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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问焉，墨汶嫣
　　作者：静中月

　　第一章 梦中遇故人

　　话说……但凡穿越的人，不都是从床上醒来，一醒来就听见丫鬟大喊“小姐醒来了，小姐醒来了”吗？然后会出现一长身玉立，俊逸若仙的陌生白衣男子抱着说：“你可算醒来了。”不是这样吗？
　　可是……为什么我睁开眼睛是站着的？面前是成百上千号手拿武器表情肃穆的男人们，他们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我做什么？丫头呢？而且我怎么穿得一副冰冷灿然的铠甲，不是应该穿着绫罗绸缎的吗？最重要的是，没有什么陌生白衣男子，而是我那样熟悉的一个人站在我旁边和我一起面对众多男人们，我认识他，化成灰我都认得的——萧何。
　　泛着小麦色光泽的肌肤，尖瘦刚毅的面部轮廓，微微上扬浓密的眉毛，挺直的鼻梁，卷曲的睫毛，最重要是他的眼眸，闪烁着千万种琉璃的光芒和芳泽，经这精致五官的组合，便构成了我身旁这极品美男子萧何英俊卓绝的相貌。此时，他用极富威慑的语气道：“今日我奉主上之命，向兄弟们引荐我的堂弟萧统,”他拍着我的肩膀继续说,“此男儿虽个头矮小，其貌不扬，但却能文能武，便是他此次助我取得镇州之捷，主上特此名他为我军副将。”
　　我吃惊地看着他，我何时是男孩子而且还是他堂弟？苍天哪……我穿成男人了吗？
　　我嘟嘴蹙眉走到副将营帐中，慌忙褪去繁冗沉重的战甲和头盔，只一身白布亵衣，我要验身，我若穿越成为男儿身，宁愿现在自刎，重新穿越。正当我欲脱去亵衣之际，便听营帐外传来一声富含磁性的声音，“副将可歇息了？”
　　我慌忙整理好领间衣物，道：“没，没呢，萧何，你进来吧，我刚好也有话问你。”
　　萧何掀起营帐帘子，缓步踱来，乌黑的眸子散着坚毅的光芒。他仍一袭铠甲，屋里昏暗的烛光印着他的英姿，影影绰绰在晃动。何时，萧何不似以前调皮邪魅，而是多了此时的成熟内敛。只是，他在进营帐的那一刻，唇边便漾起一抹浅笑，深遂的黑瞳深情地望我，他道：“我兑现了我的诺言，你该兑现你的诺言了吧。”
　　啊，我答应过他什么事情，或者说，我穿越过来的这个皮囊答应了他什么事情，本来我是想问问我俩是不是一起穿越过来的，可是这个问题还没闹清楚，他又给我抛过来一个问题，我要兑现什么诺言啊。“萧何，什么诺言啊，我忘了。”
　　萧何缓缓走到床榻前，和我一起坐着，他挑着剑眉，略微吃惊道：“汶嫣儿，你从不叫我萧何的？”
　　汶嫣儿？我的名字？难道他不叫萧何吗，可是为什么和我认识的萧何长得一模一样。 “那，那你叫什么？”说完，我便后悔了，这个人和汶嫣儿应该是相互熟识的，我问了这么一个问题，岂不是说出了自己不是汶嫣儿。他会起疑心么？会不会——我看了看他腰间别的一把剑，不由打了一个寒颤——会不会杀我？
　　“我是萧何，可你从小都不这样叫我？”萧何看着我，眸子中闪着一丝痛苦，还有一丝欣慰。好复杂的眼神。
　　“从小，我们从小都认识？”好吧，这已经是我第二次不打自招我不是他认识的汶嫣儿了。
　　“是呀，我们从小在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你不记得了不打紧，忘记了也许对你更好……”忘记了也许对我更好？他，就这么坦然地接受了我没有记忆的事实，难道汶嫣儿在我穿越成为她之前，就已经失忆了？
　　萧何宠溺得抚过我的长发，唇凑到我的脖颈间，对着我的耳朵温情脉脉地呵气，“汶嫣儿，那你现在要记好了，你是我的妻，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或者你又想起了什么，你都要记得，我萧何只爱你一个女子，你是唯一的。”我的耳垂只被他吹的气撩拨地一阵酥痒，浑身不自在起来，我慌忙向后面移了移，他又挨着向前我凑了凑，继续道，“我的承诺就是攻城起义一直把女扮男装的你带到身边，我兑现了。该是你兑现的时候……”说完他一手搂着我的腰阻止我继续向后移，一手轻抚着——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那小麦色的手搭在我的胸部，都不晓得心脏该怎么跳了，看来我不用亲自验身了，我果然是个女人，我慌张地说：“我，我，到底答应你什么了？”
　　萧何的唇含着我的耳垂轻柔舔舐着，他发出迷离的声线：“圆房……”那只手更加不规矩地肆意在我胸前游走抚摸，一并扯开了我的亵衣……我只感上身一阵寒冷，他动情的吻着我的脸颊，我的脖颈……粗重的呼吸，和一声一声“汶嫣儿”的轻唤，只让我浑身又感到一阵酥痒……他的吻时而绵长，时而疯狂，点点落在我的肌肤上。忽地便将我压到身下……他的动作如此熟练，让我不禁怀疑他和汶嫣儿是不是第一次。这刚一穿越过来，难道我就并非完璧，还要被迫圆房？
　　“痛……”我一声低吟。
　　“痛？”萧何抬起那张俊颜，他古铜色的肌肤因兴奋①又添了一层潮红，“我还什么都没做，你痛什么？”
　　“你那铠甲硌得我痛。”
　　“那我脱掉便是。”萧何不假思索地答，快速的脱掉了铠甲。
　　虽说……做萧何的妻子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可是“圆房”这个事情来的太突然，我要怎么接受，当萧何又往我身上扑时，我猛地推开了萧何，我赶紧整理好衣物，颤声道：“萧，萧何，你，你也知道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感情是要培养的，你这样太突然，我接受不了。”
　　萧何站起身，还是不依不饶地抱紧我，他哀怨地说：“难道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原以为你只忘掉了那些痛苦的。我们相爱，你待我好，这都不记得了？”
　　我现在是明白了，为什么刚才萧何看着我，眸子中闪着一丝痛苦，还有一丝欣慰。他痛苦是因为我忘记了我们以前的感情，他欣慰是我忘记了我受过的伤害，可是这个汶嫣儿到底以前受过什么样的伤害呢？我不得而知，我只知道，眼前这个萧何很心疼我，对我很好，这就足够了。我拍拍他的后背，安慰道：“萧何，给我点时间就好，我其实，其实，还是在乎你的，这点我没有忘记。”
　　萧何低下头看我，眼神也不再哀怨凄苦，烛火摇曳，在他的眸中闪着清辉，他的唇角勾起一个弧度，轻声道：“那可不要让我等太久哦，”他一手撩起我的发，露出脖间的肌肤，唇又覆在上面轻柔的吮吸，“看你这诱人的样子，我还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我感受着他这般亲昵的举动，下意识地推开了他，心中如小鹿撞怀砰砰乱跳。不想，这举动好像刺激到了萧何，他剑眉竖起，又是惊恐，又是愤怒，他抓着我的双肩说：“汶嫣儿，你以前从来都没有这般抵抗过我，你是不是并没有完全忘记？”
　　我又混乱了。难道我痛苦的记忆是关于他的，我若是有了以前的记忆，就会抵抗他？汶嫣儿和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刚想问，但又转念一想，既然我本来就不拥有那记忆，何苦还去知道这事情的原委，只要萧何能和我在一起就好。“萧何，你抓疼我了。”
　　萧何松开了我的双肩，紧紧抱着我，“对不起，我不想伤你，我是迫不得已啊……”看不到他的表情，我也能感觉到他的痛苦，他的声音太让人心疼。
　　“哎呀，萧何，不就被抓疼了一下肩膀吗，汶嫣儿结实着呢，哪能一抓就坏啊。”汶嫣儿，罪过啊，既然我穿越成为了你，你就借我这个皮囊一用吧，我真的是太贪恋萧何的怀抱了。我轻轻从他怀里挣脱，揉开他紧蹙的眉心，笑道，“萧何，这起义军可是刘邦项羽的部下？”想到萧何，想到起义，我的脑子也只能联想这么多了。我要确认一下我穿越到了哪个朝代。
　　“什么刘兵细雨，汶嫣儿，莫说胡话，而且在外人面前不要直呼我的名字，明白吗？” 萧何收起了悲戚之色，正色道，但黑瞳中盛满了浓浓的深情。哦，看来他不知道刘邦项羽，他也不是那大名鼎鼎定约法三章的萧何，那这应该是一个我不知道的朝代吧。
　　“萧——将军，哪那么多规矩啊？”我嘟嘴蹙眉忿忿地说。
　　萧何轻笑，修长的十指缓慢得划过我的脸颊，轻轻挑起我的下颌，唇像点水般碰了碰我的额：“军中规矩甚多，女人不可上战场，更不用说做副将军带兵起义。除了我，无人知道你是女儿身，你要守着这个秘密，莫要让他人知晓。”继而嘴角噙着一抹坏笑，又暧昧地凑到我的耳根，“我的墨汶嫣墨大小姐……”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我的眼睛却越瞪越大，他说今晚他在哪个哪个营帐歇息，我若是突然想起爱他了，可以随时去找他，说完便走了。……这个萧何，我汗颜。
　　我一定是被萧何大胆热烈的求爱吓得缓不过神来，要不，怎么当一个黑影刺客拿着一把明晃寒冽的剑架在我脖子上的时候，我才慌慌张张地找我的剑？
　　黑影也不理我，只定定地保持着手拿剑要我命的姿势。我翻枕头，翻被子，嘿，我终于找到我的剑啦……黑影摘下了面纱，盯着我的脖颈间看了好一阵，冷冷地说：“怎么副将这里会有女人，你是谁？”他的剑在我的脖子上紧了紧，吓得我慌忙丢掉了手里还未出鞘的剑。
　　“我，我……”我慌张地拉拉领间衣物，掩盖住萧何刚留下来的红痕，可是该如何回答，萧何说过不让旁人知晓我是女儿身，更不能说我就是副将。
　　“哦？”黑影微挑剑眉，轻嗤，“听说你们起义军有个神勇的副将，看来也不过是个好色之徒。”
　　借着随风摇曳的烛光，还能分辨出黑影人棱角分明的五官，只是这人怎就说了这般污秽言语？“你，你……”气得我语塞，一时之间也不知说什么好。
　　“别你，你，你，我，我，我的，我看你是个女人，姑且就放你一马。”他、在、说、什、么，我怒火中烧正当想破口大骂以讨回我的清白时，他悄悄地走了。
　　可恶的是，我醒了。

　　第二章 误编身家事

　　原来只是一场梦。我定是被刚结束的高考折磨的神经失常，还以为自己穿越了，只是这梦让我想起了三年来一直压在我心头如的人——萧何。
　　三年前，我读初三，开学第一天，班主任说有一位同学转到班里。几个女生议论纷纷，“那个男生听说很帅哦”“篮球打的超棒，足球也不错”“人家学习也很好了，咋会转到咱们学校呢”……正议论着，声音就嘎然而止。咦，突然都那么安静。我望向讲台，好吧，我承认，我和那些女生看到了这样的花容月貌反应是一样的 。
　　“大家好，我叫萧何，以后我就是咱们班的一分子了，我有不懂或是做的不太好的地方，希望……”
　　“哈哈哈……”萧何，他叫萧何，我赶忙捂嘴忍住笑声，可是，“哈哈哈……刘邦”对不住了，萧何丞相，谁让你妈给你起这样的名字。大家经我那戏剧又炸弹的提醒，都想起那个为汉高祖刘邦订立约法三章的萧何萧丞相，狂笑不已。
　　没想到，我遭报应了，萧丞相竟然成为了我的同桌。上了几节课，总感觉那二十来双的刺目盯着我的脊梁。这不是让我与全班女生为敌呢么。我干脆也做个“贞洁烈女”，用行动向班里女生表态：我不打他注意行了吧。
　　接连几天，我都没有和萧何说一句话，不过这样的做法反而有点过头，全班人都和这个万人迷很熟了，唯独我视他为无物。
　　“同学，借个橡皮用用，我的找不见了”
　　萧何在和我说话，会不会被别人瞧见，我慌张的拿出我的橡皮，“拿去。”
　　“同学，借个钢笔用用，我的没有水了”
　　“拿去。”我头都不敢抬一下
　　“同学，借你笔记本看下，板书看不清。”
　　“拿去。”他还没完了。
　　“同学，你叫什么呢，这样叫你同学不好吧”
　　“拿去。”啊，遭奸人陷害，我马一杨改名“拿去”
　　“‘拿去’同学，你的名字好特别啊。”语气里充满戏谑的味道。
　　我没好气的望向他，呵，这闪着琉璃光芒的黑瞳，俊美的笑容，把教室外面的那绚烂的阳光都大大的比下去了。心中被戏谑的怒气一大半都灰溜溜的无影无踪，望着他，竟有些痴了。
　　……
　　和萧何初识的点点滴滴一瞬向我扑来，甜蜜而酸涩，心疼却又情不自禁。我用了三年时间去忘记，原以为是忘掉了，可是这个梦又让我想起了他。
　　看了看表，已经七点了，真没想到高考后的第一天能有如此的闲情逸致睡一个安稳觉。简单收拾一下，便去学校估分，进了教室，每个人的表情很严肃，空气好像凝滞了一般，压得人一时缓不上一口长气。估完分后，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一下子把自己扔到了床上。半寐半醒之中，想起了昨晚有些荒诞的梦。萧何，萧将军；我，副将；黑影，信口开河的无耻之徒……
　　霎时，营外一阵混乱，有武器交锋的声音。我赶紧从被黑影的羞辱之中缓过神来，迅速把头发高高束，欲走出营帐外看个究竟。“启禀副将，有几个黑衣人偷袭我营。还，还把萧将军掳走了！”营帐外一个小卒慌张地喊着。
　　萧何竟然被掳走了，谁这么厉害，可以把一军统帅掳走？我只觉浑身的血液一并朝我头脑冲击，血压急速上升。“你先退下吧，容本将想想办法。”我故作镇定地回答。萧何被绑架了，我该怎么办？
　　我再度穿上了男子军装，紧握宝剑，出营命令：“给我备马，我要去救萧将军。军中一切事务，暂由尤参军代权。”咦，尤参军是谁，我怎么就这么顺口地说出来了。我猛地扬起马鞭，骏马长嘶一声，飞踏而奔。没想到在马儿如风奔腾的速度下，我竟然能稳稳地而不觉颠簸。可见这皮囊墨汶嫣骑马的技术很娴熟。疾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道路两旁繁郁茏葱的树林如墨色的屏障一般迅速向后移动，没过一会，我便渐渐看见前面几个黑衣人。
　　这时其中几个黑衣人勒了马缰绳，调头向我这边冲来，团团将我围住。我抽出寒光闪冽的宝剑，幽蓝的寒气把月亮的颜色比下去了几分。兴许是我救萧何心切迫使我爆发了小宇宙，或是这把宝剑真不比寻常。所到之处，攻无不克，削铁如泥。不管是铠甲，衣袂，兵器，树叶，只稍一碰，不必多力，统统发出如断帛般柔美的声音。寒光一闪，见血封喉。
　　半盏茶的功夫，已将眼前七、八个猛汉打倒，我喘着粗气抬眼望去，只能远远看见萧何横卧在一匹马上，四散开的头发消失在黑夜暮霭中，渐渐隐没成一个墨点。我知那些匪徒已经远到不可能再追上的地步，于是带了一个活口回到营中。
　　“副将，他还是不肯说主谋是谁。”
　　“你先下去吧。”已有两天，我带回来的活口还是没有透露半点只字片语，希望那黑影能善待俘虏。
　　对了，那个黑影的样子我见过。我铺开了纸，拿起毛笔，细细想来，那黑影长得也不赖。斜眉横飞入鬓，狭长凤目流光飞舞，鼻子比萧何的还要英挺，虽然言行猥琐，但眉宇间却还透露着优雅和高贵的气质。
　　我拿着画像放在活口面前，没想到活口见到画中的猥琐美人很震惊，失声喊出：“你怎么见过太……”
　　“‘太’什么，你是太冷了，还是太饿了……”我一步冲向前，咄咄逼人道。那活口知道自己失声不小心说出了真相，便咬着牙不言语。我勾起唇角，一道灵光从脑中闪过，便试探地道，“可是太子？”如果是当朝太子能掳走起义军统帅，却也不足为奇了。
　　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活口果然听后表情狰狞，忿恨自责起来，哈，看来主谋真的是太子。那么，像萧何这样敢于与朝廷对抗的重犯会放在那里呢？还是……先去皇宫找到太子探探虚实吧。
　　我夜以继日向京城赶路，不知途中在驿站换了多少匹马，也因这日日夜夜都在马背上颠簸，我发现自己好像有点“晕马症”，不过因救萧何心切，也无暇估计身体有诸多不适，终于到了京城，趁着夜晚，换了一身夜行衣，便偷偷溜进皇宫……
　　看来我轻功也着实了得，踏叶无声，着瓦不响，飞檐走壁，不在话下，竟让我安全地找到了东宫。只是皇宫毕竟是皇宫，巡逻的士兵到处都是。此时，正有一队士兵向我走来，我赶忙向后退，寻到一处拐角藏身，可有另一队士兵朝我藏身的地方渐进，脚步声逼近，我的心也跳得越来越快，我心中苦叫连连，无处藏身只能靠在一处门槛上，门竟然是虚掩的，我顺手一推便进去了。
　　屋内漆黑，没有宫女和太监。透过窗户外的月色，隐隐能看到屋里的摆设。正中摆着雕刻精致的红木文案，文案上置着笔、墨、纸、砚等文房四宝，并未放置规整，烛台上的蜡烛还飘着一缕青烟，好像主人突然遇到急事，离开了一样。文案上还放着一把剑鞘……
　　那剑呢？
　　一道寒光从我眼前闪过——剑在这里——我迅速低头一闪，也拔出宝剑。此人剑术快、准、疾，我虚晃的招数，统统都没逃过他的眼，也一并被他拆招，没过几个回合，我渐渐招架不住，动作也慢了下来。正当我转身想逃脱的时候，那人向我的喉咙刺来，我一扭脸，寒气划过我的左脸颊，面纱也被划了下来。“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那人惊奇地问道，突然他伸出手，捂住了我的嘴，把我向后一拉。他要对我做什么？
　　“太子殿下，微臣在门外听见有打斗的声音……”有一队士兵欲破门而进。原来他就是那个穿黑衣的、无耻的、抓走萧何的、太—子—
　　“本宫一时兴起，在书房习武，你等不必多虑，退下吧。”咦，他不想把我这个“刺客”交给那些人处置吗？
　　太子松开手，点上烛灯，烛光映在他的双瞳中影绰摇曳，显得那双清眸迷澈深遂。墨发垂泄而下，荡浮于俊美的脸庞，发上只是松松地挽着一个髻，褪去黑衣一袭宽松白袍的他，竟是这样气度非凡，顾盼生姿。我就这样愣愣地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姑娘喜欢一直这样盯着人看么？”太子卷起文案上的一个画卷，也不抬头看我，微微一笑地说。我赶紧慌张捂住嘴巴，怕自己的口水当着这样的猥琐美男流出来。太子复又说，“从副将那来的女人果然好身手，莫非你们副将无能，让他的女人来行刺本宫？”
　　呀，这一俊美翩翩君子，怎就老说出这等污浊的话？既然已被他误会，不如将错就错，反客为主，总比被他真知我是副将拿去杀头强。
　　“回太子，民女乃镇州人士，自幼与奶奶相依为命，生活贫困凄苦，但也安身立命，本份守己。怎奈萧，萧狗贼的起义军攻破镇州后，他的部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奶奶不顾垂老的身体奋起抵抗他们糟蹋我家薄田，可那混账竟然杀死了我的奶奶，还，还”我泪眼婆娑望着猥琐美男看，竟看见他怜惜的眼神，故又颤声说，“那人看我有几分姿色，抓去当了副将的……”
　　我哽咽在喉，擦了擦眼睛继续说：“事以至此，我便与那萧家兄弟有不共戴天之仇。只怕我这一介女流赔了性命也不能与他们抗衡，只有投靠他人。那晚，”我抬眼又瞅了瞅猥琐美男，提醒他当然就是那晚喽，“我听说有几个黑衣人将萧何掳走了，推测这些人一定势力相当。前几日，我从副将口中得知，掳走将军的是当朝太子，我复仇心切，又想逃离那个鬼地方，便找准时机溜了出来，日夜兼程赶到京城。可皇宫怎是我等堂而皇之进去的地方。便出此下策，夜探皇宫，找到殿下您……”
　　“大胆！”太子大喝了一声，黛眉竖起，眼目犀利，一种可怕的帝王般气势向我袭来，我不寒而栗。“你也知道皇宫不是你可去的地方，也知道擅闯皇宫是下策，可你是否知道本宫现在就可因你擅闯皇宫，辱没皇家尊严这般举动定你死罪。”

　　第三章 侯门深似海

　　我倒吸一口凉气，慌忙跪下：“民女不敢。即便吃了雄心豹子胆，长了十个脑袋也不敢辱没皇家尊严。此次前来，我已知犯下国法，罪当诛兮。可，可”我泪眼涟涟望向那张分明是动了恻隐之心绝美的脸，“那晚，我见太子不忍杀一个女子，便知太子气度不比一般人。而今前来，也是用我的贱命来赌太子对我的不忍。”
　　我惊吓地不知该怎么办，真怕这个美人当场就把我杀了。半晌，太子扶起了我，换了一副温柔的语气：“你凭何认为我会对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子不忍？”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道，“莫非，你已知……算了，不说也罢。”
　　嘿嘿，他在我面前已不自称“本宫”，而是“我”，我在心里给自己竖起一个“v”的手势。我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起了效果，看来还要趁热打铁，进一步取得他的信任。“只有在太子殿下您的羽翼之下，民女才不会继续被萧家兄弟迫害，太子救我啊。”我第二次欲跪下，太子又赶忙扶起我。
　　“你一介女流之辈，不可上战场杀敌，你怎么投靠我，又怎么实现你的复仇计划。”
　　“太子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萧何起义，忤逆朝廷，必会被太子诛之，只是时间问题罢了。太子杀他之时，也是我大仇报完之日。我便不会忘记您的大恩大德，做牛做马都侍奉追随主子……”
　　“那眼下你只是想找一安全之地了……”他若有所思，翦水秋瞳漾起一波涟漪，半晌继续道，“这样好办！奉天侯潘翎飞与我乃至交，他府上正需一婢女，不知这个身份可委屈了姑娘？”
　　耶，我终于成功了。我第三次欲下跪，又被太子第三次扶起。“太子殿下，民女还有个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
　　“萧何已被太子抓住，必定死罪。民女只是希望太子能赏我三鞭，在他被正法以前我要用这三鞭来偿还他欠我奶奶的血债。”我故意狠狠地说。其实说此话，我是希望在萧何被杀头之前知道他身在何处，也好去救他。
　　“这个……我先暂时答应你。”
　　“民女墨汶嫣谢过太子殿下。”
　　之后，太子把我安排在书房歇息，说了一些委屈墨姑娘，礼数不周的话，像我这样的“刺客”还能在书房睡，没在柴房睡我都已经很开心了。兴许这几日赶路太累，趴在文案上就睡着了。
　　迷糊中，朦胧的思绪铺展开……我这是在哪？是在家中那松软的大床上，还是太子的书房？这是梦，还是……我到了别的地方……算了，不要想了，若是梦，就让我做着有萧何的梦吧……若又穿越，就让我在过一把穿越瘾。
　　翌日起来，惺忪睡眼正对着流光飞舞的狭长凤目，吓得我身子往后一仰翻到了椅子，摔了个四仰八叉。“太，太，太子，这样人吓人，会，会，吓死人的。”
　　太子仰头哈哈大笑，将我扶起，递与我一个包裹，道：“你且把这些衣服换上，我们要出宫去奉天侯府那了。”
　　我翻了翻里面的衣物，全是小厮穿的衣服，哪里有丫鬟的服饰，我嘟嘴：“太子殿下，您忘了，墨汶嫣是女的。”
　　太子也不看我，径直走到另一个房间：“你快换，本宫从不用宫女丫鬟，带个女人出去，怕是让他人生疑。里面还有金创药，你的左脸被我剑气所伤，不及时抹药，怕是要毁容了。”好奇怪的规矩啊，堂堂太子连个侍奉丫鬟都没。
　　就这样我扮成小厮跟着太子出宫。坐在马车上，美男太子又比我以往两次见他有所不同。今日，他的墨发高高束起，圈着玉冠，穿着月白色锦绣袍，熨帖健美的身姿不松不紧，恰恰合适，干练利索，俊美逼人。
　　“墨姑娘果然喜欢这般盯着男子。”太子脸都不朝我这边看，仿佛就知道我一直盯着他。
　　我又羞得一脸通红，看来他是铁定认为我就是一花痴。我也懒得辩解，只忙转移话题：“殿下，要行多久的马车啊？”
　　“墨姑娘，出了这皇宫，就叫我紫公子。”美男不紧不慢地说。
　　我连忙称是，也不好多问为什么，总觉得眼前这个人越发让我奇怪，太多的疑点谜题，不过我也不想知道，也不想费脑筋猜测这个和我没半点瓜葛的人。心心念念的就是，萧何，好不好。
　　我掀起马车竹帘，一番热闹的场面映入我眼，起义军都已逼到镇州了，可没想到慌乱的战事丝毫没有影响天子脚下城池的热闹。人群熙熙攘攘，货郎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商品比比皆是，琳琅满目。最引我注意的还是鲜红欲滴的冰糖葫芦，即使马车飞驰而过，我也能闻到那让我流口水的香气。
　　“太——紫公子，你看，”我指着不远处的一家卖糖葫芦的，“那个是用什么果子做的，竟然是个桃心的形状啊。不知道吃起来是什么味道。”
　　太子弯起迷人的双目，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道：“果然还是个小丫头。”
　　言语间，马车已经停了，驱车的小厮说：“紫爷，侯府已到。”
　　“两个时辰后，在侯府候着。”太子说。
　　下了马车，一派庄严肃穆的景象映入我眼，两尊石狮镇于朱门两侧，两旁的石柱也比别处非凡，雕刻尽是奇珍异兽，刀笔细腻，栩栩如生，朱门上方，紫金大匾提着刚劲有力的四个字：奉天侯府。
　　“啊呀”我没好气得看着太子，他拿扇子戳我的痒痒肉。
　　“你这做奴才的不去叩门，莫非让本公子亲自去。”他转着奸邪的双瞳，一脸坏笑。
　　我轻哼了一声就去敲门，开门的老人看见太子，忙让旁边年轻的仆人通告侯爷。“紫公子，最近可好，我家侯爷可天天叨念紫公子呢。”那老人一边说一边替我们带路。府内更是一片富丽堂皇的景象，房屋栉比鳞次，瓦片金碧琉璃，我们随着老人过了抄手游廊，一旁是假山，池塘，竹子，还有很多不知名的草木，转了几个迂回，视野逐渐开阔，那老人停了下来，手一摆，道：“紫公子，侯爷在书房恭候，请！”
　　太子回头，对我说：“你先在这侯着。”随即，准备推门，不料，里面那人先把门打开了。这就是潘侯爷？我以为侯爵应该是个老头子，不是老头子，也应该是个四五十岁的中老年，没想到却和太子一般年轻。虽没有太子那般的绝代貌美，但也属于极品美男子。我这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天天有帅哥看。
　　“紫轩，”侯爷略有怒色，道“好你个紫轩，你有美人相伴，便把国家大事，兄弟义气全抛到脑后了……”
　　“砰”门关上了，这隔音效果可真好，生生隔断了我的好奇心。刚侯爷说太子有美人相伴，美人指得是我么？想到此，心里正一阵得意，可又一转念，我这个打扮，脸上还贴了纱布，哪像个女人，更别说是美人了。
　　“哎呦”正想得出神，又被太子用扇子戳了软肋。我再也不想忍了，扬起了拳头，可是到半空中便停了下来，人家可是尊贵的一国储君，我怎么敢动手打呢？太子轻轻用扇子一挡，化解了我那一拳，他说：“你这愣神的毛病何时才改啊，你不是喜欢看美男子么，里面有一个，你去好好的盯着吧。”
　　“你……”我语塞，竟又说不出话来，只好红着脸跟他进了屋子。
　　进了屋子，也不知道他俩刚说了什么，看见侯爷明显面带愠色，只听一声历喝：“见了本侯，还不下跪。”
　　吓得我一个腿软，欲要跌倒。这时一个有力的手扶起了我，太子慢慢说：“墨姑娘，这几日操劳，莫要跪了。”继而转向潘侯爷说，“翎飞，这是我为你选的婢女，你这样呵斥，分明也是不给我紫轩面子吧。”
　　“紫轩，你是知道我的，府上里里外外除了我幼时奶娘哪有个婢女，”侯爷猛地站了起来，指着我说“你竟，你竟给我找了这么个男不男，女不女，还破了相得丑女人。你，你这是为何。”破了相的丑女人，我听到这评价，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
　　“哈哈哈，翎飞，莫焦急，”太子还是不温不火，“你留着墨姑娘，自会发现她有趣的地方。”我有趣，这不知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好好好，随你，就让她去杂役房吧。”潘侯爷最后无奈地说。
　　“我差墨姑娘来是要做你的贴身丫鬟的。”太子的语气也变的生硬起来。
　　侯爷看了看太子，有些疲惫地说：“随你吧，紫轩。”
　　就这样我无厘头地成为了奉天侯府的丫鬟。侯爷府的丫鬟不比一般大户人家，更要懂得多，会得多，做得多，手巧，嘴巴甜，脑子好使。先是府上的规矩就整得我头大，我反反复复，背来背去，好不容易出了一点成绩，吃了中饭，食困一阵一阵向我袭来，索性趴在书桌上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听见们“吱”地一声，感觉有人进了屋子，我闭着眼睛打着哈欠，伸着懒腰，等我睁开眼，一双俊目正瞪着我。我“哇”地一声，又是身子向后一仰，摔倒在地，“侯爷，你怎，怎么和太子一样，喜欢吓唬人，我，我，我胆小，要被吓死了。”听了我的话，那双俊目更加怒气冲冲。我慌忙跪下，“侯爷恕罪，奴婢不该在习作之时偷懒，请侯爷责罚。”
　　他收起了怒色，定定看了我好一阵，最后只是轻轻说：“给本侯倒杯茶来。”
　　我战战兢兢，自言自语道：“还好只是倒茶，千万不要出差错……”越这样叮咛自己，越是出了差错，当我把茶杯递与潘侯爷之时，竟然紧张到他还没有接到我就松手了，间不容发之际，我赶紧抬起脚接住了茶杯，茶水丝毫没有漏出半滴。侯爷吃惊的望着我，我慌忙拿起脚上的茶水，跪在地上，将茶水高高举过头顶，说：“候，侯爷，奴婢，奴婢……”一时语塞，咬咬嘴唇，“请侯爷责罚。”
　　“罚你？怕是你这样错误百出，罚都罚不完。”他这次竟然没有生气，只柔柔的说，“紫轩带来的丫头，我是断不敢罚的。墨姑娘，会武功？”
　　他接走我手上的茶，示意我起来回话。茶也不喝，直接放到了一边的桌子上，怕沾了我的脚气不敢喝。“奴婢只对剑术略懂一二，皮毛而已，只是用做防身罢了。”
　　侯爷起身正欲出门，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事情，转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说：“这是紫轩特意交待给墨姑娘的金创药，”他啧啧两声，继续道，“姑娘小心自己的脸，莫要再冒失马虎。”说完，转身走了。

　　第四章 庄生迷蝶梦

　　转眼间，来侯府已两月有余，我这丫鬟也没做什么累人累心的活，只是侯爷去哪我跟着就行，就是一小跟班，相反吃穿用度上俨然像一个侯府小姐，用潘侯爷的话说“紫轩带来的丫头，我断不可怠慢的”然后会意味深长得看我一眼，那眼神——让我心虚。在这两月之中，发现侯爷对谁都柔声柔气，谦和恭敬，温文尔雅，让我完全不能把初见时指着我说是破了相的丑女人这样的人联系到一起。为何那一次他会发那么大脾气，还是对着堂堂太子？
　　曾被太子剑气所伤的左脸颊的疤痕早已不见，和我以前的肌肤不差半分颜色。“宫廷的东西就是好，要不还真破相了。”我自言自语道。想起那太子，他偶尔来过侯府几次，每次一到，便与侯爷双双钻进书房商讨个好半天，也不许他人打扰，搞得跟特务似的，神秘得要死，敢情两个人在研究二人麻将？
　　今日，我无事可做，想去找周大婶聊天解闷。周大婶便是这侯府上上下下除我之外唯一的女人。她是侯爷的奶娘，其丈夫就是当日替我和太子开门的周管家，二人育有一子，是侯爷麾下的一名小将。周大婶待我很好，估计是因为在侯府见多了男人的面孔，没几个能和她说话解闷的，每次见我都有说不完的话。
　　“墨姑娘 ，你是紫公子带过来的？”周大婶细细盯着我的脸，“这张脸还蛮俊的。难怪了……”
　　“难怪什么了？”我看着周大婶怪异的表情好奇地问道。
　　“小侯爷打小都与别人不同，最不喜欢女人，自从妹妹嫁到皇宫，身边便没有女人了。一个富家子弟，连个丫鬟都不用。”她看看四周无人，故作神秘得说，“我猜那紫公子与小侯爷要好，便比他还着急，难怪紫公子亲自物色个美女为小侯爷的贴身丫鬟，说是丫鬟，还指不定以后的身份呢？”
　　“以后什么身份？还不是个丫鬟呗。”我满不在乎地说。
　　“难道，墨姑娘就希望一辈子做个丫鬟，不想做侯爷的小妾。”
　　我白了周大婶一眼：“本姑娘我还不稀罕呢。”
　　周大婶见我半晌不搭理她，又凑过来说：“你既然是紫公子带来的，必也知道他是谁吧？”
　　“不就是……”突然想起来，太子说出了皇宫就不可说他的真实身份，便忙收嘴，再不言语。
　　“嘿嘿，府里这么多口人，也只有我和我家老头子知道他是谁。”周大婶无不得意，“他就是当朝太子炎紫轩。”周大婶见我没反应，还继续说，“小侯爷自幼聪慧，皇上见他又与太子年龄相仿，便让他时常进宫与太子学文习武，等到十三四岁便不经常去皇宫，却总有个紫公子来咱们府上。”
　　“他是堂堂太子，怎么来府上还要这般隐晦。”我本来不想知道关于那两个人的任何事情，只是说到这里，便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来个紫公子，也不能推测他就是太子，毕竟我和我家老头子谁也没真正见过太子。小侯爷从心底是把我们老两口当一家人的，在我俩面前从不避讳叫紫公子为‘紫轩’。他们二人打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如亲兄弟。在一个就是……”周大婶，低下了头，满腹辛酸,“太子也和咱们小侯爷一样着实让人可怜，小小的就没了娘。”
　　在和周大婶几次三番的唠嗑之后，我也知道了太子的一些旧事。太子从小聪慧无比，五岁便能赋诗作文，八岁就善骑狩猎，皇帝见长子有如此德行，又念他自幼丧母，便更加疼爱这个儿子。怎奈没过几年，皇帝便专宠名为蔡姬的妃子，没多久蔡姬诞下一皇子。蔡姬也颇有手腕，天天给皇帝吹吹枕头风，皇帝便给了蔡家很多权力和银子。蔡家权倾朝野，想方设法架空了太子的位子。太子现在唯一的心腹就是打小和他以前玩的潘翎飞潘侯爷，但又畏欲蔡娘娘知道了他还有后盾，怕对侯爷不利，每次来侯府便要乔装一番。难怪每次太子一来侯府就和侯爷双双进入书房，原来是在研究他的复仇计划啊！
　　想着以前和周大婶聊天的情景，我拐到一处抄手游廊，抬眼望去，满河塘碧绿的荷叶尽收眼底，星星点点中藏着含苞未放的花骨朵。微风习习，碧波荡漾，一片红红绿绿随风飘曳，遥遥欲坠，令人心生怜意。不知萧何怎样，是否也如这满池的花骨朵一样摇摇欲坠呢？想着，心中一片酸意，眼泪不自觉地滚落下来。
　　“瞧，咱们墨姑娘好雅兴，赏荷叶呢。”
　　我转身一瞧，见两个天仙一般的人正朝我这边走来。慌忙用丝绢拭去眼泪，屈膝行礼：“墨汶嫣见过紫公子，见过侯爷。”
　　太子收了打趣我的口吻，定定看着我，脸上一片讶然之色，仿佛我突然变成异形，他一时半会接受不了一样。“翎飞，看来你待墨姑娘不薄，在侯府也不自称奴婢了。”
　　侯爷潘翎飞也不言语，只是微笑地看着我，那眼神又是另我心虚意味深长的，我忙垂下眼睑，不敢造次。“墨姑娘，今日刚好也是你练剑的日子，我与紫轩正要去练功房，你这就去换身衣服，”潘翎飞终于开口，“顺道带上你的‘帛柔’，让紫轩也瞧瞧。”
　　“‘帛柔’是何物？”太子好奇地问。
　　潘翎飞弯起笑眼：“一会便知。”
　　回房，我换了一身练功服，拿出了“帛柔”。潘翎飞这个傻小子，他怕是还不知道我曾拿着这把宝剑和太子也过过几招吧。这剑也奇，不管削什么，都会发出如断帛般柔美的声音，我便给它取名叫“帛柔”。
　　还未走进，便从练功房空地处传来了兵器交锋清脆的声音，望去，看见一蓝一白两个身影在半空中绞在一起。小白果然还和以前剑术一样，快，准，招招必是要害之处。小蓝不慌不乱，不紧不慢，将那些招数都化解，待到得空之时，便反守为攻，虽然动作颇柔，但每剑攻去必带剑气。小白从容用剑挡住，一个翻身，落到剑所不能及的远地。
　　“翎飞，承让了。几日不与你切磋，剑术增长不少。”小白太子说。
　　小蓝侯爷望向站在不远处气冲冲的我，柔柔地说：“多亏了墨姑娘陪我练剑，让我学到了不少招数。”
　　我狠狠瞪着他，没好气地说：“潘翎飞，我看你与紫公子剑术不相上下，都在我之上，前两次练剑原都是你让着我，让我还真以为自己能打败堂堂潘侯爷。”我将丝绢往他身上一甩，“侯爷，您今天自己伺候自己吧。”
　　潘翎飞也不生气，柔声说：“墨姑娘，今日刚好紫轩在场，你若能打败他，那必定也可打败我了。”
　　我紧握“帛柔”，扬了扬下巴，说：“那好吧。”转头对太子说：“紫公子，失礼了。”说着，便一翻身飞到半空中，用我的“帛柔”向太子刺去。太子用剑一抵，“嘭”地一声，剑尖已被削掉。太子面露讶色，但很快镇定自若，几招下去便不再吃亏用他的剑碰我的剑，而是转向攻我的手腕。我知他是想打掉我手中的剑，也便时时躲着。
　　就在难分难舍之时，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嘶吼，像是一头兽想冲出牢笼而发出绝望的叫声。我的心头一紧，便收了手中的剑，想再听个究竟。还没回过神来，左胸膛一阵钻心疼痛，一把钝剑已插了进去，鲜血透过我蓝色的练功服慢慢渗了出来。
　　“墨姑娘……”小白太子大吼一声，欲要扶我。
　　我只感觉身上顿时没了半点力气，身子向后一仰，倒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汶嫣儿……”我抬眼望向小蓝的俊目，之后便没有半点意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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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黑，好冷，这是哪？我要跑多久才能从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奔跑出来？
　　“喂……有人吗？”有人吗……人吗……吗……我大喊，却只能听见来自黑暗深处的回音。
　　“喂……有人吗？”有人吗……人吗……吗……我又喊了一声。
　　“吵死了，不要喊。”哦，有人回应我了，还是个女人。
　　“好，那我不喊了，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这是在哪？”我问，如果她和我一样被困在这无边的黑暗里，也许她知道这是哪，而且我和她能一起出去。
　　“你不要想了，出不去的？”那个女人声又响起来了，可是……她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是谁？”我惶恐地问。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不过，记住我的声音，我们终究会见面的。”
　　“喂，大神仙，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还有，我这是在哪？”
　　“呵呵……你倒是很聪明猜到我是神仙了，我告诉你吧，你现在是在自己的梦里，而且是墨汶嫣的梦，不是马一杨的哦。”这是墨汶嫣的梦境，而且这个听声音很邪恶的神仙怎么会知道，难道是她把我带到这里的吗？或者是她让我做墨汶嫣。我刚要开口询问，那女人又道，“是我把你带来的，是我让你做的墨汶嫣，不过这墨汶嫣也是你自己。”
　　“你再说什么呢，我是马一杨，怎么又成墨汶嫣了？”
　　“唉……”她无奈的叹气，“看来妖与仙沟通就是有障碍。我真不知道当初他是怎么和你沟通的？”
　　“你才是妖呢。而且，他是谁？”
　　“好啦，你以后都会知道的，我可不想继续和你闹了，我要回去了，以后你就会明白你为什么作墨汶嫣了。记住一句话，庄生晓梦迷蝴蝶，你现在就是处于这样一种状态知道吗。Byebye！” 哦，邪恶女神仙也讲外语吗？
　　“啊”一声沉闷的嘶吼打乱了我的思绪。我的心再次一紧。萧何，萧何，是你么。远远地，黑暗之中多了一束光照在一个锈笼子上。我赶忙跑过去，眼前的一幕把我惊呆了，萧何被关在一个锈迹斑斑的笼子里，他不停的用自己的头颅，身子撞击笼子，每撞一次，都会发出那令我揪心的叫声。我跑过去握住他的双手，颤声说：“萧何，别怕，我来救你。”
　　萧何也不理我，也不看我，仿佛我不存在一般，只是一遍遍的继续撞击笼子，再一声声的发出那种令我心碎的声音。每喊一声，我的左胸膛疼一下。就这样一下一下疼下去……
　　恍惚中，听见有人柔声叫喊“汶嫣儿，汶嫣儿”，又听见焦急的声音“墨姑娘，墨姑娘”，汶嫣儿是谁，墨姑娘又是谁？哦对对对，刚那个邪恶女神仙说我是墨汶嫣，可我这是在哪，萧何呢，萧何呢，对，他说要上省重点高中，他说不会忘了我，他说他还会和以前一样喜欢我，可是，可是，我分明看见他对一个女孩子那样温柔的笑，温柔的说话，她可真漂亮啊……他怎么能骗我……不对不对……墨汶嫣看见的萧何是被太子抓走了，我是来救他的。
　　啊，好乱好乱，我到底是马一杨还是墨汶嫣？庄生晓梦迷蝴蝶，庄生晓梦迷蝴蝶……

