贴身的口袋中掏出一顶精巧的饰品，递给我：“和口信一块带来的。”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竟然是那顶小小的王冠。“不是落在图巴卡家了吗？”我惊喜地叫道。
　　爱丽丝别有深意地看着我：“看样子，图巴卡家族很高兴，将从他们家诞生整个英格兰的王后。才会派人将这件东西光明正大地送回到北英格兰的城堡。”
　　我激动的握紧手中的王冠，图巴卡家族的承认，就代表整个英格兰守旧派的妥协，不仅对我，更对安德烈斯丹麦人的身份。
　　他就要统领一个和平的时代。战争都会远去，他终于开始一步一步地缔造他的庞大帝国。如同凯利克所说。他终将手握整个北海的霸权！！
　　“爱丽丝……战争结束了！！”
　　“结束了……”她深深地凝视我的脸，然后转过我的肩，狠狠地向前一推：“走吧，不要再犹豫彷徨，你为我所做的一切，也将结束。你已经不再是我的宫廷侍女了，做你自己就好，莎利文。”
　　我没有再回头，一步一步地走出她的视线。
　　对于她对于我，今天都是一个转折。
　　终于，结束了。
　　一切，也将重新开始。
　　开始我的另一段人生。

　　真相

　　当我在城外见到来接我的人时，我看到的是独眼的杰森*奥兰特。
　　我对他一直没有好感，尤其是那一天见到他，特别的让我难受。
　　但考虑到他是马尔斯的弟弟，安德烈斯从小一块长大的玩伴，我暂时压抑住对他的反感，只是露出一个略略惊讶的表情，然后什么都没说。
　　“小姐有什么疑问吗？”他倒是直白。
　　我尴尬地笑了笑：“我以为会是凯利克。”
　　凯利克毕竟是安德烈斯的心腹，肯定要他去做的事情也很多，所以，他没空。派来杰森*奥兰特也合情合理。
　　但为什么我会这么不安？
　　杰森也笑了笑，将我扶上马车。
　　“本来，的确是凯利克！”他突然说。
　　“恩？”我一时没有弄明白。
　　“安德烈斯的确是派了凯利克来接你的，他怎么可能放心除了他最亲近的人以外的家伙接触你？尤其是现在这种局势下，太多人想要你的命。”
　　“……”我凝眉，预感到什么。
　　“他本来是要亲自来的。为了阻止他，我稍稍为他在英格兰安排了一点小麻烦……”
　　“……！？”
　　他继续说道：“然后，在凯利克启程之前快马加鞭赶在他前面找到你……当然，这一切都是秘密进行的，在安德烈斯那里，我还得继续扮演无能又怕死的懦夫呢。”
　　“为什么？？”我不解。
　　他拿下自己的眼罩，露出干瘪的左眼：“还记得这个吗？拜你所赐。”
　　“你……就是那个袭击爱德蒙的丹麦军首领。”我惊愕道。
　　他摇了摇头：“我当时要袭击的，不是爱德蒙，而是你！”
　　“你，要杀我？”可是当时，我根本就不认识他啊。
　　“不，”他笑了：“是艾玛……”
　　“艾玛……王太后？”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我的命？我不记得自己当时和她有什么利益冲突啊。
　　“艾玛14岁就嫁给了老国王，但是让她心仪的男人却是当时身为王储的爱德蒙。爱德蒙不敢面对艾玛的感情，一直逃避她。艾玛并不在乎这些，只要能够在他的身边，远远地看着他，就让她心满意足了。可是你的出现，却打破了这一微妙的平衡……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她有多么恨你，连她这最后的小小幸福都剥夺了！”
　　我愣了一会儿，从震惊中醒悟过来。难怪她的眼神，一直那么哀怨，难怪她和他之前的气氛，总是那么不自在，难怪爱德蒙二世那么轻率地将我留在他身边——他需要我来摆脱她，让她死心。
　　原来爱德蒙，当时利用了我。
　　我冷冷地笑了：“杰森，爱德蒙是怎么死的？”
　　“是艾玛……”他很干脆地承认了。
　　也就是说，那一晚在国王寝宫外面的两个人，就是他们！？
　　“她决定亲手结束这段感情。”
　　我霎时明白了一切。
　　鼓励安德鲁去娶我的女人，是艾玛，让我能够离开爱德蒙的身边；挑拨安德鲁去侵犯我的女人，是艾玛，为了让爱德蒙对我彻底死心；杀死爱德蒙的女人，还是艾玛，一切都是为了这段隐藏在她内心深处，不能见光的强烈爱情，它可能销魂蚀骨，让她夜不能寐，它可能痛彻心扉，让她坐卧难安……
　　我甚至可以想象她是怎样看着我的背影，咬牙切齿，怎样在夜半念着他的名字，噎不能声……
　　她爱着爱德蒙就像我爱着安德烈斯一样的强烈、刻骨、恐惧！
　　如果安德烈斯不爱我，我的痛苦会比她更疯狂。
　　难怪她自杀过。