　　第五章 翎羽生情飞（一）

　　只觉得嗓子里有一口腥气喷了出来，喷到了潘翎飞干净的袍子上。潘翎飞全然不在意，赶紧扶起我，拍着我的背，使我的淤血吐出来。吐完之后，我无力的倒在软床上，呼吸却顺畅了许多，环顾四周，不见太子的身影。
　　“回侯爷，墨姑娘已将体内淤血排出，没有异物阻碍呼吸，便不会再危及性命。”一位长须老者说，“幸好姑娘只是被钝器所伤，伤口不深，吃几副药，在家静养，不出一月，便可恢复。”
　　“周管家，打赏王大夫，”潘翎飞头也不回地说，“你等都出去吧，这里有本侯就行了。”待那一行人离开，他端起桌子上的药，用勺子舀了一勺黑色的汤汁，轻轻吹了吹，自己先抿了一口，皱着眉头，道，“苦是苦了点，不过良药苦口。”他轻轻地将勺子递与我的嘴边，那腥苦的味道直窜我的鼻子里，让我心生厌恶。我无力地将头偏向一边，抿着嘴，瞪着他，你敢让我喝烂东西，我就拿眼睛瞪死你。他也不语，执着地向我嘴边送来，温柔得说。“快喝，喝了就好了。”我又将头歪向另一边，继续狠狠瞪着他。
　　他又向我嘴边送来，我再歪头，几个回合下来，我已累得气喘吁吁。他见我执意不喝，猛地将药碗放到桌子上，扭过头也不理我，看来他生气了，能将温文尔雅的潘侯爷惹生气可真不容易啊，我还得意的嘿嘿傻笑了两声。潘翎飞扭头，俊目充满了和太子戏弄我时一样的眼神，他说：“你不喝，莫非是想让我以口喂药。”听他说完，我轻咳了一声，赶紧伸手示意把药给我，端起药碗，一饮而尽。把药喝完，看见他弯起笑眼满意地看着我，心知上当了。
　　自此后一月，每每我服药之时，潘翎飞便像定了时辰的钟表一样坐在我的床前，看我乖乖把药喝完，才笑眯眯地离开。因着他的尽职尽责，我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一日，潘翎飞照例前来，我的脸拉得好长，他来，必定是来“逼”我喝药的。他手背后，温柔地望着我，道：“汶嫣儿，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不稀罕，”我没好气得说，“带什么我都不稀罕，看见侯爷我就条件反射的想呕啊。”说完我吐了吐舌头，作出欲吐的样子。
　　潘翎飞不理我的阴阳怪气，说：“那你不稀罕，我可稀罕，我打小就和某人一样爱吃冰糖葫芦。”他斜眼瞄了我一眼，从背后拿出一串冰糖葫芦，欲张嘴。我一看，来了精神，欲去抢夺。潘翎飞坏笑一下，只顾向后仰，躲避抢夺的魔爪。我又自管像他身上扑。抢夺几下，他重心不稳倒在床上，我也随着扑向他的怀里。
　　时间顿住，世界静止，仿佛有一只乌鸦携着“哇……哇……”的声响从头上掠过。
　　我慌忙从他怀里起来，欲再抢夺，只听“啪嗒”一声，那个桃心状的冰糖葫芦从竹签滑落到地上，我巴巴得看着，高涨的情绪也随着跌倒谷底。我蜷着身子，头埋于胸前不理潘翎飞，也不管他柔言柔语说了什么，就是自顾自地生气懊恼。没过一会，有人进来了，我知是他刚走复又回来，仍不抬头。他说：“汶嫣儿，再不接着，只怕这么多都掉到地上了。”
　　我抬眼，见他两只手抓满了冰糖葫芦，露出好看的笑容，我眼睛一亮，忽而又黯淡下来，继续把头埋在胸前：“你故意恼我，我爱桃心冰糖葫芦，你拿这么多个馋我，偏没有我想要的。”潘翎飞又柔声安慰，我仍不听，闹了半晌，竟昏昏沉地睡去了，待我醒来，看见桌子上多了一个小碗，里面放着早已化作红水的冰糖葫芦，里面原来是一片雕成桃心形的苹果。
　　一月后，自觉身体已恢复大半，我央着潘翎飞练剑，他起初不允，后来实在拗不过我便应允了。前提是练剑时间不可过长，且还要有他在眼前照应着。一月没练功，果然生疏，飞也飞不高，剑也提不动，看来潘翎飞达到了说要把我养成肥猪的目的了。初练几日，剑术着实生涩，他偶有亲自示范。
　　“胳膊抬高，再平些。”我抖着胳膊，实在无力支撑，眼看已握不住剑，一个有力的手支撑着我打颤的胳膊，潘翎飞从后面环着我，说，“对，要这个高度才好些，然后反手打弧刺去。”他温热的气息扑向我的耳根，脖颈，如有万只蚂蚁啃噬，弄得我痒痒麻麻，浑身不自在，再也无心理会他教的招术。
　　“紫轩，你来了。”
　　远处，太子默默地站着。
　　“等候多时，只是不便打扰翎飞与墨姑娘练剑。”太子面无表情地说，仿佛刚才暧昧的一幕他没看见，但我明明能听出那么一点点责难嗔怪潘翎飞的意思。
　　“翎，翎飞，既然紫公子来了，你们先聊，我去给紫公子沏茶。”我脸羞了个透，慌忙扔下剑，头也不抬的跑了，身后留下潘翎飞的串串笑声。
　　过不了十几日，我的身体大愈，体质也渐渐恢复，剑术因潘翎飞与太子轮流悉心教导下长进了不少，自此，潘翎飞执意让我管太子叫师傅。我如此没日没夜地习武，只为心中那个心愿。那日，在练功房外听见的惨叫，只怕就是萧何的声音。今夜，我便想潜入练功房探个虚实，也不知萧何受了什么样的苦楚，我已等不到太子领我去见了。不料，我再怎么推辞头痛脑热混身酸软，潘翎飞执意要让我陪着他和太子游逛闹市，还专门叮嘱周大婶将我好好打扮一番。
　　“周大婶，我喜欢那件白色的秀袍，你为何偏要我穿这件水蓝色的？”
　　周婶子边替我系粉色裹腰，边说：“墨姑娘，今晚小侯爷保准也穿水蓝色的衣袍，他就爱这个色，你穿这件，刚好配他嘛。”
　　“我干嘛要配着他，自己喜欢就行了呗。”我嘟着嘴说。
　　“你傻啊，墨姑娘。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小侯爷疼你，纳你为妾是早晚的事。你们这样穿不就是你说的情，情侣装么？”周大婶一跟指头戳我的脑袋，气急败坏得说。
　　“周大婶，你好本事，能撺掇全府的老少爷们儿和你一起嚼舌根子。我和翎飞就是好朋友。”
　　“得，得，我也不和姑娘辩解，我奶过的孩子我还不清楚他的心思？你自己也巴巴得只唤小侯爷‘翎飞，翎飞’的，还说什么是好朋友。”细细想来，连我也不知何时我不在唤潘翎飞为“侯爷”，而是“翎飞”。
　　周大婶替我梳妆打扮完毕，还不忘给我的发髻一边插上两朵蓝花发誓。我端于镜前，看着盛装后的自己，着实佩服周大婶的装扮技术。轻描黛眉，略施唇红，几缕碎发隐隐遮于前额，浮在浓密的睫毛上方，水灵灵的眸子流淌着晨露般迷蒙的芳泽，如美玉生晕，透着些许清新，古典的韵味。一袭水蓝色锦袍，袖口轩敞宽松，粉色裹腰勾勒出柔美纤细的腰部线条，裙前摆隐没于膝盖处，露出如玉冰肌，裙后摆略微及地。
　　我推开门，望见背对我负手而立的潘翎飞，轻唤道：“翎飞。”他转身对我微微一笑，眼眸明净清澈，果然一袭水蓝色秀袍，月光皎皎下，更显他的身姿矫健挺拔。他伸出纤长的手扶我走下台阶，我一定是被温柔的月色恍惚了头脑，竟没心肝地把手递与他。待我反映过来想从他手中挣脱，而他手中的力气已不容我半分迟疑。
　　潘翎飞牵着我径直走到大门外，门外有一辆马车等候。他小心翼翼得把我扶进马车，仿佛我是一件碰不得的易碎品。坐上马车，他还是不由分说将我的手牢牢牵起，就如我的手就应该放在那里一样。我几次欲抽出都被他生生抓紧。
　　马夫一扬鞭，马车向闹市行驶，这才发觉车中还坐着一人，正是我俊美的紫师傅。他仍一袭白衣似雪，衣边着淡紫色绣纹，檀香墨发散落于腰臂，只有一束头发用白色丝带高高束起，几丝刘海纤尘不染浮于额际，敛墨狭长凤目似盯非盯着我放于潘翎飞手中的手，这种飘逸之美，竟让我心生恍然。突然想到以前这样盯着师傅被戏弄过几次，忙收了眼色，也不言语。
　　也不知从何时起，我便觉得凡是我们三人相处，气氛就有说不出的尴尬。
　　没多久，闹市已到，下了马车，繁阜之景象尽收眼底。城里几十条大街，几百条小巷，都是人烟聚集。绕城一道河，数余里，便是护城河。今日正逢水满，河上便泛起很多船只，船里总能传出敲鼓萧笛之声，委婉幽转，动人心魄。城里城外，大街小巷，金粉阁楼，茶座酒肆，比比皆是。不论你走到哪条街上，风雨灯，明角灯照着都如同白昼。闹市中央，人们聚拢到一起，算卦卜命，杂耍曲艺，售卖饰物，吟诗作画，应有尽有，好不热闹。
　　“翎飞，我还要那个冰糖葫芦。”潘翎飞松开了我的手，为我买了两个桃心状的，我一手一个，咧着嘴满足地笑起来，余光瞥见了一直站在身后沉默不语的太子，他的脸在迷澈月光的照耀下越发显得寒气逼人，竟让我在这微热的天气里，不觉一冷，打了个寒颤。我忙拧过身子，朝一处人声鼎沸跑去。真是里外三层人挤人，最里面是小猴子杂耍，又翻跟头，又作揖，我高兴地忘乎所以，也不去理会最外边潘翎飞焦急唤我的名字。
　　突然，头顶上空一声炸响，人们顿时骚动起来，紧接着，又“啪，啪，啪”几声，天空霎时已被五光十色染满，怒放着朵朵烟花，原本就如同白昼的闹市此时已被渲染得更加炫目灿烂。我呆呆得仰头望向天空，任凭流光溢彩绽放在我的脸庞，浑然不知，远处的锣鼓声响起，庞大的舞龙队渐近，还痴痴傻傻的，待我清醒过来，已被拥挤的人群冲到不知哪个僻壤里，最爱的糖葫芦也被挤掉了。我回头找潘翎飞和太子，早已不见了他们的踪影。
　　这时，突然一只有力的大手牵住了我，猛地拉起我就向更深处巷子跑去。“翎飞，你慢点，我穿的可是裙子。”我嗔怒道。
　　潘翎飞终于停了下来，握着我的手如此冰凉，我说：“刚手还热热的，怎么一会就冷了，是不是穿太少了，你要生病，周大婶定会责怪我照顾不好你。”
　　潘翎飞不语，只是定定得站在阴暗处。这里黑得令我辨不清他的五官，只隐约辩得清亮的眸子，波光如清晨花瓣上的露珠迷离透彻。
　　“这里太黑了，我们走吧，师傅找不到我们会着急的。”我欲转身走，却被他一把拽了回来，力气之大，使我一下摔到了他宽阔的臂弯里，紧紧得抱住了我。
　　他，他这是干什么，我欲要挣脱，他便抱得更紧，我心中一片混乱，六神无主，莫非翎飞真的，真的，如周大婶说的那样，“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都知道小侯爷疼你，纳你为妾是早晚的事”，我更加慌了神，这要我怎么办，我，我要怎么拒绝。
　　越是慌张，越是软弱无力，周围寂静的要死，只剩下我慌乱的心跳声，和潘翎飞粗重的呼吸声。这时，潘翎飞将我生硬的身子扳过来，面对着他，我赶忙低下头，垂着眼睑，不敢造次。
　　他的双手抚过我的脸颊，将我的头微微扬起，我明显感觉他温热的鼻息越来越重，越来越近，打在我的脸上。他想干什么，莫非，莫非想一吻定情？不行，我不能嫁给他，我的心只属于一个人。“翎，翎飞，我，我还没准备好，如，如果你真要娶我……”还没等我把话说完，潘翎飞猛地停止了动作，踉跄地退后了几步，呆呆得站在那里，也不言语。一个翻身飞转，便不见了他的影子。
　　我惊魂未定，手心微凉，赶紧逃出这个是非的辟巷。终于找到人如潮涌的正街，听见一片哗然之声。我循声望去，看见一蓝衣翩翩少年立于阁楼顶端，晚风猎猎，卷着他的衣角翻飞，泛起如碧波一样的涟漪，真是一幅绝世之画。
　　蓝衣少年在人群中搜索到我，两臂扎如苍鹰之翅，单脚蹬于瓦片，便飘飘然立于我眼前，急忙握着我的双手，不似刚才那般冰凉，柔声细语却满目嗔色：“汶嫣儿，让我好找啊！”
　　我嘴巴上说着“汶嫣儿知错了”，心里却将潘翎飞骂个十万八千遍，分明是你把我带到黑巷子，落下我一溜烟飞到屋顶，现在反而责难我了？“师傅呢？”我四处张望，没见太子的身影。
　　“紫轩说身体不适，先走了。”
　　“他又不傻，谁想当电灯泡呢。”说完，便觉语义不对，慌忙捂住嘴巴，不出声了，心里连连骂自己没头脑，口不择言。
　　“何为电灯泡？”他不解地问。
　　“嗯……就是这个的另一种叫法。”我指指高挂着的红色大灯笼。
　　潘翎飞迷惑地抬起头，望着灯笼，突然眼睛一亮，月色照进他的眼，温柔地向我一笑，像是心领神会了。我咬着嘴唇，低下头，也不语。聪明如他，定能领悟电灯泡的涵义，越想越害羞，再想起刚才被他拉到黑巷差点被强吻，于是头越低，脸越红。他只是傻乎乎，咧嘴笑着……
　　潘翎飞带着我到饰品集市，选了一家上乘玉器店铺。“潘侯爷，您可来了，小的早已备好了那对芙蓉玉镯。”一个满身市侩气，挤着谄媚笑眼的男人连忙把我和潘翎飞往店铺里让。“侯爷，您和这位姑娘稍等，小的马上去拿。”
　　说完，他转到里屋，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精美的桃红丝绒锦盒。他把盒子递与潘翎飞，恭恭敬敬地说：“侯爷 ，您瞧，和您要的不差毫厘。此乃冰花芙蓉玉，由于它色泽奇特，玉中是非常罕见的。”
　　潘翎飞，缓缓打开盒子，拿出其中的一只，那粉紫色的镯子映入我眼，颜色温润，非常怡人。那老板见我也细细瞧着，继续炫示：“这玉生的出水芙蓉 , 清爽亮丽 ,适合如这位小姐肤色白皙的人佩戴。用它泡水洗脸 , 对皮肤有很好的保养功效, 美白肌肤 , 是唯一的一种养颜玉 。相传有一芙蓉玉汲取了天地日月之精华，修行了三千年终于化为一曼妙女子，却为了救一个受伤神将的性命破坏了一身修行。因有这么一个美丽的传说，固此玉送给心上人最合适。”
　　我也不理那老板说的什么，对潘翎飞说：“翎飞，我梳妆屉子里全是首饰，每天换着法戴都戴不完。”
　　潘翎飞只管将芙蓉玉镯戴到我的手臂上，道：“汶嫣儿，生辰多少？”
　　我心头一紧，竟一丝恍然，像是很重要的事情从头脑中闪过，却又抓不住：“我，我不知道。”
　　“那今儿个便是你的生辰。”他微笑地看着我继续说，“我知你不爱这些，但这是我亲自为你挑的，好生收着这个礼吧。”
　　他干净明媚的笑容容不得我一丝拒绝，我屈了个礼，说：“墨汶嫣谢过侯爷赏赐。”玩赏着这个粉紫色的玉镯，也好不喜欢，冰凉沁心，抚着竟感觉如抚着自个肌肤一般。
　　出了玉铺，潘翎飞一声清脆哨响，一匹黑色骏马从僻巷处奔来。他抱起我的腰扶我到马背上，说：“夜深露重，想你也玩累了，我们该回去了。”随即也翻身跃起。
　　他轻轻从背后环着我，牵着马缰绳。马儿很乖巧，始终保持着不快不慢的速度，兴许我也是玩累了，便在这温暖的臂弯里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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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黑，好冷，我怎么又到这无边的黑暗里了，这又是墨汶嫣的梦吗？可是，马一杨做梦成为了墨汶嫣，这又是墨汶嫣的梦，难道这就是梦中梦，……再这样天天梦来梦去的，我真的分不清我是谁了，好乱好乱好乱，庄周，你是不是梦蝴蝶后也和我一样快疯掉了。
　　“喂……有人吗？”有人吗……人吗……吗……我大喊，“神仙，你出来，把我带回去，我不要做墨汶嫣了。”做墨汶嫣了…… 墨汶嫣了……了。没人理我，她可真信守诺言，果然不理我了。
　　“墨汶嫣，你好狠心。”这是萧何的声音，可我还是在一片苍茫黑暗中看不到，却能感觉到他散发着兽一般的气息。“你好狠心”好狠心……心……他的嘶吼渐渐隐于黑暗之中。
　　“萧何，你在哪？我不是墨汶嫣，我是马一杨啊，马一杨，不记得了？上初三，你陪我背英语单词，背语文古文，我陪你踢足球，打篮球，周末一起去滑冰，一起去网吧玩cs，这你都忘了？”我在黑暗中喊着，极力证明着我是马一杨，可是越喊到最后我越迷茫，我到底是谁啊？
　　忽然间，眼前突然一亮，看见萧何猛地朝我这边扑来，撞得牢笼巨响，他的眼神如万把利剑一般穿过我的胸膛……

　　第六章 翎羽生情飞（二）

　　我猛然从睡梦中惊醒，不觉已大汗淋漓，心神恍惚，双瞳漫无目的地望向远处。
　　“哎呦，我的墨姑娘，你再不醒来，小侯爷连跳河的心都有了。”周大婶一边拿丝巾替我擦脸上的汗珠，一边抚着我的胸口替我顺气，说，“你那晚回来之后便昏迷不醒，接连三天一直发热说胡话，什么‘何’‘马’的，什么‘秋’的，唬得小侯爷连连责难自己，身体刚好就带姑娘出来玩这么晚，害的伤了风寒。”
　　我收起涣散的目光，看见身旁并没有潘翎飞，淡淡地说：“他人呢？”
　　“他人？这可好，看你的境况刚有点起色，他又病倒了。小侯爷这么硬朗的身子骨，难得看他生一回病。”说完将一碗药水递给我。我看着那一碗黑水略微皱眉，她又递与我一个糖葫芦，说，“小侯爷特意交待了，醒来你喝药，一定要有这个。”
　　我缓缓接过药水，一饮而尽，微声说：“翎飞真病了？我要去见翎飞，看他好不好。”说完，便硬撑着自己软弱无力的身子下床，没走几步，便要摔倒。
　　“我的姑奶奶，这万万不可，小侯爷知道你这样又会责难我们这些人不会照顾姑娘了。”周大婶赶忙将我扶到床上，让我躺下，替我掖了背角说，“姑娘好生休息，我去回小侯爷你没事了，好让他也放心了！”说完，轻轻带上门走了。
　　我望着手中桃心状的糖葫芦，脆弱的意志再也无法抵御住眼中欲涌出来的水兵，潘翎飞，你待我的好我不是不知道，只不过是我自己一直在充傻装愣，不想承认罢了。自来到侯府以后，哪里像个丫鬟，你百般包容我的仍性调皮，将我的衣食寝宿照顾的面面俱到，分明和你一样过着侯府主子的生活。难道就是因为我是你发小炎紫轩带来的丫头？太子身份特殊，你便不敢怠慢，由着我在你面前做无赖刷小性儿。还是……想到午夜那个没有落下去的吻，心里一颤，便不敢多想。昏昏沉中又睡去了。
　　迷糊中，感觉有人推门而入，那人坐在我床前，轻唤道：“汶嫣儿，汶嫣儿。”我睁开睡眼，看见一身睡衣面色苍白的潘翎飞。他蓦地将我抱紧，惊得我一跳，他说：“我不好，我恼自己不小心，又害汶嫣儿生了病。”
　　我轻轻从他怀里挣脱，说：“翎飞，哪里是你害的，你怎么竟往自己身上揽责任。”我看着他面如纸灰，只道，“你也病了，大半夜跑这来做什么，怕又会添新病。”
　　潘翎飞弯着俊美的眼瞳，即使面色苍白也难掩他的气质：“我听奶娘说，你刚醒来便嚷着要见我好不好，”他呵呵傻笑，无不得意，“我便让你瞧瞧我也好些了，不必汶嫣儿挂心。”
　　我心里一阵叹然，他不顾自己的病好了没，倒先想着让我不操心了。我也笑弯了眼，双目中却噙满了泪水：“翎飞，你好傻，你待我那么好，我都不知拿什么去报答你了。”
　　潘翎飞只是柔柔地笑着，也不言语，后轻轻地抱起我，躺在床上，抚着我的头发，沉默了许久。当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说话的时候，却听到他的柔声细语，每句话都如同濛濛细雨轻轻点落在池塘中，激起细微的涟漪，打在我的心上，让我好生难受。
　　“幼时，看惯了侯府里的女人们为了争权夺宠，相互耍手腕，在爹爹面前嚼舌根，便对女孩子心生厌意，为何女孩子都这般小肚鸡肠。长大懂事后，除了疼妹妹以外，别的女人我都不愿多看一眼，也只愿意和紫轩谈天阔地，壮志抒怀，习文作诗，骑射狩猎。这样如此单纯的行为也会招致府里府外的女人们的猜妒，说我潘翎飞有龙阳断袖之癖。我一气之下，除了留下了奶娘，府里的丫鬟婆子统统赶出去了。”我听他说着，心里想，原来这就是侯府上没有女人的原因啊。
　　“我听周大婶说你有很多姨娘的……”还未说完我便垂下了头，不语，我怎么也如那些婆子一样好打听呢？
　　潘翎飞也不恼，继续说：“我五岁便继承了爹爹的爵位，那些姨娘们也没有子嗣，便在那时给了她们许多银两，几分地，遣散回老家了。”
　　五岁便没爹没娘，继承了爵位，我心中愕然。翎飞竟然将儿时惨遭的不幸说得如流水平静一般，可是心底一定藏着万般痛楚不与人说罢了。
　　为何那么多姨娘都会没有子嗣呢？却独独有个嫡子潘翎飞。我想了想，是了，侯府里的女人们都争权夺宠，潘翎飞的母亲定是这场角逐中的最终胜利者，为了保护自己儿子能顺利继承爵位，便耍了手段，让那些女人们都怀不上孩子。对于小小的翎飞来说，母亲也是这般狠毒，才是给他幼小心灵最致命的一击。
　　他眨了眨清亮的眼睛，复又说：“汶嫣儿，你可知，紫轩说要给我一个丫头。我心生凉意，不知道有多生气。别人不懂我，闲言碎语也到罢了，难道紫轩也如外人一样这般猜忌我？我第一次对紫轩生了气，尤其看见他所谓有趣的姑娘竟然是满脸通红，穿着男装的破相女。呵呵，那样子要多傻有多傻。”他看着我，用一只手指点点我的额头，俏皮地笑起来。
　　“后来便接受了紫轩的所谓的好意，我本想就一个丫头，何必为这和紫轩生气。一日，也不知为何便进了那丫头的书房想看看她究竟多有趣。推开门，见她竟在我眼皮底下偷懒，不好好抄家规，竟优哉优哉睡大觉。我索性坐到她对面，看她能睡多久，醒来看我怎么罚她。我气呼呼地瞪着她，竟发现她的睫毛可真好看，也不知梦见了什么，细密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很可爱。第一次见她穿女装，挽发髻，也不似我初见她那么丑。就在我专心看她时，她突然睁开眼睛看见了我。吓得她摔到了地上。
　　“我到现在还记得她红着脸结结巴巴的样子。我又气又恼，但更想笑。我强忍住笑，随便让她做了一件事，她竟笨手拙脚掉了茶杯。连我着做主子的都为那笨丫头捏了一把汗。她却不紧不慢不慌不张用脚接住了茶杯。我叹然，好功夫啊！从那以后便开始注意她了。
　　“为了发现她更有趣的地方，我便自私地时常带着她出门，无论我拜见的是文人骚客，还是硬汉莽夫，雅俗之人都会被这个丫头的妙语倾倒。
　　“她爱武功，我便几日陪她一练，为了博美人一笑，当然要输于她了.”
　　他低下头，柔柔地看着我，宠溺地抚着我的长发：“汶嫣儿，你不会气我吧，我就是想看你明朗干净的笑容。”他笑着用手轻抚着我的嘴角，“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心，是你受伤昏迷不醒说胡话的时候，我不知你以前经历过什么事情，也不知道受过怎样的伤害，看你在睡梦中那么痛苦的神情，我爱莫能助，发誓等你醒来后一定要尽我所能好好待你。也恼自己明知道你有爱出神的毛病还要你和紫轩比什么剑啊。我心焦啊，怕你再醒不来，连个补偿的机会都没了。”
　　他激动的握着我的双手说：“为何我这么笨，一心想待汶嫣儿好，不是弄伤你，就是害你生病？”
　　我看着潘翎飞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落霞生晕，俊美无比，我轻轻地说：“翎飞，歇着吧，不说了。”
　　“汶嫣儿，我只等你病好，我便，便，”他流露出少有的狡黠的眼神，“嘿嘿，你不是喜欢惊喜么？我便不说了。”
　　我翻了身，不敢看他，他所谓的惊喜，怕全天下人都知道了吧，我沉默了一会，说：“翎飞，你越这样，我心便越痛，汶嫣儿的心只属于一个人，怕是会辜负你的。你何必呢，你这样，只怕是会害我也同你一起难受罢了。”
　　半晌，背后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潘翎飞还是轻轻地环着我。我扭头看见他脸上挂着像婴孩一般浅浅的笑容睡去了，我心里却一阵绞痛，翎飞，我该不该破坏你美好的梦呢？
　　我也这般躺在他温暖的臂弯里睡着了。天还未亮，身边早已不见了潘翎飞的影子，他一定担心若他一早从我房里出去，他所憎恶的女人们会戳我脊梁骨说我一个丫头想攀高枝勾引侯爷，于是便早早离开，不愿被人发现。这么细心的他，什么都替我想到了。摸着昨晚他还睡过的地方，依稀记得有一个温暖薄唇抚过我的脸，心里竟有一块地方空落落的。

　　第七章 初遇仙美人（一）

　　就这样在家养了多日，身子好了许多。今日，潘翎飞不在府里，因我新伤旧病在一起，迟迟未大愈他也未带我出门。我想方设法支开了最近照顾我的周大婶，只说在房中养病憋闷许久，想在府中散散步，透透气。
　　我绕过荷塘，看见这满池荷花从我初见到含苞待放，再到现在的满池盛开，心中感慨，来侯府已四个多月了。这四月当中不知萧何是怎样过的？受了什么样的苦？为何这等朝廷重犯不关在天牢接受审讯，反而却在侯府的练功房附近？
　　我走到练功房附近空地，努力回想那日萧何惨烈的叫声从何处传来，站了半晌还是摸索不着，算了，先去练功房里看看吧，兴许那里才有蹊跷之处。
　　练功房里置着尽是兵器，有刀、剑、鞭、锏、拐、斧、棒、椎、杵、枪、棍、钺、叉、铛、钩、槊、戟。九短九长，应有尽有。屋子并不大，我翻了遍，挨个把兵器都动了动，连屋顶上的瓦片也没放过，都没有暗室出现。正当我累得气喘吁吁准备离开之时，听见有脚步声朝练功房走来，
　　我慌忙躲在一处屏风后面。
　　“吱”门响了，我的心如小鹿撞怀，万万不可在这个时候被人发现啊。透着屏风朦胧瞧见两个人影。
　　“紫轩，那日晚上赶闹市游玩便没再见过你，为何今日你一来如此沉闷着脸，可否出了什么大事？”蓝衣人坐在红木椅上，语气焦促，便是潘翎飞。
　　白衣人沉默不语，只是在屋里来回踱步，步子如此焦躁不安，频率也越来越快，突然停了下来，一字一句地说：“我要带她走!”语气如此冰冷，仿佛能凝固这屋里的空气一般。
　　蓝衣人猛地站起来说：“紫轩这是为何？大焱天下被他人觊觎已久，外姓专权，起义造反，正是外忧内患，存亡绝续之时，你怎可放下这原本属于你的国土，带着玲仪远走高飞？”
　　白衣人回头面向蓝衣人，说：“不，不是玲仪，是，是墨汶嫣，我要带墨汶嫣去皇宫。”听了这番对话，我意识怔了好一阵。师傅为何要带我走，那玲仪又是谁？
　　“这，又是为什么？”蓝衣人听到这句话不会比我更加平静。
　　“你只当，只当我没把那丫头给你。原也是我带来的，你就想成我又把她带走了。”白衣人颤颤巍巍艰难得说，每一句仿佛都使出了毕生的勇气。
　　“不可以！”蓝衣人也换做一副冰冷的、不可商量的语气。
　　“你……”
　　“紫轩，汶嫣儿你给了我，就是我的。你当初未和我商议擅自做主带她来，这次又想擅自带她走么？我并不想知道你是什么原由想要回她，可我希望你应记得是什么初衷将她给了我。眼看汶嫣儿身子大好，我便差了奶娘选日子，这不是你所期望的么？你也知玲仪的性子，你把汶嫣儿带走岂不是害了她？你怎可……”
　　我心中发难，玲仪是谁，她和这眼前二人有什么关系，怎么就会把我害了？我什么时候就成潘翎飞的了?哼，他俩分明就是两个小孩子在争一个傀儡玩具。我到底算什么？
　　“不要说了，玲仪最听我的，我只是再取回本宫的……”白衣人带着毋庸置疑的权威语气。我心里想着如果师傅敢说个“本宫的东西”，我现在就冲出去把他掐死。
　　“你是在用你太子的身份胁迫我么，我说了，汶嫣儿是我的，就是我的。”这是潘翎飞少有的第二次动怒。
　　听着他二人抢来抢去的话语，我终于忍不住爆发的情绪，一脚踢开眼前的屏风，看来我功夫体格都恢复得不错，登时将屏风踢得四分五裂，唬得眼前一白一蓝两位天仙面面相觑。我怒火中烧，不理他俩四目之中洋溢的惊奇之色，死死地瞪着吼道：“今天，二位爷都听清楚了，墨汶嫣只属于自己，不属于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我不是让来给来抢来的东西玩物，我是一个有思想的活人，不是布娃娃。侯爷，太子就可不去理会别人的感受与想法？你们这样抢来抢去的，有没有问过我的想法是什么？”
　　说完，我猛地推开两个仍然面露讶异之色的人物，径直冲出了练功房，一飞身，上了房顶，心里只想着快些离开侯府，就这样没几下功夫，便甩开了追着我的蓝白身影。
　　我一口气又翻了几个墙垣，一会就没了力气，我走走歇歇，累得够呛，索性也不想走了，跳下墙壁找到一处树荫地休息，伴着夏日慵懒劲和蛙鸣蝉叫声打起盹来。
　　也不知这样狼狈地睡了多久，待我睁眼，不觉已是傍晚。天边的云朵被太阳烧得如火似红。“萧何，萧何怎么办？”我自言自语。
　　想到萧何，那个说无论怎样都只爱我一个的男子还没救出，我就这样没心眼沉不住气得跑出了侯府，心中悔意萌生。可再一想太子和侯爷对我就像抢一个玩偶布娃娃一样，一点都没有将我像一个有思想的活人对待，也不问我愿不愿意，我什么想法。若是真被师傅带进皇宫，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心中恨意便胜过了悔意。
　　“但是我完全可以忍得呀。为了萧何……哎……真是，小不忍，则乱大谋。”我又连连自责。就这样脑子中一个叫“恨意”的小人和一个叫“悔意”的小人打起架来。
　　兴许是思想激烈斗争更加消耗了体力，此时着肚子更不争气地呼噜乱叫了好一阵，悔意又上升了。我捂着肚子，将头埋在胸口里，不知所措。
　　“妹妹，这是怎么了？”
　　我想我是饿得耳鸣了，一声天籁之音以极其缓慢得速度传进我的耳朵里。我抬眼望去，看见了神仙姐姐，身后跟着一个小仙子。我是饿死上天堂了吧，我傻傻地咧嘴笑，眼前突然一黑，便没了意识。

　　第八章 初遇仙美人（二）

　　也不知昏迷了多久，待我睁开眼，便瞧见一小美人仔仔细细地看着我，这小美人不就是刚那个小仙子么？小美人捂着嘴笑道：“姑娘，你方才晕倒在寺庙里了，你饿坏了吧。”随后，转过头对身后的一女子说，“小姐，这位姑娘醒了。”
　　我撑着因饿得有些虚弱的身体，勉强靠在床头，讷讷地看着一位神仙姐姐飘然而至，说：“神仙姐姐，我现在饿的紧，在我进天堂以前可否赏我口饭吃？”
　　旁边的小美人听我说完笑得愈加放肆：“小姐，她可真逗，把你当神仙了。”
　　神仙姐姐轻挑了黛眉，轻声嗔道：“玉儿，不得无礼。”随即转向我，“妹妹，莫怪这个丫头，只怪平时我教导不严，让她乱了规矩，不过心眼还是很好的。玉儿，快去给这位姑娘准备饭菜。”
　　名叫玉儿的小美人听了差唤走出门外，临走之前还是娇笑连连：“我家小姐确实有神仙的天资，不过这里不是你说的天堂，是上官家。幸好你饿，饿晕了，”她咬咬嘴皮子，强忍着笑，“是碰见我家小姐了，她可是大好人哪！”说完玉儿笑咯咯得走了。
　　原来是上官家主仆二人救了我，我连忙作揖道谢。神仙姐姐笑着说：“妹妹，我见你这装扮也像个大户人家的小姐，敢问是哪家的千金，我也好差人通告你家里人一声，不让家里人操心了。”
　　我心里一颤，问我家住何方，我该怎么说好，告诉她我是奉天侯府因生气而离府出走的丫头？可既然已从侯府出走，万万是不能再回去了。至于萧何，我以后再想办法救他便是。我咬了咬嘴唇，低下头也不言语。神仙姐姐见我沉默半天不答话，只轻轻一笑说：“妹妹不想说也不打紧，你若是现在不想回去，大可以把我们上官家当自个家好生呆着。”
　　我听她这么一说，很是感激，说：“姐姐真比神仙心肠，知我有隐情也不追究，愿意收留我这来路不明之人。可……”我顿了顿继续说，“你们家生生多了一个大活人，其余人不起疑心吗？”
　　神仙姐姐用丝巾捂着嘴笑道：“妹妹不必多心，我只需给娘说我又认了个妹妹罢了。娘疼我，不会与我计较的。”
　　正说着，玉儿已端了饭菜摆到了桌子上，我实在饿得紧，稀里哗啦地用起这精致清淡的饭菜。用毕，神仙姐姐问道：“妹妹，怎么称呼？”
　　“我叫墨汶嫣，今日谢过姐姐救命之恩及热情款待。”说完，便要行大礼。
　　神仙姐姐忙扶起我，似有喜色地说：“汶可是‘氵’‘文’汶。”
　　“正是。”我恭恭敬敬的说，“敢问姐姐芳名？”
　　她抚着嘴笑着：“爹为我取名时差人算过我的生辰八字，那卜算先生说我五行缺水也缺火，便为我取名‘汶烨’，看来我真与汶嫣妹妹有缘啊！”
　　看着这位如神仙飘逸美丽的人，心里想着，潘翎飞，离开你和你的侯府，我照样能活得很好，起码是像一个活人，而不会成为你和炎紫轩手里的玩具。
　　上官汶烨瞧天色已黑，让我早点歇息，便嘱咐玉儿带我去一间为我准备的厢房，出了她的闺房，穿过一条十几米的走廊，便是了。推门一看，屋里陈设布置虽不如她的那般精美，但也相当阔气。进了卧室，放置着一个雕花大木桶，各种香气扑鼻的花瓣撒在温热的水上，旁边还放着换洗的衣物。真没想到上官汶烨是如此细心的女子，竟为我想得这般周全。
　　待她走后，我褪去衣物，将疲惫地身躯浸在氤氲缭绕的水气之中，伴着花香，困意袭来，迷蒙中想起了有次也是这般在侯府的闺房里沐浴时竟睡去了。那次等我醒来，水早已冰凉。或许因为在凉水里呆的过久，受了些风寒，鼻子搔痒难当，控制不住地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喷嚏还没打完，便见一蓝衣少年破门而入，焦急地说：“汶嫣儿，怎么了，莫不是又……”
　　我见状慌忙地将身体全部浸在水中，双臂挡着前胸厉声道：“潘翎飞，你好大的胆子，闯到我屋子来了，出去，啊秋，快出去。”
　　潘翎飞看到了眼前的一幕也被惊呆了，竟像个傻子一样杵在那，满脸惊愕：“我以为你病，病了，我，我刚好从这经过，我，我……”
　　“我，我你个头啊我！”我抓起衣服护住胸前，顺手拿了一只鞋子扔了过去。那呆头呆脑的潘翎飞竟也不躲闪，白皙的脸上登时多了一个鞋印。
　　“汶，汶嫣儿，我，我不是有意的，我，我这就走。”
　　我正准备抄起另一只鞋，那潘翎飞一溜烟不见了。听见他急速的脚步声已渐远，我迅速从雕花大桶里出来，气急败坏地穿好衣服，拿起“帛柔”便冲进潘翎飞的屋子。
　　他，他怎么也□裸地在雕花大木桶里沐浴，此时，该轮到我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我也顾不得，拔出“帛柔”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脸却扭到一旁不看他，狠狠地说：“潘翎飞，你说，你刚才看到了没有，不老实交待，我现在就做了你。”
　　潘翎飞忙说：“我，我看见汶嫣儿在沐浴。”看见我转脸恶狠狠地瞪着她，又连忙解释，“不，不，不，我什么都没看见。”
　　我怒火中烧，将剑更深地抵着他的脖子，一丝鲜红缓缓流了下来：“好哇，堂堂奉天侯竟深夜闯入女儿家闺房中偷看洗澡，我，我，我要……”
　　潘翎飞紧张地说：“你，你要怎样？”
　　“我要……”一时半会，我也不知道自己要怎样才够解恨，这时却看到他在水底下有动作，怕是要偷袭我，“你干什么？双手举起来，抱着头。快，快，快。”
　　潘翎飞更加惊愕地看着我，手缓缓抱住了头。他的木桶里并没有花瓣香料，透过清澈的水，隐隐能瞧见他结实健美的肌肉，我把脸扭向一边说：“站起来！”
　　“汶嫣儿，这是为什么？”他的语气中无不透着恐惧和惊愕。
　　“让你站，你便站起来就是……”我还是不改凶狠的语气。
　　话没说完，他“哗”得一下站了起来，溅起了一连串的水珠打在我的裙裾上，我慌忙捂着眼说：“今日，我即使把你看了，也不会对你负责，就算是咱俩扯平了，好了，你快坐下吧。”
　　先听见一声轻笑，继而又是哗哗两声水响，我一手举剑，一手捂着眼睛，也不敢多动一下，生怕自己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过了很久很久，我也听不见了任何动静，说：“潘翎飞，你坐好了没有？”这时，一只手轻轻移去了我捂着眼睛的手，我还是死死地闭着双眼。
　　“汶嫣儿。”一声轻唤。我睁开了双眼，看见潘翎飞着一件宽松的淡蓝色浴袍，乌发湿漉漉地流淌着水滴，双瞳映着木桶里的水波光飞舞，那刚出浴的蓝衣少年竟说了一句令我喷鼻血的话：“汶嫣儿，看了便是看了，就要负责，不可抵赖。”
　　想到这里，不觉笑出了声，也不知何时，那温柔如秋水的男子怎么也变得这般狡猾无赖……唔？怎么好端端地又想起他来。我轻摇了头，将他从我的头脑中晃去。今日我离开了侯府，以后便没有再见他的机会了吧。我洗漱完毕，将自己疲惫的身躯裹在浴袍里，便在汶烨姐姐为我备好的松软床榻上睡着了。

　　第九章 美人情归处

　　“墨姑娘，墨姑娘，小姐让我替你备好了洗漱物品。”一早，玉儿扣我的门，我手里端着脸盆，布巾，肥皂等用具，她继续道，“小姐给夫人请安去了，特意嘱咐我晚些叫你，知道你昨晚累坏了，让你多休息些。一会小姐便来叫你一起去见夫人。”
　　“玉儿，你家小姐真是好人，想得也周全。”我接过玉儿手中的物品说。
　　玉儿轻轻一笑，两个笑窝一颤一颤的，无不得意地说：“我家小姐真比菩萨心肠。平时夫人管得紧，老爷请全城最好的老师教小姐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是出了名的贤淑雅致女子。昨天刚好十五，小姐去寺庙烧香还愿，便遇上了姑娘。嘻嘻，”玉儿又重复了不知多少遍的话，“遇上小姐真是你的福气。”
　　我拉着玉儿的手道：“玉儿，看得出你也是个心地善良之人，也不劳烦你以后伺候我，我毕竟是个生人，不比你家小姐。不瞒你说，我也是个做丫头的，你只管告诉我这上官家的活怎么做，我什么都做的来。我会武功，连劈柴都行。”说完，我还不忘作了一个劈柴的手势。
　　玉儿瞪着水汪汪的秀眼说：“姑娘看不出还会武功啊？我家小姐要是知道这个，又不知道高兴到哪去了？”
　　“姐姐，也会武功么？”我问。
　　“小姐倒不会，但小姐常说那琴呀书呀使起来枯燥无味，最羡慕能舞剑飞来飞去的豪气侠客了。”玉儿斜眼打量四周，抿着嘴笑着附到我耳边，“小姐喜欢侠客还不是因为那未来的姑爷。”
　　“姐姐未来的相公？”我的脑子里立刻铺起一张画卷，夜色如黑墨般铺散开来，一轮皓月当头挂起，发着清冷的光。一黑衣壮汉擎着一柄宝剑，立于阁楼瓦砾顶端，满面豪气望向远方，寒风猎猎灌进他的长袍……
　　我洗漱完，和玉儿简单用了早饭，便去了上官汶烨的房间。远远地便听见悠幽空灵的琴音传来。我进了屋子，便说：“姐姐，莫要弹了，这满院子的小鸟怕是再也不敢破喉啼叫。”上官汶烨瞪着迷人的双眼，我笑嘻嘻地道，“这些小鸟听了姐姐的琴音竟比自己天然之音还动听婉转，便羞得再不敢唱歌造次了。”
　　上官汶烨用玉指在我额头轻点了一下：“你这丫头，比玉儿的嘴巴还巧，以后便是有你俩欺负我的份了。”
　　我看着琴案上放着一把古筝，真是一把好筝。古筝的首、尾、四周侧板为紫檀木，面板则是桐木，阳面中段，框架是顶级白松，经过精雕细镂的亭台楼阁略隐略现于名山大川。 略一撩弦，音色古朴。上官汶烨看我抚着筝痴痴的样子，便问：“妹妹可会？”
　　我摇摇头，羞赧地说：“我一粗糙之人怎会弹古筝？”
　　一旁的玉儿赶忙插嘴：“小姐，她不会弹琴不打紧，但她会武功啊。刚还让我给她觅个劈柴的活做呢。”
　　我正要开口，便听见几人的脚步之声，循声望去，见一婆子掀起了珠帘进来，后面跟着一个妇人和一个丫鬟。那妇人穿着大朵牡丹云烟衫，摇曳及地，身披金丝红霞罗，无不显示着富贵和威严。“娘您来了，我还说马上带着汶嫣妹妹去看您哪!”上官汶烨的语气中充满着娇气。
　　“你爹差人给你买了这把古筝，娘想听听闺女的琴音，便等不及自己来了。”妇人全然不在意我这个陌生人的存在，只管和自己的女儿说话。
　　“我刚从您那回来便瞧见了这把筝，试了试，却是好筝，我这就给娘弹一曲。”上官汶烨忽而对玉儿说，“玉儿，给我娘倒茶。”她宛若仙子一般翩翩落座，玉指轻拢琴弦，一连串波浪之音缓缓而发，似小溪水潺潺，如秋风语瑟瑟，琴声委婉沁心，珍珠落盘，叮咚有致，朱唇微启，便唱：
　　红尘如梦，
　　旧事已空，
　　望眼欲穿望断多少尘风。
　　繁华落尽处，
　　便是我归途。
　　只愿君心似我心，
　　伴我朝朝暮暮。
　　春华春月春风里，
　　独留我泪眼无数。
　　秋夜秋雨秋散去，
　　情缘未了君何顾？
　　末尾，余音轻颤，我呆呆地望着上官汶烨紧按琴弦的玉手，竟不自觉的流下了眼泪。这是何等悲凉的曲子，脑中便浮现一婉约清丽女子扶着依柳望着自己心爱的人渐行渐远，却不能开口诉说情愫，唯有暗自垂泪。此时，妇人也微颤着音，满目微红道：“烨儿，你莫要再唱这首曲子，为难你了，十八有余，还待字闺中，只是你那未来的夫君……”
　　我听着这番话语思忖着，按说在古代十八岁的女子确实已过了婚嫁的年龄，听玉儿说上官汶烨也是有未来的夫婿，那为何她还待字闺中？是他未来夫婿的原因？
　　妇人拉起上官汶烨的手说：“娘知道打你第一次见侯爷，便心思不在别处，苦了我的闺女啊，你放心，你爹今一早便去侯府又提此事了，毕竟你俩是指腹为婚，事情不会拖太久的。”
　　上官汶烨眼睛一亮，透着喜悦，双颊微微泛红：“真的？”
　　妇人露出慈爱的表情：“烨儿啊，这还有假，你的终身大事啊！只是娘担心你这么善良，遭人欺负……”妇人叹了口气，“你不出门，不知道罢了。听说潘侯爷身边的一位丫鬟不见了，他不惜重金差各路人马找寻这个丫鬟，已是闹得满城风雨。”
　　潘侯爷？我心里一紧，呼吸也变得不顺畅。我轻戳了旁边的玉儿，微声：“这京城有几个姓潘的侯爷啊？”
　　“京城就一个姓潘的侯爷，潘翎飞啊，他统领的潘家军训练有素，骁勇善战，镇守西关，被皇帝封为镇西大将军哪。”玉儿不改以往放肆的笑声，唬得我连连嘘声让她小声点。
　　妇人听见我俩嘀咕，怒目而视，上官汶烨赶紧拉着我的手走到妇人面前：“娘，这就是方才我说的墨汶嫣姑娘。”我连忙作揖行礼道，“夫人好。”
　　上官夫人只轻瞟了我一眼，对她女儿说：“烨儿，我知你从小心地善良，救起过很多家的女儿。你每次给人家点银两打发回家就好了，为何偏偏带到家里啊？”看来我这不明之人果然使人生疑啊，我也不敢造次，只是垂着眼睑，站在那里。
　　“娘……”上官汶烨嗲声，“你知我从小一人长大，孤独之处自不必说了，我遇这汶嫣妹妹面善，相处融洽，便留了她。”明明是我无处可去，自己强留了下来，汶烨姐姐却承担了责任，想到这里，我望了望她，心中一片湿润，她便对我嫣然一笑。
　　上官夫人说：“你就是这般善良，心无城府，为娘的才替你操心啊。原是侯爷府上除了他的奶娘之外再无女人，我生怕将自己的女儿许给了一个有，有怪癖的人。”说到这里，上官夫人还羞赧地顿了顿。我心里暗笑，潘翎飞最厌恶说三道四的女人竟也有他丈母娘一份啊，不知他知道了，会作何感想。夫人继续道，“最近他收了一个贴身丫头，我是又喜又恼。喜是我这未来的女婿不似旁人所说的那样有怪癖，还是正常的男子，恼是据说那丫头十五六岁，却性格刁钻，脾气古怪，也不知用了什么媚术，侯爷宠得不行，那丫头喜吃糖葫芦，便亲自骑快马为她买，看来侯爷待她那么好，估计早已收房做小了。”啊？女人的嘴真比刀尖还厉啊，我何时被潘翎飞收房做小了。
　　夫人神情黯然：“你平时在家中，连小玉丫头的嘴都说不过，嫁到侯府，只怕是做大的要被做小的欺负啊！”这侯府外的女人正如潘翎飞所言，他将我保护的那样好，照样还是被旁人说三道四，我竟成了一名刁蛮风骚的女子。心里忿忿但也不敢说话。忽地转念，这些还不是拜潘翎飞所赐吗？细细想来在侯府呆的数月哪里过过安生的日子，不是被剑伤就是害风寒，终于逃离侯府，却被潘翎飞这样大张旗鼓地找，分明让我陷入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的境地，我一清白女儿家，竟又成了他的小妾。潘翎飞是京城的大牌明星，粉丝一堆，做事都不能低调一些，真害我不浅！
　　“娘，有了汶嫣妹妹，我便不会被欺负了。她嘴巴比玉儿的还厉害，还会武功呢。”说着，复又拉着我的手，我窘得将脸撇到一边，哪有自己对付自己的。如果真让上官夫人知道我便是那侯府的丫头，估计现在杀我的心都有了。
　　上官夫人嗔笑：“你这孩子，有这般难处，还是这样的好心性儿。怕是这魂儿早飞到侯府了吧”
　　“娘，你打趣孩儿。”上官汶烨嘟着嘴，脸颊似有红霞生晕，美不可言。
　　“好好，我的乖女儿，你们主仆姊妹几个好生玩着吧，我也与你闹够了，该回去歇息了。”说完一行人走出了屋。我思忖着，我断不敢把自己的真实身份说出来。一是顾忌上官夫人出于对女儿的保护对我有什么举动，二是怕又被送到侯府。即便出来无人知晓，索性就在这藏身为奴为婢，还好想计策救萧何。想起萧何，不禁黯然，数月以来，从未有半点头绪，不知他受了多少苦？
　　待夫人走后，上官汶烨还沉浸在过不了多久便嫁到侯府的喜讯当中，痴痴地坐在古筝旁，玉手随意拢琴弦弹出几个不成曲的调调，真如夫人所说她的魂儿早跑到侯府了，看来上官汶烨真的为潘翎飞动心。我的脑中便不是那月黑风高的夜晚，一黑衣侠客的画卷，换做一个凉风习习的傍晚，在荷塘碧波的凉亭中，一对蓝衣璧人语浓情浓，娘子信手捻琴，串串深情玉音随弦而出，夫君翩翩若飞，如飞蝶舞剑。远处成对成对的天鹅圈起脖子形成桃心状，真是天仙配。
　　“姑娘，你不知，小姐为这场姻缘都快愁白头了。”玉儿继续说。
　　我好奇看着上官文烨道：“这是为何，刚听夫人说你们是指腹为婚，怎么玉儿就说你愁白头，快让我这做妹妹的瞧瞧，姐姐长了几根银丝。”说着，就双手佯装去撩乱她的美发。
　　上官汶烨连忙闪躲，娇嗔：“你们两个都欺负到我头上来了。这可如何是好啊！”我收了手和玉儿看着她的窘迫的样子，又是一阵笑。
　　上官汶烨拉着我的手说：“妹妹，打从第一眼见你，我便没把你当外人，不瞒你说，我真的对潘侯爷有心。”
　　“对呀，对呀，潘侯爷那等子龙章凤姿堪比当朝太子了，我们小姐怎能不喜欢？”玉儿又在一旁插嘴，嬉笑道。
　　“哪家的姑娘十八岁生辰过了还未出阁？”上官汶烨忽地低垂着眼帘，带一丝感伤。“娘老说我这样是被侯爷害的，他明知我们俩家有婚约，却迟迟未下聘，我倒从不怪他，心中有他，怎么怪得起来呢？
　　“潘老侯爷与我父亲原是交好，恰逢他的妻子与我娘同时有孕在身，在我和小侯爷还未出生之时，潘老侯爷便提议，若是二人都生男，便结成兄弟，若一男一女，便结为连理。”我心中疑惑，为何堂堂侯爵要和无权的上官家攀亲附属呢？
　　上官汶烨看着我疑惑的表情说：“我知妹妹想什么。这都是上一代的事，我听娘说，原是潘老侯爷遇过难，我爹曾出资救过他，他为了答谢，便有了那样的提议。后来潘老侯爷不幸过世，那小侯爷长大后，并不与我家亲近，怕是嫌弃我们的市侩铜臭气吧。”说完，表情黯然，美目失去了以往的色彩。
　　我疼惜地望着那欲流出泪的眼睛说：“世人都道潘翎飞有情有义，你家救起过他家，他怎会忘记？只怕是小小年纪便要承担起整个侯府的重担，才无暇顾及自己的婚姻大事吧。”
　　说完我就后悔了，人家都是“侯爷”“侯爷”的称呼潘翎飞，而我就那么坦然得直呼其姓名，岂不让人生疑。看了看上官汶烨和玉儿，脸上并无异样，当下便放心了。
　　上官汶烨听了我说的话，仿佛心情好了很多：“我是他未过门的妻，都不如妹妹为他想的多，看来真是我错怪他了。”
　　“姐姐，何时见过潘侯爷？”我疑惑。
　　“姑娘，你以为小姐平时不出门，出门就去寺庙干什么呢？潘侯爷也是一菩萨心肠之人，时常去寺庙烧香拜佛的，小姐还不是想去偷偷看看她的夫君啊。前一阵就听说侯府上有下人挨了剑伤，侯爷还跑去寺庙了呢。他俩那慈悲性子，可真是一对。”沉默一时的玉儿还是按耐不住娓娓道来。我心里一颤，侯府里最近并没有人受伤，除了我啊，潘翎飞，你真的为我去烧香求佛了么？
　　上官汶烨这次也没恼，自如得说：“玉儿，你去给我娘说，我就不去她那用饭了，咱们就在我屋子用吧，我还有事请教汶嫣妹妹呢。”
　　“正好，姐姐，我也有事请教你呢。”我也道。

　　第十章 轻叹情缘浅

　　用罢了中饭，我们各自在屋子里打了一会盹儿。中觉醒来，我信步走到上官的房间。玉儿见我来了，忙要招呼我，我摆摆手作出不要出声的手势说：“姐姐还在歇息，不必惊动她，我在这等她醒来也无妨。”玉儿点点头笑着离开了。
　　坐在琴桌前，轻轻抚着琴弦，心中一阵恍惚，一种莫名的情愫一波一波抵向胸膛，令我呼吸不顺畅起来，难道这种感觉是墨汶嫣的？她以前不知会弹古筝吗？。这时，一只纤柔的手摸着我的额头，因这一手的温柔，我从怅然若失的感觉中缓缓收了神说：“姐姐，可醒了？姐姐不是说有事找我么？”
　　上官汶烨说：“方才玉儿该说的也都说了，我是艳羡你这一身武技，妹妹可教我比划几招？”
　　我看着她娇媚柔弱的身姿，轻笑道：“姐姐神仙一般的人，不比我这粗使丫头。你就不怕练了武，身形走了样，侯爷不要你了？”
　　上官汶烨一听，脸上红晕陡升，嗔道：“妹妹好不正经，就知学玉儿打趣我。”说着，就过来呵我的痒。
　　我笑眼涟涟：“姐姐，我知错了，快饶了我罢。”见上官汶烨听了手，我严肃起来，“这功夫可比不上女红，琴棋什么的，辛苦着呢。话说……我这一身功夫怎么来的也不知道。为何不让你爹为你请个武学师傅呢？”
　　“妹妹说笑了，哪有平白长出一身功夫的理儿。”上官汶烨眼神忽地黯然，“我爹才不许我学武，更别说请老师了，他说女儿家就要有女儿家的样子，练功夫就是不学无术。”
　　我心里暗笑着，要让我墨汶嫣做了上官家的女儿，不是被娘说刁蛮任性，就是被爹骂不学无术，一定气得他二老捶胸顿足。我从浮想中回过神来：“只是我的宝剑不在身边，那我明日在教你剑术，可好？”我想想继续道，“我见了古筝也喜爱，望姐姐能教我弹筝琴法。”
　　于是，我和她商定便从明日起，早晨我教她练剑，下午她教我学琴。就这样，我们三人又嬉笑打趣了一阵，这一天便在欢笑中度过了。我也推脱自己身子不大好还虚弱，早早回了房。思量着：明日便做上官汶烨的剑术老师了，可我这“帛柔”因那日出逃仓促忘带上。于是下决心到子时偷偷去侯府一趟。
　　子时一过，我轻轻掩了门。纵身一跃，跳到了瓦砾之上，极目远眺，心生叹然，这上官家也真够大的。几番探索，才找到出口，于是连踩了几个阁楼高墙，只听得耳边风声啸啸，脚轻点地，便从上官家出来了。
　　除了特殊节日赶闹市外，子时一过的街道显得凄清很多，华灯都已套上了灯笼罩，微弱的红光将我的身影拖得很长，远远还能听见打更之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我转了几个巷子，开始后悔：虽然以前在侯府常和潘翎飞出门，但从未去过上官家，更不知在何处了，那从上官家到侯府又怎样走呢？
　　我看准一处最高的塔楼，连续两个跃身，轻点瓦片，立于塔尖。四处张望，察看是否有我熟知的楼宇。可是这茫茫夜色下，瓦楼栉比鳞次，很难辨清一、二。忽地发现，隔着数十条街道的远处，有多个灯笼却一直亮，在这如墨的黑夜，犹如繁星点缀。趁着那些星星点点，还能分辨其中有一处最高的楼宇中挂着一个最大的红灯笼。我心里微颤，这不是望凤阁吗？无数个午后，我因时时操心萧何的安危又苦于无法解救，便会心神不宁地登上望凤阁。让高处的凉风吹拂着我的脸颊，翻飞着我的裙裾，心绪便缓缓得平静了下来。而无数次地，当我转身欲走之时，都被站在我身后着一身水蓝色锦袍的少年吓一跳。“翎飞，你，你脑子是不是不好使，说多少遍了这样吓我会出人命的。”而那少年便俏皮地忽闪着卷翘的睫毛，弯起俊目坏坏地一笑：“汶嫣儿，脑子才不好使，都多少次了，还是会被我吓到。”
　　翎飞，是否这些灯笼都是你特意挂上的，希望我把这满院殷红当做归途的指引呢？想着，便使了轻功朝那灯火阑珊处飞去，心里却像敲小鼓一般“咚咚”作响。
　　很快地，我入了侯府。虽然府中也有巡逻之人，还好我对地形熟知，没几下功夫便摸到了我的房间。我轻推房门，门还未上锁，趁着室外的月色，摸到了床榻前，床榻旁的桌几上还有微弱的烛火摇曳。四周静得出奇，却听均匀的呼吸声从床榻出传来，吓得我连连往后退。我调理了气息，慢慢走到床前，掀起床帘，看见一张俊美的容颜，隐隐地还能闻见酒香气飘忽不定。
　　他似乎睡得很不安稳，眉毛卷着一团阴郁，浓得久久不能化开。我情不自禁地摸了摸他的剑眉，长卷的睫毛微微颤动。我生怕把他弄醒，忙收了手，拿起挂在床头的剑欲走。不想，裙裾仿佛被什么钳住动弹不得，转身，看见一只白皙的手拽着衣角，死死不放。
　　“汶嫣儿……不要走……”声音万般凄凉和苦楚，如万把刀锥刺破我心，每一刀都划得我血肉淋漓。
　　我想，如果他再唤我一声名字，我便真不走了……
　　然，潘翎飞自始至终都未睁开眼睛。呵，他在做梦。我看着那张脸，缓缓地，缓缓地拔出“帛柔”，削掉那片衣角，头也不回得走了。
　　潘翎飞，我是不敢回头啊，我怕回头对上你深情的眼眸，便从此沦陷，无法自拔。面对你的感情，我一直刻意回避着，如傻子一样掩着耳朵，捂着眼睛，冷漠痴傻地看着你对我的好，对我的宠溺，只当自己是一个匆匆过客。因为我知道我来这儿的原因和要离开这儿的理由。我们即便有一千个，一万个交集，也只能是主仆一场了。更何况你我之间还有一个善良的上官汶烨，你让我怎么忍心伤害她？
　　我思绪万千，飞舞在各种高楼阁台上，低声吟唱着：
　　轻叹，叹你醉眼梦回转
　　痴盼，盼我剑步舞凌乱
　　不似，一双璧人影芊芊
　　却似，万只飞蝶翩然然
　　浓香 细语 情醉妖娆睡莲
　　嫣花 依柳 不敌红衰绿减
　　终是缘浅落凡间
　　梦醒时分已无眠
　　唱罢，不觉已泪眼翻飞。
　　熟门熟路，很快就到了上官家，我关上房门，心中还是翻腾难测，惆怅万分。想想汶烨姐姐念着潘翎飞深情的摸样，且萧何也不知陷入怎样的窘迫困境，我怎么有心在和他人儿女情长？也罢，只愿潘翎飞爱上他的妻，忘了我，这样便能减少我心中的痛楚和内疚。

　　第十一章 舞剑觅琴音

　　翌日一大早，麻利地盥洗一番，简单地用过早饭，便随着上官文烨和玉儿到了一处清幽竹林，林中有一方旷地，立着一个凉亭，亭匾上写着“赏竹阁”。三字，用黄金绘制，在朝阳照射下，格外耀眼。早听玉儿说上官家是京城数一数二的财主，果然名不虚传，连那一处僻静之地的凉亭匾字都要用黄金啊。
　　上官汶烨见我一直呆呆仰头看那三个黄金大字，笑着说：“让妹妹见笑了，院内所有装饰都是按我爹意愿，要让我觉得，黄金字便辱没了这满林竹绿，破坏了这的清幽雅静。”
　　我会意地点点头，虽然家中千金满盈，家财万贯，但从她身上却瞧不见一丝的市侩铜臭气，反而觉得她如这满林竹子一般贤德雅致。“姐姐，昨晚我交待的你可备好了。”
　　“备好了，你瞧。”说着，上官汶烨示意玉儿拿出来了一把木剑。
　　我拿着木剑比划了两招，觉得还好使。“姐姐，你可看好了。”话音未落，我已举起手中的“帛柔”舞起来，似行云，如流水，萧落的竹叶在我的剑尖打转，呼啸的凉风在我的耳畔翻卷，一套剑术一气呵成。
　　我收了“帛柔”，只见上官汶烨和玉儿瞪着眼睛呆呆得望着我。上官汶烨低下头也不理不睬，半晌才慵懒地说：“这剑是学不得了，看着妹妹那么自如做出一连串的动作，我怕是不行的。
　　“姐姐，我先教你几招基本动作。看着，这一招叫‘刺’。”说完，我便拔出“帛柔” 向前直出，力达剑尖，臂与剑成一直线。我扭头，身后的上官汶烨笨拙得使着木剑，而一旁的玉儿早已笑得花枝乱颤。我强忍着笑，帮她纠正动作，可怎么纠正怎么觉得不对劲，总感觉娇媚有余，刚劲不足。
　　一早上，就为这一个简单的“刺剑”动作，忙得我和上官汶烨焦头烂额，大汗淋漓，一边的玉儿早已笑够了，靠在凉亭处背对着我们把玩着手中的丝绢。
　　“啊呀，妹妹，饶了我吧，瞧我拿剑的胳膊抖得不成样子了。”几缕淌汗的青丝挂在上官汶烨红扑扑的脸上。
　　我见那可怜样，也心生怜惜：“姐姐，今日就到此吧，我们明日再练。”
　　上官汶烨赶忙放下她打颤的手臂 ，舒了一口气：“阿弥陀佛。玉儿，快快替我准备沐浴换洗之物。我要回去歇歇了。”
　　午饭过后，是我学琴时间，来到上官汶烨的房间，她早已坐在琴案边，准备授课，容颜未乱，看不出早上她吃了多大的苦。她示意我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说：“让妹妹见笑了，身子柔弱，不比妹妹硬朗。”
　　“姐姐太累，便可改日再学，不打紧的。”
　　“无妨，我已休息好了，这就教你琴法。”上官汶烨微微顿了顿，便娓娓道来，“弹筝演奏一般采用右手的大、食、中指拨弦，此三指的作用是弹出旋律，掌握节奏。指法是托、劈、挑、抹、剔、勾、摇、撮。” 说着，她用这三根指头拨出几个简单的音律。
　　“那左手的作用呢？”
　　“用左手在筝柱左侧是来控制弦音变化的，以润色旋律。指法是按、滑、揉、颤。”又一连串音律倾泻而出。这次是左手配合着右手，音色果然饱满丰韵许多。
　　我思量着，筝与剑，虽是一文一武的器具，但也有相通之处。一是都有招数，像筝的指法一样，剑有劈、刺、点、撩、崩、截、抹、穿、挑、提、绞、扫；二是都需左右手互相配合。我欣喜，将我的感悟说与上官汶烨听。
　　“妹妹真聪明可人，竟能领略这二物相通之处，只可惜我觉得学剑比学琴难很多。”说完怅然若失，叹出一口气来。
　　兴许真的是我领略了筝与剑的相融之处或是失忆以前的我也会弹古筝，只一个晚上我便将筝的基本指法牢牢记住了，玉儿说我堪比当年她家小姐学筝的冰雪聪慧。
　　接连几天，上官汶烨的右手臂酸痛难忍，于是暂停学剑。而我却对筝的喜爱更加浓厚，很快便能简单弹奏一首曲子。往后的一月，我们相处越发熟稔融洽，情谊一日似过一日。期间，我夜探侯府过一次，去练功房找寻我心中日夜挂念的萧何。
　　那日，还是一个月黑风高夜，照例子时一过，街道凄清之时，我便动身去了侯府，因上一次走夜路的经验，这次很快就到了侯府。来到练功房暗喜，今夜无人，便我搜寻。分明屋里漆黑一片，无人之境，可我刚一推开门，听见沉闷一声响，像两块巨石摩擦之声，方知有人，慌忙一跃身跳到屋顶，俯下身子，不敢出声。
　　“汶嫣儿！”一声焦盼的声音从屋内传出，紧接着潘翎飞从屋里箭步冲出来十几米。我俯于他身后练功房的屋顶，心中说：你可千万别回头看哪。
　　“汶嫣儿！”再一声，隐没四散于黑夜之中。潘翎飞缓缓坐到了地上，将头埋在胸前。
　　“汶嫣儿！”这一声，化作沉沉呜咽，如泣如诉，“我知你那晚来过。”说完从怀里拿出我那晚用剑削掉的衣角。就在这时，前方，一处树木哗哗作响，潘翎飞快速站起来，跃身而去。
　　我的心一紧一颤，声声“汶嫣儿”都让人听得肝肠寸断。傻翎飞，你可知，我就在你身后一转身的地方，你却把那鸟儿错当成我。呵，看来老天都不让你我再相见了。也罢。也罢。
　　等到潘翎飞走后，我想，刚在黑暗中听到巨石之响，练功房必有蹊跷，只是夜晚太黑，断不敢在屋里点烛察看，不如，改天白日再来。于是，便回了上官家。

　　第十二章 一曲玲珑叹

　　这一月以来最终上官汶烨因自己体质不够扼腕放弃学剑，我却与她的琴艺不相上下了。今日，我照例来到上官汶烨的房间，抚琴玩乐，只是这样然然自得的日子在今日被打破了。
　　“姑娘，你瞧见没有，远处那只雌雁正痴痴飞向雄雁呢，多有趣。”我顺着玉儿手指的天空望去，什么雁影都没有，空留几多白云而已。
　　“玉儿我是越发管不得了，生生要把我这个做主子的气死。”只见上官汶烨坐在床沿，一手捂着胸口气节。
　　玉儿站在门口却只管笑：“小姐哪是气啊，她高兴还来不及呢，潘侯爷今儿个就要来咱们家提亲了。你说是不是雌雁终于盼到雄雁了呢？。”
　　听到这个迟早都要发生的事情，我心中一时之间不知是惊是喜。玉儿拉着我的手说：“姑娘，一会儿让小姐带我们一起去看看姑爷，你瞧瞧让小姐日夜挂念的是何等人物。”
　　这可万万使不得，若让潘翎飞知道我在这，定会把我带回府，忙说：“姐姐见相公，我去凑什么热闹？”
　　“妹妹，我从没把你当过外人，你也莫说见外的话，”上官汶烨终于开口了，“一会儿你和玉儿随我一起去吧。”
　　“姐姐，这……”我满脑黑线。
　　“姑娘，别这这，那那的。刚才老爷说一会让小姐为侯爷弹一曲，小姐想和你合奏。”玉儿如是说，“姑娘琴艺堪比小姐，高超卓绝，若是你俩合奏一曲，必会让侯爷对小姐刮目相看的。”玉儿说。
　　我思来想去，拒绝也不好，允诺也不好，半晌还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在这时，上官夫人房里的丫头来了，道：“小姐，老爷夫人让小姐去厅堂。”我心想大事不妙，还未想好怎么办，事情便如此迅速地发生了。上官汶烨和玉儿拉着我就走，我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去了。随着那丫头，我们通过侧门进了厅堂的耳室，瞧见有珠帘挡着正室和耳室的视线，心中宽慰了许多。
　　“久闻侯爷喜好琴韵，今日，便让小女为侯爷的光临献上一曲吧。”
　　“潘某洗耳恭听。”潘翎飞的声音还是这般温润如玉，温婉若水。
　　珠帘后备着两张琴案，上官汶烨示意我与她一同上前落座。隔着帘子还是能隐隐瞧见一蓝衣少年英俊挺拔的身姿。“妹妹，就那曲《玲珑叹》吧。”上官汶烨对我轻轻地说
　　“好的，姐姐。”
　　说罢，上官汶烨的琴音响起，我便随着她一同弹奏。在这无滞无碍，行云流水，飘逸绝伦的琴音中，心绪也渐渐平静安逸了许多，不似刚才那般浮躁。一曲终了，厅堂之上空旷无声，沉默了好一阵之后，只听潘翎飞拍手赞道，语气惊喜无比：“好一曲《玲珑叹》，好一颗七窍玲珑心。潘某能得弹琴人的这颗心实属此生之幸。”说完，还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
　　“哈哈哈，侯爷过奖了，小女不才，只怕是辱没了侯爷的耳吧。”那一身无彩缎袍绣荷边，腰间挂着七色玉佩锦香囊的上官老爷哈哈大笑地说。
　　透着珠帘，能隐约瞧见潘翎飞目不移视地望着珠帘内，我对着上官汶烨一笑。显然，这曲《玲珑叹》真的起了效果，引起了潘翎飞对她的重视。堂中潘翎飞和上官老爷继续客套，寒暄，我和上官汶烨，玉儿退了出去。“小姐，你刚没看见侯爷看你的眼睛都直了，满脸悔意啊。”玉儿不改以往的嬉笑。
　　“怎么又满脸悔意了？”我和上官汶烨同时问道。
　　“当然后悔了，怎么没早把这颗七窍玲珑心娶回家呢？好后悔，好后悔啊，”玉儿一边说，一边垂头丧气滑稽地学样。
　　我们三人相视笑作一团。上官汶烨突然停了下来说：“玉儿，我方才着急，绢子忘到琴旁了，你去帮我取回来，我们在这等你。”
　　“小姐只顾惦记侯爷，哪会记得一个绢子啊。”说完转身笑着走了。
　　我们瞧着玉儿还没走远刚转了一个弯，便和一个小丫头撞上了，玉儿嗔道：“做什么呢，走路瞧着点。”
　　小丫头见是小姐房中的玉儿，脸上变了颜色：“潘侯爷要见小姐，夫人让我领着去。”
　　我脸色煞白，不好了，潘翎飞为什么这时候要见上官汶烨啊，刚听完曲子就想见人，怎么就这么猴急呢，这次连躲的时间都没了，正想着，潘翎飞已然转过了弯道，对玉儿说：“姑娘，潘某失礼了，劳烦带我去见你家小姐，我有事与她说。”
　　玉儿轻笑，满脸喜色：“侯爷随我来吧。”
　　潘翎飞一抬眼便看见我和上官汶烨，我俩是一个白脸，一个红脸；一个呆瓜，一个痴傻地杵在原地。他走上前，自如地对上官汶烨说：“上官姑娘，请借一步说话。”他俩有话要说，我本不想跟上，不料，潘翎飞从我身边经过时轻扯着我的衣袖，众多眼目之下，我也拉拽不得，便随着他二人一起走到一处凉亭内，心里想着，潘翎飞，你可千万别说你认识我啊。潘翎飞说，“上官姑娘，恕潘某失礼，前来打扰，只是有要事要与姑娘说。”
　　上官汶烨莞尔一笑：“侯爷，不必多礼，”转向我看看，“汶嫣妹妹不是外人，但说无妨。”
　　潘翎飞深情地看了我一眼，说：“我府上的丫头失踪多日，不想却在姑娘家中，承蒙姑娘照顾多日，潘某不胜感激。今日便要带这个丫头回府，不知上官姑娘可否应允？”
　　我心里一紧，一口气憋在了嗓子眼，他还是把我最担心的事说出来了。上官汶烨的美目圆瞪，吃惊地道：“侯爷，说的我不懂了。我几时见过你家丫头，何尝照顾过她？”潘翎飞的俊瞳满是柔情，看着我不言语。
　　上官汶烨看看潘翎飞，复又看了看低着头不说话的我，好像明白了什么，身子一软，坐到了石凳，颤颤巍巍地说：“你指的可是汶嫣妹妹。”说完，那双灵动秀气的眼睛已噙满了泪水。
　　我也顾不得，忙跪在地上说：“姐姐，我不是有意瞒你的。”
　　潘翎飞赶忙过来扶我：“汶嫣儿，你这是作什么？在我府上你几时跪过？”
　　我也不理他，甩了胳膊，说：“潘翎飞，你先回去，这是我们二人的事情，你不必插手。”
　　没想到上官汶烨缓缓站起来，抹了眼泪，冷冷地看着我道：“这倒不必了。这是你们二人的事，该走的是我吧！”字字如万把寒冰利剑直穿我心。
　　我一怔，跪在地上抓着她的衣袖，她也全然不睬。我站起来，狠狠瞪了潘翎飞一眼，吼道：“潘翎飞，我恨你。”说完转身去追上官汶烨，脑子里却回旋着潘翎飞那张苍白的脸。
　　追进屋子，只见上官汶烨伏在床被上抽泣，我握着她的手说：“姐姐，我真不是有意瞒你，你听我解释……”话未说完，她抽走冰凉的手，还是自顾哭泣。
　　我心如刀割，看她这样，也不知从何说起。我骗了她，她现在一定是恨死我了，便一横心，从镜台里找到一把剪刀，对着自己的脖子说：“姐姐，若是真心恨我，我便以死谢罪了。”
　　上官汶烨抬起那张哭花了的容颜，抽泣：“墨姑娘，你死到这，我还脱不了干系要见官爷呢！”我听到这话，心知她怎么都不会原谅我了，心中凉意顿生，瘫坐到地上，兀自垂泪。“妹妹，凭良心说，我待你如何？”上官汶烨稍停了一会，凄怨地说。
　　“姐姐待我如亲妹妹一样好。”我如实说。
　　“那你为何，为何，将你的真实身份瞒这么久，却不说。”
　　“姐姐，是我对不住你，可我真有苦衷。我是自愿从侯府中逃出来的，不是什么失踪。我怕告诉姐姐，你会把我送走，可没想到，你和潘翎飞还有这层关系，到后来，我就真不知该说不该说了。”
　　“好好地，为何逃走？”
　　我简要地说是潘翎飞和他的朋友将我像布娃娃一样抢来抢去，我气不过，便逃离了侯府。没想到上官汶烨听了我这番话竟然破涕为笑：“妹妹真是一个有个性之人。”她从我手中抢走剪刀，“妹妹以后莫要再使这个东西了，刚真吓我一跳，怕你做傻事，才说那样一番话，是姐姐错怪你了。”潘翎飞和上官汶烨真相配，两人都是如此善良，明明是旁人的错，却偏要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上官汶烨替我擦了眼泪说：“娘老说我心性儿好，过于善良。其实，不瞒妹妹，我也总怕娘说的那些事。我一笨嘴拙舌之人进了侯府，若是得不到侯爷的宠，定是要被娘口里说的那个丫头欺负的。我自己也担心，不知抹过多少眼泪。现在可好了，早知是妹妹，断不是外面说的那样，我也放了心。妹妹，今后可要和你共侍侯爷了。”
　　我听她这么一说，知道是误会了我和潘翎飞的关系，信誓旦旦地说：“姐姐，不要胡说，潘翎飞就是你一个人的，什么共侍一夫，我们只是主仆罢了”
　　“看得出，侯爷是真疼你。别再逃了，我这一走，可怜的妹妹去哪啊？”说完，上官汶烨又哭起来。也是，等她嫁到侯府，我去哪啊，还得另觅去处。
　　这时，玉儿红着眼睛走进来：“你们姐妹俩就会赚取旁人的眼泪，好好地，就生这般误会，动刀子动剪子的，吓死人了。依我看，姑娘可以随小姐过去，不想做小，就继续做丫头，你俩感情好，这样不离开也罢。”我想这样也好，而且离开侯府也不方便打探萧何的消息，便点头应允。

　　第十三章 痴盼已无缘

　　两月后的一个吉日，奉天侯潘翎飞迎娶京城有名财主上官家的千金上官汶烨。一时之间，满城沸腾，仿佛全城的百姓都在翘首企盼这个日子。这日，迎亲队浩浩荡荡，萧瑟琴鼓吹拉弹唱响彻京城之上，街道上挤满了人群，一片红意盎然，好不热闹。
　　这都是听周大婶说的。几日前，我就坐了侯府的马车回来了，临走前，上官老爷和夫人用眼睛瞪了我百千遍，我生生感觉到自己被这种眼神剜得血肉模糊。
　　“墨姑娘，你莫伤心。小侯爷疼你，到时娶你也会这般八抬大轿抬你回来。”周大婶看我表情木讷，误以为我不上街看热闹是因为伤心自己只能做妾，怕触景生情，而我真真难过是今天去了练功房发现门被锁了，我进不去。
　　“从哪抬？”我没好气地说，谁现在给我说什么“妾”呀“小”的，我就和谁急。
　　“呵呵……”周大婶傻笑着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婶，我走后，翎飞可好？”说完，自觉这话无趣至极，潘翎飞好不好，我比谁都清楚，尤其是那一声一声让人听了肝肠寸断的“汶嫣儿”。
　　“哼。”周大婶朝我轻哧了一声，“姑娘好狠心呢，撇下小侯爷不管，自己跑到财主家逍遥自乐。小侯爷可不是你这般无情无义之人，你走后跟丢了魂似的。有时借酒浇愁，自己的屋子不睡，偏跑去睡你的屋子。还夜夜点起灯笼，说你会看见，想回来就回来了。尤其那次从上官家回来，也不知姑娘给说了什么没心肝的话，小侯爷又是害了一场病。你呀……”说完，她用手指重重点了一下我的额头，“真真一个妖魅，害得小侯爷不浅。”
　　我自知理亏，低头不语，回想起那日在凉亭我撇下一句“潘翎飞，我恨你”的狠话，心里也懊恼得很，找机会一定要向他道歉。
　　晚上，吹打乐器之声渐消，换做府里一阵觥筹交错，贺辞道喜之声。我却无心留意，在自己房中抚起琴乐，还是那首《玲珑叹》。汶烨姐姐，不知在再洞房中的你可否听见来自我心中最真的祝福？
　　一曲弹罢，感觉背后有人。我以为是潘翎飞，因为不知多少次我一转身就看见他站在我身后对着我微笑。“翎飞。”我轻唤，扭头却看见一身白衣的师傅炎紫轩，他从赏阅的表情陡然变成了冷笑：“潘翎飞怕是马上要入洞房了，怎会来你这里?”
　　我不理他满语讥诮，淡淡地说：“师傅不去吃酒，来我这做什么？”
　　“今日官员甚多，我不便现身过久，便早早离席了，没想到却听到有悠扬的琴乐之声，便顺着来，竟是出自我们墨姑娘之手。”“我们”二字语气有些重。
　　我轻笑道：“看来师傅也是能赏琴乐之人，那师傅可为徒儿弹一曲？”说完便让了座。
　　炎紫轩的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落座，翩若谪仙，忽地指尖便在琴弦上翻飞，流舞，如美丽秋叶在空中打旋，琴音似石落水波激起阵阵涟漪，流畅无比，倾泻而出。指法如此之快，竟迷了我的眼。我哑然，他一人之手竟弹出我与上官汶烨二人合奏的《玲珑叹》。
　　琴音早已收尾，我仍痴痴地望着那双纤妙有力的双手。“墨姑娘，你还不改爱出神的毛病啊。”炎紫轩轻笑。我没有答话，只是出神。
　　炎紫轩误以为我累了，身体倦怠需要休息，起身说：“古筝语音华丽，是弹给他人欣赏的，而古琴是用来陶冶自身情操，涤荡心灵，可弹与自己。若姑娘真喜爱琴音，不妨试试古琴。紫某告辞了，姑娘好生歇息。”临走之前还不忘说句“姑娘莫伤心，小心身子”的话。
　　我很是奇怪，为何今日每个人都对我说不要伤心，难道我脸上刻着“伤心”二字，眼里布满了“难过”吗？我摇摇头，把这奇怪的想法抛出脑去。
　　我收了琴，正欲吹灯歇息，听见一阵急促的叩门声。我开了门，瞧见满身酒气，满面通红的潘翎飞。我惊愕道：“翎飞，你跑我这来做什么？”我疑惑，今天又不是我什么日子，怎么师傅和潘翎飞都跑的我的屋子来。话还未说完，潘翎飞重重倒在我的身上，幸好是我接着了，若是倒在汶烨姐姐身上，两个人还不是摔个人仰马翻?
　　我扶着潘翎飞到我的床榻上，倒了杯茶水喂到他的嘴边。没一会儿，潘翎飞渐渐醒来，一把抓住我的手，抓得我生疼，“汶嫣儿，你可还恨我？”
　　他说的是凉亭之事，轻笑道：“原是我的不对，汶嫣儿知错了。”
　　“那，汶嫣儿你可怪我？”他微睁着醉眼，迷离地说。
　　“怪你做什么？”我诧异。
　　“那日你离开侯府说的话，我句句铭记。我以为你和我是同心的……我一直以为……”潘翎飞说话开始含糊不清，语无伦次，“都怪我，我只知道自己对你的心……却从不知你怎么想，从没问过……可我，可我从没把你当作你说的什么布娃娃。”
　　“翎飞，那日怪我任性，脾气大，未沉住气，说错话了，不怪你。”
　　潘翎飞还是死死不放我的手说：“汶嫣儿，你可怨我？”
　　“呵呵，傻翎飞，怎么又怨你了？”
　　“我娶了上官姑娘，我……父母之命……我不可违背……啊。”潘翎飞低垂着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在请求原谅。
　　我抽开一只手，捂着他的嘴说：“姐姐是好女子，你该好生疼她，这些话以后不要说了。”
　　潘翎飞道：“我知你还是怨我的，你可知，”他放开双臂，紧紧将我拥入怀中，“你可知，是什么撑着我今日娶亲？我想着花轿里面的新娘是你，我想着与我拜堂的是你，我想着洞房里面等着我的也是你，连我这双腿也是为你而生，不由自主跑到这……”
　　“不要说了。”我的眼泪像两条清泉一般汩汩而流。为何听到这些，我的心会这般难受？
　　“今日这便是你我的洞房，今日我娶的女子不是上官汶烨，而是墨汶嫣……”我还未反应过来，他已然翻身将我压在身下，乌黑如漆的发带着酒香向我袭来，俊美的面庞离我越来越近，温热的鼻息扑向我的脸，我一阵意乱，不知该怎么办。想去大声叫喊呵斥他停手，话到嘴边却变成一声声温声的轻唤“翎飞，翎飞，使不得。”他的唇慢慢抚过我的唇边，执意的，疯狂的，破碎的，决裂的，一波一波……令我情不自禁，使我意乱情迷。心中一丝丝的理智一直提醒我：不可以，这是不可以的，你有萧何，他有上官汶烨，墨汶嫣，别再傻下去了。
　　我猛地一手推开潘翎飞，一手捂着颈间不整衣物，已是泪流满面：“潘翎飞，你醉了。汶烨姐姐还在房里等你，你却……你对得起她么……”我哽咽地说，心中也一遍一遍地骂自己，“你和他一样，都对不起她。”
　　潘翎飞一怔，被我的话语拉回了现实，僵在那里一动不动，后来化作一声一声的呜咽：“汶嫣儿对不起，我又做错事了……”说完，又向我扑过来，我来不及躲开，吓得一身冷汗，可没想到，他只是为我整理颈间的衣扣，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哝，“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我又强迫你……不考虑你的感受……”
　　我看着他颤抖地双手，笨拙地怎么也整不上，我轻柔地抚着他的松散开的头发，酒香直扑鼻尖，一遍一遍低声地唱着：
　　轻叹，叹你醉眼梦回转
　　痴盼，盼我剑步舞凌乱
　　不似，一双璧人影芊芊
　　却似，万只飞蝶翩然然
　　浓香 细语 情醉妖娆睡莲
　　嫣花 依柳 不敌红衰绿减
　　终是缘浅落凡间
　　梦醒时分已无眠
　　他在我的歌声中安然得睡去了，眉间还是那一抹我熟知的化不开的忧郁。我整理好了自己的衣领，背起他，向他和上官汶烨的洞房走去。
　　“姐姐，快开门，是我。”
　　开门，上官汶烨看见我背着潘翎飞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我去找周大婶，却发现潘翎飞像一摊烂泥一样躺在地上，怕是喝多醉得不省人事了。”我红着脸编谎。
　　上官汶烨却没顾得我的破绽，慌张得揭掉了喜帕和凤冠，同我一起扶着潘翎飞走到了床前。待把潘翎飞安顿好后，我转身欲走，上官汶烨感激得说：“劳烦妹妹了，我送你出去。”怎料她从床边还没离开，手就被昏醉的潘翎飞一把抓住。
　　“汶……汶……”他含糊不清地嘟哝。
　　我心里慌得透不过气，生怕他下一个字说的是“嫣”。我看了一眼上官汶烨，她期待得眼神，生生盼着他的心上人说的下一个字是“烨”。
　　“不要……走……”
　　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潘翎飞一甩力将上官汶烨抱在怀里，而上官汶烨被惊得低呼一声……我悄悄地退了下去，轻轻带上房门走了。