　　她先选择的是了结自己。
　　直到被人救起，没死掉，她才在最后，决定杀死他，来了结这段宿怨。
　　她用的是迪亚兹家族的毒药，那么之前，也一定是用的迪亚兹家族的解药才保住自己的命。
　　希瑟尔夫人选择的主人，就是她吗？
　　奥利特拉那时在南英格兰王宫出现过，希瑟尔也一定在那里。
　　哈莱尔垮台后，这两人逃到了南英格兰，难怪在丹麦一直缉拿不到他们。

　　直到世界尽头

　　爱德蒙死后，我被抓，安德烈斯派夏尔希去南英格兰调查，他一定是在那时知道了凶手就是自己的女儿，才会违抗安德烈斯的命令，在议会上替希瑟尔夫人抗下毒杀国王的罪责。
　　而杰森居然是跟他们一伙的，所以奥利特拉才会混进保皇党的军队中，被派到霍姆伦特，他和希瑟尔夫人的任务，就是杀我。
　　我在无意中逃过他们设下的一个又一个劫，却没有躲过这最后一个！
　　“为什么要帮她？”我问。
　　杰森笑了：“她于我，就像爱德蒙对她的意义一样。”
　　“哈哈哈……”我大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他问。
　　“我笑你的爱情也不过是个悲剧……”
　　杰森的脸色变了变，有点恼怒。
　　我收敛起笑，想起另外一件事问他：“奥利特拉是怎么杀死马尔斯的，你知道吗？”
　　他轻蔑地看着我：“是我下达的指令。”我冷冷地注视他，听他继续说完：“父亲知道了安德烈斯要娶你做王后的决定，让我暗杀你。这件事被马尔斯知道了，他不忍心让父亲和安德烈斯起争执，抢在这之前，先将你劫走了。”
　　“他想要保护你，却坏了我们的计划。那个时侯我们就准备杀死爱德蒙，你是我们挑选的替罪羊，怎么可以不在王宫里？所以，我放任奥利特拉杀死马尔斯，再特意派人将这件事通知你，暗示你凶手是爱德蒙，我知道你一定会冲回王宫……一切如我所料……”
　　“他是你的弟弟……”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更像是哀求，哀求他还有一点点良知对马尔斯愧疚。
　　“他唯一强过我的地方就是更会讨好安德烈斯和我的父亲，所以夺走了属于我的爵位和领地……在这两个人眼里，我一直就是一个废物……美好的事物全都围绕着他，总该让他失去点什么吧。”
　　“所以你就杀了他？”我冷笑。
　　“对。”他回答。
　　“那么现在，你想要怎么处置我？”
　　“我会将你送到一个安德烈斯永远也找不到你的地方。”
　　那个地方，就是格陵兰以北。
　　世界的尽头。
　　记忆的最后阶段，满是冰雪的白色世界，和我心中最恶毒的诅咒
　　杰森*奥兰特……
　　我诅咒你，永远也得不到所爱……
　　你的子孙后辈，也必如你一样……
　　尝尽我心中的愤恨……
　　直到偿清我的痛苦……

　　等待千年

　　慢慢挣开眼睛，近一千年的时光在我眼前只是弹指一挥间。我看见米白色的百叶窗最大限度地打开着，风呼呼而进，吹的百叶窗不断颤动，寂莫地唱着歌。窗外有蔚蓝的天和丝絮状的云。
　　我检查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躺在我的房间里，我的床上……不，其实是李其玄的，我不是。
　　这里是现代的中国，忧伤却和千年前的斯堪的娜维亚一模一样痛到让人无法忍受！
　　我的眼睛干涩，我发现我已经不能流泪了。
　　轻轻地，我动了一下手指，这感觉触动了那个一直在旁边握住我的手的男人，他迅速抬起头，眼中满是狂喜。
　　“玄！你醒了？”
　　我用尽全身力气抽动嘴角，露出一个虚无缥缈的笑。
　　“太好了，你已经昏迷好几天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不会醒过来了……”最后一句他沙哑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哥……”
　　“嗯？”他将他那闪闪发光眼睛温柔地聚焦在我的脸上。
　　我无力在去顾及他那期待的表情，“我想见杰轩哥哥……”
　　然而来的不止杰轩，还有他的妹妹和两位男士——吸血鬼一样神秘的咖啡店老板和捧着一大束玛格利特的那个考古学家。
　　杰轩一一为我介绍，咖啡店老板：布莱勒*爱拉鲁；那个“考古学家”：威廉*鲁克莎尔。都是来自挪威，古老的贵族家族。
　　我的眼光越过众人，停留在那个容貌頗似安德烈斯的男人身上。他拥有了两样叫此刻的我痛不欲生的东西，他的姓和他的脸。