　　第十四章 莫笑痴狂情

　　今晚，心累身也累，回到房间，便和衣睡了。半夜翻身，感觉有什么东西被我压在身下，吓得我欲尖叫出声，这时，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我把睁眼看着被我压在身下的潘翎飞。我赶忙做坐起来，看着衣物端正，心中放心。再看看潘翎飞显然已从醉酒中清醒过来，恢复了往日神采奕奕。我指着他，颤抖着手压低声音说：“你你你，又跑我这来坐什么？我分明把你送回去了。”
　　潘翎飞斜靠在床头，头枕在两只手臂之上，说：“你压着我，我还没抱怨呢，你还抱怨什么？”我想想刚才是我压着他，脸一阵红热，低着头不说话了。他坐到我旁边，轻柔地抱着我，在我耳边低声，“汶嫣儿，刚是我醉了才做出那种事……不要生我气好不好。”
　　我赶忙推开他说：“你不在姐姐那，跑我这来，我才生气呢。”
　　他将我抱得更紧，疼得我呲牙咧嘴的，像是在说，你推呀，推呀，看你能推得动吗？“我就呆一会，别赶我走。”他低声说，将头伏在我的肩头。
　　“你就不怕姐姐知道吗？”
　　他沉默了好一阵，将头埋得更低，嘟哝了几个字：“她累了……”
　　我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像一个没有人要的小孩，那我就大发慈悲，姑且收留他一会吧。潘翎飞见我不出声，知我默许了，便欣喜地抱着我躺下身来。我闻着他身上还有些许淡淡酒香，这香气如安眠药一般，催我入眠。
　　兴许昨天真的闹得有些累，我睁开眼已是日上三竿，我伸伸懒腰，看着旁边空无一人，心然一笑。多少个夜晚，潘翎飞就是这般伴着浓雾来，踩着朝露走。悄无声息地，有时连我都不知道，只是床边的桌几上多了一个冰糖葫芦。
　　我麻利地盥洗完毕，草草用过早饭，便拿着“帛柔”去练功房。几日不练武，就感觉身子松散，今日也该一练了，虽然只有我一个人。练功房的房门还是上了把锁，我的心弦猛地崩了一下。往日都不锁门，为何这几日一直锁着，该不会萧何出什么事了吧。我脑中立刻浮想血溅刑场的血腥画面。我甩甩脑袋，不会的，不会的，师傅答应我，会让我见他的。虽然自己安慰自己，但心里还是很担心，也无心再练功了，当下决定去问问周大婶有没有房门钥匙。
　　“周大婶，周大婶。”我见她屋里并无人，焦急地喊道。
　　“哎呦，我的姑奶奶，都知你这剑是好剑，你可不敢这般举着它在我屋里打转。”周大婶从外面进到屋里，躲着我说，“我还想留着这条老命，抱抱我的孙子和小小侯爷。”说完，周大婶以为这话又会勾起我难过的情绪，便收了口。
　　我轻轻一笑，也没理她说了些什么，只问：“周大婶，我想今日练练功夫，那练功房的门锁了，你可有钥匙？”
　　“那钥匙一直是小侯爷亲自掌管，我怎么有？”周大婶看着我的剑疑惑的说，“你不是有你那宝剑么，去练功房做什么？”
　　我自知说话有破绽，忙编谎：“剑使烦了，我想耍耍别的兵器。”
　　“那你去找小侯爷问问吧。”说完，又拉着我到厨房说，“我知你爱喝我做的芙蓉莲子羹，这是我给夫人做的，你也喝一碗。”
　　我也不客气，便喝了一碗，心里甜滋滋的，汶烨姐姐，你现在可是名正言顺的侯爷夫人了，我这做妹妹的真的替你高兴。“周大婶，你忙吧，我也找事情做去。潘翎飞那我可不敢去问，他刚和汶烨姐姐成亲，估计正是情浓之时，我可不便打扰，”我嘻嘻一笑，“劳烦婶子见了翎飞帮我问问啦！”说完夸张得作了个揖。
　　周大婶先是一愣，复又笑着说：“真没见过像姑娘这样想得开的。你自管去玩吧，我见了小侯爷会说的。”
　　走了之后，还是无处可去，便又往房中走。房里却多了一把古琴，琴旁放着一张信笺，散着淡淡檀香味。
　　素闻姑娘好琴乐，便投其所好将敝人之琴送于姑娘，望笑纳。
　　署名，紫。
　　我怔怔望着这把古琴，好不喜欢。古琴只有七根弦，也称七弦琴或是瑶琴，体型不似筝宽大磅礴，而是窄小修长，有头，有颈，有肩，有腰，有尾，有足。此款琴的焦尾，临岳，龙龈，琴轸皆为黑檀，琴面和底板都为老杉木，冰纹断自然，轻弹一个简单音律，便音沉韵足，余韵悠长。
　　接连几天，我日日抱着古琴到望凤阁琢磨，可偏偏生性愚钝——看来是被潘翎飞说中了，琴艺一点长进也没有。“嘣”，我狠狠地拉动一根琴弦，心想，只有七根弦，怎么像筝一样弹出那么动听委婉的《玲珑叹》呢？我嘟着嘴，双手托腮望向远处。
　　远处，斜阳西沉，侵染着天上的云朵，地上的湖水一般迷离橘黄色。一对天鹅优美地在空中划着弧度飞翔，最终落在湖水之上。我心中生疑，现在冬色欲浓，寒气渐强，为何这对天鹅不南飞迁徙，苦守着这片寒冷萧瑟之地？我想了想，突然明白，是了，必定是多日前雄天鹅翎羽受伤，不便长久飞行，而那只雌天鹅毅然决然地弃南国美色陪着一起留下了吧。
　　萧何，你我不正如这对天鹅一般痴痴傻傻吗。我欲救你，却力不从心，便只能陪着你守在这里罢。想着萧何生死未卜，心中凉意沸腾，潸然泪下湿罗巾。想罢，也无心练琴，抱着琴信步下了望凤阁。经过凋谢殆尽的荷塘又望了一阵，心中更加凄苦难奈。
　　“墨姑娘，这不似八月荷开满塘，你这是赏什么啊？”我听到熟悉的咯咯笑声，收了神。回头望见，果然是玉儿。因侯府女子本少，玉儿便随着上官汶烨嫁进来时一起来了。
　　玉儿看着我满脸的苦楚之色，收了笑颜道：“姑娘为何事操劳，怎地这般颜色，只管去和小姐说。小姐这几日也心心念念记挂着你，可每次找你都不在屋中。”
　　我抹了眼泪，说：“姐姐可好，府上可住得习惯？”
　　“小姐很好，你这就去找她吧，她在屋里也闷得慌。这不，又差我找你，可巧在这碰上你了。”玉儿拉着我的手欲走。
　　我来到上官汶烨的屋里，此时，她正满目寂寥地盯着手里刚绣好的女红。“姐姐。”我一声轻唤。
　　上官汶烨喜于言表之间：“妹妹，你神龙见首不见尾，让我盼你盼得好着急啊。”
　　我俏皮得轻声一笑：“姐姐，你为何盼我，该盼我那姐夫，的夫君才对。”我放下了手中的琴，将上官汶烨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打量了个遍，“姐姐，几日不见，我便快认不出你了，啧啧啧……果然被姐夫宠溺地更加丰韵妖媚了。”上官汶烨手绞着丝巾，嘟着嘴，羞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一刻，我突然感觉到我们又回到从前嬉笑玩乐的日子，而潘翎飞根本就没有出现过一样。
　　“妹妹，为何抱着琴来？”上官汶烨看着我放在桌几上的古琴疑惑得问。
　　“姐姐，我还想请教你呢。你筝弹得那样好，想必这古琴也不赖吧。”我答道。
　　“古琴与古筝不同，若想真弹好它费心费神，我这身子骨是经不住的。我只知基本指法罢了，其中的韵味却弹不出。”
　　“姐姐，只说弹琴费心费神，那照顾姐夫就不费心费神了？”说完又笑起来。
　　“以往一个玉儿都够我受了，现又多了个汶嫣妹妹百般打趣，我这是作了什么孽啊？”虽然上官汶烨的语义是嗔怪我，但是却满脸笑意。
　　正说笑间，却被一声中气十足的笑声打断：“你们二人可奇了。虽然不是亲姐妹，相识时间也只数月，可比我所见过的甚多姐妹亲多了。”说着，潘翎飞从外间走向内室，仍不改一袭水蓝色长衣，外面套着湛蓝色绣制夹袄，衬着他的英姿更加俊朗挺拔。
　　“夫君。”上官汶烨美目登时闪着灵动的光芒，站起来欲迎。
　　“夫人，你身子娇弱，只管坐着，不必多礼。”潘翎飞如实说，转而又面向我柔柔地，“汶嫣儿，你愿学琴，我为你请最好的老师便是了。”
　　我看着上官汶烨看潘翎飞痴痴地眼神，自知再多呆下去就是多余的，忙行了礼说：“多谢侯爷。”又对着上官汶烨说，“姐姐，姐夫来了，我不便打扰，你们夫妻二人好生聊着，我们改日再续。”
　　说罢，抱着琴急匆匆地走了。临走前，还对上了潘翎飞有些愤怒的眼神，我只回他傻傻一笑。没想到我刚一出门，潘翎飞就跟着上来了。我低着头，只管朝我的房间走去，不去理会他。一进房门，我便急忙插起门闩。还未插上，门“嘭”地被推开了，我吓得后退了几步，怔怔地看着我记忆中第三次发怒的潘翎飞。他转身插了房门，狠命地拉着我往内室走。
　　“翎飞，你弄疼我了。”我甩开手，摸着有些红肿的手腕。
　　潘翎飞想上前看我的手怎样，我索性将手背后，不给他看，他坐在木椅上一声叹气：“汶嫣儿，你一句‘多谢侯爷’，一句‘姐夫’的，可知伤得我有多深？”
　　“你本来就是侯爷，又是汶烨姐姐的夫君，为何就叫不得？”我犟嘴道。
　　“你……哎……我最拿你没办法。以前在侯府我几时让你叫我‘侯爷’了？”潘翎飞站起来走向我，“让我瞧瞧你的手。”
　　他抱着我，将我的手掰到他眼前，满是柔情得抚着红肿的地方：“汶嫣儿，可弄疼你了……”我忙抽了手，他不依不饶握着我的手道，“你说，你为何这几日总躲着我。我每次找你，总见你房门锁着。”
　　是呀，我这几日就是怕你正值新婚还老往一个丫头房间跑才躲起来了，汶烨姐姐要知道了，又不知伤心到哪去了？我心里这样想，嘴却说：“我哪有，只是这几日在研究琴法罢了。”
　　“你胡说，那为何方才见了我便走了？”潘翎飞语气生硬愤怒，却难掩他满目柔情地望着我。
　　我赶忙推开他，头扭向一边说：“我又不想当你俩的电灯泡。”
　　潘翎飞听我说完，双瞳立刻失去了颜色，两手颤微微抱着我的双肩，悲戚地说：“你，你不是什么电灯泡，你为何这样想？难道是因为我娶了她，你才会这样对我？”他一手颤抖地指向门外上官汶烨屋子的方向，“她，她才是你我之间的电灯泡。你要我怎样做才能回到我们以前那般光景？”
　　我看着他焦急的样子，白皙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我忙拿出素绢，替他擦说：“好了，好了，翎飞，你别这般焦急，只要你不再说这些话了，好好待汶烨姐姐，我便不与你闹了还不成？”
　　潘翎飞这才从刚才的焦灼之颜露出喜色：“汶嫣儿，放心，我看出你和她感情好，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忽地又邪佞一笑，“看着你俩感情好，我心里也高兴。以后，以后……你俩断不会像我娘和姨娘那样……”
　　我停止了为他擦汗珠，微怒道：“潘翎飞，你好没羞啊，我几时答应要嫁你了？”
　　潘翎飞更加肆意地坏笑起来：“汶嫣儿，你更没羞，我几时说要娶你了？”
　　“你，你……”我语塞，气结，这会儿轮到我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想大声责难他，最后竟化作自嘲的笑声。
　　汶烨姐姐常说我嘴巧，可我只有在两个人面前口急语塞，不会说话。一个是师傅炎紫轩，一个就是与我现在笑作一团的潘翎飞。笑了好一阵，潘翎飞俊目扫向我刚放在琴案上的古琴，诧异地道：“这可是紫轩的琴？”
　　我点头：“正是师傅几日前赠我的。”
　　潘翎飞神情不定：“这是紫轩从小弹得琴，爱不释手，他竟然能赠予你，看来真是有心了。明日，我就为你找个好老师教你。”忽而拉着我的手，把我抱在腿上，轻轻抚着我的头发，“汶嫣儿，你真真是我捉摸不透的一个人。一直以为你只会武功，却不晓你还会弹古筝。那日在上官家，我先是听到珠帘后你的声音便是一喜，更让我惊得是你还能弹出那么动听婉美的琴乐。汶嫣儿，你倒要说说，我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我捂着嘴笑而不答，轻轻推开了他，从他怀里挣脱，心想我的真实身份，我来这的目的你还统统不知道呢。“翎飞，你知我好奇心重，对不懂的都感兴趣。古筝是我在汶烨姐姐家呆的时候她教我的，她比我弹得还好。你想听，姐姐便会欣然为你弹得……”
　　“你我之间，不要提起她……那你还对什么感兴趣？”潘翎飞轻捂着我的唇，示意我不要再说下去了。
　　我知道这是要练功房钥匙的好机会，忙说：“你练功房，十八般兵器我都想学呢。”
　　潘翎飞轻轻刮了一下我的鼻尖，笑道：“汶嫣儿，好口气，那么多兵器都想学。奶娘给我说过了，我已将房门开了。”
　　我试探地问：“为何这几日把门锁了，害我白跑好几趟呢。”
　　潘翎飞自如地说：“那里武器甚多，是府上重地。那日成亲人多眼杂，怕有差池，会生危险，便锁了门。”
　　我心想也是，练功房里放着那么多兵器，若真有大胆贼人趁乱偷袭侯府，那岂不是为对方准备了兵器，我吸了一口凉气。可是再一想，潘翎飞把门锁上不单单为了这个原因吧，那里还有萧何啊，难道是怕有人救走萧何么？除了我，还能有谁救他？尤参军？不可能，如果我一个副将都没有办法，他怎么就会有办法？况且，我还要他留守军营了，驻扎在攻下来的城池里。那要救萧何的只能是权力在我们之上的人。那么，就很有可能是萧何口中的主上。可是他是何人，我没有一点记忆。我想来想去，也想不起来什么，总觉得恍然如昨，脑中一片混乱，我扶着欲裂的头，潘翎飞见状忙扶着我到床榻上，说：“汶嫣儿可是累了？”他点了蜡烛，“那我走了，你好生歇着吧。”
　　潘翎飞走之前还不忘在我额上轻点落下一个吻，每每这个时候我都会瞪着他，他也只是笑笑地走了。他走后，我心绪难平，为何我的记忆总是这般懵懂，似是而非？有时有些事情会从我心头一晃而过，令我怅然所思，怅然所失，可偏偏又抓不住。

　　第十五章 柳依声声曼

　　翌日，潘翎飞为我请到了从西城来的第一乐师并安排其在望凤阁等候。我一心想快些学琴，便使起轻功来， 潘翎飞见状索性也用轻功，与我一起箭步如飞，刚转到一处僻静地，他冷不丁从背后抱住我，吓得我惊呼一声，忙说：“翎飞，你这是作什么？快把我放开。”
　　潘翎飞不顾我的挣脱，只在我耳边轻轻呵气：“汶嫣儿，你看，我给你请了这么一个好老师，你怎样谢我？”
　　我听他暧昧迷离的口气，吓得一身冷汗，我忙用胳膊向后抵住他的胸膛，转身从他怀里跳出来，大喝：“潘，潘翎飞，你怎么变得这般无赖。你让我谢你，好，那我便把你大‘谢’八块。”
　　潘翎飞也不恼，只是露出更加奸邪的笑容：“你那姐姐可是一等一的美人，汶嫣儿，你就从了我吧，否则，我怕是受不住了。”
　　我“啪”地一伸手，一巴掌掴在潘翎飞俊美的左脸上，登时出现了一片红色的五指山印迹。结过婚了的男人就是不一样，动不动就这般说胡话。我气呼呼地说：“你脑子里装得都是什么色情玩意儿，敢调戏到我头上。”说完，反手欲再掴右脸，潘翎飞用手一挡，呵呵一笑说：“汶嫣儿，莫生气，我和你闹着玩呢。我发现你生气嘟嘴的样子好可爱啊。”说完闪开了我劈过来的一脚，飞身走了。我又气又恼得在后面追，哼，潘翎飞，下次再这样，有你好看的。
　　到了望凤阁，我见刚还使轻功的潘翎飞现在却慢吞吞地一阶一阶上楼梯。我大声朝他喊：“潘翎飞是傻子。”便快速运气，脚一出力，翻身跃起，轻踩几处能着脚之地，一跃到了望凤阁内。我朝阁楼下望去，可是却不见潘翎飞的影子。我摸着脑袋回头，潘翎飞去哪了。刚转身，“咚”地撞到了一个结实的胸膛上，我揉着被撞的疼处看着一脸笑意的潘翎飞。原来他早已使了轻功，还是一如以往的站在我转身的地方。
　　这种光景竟是这般的熟悉。
　　潘翎飞看着我傻笑，忽而转向身后说：“柳先生，这便是我内人墨汶嫣，虽喜好琴乐，但生性愚钝，望先生悉心教授琴艺，潘某不胜感激。”
　　我听后，心中一团怒火，没有旁人在，调笑我，我也忍了罢了。这会又犯什么病在外人面前戏弄我，还惹得我有火发不出来。他又转向我说：“汶嫣儿，这便是我方才给你说的西城第一乐师，柳曼先生。”说完顿了顿，从刚才的正色转为狡黠，“他可不会武功，你要生气动怒千万不可像对我这般对先生。”说完捂着左脸故作委屈地说。
　　我看着潘翎飞那副德行，也懒得去理，只能讪讪地对一旁的柳曼说：“墨汶嫣见过柳先生。”
　　“柳曼见夫人生性率直聪颖，不似愚钝之人。侯爷放心，柳曼定当不遗余力教授夫人瑶琴之法。”旁边一身青衣，干净素雅的柳曼如是说。
　　我听得柳曼张口“夫人”闭口“夫人”，气得牙痒痒。好你个潘翎飞，耍我啊，这会得逞了是不。潘翎飞瞧出我的怒色，忙抱拳说：“潘某告辞，内人就劳烦先生了。”说完，慢悠悠走下了阁楼，我回以我最恶毒的眼神目送他远去。
　　良久，我自觉失礼了，说：“柳先生，失礼了，只是我不是夫人，我只是府上一个丫头罢了。你不可当真侯爷的一句玩笑话。”
　　柳曼不言语，也不接话，只是笑着。后来我发现柳曼是一个极聪明之人。只要是我，潘翎飞，柳曼三人在一起，他只称我“夫人”，其余时候都会叫我“姑娘”。
　　我见望凤阁已备好琴，我好奇西城第一乐师的琴乐到底有多精湛，便说“柳先生，可否为我弹一曲？”
　　“那柳曼献丑了，为夫人弹一曲《逍遥叹》吧。”说罢，翩然落座。
　　“铮”，一声悠远的琴音响起，仿佛我一下便置身于一处旷野山谷之中。眼中立时呈现出唯美清幽的景色。令我叹然。
　　远处，一轮紫日，隐没山腰，峰峦叠嶂，如黛如墨，孤雁南鸣，一鸣惊人。
　　近处，九天瀑水，倾泻悬练，山涧溪流，潺潺绕绕，游龙飞石，一飞冲天。
　　这一优美的紫色画卷随着柳曼婉转动听，清幽高远的琴声，慢慢呈现在我的脑海里，令我心旷神怡，畅怀若谷。
　　“铮”，一声余韵之声缓缓结束曲调，将我从山谷之间来回现实。我痴傻地望着柳曼的双手，竟和师傅炎紫轩的手一般纤尘不染，我想着刚那么清幽绝伦的景色，喃喃自语：“逍遥叹，天高任我飞，地远随君安。”
　　柳曼轻诧道：“没想到夫人只听一遍，便可领会这曲《逍遥叹》其中的意境韵味了。柳曼实在佩服。”柳曼继续道，“夫人可知‘琴妙三叹’？”
　　我想了想，以前和上官汶烨学筝时，她提及过，只道：“只是听说，但并不深透，先生可说与我听？”
　　柳曼起身，临榭负手而立，娓娓道来：“琴妙三叹乃琴之极品佳作，分为《玲珑叹》，《君临叹》，《逍遥叹》。”他顿了顿，继续道，“《玲珑叹》之演奏至深至真，至纯至美如玲珑莹剔的世间真心。《君临叹》之演奏金戈铁马，冰河入梦，豪情壮志，如大江骇浪雄浑，入世之造福天下苍生的气魄。而柳曼独爱这首《逍遥叹》，正如夫人所言，‘天高任我飞，地远随君安’，天地悠游乐逍遥。 逍遥者，得而得，不得也得。即可得天下者，可放天下者，悉为逍遥者。”
　　我细细想着柳曼的话语，自觉颇有深意，过了好一阵，便说：“先生，指的可是逍遥只属个人气度与心境，是否逍遥自乐，只看怎样看待这得与不得？”
　　柳曼点头看着我道：“夫人所言极是。正如那乞丐只得了一碗粥，就是他的天下了，也可逍遥自乐的。而贪念极盛之人即使得之想得，还有更多想得，长此以往，人将不人，只会徒增他更多的贪欲罢了，哪还谈得上逍遥呢？”
　　我道：“先生，可否教我这曲《逍遥叹》？”柳曼欣然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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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后的日子里，柳曼都悉心教授我琴法，兴许我此前学过筝的缘故，学起古琴来并不甚难，还总能得到西城第一乐师的大力夸赞。 “只怕不出多日，我这西城第一乐师便要败于京城第一乐师了。”啊，京城第一乐师！我虽然嘴里说着什么“哪里，哪里”，“不敢当，不敢当”，可是心里比什么都乐，我竟然被柳曼说能成为京城第一乐师，这是何等的抬举赞赏啊。
　　“先生，素闻西城通晓琴乐之人甚多，故有琴城仙境之说。先生在此定是享有盛名的，必是受万人景仰，为何却不远万里来到京城呢？”我说出了很早以前就有的疑惑。
　　柳曼听了我的话立时眼睛黯淡下来，只望着漫漫湖水，凄默地道：“哎，只因那琴城仙境少了一女子，便不再是仙境了。于我而言，呆在那里，只徒增我的烦恼罢了。”
　　我听他凄婉的话语，便知他提及的女子不是他的心上人，就是他的琴乐知音，便不再言语。练过几遍琴曲，见柳曼一直沉思默然，知道是因为我刚才提及到她的伤心事了，便说：“先生，您也累了，今日就练到此吧，我们明日再续。”估计柳曼也是无心再教，便应允答应了。

　　第十六章 误伤玉容颜

　　我回到屋中，换了练功服，决定到练功房再探探，看有没有什么可以让我救出萧何的蛛丝马迹。那日晚上来练功房被潘翎飞捕了身影，听到了石壁摩擦的声音，猜测房内一定有密室，而萧何很有可能就在此处。
　　来到练功房，先从墙壁处着手，敲，打，击，捶，听是否有哪出墙壁发出来的声响与别处的不同。我竖起耳朵，摸着墙壁一寸一寸仔细倾听。一个时辰之后，听得我耳朵生疼，把四周墙壁外加天顶和地板都听了个遍，也未发现那块我期待已久的暗室机关。
　　好，我并不气馁，墙壁没有蹊跷，那就从这些兵器陈设开始。我细心的挨个检查了一遍四周陈设，连桌子上的茶杯茶具都不放过。放置的几百个武器都看了个遍，还是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
　　方。
　　苍天呐，我的眼泪都快急出来了。好好好，好你个潘翎飞，你就这么聪明，能将暗室机关藏得这样隐秘。我心里大声叫喊着，垂头丧气地坐到了屋顶。
　　萧何，冬日严寒，那对天鹅再不飞走，怕是要死在望凤阁的湖里了。我该怎么办才好呢？多少个午夜梦回，你那一声嘶叫直敲我心，让我生生地滴血，疼痛难忍，从梦中惊醒已是泪流满面，大汗淋漓。
　　“哼，好你个潘翎飞。”我站起身来，把脚下的瓦片当作是他出气，连飞了几脚。
　　“哎呦。”屋下有人惊呼。我知道是这脚下的瓦片砸到了人，闯了祸，吓得我心里一惊，脚一打滑，顺着屋脊滚下去。吓得我紧闭着双眼。
　　只听屋下一声“汶嫣儿”，一声“墨姑娘”的惊呼，衣袂翻转之声，便落入一个有力的怀抱。我缓缓地睁开了眼，看见自己蓝色的练功服上落了几点殷红，吓得大叫：“不好了，我受伤了。”抱我之人轻轻将我放下地，我才分清楚状况原是师傅炎紫轩额头被我踢的瓦片飞中了，一注红色的血水顺着他白皙的玉容淌淌留下，滴在我的衣服上。
　　“紫轩，你受伤了。”一旁的潘翎飞焦切地低吼。
　　炎紫轩看着我，黑瞳深遂如万年古井，波澜不惊，仿佛我那白痴似的举动正如他所料一般，只是淡淡地说：“墨姑娘，好兴致，改用瓦片当暗器了，紫某实属佩服。”说完，轻轻舒了一口气，好像他很心甘情愿受伤一样，最后眼中闪过我熟知的讥诮之色。
　　潘翎飞用他明亮如朝露，温柔如秋水一般的眸子看着我，也不责备。忽而很是急切地望向炎紫轩：“紫轩，血流成这样了，还不快去医治，这就到我房里去。”
　　我这时才反应过来，炎紫轩成这样是拜我所赐，忙说：“翎飞，让师傅去我房里吧，这儿离我房近。”
　　进了我的屋子，我和潘翎飞都慌张得不行，吩咐下人端净水，缠纱布，涂止血药。唯有受伤的炎紫轩反而淡定自如地看着我们焦急一团的身影，仿佛与他没有任何瓜葛一般。太子果然不是一般的人，从容自得，老成历练。
　　等我细心地为炎紫轩包扎好伤口后，便想戏弄他一番：“师傅，你武功甚好，为何连我这几个瓦片都躲不过呢？”
　　炎紫轩冷眼瞧我：“方才空中有只呆雁竟开口说话，你说奇不奇？我便只顾抬头看了，哪还有功夫理会那几个暗器。”
　　我想了想，刚才确实是我先喊了一句“哼，好你个潘翎飞”，然后才踢得瓦片，本想取笑他，反而又被他取笑。潘翎飞也未发现我心里很不平衡，轻轻拉起我的手说：“汶嫣儿，我可又惹你了，就听见你喊着我的名字在房顶上发脾气。”
　　“你练功房那些武器都重个百八十斤的，我武不动，才这般生气。”说完，转念一想，便问，“翎飞和师傅去那作什么？”
　　“练武。”二人异口同声地说。
　　练武怕不是吧，穿得这样规整。那不是练武，又会去作什么？很有可能一起去密室了。想到这里，我叫苦不迭。墨汶嫣啊墨汶嫣，你为何这般沉不住气，若不踢那两片瓦，现在就知道怎样进密室，就能救萧何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
　　炎紫轩见潘翎飞一直拉着我的手不放，而我也并不躲避，可能知道自己又做了电灯泡，便起身：“翎飞，我今日受伤，也不便与你切磋武功了，先我告辞了。”说完，抱着拳走了。
　　潘翎飞急忙起身朝炎紫轩喊道：“紫轩，我送你。”说完，拉着我的手也快步走去。
　　出了门，只见炎紫轩玉容天颜，白衣翩翩，衣袂飘飘，扬身上马，绝尘而去。一时间，我误以为，他去的地方应该是天上吧。
　　一转身，看见潘翎飞深情的双目绞着我的眼，柔柔的说：“若是能抱着汶嫣儿在空中飞舞，我也愿受瓦片砸伤之苦。”我看着潘翎飞的满目柔情悱恻，知道他似真非真戏弄我的心绪又来了，我不理径自回房，他也只管在后面傻乎乎得跟着。
　　如果在以前，出现他跟在我后面走，我却不理他这种情况，府里的老少爷们还都如脚下生了根一般，驻足观看一会，毕竟府里多年都没有丫头，更不会看见潘侯爷会这般跟着一个丫头痴傻地走着。而如今，这种情况发生的多了去了，府上的小厮，伙计便也不觉稀奇，只管我俩一个快步走着，一个笑容满面地跟着，从那些人身边匆匆而过。
　　走到一处甬道，听见玉儿上气不接下气地从后面追来：“侯爷，侯爷……”我们驻足，玉儿停了下来，抚了抚自己的胸口，让自己的气息顺畅些，对潘翎飞道：“侯爷，不知为何小姐今日气色不好，进食也不多。”
　　潘翎飞转身看着玉儿，换做一副淡然的容颜，只说：“现今入冬已深，寒意正浓。你家小姐身子娇贵，你便要好生照顾着，不要让她太操劳。多添几件衣，或是请大夫瞧瞧吧。”
　　我曾在沐浴时打了几个喷嚏，就引得潘翎飞不顾礼数冲进我的闺阁看我是否有恙。而他的妻子生病了，话语间竟这般冷淡。我猛地推了一把潘翎飞，气愤的说：“你个大傻子，姐姐病了，你还杵在这，也不瞧瞧去。”又拉着玉儿的手，“玉儿我们走，去看看姐姐，就让这个潘大傻子吹凉风去。”说完，二人撇下潘翎飞径自到上官汶烨的房间了。
　　进了屋子，看见上官汶烨正坐在琴案边抚琴。我凑过去忙说：“姐姐病了，不好歇息，坐在这干什么？瞧了大夫没有？”
　　上官汶烨面色似有憔悴，但愈发清奇美丽，她挑挑黛眉，轻言：“瞧玉儿给你说的，我哪有这么严重了，只方才不舒服了，无妨的，刚歇息了一阵，身子也大好。”我这才舒了一口气。
　　这时，潘翎飞来了，身后跟着王大夫。他说：“夫人身子可好？我带了大夫来瞧了。”
　　上官汶烨望着潘翎飞，美瞳闪着灵动的光色，一波一波的漾开，连我这旁人都被这浓情感化了。“劳烦夫君了，我身子大好，不用大夫瞧病。”
　　潘翎飞一听，示意王大夫退去，玉儿也跟着退去了。屋里就剩下我们三个。沉默了好一阵，也未有人开口说话。我一时间想走，又怕惹了潘翎飞来我屋子里胡闹。想呆着吧，徒增着尴尬沉默的气氛，竟为自己的去留惆怅起来……

　　第十七章 不识君临者

　　令我最舒心的时刻，便是在望凤阁抚琴。在那一时，琴乐之声中，我的烦恼便统统化作琴声珠珠串串飞向九天云霄之外。只是琴抚累了，偶尔抬眼望见那对天鹅凄苦萧索的飞影，便会飞沙入眼，几欲流泪。
　　“柳曼明日便要辞别侯爷和姑娘了。”柳曼如是说。
　　“先生为什么要走？”
　　柳曼恭顺低眉：“不瞒姑娘，柳曼很久都没觅得琴乐知音，与姑娘教授琴艺已有一月，令我感受颇深。只一月，姑娘便得琴乐之要领，只怕以后以我的琴艺是教不得姑娘了。”柳曼顿了顿，颇似深意地看了我一眼，“你的琴韵深意，与那西城奇女子颇像。”
　　我听完最后一句话，心中来了兴趣，问道：“先生，可知那女子姓甚名谁，何许人？”
　　柳曼轻轻摇了摇头，无不惆怅地说：“不知，连长相都不知。那女子每次抚琴演奏，都要隔着屏风或竹帘。演奏完毕，也是面带纱巾悄然退去。而西城好乐之人甚多，为闻这仙妙之音，也不强求这位女子露面的。”
　　“那她从未说过为什么？”我问，想象着这样的一个女子，是不是因为长得太丑了，与她的琴音不想符合，便索性掩了面？
　　“从没有，我有幸与她合奏过几次，便从她的琴音知晓了。”柳曼低着眉，仍然陷入一片惆怅之中。我诧异，果然是高人对高人，从琴乐声中就可传递言语信息了。他接着说，“她自知琴艺过人，只是不喜出名罢了。”
　　我听着这个理由，感慨万分：“何等清秀无暇的女子，怕被名所累，空打乱了一身的宁静清幽。”
　　“是，只是两年前，不知为何便不再抚琴，后来也没了她的消息。于我而言，西城便失去了万般颜色。”忽而他笑了笑，“柳曼还要谢过姑娘，能从你的琴乐之声想到她，便是对我的最大恩惠了。”说完，从一边的包裹里取出几本书，“此次之别，不知何时才能与姑娘相聚。这是为姑娘特意准备的琴谱，都是名曲，望姑娘笑纳。”
　　我翻着这些乐谱，果然都是名曲佳作：琴妙三叹，《觅知音》，《一溪风月》，《秋水共天》，《冰里舞》等等。“若此生之年，能闻那奇女子之琴乐之声，便也无憾了。”我喃喃地说。
　　一旁的柳曼笑着说：“柳曼与姑娘一起等候这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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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汶嫣儿，这可真难得，会找我有事？”潘翎飞柔柔得看着我，语气中无不带着宠溺。
　　因这几日一人练琴着实无趣，很多音节也琢磨不定，每每想起师傅炎紫轩那日弹奏的《玲珑叹》，惊叹哑然，于是我找来潘翎飞，问：“为何师傅这几日都不来？”
　　潘翎飞扬了扬眉目，疑惑不解：“你找紫轩有何事？”
　　“我知师傅琴艺超群，技惊四座，我只是想向师傅讨教琴法罢了。”说完，感觉我这回答的语气怎么怪怪了，好像要解释什么似地。
　　潘翎飞听了后仿若松了口气：“紫轩未来，想必宫中要事甚多，不如我再为你请个先生可好？”
　　我心想，西城第一乐师都不敢教我了，谁还敢教我，我一定要找师傅学学。便说：“翎飞，那你就想办法把我送到宫中吧。三日，便是三日我就回来。”
　　潘翎飞沉着脸：“他一个太子，繁事在身，你去只会徒增麻烦罢了。”转而又温柔的抱起我，那张俊美的容颜凑到我跟前，深情悲戚地望着我，“汶嫣儿，我可再也受不了你离开我的日子了。你在我府上，即便天天躲我，不见我，只要想着你就在我身边，心便安了。别说是三日，一刻我都不愿。”说完，更加紧的抱着我。
　　我急忙从他怀里挣脱：“你以前只当说我愿意怎样就怎样，不会勉强我的，怎地又反悔了？”
　　他低头不语，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我扯着他的衣袖只道：“那便一日罢。”
　　潘翎飞见我少有在他面前撒娇作态，美丽的双瞳像洒下无数繁星一般清亮起来，说：“那好吧，当日去当日回，别让我在这操碎了心。我这就安排去。”临走前他又不忘说“你这次该赏我什么了吧”，当然，又免不了我的一顿打。
　　没过几日，我便穿着男装抱着师傅炎紫轩送我的古琴坐着马车进宫。走了一路，还是一如以往掀起竹帘比比划划热闹非凡的街道。“紫公子，你瞧见没有，那个原来我指给你看的冰糖葫芦，我知它是什么作的了。”我洋洋得意地说。出门便只能唤他“紫公子”了。
　　“是苹果削出来的样子。”他只淡淡地说。
　　“你也知道啊。”我扭头给了他一个自认为极富女人味的笑容，不过看着炎紫轩那诧异的表情，便知，男装配着女人的笑容肯定很恶心。
　　“后来知道了。”炎紫轩说完，不忘用手轻撩一下他散落腰臂的墨法，仿若再说，丑小鸭，你看我一个男人，都比你这个女人还美丽，你就别动不动把你那令我喷隔夜饭的笑容摆在我眼前了吧。“九个月前，姑娘也这般问我，也是这般光景，仿佛一切都没变，都没发生过。”
　　听了他的话，想起他送我出宫的那一日的场景。心生恍惚，这么多个日日夜夜过去了，春去春又归，花谢花常开，我身边不知道发生了多少事，遇到了多少人。太子炎紫轩，潘翎飞，上官汶烨，玉儿，周大婶，与他们一一相处的点滴画面在我的脑海中渐次上演，而独独我却没有见过萧何。我来这是为什么，不就是见萧何么。想到这，模糊里我的眼，湿润了我的心，一阵一阵凉意向我袭来，眼泪情不自禁地滴落下来。
　　炎紫轩不知我为何辛酸，似想去安慰我，但欲言又止，便拉起我的手，我猛地警觉抽回手，兀自垂泪。他窘迫地将手慢慢收回，敛墨凤目失去了往日的奕奕神采，喃喃地说：“墨姑娘，失礼了。”
　　进了皇宫，一路行来，宫女，太监见了炎紫轩莫不屈膝行礼，敬称“太子殿下”，也无人注意他身后还跟着个女扮男装的小厮。
　　“殿下。”一声妖气十足呼声，很不屑。我一惊，在皇宫，还有人敢这般对太子无理。
　　“蔡将军。”炎紫轩只是淡淡的说，口中也带着轻蔑。
　　“殿下，今日又出门了。想必还是那烟花柳巷之所吧。”那人语气戏谑不敬，“那日抢了殿下投掷千金的花魁宛因，在下真敢愧疚啊。”
　　“那本宫弃之如敝屣的宛因可合将军口味？”说完炎紫轩拂袖走了，我连忙跟上，空留下那面露难色，还俯身屈礼的蔡将军。
　　我心中诧异，其实早在侯府就听说当朝太子种种的流言蜚语，风流韵事，好喜出入青楼，一掷千金包下花魁。我只当玩笑听听，并未当真。但今天听到这番对话，貌似确有其事。可和师傅接触这么久，觉得他比正人君子还君子，一点都没有嫖客的样子。想到这，我疑惑地望着炎紫轩，他并不在意我的眼神，只是径自带着我来到了东宫。
　　我随着进了一间屋子，一心记得和师傅炎紫轩讨教琴艺的事。进了一处侧室，一把古琴映入我眼，我放下炎紫轩送我的琴，雀跃入座，试了试这把古琴的琴色，语音淳朴，韵深质美。只道：“可惜啊，师傅，我觉得这把琴比你送我的琴音色还是差些。”
　　炎紫轩唇边噙着一抹浅笑：“墨姑娘，你可知，这古琴也是分雌雄的?”啊？古琴还有男女性别之分？他继续道，“我送你的那把古琴为雄，你看这琴面板上雕刻着一只凤呢，也称古凤琴。”
　　我知道凤与凰是神话传说中的神异动物百鸟之王，雄为凤，雌为凰，我便又问：“那师傅，有古凤琴，那便有古凰琴了，这才是一对啊？”
　　炎紫轩还是带着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继续为我解惑道：“古凤琴与古凰琴乃是一对千古绝世奇琴，是古琴中的神仙眷侣，流传世间一直被喜好琴乐的人追捧，而我幸得了这古凤琴。但那古凰琴我却没见过，不知落到那个女子的手里？”太子说完，脸上的笑容更浓，一副神往的模样。
　　“师傅，谁规定了男子弹古凤琴，女子弹古凰琴了？你不也是把这把琴给我了么？你别乱想了，说不定那得古凰琴的和你一样是个男子？”啊哈，终于让我逮住个机会“反讥诮”他了。
　　炎紫轩摇摇头，破天荒地没有反唇相讥，只道：“墨姑娘，在这呆一下，我去更衣。”
　　没一会，炎紫轩就回来了，啧啧啧，神仙又下凡了。白色轩敞宽松的秀袍亲贴在他健美结识的身体上，袍子上隐隐能看见龙形的暗纹，已然寒冬，他却还只几层单衣，我佩服他健壮硬朗的体格。檀香墨发还是松松散散挽着一个髻，用一根龙头芙蓉玉簪子盘起，炎紫轩抛给我几件衣物说：“墨姑娘，一身男装弹琴，只会惹得我没心思了。”
　　我瞪大了眼睛，说：“师傅说这话我好奇怪。”怎么听起来竟有点像潘翎飞调笑我的味道呢?
　　“哈哈哈，你那男子装束弹琴，只会惹得我笑，怎弹得好琴呢？”炎紫轩笑完，忽地又正色道，“我这里没有蓝色的装束，白色的你就将就穿吧。”
　　我知道他又戏弄我，忙拿着衣物去里屋换。换完，我站在镜台前，仿若看着一个我不认识的人一般。看惯了水蓝色的镜中影，没想到一袭白衣的我也会给人一种洗尽铅华，纤尘不染的飘逸灵秀之美。白衣及地，我在镜旁比划了几招，裙裾飞扬，如梅如雪，飘飘洒洒，美不胜收。
　　“墨姑娘，怕是再笨拙的女人也将那几件衣物换了个十遍八遍了吧。”炎紫轩在室外的叫喊，我忙从自恋中收了神色，撩帘移步，出了内室。
　　炎紫轩看着我微怔了片刻，才说了一句话：“仙女下凡，也不过如此。”
　　已习惯他戏谑我的语气，这句话语便分不出是真是假，只道：“师傅，柳先生为我留下的琴谱我自己试弹了几首，有些音韵总琢磨不透，”说着，把准备好的琴谱拿与他看，他接过来，独独看着那本《君临叹》，我继续说，“师傅，琴妙三叹最爱哪一首？”
　　炎紫轩不假思索地回答：“就是这首《君临叹》。”
　　我便顺着说：“师傅可为徒儿弹这一曲？”
　　炎紫轩勾起嘴角，轻轻一笑说：“姑娘可为我合一曲？”
　　我欣然点头。说罢，炎紫轩一甩衣袖，我也便随之翩翩落座。随着他的音律节奏，刚开始我还勉强跟得上，没过一会，便收了手，只作听客。
　　他的琴音，似大鹏展翅，苍鹰飞天，龙行万里，冲于云霄之上，气魄雄浑。又似水溅高崖，惊涛卷风，乱石崩云，卷起千层骇浪，动人心魄。这种威慑气势怎是我一个女子能附和的上呢？
　　结尾音韵，嘎然而止，各种霸气之景顺时化为一人，我竟然看见白衣似雪的炎紫轩带着帝王气魄俯身天下苍生。

　　第十八章 空惹冤家劫（一）

　　我呆呆地，又是一脸哑然之色，能将此曲弹出这等境界，需要怎样的胸怀和壮志，喃喃自语：“君临天下。”不自觉中又望向了炎紫轩，重新对他审视了一番，弹罢一曲的他已然从霸气的面色中换作了以往不染纤尘的容颜。我便拿出琴曲指出几处平日不懂的地方，炎紫轩果然也是好喜琴音之人，这些名曲以前都弹过，看着他认真抚琴琢磨音律的样子，心想，果然认真做事情的男人最帅了。我坐在他对面，手托腮，笑嘻嘻地看他，显然他也习惯我花痴的样子，也不理我，只是自己研究，没过多久，大多难懂晦涩的音律经他的几下琢磨都一一攻破了，只剩下几处我俩一起开始研究。不觉一天时间就这样伴着琴乐的叮咚之声过去了。
　　“啊！师傅真厉害。”当最后一个音律被攻破之时，我难掩自己的兴奋和对炎紫轩的崇拜之心。
　　“嘘——”炎紫轩听到门外有轻柔的脚步声，忙做手势让我小声。
　　“紫轩哥哥。”门外一声娇柔地轻唤。炎紫轩示意我坐着不动，他出了侧室，走到门外。那人继续道，“紫轩哥哥，这里冷，我给你送件衣裳，和先生弹琴不要太晚，早点歇息吧。”先生，先生是谁？哦，对了，我是女扮男装来皇宫的。
　　炎紫轩也轻柔地说：“玲仪，我和先生不知还要抚琴多久，你先歇息吧，我今日便留在此了。”我心下忿忿，为何炎紫轩和谁说话都是这样有礼，而对我不是讥讽讥诮，就是冷言冷语。
　　“紫轩哥哥，你要注意身体才是，玲仪先走了。”语气娇柔还带有丝丝不舍。
　　等炎紫轩送走玲仪，我笑道：“哪位公主啊，对哥哥这样好，你好福气啊。”不想炎紫轩听后竟绯红了脸，羞赧地只是笑笑，也不答话。我这才发现从他的琴案处滑落了一张纸笺，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我一看，是琴谱，便试着弹起来。语音如流水泛柔情，缓缓流淌，草草萋萋，一波一漾泛着缠绵，却又有一种晓风吹残月的感伤。我见这曲调我未曾闻过，便问，“师傅，这可是你作得曲？”
　　“正是，闲来作的，还差几段，并未作完。”他看着我的眼神旋即复杂起来，凤目流光溢彩，波水潋滟，竟让我恍惚地觉得如那首未完成的曲子一样一波一漾泛着缠绵。
　　我慌忙不去看他，墨汶嫣，色字头上一把刀，人家只是惊鸿一瞥，你却误以为人家对你有情意，再这样对着他几日，想必真成大花痴了。只道：“那可真可惜，作完了必是一首好曲。师傅，可为此曲命名？”
　　他的眼神狠狠地穿透我的双瞳，仿佛要把我吞噬一般：“凤求凰。”
　　我再一次从他犀利的眼光中移开，望着窗外，看着夜色渐浓，雾霭茫茫，起身说：“天色已晚，徒儿叨扰师傅已久，是该回去了。我先去换衣服吧。”
　　不想，炎紫轩起身挡住了我的路，意味深长地说：“回去？回哪去？”
　　“回侯府啊？”我疑惑。
　　“墨姑娘，你忘了，你原是从我这去侯府的，为何要把侯府当做你要‘回去’的地方？”炎紫轩一如淡淡，可是语气中却有让人不寒而栗的寒冷和压迫感。
　　“师傅，我和翎飞说好了，今日来今日回，否则他会生气的。”我自如地说，不去理那我不懂的话语。
　　“潘翎飞，你就这么怕他，怕他生气么？今天我说你在这，你便不能回去了。”也不知我哪句话把炎紫轩给惹毛了，他竟带着不容置疑的王者霸气。
　　我听这话，这语气，这表情，不由想起那日他也这样霸道地向潘翎飞要走我带我进宫。那时的怒火竟情不自禁地在此刻席卷地燃烧起来，他的目光也越来越炽热，我俩四只欲喷火的眼睛怒目而瞪，绞在一起。我越来越气，也不管他太子身份，只道：“太子爷的话，民女怎敢不听，否则就头点地了。你只管把我当做布娃娃一样使唤，爱怎样就怎样，我也反对不得。”说完我使出我全身的力气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便扭了脸回到内室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炎紫轩仿佛听到我说的“布娃娃”一词，面容柔和起来，也不似方才那么霸道，跟着我进了内室说：“姑娘要去侯府就去了，只是……”他闪着一贯狡邪的眸子，使那天资容颜更加邪魅迷惑，“我那《凤求凰》本想让姑娘帮着我一起作完呢，如果姑娘急着要走……也罢……就让它搁着吧。”
　　我一听，要让我也参与作曲，方才来了兴趣，猛然从床上坐起来。可又一想，和潘翎飞说好了今日回，若不回，又怕他操心我，回去免不了一通责难。这怎么办，回还是不回呢？一时间，便为这去留左右为难起来……
　　炎紫轩又说：“姑娘要是真害怕翎飞，我便飞鸽传书问问他罢，省的你在这想个头发花白，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他怎么什么时候都不忘讥讽和戏弄我，我悻悻地说：“我这不是怕翎飞，我只是和他说好了，便是一定要做到的。这么简单的一个道理，你一个君子还要让我这个小女子来给讲吗？”说完，我也不忘回他一个讽刺的眼神，太子殿下，你可真丢人啊。
　　炎紫轩反瞪了我一眼，狠狠地说：“你这没吃过亏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随即，铁青着脸转身出了房门。
　　我生了一肚子闷气，满腹委屈，非要到皇宫找太子干什么，他身份尊贵，不把一般人放眼里，动不动就生气，说话呕我。我越想越气，便开始自言自语：“不就是个太子么，干嘛一边强留我住在皇宫，一边又给我甩脸子看。你比个翎飞差远了，他宠我疼我都来不及，你却对我这般无礼。翎飞要知道了，还不提了剑来找你要人？……”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门“嘭”地被撞开，炎紫轩飞快地走到内室，狠命地甩起珠帘。我怔怔地看着他，此时，他剑眉竖起，脸上已不是怒气而是令人胆寒的杀气。我被这种气势吓得止住了口，不敢再造次，这回可惨了了，真的是得罪了太子。
　　他一个箭步走上来，蓦地抓住我的一个手腕，把我从床上提起。他微眯起凤目，更显得墨色双瞳迷澈深遂，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容颜可以在盛怒之下这般迷人？“你左一个‘翎飞’，右一个‘翎飞’，潘翎飞到底待你如何好，在我这就呆了一天，你还这样念念不忘。我就不懂了，你要心中若真有他，为何他要收你做小，纳你为妾，你却百般不许呢？这是为什么？”真不懂的是我，以前总说我是副将的女人，现在又把我想成喜欢潘翎飞的女人。他还真把自己当月老了，还是一个修行不够的月老，乱点鸳鸯谱。
　　炎紫轩怒目而视，在我的手腕上更使劲地用了力气，吼道：“这是为什么？你说啊？傻傻地看我作什么？你若真嫁了他，也好让有些人趁早死心了。可你偏偏又不嫁，吊着这些人的心。你说你这样做，是不是还有其他的目的。比如……”看得出他被自己刚冒出来的想法吓住了，眼神慌乱起来，顿时吸了一口凉气，满色苍白，只微微地重复道，“比如……”

　　第十九章 空惹冤家劫（二）

　　炎紫轩顿时吸了一口凉气，满色苍白，只微微地说，“比如……离间。”
　　我呲着牙望着那快折断的双手，泪眼花花地望着炎紫轩，脑子却飞快的运转。他难道猜出我来这还有别的目的吗？他是怎么猜出来的？我方才做了什么事情露了破绽？我细细想他刚才说的话，他那样猜测也是因为我和潘翎飞的感情纠葛罢了。想到这，我心下便放宽了，红着眼睛，哽咽道：“什么‘有些人’，‘这些人’的，什么‘离间’，你说什么我全然不懂，我只知道，再在这呆一刻，我墨汶嫣就要死在太子的手里了。”
　　他听后表情柔和起来，在我手腕上的力也松了几分，我赶忙抽回欲断的手腕。炎紫轩仿佛还是没有从刚才那个想法中回过神来，但还是强忍着难堪的颜色，放低了声音：“可弄疼你了？”说着，又去抓我那受伤的手腕。
　　何止是疼，都快断了。我怕他再伤我，躲过了他，猛地运了一口气一掌打在他的胸口上，厉声道：“别碰我。”
　　许是我太害怕太急，出手过重，竟一掌打得炎紫轩口喷鲜血，滴滴洒落在他洁白的袍上，如点点红梅盛开在皑皑的白雪中央。他的双瞳顿时失去了原有的颜色，捂住胸口，缓缓闭上了略带失望的眼睛，微微张开嘴唇，艰难地说：“你敢行刺本宫。”
　　“我行刺你？”听了他的话，本来看着他那可怜样，想扶着他先去休息一会的心陡然化成了满腔愤怒，“我行刺你？这话怎么说。不知道刚才哪个人耍癞皮非要强留我住一晚。我若是刚就走了，哪还会被你逼的出了手。好好好，太子就是娇贵寻常，身份不同。我打你一掌，就是行刺，你把我手腕快捏碎了，这又算什么……”
　　这时，冷不防一个有力的手抓住了我的胳膊，吓得我又一身冷汗，炎紫轩又要对我作什么，莫不是看我要行刺他，他便先把我就地正法？没想到，他只是轻轻的将我拉近，“让我瞧瞧，手到底是怎么了？”唔，他的脸变得这样快，阴晴不定，忽风忽雨。难道他有双重性格？
　　炎紫轩已然收了刚才还盛怒绝望的神情，柔情似水地看着我的手腕，这种表情竟让我联想到潘翎飞。我吸了口气，害怕起来，却还是倔强地说：“太子殿下，民女这点伤不碍事，您还是瞧瞧您自己吧。您若没事，我也就只担个行刺未遂的罪，您若出事了……哼……”我轻哧一声，斜眼瞄向他转为愤怒的脸。啧，变脸王，你唬谁呢。“我明儿个人头就落地了。”说完，也不顾他的伤势如何，自知刚才也只用了七分力，他是不会死的，便使劲地把他往珠帘外推，“殿下，我要歇息了，您回吧。您那什么《凤求凰》怕我是没福气续曲了。”
　　在我一连串的冷嘲热讽下，炎紫轩沉默了好一阵，重重地调了一下气息：“回哪？方才你也听到了我给玲仪说在此歇息。你让我回哪？”
　　刚才他确实是这么说了，心里更加忿恨，他要在这睡觉就自己一个人睡，还强留我也在这，这两个人怎么睡？我打量着屋子，只有这一个床榻，便抱了被褥往地下一扔，指了指说：“这么大个地方够你夜游翻很多个跟头了，不要客气，自管睡吧。”
　　炎紫轩挑衅地说：“你让本宫睡在地上，你怎么不睡在地上？”
　　我见他动作如此麻利，后悔刚才怎么不再多用几分力。又听他拿身份压我，心中怒火腾升，便说：“殿下让一个女人睡在地上，这也是一个男人所为？”
　　“潘翎飞在你屋里，难道也是像我这样睡在地上？”炎紫轩将脸扭向一边不去看我，见他一起一伏的胸口，猜他现在又生气了。
　　“你，你，你，这和翎飞有什么关系？你怎么出口伤人，毁我女儿家清白。他，他，他什么时侯睡在我的屋里，你，你休得胡说。”我气结，语塞的毛病又犯了。
　　炎紫轩轻蔑地哼了一声：“没有就没有，何来这般口急，必是做贼心虚了吧。”他说完，眼中还闪着一丝释然的光彩。
　　我红着脸不语，潘翎飞确实在我屋里睡过很多个夜晚，但每次都只是抱着我睡去，从未侵犯过我，可这话从炎紫轩口里说出来怎么就这般污秽呢？炎紫轩静静地看了我一阵，从床上起来，走到地上那一堆床铺，扔给我一床被子：“傻子似的，被子褥子都给我了，你拿什么睡。”说完又从镜台的屉子里取出一瓶药，“治跌打清淤的，你把你那跟葱一般细的手腕子擦一擦。”
　　我见他又羞辱我，还来不及回瞪他，就见他铺好了地上的被褥，脱下了带血点的外衣，睡去了。闹了半晌，我因生气圆睁的双眼，慢慢地微眯起来，眼皮也越来越沉，最后也昏沉沉地睡去。半夜，被一阵窸窸窣窣声吵醒，我蓦地惊觉，看向地上，除了一团被褥，不见炎紫轩的身影。
　　我心头一紧，这么晚了他会去哪呢？我循着方才把我吵醒的声音望去，见炎紫轩穿着单薄的衣衫，在镜台的屉子里正不知翻找着什么。我起身想看个究竟，抬手撑床时，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痛地我呲牙咧嘴复又倒在床上。
　　炎紫轩忙过来扶起我，拿出一瓶药，轻声说：“墨姑娘，你伤得重，一般的跌打药怕是不起作用了，用用这个吧。”说完，也不理会我的挣扎，倒出了一些透明膏状物，轻柔地擦在我的手腕上，反复揉搓。好奇怪，他怎么比我自己还了解伤势，半夜起来就是为了给我找药？
　　没过一会，我便觉得丝丝清凉入肌肤，方才那疼痛减轻了，不似刚才那般灼烧。炎紫轩见我舒展了眉目，知道我的伤势轻了些，轻轻一笑，“瞧你的手，肿的跟萝卜似地。”
　　我心说，都这时候了，还不忘打趣我。我抽回了手，：“也不知拜谁所赐，闹得还跟没事人似的。”
　　他静静地看着我，没有出现我料想的生气的表情，淡淡地说：“原是我的不对，姑娘莫生气，日若手还未好，我便宣太医来瞧瞧。”
　　“你傻啊，太医来了准就知道我是女的，岂不是让人生疑了？”我望着他神情难辨的双眸，取笑道。
　　他一反常态地只在我额头轻弹了一下，并没有表现出生气的神情：“你现在变聪明了些。”
　　我捂着额头看他那柔美的表情，也生不起气来。他慢慢地扶我躺下床，蹲在床沿，复又给我的手腕擦了一些药，揉搓了好一阵，见他额头都出现了细微汗珠，想到他刚也吐血受了伤，便不忍了，问道：“师傅，被我打那一掌，你可好？”
　　他低着头，翻卷的睫毛微微颤了颤：“打不死的。也不知和你有什么劫，不是被你打烂头，就是被拍的口吐血。”他轻轻地说，听不出一丝的戏谑的意思。
　　我回想起那日我踢瓦片砸中他，今日又给了他一掌，羞赧地笑了笑：“师傅，你也累了，早点睡吧，我的手不碍事的，练武之人，骨骼硬朗。”
　　炎紫轩抬起头，给了我一个颠倒众生，勾魂摄魄的笑容，把手里的药递给我说：“明天去侯府，把这个带上……”陡然他的脸色骤变，一手抚着我的额头，“怎么这么烫？”
　　经他一提醒，也感到自己身子有些烫，头也重重的，炎紫轩赶忙拉着我的手，把着脉，沉吟道：“伤风寒了。”忽而又疑惑地看我：“你脉象很不对，似有旧疾，最近可受过什么重伤？”
　　我看着他笑了好一阵，他竟连那件事都忘了，我用手当剑，在他胸口上比划了一下，他才想到以前还给我一剑，又看了看被他伤成这样的手腕，羞愧地说：“看来，我也是你的一个什么劫。”
　　说完，转身将地上的被褥抱在床上，说：“这风寒怕是你方才睡觉盖得太单薄才引起的。多盖些，出出汗，明日便好了。”
　　我看着这堆被褥，不解地问：“那师傅怎么办？”
　　他眼神中忽地闪过我再熟悉不过的邪恶，我生怕他又说出什么我不乐意听的话语，怎奈那抹闪亮转瞬即逝，又黯淡下来：“不妨事，我就坐一宿吧。”
　　我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样子，便拍了拍床很肝胆地说：“徒儿赐师傅姑且在这睡一晚吧。”
　　炎紫轩的双瞳蓦地又闪亮起来，灿若繁星，闪如秋水，那样子就好像一个伤心哭鼻子的小孩突然得到一个甜美的糖果，会心的笑了：“去，往里面去，你霸占着整张床，我怎么睡？”
　　好呀，真是过河拆桥，给你点春光你就泛滥。我悻悻地转过身子往里躺，背对着不去看他，厉声说：“我睡得轻，你规规矩矩的，你可不要趁我睡着了胡闹。”又说了一句，“可不敢让翎飞知道，他可是个打醋坛子，打翻了，我可吃不消。”
　　炎紫轩轻哧一声，替我盖好被子，掖好被角，自己也躺下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又说了什么，眼皮沉得不行，也沉沉睡着了。睡梦中，我迷迷糊糊听见一声轻唤：“汶嫣儿。”翎飞是不是想我了，还跑到我梦里找我……
　　次日清晨，我睁开眼睛，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第二十章 空惹冤家劫（三）

　　次日清晨，我睁开眼睛，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炎紫轩规规整整地平躺在床上，只占了床的一小部分，衣物，被褥，连头发都一丝未乱。而我躺在他宽阔的臂弯里，衣物，头发乱作一团，一只罪恶的手抚在他的胸口，一条放肆的腿压在他的身上。
　　貌似，还感受到一个坚硬如铁的东西将我的大腿搁得生疼。
　　师傅睡觉还喜欢在胯间藏有凶器吗？
　　什么凶器会这么硬？
　　……
　　我蓦地了悟，慌张地从他身上爬起来，脸羞了个透，嘴里“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念叨个不停。炎紫轩被我的嘀咕声吵醒，似乎也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低头笑了笑也不言语。这时，窗外边一阵翅膀拍打窗棂的声音缓解了尴尬的气氛。他起身开了窗，一只白色的鸽子飞到手上，他熟练地从鸽子的一只腿上取下一张纸条读起来，慢慢地脸色越变越难看，眼目中逐渐出现戾气。
　　我微微吸了口气，还未见师傅这样慌乱可怕的样子，到底出了什么事了。炎紫轩读完了纸条，抬眼望向我，颇有深意地说：“你不用回去了，翎飞已经走了。”
　　我惊诧地瞪着双眼，问：“师傅，到底出什么事了，翎飞走了？他去哪了？”
　　炎紫轩正色道：“西部边疆遭遇外敌侵袭，死伤惨重，翎飞前去亲自应战。”说完，他望向窗外，眼神飘忽不定，“希望此次他能取得大捷，凯旋而归。”
　　我从未见过炎紫轩这般心神不宁，猜到这次潘翎飞前去必是一场恶战，凶吉未卜，我心里一紧，呼吸也不均匀了：“师傅，翎飞他会有事吗？”
　　他轻瞟了我一眼，不屑，藐视全写在了脸上：“担心他了？”然后拾起地上那件血污外袍扔给我，“把这收好了，若被其他人发现，我也保不了你。”
　　我讷讷地盯着他，昨晚还跟水似的给我抹药，睡了一觉又变成火似的冷嘲热讽了。我接起衣物顺手塞到床铺底下，忽地想到，潘翎飞一走，汶烨姐姐怎么办，府里上上下下就一个玉儿陪着，岂不孤单寂寞，而且，为什么我就不能回去了呢？
　　我刚要质疑问炎紫轩，却见他走出了内室，对着门外一人严肃地说：“小马子，若有人问屋里谁，你就只说是教本宫的弹琴先生，要在这多住几日，姑娘的事你不可外传，这几日，她的饮食起居你全权负责。再给本宫拿一身衣物。”
　　“奴才谨遵殿下指令。”
　　门外说话那小马子必是太子的心腹，这样他才会将我的真实身份告诉他的。这时，炎紫轩从外屋走来，又换做一副水一样的表情：“手可好了？”眼睛不自觉地流露出关切的目光。
　　“大好了。”我淡淡地说，“只是，师傅，你不必为我劳烦，我今日要……走了。”本想说“我今日要回府”，怕又触动他令我害怕的那根筋，便改了口。
　　炎紫轩怒目而视，我心下惨叫，怎么这样小心说话还是会激怒他啊。不想他瞬时柔和了眼目，也淡淡地说：“翎飞，又不在，你去作何？”
　　我见他未生气，心下宽慰了许多：“师傅，我要走，和翎飞在不在有什么关系？”
　　“翎飞说让我照顾好你，你若去他府里我不便照顾了，不如你就留在皇宫吧。”他执意地说我是“去府里”，而不是“回府里”。
　　我忿忿地说：“他让你照顾我作什么，这个潘大傻子，汶烨姐姐一个人在府里没人陪，才需要人照顾呢。”
　　“我哪知道，想来翎飞中你毒已深，我还从未见他这般为你个女子，纸条上写着，不信，你自己瞧去吧。”他比我还忿忿地说，将已揉皱的纸条给我。
　　我看着纸条最后一句写着：我归期未定，望紫轩照顾好我家汶嫣儿。“我家”二字，还重重地描了几遍。
　　“师傅，我就是府上的一个粗使丫头，不需要人照顾，汶烨姐姐刚嫁到侯府，更需要我……”我怔怔地望着他美丽的俊艳，希望他能此刻大发慈悲放我走，他却打断了我的话。
　　“不用说了，翎飞也不知道着了你哪门子魔，我更要好好看着你，潘夫人那边我会找人暗中保护的。”他不给我一点商量的余地。
　　“师傅……”我抿着嘴唇，凄楚可怜地哽咽出两个字，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炎紫轩怔了半晌，而后眼中流露出不忍，缓缓地说：“那好吧，念你和潘夫人情同姐妹，我有时间便陪你去，若没时间就让小马子跟着。”
　　我转过脸，轻轻抹掉了眼泪，不让他看见我的笑意。在和炎紫轩言语斗争中，也摸出了门道。我越和他对着干，他就越不依不饶，总被他语言暴力，索性装得楚楚可怜，居然还成功了。
　　“殿下，衣物已备好。”小马子道。
　　炎紫轩换了衣服，简单地盥洗之后便走了。临走之前，又亲自给我上药膏，我挣脱不得，便索性依了他。我看着小马子吃惊的表情，心里将炎紫轩骂个十万八千遍。他这不是让旁人误会我们关系不一般么，就算是他的心腹，也不用这么明目张胆的吧。“你先再这呆一会，我调查完西部边疆的事就回来，若实在无聊，就让小马子陪你去侯府找潘夫人解解闷。”说完又给了我一个魅惑众生的笑容，便出了门。
　　呀，这谁能吃得消，一会温柔如泛泛春水，一会便野蛮如烈烈火焰。他刚一走，我便迫不及待地对小马子说：“小马子，刚才你主子说什么，可都听见了？”
　　“听见了。”他恭恭敬敬地说。
　　“那我们现在就去侯府吧。”我笑嘻嘻地说。
　　“太子吩咐过，姑娘出门一定要换男装。”随即欲跪下，我急忙扶起他。
　　“小马子，我不比你太子殿下尊贵，以后你别给我跪，我可担当不起。”我缓和道。
　　小马子看着我，慢慢站直了身子，挠着头不好意思的笑笑。我见他约莫十三四，面相憨厚老实，我想能被师傅重用，必是有过人之处。只是这个名字吗，小马子，小马子，好像叫起来味道不太对吧。想到这，我对他笑笑了，就进内室换了男装，随着小马子兴高采烈地出了皇宫。
　　坐在颠簸的马车上，望向离我越来越远的皇宫，慢慢渐变成一个小墨点消失在寒冷地苍茫画卷中。皇宫多像一个鸟笼困住了似天仙一般的炎紫轩，可转念又一想他昨日弹《君临叹》的雄浑气魄，住在皇宫里怎么痛苦呢，他的梦想就是君临天下吧。
　　到了侯府，周管家看见是我，大喜：“姑娘回来了。”转而脸色又阴郁下来，“可惜了，侯爷得到密报大早就走了，走时还念叨着姑娘呢。”
　　我急忙问：“姐姐可好？”
　　“夫人……哎……”周管家摇了摇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本来是一桩喜事啊。”
　　听这话，摸不着头脑，但见周管家垂头丧气的样子，知道我不在的这一天里可能发生了很多事。急忙问：“周管家，你可别吓我，姐姐怎么了？”
　　“昨日夫人身子不妥，侯爷请了大夫来瞧，结果查出夫人有了一月多的身孕，本来是喜事，可没想到紧接着边境战乱爆发，侯爷便也无奈地走了，留下了夫人。”
　　听后，我焦急地走到上官汶烨的房间，推开门就听见玉儿抽抽搭搭：“小姐，不要伤心了，侯爷是大富大贵之人，此次前去边疆迎战定会没事的。不要糟蹋自己的身子，多替肚里的小世子想想吧。”
　　我苦命的汶烨姐姐，从来都那么记挂着潘翎飞，好不容易等到潘翎飞娶她，没想到刚大婚，刚怀上孩子，潘翎飞就奔袭远战，而且吉凶未知啊。想到这，眼泪不自觉地滴落下来。一见上官汶烨我忙强颜欢笑：“刚听周管家说了姐姐和侯爷的喜事，我正要恭喜姐姐呢。姐姐身子重，不要起来了。”
　　一旁的玉儿替我倒了茶，恢复了以往的笑颜：“姑娘，果然是未出阁的人，不到两个月的身孕，小姐的身子能重到哪去？”
　　我眨巴着眼睛看着上官汶烨，问：“姐姐，起来让我瞧瞧。”上官汶烨轻轻笑了一下，丝绢掩不住她已为人妻的妩媚和娇贵，她从床上起身，站在我面前。看我痴痴地望着她平坦的小腹，还在我面前转了几圈。上官汶烨和玉儿看我这样，两人先相互对视，然后蓦地爆发出一阵笑声，我也跟着笑了起来。透过水气氤氲的笑眼，看见上官汶烨笑得花枝乱颤，莺莺娇柔，燕燕韵贵，美得不可言说。
　　潘翎飞啊潘翎飞，你可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为了这么一个痴情美丽的妻子，为了肚里还未出生的孩子。
　　这一天，我，上官汶烨，玉儿一直欢乐地说笑打趣，一如我们从前初见的样子，默契地谁也未提潘翎飞的事情，其实每个人心中都知道，是谁都不敢提。晚间，夜色渐渐浓了起来，寒风习习，枯瘪的树枝拍打在窗棂间，发出令人胆寒的声音。
　　“墨姑娘，紫爷已到侯府，说要接姑娘回去。”门外的小马子说。
　　上官汶烨急切地问：“妹妹，还要跟紫公子走？”
　　我低着头，沉着脸，不言语，断不敢说炎紫轩变相照顾我是受潘翎飞所托。小马子继续道：“姑娘，紫爷还说，还说，有消息了……”

　　第二十一章 外敌袭边疆

　　我蓦地站起来，有什么消息了？对了，炎紫轩今早走时说去调查边疆的事，那就是有潘翎飞的消息了。可是既然是他的消息，为何他不告诉汶烨姐姐？想到这，我心口一紧，莫不是知道什么坏消息，怕姐姐担心？那为何又只告诉我？对，炎紫轩知我担心翎飞，便让小马子特意提醒，拿这消息换我跟他回宫吧。好狠的手腕呀，利用我对潘翎飞的关心来达到他的目的。也罢，就随他吧，知道潘翎飞的消息才是大事。
　　我强装笑颜对上官汶烨说：“姐姐，我和紫师傅还有事情要商榷，只是不能陪姐姐倒让我操心了。”指了指她的肚子，轻柔地说，“姐姐，心放宽慰些，照顾好肚里的孩儿。”
　　还未等上官汶烨说话，我就急忙转了身子向屋外走去，落下了一连串的眼泪。今天可真累啊，在炎紫轩面前装哭，在上官汶烨面前装笑，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我此时的心绪，到底是想哭还是想笑呢？想罢，随着小马子出了侯府，刚上马车，就再也忍不住难过的情绪，“哇”的一声哭出来，眼泪漱漱如寒冬落雪，止也止不住。坐在一旁的炎紫轩慌张地说：“出什么事了，可在侯府受了委屈？”
　　我咬着嘴唇望着他，眼泪肆意翻飞，方想开口说，翎飞和姐姐的处境让人好可怜，可一想到这，凉意顿生，鼻尖更加酸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也说不出来。炎紫轩静静地看着我，凤目复杂地绞着我的双瞳，半晌，伸出了手臂，轻轻地将我拉在他的肩膀处，缓缓地对我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可是我做错了，不该把你留下来？”
　　我哭得没了力气，挣脱不开他的手臂，反而觉得靠在他温暖的肩膀上，闻着檀香气味，心绪渐渐平和了，喃喃地说：“师傅，翎飞可不敢有事啊。”
　　炎紫轩胸口抖动了一下，我望向他，一抹痛苦失望的神色划过他绝代的容颜。过了很久，我才止住撕心裂肺地哭喊，慢慢地抽泣。他的表情更加神色不定，苦不堪言，慢慢地扬起白皙的纤手轻轻为我拂去脸上的泪花，缓缓地说：“你若真是旁人用来离间的武器，怕是要达到目的了。”我全然不懂他的话语，泪眼涟涟望着他，他只是再将我靠在他的肩膀长长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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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来吧，到皇宫了。”炎紫轩轻轻拍了拍我。我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哭得累了，睡着了。我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现在的姿势，连骂自己睡觉怎么这么没规矩。已然不像刚才只是靠在炎紫轩的肩膀，而是叉着腿正对着坐在他的腿上，两条腿如盘蛇一般死死缠在他的腰间，胳膊也使劲地箍在他的脖子上，他的脖颈处还隐约能瞧见被我勒出的一条红印，我这是使了多大的劲啊。我正对着他的脸，面面相觑了好一阵，感觉到下身又有什么硬物搁得我生疼，方才反应过来，一手下意识捂住自己颈间的衣领，一手狠狠地推开他，不想却把自己弹了出去，“咚”地一声，头磕在另一面马车壁上。炎紫轩忍着笑意，起身欲扶我，我一把打在他伸过来的手：“师傅，你，你刚刚做了什么？”
　　炎紫轩轻笑道：“我可什么都没做，是你睡着了就往我身上趴，我见你睡得香，也不便打扰了。”说完，很无奈得摇了摇头，自己先下了马车，我也便随着下了。他的头发香味莫不是催情药吧，怎地每次我都这样狼狈地睡在他的面前。想到这，脸红了好一阵，只管低着头跟着炎紫轩走。进了屋子，炎紫轩让小马子为我准备沐浴水和换洗衣物，复又对我说，“今天你也累了，早些休息吧。”说完匆匆欲走。
　　我冲到门前堵住了他的去路：“师傅这就要走吗？你不是说有翎飞的消息么，怎么反悔不告诉我了？”
　　炎紫轩波动着他的翦水秋瞳，像是又酝酿了什么诡计，说：“翎飞现在还在路上呢，我这是边疆的消息，这么晚了，我若不走，怕是又得在这……”
　　知道这些消息是大，我一咬牙，一狠心：“那师傅便留在此过夜吧，不碍事的。”
　　炎紫轩听我说完，胜利似的扬着下巴，还很委屈很勉强得说：“那就只能如此了。”
　　“紫轩哥哥，”有人在门外轻柔的唤喊，我知道是昨晚那个公主，便对着炎紫轩笑笑挤了挤眼睛，轻手轻脚进了内室。
　　炎紫轩开了门：“玲仪，夜深露重，不要乱跑了，小心着凉。”语气中无不充满着宠溺。
　　“有嬷嬷陪着我，不碍事的。只是，紫轩哥哥今日还要与先生抚琴，不回去了吗？”
　　“玲仪乖乖的……你先回去吧。”
　　“玲仪知道了，那紫轩哥哥明天一定要陪我玩。”那公主撒娇得说，即便是我听了都会很爽快得答应这个请求的。
　　炎紫轩关了门，从前厅走来，眼神复杂得看着我，我却咧着嘴傻笑：“你那妹妹这么爱和你玩啊，平时很疼她吧？”
　　炎紫轩无奈得看着我，神情更加莫辩，欲言又止，我以为他要给我说什么重要的事情，过了好一阵才说：“你先沐浴更衣，我也去了，一会就回来。”说完，转身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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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傅，你得了什么消息？”我急切地问。这时，炎紫轩已然换了一件干净白袍，不染纤尘地站在我面前。我心里思忖着，大冬天的，你干嘛穿那么单薄，啧啧啧，结实雄美的胸肌若隐若现，明摆了是让我喷鼻血呢么。
　　“巴塞蒂斯帝国这次突袭，想来已是蓄谋已久，二王子乌西尔率领蓝金骑士二万人来我西部边疆作战。而这次偷袭乌西尔只率领了五千骑士，一万五千人还在后方的蛮荒之地驻扎……”
　　“等等，等等，巴，巴塞在哪？乌西尔是谁？蓝金骑士又是啥？”我讷讷地看着炎紫轩此时也瞪起来的凤目，仿佛比我更加吃惊似的，最后缓缓地从吐出来三个字：“蠢丫头。”
　　我嘟着嘴，低下头不说话，脚踢着桌几一条腿，本来就是没听说过啊。“我懂那么多时事政治和地理干嘛。”
　　“你又说什么胡话了，什么‘整理’的？”炎紫轩无奈地看着我，摇了摇头，拿起一张地图指给我看。
　　原来，我现在所居住的国家属大焱王朝，地大物博、幅圆辽阔、山河壮丽、物华天宝。巴塞蒂斯帝国在大焱天朝遥远的西方，离天朝有一片远海，唯一接壤的地方是位于天朝西北部的一片蛮荒之地。此地人烟稀少，鸟不拉屎，鸡不生蛋。两国自古以来都有战事交锋。巴塞蒂斯帝国尚武骑士精神，坚忍不拔，所向披靡，曾一度占领我天朝的三分之一的国土。大焱王朝也不甘示弱，誓死反抗外侮，终于在一位伟大的皇帝炎季天的率领统辖下，将外敌赶至蛮荒之地以外，为现在大焱天朝的国土面积奠定了有力的基础。炎季天是谁？就是现在站在我面前循循善诱教我地理政治这位美男老师的爹。看来那个只宠蔡姬的老皇帝年轻时还很有所作为么。哎，多少红颜是祸水，男人是见了美人便不要江山了。
　　而今，二王子乌西尔率领了二万蓝金骑士，越过了这片蛮荒之地，前来作战。蓝金骑士是巴塞蒂斯帝国骑士授予最高的权力，也是骑士之最，以一抵众，不在话下，左臂绑有一颗蓝金宝石而得名。
　　炎紫轩讲完国际历史和时事政治后，还不忘为我上了一堂国内地理课：“国内正逢爆发起义战争，先从海沧州开始，”他在西南临海区域划了一个圆，“逐渐覆盖了西南地区，现已攻入镇州，就是你的家乡，直奔腹地，可不知为何，起义反军占着西南地区便按兵不动了，难道只是想在西南自封为王吗？”
　　我暗想，当然按兵不动了，萧何被你抓了，副将正如白痴似地听你讲课呢。看来萧何是此次起义军的核心人物，起义军没他便也只能驻守而不能攻城了。我看着炎紫轩在地图上画的圈圈点点，琢磨了好一阵，“师傅，你看出来了么？”

　　第二十二章 射人先射马

　　炎紫轩看着我指的地方，吸了一口气：“看出来了……西北，西南都有战事，若守不住的话……”
　　“怕是你老爹打下来的三分之一的国土又没了吧？”
　　“三分之一？”炎紫轩愣愣地看着我，“你可又说胡话了？”
　　什么叫我又说胡话了，难道我在炎紫轩的眼里就是胡说八道，满嘴放炮的人么？我在地图上将大焱天朝的领土分成三份，指着其中一份说：“这就是三分之一了。”
　　炎紫轩细细地看了会，后又赞赏的点点头，露出欣喜的表情，我以为他要夸我“徒儿真聪明”，谁想却说了一句和他表情很不相符的一句话：“某方面天才，某方面蠢才。”
　　我没理会他的讥诮，复又看了看西部战局周围的地形，又琢磨着刚才炎紫轩为我分析的两国之间的形势。我问：“师傅，潘家军驻守边关有多少大军？”
　　“除去这次被突袭死伤的将士已不足两万了，而骑兵也只有三千。潘翎飞此次前去又调去二万余人，有骑兵五千。”
　　“那从人数上，我们不一定输于乌西尔的蓝金骑士，但若真的蓝金骑士能以一抵众，”我略微思忖道，“从人数上取胜实乃下下策。况且我们骑兵的数量还远小于蓝金骑士。”
　　炎紫轩见我正在想办法，道：“那你有什么计策？”
　　“计策倒还是有一条，只是不知潘家军真如传说中的训练有素吗？”
　　炎紫轩双晴点漆，喜上眉梢：“那你快说说。”
　　我负手而立，装作一副老军师的样子，正色道：“古人说：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蓝金骑士均为铁骑兵士，是他的一个优点，也是一个软肋。我们只需在自己的骑兵坐骑的四蹄上捆上利刀，利刀朝外，刀刃锋利，可削骨削肉，两军交战之时，这种场景师傅能想得到吧。”
　　炎紫轩忽地凤目一亮：“你是说我们只需训练自己的骑兵不伤着自己，上了战场之后，两军交战，我军骑兵马蹄上的利刃便会削掉蓝金骑士坐骑的马蹄，若是没了坐骑，蓝金骑士便不再神勇，也会被利刃所伤。”
　　“正是，那所谓‘擒贼先擒王’，”我故意顿了顿，说，“我对潘翎飞的武功颇为相信的，只让他去对付乌西尔就好了。若擒了乌西尔，赛巴蒂斯帝国再怎么有备而来，群龙无首，混乱军队陷入蛮荒之地，只怕是挨不过一个月吧。不过此计策颇为冒险，还是让翎飞三思而行才是。”
　　炎紫轩按耐不住激动地情绪，握着我的手竟一时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阵才说：“只短短一刻钟，你就能将我刚才给你说的地势，两国形势分析得如此透彻，能想出这几个好计策来。好，快让我瞧瞧你脑子里装得都是什么？”说着便过来抚我的头发。
　　我吓得跳到了一旁，看着炎紫轩滑稽的动作，笑得前仰后合：“师傅，你逗死我了。”
　　炎紫轩也露出了好看的笑容，方说：“我这就差人快马加鞭，将计策给翎飞说。”等炎紫轩走后，我心中宽慰了许多，希望这些计策能帮到潘翎飞，助他早日平安归来。
　　过了多半月，从西部边疆传来潘翎飞的捷报：坐骑捆刃，果然有效，已伤敌军八千。炎紫轩看着我，欣喜地说：“我就知道汶嫣儿这个计策肯定有效……”还未说完，忙收了口，脸红着不语。我看着落霞生晕在这绝美的容颜上，心中一乐，师傅不小心叫了我的小名还害羞呢，那粉扑扑地脸蛋还真是可爱，像水蜜桃好想咬一口啊。想到这，竟不自觉地咽了口水。啊，我这是怎么了，和美男师傅在一起呆久了，怎就便得这般色迷迷，我狠狠地摇摇头，将刚才那种奇怪的想法赶出脑袋去。“太慢了，半个月才伤了八千，师傅，笔墨伺候。”我学着炎紫轩往日帝王般的口气大声说。
　　他怔了怔，忙把纸为我铺好，笔奉上：“可又有什么好法子？”
　　我不语，只在纸上图画了一番，良久，我拿着画好的图形递给炎紫轩说：“师傅，这个战车是我想了很久的。战车两侧都装有大刺刀，与那马蹄捆刃的原理是一样的。只不过这个可以用马拉这个战车，人也可以站在战车里面跑步前行。你让翎飞多多做这种车，这样就可以保存潘家军很多人马的体力了，打持久战是不怕了。”
　　炎紫轩点点头看着我，沉默不语，良久，才艰难地说：“若这次上战场的不是潘翎飞，而是我，你会不会也这般想方设法为我出计策，希望我早日归来？”
　　我讷讷地望着他敛墨的黑瞳，品味着这句没来由的话语。若师傅上了战场，翎飞肯定也会着急的，况且他还是我师傅，虽然平时对我一会似水，一会似火，喜怒不定，但我还是要帮的啊。我正要开口回答，见他的眼神从期望到失望，又到绝望，拿着我的画纸，慢慢转身走了。好孤单萧索的背影。
　　又过半月，潘翎飞在信中说因那战车，造成敌军又死伤三千，我军已控制了战争局面。在这期间，我去过几次侯府，给上官汶烨报了潘翎飞的平安，看着他略微显胖的身子，我总是打趣她，而后，我，上官汶烨，玉儿总是会笑成一团。一如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于我来说，在侯府待的这片刻是多么美好惬意啊！而每每到了晚上，炎紫轩就在府外接我回皇宫。坐在马车上，我不是闷闷不乐，就是再哭泣一通。心想着，潘大傻子，你可把汶烨姐姐害惨了，等你回来一定要好好补偿姐姐。后又闻着檀香味道睡去了。
　　————————————————————————————————————
　　“师傅，按你的意思，乌西尔率领的蓝金骑士在蛮荒之地最多也呆不过一个月，可现在已一月有余了，为何也不见翎飞说他们有撤兵的意思？”我想着最近的战事，甚是奇怪。
　　“我也疑惑呢，他们能呆那么久，除非有接应，可是，可是越过蛮荒之地运送粮草，劳财耗资啊。”
　　我推开窗，这一月一月过去，转眼已是初春，各种树枝争先抽出嫩芽，春风轻拂，满目新绿，摇摇晃晃，一派生机盎然，撩拨着我好动的心绪。“师傅，这一个多月来，除了了偶尔去侯府看姐姐，基本是被你禁足了，皇宫那么大，你也不尽尽地主之谊带我去转转啊？”我看着窗外的绿色，心里也痒痒起来。炎紫轩听了我这个要求起初是不应允的，后经不住我几下说辞，我亦拿出了我的杀手锏。灵动的大眼睛泪汪汪地看着他，哽咽一声，“师傅，你知我的性子是好动的，我好闷啊……”
　　“好吧 ，你只能随着我走，不能乱跑。”炎紫轩无奈地看着我仿佛也纳闷为何就这样同意了。我欢心雀跃，这招果然屡试不爽啊。
　　皇家园林果然是集天下能工巧匠之作，水榭歌台，庭院楼阁多不胜数，处处美景都是奇石罗布，佳木葱茏，真比人间天上天。我跳跃在美景之间，碰碰这个小草，触触那个绿叶，心情好不愉快，回头看炎紫轩，总是对我微微笑着，其实我很想说：师傅，你笑起来比这满园绿意都好看。正行走间，但见一处碧波湖上，水光潋滟，春雨细濛，山色迷离，岸边垂柳，依依袅袅，风光旖旎，如临仙境。
　　我指着那处美景，乐道：“师傅，那个湖好大啊，比侯府望凤阁的大好多，我们去那边看看吧。”说完，我就冲到炎紫轩的前面跑过去。
　　他忙拉着我的衣袖，正色道：“那是御花园，父皇和妃子在那歇息的地方，不是你能随便去的地方，你看那还有守卫把守呢。”
　　我不屑地轻哧一声：“我和师傅，怎会怕这几个守卫呢？”说完，我便飞身翻过隔墙，很轻松地躲过了那几个守卫。
　　炎紫轩见状也跟了过来，抓住我的手臂把我从空中拽了下来，厉声：“你刚说不乱跑的我才带你出来，跟我回去，不要忤逆我，让父皇瞧见了不好。”说完拉着我便走。
　　我甩开袖子，自顾走到湖边，不去理会炎紫轩留在我身后一声声的唉声叹气。我扭过身子笑嘻嘻地做了一个鬼脸：“哪会那么巧，在这就碰见你父皇了？”
　　他只是无奈地摇摇头说：“真拿你没办法……”蓦地突然变了脸色，冲到我面前，一把将我拉到他的身后。
　　我正欲发作，为何这般大力拽我，便听前方一声娇唤：“轩儿。”

　　第二十三章 皇宫深几许（一）

　　“淑妃娘娘。”炎紫轩低着头毕恭毕敬地说。听他这么一说，我吓得后退了好几步，知道自己鲁莽闯入御花园还是碰到了一位妃子。
　　“轩儿，来御花园作什么？”那妃子说话如棉花一般娇柔，听得我浑身都软绵绵的，但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子寒气。
　　“今日知父皇到御花园游玩，便带着随从来给父皇请安。”炎紫轩始终不抬头。
　　“轩儿很久未给皇上请安了吧，怎地今天就来了。啧啧啧，几日不见，轩儿生得更加英姿俊秀了。”
　　妃子的语气怎么越来越不对劲了，偷偷抬眼看去，见那妃子扬起衣袖一只白玉纤手正要摸炎紫轩的脸庞，我忽地问道一股奇香。炎紫轩连连后退，差点撞在我身上，只道：“娘娘，请自重。”
　　“哼，你让我自重？世人都知淑妃娘娘以贤良淑德著称，你让我自重？别人会相信么？”那妃子狠狠地将衣袖甩下来，“你父皇正在附近歇息，我若现在在你面前投湖，只在你父皇面前说是轩儿推我下湖，你觉得你父皇是信你还是会信我呢？”说完，娇媚地笑了起来。
　　果然是最毒妇人心，想出这么狠毒的方法？可是这个女人为何要这样害师傅？难道她就是那个给皇帝吹枕边风架空太子权力的蔡姬？我倒吸了一口凉气，都怪我要闯什么御花园，害得师傅陷入这般尴尬境地，这可如何是好。
　　“太子炎紫轩给皇帝请安之时，在御花园偶遇淑妃娘娘，见此妃子姿色过人，便心生歹念，企图非礼。淑妃娘娘性情刚烈，抵死不从，投身湖去，以求清白名节。”那妃子缓缓地说，“这该是死罪吧，轩儿这样绝色的天资容颜马上要消失于世，我真于心不忍啊。”
　　说完，便欲跳入湖中。我见状，心中生有一计，也许就只有这一种办法了，我心一横，狠狠地拽着蔡姬的衣袖，把她甩到身后，自己从容地跳到了湖里，然后气运丹田，扯着嗓子大喊：“太子殿下，快救我。殿下，救我……”我看着一队守卫向湖边冲过来，可算好了，所有人看到的是太子的一个随从掉入湖中，而不是蔡姬。我看着蔡姬既愤怒又诧异的眼神，还得意地对她笑笑。可是，这时我才反应过来我不善水性，只感觉自己怎么扑棱还是一下一下得往下沉，口里呛的水越来越多，眼皮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方才还能大声呼唤“殿下，救我”，现在只能边呛水边哽咽“师傅，救我……”就在我自认为要淹死的刹那，感到一双有力的手托起我的头，露在湖面，再缓缓地拖我到湖边。丝丝凉气吸入口鼻之中，我努力睁开了双眼，看见浑身湿透的炎紫轩满目焦急之色，正为我推宫运气。我刚觉得方能呼吸，便一口污水，一口烂草吐了他一身。
　　“怎么回事，何人在这作乱？”一个留着长须，英武的中年男人大喝一声，即使是愤怒也掩不住他眉眼间的帝王气魄，忽地又转而轻柔的语气对蔡姬说，“爱妃可好？”
　　炎紫轩打横抱着我跪下：“父皇，孩儿知罪。今日知父皇在御花园游玩，孩儿本想给父皇请安，没想到随从不慎跌入湖中，引起混乱，望父皇责罚。”
　　皇帝听了炎紫轩的话对蔡姬说：“爱妃，可是真的？”
　　蔡姬抽抽搭搭地伏在皇帝的肩头哭泣，俨然一副受惊吓的样子，意味深长地看了炎紫轩一眼，点着头道：“皇上，臣妾可都要吓死了。”
　　“哎？爱妃莫说要死要活的。”皇帝轻轻地为蔡姬拂去脸上的泪水，复又转向我们说，“轩儿，朕念你是一片孝心，欲请安，不加责罚。”
　　“谢父皇。”炎紫轩一边说一边默默地为我运气。
　　突然皇上剑眉竖起，大喝：“轩儿，你那随从吓了朕的爱妃，罪可当诛，拖出去斩了。”随后示意左右随侍欲捉拿我。
　　我心里一声惨叫，妈呀，我救师傅不死，却搭上了自己的性命，果然伴君如伴虎，杀一个人只一句话就成了，我怎么那么倒霉啊。刚站起了身子准备走的炎紫轩，听皇帝这么一说，忽地又重重跪下，震得我又吐了一阵水草。只听他的声音凄惨：“父皇，这万万使不得啊。方才原是孩儿要跌下去，他为了救孩儿才跌入湖中的，父皇请饶他不死吧。”炎紫轩，你撒谎也要有个水平，符合逻辑吧，你一堂堂八尺男儿，又会武功，怎么让我这看起来没发育完全的随从救起呢？
　　皇帝沉默了好一阵，我的心砰砰乱跳，是生是死就在他一语之间了。“哼！”皇帝重重地甩了袖子，“轩儿，以后看管好你的随从，莫要再出乱子了。你自己处置他吧。”我微眯着眼，看着他们一行人远去的背影，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这半条命可算是在炎紫轩劣质的谎言下保住了，看来皇上还是对他这个儿子有情的。忽地一道历光射向我，只见蔡姬扭过脸来，偷偷抹去眼泪，收起了刚才的妖媚之色，狠狠地瞪着我，吓得我又一口水草吐了出来。我叹然，这蔡姬比我的演技还好啊，方还一副娇弱柔哭之色，立时就这般冷漠厉害。
　　忽地，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耳边风声翻飞，我睁开迷离的双眼看着炎紫轩使了轻功，正焦急地往东宫飞去，我看着他细细密密的汗珠，想说：“师傅，不碍事的。”不想眼前却一片漆黑，脑袋陷入一片混乱之中，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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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何马上就要放学了。”我心里暗喜，“今天要给他一个惊喜。”
　　“叮咚咚……”学校的放学钟声响起，我躲在校门口处不远的槐树下，有一只绿色软体的吊死鬼虫子拉着长长的丝线在我眼前飘来荡去。我却全然不在意，心中只盼望着那个高大帅气的身影走出校门。萧何自从转到这个省重点高中上学，我们好久都没见面了。学生们已陆陆续续走出来，刚还安静的校门口此时喧嚣异常。我捂着悸动的胸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从校园里出来的每一个人。
　　终于，我盼到了那让我魂牵梦绕的人物。
　　呵，萧何，我无法再我脑海中抹去的帅气的面孔。在阳光下，竟比阳光还显得朝气蓬勃，魅力四射。
　　可是……
　　此时……
　　他微笑着，左耳的小水钻一闪一闪耀了我的眼，我恍惚地用手臂挡住。
　　他微笑着，对旁边的一个女孩子。
　　他微笑着，撑起一把天堂伞，遮住了两个人的身影。
　　他微笑着，对她温柔地说着什么。
　　那笑容，我再熟悉不过。
　　但现在，已不再是对我。
　　……
　　没有人会在意国槐树下的落寞背影。
　　没有人会在意我眼角的泪光比他的水钻耳钉还要耀眼。
　　没有人会在意艳阳高照下我的心却像经历了一场三千年的飞雪漫天。
　　只有那只小小吊死鬼拉着丝线拼命地荡着。我想，肝肠寸断不比这种感觉更难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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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一口湖塘污水夹杂着血腥之气喷薄而出。
　　“吓死我了，刚一点气都没。”
　　我努力微睁着双眼，看着炎紫轩满头大汗，知道他方才为我推宫运气废了不少功力，我强挤出一丝笑容，轻轻地说：“师傅。”
　　炎紫轩扶着我的双肩，慢慢地让我躺在床上，柔声说：“不要说话。”而后很为难地看了我一眼，艰难地吐了几个字：“失礼了。”
　　他一手捂着自己的眼睛，头扭向别处，一手摸索着解我的衣襟。我瞪着眼睛看着他怪异的行为。努力用我那一丝丝残存思维想着，他在干什么？啊，趁人之危，小人所为，我刚好心救炎紫轩，怎地他却这般对我。我思绪翻转，想到原来是我一直错把他当君子了，他本不就是喜好青楼女子的大色魔么？想大喊，却没有一丝力气，种种愤怒到了嘴边却化成一声声轻吟。
　　“罪过，罪过呀……为何要让我做这等事？”却见他喃喃自语，笨拙地解我的衣物，脸，耳根，颈部顺着红了个遍，好像是被我逼的一样 。我愤恨地盯着他，半晌，一件一件衣物都被褪了下去，我心中的羞愧难当随着衣物的减少增加更甚，索性闭上眼睛，脸扭向一边，兀自垂泪。心下决定，等我恢复如初，定要将眼前这个狗贼色魔碎尸万段。
　　“不要哭，”我睁开泪眼，看见炎紫轩一张脸还微微泛红，他轻轻用手替我拭去泪水，我狠狠地将脸扭到另一边不去看他。“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误会我了。”
　　我斜眼愤愤地看着他，心想你这个大色魔，衣服被你脱了，身子都摸了个遍，还装得这么委屈，你就装吧你。炎紫轩双手捧着我的脸，将我的脸轻轻扭过来，我闻着他的檀香气息离我越来越近，我睁大了双眼，看见他已闭上了双眼，温润的唇一寸一寸离我越来越近。