　　鲁克莎尔回望着我，并不回避我的目光，相反的，他一凝眉，带着探究和冷静。
　　我转眼，看向一脸担忧的杰轩，他已经走近站在我的床边了。“玄，你没事吧？你吓死我们了……”
　　“嗯……”我摇了摇头，“我没事，抱歉，让大家担忧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杰轩很自然地坐到我的床边，将我胸前滑落的被角又向上拎了一点。
　　“杰轩哥哥……”我看着他，微微一笑，“你的家族诅咒解除了，现在，放心去爱上别人吧……”
　　“……”杰轩愣了一下。
　　“我梦见那个向你们施加诅咒的女人原谅了你们哦……”
　　杰轩和身后的杰琳对视了一眼，还处于震惊状态中。
　　玛格利特的香味在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来，甜甜的暖暖的，却让我那被撕裂的心重新疯狂地流出血来……但是，我无法在这些不明真相的人面前流露出我的忧伤，那太强烈，我害怕会吓坏他们。
　　“哇……真好，这是玛格利特吗？”我对着咖啡店老板，强装微笑着说。
　　“嗯，威廉本来说要带玫瑰来，可是我担心玫瑰的香味太浓烈，会不利于你的康复，所以临时改成了玛格利特，希望你会喜欢。”
　　我看着他按照中国人的礼节拎着一大堆的东西，因为拿不下才会让鲁克莎尔捧着的吧。我将自己僵硬的微笑的脸转向鲁克莎尔，“有劳你了。”
　　那个男人只是笑笑。
　　“您是挪威人吗？”我问他。
　　他半勾嘴角，点点头，“是的，我们在宴会上见过。”这是标准的中文，然后，他的语调一转，用鲁纳语说道：“我猜，您也不是这里的人吧？”
　　所有人被这古老奇异的腔调弄蒙了，他忽视众人的目光，只将他那期待的眼光看向我，我知道他在等待什么。
　　然而我没有回答，好像听不懂一样。
　　渐渐地，他的脸转向失望……
　　寒暄了一会儿，大家不敢打扰到我的休息，纷纷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告辞。鲁克莎尔将他手中的玛格利特插向我床边的花瓶。就在他的脸从我面前经过，弯腰去拿那个花瓶的时候，我在他的耳边，用标准优雅的鲁纳语低声道：“我的礼服是在您哪里吧，能还给我吗？”
　　他猛的侧过头看向我，脸上竟是狂喜的神色和惊讶的表情。

　　等待千年2

　　第二天，天气依然很好，我很早就叫来林阿姨为我梳洗，我知道，今天将有重要的客人拜访。
　　果然，上午9点多钟，林阿姨就跑过来说：“小姐，有个叫鲁克莎尔的先生在外面，说要见你。”
　　我微微一笑，起身虚弱地走下床，来到客厅。
　　端起林阿姨刚刚放下的红茶杯，我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他会对我做什么呢？
　　威廉*鲁克莎尔今天穿着一件普鲁士蓝的休闲西装，立领衬衫微微敞开着，很好地表现出了他高贵又懒散的气质。
　　终于，他在自己西装的内侧口袋里摸出几张照片，放在桌子上，推到我面前：“我希望这只是巧合……”
　　我捡起还带着他体温的相片，是几幅油画的照片，第一张是穿着丝质天蓝色华贵长裙的女人，一头黑色的长发在头顶挽了一个古典的高雅的发髻，髻鬓还插着一朵小小的白瓣黄蕊的花朵，没有任何饰品，她的眼角微微上扬，黑色的眼睛像宝石一样闪耀，右眼下框一颗褐色小痣，恰似溢出眼眶的泪，她微微地笑着，娇柔貌美。
　　我笑了，泪水和笑声一起迸发了出来。
　　“这是‘奥尔夫杰芙*图巴卡小姐画像’。”鲁克莎尔隔着茶几指着照片下方的几个英文字母，向我解释着。“这幅画是我们家的家传，从我5岁的时候在我爷爷的城堡地下室看见它以来，我就一直想要考究它的历史……”
　　我翻看第二张，是一幅我没有见过的，安德烈斯戴着黄金王冠，穿着鲜红色天鹅绒的华服，金丝绣边，那近乎完美的脸带着我从未见过的冷漠和陌生盯着前方，他那海洋一样的眼睛没有一丝波澜，一切都仿佛静止的，只有他手中抱着的玛格利特娇艳地放肆地怒放，美丽得好像一声呐喊！
　　我的手指划过照片上那幅画中人带着圣洁弧度的脸，那迷离的罂粟和乳香混合的香味仿佛还浮动在空气中。
　　“第三张，是‘葬礼’……”也许是见我凝视前一张太久，威廉从我手中抽走了它，将第三张照片递到我手中。
　　一瞬间，我的心脏痉挛似的抽紧了，画面中表现的是葬礼的场景，奢华、隆重、声势浩大，灰色的基调凝重、痛苦、悲伤、压抑。天空中神和天使都来参加，在一个人们远远不能看见的天空，一位黑发的黑色天使仿佛担任了死神的工作，引导死者的灵魂离开，她煽动着黑色的羽翼，几乎温柔深情地凝视棺车离去的方向……
　　……
　　放下手中的照片，我闭上眼睛。
　　“我一直找寻着答案……”鲁克莎尔的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在找寻中认识了杰轩和布莱勒……和我一样来自有千年历史的家族，充满谜团的家族历史……”
　　“杰轩的家族曾被诅咒过，卡特的家族一直世世代代被要求守护着位于英格兰曼切斯特的一个玛格利特花园。”
　　“您能给我答案吗？”
　　……
　　答案？
　　我苦涩地笑了，“您能带我去一次吗？”
　　“什么？”
　　“那个一千年以来一直弥漫着玛格利特花香的花园……”

　　最终篇——残酷童话

　　（安德烈斯*凯鲁德（995—1035年），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统一英格兰的人，哈拉尔王之孙，斯文王之次子
　　斯文在1014年征服了英格兰大部，成为第一个被英格兰人承认为国王的丹麦人。但不久，他就死于疾病。
　　斯文留下了两个儿子：哈莱尔和凯鲁德，兄弟瓜分了父亲的帝国，哈莱尔当丹麦国王，年仅19岁的凯鲁德当上英格兰国王。但英格兰民心所向尊崇阿尔弗烈德大帝的后人，拒绝丹麦人来当他们的国王，英国一分为二，他与阿尔弗烈德的后代爱德蒙二世分治。同年11月，‘勇敢者’爱德蒙二世去世，凯鲁德成为英国唯一的国王。两年后，丹麦的哈莱尔国王突然去世，凯鲁德继位，同时成了丹、英两国的国王。
　　年纪轻轻的凯鲁德成了一个庞大帝国的统治者，但他并没有因此而满足，他新建了一支小型的精锐部队。他把这支部队叫做“御林军”。“御林军”由富家子弟和年轻的贵族后裔组成。
　　正当凯鲁德的声望如日中天的时候，挪威国王奥拉夫二世的统治却出现了危机，挪威人对其极大不满。1028年，凯鲁德在挪威贵族的支持下乘机进军挪威，打败了奥拉夫。奥拉夫逃亡国外，凯鲁德又当上了挪威国王，同时统治瑞典南部地区，1030年，又击败了奥拉夫二世的反扑，使奥拉夫战死沙场。
　　这样，凯鲁德创建了包括今丹麦、挪威、英格兰、苏格兰大部和瑞典南部的大帝国，被尊称为“凯鲁德大帝”，他的帝国也被称为“北海帝国”，是历史上唯一一个几乎统一了北海沿岸地区的帝王。
　　丹麦历代王者所发展起来的帝国，终于在凯鲁德手里达到了顶峰。
　　1035年，凯鲁德去世，他的统治是北欧斯堪的娜维亚人最高的辉煌，自此之后，北欧王国再也没有取得过如此骄人的战绩。
　　好斗和喜好冒险的奥丁神的残留影响，和仁慈博爱的上帝的施恩，使他既能攻城掠寨、驱除异己，又能怀柔统治、颁布法典、稳定人心。两种文化、两种性格在凯鲁德身上的交汇，充分说明了他能够成为海盗王国中取得最大的成功者的原因。）
　　我慢慢地放下手中的书本，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以这种方式去了解他的消息——通过读史册。
　　他终于将整个北海紧紧地握在手心。
　　就如同凯利克说的，总有一天，殿下的手里将握着整个北方的霸权！
　　然而时间总是会让任何事失去鲜活，这一切对于历史的长河来说不过是其中飘渺的一页，只有他留给我的思念在那种名叫玛格利特的花身上穿越了千年的时光真真切切地传过来。
　　我抬头看向身边盛开的一簇簇花朵，甜蜜和思念如同无底的海洋将我淹没……
　　心痛从心脏所在的地方上升，我不住剧烈地咳嗽着，鲜血渐渐从我的喉头漫上来，从紧抿的指缝中滑落，慢慢滴落到洁白的床单上。
　　从到达曼切斯特以来我的身体就越来越差，我知道，五年了，已经到极限了！
　　上帝和我开了一个多么残酷的玩笑……
　　风和和煦的阳光……我最喜欢的天气。早上威廉向我辞别的时候，我用落寞的表情看着窗外的天空。他沉默着，突然将我横抱起来，吩咐佣人们将床抬到了花园里。
　　“这样，你就可以闻着花香，晒着太阳，等我回来……”他说，笑起来，那张和安德烈斯相似的脸上分明有着那个人的孩子气……
　　他去了曼切斯特教堂，有太多细节要同负责人交涉。
　　下午，威廉回到家时，我昏昏欲睡地靠在花园中，阳光渐渐失去了力气，温柔得像叹息。
　　他小心翼翼地叫醒我：“可以了……”他说。
　　***
　　穿着991年前我从这里离去的时候穿过的衬裙，我踏上曼切斯特教堂的土地，夕阳为大地镀上彤红色，最让人感觉温暖的颜色……教堂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我踏过近千年的时光走来，回来的那么迟……