　　第二十四章 皇宫深几许（二）

　　我脑子一片混沌，他，他是不是要下一步动作了，这可如何是好。可是……不对呀，明明是这么罪恶的嘴唇，为何我越看越像鲜红欲滴的糖葫芦呢。想到这，我竟不自然地咽了口水，怎么会这样，该不会被炎紫轩那个色魔摸得身体起了反映吧。
　　可是，我眼看着那个糖葫芦从我眼前划过落在我的侧脸。炎紫轩软软的舌尖轻舔着我的泪痕，痒痒的感觉更加让我六神无主，心神不宁，我的呼吸也粗重起来，身体仿佛无法控制一般缓缓扭动着，咦？怎么像包在布袋里动弹不得呢？我低着头看自己，身子被一层一层被褥，床单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像蚕蛹一样。
　　炎紫轩仿佛也感受到了我身体的异样反映，愣愣地看了我好一会儿，我只被他狭长敛墨的凤目盯得脸上一阵滚烫。他似乎发现什么，朝我狡猾的一笑，这就怪了，平时那令我生恶的笑容现在怎么就这么好看呢。他快速地点了我一个穴位，我便感觉昏昏欲睡，眼睛慢慢闭上，眼看着冰糖葫芦消失了，心中好懊恼。
　　更让我懊恼的是，我竟然做了那样一个梦。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眼睛，看着梦中人还是那样痴痴地望着我，想起梦中的场景，脸羞了个透，脸扭向一边说：“我睡了多久？”
　　炎紫轩凝望着我说：“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四个小时啊，我竟然做这样的梦做了四个小时啊。”我自言自语羞愧难当。
　　“你做了什么梦啊？”炎紫轩捋起我的一缕头发，眼中充斥着讥诮。
　　“哼，”我不去理会他的话语，想打掉他的手却动弹不得，“你干什么呢，把我裹得跟木乃伊似的。”
　　“木乃伊？”炎紫轩歪着脑袋冥想，“何为木乃伊？”
　　我也不愿解释，只大喊：“还不把我放开。”
　　炎紫轩一闪他美丽的凤目：“你忘了，你里面可没穿衣服。”又正色道，“方才我见你浑身湿透，若不及时换衣，怕你生病，我也不得叫人帮忙，只能自己动手了，你不怪我吧？”
　　细细想来，也是，这东宫除了几个老嬷嬷，连个女人影子都没，谁会替我换衣，更何况这里可没人知道我是女的。可我心里还是气不过，救了他，反倒还被他以这么一个堂而皇之的借口白占了便宜。
　　我嘟着嘴，极不情愿地说：“不怪。可你也不能把我裹成这个样子吧。”
　　他呵呵一笑，不好意思地说：“若我是睁着眼睛替你盖被褥一定不是这样的。”
　　我听后，又羞了一脸红，知道还是怪不得他：“好啦，你出去，我要穿衣服。”
　　炎紫轩并未起身着急要走，只是欲言又止，脸憋得粉红粉红，才说：“方才，方才你中了蔡姬的迷魂香。”
　　我瞪眼睛疑惑地望向他：“迷魂香，什么是迷魂香？蔡姬什么时候给我用了这个药？”
　　“迷魂香，就是春药。”炎紫轩说完不好意思地将头低下。
　　“春，春药。”我思量着，怪不得刚才身体有那样的反应，“那为什么你没中？”
　　炎紫轩柔柔一小，在我耳边轻轻说，语气暧昧：“我若也中了，你就完了。”说完，迅速跑掉了。
　　“你这个混蛋大色魔。”我本来就羞愧得不行，又遭他戏弄。
　　我登得从床上坐起来，跳下床，也不管自己浑身裹这床单，欲追出去，没跳几下，便平衡不稳了。“啊！”摔了个脸朝地。
　　后来我知道，蔡姬曾给炎紫轩用过迷魂香，幸好炎紫轩武艺高强，定力十足，察觉出了不妥，也没出现差错，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暗暗找人配了解药。这样每次见蔡姬也未中过这种药。我想怪不得阅女无数的皇帝能专宠蔡姬这么多年，还鬼迷心窍听了她的那么多谗言，想必也是对蔡姬的迷魂香欲罢不能吧。
　　最糟糕的是，自此以后，每每看到炎紫轩那淡粉的唇，都会觉得很性感很性感，不自觉的咽了口水，脑中浮现那四个小时的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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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傅，都两个月了，翎飞那边怎么就没动静了呢？”我散发出懒懒的声线。
　　“我也疑惑，两个月了。乌西尔能撑到现在，这是其一。其二是他们伤亡过半为何还不撤军。”
　　我看着地图，研究了好一阵，方才了悟：“师傅，现在潘家军都为应战调往边疆，如果……”我指了指西南地区，“如果，这时反军攻城，若是攻到天子脚下，岂不是我们的防御下降了。”说完，自觉说得不对劲呢啊，我怎么自己说自己是反军呢？
　　炎紫轩看看地图，也说：“是了，看来焱朝已危机四伏，快让我与翎飞说，即刻擒住乌西尔，应速战速决。只是……”他顿了顿再说，“翎飞说那乌西尔奸猾无比，从未出战过。”
　　看来那乌西尔是不愿出来应战啊，我转着眼珠，心生一计：“炎紫轩，你个大癞皮，大色魔，你脑子有电……”
　　炎紫轩听我这般咒骂，先是吃惊得看着我，然后怒目而视，狠狠地盯着我：“你这丫头，我怎么惹你了？为什么辱骂我……”正说着，他脸上的愠色渐消，转为喜色，“你可真聪明啊，是男人怎么忍受得了这般辱骂，更何况在大军当前之时。”
　　我笑嘻嘻地看着他，眨巴眨巴眼睛说：“师傅也很聪明啊，被人辱骂就能想出法子来。那下次，你若想不出办法，我便辱骂你，好激发你的潜力……”
　　炎紫轩轻弹了一下我的额头，敛墨凤目，流光溢彩，波光潋滟：“说什么胡话呢。”然后提笔写下二字：辱之。
　　“师傅，你一定要给翎飞说这个方法还是很冒险的，让他还是先差部下前去，先试试乌西尔的本领如何……”
　　“真啰嗦，我知道了，你就那么关心翎飞。”说完瞪着他刚才还神采奕奕的凤目。我抿着嘴不说话，炎紫轩好久没这样对我了，也不知哪句话又把这太子爷惹毛了。我气呼呼地拿出了一个布娃娃，拳打脚踢了一番。
　　炎紫轩曾问过我什么是布娃娃。我便自己缝制了一个和他一般高低的布娃娃。为了缝制这个一米八几的布娃娃没少费我的心血，熬了好几个夜，那几日眼睛总是红红肿肿的。当然这个布娃娃我是按着炎紫轩的样子做的，总爱穿白袍，头上总爱挽个髻。“师傅，你瞧好了，这个就是布娃娃，”我缝好之后，第一次在炎紫轩面前亮相，“你看他多可怜，没有思想，不能说话，任我摆布。”说完，重重给了布娃娃一拳。
　　“哎呦”炎紫轩痛叫一声，捂着眼睛。
　　我被吓了一跳，莫非这个小人还真通灵。“师傅怎么了。”我焦急得问。
　　炎紫轩只顾捂着眼睛喊叫，也不理我，急得我是满头大汗。正当我急的团团转时，蓦地他睁开了双眼，左眼好好的啊，还灿若星子呢，他笑着说：“做得挺像我的么。”我看着他戏弄我的眼神，心中忿恨不平。本来是想借这个布娃娃玩弄她一番，不想又被他戏弄了。后来，每每他对我语言暴力，或是甩脸子给我看，我便当着他的面把那个白衣布娃娃好好整理一顿，这次也不例外。
　　这日，我又央着炎紫轩陪我去侯府看上官汶烨。“师傅，真希望翎飞快快回来，这样他们一家三口可就团圆了。”我又是一身男装跟着炎紫轩朝皇宫外走。这次，我提到潘翎飞，炎紫轩难得露出了好看的笑容，而不是以往的冷嘲热讽。
　　“前面是什么人哪！”一声娇唤，却是我熟悉的声音，我哆嗦了一下，真是狭路相逢啊。
　　“回娘娘，是太子殿下和随从正出宫呢。”一个在轿子旁边引路的奴仆道。
　　“是轩儿啊。”蔡姬掀了轿子的布帘，“让本宫下来。”蔡姬踏着莲步，缓缓走到炎紫轩面前，面带笑意。看到这个笑容我便知道什么是“笑里藏刀”了。她头也不回地对后面的奴才和轿夫说，“你们退去吧，本宫和太子有话要说。”我心头一紧，蔡姬想支开这些人，莫不是又想到什么恶毒的害人计策了吧。
　　等那些人走远了，蔡姬绕过炎紫轩走到我面前轻柔地说：“轩儿，你的这个随从可真机灵，救了你一命啊。”陡然间又换了一副凶狠的语气，“我倒要看看这个坏我好事的狗奴才长的什么样子。”说完，便一把抓起了我的下巴，扬了起来，死死地盯着我。

　　第二十五章 巧助君脱险

　　我这才看清蔡姬的真正容颜，都是当妈的人了，却看不出一丝岁月在她脸上刻画的痕迹，面如桃花眉如柳，双眸含情而媚，红唇含羞而妖，满面均是妖娆风骚之色。“咦……这位小哥好像在哪里见过啊，长得真清秀俊美，怪不得轩儿时时带着，还哭着求你父皇饶了他的命，莫非是轩儿的娈童？”
　　我狠狠地盯着蔡姬，使劲啐了一口：“呸，我虽是身份低贱之人，但也从未见过像你这等恶毒的狐媚女人，少在这里和我套近乎，还诽谤太子殿下。”
　　蔡姬被我说得胀红了脸，已然被我的话语激怒，抓着我下巴的手使了力气，尖利的指甲欲陷入我的皮肉里。我看见她扬起了另一个手，自知定要免不了挨这一巴掌，不想又闻到一股飘忽不定的奇香，但与上次的味道不尽相同，我怕再次吃亏赶忙闭了气。这时，炎紫轩一把抓住蔡姬扬起的手臂，大力得甩了出去，趁蔡姬趔趄之时，将我拉在他的身后，挡在我和蔡姬之间，不让她再侵犯我，他狠狠道：“蔡姬，你不要欺人太甚了。”
　　“呵呵……”蔡姬一阵妖笑，听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轩儿，为何紧张，只是一个随从而已，莫不是真被我说中乃龙阳之辈？怪不得先前不曾中我的迷魂香，那这次的勾魄香可对你有效？”
　　我猛然惊觉，怪不得刚才闻那香味与上次的不一样，原来蔡姬这次又换了春药，还好我刚闭了气，再抬眼看看炎紫轩已满脸涨红，忽地吐出一口血来，溅在地上，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你个贱人。”我脑子又陷入一片混乱，这可怎么办啊，难道就这样看着师傅在这里非礼蔡姬或是吐血身亡？
　　“呵呵，看来我低估了轩儿的功力和定力，你是宁愿咯血而死啊。那看来……我只能用苦肉计了。”说着她右手不知何时握着一把匕首，朝自己左肩刺去，鲜血慢慢染透了她的华袍，可是脸上却还带着妖异的笑容，“刚才那帮奴才们可是都瞧见了你和我在一起，轩儿，这次可跑不了吧。”
　　我看着这眼前骇人的一幕，这蔡姬也太恶毒了，为了陷害炎紫轩竟不惜伤了自己的身体。而此时炎紫轩还在不停地咳血，我看着这形势已经混乱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一把拉着炎紫轩便朝东宫方向跑去：“师傅，还不逃啊。”身后传来了蔡姬尖利的声音：“有刺客……”
　　我飞快地揪着炎紫轩穿梭在皇宫中，躲避着任何人，心里嘀咕，今日师傅怎么就这么软绵绵的，莫不是因为刚才那勾魄香的缘故吧，这次的春药果然厉害。进了汶音斋，我把炎紫轩扶到床榻上，一边推宫运气，一边想着这次用何办法应对危机。半晌炎紫轩停止了咳血，药效可能过去了。我扶着他躺下，自己坐到床边冥思想着。这蔡姬，太狠毒了吧，招招都想害师傅于死地，如果这次得逞了，看来师傅必死无疑。师傅贵为太子，一国储君，就这样一步步遭奸人迫害，还不是因为从小没有娘保护，爹爹又是一个耳根软，经不住谗言的囊包。
　　想到这我心里一酸，回头看了看炎紫轩，却见他脸颊更加通红，黑瞳迷离如月，呼吸唏嘘粗重，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被结实地抱住，我惊得低呼一声，就被他压在身下了。我心里惨叫连连，真如炎紫轩所言，他若中了春药我就完了？我一个激灵，吓得一身冷汗：“师傅，这可使不得啊。”
　　我使了全身力气推他，谁他却如千斤巨石一般纹丝不动；我蓦地甩了他几耳光，他的双手如游龙越发不规矩起来；好吧，不是痒痒肉多么，那我就呵你痒，他这回一点反应都没，还猛地咬住了我的脖子，狠狠地吸吮。
　　NND，疼死我了，炎紫轩，今儿个我才发现你是个吸血鬼。
　　我忽地转念一想，这不是正好，如此将错就错，也许能助炎紫轩躲过这次杀身之祸。好吧，师傅，你最好在我脖颈处多制造几个欢爱红痕。想到这，我索性伸开了双臂，不再阻拦炎紫轩的动作。过了一阵，看时机已到，如若再不出手，怕是真的要被毁了我这一身清白。我猛地运了一口气，足足用了十分力，一掌劈刀炎紫轩的肩上，只见他翻了个白眼，重重地压在我身上，便不醒人世了。做得越逼真越好，便咬破了炎紫轩的无名指，在洁白的床单上滴了几滴鲜血，自语道：“师傅，这是为了救你，我可舍不得让自己流血，姑且用你的吧。”我脱去了男装，换上以往和炎紫轩一起抚琴时穿的白裙，顺便还撕扯出几条缝，头发刚被他整得已很乱了。我在镜台旁一看，嘿嘿，还挺像那么回事。
　　“你们好大的胆子，太子殿下在此，擅自闯入，还拿此等凶器，该当何罪。”屋外的小马子厉声道。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 7 t x t.co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精彩小说哦！
　　“你个狗奴才还不让开，淑妃娘娘遭遇行刺疑是太子所为，我等奉皇上之命捉拿太子审问，快滚。”
　　听着门外的叫嚣声，心知蔡姬已开始行动了，我走出去推开门，故意理了理纷乱的发丝，所有人都吃惊地望着我，我暗想，我这个造型一定很成功。我扭动着腰肢走上前去，故作娇柔得说：“太子在此歇息，诸位大人有何事？”
　　为首的守卫见了我也不敢造次，正色道：“淑妃娘娘遭遇行刺疑是太子所为，我等奉皇上之命捉拿太子审问。”
　　我故意挑着眉，吃惊地说：“还有这等事？娘娘几时被行刺的？我可是和太子两个时辰前就在此了。”说完，还轻佻地抛了个媚眼。
　　“这……”那守卫拱着手，垂下头说，“皇上有命，我等不得抗旨。”
　　“我也不为难你们，既然太子已歇息了，我便和你们去见皇上吧。”一旁的小马子看我这么说，慌张地拉着我的衣袖，我对他俏皮地笑笑说：“不妨事的。”说罢，便随着那队守卫走了。
　　——————————————————————————————————
　　“爱妃，你已受伤，还是回去歇息吧。”皇上一手抚着蔡姬的肩头，轻柔地说。
　　“皇上，太医说了没中要害，并不碍事，臣妾只想快些看着皇上惩治行刺我之人。皇上，臣妾都快吓死了啊……”说完伏在皇帝的肩膀哭泣，眼睛却忿忿地飘向我。
　　“哎？怎么又说死啊死的，朕的爱妃是不会死的。”见我来边改掉方才的柔声转为厉声大喝，“堂下何人？”
　　“回皇上，民女乃太子殿下的琴艺先生，在宫中已呆数月。”我俯首扣地。
　　“朕知轩儿请过一个先生，可怎么是个女人？”皇帝的声音令人胆寒。
　　“回皇上，民女自知女儿身教授他人琴艺有诸多难处，便时常女扮男装了。”
　　“听侍卫说刚你与轩儿一起，有何证据？”
　　“皇上，这……”我凄柔地说，故作犹豫不决。
　　“你且讲。”
　　“回皇上，民女与太子时常抚琴，太子已知我是女儿身，相互之间产生了感情。今日还似往常一样弹琴作诗，太子一时来了兴致……”我故意落处半个香肩上的猩猩红点，继续道，“便同我行了……”说到这，我还是没办法攻破自己的心理障碍，说不下去了。
　　“行了什么，快说。”皇上大喝一声。
　　“行了周公之礼，太子身强力壮，血气方刚，这前前后后加抚琴作诗就用了二个时辰……”我一咬牙，一狠心，便一口气说出来了，脸上滚烫滚烫的，旁边的侍卫已开始发出窃窃□。
　　沉默了好一阵，蔡姬柔媚地说：“皇上，单凭她一面之辞，和那几个红痕，怎能说明呢？”
　　我瞟了蔡姬一眼，轻笑一下，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煽风点火，可惜啊，我的计策早想好了。“回皇上，但凡一个女子都不会拿自己的贞操清白用来说笑的，皇上若不信，我和太子的床榻上还留有处子之血。”我坚定得看着皇上。怎奈皇上并未差人去拿我造的证据，不知是我的这一番话使皇上信服了，还是打心里他就不愿承认儿子要刺杀自己的爱妃这样的事情？
　　“先生说得有道理。”皇帝转向蔡姬，温情地说，“爱妃，你可看清了行刺你之人的长相是轩儿？”
　　我见蔡姬正欲开口，便抢了一步，咄咄逼人道：“娘娘，一个人脑子再怎么不好，也不可在行刺娘娘之时露出长相，敢问娘娘，凭什么推测就是太子呢？”
　　“这……”蔡姬顿时面露难色，踟蹰不语，过了好一会，方才抽泣得说，“臣妾，臣妾当时好害怕啊……”
　　“爱妃，必是受了惊吓看错人了，没事的，没事的。”说完，不顾旁人，便去吻蔡姬脸上的泪花。我看到这，吸了一口凉气，想到炎紫轩上次也这样对我，这儿子怎么和老子一副德行呀。皇帝看审问已结束，便搂了蔡姬欲走，临走前对我说，“你既然已是轩儿的人了，朕就封你为轩儿的奉仪吧，择日举行册封大典。”
　　等他们一行人都走远了，我浑身无力瘫坐到地上，撒了一把汗，好险啊！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信步回到了汶音斋。这里以前并未叫这个名字，而是因我在此居住，又好弹琴，炎紫轩便差人重换了个匾。
　　“哎呦，师傅，你怎么在我房中洗浴啊。”我一进内室，便见炎紫轩光溜溜地坐在雕花沐浴大桶里，一旁的小马子伺候着，我赶忙转过身不看。

　　第二十六章 不做帝王妃

　　“小马子，你出去吧，让她伺候我就好了。”身后传来炎紫轩朗朗笑声。
　　小马子从我身旁经过时，我拉着他的衣袖，谁知他一个摆手便挣脱我了，呵呵傻笑一阵走了。我对身后的炎紫轩说：“我，我伺候你什么，你，你快些穿上衣服，快些离开。”
　　这时我感到一个浑身湿漉的人贴在我的身后，一双结实的手臂从后面狠狠地抱着我，“小马子，都说了。丫头，你两次救我性命，护我周全，这次还付出此等代价，你说，你要什么我都赏你。”
　　我从未听过炎紫轩这般柔情似水的语气和我说话，分明是在和我调情么，他鼻中一阵一阵的热气打在我的脖颈处，使得我一身鸡皮疙瘩一波一波泛起来。“师傅，你说什么呢，小马子他给你说了什么？他能知道什么？你快快把衣服穿了。”
　　炎紫轩全然不理我的焦急之色，软软的嘴唇又落在那些红痕上，“你还嘴硬什么，我知你心里有我，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他的手又不规矩起来，我急了喊道：“你，你胡说什么，你看到的这些都是假象……”
　　炎紫轩蓦地停止了动作，打横把我抱在床上，指着那片血渍说：“这可也是假的？”
　　苍天啊，我是真的不想看到的，此时炎紫轩健美结实的裸体一览无余映入我眼，脑海中立时又闪现出以前做的那个春梦，我闭着眼睛连连摇了摇头，罪过啊罪过。“假的，师傅你看看自己的无名指还留有我的牙印儿，这血可是你自己的。所以小马子和你看到的都是假象。”而后，我闭着双眼摸索到他的肩膀处，重捶了一下，“疼不疼？”
　　“你下手也太狠了吧。”没看见他的表情都知道他一定很痛。
　　我呵呵傻笑：“我不是也用了你那一招？只是我不会点穴，就用了大力，怕我打不晕你么，现在可以穿衣服了吧。”
　　炎紫轩转过身子，套了一件干净的白袍，背对着我坐下，重重哼了一声：“若有机会，我也一定要你尝尝由喜转悲的滋味，可是……”
　　“可是，什么？”我疑惑地问。
　　“可是……以我的功力肯定能分辨出真假……可方才怎么就那么真切……看来这勾魄香果然厉害……还是快些配解药吧。”炎紫轩喃喃自语道，好像并不想回答我的疑问。说完，缓缓转过脸来，脸上浮现出一种邪佞之笑。
　　就这样我助炎紫轩化险为夷，而蔡姬也再没有什么行动，若是百般加害我们，怕是再傻的皇帝也会有所疑虑的。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今日解炎紫轩之围，却换成陷我于不义之地。
　　“我不依。”为何我一片好心最终却落个自己这样的下场。
　　“宫里宫外，全天下的人都已知你是我的人，父皇亦下旨封你做我的奉仪，为什么你百般不同意？”炎紫轩见我打死都不做奉仪，也气得够呛。
　　“那都是旁人说的，旁人给我的名分，你可问过我的想法了，你还让我如那布娃娃一般任他人摆布？”我狠狠地指了指“炎紫轩”牌布娃娃，忿恨地说。
　　“我知你与寻常女子不同，有主见，有想法，可事到如今，已由不得你我，更可况这假戏要真做下去，才不会使他人生疑？”炎紫轩见我指着布娃娃发脾气，语气渐渐缓和了下来，耐心地给我解释。
　　“好一个假戏真做……”我一步跨到炎紫轩面前，狠狠地瞪着他，“你为了旁人不怀疑你，你就可擅自断送我一生的幸福。”
　　“什么叫我断送你一生幸福？好好好，今天我就起誓，以后一定好好待你，疼你，宠你。你若嫌弃奉仪地位不高，那我便求父皇让你做良娣，这样可好吧？”炎紫轩说完一把将我抱在怀里，我感受着他的胸膛一起一伏，知他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控制自己不发脾气。
　　这就是所谓的山盟海誓么，为何让我觉得他是因为自己的处境而委屈自己，好让我真的听信他那如蜜一样的誓言，心甘情愿嫁于他？我使劲地推开他：“我救你一命，没想却换回师傅这样害我，你好好待我跟我自己的幸福有什么关系。”
　　“什么叫我害你，难道嫁给我就是辱没了你？”炎紫轩这时终于发了脾气，暴露出我很久都没有见过的愤怒容颜。“莫不是你心里有翎飞，我根本及不上他吧。好，你现在只管说你心里有他，我便从此死了这条心。”炎紫轩定定地看着我，双手钳住我的双肩，复又问了一遍，“你说你的心上人是潘翎飞！”
　　我看着他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沉默了很久，话不知道怎么说，说什么，说我的心里不是潘翎飞，而是一个生死未卜的人罢了，想到这里我冷笑了一下不言语了。炎紫轩甩开我的肩膀，背对着我，重重叹了口气。
　　我轻轻地说：“师傅，翎飞现战在边疆，你这样逼迫我，要我做什么奉仪，良娣的可对得起他？且你知我是怎样的人，喜动不喜静，爱自由不爱禁锢。有一天，你若做了皇帝，我便成了这皇宫牢笼里的一只鸟，你就这样狠心看着我在牢笼中死去吗？我只等翎飞回来，和他回侯府，你就告诉旁人我死了。”
　　良久，炎紫轩用极其平静的语气，背对着我道：“好吧，父皇下旨，意已决，违抗不得。等我作了皇帝，便还你你想要的自由。”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留给我一个落寞寂寥的背影。
　　我心里暗下决心，这辈子绝不做帝王妃。禁锢我的自由也倒罢了，还让我和这么多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我根本做不到。如果我还能见到萧何，如果我还能救他出来，那我一定要告诉他放下那所谓的起义军将领职衔，放弃所谓浮华于世的功名利禄，和我一起寻一处有花有月有秋香的地方安稳平静地过一生。
　　就这样我和炎紫轩以后再未提及关于奉仪，良娣的事情，我便也默认了他的那个做法，我也知道若是我救走了萧何，随时都有逃跑的机会，炎紫轩也奈何不了我。可没过多久，东宫发生了一件大事，使我和炎紫轩的关系再一次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师傅，你总隔三差五地在我这留宿，你那心爱的妹妹又总来这催着你和她玩，你就只管和她玩去，别来烦我啦，这一张床睡着我嫌挤。”我看着炎紫轩那么理所应当地睡在我旁边，我嘟着嘴嗔道。
　　炎紫轩很紧张皱起了眉，说：“我不在的时候，玲仪这几日可又来了？”
　　“这几日倒没有。”我一边说一边把他往床外推，“往那边，往那边，挤死我了。”
　　炎紫轩也不恼，只是笑笑：“我只占了三分之一，你占了三分之二还挤？”他还会学以致用，继续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将册封为太子的良娣，我不在你这留宿，岂不让旁人生疑？”
　　“又是怕旁人生疑？等翎飞回来，我回不了侯府，看你怎么和他交代？”我懒懒地说，而今已接受了做太子良娣的事实。
　　“你这丫头，心还操的不少，翎飞那边我会好好解释的，明日我还有事，要早起，快睡吧。”炎紫轩闭着眼睛轻轻地说。等他说完，我也顺着他的义，和他一般平平地躺下。只是我知道到了明天早上我就不是这么规矩地躺下了，会如八爪鱼一般，贴在他的身上。
　　早上醒来，我睁着迷离的双眼，望着眼前的一切满是惊恐，一个大胡子见我醒来迅速点了我的穴位，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再次醒来，更加惊恐，这不是我昨晚睡得地方啊，怎么这么冷冰冰的。我努力动了动身子，却动弹不得；我想大喊，却喊不出声。呀，难道我被绑架了？我使劲挣脱我身上的锁链，却越挣越紧。就在我“吱吱呜呜”焦急之时，有人推开了门。
　　一个美人，一个老嬷嬷，还有方才点我穴位的大胡子。美人一身华丽锦贵袍，头戴五彩凤珠簪，生得如白玉光润，似芙蓉脱俗，清丽奇秀之色与上官汶烨不差分毫，眉眼间还有一股我似曾相识的感觉。那美人说：“胡侍卫，让她能说话。”我心想，这姓什么就要长什么样啊，姓胡就要长出一张大胡子脸？
　　大胡子走过来，猛地撕下粘在我嘴上的纱布，疼得我眼泪都飚出来了：“大胡子，你不能轻点啊。”忽地又望了望这三人，厉声道，“你们都是谁，为什么要挟持我？”我想也许说出我的身份，他们会忌讳的，便又大喊，“我，我可是太子的人，你们快放了我。”
　　美人似乎一点都没被我吓到，面不改色地轻声道：“胡侍卫，掌嘴，让她多嘴多舌。”咦，这声音好熟悉，这不是炎紫轩那心爱的妹妹么，她抓我来做什么？

　　第二十七章 残酷宫闱斗（一）

　　“这……”胡侍卫面露难受，犹豫不决，“她可是未来的太子良娣。”
　　“你只管照吩咐办事，掌嘴算是便宜她了，紫轩哥哥真是大意，将这种身份不清不楚的人带入皇宫，还要娶她。”身份不清不楚？听到这，我的心口是一惊一诧。这位公主怎地这般神通广大，与我素未谋面，却知道我身份不清不楚，难道她已知晓我是从起义造反军那来的么？“啪”一记耳光扇过来，打得我天旋地转。
　　美人晃动着腰肢走到我面前，柔柔地说：“我倒要看个仔细，你用了什么媚术魅惑紫轩哥哥，从教琴先生摇身一变为一个狐狸精。”说完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臂，狠狠地掐着我的皮肉。美人的声音却不减刚才的柔美轻语，“你倒说说你是什么人，你骗得了紫轩哥哥，你可骗不了我。”
　　我痛得不行，但还是抿着嘴不语，若真是被她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我长了一千个脑袋都不够杀。我垂下眼睑，不去看她。蓦地那美人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惊奇万分，甩开了我的胳膊，后退了好几步，颤抖得手指着我：“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和我哥哥是什么关系？”
　　我疑惑不解，她怎么三番四次问我同一句话啊，我忍不住厉声道：“所有人都知道我马上就要被册封为太子良娣，刚那大胡子也说了。”我顿了顿，继续道，“你贵为公主怎可这般举动，难道是公主就可以没枉法挟持我不成？”
　　“你这妖女，别在我面前胡搅蛮缠，也别拿你那身份压我，一会便把你交给父皇，定能查出你的底细，和我哥哥又是什么关系？”说完，美人取出一个药丸递给胡侍卫，“给她服下。”复又对着身后的老嬷嬷说，“嬷嬷，好生照顾她吧，半个时辰后，把她交给父皇，还有在汶音斋搜出的两件物证一并都带走。”
　　我死死地盯着那粒欲送到我嘴边的药丸，惊慌地喊：“这是什么，你要毒死我啊？”
　　美人转身走了，只留下一句：“害不死你的。”
　　我盯着胡侍卫，慌张地说：“大胡子，你敢害我性命，你就不怕太子知道杀了你吗？”其实我的心里更加害怕，若真把我交给了皇上，查出我的底细，那死的人一定是我。
　　胡侍卫正色道：“在下只是按吩咐办事，得罪了。”说完一只手大力地抓住我的两腮，另一只手拿着药丸塞到我的嘴里。我死命地用舌头抵着不让药丸进入口中，胡侍卫见状点了我的穴位，我便浑身没了力气，任由他让我吞了那粒药丸。我泪眼涟涟看着他在水气升腾中的黑影，竟觉得此情此景好像在哪里经历过一样，恍惚如昨。不消一会儿，许是那毒药起了作用，腹中辛辣火烧，疼痛难当。“哇”地一口污血喷了出来，便不醒人世了。
　　师傅，你在哪？
　　师傅，救我啊，为何我这般需要你时，你却不在呢？
　　“哗”，一盆凉水浇在我的脸上，我一个激灵醒来。我微眯着眼看着眼前这个老嬷嬷，顿感骨头如散架了一般，浑身酸痛难当，使不上一点力气，便知刚才趁我昏迷不醒时，这个老女人对我下了毒手，没少好好“照顾”我一番。我冷笑一声，看来我今天遭此不明之劫，性命是保不住了罢。“你这死丫头，快死了还笑得出来。”复又对胡侍卫说，“胡侍卫 ，把这死丫头带到皇上那接受审讯。”
　　我虚弱无力地看了看门外，多希望这个时候炎紫轩能从门外冲过来，将这两个人惩治一番，再抱起我到汶音斋为我疗伤，然后会说，“丫头，你受苦了。”可是……我绝望地闭上了双眼，任由胡侍卫扛起我。
　　这时，我听到屋外一阵嘈杂之声。“你们这帮狗奴才敢挡本宫的路，都不想活了？”
　　这正是炎紫轩的声音，他真的救我来了，心里升起了一丝希望，我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大喊：“师傅，救我。”
　　胡侍卫见状赶紧捂了我的嘴巴，点了我的哑穴，扛起我，从一处小门走了。我身后传来破门而入之声和炎紫轩焦切的声音：“丫头，丫头，你在哪儿？”我巴巴地听着这样的声音，想喊，却只能将自己的呼声化作一片呜咽：天要亡我啊。
　　我被带到了皇帝面前，胡侍卫放下了我，解开了锁链一并点开了哑穴，我便如一摊烂泥一样跌倒在地上，只感觉出的气多，进的气少。“大胆刁民，朕曾念你与轩儿有情，封你为轩儿的奉仪，轩儿后又求我封你做良娣，可见轩儿对你是一片真心，疼爱有嘉。可不想你这刁民另有图谋，行刺轩儿，你该当何罪！”
　　我缓缓睁开眼睛，透过淌着冷汗的发丝望向殿堂之上威严怒目的皇帝。行刺炎紫轩？为什么给我定这样的罪？看来并不是因为我的真实身份而要审之杀之，心下便宽慰了许多。一点对生的渴望支撑着我如泥巴一般瘫软的身躯，我有气无力地说：“回皇上，民女不知为何要被指行刺太子。杀人都要讲求动机的，太子待我情深意重，我杀他动机是什么？”
　　“什么‘冬季’？到此时还嘴硬，呈物证。”
　　一旁的胡侍卫拿出一件白色的袍子递上，我定睛一看，吓得冷汗直冒，暗骂自己做事粗心。 “把这收好了，若被其他人发现，我也保不了你。”之前炎紫轩对我的警告我却全然没在意，怎么还留着这件炎紫轩有血点的衣物呢？
　　“你可看清这件衣服是轩儿的？”
　　“正是。”我抖着发颤的声音说。
　　“上面的血渍也是是轩儿的？”
　　“正是。”
　　“这可是从汶音斋搜出来的，你还有什么可说呢？”
　　我靠着些许的理智，慢慢想出一个对策，谁知劳心劳累又吐了一口血，我擦了嘴角，正色道：“回皇上，此衣物上的血迹是殿下在我汶音斋习武时，伤了气血筋骨，咳血而出，撒在上面的，不曾是我伤的，皇上可问殿下实情。”
　　“哼，好一个巧舌如簧之妇。看看这个，你还能狡辩到几时？”
　　说完，往我眼前抛下来一个“炎紫轩”牌布娃娃。我眼前一黑，几欲晕倒在地。我忘了，在宫中，最忌讳这种小人，通常这种小人被用来作巫蛊之术，设计陷害他人。我看着小炎紫轩咧着嘴朝我微笑，心却一寸一寸凉了下去。
　　“这可是你做的？”
　　“正是。”我闭上眼睛绝望得点了点头说。
　　“你到底是什么企图，可是用这个作了巫蛊之术？”
　　我断不敢说这个布娃娃是为了用来发泄情绪而做的，正更会惹来杀身之祸。我百口莫辩，心里绞痛，腹中灼烧，咬着嘴皮，不做回答。
　　“你可承认欲陷害太子？”
　　我依旧默不作声，气若游丝，最后的一分清醒也慢慢被身上的疼痛吞噬掉了。“父皇，孩儿有话要说。”一声焦切历喝从我身后传来，我用了最后的力气缓缓回过头，看着这张不知为何呈现出凄婉之色，但也难掩他绝世气质的容颜。他飘飘若仙飞奔到我的身后，扶住我。
　　我强忍着浑身剧痛和腹中的灼烧，挤出一丝笑容：“师傅，你怎么才来啊，我都快要死了。”刚说完便又咳出一摊污血。
　　炎紫轩惊慌地拉着我的手腕，把脉：“莫要说死呀死的”这果然儿子和老子一样啊，话语都一般，忽地面色惨白，“你怎么脉象如此紊乱啊。”
　　“还不是你那好妹妹给我吃了毒药，师傅……”
　　炎紫轩凄楚地望着我，用他的温热的脸颊贴在我的脸上，我感知到他眼角处的一丝滚烫，“丫头，对不起，我来晚了，不要再说话了，保存体力。”然后抬头用求助的眼神看向皇上，“父皇，救人要紧啊……”
　　“她一个死犯，救她作什么？”皇帝还不改的威严语气。
　　炎紫轩身子震了震，手指缓缓抚过我的脸颊，悲怆哀怨地说：“父皇，今日若她死了，孩儿便跟着一起去了！”我看着这张比我还苍白的脸，很想说：师傅，何必这样说呢，你今天能来就好了。可是却没有一丝力气言语了，只能呆呆看着，留下眼泪。
　　“好个轩儿，你敢威胁朕。”皇帝听了炎紫轩的话大怒，“你当真以为朕不敢废了你这太子，不敢杀你？这女子百般陷害你，难道真如他人所说你中了她的巫蛊之术迷了心智？”
　　“父皇，都是孩儿不好，是孩儿的错。”炎紫轩望着那个能害死我的布娃娃，仿若带着哭调，“孩儿行为不捡，喜临潇香院，每每夜不归宿，使我这可怜的妻自己缝制了一个与我相貌一般的小人在汶音斋与她做伴，以解相思之苦。一切都是孩儿的错啊。”
　　皇上面露讶色，思忖一下：“那为何方才朕审问她，她不说实情呢？”
　　“父皇，她是为护我周全。若是说出实情，她知会对孩儿不利，只会自己受委屈罢了。”炎紫轩喃喃地说。
　　皇上点点头，略微沉吟道：“好一个痴情女子，轩儿，朕早听说你行风不正，流连青楼，只便为这一痴情女子，改了吧。”而后慈爱地看看炎紫轩，又看看我，“宣太医。”
　　皇上方才还大发雷霆，现在又满是慈爱之色，看来皇上还是对炎紫轩有慈父的爱宠。炎紫轩演技可真好，装的我俩真伉俪情深，便又逃过了此劫。我长舒了一口气，倒在炎紫轩结实的胸膛上，觉得比以往的都更加令我心怡安稳。他的双睛如漆，却有点点闪光流光飞舞，我道：“师傅，你可真厉害，能给布娃娃编个那样痴情的故事，我是不是不会死了……”我努力的笑了笑，怎奈笑容却僵在了唇边。只敢腹中一阵翻江倒海，目光一点一点涣散，周围的空气历时变冷，冰如刺骨。
　　“丫头，丫头……”
　　“汶嫣儿……”
　　是谁在轻唤我？
　　是谁散出这如千年尘风般凄苦萧索的声线？
　　我仿若听见了苍茫风雪飘落在你黑色瞳仁中的声响，不再寂寞。

　　第二十八章 残酷宫闱斗（二）

　　“太医，一定要救她。”咦？师傅又发这么大的脾气啦。他喊一声，地球都要抖三抖，谁这么可怜，遭遇我以前的不幸？
　　“殿下息怒，恕臣不才，这位姑娘脉象甚奇，体内似有一新一旧两种毒物作乱，这二毒臣闻所未闻啊。”
　　一新一旧两种毒物？新毒，应该是那位公主给我吃的吧，旧毒是什么？难道，我成为墨汶嫣以前被人算计过？记得那个邪恶女神仙说过，我是马一杨，也是墨汶嫣，可是我现在没有墨汶嫣以前的记忆，那么，这个旧毒和我没有墨汶嫣以前的记忆有关吗？
　　噼里啪啦，一阵巨响，仿佛木头断裂的声音。“殿下息怒……”那太医颤颤巍巍地说，“经臣研究，因旧毒渗入了姑娘的骨髓血脉反而成为了新毒的相克之物，故而时时咳血，便将新毒也咳出了大部分，不会危及性命的。”
　　“可为何她还昏迷不醒？”那遇见任何事情都如此镇定的太子师傅，这时怎么会这么着急呢？
　　“恕，恕臣直言，二毒在姑娘体内作乱，相互之间起了反映，能否醒来还要看姑娘自己的造化了，而且……”
　　“而且什么……”
　　“臣虽不知新毒为何物，但知药效可是……可是不能生子，若能成功将毒药全部咳出，但也无妨，只是……只是，错过了最好的时机……”我听到这，思绪迅速混乱起来。服了新毒便不能生子，啊，为什么，让我以后生不了孩子，一个女人怎么能生不了孩子。好狠毒的公主啊竟给我下了这种药，我和她到底有什么仇，她要这样加害于我？我要起来，我必须要起来，我要去问问那个公主为何这样对我，我要报仇。
　　我要报仇!
　　我努力地动着酸痛难忍之躯，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想睁开眼睛，几次三番之后，最终只是指头动了一下，睫毛微微颤了颤。“丫头，你可醒了？”
　　我感到一双有力温热的臂弯抱起了我，几捋青丝抚过我的脸际，好熟悉的檀香味。我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双眼，仿佛用了几个世纪的时间去完成这个对旁人来说再简单不过的动作了。我正对上一双布满血丝的凤目，用轻到不能再轻的声音说：“师傅，替我报仇，一定要替我报仇，答应我……”说完，眼前水气陡升，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喷涌而出。
　　炎紫轩痛苦地看着我，满目疼惜焦灼之色，他轻轻地吻着我的泪水，全然不顾在场那么多婆子太医的惊讶之色。他的动作如此轻，就像捧着一张绝美的画卷独自欣赏，又像抚着一个易碎瓷器不敢用力，他喃喃地说，又像呜咽之声：“是我害了你，早知便听翎飞的话了……绝不把你带进宫……只要看着你在侯府能笑能跳就足够了。”
　　我浑身无力，挣脱不得，只能悲戚地哽咽：“师傅……为何不答应我……难道师傅不肯帮我么。”
　　炎紫轩只吻着我的泪痕不作声，过了好一阵才对后面的人说：“你们都退下，本宫在这就好了。”等那些人走后，炎紫轩将我靠在软枕之上，端起了一碗药水，轻柔地说：“你身上有伤，这是化瘀清毒的，来，我来喂你。我知你不爱喝药，你先委屈一下，一会便为你买来一箩筐的糖葫芦。好不好？”说着，吹了吹，递过一勺来。我很想一口气把药喝完，身体快快恢复，我要知道那个公主为何这样加害我。可是，许是刚才说话用了太多力气，药到嘴边，便顺着嘴角流下去，没有一丝力气将它咽下。
　　炎紫轩试了几次，都是如此。他静静地看着我好一阵，眼神流离凄寄，从未见过他这般绝望过。忽地，他猛喝了一口药水，皱了一下眉头，双手捧着我的脸……我曾如此抗拒潘翎飞以这种方式喂我药，可此时却非常甘愿炎紫轩这样对我，我心里只有一个意念，便是快点好起来。炎紫轩轻轻将药一点一点送入我的口里，后运气将药水推入腹中。就这样一次一次地重复动作，我没费什么力气，便喝了大半碗。
　　“紫轩哥哥。”这时一声娇唤从屋外传来，一个双眼红肿的美人莺莺燕燕地走了进来。我看着那恶毒的女人心中立刻怒火中烧，就是她害得我不能生子的，一口药便咳了出来，炎紫轩慌忙替我擦了嘴角。
　　他本温柔的目光立时便得凶狠起来，大喝：“本宫说过，你不准在踏入汶音斋一步。”
　　“紫轩哥哥……”那美人欲言又止。
　　“出去！”他头也不回的回答。
　　美人慌忙退出内室，说：“玲仪知错了，你要怎样罚我都行，不要不理我……”说完，便跪在地上哭起来。
　　炎紫轩全然不理，还是一口一口喂我喝药，直到药喝完了，美人还是跪在地上哭泣不止。炎紫轩眼神还是很凶狠，但语气却柔和了下来说：“你身子弱，起来吧，哭哭闹闹的，打扰本宫休息。”
　　美人听完，哭得愈加放肆：“紫轩哥哥，你不原谅玲仪，玲仪便不走了。”宫里的女人们怎么个个都这样，可以要害死眼前这个男人用苦肉计，也可以博得眼前这个男人的同情用苦肉计。
　　炎紫轩慢慢舒展了剑眉，柔和了表情，我冷笑，看来苦肉计于他来说真有效啊。他起身，缓缓地走到室外，我心中一阵憋闷，仿佛突然失去了精神支柱一样。呵，人家兄妹俩，骨肉血亲，我和炎紫轩什么关系，只是师徒罢了，最多也是对假夫妻，怪不得我说让他替我报仇，他默不作声不应允我，他怎么会为了我和亲妹妹作对呢？
　　“玲仪……你，你怎么这么不懂事。”透过珠帘我看见炎紫轩慢慢扶起了跪在地下的美人。
　　“玲仪知错，玲仪再不敢忤逆紫轩哥哥的义……玲仪以后一定好好待太子良娣。”说完，竟一下扑在了炎紫轩的怀里，柔情缱绻，满面委屈。
　　我瞪着眼睛看着，这个动作太让人捉摸不得了，哪里有妹妹这样对待哥哥的，分明是受了委屈的女子扑到情人的怀里……我心中又一阵憋闷。炎紫轩却慢慢将美人推开，语气中没有一丝情绪：“玲仪，你可有解药？”
　　解药？定时炎紫轩问他要我中毒的解药，心里生出了一丝希望。只见那美人垂着头，抽泣道：“娘从未给过我解药。”
　　我听到此，心存的那一丝希望也烟消云散，陡然间仿佛身体被抛到了冰窖里，寒冷难奈，腹中又是一阵翻腾，“哇”地吐出一口药水，眼泪也跟着扑簌下来。炎紫轩见状，只说一句“玲仪，你先回去。”便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扶起我替我捶背，我慢慢不再呕吐，舒服了一点。看着炎紫轩满脸汗气，心中的疑惑升腾起来……他和那个玲仪美人到底是什么关系？远不是兄妹那么简单吧。为何“玲仪”这名字听着就觉得耳熟，见她第一眼也觉得相识一般呢？
　　我脑中立时闪现方才那美人转身走时，不经意露出了手腕上的一抹粉紫色。我看着自己手腕上这只潘翎飞送我的冰花芙蓉玉镯，想着那夜潘翎飞确实买了一对，这只在我这，那只呢？
　　玲仪，玲仪……
　　翎仪，翎飞……
　　潘翎飞……
　　潘翎仪！
　　我蓦地了悟，她，潘翎飞的妹妹，潘翎仪给我下毒，逼我吃了“不孕不育丸”。“天哪，这才吃的药都吐出来了。”随着炎紫轩的惊呼 ，我已然呕吐不止，一口腥甜又涌了上来，眼前漆黑，便又不醒人世了。
　　——————————————————————————————————————
　　“紫轩，”侯爷略有怒色，道，“好你个紫轩，你有美人相伴，便把国家大事，兄弟义气全抛到脑后了……”
　　“小侯爷打小都与别人不同，最不喜欢女人，自从妹妹嫁到皇宫，身边便没有女人了……”周大婶说。
　　潘翎飞缓缓打开盒子，拿出其中的一只，那粉紫色的镯子映入我眼，颜色温润，非常怡人。
　　潘翎飞对炎紫轩说：“你也知玲仪的性子你把汶嫣儿带走岂不是害了她？你怎可……”
　　蓦地那美人突然发现了什么似地，惊奇万分，甩开了我的胳膊，后退了好几步，颤抖得手指着我：“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和我哥哥是什么关系？”
　　——————————————————————————————————————
　　我瞪着双眼，面无表情地看着雕花大床上的锦缎绸布，脑子由刚才晕倒前的一片混乱，渐渐清晰起来。
　　我一直以为潘翎飞的妹妹嫁到了皇宫，是嫁给了皇上做妃。
　　我一直以为那娇唤“紫轩哥哥”的人是炎紫轩的妹妹，一位公主。
　　原来，原来潘翎仪是太子妃啊，她的夫君就是我的师傅炎紫轩。
　　潘翎仪为何害我，我还不知晓，可是炎紫轩是知道的，眼见着册封大典在即，我便是太子良娣，就算只是假戏真做，他也不能瞒我啊，还瞒得这样好。又不是这次我差点死了，有惊无险，我怎么才会知道这个事实。好了，好了，我算是明白了，我墨汶嫣在炎紫轩心里是一个什么位置，还亏得我几次三番救他。想到这，我冷冷地看了炎紫轩一眼。他满脸狐疑，但也并未言语，拿着药碗欲喝，我厉声道：“我能喝了，自己来。”