　　现在我距离他那么近，现在我距离他那么远……
　　远远走来的年迈神父用一种奇异却庄重的神色看着我。我对他微微一笑，夕阳中看不清他的脸。
　　那人走到我身边，轻轻拿起我的一束头发，象征性地从中间剪断，盛在华美古典精致的鎏金盒子中。
　　“我们会葬在国王的墓边……”一边的中年男人和威廉商量着，“那么……鲁克莎尔先生，募捐的事……”
　　朝着教堂的后院，我慢慢走去，世界都迷离起来，到处都弥漫着罂粟一样的香味，混合着强烈的忧伤……夕阳下的世界都那么静谧，然而所有的树木、花草、建筑都好像等到了它们等待了那么那么久的人，在温暖的夏风中轻轻呜咽……
　　我闭上眼睛，敞开怀抱，拥抱了此刻的风，风中迷离的香味还在继续……
　　“安德烈斯……”泪水在一霎那被风带走，消逝不见——“我回来了……”
　　——残酷童话（完）

　　番外1

　　其一
　　灰暗的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壁炉里燃烧的橘红色火焰印红了坐在旁边一眼不发的男人的脸。那深蓝的海洋一样的眼睛，圣洁的天使一样的脸庞，微微带着沧桑的鬓角……
　　默默地，他又向炉火中投去一枚木柴，火星“劈啪”一响，燃烧得更旺了。
　　房门微启，从门外闪进来一个人影，憨厚温存，已经带着成熟韵味的路易斯。
　　“陛下……我听说您又一回来就将自己关在房里……”
　　安德烈斯没有说话，兀自沉默地盯着炉火。
　　路易斯感觉到了国王的浓浓悲伤，放柔了声音道：“陛下，又想起小姐了吗？”
　　微微勾起一个苦涩的微笑，安德烈斯依旧盯着炉火，目光却聚焦在虚空中的某处；“自从那一天，就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陛下……”
　　“今天，我征服了挪威，如果莎丽文还在这，你觉得她会怎么说？路易斯？”他终于回头看了自己的宫廷女官一眼。
　　路易斯在他的眼光下一凝，不觉后退了一步：“我……不知道……”
　　“她是恨我的吧……她是骗我的吧……”国王喃喃地自语，“现在，就算她回来，我也不会再原谅她了……永远不会……”
　　路易斯微微转过身，拭去眼角的泪水。其实谁都明白，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尽管这些年来，陛下发疯似的找过她，可是，总是得不到一丝一毫消息。
　　“也许……她已经死了！”安德烈斯叹了一口气，有点颓废地靠在椅子上。
　　路易斯明白，国王这样忧伤的一面，只有自己能看到。
　　默默地，她退了出去，将静谧的空间留给了那个人，也许在虚空中的某处，他还能感觉到她的存在……
　　其二
　　紧盯着镜中的自己，路易斯男爵夫人慢慢地理清鬓角，今天的装扮，一定要用心到完美……
　　门外侍女匆匆而来：“夫人！陛下病重了，请您赶快过去吧！王后陛下和公主已经赶过去了！”
　　路易斯不为所动，目光迷离地看了一眼窗外盛开的玛格利特。
　　“夫人！”侍女焦急地叫了一声，看着眼前这个在帝国最著名的宫廷女官，她的权利大到已经可以不把除了陛下以外的任何人放在眼里，连王后也不例外。所以艾玛王后最痛恨的人就是她，如果这个关键的时刻让王后抓到什么把柄，陛下过世后她的日子一定不好过！
　　慢慢地，她好像想起了什么，吩咐说：“把窗外的花采一束带给陛下吧，他最喜欢清静了，现在那些人吵吵闹闹的，肯定会让他很心烦……”
　　国王的寝宫门外果然聚集了一堆人，连同王后、奥尔夫杰芙公主和王子们，因为得不到允许都这能呆在门外干着急。
　　房门开启，医生从中走了出来，对满脸期盼的人们说到：“陛下还是谁都不想见……”他的目光接触到路易斯，“路易斯男爵夫人吗？您列外，陛下在等着您！”
　　在众人嫉妒的目光中，路易斯穿过大殿，走进了国王的寝宫。
　　房间多得光线依旧低沉，她放轻脚步，深怕吵醒了床上的人，然而玛格利特的淡淡清香飘来，安德烈斯还是睁开了眼睛。
　　“路易斯吗？你来了……”
　　“陛下……”
　　“真好，临死前还能看一眼这种有难看又难闻的花，跟它的主人一样倔强！”
　　“小姐一定会回来的，陛下，请你坚持住……”
　　“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些虚伪的话？路易斯？”安德烈斯静静地躺在床上，眼睛看着天花板，休息了一会，默默地说：“路易斯……我好像再见到你家小姐一面……一面就好……”