　　第二十九章 两心渐疏离

　　我强忍着身子的剧痛，撑着坐起来，炎紫轩赶忙扶我，我狠狠瞪着他， “不要你管。”
　　他脸上写满了问号，但还是柔声道：“丫头，怎么了，可是我又惹你了？”
　　我端着碗一口气喝完，把碗递给他，也不回答他的话语，只道：“我要吃饭。”我知道我现在的表情肯定很丑恶凶悍，炎紫轩震了一下，便出去了。
　　没过一会，他端了饭菜进来，关切地说：“你刚喝完药，等一会再用吧。”说完背对着我坐在床沿上也不言语。过了半晌，炎紫轩扭过头来，温情脉脉地看着我，我心想刚在那么多人面前装也装够了，这会就咱俩你还装什么呢，怕是给你颁发个奥斯卡金像奖都会辱没了你的演技。“丫头，你只管说我哪做的不好，我改便是了。”
　　我冷哼一声，斜眼瞄他：“你没做的不好，是我没做好，全做错了，错就错在三番四次助你脱险，救你性命。你不但不心存感激，还，还……”说到这，我开始哽咽起来，“恩将仇报，让我做什么鬼良娣。这也倒罢了，我忍好了，只等着你当了皇帝放我出去，还我自由。可这回又多出来一个老婆潘翎仪，让我一直误当作你的妹妹。册封大典在即，你马上要娶我，即便是你我假戏真做，可这等大事你为何欺瞒我……”
　　说到这，在皇宫呆的几个月所受的种种委屈统统涌了出来，一股脑化作了悲愤，铺天盖地向我袭来，也不知哪来了力气，哭着捶打炎紫轩好一阵。他也不还手，不躲避，只是脸色涨红，青筋暴起，定定地看着我。半晌，真得是哭打地没了力气，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靠在枕边停了手。炎紫轩端了饭菜一口一口喂我，起初我抿着嘴不吃，后来想想何苦和自己的身体作对。炎紫轩一边喂我一边轻柔地说：“丫头，我知道你受苦了，你只管养好身子，我以后定会好好补偿你这些日子受的委屈。”
　　我听到这，方才渐息的怒气陡然升起，一甩手饭菜霍地全摔在了地上。炎紫轩愣愣地望着我，我怒目而视全然不理他似惊诧似疼惜的眼神，只大喊：“补偿我，怎么补偿我……”我想说要补偿我你就当太监或者给你做个什么结扎手术，让你也生不了孩子，但我还是忍了忍将话咽了下去，只道：“我也不知为什么，得罪了你那老婆，想着法的要害死我，致使以后我不能为人母了……”我哽咽在喉说不下去了，又是一阵心酸，便伏在枕边恸哭起来，为何自己的命这么不好啊！
　　炎紫轩轻轻扶起我，将我靠在他的肩膀上：“你……你都知道了。我一定会找到治你的解药，别伤心了，你这样，我也……”
　　我重重地推开了他，从他怀里挣脱：“现在没有旁人，你不用这会演戏装得很疼我似的。”我喘了喘气，继续，“我现在都是一个半死人了，你方才还和她在那卿卿我我，你存心呕我是不是？”炎紫轩重重地叹了口气，静静地看了我好一阵，一副欲言又止，左右为难的样子。我看着他这样，心里透凉透凉的，“难道到现在你连一个解释都不给我么？那日在练功房，翎飞提醒你了不要把我带入皇宫，你为什么不听呢，也不告诉我有这么一个潘翎仪。你不告诉我，我便不可防她。我不可防她，变成了今天这个境地。我今如此，归根结底都是你造成，让我在这皇宫里做什么鬼良娣。”我的呼吸越来越重，也开始语无伦次了。
　　只见炎紫轩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双拳攥钻，指节发白，沉默了半晌，只道：“姑娘莫生气，好好养身子，都是我的不是，我去再为姑娘准备饭菜。”说完转身欲走，临走前，满目寂寥之色，“姑娘真觉得做我的妻子如此不堪吗？”
　　我看着他悲戚的双瞳，如万年古井般寂灭，狠狠地点了点头。炎紫轩身子陡然震了震，仿佛听到了这世界上令他最绝望的回答，又留给我一个落寞寂寥的背影。
　　没一会儿，小马子端了饭菜进来，收拾了地上的碗筷碎片之后，凄寄地说：“我从没见过太子殿下这样，殿下即使被人废了权力，也是这般骄傲地过了这些年，可遇见姑娘便成了另一个人……”
　　“别说了，我累了。”我淡淡地说，不想再听下去了。
　　我强撑着身体用了饭，没过一会儿，食困侵袭加之这突入起来的困境熬得我心力交瘁，便沉沉睡去了。夜间，我感觉时不时有一丝丝温暖的气息流变全身，令我原本松散酥麻的骨架不再那么疼痛。我睁开眼睛，有人用双掌抵着我的背部。我知道是谁，我也知道他在干什么，便说：“你这样我也不会感谢你半分。”炎紫轩不理会我，只一味替我运气，我只感腹中又一阵熟悉的翻腾，便咳出一口血。他将我缓缓扶下，替我盖好被子，掖好被角，然后满头大汗，喘着粗气，什么也没说便走了。
　　以后几日，每到晚间，炎紫轩便趁我入睡之时替我运气疗伤，我的身子因这几日也慢慢好起来，而咳出的毒血一日比一日少。我知道，若有一日我什么也咳不出来了，便是再也逼不出来体内的毒了。直到有一天，我再也忍不住他用沉默来对待我的种种疑问，趁他为我疗伤之时，只道：“潘翎仪是你的妃，你为何欺瞒不告诉我？”
　　炎紫轩双臂轻微抖动了一下，轻轻地说：“我并未故意欺瞒你，那日见你说翎仪是我的妹妹时笑得那样天真我便不知怎么开口了。且太子取奉天侯府的二小姐世人皆知，为什么你却不知？当时我也不知道你是故意装傻还是真不知道。”
　　“册封大典在即，你总该给我说清楚吧，你这可是犯了重婚罪。”我心想，我确实不知啊，少在这给我打太极了把责任往我身上推。
　　“重……重婚罪？”炎紫轩略微惊诧，喃喃地说，“这是什么罪？那我问你，翎飞在娶上官汶烨之前，你可知道此事？”
　　“不知。”问我这个作什么。
　　“他也是没有告诉你的。那为何却不见你恼不见你气，还百般撮合他夫妻二人的感情，而我却被你说得这样不堪……”炎紫轩似掌握了一些证据，有理了起来，但声音还是轻轻的。
　　“那……那是因为我又不嫁潘翎飞而是要嫁你。可是所以人都知道你有妃，你的妃是侯府二小姐，独独最该知道的我却什么都不知。你能体会这种被欺瞒的感觉吗。很难受，很憋闷，就像一个苍蝇飞到腹中，不吐出来就会恶心一辈子，而且因为你这欺瞒害得我……”说到这，我不禁又留下了眼泪，抽泣不止。一是因为我再也不能成为一个完整的女人。二是方才说着便想到自己其实也不过是一个大骗子罢了。我曾瞒过上官汶烨我是侯府丫头的事实，现在瞒着所有人我是起义军副将，来这是为了救萧何的目的。我其实也是自己最厌恶的人，我还有什么权利去怪炎紫轩。难道时至今日我这般凄楚，只是上苍给我的惩罚？
　　真是自作自受啊。
　　炎紫轩见我又恸哭不已，便收了功，不再运气，将我轻轻揽在他温暖的臂弯里。我哭了好一阵，闻着她的墨发檀香，仿佛有一点镇定作用，渐渐收起了悲戚的情绪。我抹着眼泪继续问道：“那潘翎仪为何要加害我？”
　　炎紫轩低头望我，双瞳深遂如一个为解开的谜题：“翎飞有没有告诉过你她娘和她姨娘的事，为何潘老侯爷只有翎飞一个嫡子？”
　　我顿时了悟。潘翎仪必是知道我不久要成为太子良娣，便让我服下她那些姨娘曾服过的不孕不育药。我心中又一阵悲恸，不想做太子良娣的我却已然卷进这个由女人组成的厮杀战场，阴谋宫廷之斗，我是防不胜防啊。
　　“丫头，我知道这件事上我没做好，我曾给翎仪说过不让她接近汶音斋一步，我以为她会听我的话的……”他压低了声音，有些哀怨，有些感伤，“是我害了你。我本想用尽我以后的一切好好补偿你，怎奈你不稀罕，反倒更加痛苦。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怎么做让你能好受些。”
　　我看炎紫轩敛墨凤目充满了痛苦疼惜之色，摆了摆手淡淡地说：“罢了，原是我的命就该遭此劫吧。也怪我一直大意留着你的血衣，还去缝制什么布娃娃，我这叫……”我冷笑了一声，“自作孽，不可活。”
　　炎紫轩见我这般漠然，以为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受了刺激，将我抱得更紧：“丫头，我求你不要这样子，你可不敢再出什么事了……”语气无不透露着荒凉，这分明就像一个卑微的请求，他的头伏在我的肩头，我只感肩头一阵冰凉。
　　我扭过身子，面对炎紫轩，看着他低垂着头，散落的发丝随着肩膀不住的抖动，如寒天无数碎雪在飘零，多么凄楚哀怨的画面，任谁见了都会不忍的。我双手轻捧起他的天颜玉容，何时，那个在我心中从容不迫，老练历成，傲气逼人，总爱转着邪魅美瞳的师傅，怎地变得这般寂寥萧索？
　　墨汶嫣啊墨汶嫣，你自己也知道有些事是怪不得炎紫轩的，你现在的处境只不过是吃了自己种下的恶果罢了，何苦又害着炎紫轩和你一起受罪呢？想到这，我便情不自禁地扑到炎紫轩的怀里，复又恸哭起来。
　　就这样，两个人放下了以往的骄傲，尊严，地位，立场，误会相拥哭泣了一夜，两颗受伤的小心灵从没像这般接近过，仿佛很久很久以前就相识相知，而这般的相拥无眠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然，以后的日子，我和炎紫轩再也不能恢复到以前的光景，没有嬉笑调骂，没有冷嘲热讽。我们只是一个淡淡地问，一个变淡淡地答。布娃娃事件如一个鸿沟生生挡在了我们面前，而那晚地相拥而泣仿佛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第三十章 残翎携伤归

　　奉天侯潘翎飞远征迎战三月有余，终因出奇制胜的战术，战果累累，抵制住巴塞蒂斯帝国蓝金骑士的侵袭。最后一战，奉天侯率潘家军直抵蓝金骑士营地，所向披靡，势不可挡，致使对方溃不成军，二王子乌西尔失踪逃亡。
　　“师傅，翎飞可是今日就率军回京了？”我看到捷报，露出了自血衣布娃娃事件后少有的笑容。
　　“嗯”炎紫轩略微沉吟，忽又犹豫起来，“只是……”
　　“只是什么？”我见炎紫轩神色慌张，说话结结巴巴，本来些许开心的心情立时跌入谷底，莫不是潘翎飞出了什么事了吧？
　　“翎飞说……说最后与乌西尔一战受了伤，伤势未愈便急着赶回京，不想途中长期颠簸，劳累过度，致使伤势恶化了。”
　　我心口一惊一颤，道：“这潘傻子，仗都打完了，多呆一两天又何妨，着什么急回来。”
　　炎紫轩转个身子，不再看我，淡淡地说：“若我是他，离开了三个多月，也会这般归心似箭。”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这就去侯府迎接他吧。”
　　炎紫轩欲走，我从后面忙拉住他的衣袖，只道：“师傅答应我，不要给翎飞说潘翎仪的事，我怕他会难过。”炎紫轩微微点了下头，便出去了。
　　……
　　经过了血衣布娃娃事件，便流传了很多我和太子炎紫轩的爱情佳话。
　　有说太子很疼这个未来小老婆，良娣有病在身，亲自喂药，还不惜和太子妃闹翻。
　　有说时时能听到汶音斋里太子和太子良娣的哭声，二人似惺惺相惜，相见恨晚，听到哭声的人都会被感染的暗自垂泪。
　　有说太子真改掉了以往的风流成性的行风，几日都不出宫门，不去潇香院花天酒地，专宠良娣一人。
　　至此，后宫失宠的，未得宠的三千佳丽都以为是良娣缝制的布娃娃换回了太子的心，便也纷纷差人缝制和皇帝一般长相的布娃娃，希望以此换回皇帝的疼宠。宫中如此，民间更甚，一时之间布匹，织绣，棉麻的价格涨得令人咂舌。
　　然而，只有我和炎紫轩知道我们的关系根本不似流传那般，只是清水般淡然。
　　虽然在宫中，没有人不知道我这个未来太子良娣的存在，我已然换上了女装，不过和炎紫轩去侯府还是要乔装打扮成随从。到了侯府，早有一行侯府随侍仆从整整齐齐立于门口迎接。我刚随着炎紫轩下了马车，便看见最前面站的周大婶难辨莫测的表情。她看了看我，使了个眼色，便拉着我说：“墨姑娘，借一步说话。”
　　周大婶把我带到一个胡同内，便说：“姑娘，太子选了良娣之事可是真的？”
　　“是啊。”我咬着嘴皮低头说。没想到周大婶问的是这么一件事。
　　“姑娘，那，那人选可是你？”周大婶吸了一口气，神色慌张。
　　“是，是啊。”我感觉自己像做错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羞愧难当，眼中水气开始升腾。
　　周大婶先是惊诧了一番，后又冷哼一声，语气如万年刺冰般寒冷：“怪不得小侯爷待姑娘这般好，你心思却不在他那里。原是一心想攀更高的枝儿当凤凰啊。亏得小侯爷为你伤过身子，害过心病。你果然只是一个害小侯爷不浅的妖魅。”说完，甩了冷脸，便要离开。
　　我听着这番话，句句如刺，话话如刀，生生割得我血肉淋漓，我忙拽着周大婶的袖子，眼中噙满了泪水：“周大婶，你误会我了，我没有想害翎飞啊……我是有苦衷的……”
　　周大婶冷冷地说：“只怕你就是靠这些眼泪哄得小侯爷和太子爷的吧，你可哄不了我，马上都要做太子良娣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你……这是让小侯爷的心往哪放啊……”说完也红着眼睛，甩着衣袖，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定定地站在原地，看着周大婶远去决绝的背影。连她都这般伤心，翎飞不知会怎样呢。想到这，我的心一寸一寸冷了下去，也不知怎么甩着沉重的双腿走出胡同。来到侯府门口的炎紫轩忙上前扶着我关切地说：“丫头，怎么了？”我摆摆手，示意他不要继续再追问了。正当我低头兀自垂泪之时，听见远处有马蹄四起，车轮滚飞的声音。泪眼望去，便见两个将士骑马在前方开路，不远处有一辆马车紧跟其后。侯府所有的仆从都纷纷跪下，我靠在炎紫轩的肩头立于旁边，那一刻，我的一颗悬了三个月的心放了下来。
　　翎飞，你可算回来了。
　　两位将士其中一人一扬马鞭，加快了马速，驶到周大婶和周管家面前，慌忙下马扶起了二老，急促地说：“爹，娘，可为侯爷请好了大夫。”
　　周管家道：“一切都准备好了，侯爷可好……”
　　那将士神色更加慌张：“侯爷他……”然后扫了一群跪着的仆从，“爹，哪位是墨姑娘？”听到这，耳旁嗡嗡作响，猜出潘翎飞已不大好了，心口一紧，如千斤重锤击打心房，身子一软，几欲摔倒。
　　潘翎飞，你可不敢出事啊。
　　就在这时，载着潘翎飞的马车已行驶到了侯府门口，几个壮汉忙上前掀起布帘，小心翼翼地把潘翎飞抬在准备好的床轿上。所有人的表情凝穆，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我看着那张已无血色的脸，左胸口裹着厚厚的纱布，红色的血液已经渗透，我敛着哭声，更加慌乱无主。
　　“汶……汶嫣儿……”一声无力的轻唤从潘翎飞惨白干裂的嘴唇发出。几个抬床轿的壮汉停了下来，世界仿佛突然静止了一般。“汶……嫣儿……”潘翎飞紧锁剑眉，双目紧闭，长卷的睫毛如飞蝶振翅般轻颤。
　　我赶忙上前，握住潘翎飞的手，如冰寒冷，没有温度：“翎飞，汶嫣儿在这。”我尽量用最轻松的语气回答他，可却早已泪流满面。潘翎飞好似感知到了我的回应，紧紧握住我的手，再也没有放开。
　　几个壮汉复又前行，就这样我随着潘翎飞进了屋子。屋里站着好几个大夫准备为潘翎飞止血处理伤口。
　　“周管家，侯爷已回来了，让我见一面可好？”屋外传来上官汶烨焦急渴盼的声音。
　　“夫人，侯爷无碍，只是现在要立刻处理伤口。夫人身子有孕，应多注意自己身子才是。”周管家诚挚地说，怕是让上官汶烨见了潘翎飞这般模样，对腹中的胎儿不好吧。
　　“小姐，我们听周管家的，应该注意身体才是，我们先回去吧。”玉儿已是泣不成声。
　　我抹了眼泪，找来被褥盖在潘翎飞猩红的伤口上，挣脱开他的手，走了出去。“姐姐。”我一出门便对上了上官汶烨肿得跟桃似的双眼，知道这些日子她没少流泪，我心里又泛起了一阵酸涩，但还是强忍着笑意。“姐姐，翎飞没事，他刚睡着了，你进来看吧。”我向周管家点头示意，拉着上官汶烨进了内室，潘翎飞却似安然得睡着了，我看上官汶烨表情些许放松，又忙拉着她朝屋外走，“姐姐，我们出去吧，在这里打扰了大夫医治。”我瞧着她圆滚的腹部，心里一算已五个月身孕了，继续道，“姐姐，你现在身子金贵，翎飞还等着抱他的大胖小子呢，你要好好操心自己的身子才对。”
　　“我知道了。”上官汶烨舒了一口气说。
　　这时，王大夫从内屋走了出来，说：“侯爷说让墨姑娘留下。”
　　我尴尬地看向上官汶烨，上官汶烨却微微笑了一下：“妹妹替我照顾侯爷吧。”便挺着肚子出去。
　　我又坐到床边，潘翎飞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柔情，无力地拉着我的手说：“汶嫣儿，能看到你真好啊。”
　　我轻轻一笑：“翎飞，莫要说话了，大夫准备为你清理伤口呢。”我用手轻轻抚过他漂亮的眼睛，希望他能闭上眼睛休息一会。
　　不想，他突然睁开了双眼，眼神痛苦又带着戾气：“汶嫣儿，我行着一路，听说……”
　　我捂着他的嘴巴，又笑道：“听说什么了，傻翎飞，你忘了，汶嫣儿说过就是你一个人的呀。”
　　潘翎飞皱着眉头，冥思苦想，好像没想起来我曾说过这样的话，但最后还是眨着清亮的眸子，满意地看着我，笑了笑，欣然地闭上了双眼。
　　终于一个半时辰后，王大夫长长舒了一口气：“已为侯爷处理好伤口，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这伤伤得深，险些触及心脏。墨姑娘，侯爷的伤势一定要悉心照顾，切忌不要让侯爷动怒过喜，情绪不可波动太大。”
　　“墨汶嫣谨记大夫的话。”我看着潘翎飞不知是熟睡了还是昏迷，想挣脱他的手，怎奈却被抓得死死的。这时，周大婶、周管家、炎紫轩、上官汶烨、玉儿和方才那个小将都进来了，看见这般光景，我尴尬地低下头不语，只把刚才王大夫说与我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炎紫轩走到我跟前轻柔地说：“你身子也未痊愈，还要多注意些才是，要不跟我先回去吧……”
　　我看着窗外的茫茫夜色，指着潘翎飞抓着我的手，摇了摇头：“不妨事的，我还撑得住，便在这陪翎飞呆一夜吧。”
　　周大婶，周管家和那个将士见潘翎飞睡下，有我照顾便出去了。过了好一阵，玉儿见上官汶烨体力不支，便也陪着走了。屋里剩下昏迷不醒死抓着我手不放的潘翎飞、沉默不语只看着我的炎紫轩，和同样不语低头尴尬的我。半晌，周大婶端了两份饭菜外加一碗热粥进来：“紫公子，墨姑娘该用饭了。”对我说，“若小侯爷醒了，用了这碗粥就好。”说完便走了，眼神也不似方才那么冰冷。
　　炎紫轩轻轻地说：“丫头，你饿了吧。”我点了点头，但又指指潘翎飞握着我的手，挣脱不得。“那我喂你吧？”炎紫轩继续道。
　　我笑了笑，摆摆手说：“师傅替我端着就好了。”
　　炎紫轩端了饭菜，坐到我跟前。因我的右手被潘翎飞握住，只能左手用筷。几次菜夹到嘴边便又掉到碗里，好不容易夹到了嘴里，又沾了满嘴的油渍。炎紫轩见状放下了饭菜，轻声嗔笑：“小笨丫头。”用袖襟轻轻擦拭我嘴角的油渍，“还是我来喂你吧。”说完，复又端起了饭菜，轻柔地将饭菜递到我嘴边。我因自己体力已不支，饿得厉害，便也应允了。
　　“汶嫣儿……”这时潘翎飞一声低吟，辨不出一丝情绪。

　　第三十一章 为伊相思碎

　　我赶忙推开炎紫轩送到我嘴边的饭菜，像做了亏心事似地羞赧起来：“翎飞，你，你可醒了。”炎紫轩也忙放下了饭菜，和我一起将虚弱无力的潘翎飞轻轻扶起，让他靠在床头软枕上。我捧着温热的粥说，“翎飞，我喂你好不好？”潘翎飞欣然点头，苍白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
　　我小心翼翼地将粥送到潘翎飞嘴边，生怕一不小心就碰破了这个玻璃瓷人。没喂几口，便见炎紫轩霍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语不发沉默地走了出去，留下了一个寂落的背影。
　　“翎飞，慢慢地，别着急。”我道。
　　“我发现，汶嫣儿喂的粥真香啊。”潘翎飞露出了调皮的笑容，继而道“汶嫣儿，不要骗我了吧。”他露出如朝露般清澈俊美的笑容，但是双瞳却失去了光彩，
　　“方才我都看到了，紫轩那样亲密地替你擦拭嘴角，喂你吃饭，那传言，只怕是真的了……”他缓缓闭上了悲哀的眼睛，笑容也随之消失，胸口一起一伏地颤动，蓦地一手捂住了左胸口，脸上露出疼痛难忍地表情。
　　我怕他这样会影响到伤势，忙说：“翎飞，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师傅都是没办法的……”潘翎飞没等我把话说完，便把我拉在他的怀中，我惊呼一声，“翎飞，你的伤……”
　　潘翎飞悲戚地说：“不打紧。”他用一贯很柔情的语调继续道，“汶嫣儿，我走的这三个多月，你可想我了……”
　　我眨了眨眼睛说：“我盼翎飞回来，好让你们一家人团聚，也好让我回侯府。”
　　潘翎飞笑了笑，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舍，一丝疼惜，一丝哀怨：“汶嫣儿，我曾给你说过，自你出走起，我便知道自己一日都离不开你。那日西部边疆战事紧，我走时匆忙，恨不得把你也带去。你可知，这三个月我是怎么过的，亏得紫轩出了那么几个奇招，否则还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来呢。只是最后一战乌西尔，我欲生擒他，有些急躁，致使自己也受了重伤。大捷之后，我心心念念想着回来能看见你，便不顾伤势赶回来，不想在途中却听说太子要再立良娣，就怕，就怕这良娣是你。我一直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潘翎飞说完，重重叹了口气。
　　“翎飞，你只知太子要立良娣，你是不知里面的内情。”我简要地叙述了一遍蔡姬诬陷太子行刺她，还下了春药，我没办法只能用那一招救太子，却不想皇帝知情后当场赐我为太子奉仪，后又封为良娣。“师傅说了，等他做了皇帝，便还我自由的。”
　　怎奈我以为给潘翎飞解释一遍缘由，他会高兴起来，可没想到他还是一如凄寂：“方才紫轩看着你的眼神满目疼爱，只怕这假不了。”他轻叹一声，闭上了眼睛，“但凡一个男子和汶嫣儿接触久了怎么不爱呢，你是一个多么特别多么美好的女子！”
　　我看着潘翎飞难过的表情，怕他只沉湎于悲伤之中，忽略了自己的伤势，哽咽在喉：“翎飞……我们都在做戏，你不可当真啊……”
　　“不用说了，汶嫣儿能陪着我就好……你有你自己的自由，我潘翎飞再也不会把你当做什么布娃娃。”说完，更紧地抱住了我，不想却搁住了我哪块受了伤未好的皮肉，我禁不住低呼一声。潘翎飞觉察出了我的异样，忙松开我，掀起了我的衣袖，露出我斑驳淤青的手臂。他吸了一口气，神色慌张地说：“可是翎仪做的？”
　　我忙掩了袖子，摇了摇头。他，怎么一下就猜到了。潘翎飞皱起了眉头，眼底出现一抹我从没见过的阴郁：“我最知翎仪的性子，奢妒成性，你要成为太子良娣，必会……汶嫣儿，翎仪，有没有给你下毒？”
　　我流着眼泪，咬着嘴角，又摇了摇头。
　　“哎……汶嫣儿，你为什么这么善良？怕是因为翎仪是我的妹妹，你才不想说吧。”潘翎飞重重叹了口气，缓慢道来，“爹娘仙逝时，我五岁，翎仪三岁，从那时起翎仪性子大变，总爱和他人争抢东西。因我就这一个亲人，便百般宠她，也惯得她愈加善妒。别人的东西，她若喜欢还不得不到，便会下毒手。十二岁那年，因她的丫鬟养了一只猫儿，翎仪想要，那丫鬟不允，翎仪险些害死那个丫鬟。哎……翎仪平时也是个善良的人，只要嫉妒心一来，便像换了个人。”他复又悲恸地望望我，继续，“紫轩后来常常来我府上，我看得出翎仪对紫轩生出了感情。我就这一个妹妹，等她出阁的年龄一到，我便告诉紫轩翎仪的心事，望紫轩能娶她，紫轩起初不允的，他说从小也是只把翎仪当妹妹看，若是娶了翎仪，怕是辱没了翎仪的一片真情。但最后经不住我几次说辞，紫轩也便同意娶她做太子妃。就在你来侯府的前一段时间，他们完的婚。”
　　“这就是东宫没有宫女的原因么？若有宫女侍奉师傅，潘翎仪心里也生嫉妒。”我想起第一次闯入东宫时就有的疑惑，现在是终于知道真相了，“可，可为何师傅却不和我说这些呢？”
　　“哎……宫中怎能容忍这样的女人存在呢？如果紫轩当了皇帝，后宫三千，翎仪又怎么自处？紫轩为了保护翎仪，才不会在宫中说出翎仪的性子。好在翎仪一心爱紫轩，他的话还是听的。除了东宫没有年轻宫女之外，这一年也未出什么乱子。”
　　细细想来，确实有几次在提到潘翎仪的事情上时，炎紫轩都是欲言又止，左右为难的样子。难道真的只是保护那么简单，实则是出于对心爱妻子的爱护吧。也许原先不爱她，但现在却真的爱她了……要不为何，连我也不说，致使我……为何我明明知道的事实，还会难过，心还会揪一下？
　　“汶嫣儿，我担心你若真得做了太子良娣，不管是否假戏真做，我都怕翎仪又使起性子对你下手。娘临走前，曾给过翎仪一个药方，说让她收着，以后必然有用的时候，那药便是……”
　　“不要说了，汶嫣儿都知道了。”听到这，又免不了勾起我这几日好不容易才努力不去想的伤心事，泪又情不自禁地滴落下来。
　　“翎仪，她已经……”潘翎飞陡然变了语气，焦躁不安。我咬着嘴皮看着他，流着眼泪不作声。潘翎飞又捂住了左胸口，痛苦的神情慢慢爬向了他苍白的容颜。
　　我抹了眼泪，忙说：“翎飞，这不打紧。反正我嫌小孩子麻烦，也不喜欢。你好好歇着吧，不要再伤心动劳，好好养伤才是。”我将潘翎飞慢慢扶下，替他盖好被子，见他又想再说什么，我忙轻拍着他，哼起一首儿歌，“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高高挂在天空中，好象宝石放光明……”潘翎飞眨着清亮的眸子看着我，好似也被我的歌声吹散了烦恼，闭上眼睛，甜甜地睡着了。就这样，我陪着潘翎飞守了一夜，却浑然不知屋外的炎紫轩也守了一夜。
　　清早，玉儿来了，说：“姑娘熬了一宿，定是累了吧，小姐差我来换姑娘照顾侯爷。”方又凑到我跟前悄悄地说，“紫公子也在屋外等着呢。”
　　我伸了伸僵硬的身体，浑身都不舒服，也知道该休息了：“我去叫周大婶来吧，你还要照顾姐姐呢。”
　　我出了屋门，见炎紫轩也一脸倦容，长卷的睫毛上还挂着一些白雾，侵染得双瞳如冰雪般剔透，更增加了他凡仙的姿色，见我出来，忙上前扶着说：“丫头，你累了吧。”
　　我摆摆手道：“陪我去找周大婶来照顾翎飞。”
　　走到一处甬道，炎紫轩小心翼翼地说，生怕又触及到我的伤心事似的：“想必……昨晚翎飞什么都给你说了。”他犹犹豫豫道，“你……可怪翎仪？”
　　我的心一沉，像被什么刺痛，一钝一钝地疼。到底他们夫妻情深，我已这般处境，炎紫轩还是不要让我怪他的妻子。“我不怪她，换了是我，我也不能容忍和别的女子共享一个夫君，在我的爱情字典里只有‘唯一’二字。”我不动声色只淡淡地回答。
　　炎紫轩怔了怔，喃喃自语：“字典……唯一……”
　　我强忍着疲倦的身躯终于走到了周大婶的屋外，脚却突然如踩在云里一样，软绵绵的，一下便倒在了炎紫轩的怀抱里：“师傅，我好累啊……”炎紫轩急切地好似说着什么，我却听不见，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模糊，最后什么也不知道了。
　　好累啊，真的不想再醒来了，睡觉的感觉真好。
　　我不想做什么副将。
　　我不想做什么侯府小妾。
　　我不想做什么太子良娣。
　　我到底能做谁呢，我到底是谁呢？
　　墨汶嫣？马一杨？
　　“丫头，丫头。”
　　“老婆，老婆。”

　　第三十二章 与君百年约

　　我睁开双眼，正对上一双狭长敛墨凤目，波光飞舞，潋滟绝美，我轻蹙眉：“师傅，你刚叫我什么了？”
　　“丫头啊？”炎紫轩疼惜地抚着我的长发，轻轻地说。
　　“有没有叫我老婆？”我把头歪向一边，疑惑地问。
　　“老，老婆是何物？我总听你说翎仪是我的老婆，”炎紫轩顿了顿，露出绝美的笑容，“是妻么？”
　　我摸着脑袋讷讷地说：“是啊。”为何我刚才听见那么真切的声音，如炎紫轩的一样，叫我老婆呢？我想了想，越想头越疼，那种让我窒息喘不过气，似有似无的感觉，又向我一阵一阵袭来。炎紫轩见我难受的样子，赶忙又扶我躺下：“累了，再歇会吧。”
　　躺下身，看着屋里的陈设已是汶音斋的。布置摆设大部分都被换掉，就是因为那次我吃了毒药又遭嬷嬷毒打昏迷不醒，炎紫轩暴怒之下把屋里能踢烂的都踢烂，能砸碎的都砸碎了。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忙坐起身来：“师傅，翎飞那……”
　　“你刚晕倒了，把我吓的……本来是想把你留在侯府休息，只是翎飞也受伤了，府里女人少，不便再照顾你，我便把你带回宫。等你好了，想去照顾翎飞就去，我不拦你！”
　　“可东宫女人也少啊……”
　　“在这儿，我就可以照顾你了……”我讷从未见过他这般温柔过，如缓慢入溪河底细琐剔透的鹅卵石，荡起一阵阵轻微的流波，激得我心中一阵缠绵。很陌生又很熟悉。
　　“那潘翎仪……”
　　“我让他回侯府看翎飞了，她不会再来伤害你……”我还未完全说出口的几句话，炎紫轩就统统知道我想说什么，我眨眨眼睛，不觉笑了出来。炎紫轩轻柔地抚了抚我的头发，淡淡地说，“心放宽慰些，好好养身子吧。你喜练剑，以后我陪你练，只要身子硬朗了比什么都好。你不要再晕倒了，你晕倒一次，我就跟死了一次一样。”我看着炎紫轩这样又笑了起来，心想潘翎仪真幸福啊，能有个这么好的夫君疼，那么好的哥哥宠。而我知道，炎紫轩这样对我只不过有愧于我，抑或是让我心甘情愿暂且留在他身边，不让旁人生疑，做得真如一对恩爱夫妻一样。
　　我只不过是成就他帝王业的一枚棋子罢了。
　　这几日，炎紫轩果然寸步不离对我悉心照顾我。我本身子并我大碍，只是那日身上受得皮肉筋骨酸痛之苦未愈又加之守了潘翎飞一夜，便体力不支晕倒了。经这几日，我体格渐已恢复与常人无二。只是偶尔腹中疼痛，胸口憋闷，但忍忍也就过去了。
　　“可是又惦记着翎飞的伤势？”我正手托腮坐于桌几旁望着窗棂外春风闹绿枝的景象，回头看见炎紫轩为我披上披风，关切地问，“是不是这几日在宫中憋坏了。你这就换了衣服，我陪你去侯府看翎飞。”以前我要提个回侯府，他定是给我甩脸子，大发雷霆，而这次却换作主动为我张罗回侯府的事。
　　刚进屋，便看见一个在我心中如天使一般挺着大肚子的上官汶烨和一个在我心中如魔鬼一般的潘翎仪都在。我驻足，躲在炎紫轩的后面，不敢进去。潘翎飞淡淡地说：“仪儿，你先出去吧。”
　　潘翎仪称是，移着莲步走了出来。经过我和炎紫轩时，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苍白着小脸出去了。我这才随着炎紫轩进了内室。这时，王大夫带着小僮提着药箱进来为潘翎飞换药，我们三人见状站起来欲走。
　　“汶嫣儿……”潘翎飞渴望地眼神望着我，又看着炎紫轩似乎在征求他的同意一样。
　　“你留下来吧。”炎紫轩淡淡地说，便出去了。上官汶烨朝我笑着点点头，也随着出去了。
　　我见潘翎飞脸上有了血色，和以前一样俊美逼人。他拉着我的手说：“汶嫣儿，你这几日也不来看我。”语气虽嗔怒，但却满脸笑意，映得他的双瞳更灿光如星。我只是望着他笑，断不敢说那晚我陪了他一宿累晕了，这只会徒增他再为我操心。潘翎飞继续道，“汶嫣儿，我知道我不在的时候你受了很多苦，我已训斥翎仪了，她不敢再这般对你。”
　　训斥有何用，能还我一个做完整女人的权力么？但嘴上只说：“你不要再操我的心，只养好自己身子，姐姐身子越来越不便了，还等着你照顾她呢。”
　　潘翎飞深深地望着我，几分悲戚在眼中打转，便不再言语，闭上眼睛，等着王大夫为他换药。半个时辰过后，药已换完。我看着潘翎飞卷翘的睫毛微微颤了颤，他俏皮地睁开眼睛，笑着说：“汶嫣儿，刚可抓疼你了？刚王大夫为我换药时，我一直忍着，就怕自己用力抓疼你的手了。”
　　我笑了笑道：“翎飞，你都这般了，还为我着想啊。”
　　潘翎飞正欲说什么，周大婶便端了一碗粥配着几样清淡的小菜，我示意我来喂，不想周大婶也拉着我的手说：“姑娘，原是我错怪你了。那日你找我时，紫公子都给我说了……一切事情由不得你……”周大婶顿了顿，又望了一眼潘翎飞，“我是有私心的，知小侯爷最疼你，我还是希望你得了自由能回侯府，小侯爷定不会亏待你的。”说完便带上门走了。
　　潘翎飞看着我，俊目满是柔情，轻轻地笑道：“汶嫣儿，奶娘说的都是我的心里话，我知你与寻常女子不同，要娶你，必先知道你的心怎么想。汶嫣儿，你可愿意让我用以后的日子去照顾你，疼你宠你？”我看着潘翎飞只能笑，心里却一片苦涩，像一个不谙水性的人溺于无边漫漫的大海里，呛着大口大口的海水。
　　我的心只怕跟着一个没有消息的人死了吧。
　　潘翎飞轻轻叹了口气：“不要想他了吧，他害你害得那样苦。”他？谁？莫非潘翎飞早已知我心中有谁？潘翎飞继续道，“你多少次做噩梦，说胡话，我已知一二，虽不知那人是谁，但我知他定伤你很深，害你很苦。汶嫣儿，我都不知该怎么对你才好，我不想让你痛苦下去了。”
　　我看着这个一直以来都百般呵护，恨不得把天下最好的东西给我的俊美男子，淡淡地说：“翎飞，你为何就不回头看看，那个和你一样痴傻的姐姐呢……”
　　“咱俩之间，莫要提她，她是我的妻，我定会好好待她，但她是她，你是你，怎么能相比呢？汶嫣儿，我的想法，你不急着回答，我会慢慢等你答复我，一年也罢，两年也罢，十年我也等得起，不过……”潘翎飞露出以前戏弄我的表情，“我不会等太久的，最多也就等你一百年而已。”
　　一百年……
　　等我一百年……
　　我的心如狂沙飞舞，又如雄海卷浪，震了又震，反反复复，不能平息。
　　我轻轻触碰这张美玉无瑕，珠光生晕的俊美脸庞，不觉已泪流满面。墨汶嫣，忘了他吧，给你和眼前这个少年一个机会。“翎飞，给我一点时间，会有一个新的汶嫣儿出现的。”
　　可是，当我作了这个决定，当我想为这个决定努力的时候，一切又变的不一样了，我与这个情愿等我一百年的少年……