　　“陛下……”路易斯终于趴在那人床边哭泣了，“陛下……那您就要坚持下去啊，不然莎丽文小姐回来了，去哪里找您呢？”
　　“哼……”国王带着一贯嘲讽的笑容，慢慢地说：“如果她回来，告诉她我有多恨她，再告诉她我有多爱她……”
　　“路易斯，我时常想，也许她来到我的生命里，不是为了做我的妻子，而是为了成为我的另一个灵魂……”
　　路易斯檫干眼泪，是的，越来越多地在陛下身上看到小姐的影子，遇到小姐后，陛下变得仁慈，变得会为人民着想，变得圣明，以至于挪威人受够了奥拉夫的不仁，竟然要求陛下打败奥拉夫，拥立陛下为国王。
　　国王过世后，路易斯男爵夫人将自己嫁了出去，永远地离开了宫廷。这件事在当时引为趣谈，因为男爵夫人已经三十多岁了，而下嫁的人家却欢欢喜喜地迎娶了这位老小姐，也许因为路易斯男爵夫人曾经的盛名让他们依旧觉得荣耀。
　　结婚是大事，爱拉鲁一家请来了宫廷画师为新娘画像。
　　“夫人……你想要怎么画？”
　　男爵夫人看了画师一眼：“……画一幅葬礼吧……”
　　其三
　　慢慢合上厚厚的那本日记本，那张高贵严肃又略带稚气的脸再次浮现在我面前。最后一次，她躺在床上，慢慢从枕头下面抽出这本笔记递到我面前：“你要的答案。”
　　这是我们的最后一次对话……
　　她不知道，当我第一眼在宴会上看到那张脸时我心里的震惊。只一眼，我就知道，她就是我的答案，我用尽了大半生苦苦追寻的答案。为了这个答案，我放弃了继承爵位和家业，苦学历史和古文字……从5岁那年第一次在城堡的地下室看到那张画和画中的女人时，我幼稚的心里跳动着莫名的感觉，这感觉决定了我的一生。
　　然而当画中的人真真实实地站到我面前时，我对她的崇敬已经到达了虔诚的地步。她像一个触摸不到的女神，明明站在我面前，却离我那么远
　　所以，在宴会上，当我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水池中的时候，我是那么不顾一切地跳了下去……当她的哥哥阻止作为陌生人的我带她离开，毫不犹豫地，我用了未婚夫的名义……当她要求将一束头发埋葬在凯鲁德大帝的墓前，我以为即使要拿全世界交换她的愿望也没有关系……
　　然而她是不属于我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任何人……也许她的醒来只是为了回归，只是因为一分千年的等待太漫长到了不得不结束的时候……
　　她像一束虚无缥缈的风，吹过我面前，带来忧伤却带不走我的思念。然而我只是凡人，无法追随着风离开……
　　从此我爱上了吹风，也许那一天，穿过千山万水的那束风会再次轻拂过我的脸庞。
　　史学家总是没有办法明白凯鲁德和艾玛的这次王室政治婚姻，然而我明白，当你失去最想要的那个人时，别的无论什么人都无所谓……

　　番外2

　　21世纪，中国考察队，北极附近……
　　裹着厚厚的防寒衣，欧云如的四肢却还是冻得毫无知觉，双腿僵直得无法弯曲，每向前挪动一步都像是最后一步。
　　“我不行了！”
　　虽然知道在这种时候泄气意味着什么，但她还是有气无力地喊了出来。然后，她禁不住身体向前一趴，跌倒在地。溅起地上晶莹的雪花。
　　“起来！”
　　一个严厉得不容抗拒的声音在她的头顶炸响，那个可恶的队长好不留情地抓住她防寒服后的帽子用力向上扯。
　　“放开！”
　　她大叫着，抬头看看了看看走到前面的队员，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都很无情地熟视无睹。现在，她开始后悔了，彻底后悔了！！！隐隐的前面似乎还传来一两声不满的抱怨——“干吗带这么个拖后腿的女人？想快活就不要跟来嘛！”“小声点，别让她听见……”
　　“看吧，早叫你不要跟来了。你以为这是旅行啊？”
　　那该死的尹峰还不知死活地奚落她？难道还要她大声地告诉他，她来此的真实目的吗？
　　欧云如突然委屈极了，鼻头酸酸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外掉。因为带了防风镜的关系，尹峰并没有发现，而是回过头和别的队员商量着在哪采集样本。
　　“哇啊啊啊——呜呜呜……”
　　所有人都回过头来惊讶地望着她，仿佛她来自外太空一样。
　　“拜托，我的大小姐！你现在才哭，叫我怎么办啊？”尹峰无奈地折回来，试图再次拉她站起来。而欧云如不要，她现在只想坐在地上好好地用眼泪怀恋怀恋她温暖的小屋子，香甜的香蕉派和一直宠溺着她的宝贝老哥——他还对她的这次“随团考察”提出严正的警告来着。现在想想，早该从他那张很“哲学”的脸上看出他真是个天生的智者！怪只能怪自己“色迷心窍”吧。
　　可眼前的这个“色”呢？还不解风情地拼命拖她起来……
　　“不要，我不要……呜呜呜……”
　　尹峰看着这个家伙打定了主意要耍赖，不禁哭笑不得地蹲下来，望着她的脸，又无话可说似的，只好叹着气。
　　这下，所有人都停下了，沉默地无奈地有点愤怒地注视着她。拿仪器的小张干脆把手里的三脚架尖尖的脚狠狠地戳在雪地上。
　　“现在我们在什么位置？”
　　尹峰问。
　　“北纬***度，……”
　　“这里还不是北极呢，要是的话，我们这种进度，别说完成任务了，恐怕连回营地都不行。”
　　“哎，我可不想一世英明毁在这么一个蠢女人手里，回学校还不被人笑死。”
　　“小张……”
　　“干吗？我说的是事实！她要是不愿走就把她留在这里好了嘛！”
　　“那怎么行呢？”尹峰回过头，斩钉截铁地说。
　　欧云如隔着防风镜狠狠地瞪了那家伙一眼。然后尹峰的回答又叫她得意地轻轻哼了一声。
　　“那大家都不用工作了。”小张把手里笨重的三脚架使劲地往地上一摔，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到地上，扭过头去看着远方。
　　然而，站在他身边性格温和的赵杰森却出乎意料地大叫了起来——“啊——浮冰裂了——”
　　大家这才发现张脚下的地面出现了不小的裂痕，似乎还有水渗上来！！队员们都紧张了起来。
　　“大家不要慌！！！！”
　　尹峰丢下欧云如，急忙站了起来，举起右臂示意大家别乱动——夏季极地的冰盖极其脆弱，而越演越烈的全球气候变暖更加重了这一情况。况且，这里还不是北极！我真是太蠢了，早该考虑到这一点了……尹峰的心里乱极了！
　　“小张别紧张，不要乱动，我过去拉你。其余人，慢慢褪到没有裂痕的冰面上去！”
　　“没事队长，你不要过来，我自己轻轻走过去好了。”
　　他真的作势就要站起来，尹峰吓的吼了出来。
　　“叫你别动！躺下！然后把手给我！”
　　在这种时候，每个人都知道增大压强对张意味着什么。
　　小张也明白，于是乖乖地依言躺下了。尹峰缓缓地接近他，慢慢地也跪下身子，伸出手去……
　　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两人……
　　两只竭力伸长的手一点点接近，小张的手指不禁上下颤动，似乎想要用力地抓住他……
　　仿佛就要够到了——忽然，尹峰跪着的右腿下一声脆响，身子也跟着往下颤了颤——
　　下一秒一个身影闪过，神经紧绷的欧云如一心想要冲过去救尹峰，仿佛准备去抱住一只要从床上掉下去的她的洋娃娃似的。然后伴随着一声清脆的裂响，三只圆滚滚的熊掉进了洞……
　　大家的血全都凉了……
　　然后，那个洞里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抓住了冰面，微弱的声音喊到：“救命……”
　　“我们得去救他们！”赵杰森大叫道，“我爬过去，你们抓住我的腿！”
　　“好！”
　　“快点……”
　　“只好这样了”
　　赵杰森迅速趴在了地上。
　　“别过来，这里有个奇怪的东西……”
　　是尹峰的声音，颤巍巍的，他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抱住一块两米多长的大冰快浮起。在他身后冻得发抖的张和欧云如的防寒服鼓鼓的飘在水面上成了意想不到的救生衣。
　　回到营地，大家围着那个“大冰棍”看了起来。
　　“好像是个人吧。”
　　“我不觉得，也许是结冰的动物尸体。”
　　“白色的，也许是北极熊！”
　　“有这么瘦的北极熊吗？”
　　“这端为什么是黑的，难道是它的便便？”
　　“别胡说……”
　　尹峰裹着个大太空被，双手捧着热汤，鼻头依然红红的，看着大家露出无奈的微笑
　　“对了，”赵杰森乐呵呵地凑了过来，“队长，你是怎么发现这个的啊？”
　　“这个啊……我当时掉下去后想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抓住旁边没有碎的冰，结果就看到了这个。我当时来不及多想，就一把抱住了，那知道这么一大块冰就被我给掰了下来。”
　　“真奇特啊……”
　　“咳咳……”同样裹的极夸张的小张从躺着的床上坐起来。
　　尹峰回过头：“小张，干吗呢？躺下，你在发烧呢。我已经打电话回去说过了，明天就会有人来接你回去。”
　　“队长，那丫头呢？”
　　“我会叫她和你一块回去。”
　　“可是我想留下来，”
　　“不行，你生病了，不能继续！”
　　“可是……”
　　“不要再可是啦！”赵杰森急忙过来打圆场，“张，你不回去，谁把这个带回去呢？”
　　几个月后。中国*市的医院地下室里，静静地陈列着一个玻璃柜，里面的温度控制在零下27度，冰块里经检测是一具女尸，年代国籍不详。
　　它泛着冷光，静静地沉默着，透过厚厚的冰层，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她的身影。安静地沉睡着，仿佛做着一个冗长的梦，又或者是在等待一个王子的吻，让她苏醒……
　　同样泛着冷光的，还有阴霾的天空……
　　繁华的广场，在这个阴雨绵绵的天气里行人也是寥寥无几的。宽大的露天电视屏幕上，优雅的女主播带者职业性的表情轻扬嘴角：“今天夜里到明天白天，预计全市处于今年第三次热带风暴‘苏珊’的影响下，会出现短时间雷雨大风，请广大市民注意防范，不可掉以轻心。专家提醒市民，强风可能吹落高空悬挂物，所以建议大家减少在强风天气的户外活动……”
　　李其俊对着挂壁式液晶电视狠狠地按下手中的遥控器，电视屏幕慢慢地拢上黑幕，他随手把摇控器朝米色的沙发上一丢。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
　　一个穿着正式工作服的女秘书小心翼翼地探身进来：“经理，您找我？”
　　“叫人帮我备车。”
　　李其俊独自开着车行驶在繁华的路段，天色越来越暗。隆隆的雷声响起，风也越来越紧了。
　　医院地下室，神秘的女尸依旧冰封在玻璃柜里。泛着冷冷的光。静静地……好像在等待着什么似的……
　　窗外的雷声越来越紧，教授起身关上窗户。
　　“不是现代人？”欧云如惊讶地重复了一遍。
　　尹峰皱起眉头。
　　“不排除谋杀的可能哦！”
　　教授开玩笑似的说。
　　“古代的谋杀？哈哈……”
　　“我只知道她应该不是探险的人。”尹峰试探似的说。
　　“当然，没有人会穿着村裙去北极附近探险吧……”
　　“那，可能是什么时候的人呢？”
　　“我们会在近期内……”教授扣了扣手上的烟灰，“给她做解冻处理……”
　　到底是谁无情地把你抛弃于这个世界上最寒冷的地方，
　　任你千百年来独自寂寞？
　　纤瘦的身影仿佛雪花一样的晶莹美丽易逝……神秘犹如玛雅水晶头骨般，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乌云越来越浓密，风也越来越劲！天空突然一亮，雷声炸响，地动山摇！
　　车内的李其玄吓了一跳，一向以冷静著称于商场的他，忍不住狼狈地低咒了一声：“见鬼”
　　医院的所有玻璃窗都在狂风的撼动下，呜呜作响，如同低泣。
　　地下室的声音相对小一点，可是一条供热管道被狂风卷起的瓦块砸断，喷着汩汩的热水像一条被禁锢的恶龙般拼命挣扎着，后段冒着白白的热气的管道，像火箭一样冲向那个神秘的玻璃柜，玻璃被砸得粉碎……
　　二楼的走廊里，医护人员照常地走动着，雷和风的声音掩盖了一切，没有人发现有什么不对头。
　　可那条短掉的管道依旧泛着滚滚的热浪扑向掉到地上滑到管口下的冰块。浑然天成的解冻装备！！
　　几个小时后，冰块已完全化去，女孩躺在地上，一缕乌黑的头发湿嗒嗒的粘在她的脖子上。她的皮肤苍白如雪，嘴唇在热气的熏蒸下渐渐泛红！！！浓密纤长的睫毛搭在眼下，一动不动。她穿着雪白的古代欧式长村裙，坦露出娇小可爱的前胸，如瓷器一般洁白的双臂似乎是世上最好的装饰品，它们正优雅地搭在腰上和胸前。这个姿势如同往日千百次在寂寞和恐惧中环抱自己一样。
　　最后，那个可爱的热气管啪的一声脱落了一截，不偏不倚，正好砸中了她的心脏位置，这等同于做了一次意外的心脏按摩！她用力地咳了出来，带着夹了冰块的气管里的水。
　　她微微张开嘴，从小口小口的呼吸，变成了大口大口地喘气！
　　“……”
　　微微的声调，夹着绝望的深邃的爱情……
　　在黑暗中，隐隐约约……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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