　　第三十三章 忆似水年华（一）

　　以后，每每我来看望潘翎飞时，不管是换药还是吃饭，其余人都很自觉的离开，只留下我伺候。我也是跑得越来越勤，不光是为了潘翎飞的伤好得快些，更重要的是太子师傅炎紫轩与我说的那番话。
　　“丫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呃，不对……是第二次，你夜闯皇宫，‘行刺’我时，我允诺你的一件事吗……哎，这是怎么了，这么不小心的。”
　　有个人我已刻意不去想了，应允潘翎飞的事我也再努力去做。但就在此时，我刚品了一口茗，双目生花，香气四溢唇齿之间，听到炎紫轩的这番话，便不由想起那个让我心心念念，魂牵梦绕，想起就由不得心疼的人，立时那香茗变成了一口苦涩的水，呛得我直呕，干咳。炎紫轩一边轻拍我的背部，一边嗔道，“笨丫头，喝个茶都能噎成这样。”
　　我憋红了脸，一口气缓缓喘过来，平了气息，故作镇定地说：“师傅，你刚说了什么？”
　　“什么什么？”炎紫轩一边替我擦嘴角的茶渍，一边淡淡地说，“被你这一吓，我忘了？”
　　以前炎紫轩总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头被瓦片砸伤，遭人暗算，哪怕当着蔡姬的面咳血而亡也未见他害怕过，还是以往的沉重自如。怎么最近总说，我若晕倒，呛口水都要被吓到，胆小的如猫一样。“就是你说答应我的一件事？”我慢慢地，试探地说。
　　“哦，和你相处久了脑子都不好使了。”炎紫轩轻弹了一下我的额头，弯起迷人的凤目，“等翎飞伤势好了，我就兑现一年前的诺言，让萧何血偿三鞭……哎，你这是……”
　　我多少次的想过，当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我会很高兴很高兴，因为我可以见到萧何了，我可以知道他的藏身之处，我可以救他，我可以说服他与我远走高飞，不去起义。但就在此时，我又品了一口茗，呛得我直呕，干咳。事情真发生在眼前，我却手足无措，胆寒害怕起来，以我的能力我救得了他么，如若救不了，那么萧何……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往后别喝茶了，喝两口，呛两下，要不以后干脆什么都别做，我统统替你做好，省得看你喝几口茶，都让我心惊肉跳的。”
　　我侧首，一向思维敏捷，才情过人的炎紫轩说话也这般无逻辑？吃喝拉撒睡这等事，他能替我做么？“师傅，你说那个萧，萧何，是不是要被审讯正法了？”我尽量控制着声音不去颤抖，可是舌头还是不由自主地打转。
　　“是了，萧何虽乃大将之才，可什么也不说，也不肯投靠我们，留着也无用。”炎紫轩流露出惋惜之色，“只不过不是正法，而是我们私自处决。”
　　啊，我左胸口一抽一抽地疼，腹中登时疼痛难忍，胸口也憋闷起来，炎紫轩见状忙扶我去玉榻歇息，怎奈我连走路的力气都使不上来，扶着桌脚，才勉强没让自己晕过去。炎紫轩更急切，着急地一边问我怎么了，一边打横把我抱向床榻之上：“丫头，你不要再吓我了，可是旧疾复发了，呛了两口茶怎会这般不堪啊？”
　　我只抿嘴闭眼不答话，一边忍着心如万把寒冰利剑割得血肉模糊，一边忍着躯体似在虿盆之上由万毒啃噬的难奈，汗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萧何，你不敢出事啊……
　　炎紫轩霍地站起来，走到一个紫檀案几旁，一掌欲劈下去……
　　“师傅……”我轻轻唤道，“何苦动怒呢？”
　　炎紫轩背对着我，背影苍凉，语气凄寄：“我没用……只能看着你这般难受，却……”重重叹了口气。
　　“师傅，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么？”我运了十分真气压制住腹中和胸口的疼痛，缓缓从床上走下来，在炎紫轩面前转了一圈，“我只是累了，想歇息了。”看着炎紫轩终于舒展开了剑眉，缓和了表情，我也随之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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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杨，还不起床啊。”
　　我睁开眼睛，看见妈妈正在拖地，额上渗出细小的汗珠，我赶忙起来，抢过拖把：“妈妈，我来吧。”
　　妈妈直起了身子，长舒一口气：“好了，拖完了，刚做了什么梦啊，嘴里嘟嘟囔囔的？”
　　“呃……梦？……妈妈，我现在是不是也在做梦？”
　　“傻丫头。”妈妈说了我一句，便带上门走了。
　　我又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为何这白色就这么耀我的眼？我非常想弄清楚一件事，我现在是在做梦还是回到了现实。思来想去，还是搞不清楚，弄不明白，现实和梦境到底哪一头才是真的？算了，别去想了，也许这就是高考之后带给我的些许迷茫和困惑，也许我只是体会到了那么一点点的“庄生晓梦迷蝴蝶”的幻象，也许做两个情节相连的梦纯属巧合。
　　我打开窗，让夏日清晨的凉风带走我的睡意和朦胧思绪，就想风能带走落英一样。啊……我失败了，因为我还是在想是否可以继续做那个梦，因为梦中萧何的处境让现实中的我紧张担忧起来，我发现我自己傻得可怜，相信了原本不该相信的东西。
　　后来的一些日子，除了填报志愿的那一天，我没有再去过学校。我不想看见原本应该写满快乐的脸上留下悲伤的印记，也不想看到比我分高或分低的朋友不同的表情和脸色，那样的相遇一定让每个人都很辛苦。希望有一天，关于高考的一切都已结束，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我们可以轻松地欢笑，谈话，甚至流泪。然后我再告诉他们只属于我个人的故事。可是……我又能告诉他们什么呢？
　　告诉他们我做了两个情节相连的梦，梦中出现了我的小童年小初恋萧何？告诉他们我高中三年渐渐抹去了对萧何的记忆，而这两场梦让我又重新想起了他，而且是那么想那么想？还是告诉他们现实中的我担忧梦中萧何的处境？哎，算了吧，马一杨，你就是一傻子。
　　也许事情原本就没有我想得那么复杂离奇，因为直到我接到录取通知书，准备上三流大学的时候，我再也没有做过那样的梦了。我习惯了没有梦的睡眠，习惯了高考终于彻彻底底地结束从我身边抽离，习惯了每天清晨打开窗户，让夏日凉风吹拂我的脸。习惯了一遍一遍回忆我和萧何最简单的离别。
　　……
　　“嘿，马一杨。”我背着书包，刚出校门，便听见如阳光一般的声音远远地从我背后传来。
　　我回头，看见萧何骑着单车向我这边冲刺，疾风卷着他的衣角翻飞，刚到我跟前时，猛地捏闸，定定地停在我的面前。我瞪着眼睛看他：“你是不是很喜欢我被吓到。”
　　萧何从单车上下来，和我一路步行，很炫耀地指指左耳：“好看吧。”
　　我其实很想说再耀眼的水钻，也没有你的光芒耀眼，可话到嘴边却便成了：“我的眼光一向不赖的。”
　　萧何嘿嘿傻笑一阵，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他伸出小麦色的手轻摸我的耳垂：“哦？一摸一样的啊，这不是情侣耳钉么，你故意地吧？”
　　我将头偏向一边，甩了一下马尾辫，扫过他的手臂：“啊，萧丞相，这在古代，你随意动我的耳朵，我都可以叫非礼了。”我扬扬下巴，也坏笑一阵，“再说，我故意送你一摸一样的耳钉又怎样？”
　　“不怎样，不怎样，”萧何笑着连连说，“对了，马一杨，我一直都有个疑问呢？”他闪着水钻在阳光下生辉生晕，竟耀了我的眼。
　　我用手臂挡住，嘟着嘴：“这个耳钉不好，太闪了，卸掉吧，和你说话我都受罪死了。”说完，便踮起脚尖，卸掉他的耳钉。
　　萧何捂着耳朵，很心疼地说：“不行，这是某人送我的，对我来说，很重要的。再说，”他邪气地坏笑，“你那两个水钻呢，天天闪我的眼睛，我也要让你尝尝这痛苦。”
　　我无奈地摇摇头走到他的右边：“好了，这样就看不到了，你说你有什么疑问？”
　　“你不觉得你的名字很奇怪么？”
　　我忍不住一阵狂笑：“我觉得这话应该我说吧，说说你家人为什么给你起个这么扎眼的名字？”
　　“哎，”萧何无奈的摇了摇头，“我爸崇拜汉高祖刘邦呗，但姓萧不姓刘，只能退而求其次从皇帝变丞相了。给我取名萧何，不知道那个萧何有我帅么？”
　　我听他说这话，故意打个哆嗦：“自恋狂。”
　　“好，该说说你的名字怎么来的吧。”
　　“姓就不用我解释了吧，我妈姓杨，你再想想我的名字？”萧何若有所思的摇摇头。“笨死啦，也不知道你怎么考进的年级前十。”我走到萧何背后，在他的背部写了“马一杨”三个字，“你看看是不是我爸爸和我妈妈牵着手的样子！你可以想象吧，他们有多相爱。”
　　萧何点点头，低着头看着我，眼神是我最熟悉的坏气，他一这样，我就知道他要戏弄我了：“那是不是过了n年以后，有一个小孩会叫‘萧一马’啊？萧一马，小姨妈，啧啧啧，真难听……”说完，忙骑着单车飞快地转到一处拐角内不见了。
　　“萧——何——”气得我只能顿足在原地大喊。

　　第三十四章 忆似水年华（二）

　　“萧——何——”气得我只能顿足在原地大喊。我慢慢地走，缓缓地转过那儿拐角，故意不去看靠在墙边等着我的萧何。
　　“哎，杨杨，不生气了，我和你闹着玩呢，你还不知道啊？”
　　“哼～”我甩着马尾不理他，“为什么我见你对别的女孩子都客客气气，正正常常的，见我就是想着法地欺负我。我好欺负是不是？”
　　“咦？你没听别人说过吗，男孩子越喜欢哪个女孩子就越要欺负她，你看我怎么没欺负xx，xx，xxx。”他说了几个又胖又黑女孩子的名字。
　　我咯咯笑了起来，脸红的要命：“那你说说，你为什么喜欢我？”
　　“谁让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美得惊心动魄，如七仙女下凡……”
　　“对了，你又贫了。我知道我自己最多就长得讨人喜欢而已，你看那xx，xx，xxx那才叫好看呢。”我举了几个又高又瘦又好看的女孩子的名字。
　　萧何笑了笑说：“你很特别。”
　　“我很特别？”
　　“刚开始你特别到让我误会你某方面取向有问题……”
　　“萧——何——”我又一阵跺脚顿足不走了。
　　萧何又笑了笑：“杨杨，生气了？我说了刚开始这样认为么，我还没见过哪个女孩子对我这么冷漠呢。和你做同桌，一个礼拜都不和我说一句话，不看我一眼。我当时在想是不是我魅力不够大啊！”他流露出很欠扁，很臭p的表情，“你越不理我，我就越想引起你的注意……”
　　“哼，你就是……”
　　“好了，杨杨，我知道你要说我什么，就是那‘贝’字旁的字。”萧何顿了顿，开始严肃起来，“谢谢你，来这上一年初三了，我很开心。你看那烦人的《岳阳楼记》，我现在都能背得烂熟：嗟夫！予尝求古仁人之心，或异二者之为。何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哎，不知道去那上高中，会有谁能这样督促我被古文啊？”萧何低下了头。
　　我心里一沉，但还是笑嘻嘻地说：“真的要再转学啊，才在这呆了一年哦，转来转去的多麻烦。”
　　“嗯，一定要转，这次中考我势在必得，而且上了那个重点高中，考重点大学就有保障了么。”
　　“那你说谢谢我，怎么谢啊？”其实我心里是期望他用单车载我一程，就像以前一样。
　　谁知他看了看我，停了下来，将单车靠在墙壁……
　　在一个暖暖的午后，一个皮肤闪着阳光般颜色的男孩，轻轻捧起于他来说如精灵一样的女孩的脸，唇像蜻蜓点水般碰了碰那梳了几丝刘海冰凉的额。
　　斜阳拉着两个少年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我慌忙捂脸：“红了吧，是不是很红。”
　　“嗯，像只红苹果。”
　　“你不是要谢我的么，怎么惩罚我？”我故作生气地望着他，然后也露出邪邪的笑容，“我要还你一下……”
　　我使劲踮起脚尖，唇如蝴蝶采蜜般地掠过他的脸颊，深深吸了一口香草味。这次是一下红到了耳朵，我捂着耳朵和脸颊，低着头走得很快很快：“前面就到我家了，你也该走了。”
　　“杨杨，和我一起考那个重点高中吧。”站在我身后驻足的萧何说。
　　我回头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你也知道我用了很大的力气，模拟考还是成绩平平，哎……我智商不够……”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走了很远自言自语道，“我为什么就不能聪明点呢？”
　　这就是属于我和萧何最简单的离别，想起来还是那么甜蜜和酸涩。
　　有些东西真的跟奇怪，刻意去寻找，它藏头藏尾避而不见；不经意快要忘记了，它却像艺术家午夜间迸发的灵感突然出现。
　　哲学家怎么说来着，就像掉在沙发下的一粒纽扣。
　　那粒纽扣出现了。
　　我的梦再次延续。
　　“啊……”我猛地睁开了双眼，从床上坐了起来，胸口悸动难平。
　　“怎么了，丫头？”炎紫轩被我这么一咋呼，也醒了过来，他轻轻地抚着我颤抖的双肩，“可是明日要见仇人，做噩梦了？”
　　我扭过脸，看着他的绝世容颜，满是焦急关切之色：“师傅……”我的脑子混沌不堪，“我是不是在做梦啊……”说完，我闭上了双眼，狠狠地朝墙壁撞去。
　　炎紫轩忙在我肩上使了力气，把我拉回来：“你这是做什么……不要再吓唬我了……”
　　我顿了顿，眼泪不自觉地流出来：“师傅，你抓疼我了……”我蜷起了身子，将头埋在胸口，用低得只能自己听到的声音说，“我能感觉到疼，我以为这边的世界是梦……可不是……”
　　炎紫轩轻轻将我揽进怀中，叹息：“哎，为何……对你我这般无措？”
　　我抬起泪眼，只能看见他弧线优美的下巴：“我刚做梦了，我成为了别人……那个梦好真好真，真到我以为现在我在做梦，而你只是我梦中的人罢了。”
　　炎紫轩低下头，轻轻笑了笑，那种惊心动魄地美，让我都不敢呼吸，他用手指轻轻拨开挡在我眼前的几缕青丝：“傻丫头，你看我多真实的在你眼前，怎可是梦？”旋即敛墨狭长美瞳泛起邪气，“若真是梦，那这个叫墨汶嫣的丫头一定是想我了，我才跑到你梦里来的！”
　　我听着这句半真半假的玩笑话，呵呵一阵傻笑，方还混沌不堪的头脑渐渐清晰，也许这才是现实，而那边的世界是梦境。你看，这么美的不可方物的人儿正轻拍我哼歌哄我睡觉呢。我俏皮地抓了一把炎紫轩的檀香墨发，铺在自己脸颊上，我知这味道可以缓我难平的心绪，抑可催我入眠。
　　清晨，我听见窗外鸟儿啁啾婉转，我睁开惺忪睡眼，还在炎紫轩的怀中，而他还是如昨晚半夜一般的姿势，紧紧地抱着我。此时他已睡熟，靠在床头，脸扭向一边，露出一张侧脸。我从他怀里挣脱，见他胸口处有一片泪渍，定时昨晚我又分不清哪里是梦哪里是真而难受留的眼泪。我笑笑，何苦为难自己呢，既然来了这世，我就好好做我的墨汶嫣。
　　炎紫轩轻咳一声，让我从这思绪中回了神，我轻轻为他盖好薄被。咦，师傅的侧脸怎么也这么绝美啊，睫毛卷卷翘起来，鼻子又直又挺，几丝墨发荡于脸庞。我细细观察着，手指竟不自觉地轻轻点了一下炎紫轩高挺的鼻尖。这时，那色淡如水的唇浮起一丝笑意，眼眸似自带声响“碰”地亮了起来，黑色瞳仁转向我的方向。
　　我看着他斜长的眼角，慌忙收了手，见他欲开口说话，忙说：“师傅，别说了，我……我趁你不备，偷窥了你，你无须再说什么讥诮我。”
　　不想，炎紫轩转过脸，给了我一个笑容。那一刻，我竟然幻觉到他身后开出大朵大朵妖艳的花，幻听到人间仙乐在四周奏起，幻感到周身淌着最和煦最柔暖的溪流。“丫头，你没事就好。”一句话将我拉回了现实。为何和炎紫轩接触这么久了，怎么每次看他一阵，便还觉得体内的只剩下了三魂四魄。
　　我笑着说：“我怎么会有事呢？哪怕明天世界末日，山洪暴发，星球大战，生化危机，宇宙爆炸，我墨汶嫣还是要好好过每一天的。”
　　炎紫轩又给了我一个摄魄笑容：“丫头说胡话，就证明没事了。”
　　我气结，难道我平日里说胡话就证明我正常，我正正经经地反而就不正常了？炎紫轩在我额头轻弹一下：“快起来吧，今儿去侯府有正事。”我这才想起来今天是个大日子，我能见到萧何了，一年又一月，我终于盼到了这一天。
　　我和炎紫轩匆匆盥洗，用了早饭，便做了马车去侯府。“师傅，为何今日行了这么久的马车还没到侯府啊？”我掀起竹帘，百无聊赖地瞪着京城的繁荣之景。
　　炎紫轩轻哧一声：“是你自己心焦吧，不知是急着见翎飞还是见萧何？”
　　我心里一沉，这语义不对吧，他怎么知道我急着见萧何呢？我回望，他虽是嗔怪我，但还是笑盈盈地望着我，我道：“急着见萧何？”
　　不想他听了我的话，眼神立时充斥着阴鸷戾气，狠狠地说：“能报仇，便是大快人心之事，怎么不焦急？”
　　我吸了一口气，从未见他有过这般阴狠的表情：“师傅……你也有要报的仇？”
　　炎紫轩一字一句，仿佛那仇人若在他面前，就能被他吞噬掉一般：“蔡姬，辱我伤你，此仇我定记在心，他日十倍偿还。”
　　看着炎紫轩这样陌生的表情，心口突然很堵。十九岁的年龄若换了是在那个世界，正是无忧无虑，享受青春年华，品尝人生美景的时候。而生在帝王家的炎紫轩却从小尝尽人间苦楚，打小没娘，被后娘废了权，又要在这等境状下一步步想方设法实现自己的计划。兴许是激发了我体内的母性，我竟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抚着炎紫轩冰凉的脸颊。他先是一怔，眼中的戾气渐消，凤目中缓缓升起一片柔情。

　　第三十五章 故人情突变（一）

　　今日，满院的槐树开着一丛丛的小花，吐着芬芳气息，淡淡清香沁人心扉，微风清扫，淡青色的小花飘飘落落，让人分不清是五月春意闹还是腊月冰雪飞。我看着满头满肩都飘落着槐花的蓝衣少年，轻笑：“翎飞，你能出来走动了，真好。”潘翎飞只是笑笑柔柔地看着我。我继续道，“翎飞，我今日告诉你那个约定……”我心中一片酸楚，看着这张俊美动情的脸，话不知从何说起。翎飞呵，你我终是缘分太浅，当我知道萧何还在世，那个百年之约，我是无法兑现了，终是我对不住你。
　　潘翎飞伸出白皙的手，拇指肚轻揉我的唇，黑瞳闪着柔美生情之色：“汶嫣儿，我等得起……”
　　我一时语塞，本来反复想好的话语，又被咽到了腹中：“翎飞，可是……”我心一横，墨汶嫣，你再不说清楚，你就是害了潘翎飞，“我……我终是忘不了他……”
　　然，潘翎飞并未出现绝望之颜，还一如以往的柔情似水，能淹没这一世的风景：“汶嫣儿，你不知，等你何其美好。”
　　我知道很有可能是见这些人的最后一面，便找机会和潘翎飞独处，希望能把心里所想告诉他，不想却换来他更浓更深的柔情。心中还放心不下一人，便是有孕在身的汶烨姐姐。我别了潘翎飞，来到上官汶烨的房中。
　　“姐姐。”我推开房门，见她正绣小孩肚兜上的花。
　　上官汶烨见我，笨拙地站起身子：“妹妹。”说完，便红了眼圈。
　　我不知何故惹了上官汶烨的伤心事，几步走上前扶着大腹便便的上官汶烨：“姐姐，这是怎么了？”
　　“妹妹好命苦……我却帮不上你……只看你每次来侯府都是笑着，却不知你受了这般委屈……我是才知道紫公子他是……而且还中了仪儿的毒……”上官汶烨从起初的哽咽立时变得泣不成声。
　　我心里一阵抽搐，但还是笑着说：“姐姐，不要为了我伤了自个的身子。姐姐虽与我不同姓，也无血缘亲，但你我真如亲姊妹般。姐姐的孩儿，我若有机会见了必当做自个的孩儿……你这样子，怎么总让我这个做妹妹的操起心来。”
　　上官汶烨听了便收了抽泣之色。玉儿后又疑惑地说：“姑娘这话好奇怪，怎么叫若有机会见小世子……小姐生子，你天天都有机会见得啊，怎么说得今日如道别一般呢？”
　　我看着玉儿只是笑，怪不得上官汶烨总说他这个作主子的被玉儿欺负，看来玉儿果然思维敏捷，我随意说的一句话，边让她听出了破绽。
　　就这样，我在侯府一分一秒挨着这一天的时间。终于到了傍晚，便是潘翎飞和炎紫轩带我进密室见萧何的时刻。
　　进了练功房，潘翎飞把兵器架上的偃月刀和长矛拔了出来，换了个位置，再插入兵器架里。后又将两个兵器各自转了一圈，“轰”地一声发出两块石板摩擦的沉闷声响，从屏风后的石壁处传来。
　　潘翎飞走到前面带路，方一进去，就闻得一股潮气。我们走到一处狭窄的幽廊，走廊很黑，颓墙残壁两侧点着微弱的烛火，火光影影绰绰，晃动着我们三人如鬼魅一般的身影。越往深走，刺鼻的霉腐味越重，潮气越大，我皱着眉头，萧何，你就是在这等地方呆了一年多吗，这是怎样非人的遭遇啊。
　　炎紫轩见我皱眉以为是心里因见仇人而悸动，便拉起了我的手，重重地捏了一下，像是给我安慰：“别怕。”
　　我艰难地迈着步伐，随他们走，过了这个长长的走廊，一拐弯……
　　我紧紧地捂着自己的胸口，只有这样，才能不让它痛掉，碎掉……
　　萧何啊，那个在我心中如神将般的男子……
　　此时，他被捆于铁架之上，四肢缠绕着锈迹斑驳的锁链。因长期不得松绑，哪里是红绣哪里是皮肉已分不出一二。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寸完好的肌肤，新伤旧痕大大小小上百条，犹见前胸到腰腹的一根长疤最触目惊心，像一只硕大的蜈蚣爬在他原本应是小麦的肌肤之上，有生痂，有腐烂，还有新血汩汩而流。他似晕厥，头毫无生气地耷拉下垂，沾满血污的发丝铺了下来，纠结在胸前。我情不自禁地走上前，想伸出手替萧何理理头发，才觉悟此时危急之刻，不能表现出对萧何的半点感情。我咬着嘴皮攥紧了拳头，指尖深深嵌进了掌心皮肉里。
　　潘翎飞向旁边两个守密室的奴仆使了眼色，其中一人拿着一盆凉水泼向萧何。萧何一个激灵醒来，干咳一声，吐出一口污血。炎紫轩手拿一跟乌鞭，慢慢扬起了萧何低垂的下巴：“萧将军，今日本宫再敬你最后一次，便还叫你一声将军。你不愿降本宫也罢，本宫只问你最后一遍，你的主上是何人？可与蔡家有关？”
　　萧何闭着眼睛不答话，丝丝鲜血从嘴角溢出。炎紫轩见萧何并不言语，语气立时变得冷酷无度，用乌鞭重重抬了一下萧何的下巴：“说，是不是你等虚则起义，实则造反，只不过是和蔡家联手的勾当，颠覆朝廷另建新政？”
　　萧何仍然闭眼不答，只冷哼一声，脸上写满了傲慢和不屑。炎紫轩猛地甩掉乌鞭，狠狠道：“你别以为本宫找不到你们勾结的证据。西南蔡家官员兵力甚多，若不是有意为你们打开城门，提供粮草财物，怎能让你们这种草民莽夫自发起义还步步攻城？”
　　萧何轻哧一声，终于开口说话：“你若有证据，何苦还留我一年？”
　　炎紫轩负手而立：“本宫留你，是念你乃大将之才，欲留为己用……”
　　“呸！”萧何打断了炎紫轩的话语，傲慢无礼，“你这废了权的太子不配在这和爷说话。”
　　炎紫轩蓦地转身，眼中布满凶狠杀气，闪出两道寒光射向萧何，猛地扬起乌鞭对我说：“丫头，你看好了，这是萧贼替你偿还的第一血鞭。”
　　我巴巴地望着欲在萧何身上甩下去的乌鞭，惊呼一声，方想开口喊“不可”，便又觉腹中阵痛，胸口憋闷。炎紫轩见状便收了甩在半空中的乌鞭欲扶我，我却被站在身后的潘翎飞拉到怀里，潘翎飞焦切地说：“汶嫣儿，你怎么了？”
　　我苦笑一声，正欲开口，便见萧何忽地睁开了久闭的双眼，眼神如雄鹫猎食般犀利，似剑戟刺破我的双瞳，我不觉打了一个冷战。“哈哈哈哈……”一阵猖狂之笑回荡于暗室之中，如鬼似魅，如痴似狂。那笑声似一个人突然失去了精神支柱而发出最决裂最悲悯的笑声。萧何扬起脸定定地看着我，“墨——汶——嫣——，果然是你啊。没想到我是被一个女人出卖了，哈哈……”
　　一旁的炎紫轩疑惑不解，慢慢地说：“萧何，你疯了。”
　　为何，为何萧何要说我出卖他？我屏住呼吸，努力控制自己的心绪，我挣脱开潘翎飞的怀抱，不由自主地走向萧何。萧何扬起剑眉，怒瞪双眼：“我就怕遭人暗算，每晚更换营帐，这军营除了副将无一人知晓。可为何那日被这废了权的太子一下便知晓我在何处，”萧何顿了顿，陷入一片哀怆之中，“这一年里，我思来想去，从未怀疑过是你，可……呵呵，你今日若在次出现，那必是无疑了吧。”
　　炎紫轩冷哼一声：“萧何，你也太低估本宫的实力了。你那小伎俩本宫的密探早调查出来了。”
　　萧何不理炎紫轩的话语，继续凶恶地盯着我：“我这一年过得是什么狗彘不如的日子。我方被奸人压在这里，便听说奉天侯府多了一个丫头，深得奉天侯宠爱，那个女人叫墨—汶—嫣—”

　　第三十六章 故人情突变（二）

　　听到这，便知定是这两个守密室的男人也如女人一般在背后嚼舌根，潘翎飞回头怒瞪那两个奴仆，二男低下头，不敢造次。我眼中噙着泪水不敢看萧何，每句话都如冰上剑刺破我的喉咙，令我无法喘息。我已被他误会到这种地步，也是有口难辩，断不敢现在就告诉他我是来救他的。
　　“我也未怀疑过是你，我只当是与你一样姓名的女子来到侯府。可是，你今日若在此出现，那必是无疑了吧。”萧何说完，猛地抖动全身，挣脱得铁链烈烈作响，鲜血从铁索捆绑出汩汩而流。怒火在他眼底燃烧，他用可以将我吞噬，撕裂的语气大吼，“你对得起萧爷么？爷疼你宠你，最爱的宝剑给了你。看来女人就是信不得，爱不得的东西，是祸水。而你，墨汶嫣，不只是祸水，还是鬼魅，是妖精……”
　　萧何，不是的，你都误会我了。我心里一遍遍的呐喊，可每一句都不能说出来。我看着萧何这般苦楚，自己的心也痛的不行。我再次攥紧拳头，尖锐的疼痛好驱散我心中的晦涩和胸腹之闷。“萧，萧将军，你带兵起义，无非是对当今朝廷不瞒。我虽不知你主上是谁，但乱世当道，起义未必是上策，战事只会徒增黎民百姓哀鸿遍野，民不聊生。我知太子殿下的为人抱负，纳才惜才，日后必定有一番作为，萧将军何不弃暗投明，寻得正主？”我艰难地说了这一番话，希望萧何在我的“点拨”下先假装投靠炎紫轩，以后再寻得逃跑的机会，不想炎紫轩却向我投来了赞许的眼光。
　　然，我的这番话更激怒了萧何，他晃动着锁链巨响，以一种极度蔑视的眼神扫向炎紫轩和潘翎飞：“你二位这是用美人计招安么？此时的墨汶嫣在我心里蝼蚁不如，你们选错人了吧，哈哈……”随即转向我，狠狠地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你最好不要落在我的手里。”说完，萧何使劲挣脱右手腕上的铁索，哗啦作响，立时挣断了一根，潘翎飞见状，忙又拉我后退，炎紫轩冲到我面前，挡在我和萧何之间扬起了乌鞭，一甩立，登时萧何的身上出现了一条硕大血印。我看着那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鲜红，脚一软，跌到了潘翎飞的怀里。
　　“哼哼，一出、好戏。”突然一声蹩脚的话语不知从哪传来。我循声望去，看见前方牢房里还有一人。此人手脚捆着锁链坐着，他穿着很奇怪的战甲，左臂有一颗蓝宝石。虽然血污沾了满脸，但还能辨清和那宝石有着一样光芒地蓝眼睛。
　　“乌西尔，这不是你该说话的时候。”潘翎飞对着那人说道。那人冷哼一声，扭过身子，睡了起来。
　　我的意识愈加模糊，也辨不清他们在说什么，见炎紫轩又扬起乌鞭，忙扯着他的衣摆，低声道：“师傅，不可……”说完，再也忍不住胸腹之痛，吐出一口腥气。潘翎飞紧抱着跌在地上的我，炎紫轩扔下乌鞭，替我把脉，二人都慌乱起来。
　　“可是旧疾复发了……翎飞，你先带着她出去医治。”
　　潘翎飞欲打横抱我，便听乌西尔的牢房里传来一阵锁链哗啦作响的声音，几人望去，却未发现任何踪迹。“啊～”这时潘翎飞背后被暗袭了一掌，力气如此之大，以至于把我从他的怀里震了出来。
　　“丫头！”，“汶嫣儿！”，“墨汶嫣！”只听到炎紫轩，潘翎飞，萧何三人焦呼，我也不知发生何事，只感一阵天旋地转，而后有人扼住了我的咽喉，我被那人强撑着腰肢，方才能站起来。“放下她！”三人齐齐喊着。
　　“哼哼，都知奉天侯不近、女人，却独爱一个、小妞，让本王子也尝尝味道，是甜、是咸。”那站在我身后，扼住我喉咙的人说。还未等我混沌不堪的头脑理清他说的话语，只感一阵温湿滑腻顺着脖颈直到耳垂。啊，这个叫乌西尔的臭男人，在舔我。我心中一阵作呕之感，欲将他碎尸万段，可是身上却使不出一丝力气，只能巴巴地望着眼前的三个男人攥紧指节，忍着怒气。萧何，你为何动怒？是否嫌乌西尔这样对我，你也忍受不了？你心里有我对不对？
　　“看这、小妞，喜欢我这样对她，脸色、好了许多。”听完乌西尔这话，我又一阵嫌恶，这个自作多情的主儿。“哈哈，你们这等紧张这个、小妞啊，还不是你们、大意，才让我逃脱。好啦，本王子也不和你们几个、玩耍。”他顿了顿，还是用听起来鼻音很重，措辞不准的语言说，“潘大将军，快快打开我手脚上的、铁器，再为我准备一匹好马，我要带着、你的小妞玩几天……”
　　“你……”恐是潘翎飞伤势未愈，此刻又动怒，一手捂着左胸口，脸色涨红，“快放了她，否则我让你死得很难看。”
　　“嘿嘿，”乌西尔在我咽喉部加了一把力，使得我又陷入一阵意思迷离中，“我若现在让这个小妞死，你会死得比我还难看吧，我不介意的。”
　　“好好好，你放了她，我这就替你打开锁链，备一匹好马。”潘翎飞紧皱眉头快速地说，生怕说慢了，乌西尔便真要了我的命。
　　“我放了她，你们必会放人、抓我，我还没那么傻。不过，带个小妞上路，也会碍我事。我随你回来记得出城门往西二十里处有个长亭，我便把小妞放到此。若是之前让我看到有、追兵，我便立刻杀了她。”
　　就这样，我几乎是被乌西尔拖着出了密室，从密室拐出来的那一刻，我深深地望了一眼萧何，正对上他炽热的目光。萧何，莫非这就是天意，这一年以来，我终是盼到了和你相见的这一刻，为何又遭人挟持，陷入这般境地？萧何，一定要撑住，等我回来，若你出事了……想到此，我的心口骤然收缩，一阵巨痛从腹部翻腾到喉部，又吐出点点猩红，如红梅盛开在乌西尔的手背处。乌西尔将我抱上马背，自己也扬身上马，他望着潘翎飞，一股邪气冲入眼底，挑战似地舔舐着手背上的血渍，忽地大喝一声，马儿长嘶，狂奔如风。
　　我回头看着潘翎飞一直捂着左胸口，表情苦不堪言，使出浑身力气不禁喊道：“翎飞照顾好自己，还有姐姐……”再看向炎紫轩，正对着一棵大树，重重击了一拳，登时树枝晃动，叶子四散掉落。
　　因乌西尔拿着潘翎飞给他的出城券，即使他穿得再怪异，怀里还抱了一个半死不活的女人，守城士兵也未为难他，放我们出了城。“能否让我下马歇息片刻，我的身子着实撑不住这种颠簸。”行这一路，乌西尔快马加鞭未下鞍，我被颠得连一口长气都进不得。
　　“嘿，小妞，你身子骨这么、娇弱，怎么撑得住潘将军夜间、行欢？”
　　“你……”我气结，欲辩解，忽又想到一会到了被指定的长亭，我就不用再见到他，也便住了口。
　　一刻钟，终于看见了长亭，方下了马，便找到一处树坑，呕吐不止，早中晚饭夹着血气，通通吐了出来。乌西尔将我撇向一边，径自走到一处小湖旁，自言自语道：“潘将军果然有信，行这一路确实未见、追兵。”
　　我木然地躺在草坪上，勉强打起精神，微眯着双眼看着波光粼粼的湖泊。月光好似被揉碎，点点滴滴洒在湖面之上，微风一习，闪烁生辉，泛着清冷的光晕。在如墨的山谷峰峦之下，在潋滟的湖水之中，乌西尔褪去了那奇特的战甲，留给我一个雄美健壮的背影，他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在洗澡。猛地回头望我，带着一脸淫靡之笑，我忙扭过脸，心想，好有情趣啊，不知快马加鞭逃命，反而在这逸逸自乐。正想着，一个黑影投在我躺着的草坪之上，我扭过脸看见乌西尔背对着月光已然站在了我眼前，湿漉漉的发丝打着美丽的卷，水珠顺着发梢淌在身上，滑过他弧线优美的胸肌，腹肌，然后……我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穿衣服。
　　“小妞，你爱偷看旁人、洗澡？那你说说，我和潘将军谁的身材好？”
　　若是让炎紫轩说我偷窥我也便承认了，谁让人家长得帅到涤然出尘，可被眼前这个男人说我偷看他，我觉得像一种耻辱，虽然刚出浴的他已然是另一种相貌，有一双与海水一样清湛的蓝眼和如月色一般柔美的发。“你比他高些。”我闭着眼没有正面回答，也很吃惊为何我竟回答了他的话语。
　　“我俩谁更、英俊？”
　　“你把衣服穿上，我再回答。”想着他自恋的模样，我竟又抑制不知腹中的呕吐感。
　　乌西尔穿上了奇特的战甲，皱着眉头，扣动左臂蓝宝石，从里面拿出一粒红色药丸：“吃了它。”

　　第三十七章 遭蓝瞳挟持

　　我微眯双眼看着他投下来的巨大黑影，道：“你想毒死我？”
　　乌西尔轻哧：“杀你，我只需一劈掌，一飞腿，或一记左勾拳……反正有十万八千般、方法，却不会用这么贵重的药来毒死你。”
　　我看着他在月光下一袭怪异的战甲又踢又踹，讷讷地说：“你这是什么拳法？”
　　他停下来，很不屑地回答：“你们国家的、功夫啊？不过，你一个女人，怎么能懂得这个的博大、精深。”
　　我捂着憋闷无比的胸口，也无心理会他滑稽的拳术。乌西尔走到我跟前，将药丸塞到我嘴里：“吃了它，否则你这条命是撑不到去见、萧情人了。”
　　我自知此时命相微弱，呼吸的力气也越来越小，若不是运功抵制住胸腹阵痛，怕早疼晕了，我望着乌西尔湛蓝的双目，看到了些许的诚挚，索性博一把，死不死也就如此了。我咽下了那粒红色药丸，果然，方进腹中，便觉气顺神来，我疑惑地问：“你怎知……”
　　“哼，旁观者、清，你见那萧什么的眼神都与别人不同。”乌西尔在我旁边坐下，蓝色的眼睛闪着清澈的幽辉，“你们几人到底是、何关系，我很好奇，说来、听听。”
　　“很复杂，不说也罢。”我冷冷地答。
　　“哦？那继续方才的、问题，我和潘将军谁更、美丽？”
　　我听他用“美丽”来比男人的相貌，不觉笑出了声，看来他总爱和潘翎飞相比，且语气中微带崇敬之气。我扭头望他，他不似马一杨世界金发碧眼高鼻梁皮肤甚白的西方人，除去蓝色的眼睛和如月光一样的发色以外，却像东西方的结合体。“你像混血儿，或者说你像印度人，土耳其，阿联酋？但是没有他们的络腮胡子。”
　　乌西尔皱着眉头看我：“小妞，你说什么呢？”他霍地站起来，“我才不是混血儿，看看我的眼睛和发色，是最纯正的王室血统标志，以后我将成为巴塞蒂斯帝国最伟大的王……”他蓝色的眼睛望着远方，收起了玩笑之色，一片肃穆。
　　“那个，王子，打断一下。”我自感体内慢慢恢复了元气，胸腹中也不似先前那么疼痛，很疑惑，“你为何用那仙丹救我，大可把我放到这里，自己骑马走掉……”
　　“哼哼，潘将军的女人我可舍不得、丢下，你是她的软肋，日后我与他、交战，你说不定能助我、赢他。我乌西尔在巴塞蒂斯帝国也是数一数二的骑士，却败于潘将军，看来你们国家的功夫甚是、厉害……”说完，又去打那一套很粗略的拳法。
　　我心里一阵纠结晦涩，今日碰见了一个无赖。“你……”我颤抖着手指他，“你怎可言而无信，若翎飞知道，定会将你碎尸万段。啊，放我下来……”
　　乌西尔不理我的万般控诉，一把将我抗在肩头，放在马上，自己也跟着扬身上马，双臂紧紧地钳着我，使我动弹不得，御马向西南方向去。
　　我心急如焚，如此，我便真的走不了，那萧何……
　　我百般挣扎，加之服了那仙丹恢复了几分力，却无法撼动一下那双铁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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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奇了，你若欲回你的国家，朝西北方向走才对啊？”和乌西尔行了三天的路，发现他始终朝着西南方向走，令我心中疑惑顿生。
　　“小妞，别那么多废话，和我走便好。若只有你我二人欲、穿越蛮荒之地，那是不可能的。”乌西尔因这几日一直与我交谈，他的东方语言不似先前那么晦涩，只是听了这番话我越发惊异，难道我们二人过不了蛮荒之地，就可过得了那一片茫茫远海吗？乌西尔不去理会我满面疑虑，只自顾自地看着手中刚烤好的兔腿，自言自语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外文，我竟然能听懂他说的话语，大意就是“东方的兔子肉就是比我们国家的嫩”。看来这个世的西方语言和马一杨世界的英语有几分相似。
　　和乌西尔相处这三日，我时时刻刻都在寻找出逃的机会，可他似觉察到我异样的举动，吃饭，睡觉，骑马都会用那双力大如牛的铁臂紧紧箍着我，哪怕他在河边洗澡，都要将我捆于附近的树旁。我因吃那仙丹，自觉体内恢复了几分元气，但功力却未全部恢复，更何况他总穿着那身奇怪的战甲，我根本近不得身，更别说找机会对他出手了。
　　乌西尔吃完兔肉，满面得意，一手将我紧紧圈住，一手撑于脑后躺在一处树荫下。阳光透过不甚茂密的树叶，点点斑驳洒在他蓝色的瞳仁里。“这么好吃的兔肉，你为何就吃那么一点点呢？瞧你瘦的一把骨头，身体就像两个板板、拼合而成的，”说着，还去捏我腰处的软肉。“我以为，潘将军专宠的女人，一定是这个样的。”说完，他松开了圈着我的铁臂，双手在空中比划出一个葫芦状。
　　我无心顾及他对我清瘦身材的讽刺，心知这是一个逃跑的绝好良机，翻身便从他的怀里跑了出来。刚跨出右脚，便感左脚腕处被铁钳扼住了一般，动弹不得。乌西尔向后一甩力，我便俯面重重地摔到里草坪上。为何我每次摔倒都是“脸朝地”？
　　“想逃啊，没那么容易。”乌西尔一边说一边替我理发丝沾染上的青草泥土，说完，又把我箍在了他的铁臂里。
　　我抚了抚方才被撞倒的鼻梁，酸楚难当，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三天了，我已被乌西尔挟持三天了，不知这三日萧何在侯府的命运如何？
　　暮霭沉沉，倦鸟归途，夕阳凝紫，渐没于如黛山腰。乌西尔又找来手腕粗细的藤蔓将我捆于大树旁，一堆篝火在我身旁燃烧。自己朝着小湖旁走去。
　　这几日相处，我发现乌西尔是极爱干净之人，哪怕行一天路遇见三个湖泊，他也会洗三次。我看着他慢慢褪去战甲，露出里面的白色布衣。对了，乌西尔也只有这个时候才会褪去繁重的战甲，我心中开始酝酿一计。
　　“哎乌西尔，我在侯府也是天天洗浴的，怎得你自己只照顾自己了？”我远远地喊去。
　　乌西尔扭头朝我笑笑，甩着一头卷发，然后穿上了战甲朝我这边走来……我失望地看着他这般举动，我以为他不会那么麻烦地穿上战甲走过来替我松绑，然后我就可以试试炎紫轩先前教我的招术了。
　　“你去湖里，不要耍花招。”他解开藤蔓说。
　　我悻悻地走到湖旁，回望，见乌西尔定定看着我这边，我大喊：“你这般，我怎么脱衣服。”
　　乌西尔严肃起来：“我怕你耍花招……你放心，我对你这种排骨小妞不感兴趣。”他见我只是蹲于湖旁用手指撩乱着湖水，复又说，“你倒是洗还是不洗？”
　　我忿忿地哼了一声，还是佯装洗吧，否则让他生疑了。便褪去了外衣，只穿着里裳，扑通一声跳到湖里。湖水好冷啊，而且还挺深的。“啊哟”我脚一打滑，惊呼一声，跌到湖里，我使劲撑着双脚，只感脚底的泥水越来越滑，不由自主滑向湖水深处，我拼命扑棱着四肢，惨哪惨哪，我不会游泳。“救命……咳咳……”此时，我混沌的脑子里竟然想着炎紫轩会不会突然冒出来救我。
　　半晌，乌西尔像拎一直小鸡一般将我拖向岸边，在我背部重重拍了几下，我吐了好一阵湖水污草。“潘将军神勇过人，为何会看上你这种笨小妞。”他打横把我抱到篝火旁，“把衣服脱了。”语气生硬僵冷。
　　“不脱。”我连打好几个喷嚏，冰冷的湖水顺着脸颊一直淌下去。
　　“脱了，你会生病的。”乌西尔正色道。
　　“不脱。”我下意识地抓着颈间的衣领。
　　乌西尔拿出两件我方才褪去的干净外衣：“换着这个。”背对着我，“不许耍花招。”
　　我忙脱了潮湿的白布亵衣，放于篝火旁烘烤，换上外衣。不过此时林中夜间潮气过重，穿那几件单薄的外衣，还是不时地打几个喷嚏，一阵瑟瑟发冷。
　　乌西尔见状，轻哧一声，便褪下了战甲，着一身贴身布衣，紧紧得箍着我。透过轻薄的布衣，我隐隐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渐渐驱走了我身上的寒气。
　　他现在只一身布衣，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我扭过身子，细细观察他的穴位，在他脖间，颈间慢慢摸索着，我点穴的技术不甚娴熟，必须看准一步到位。
　　“你这是做什么，难道离开潘将军就对我的身体产生兴趣？”乌西尔蓝色的双瞳望着我，狐疑地问。
　　我回瞪，他还是不改那自作多情的心性儿啊。正想间，乌西尔抱着我的腰，已然翻身将我压于他身下，粗重的鼻息扑打在我的脸颊。
　　我捶着他的胸口，厉声道：“乌西尔，你这是做什么，你不是对我这种骨瘦如柴的女人不感兴趣么？”
　　“习惯了我们国家的牛肉，偶尔尝尝东方鲜嫩的兔肉还是不错的。”乌西尔蓝色的眸子一闪，惊喜无比，“小妞，你果然很火辣啊……”

　　第三十八章 出逃几相聚

　　我快速撕开乌西尔脖间衣物，食指中指猛一发力，朝着睡穴狠狠点下去。先前炎紫轩中了蔡姬的春毒，我用掌劈力，害得他肩膀疼了好几日，自此便教我点穴法。乌西尔登时浑身松软没了力气，我将他从我身上推开，道：“我点穴技术不高，估摸你半个时辰就醒了。”
　　我解开马缰绳，扬身上马，回望乌西尔，还强撑着眼皮，他忿恨道：“……小妞，你竟然会功夫……你……最好不要落在我的手里……”慢慢便没了声音。
　　“最好不要落在我的手里”脑中回旋起萧何也是说了这般话。萧何，你现在怎样，我这就来了。
　　我心思忖着，和乌西尔走走停停用了三天时间，欲快些回去，便要连夜赶路。想罢，我狠狠一刺马肚，火速向京城的方向奔去。就这般，我一直在马背上颠簸，也不曾歇息片刻，感到马匹累了，才让它歇歇脚力，我也只是在这个时刻找些野果子充饥，饮些溪水，风餐露宿，好不辛苦。
　　自我从乌西尔处出逃的第二日晚间，我终于看到了城门，因这二日归心似箭，不曾充分歇息和饮食，加之又穿得单薄，便越加体力不支，几次几欲从马背上跌倒。守城门卫认得我的相貌，知我是侯府的丫头，见我先是一愣，后又放我进城。待我进城后，其中二人还在我背后小声嘀咕：“莫不是见鬼了吧。”我也无心理会他们的话语，猜是可能我连日赶路的满面风尘的相貌让守卫起了误会。我附在马背上，紧紧抓着马鬃，不停地告诉自己：已进城了，快到侯府了，一定要撑住啊。可越是这样告诫自己，身体越是不争气，渐渐地意识已模糊不堪，唯闻得得作响的马蹄声，和一声比一声弱的呼吸声。
　　倏地，马长嘶一声，摔倒在地，我也重重地被抛了下来，我抬眼望去，眼前赫然展现“奉天侯府”四个大字。我奋力拖着自己孱弱无力的身躯，几乎是爬着到了侯府门口，我举手叩门，方悬于半空，便见大门缓慢敞开，一个高大的黑影投于我的眼前，我抬眼，轻笑道：“翎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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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睁开仿若沉睡了一个世纪的双眼，定定看着那双如月迷澈，似夜深遂的凤目，在看看周围，已然到了汶音斋了，忽地坐起来：“师傅，怎么是你？翎飞呢？”
　　炎紫轩微皱剑眉，一抹失望之色划过他的眼底道：“难道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刻，心里只想着翎飞？”
　　我一心想着萧何在侯府的境况怎样，忙下了床，急切地说：“师傅，我要去侯府。”
　　炎紫轩并未理会我的话语，只是定定地坐在床榻上，面无表情地说：“侯府，你以后都去不得了。第一，萧何被救走了。第二，墨汶嫣死了。”
　　萧何被救走了。这一刻，我为萧何悬着的一年又一月的心终于放下来了。虽不知是被何人救走了，但得知他并未有生死之忧，心里释然万分，嘴角竟不自觉的浮出笑意。复又回到床榻之上，因终日为萧何紧绷的神经突然间松懈下来，一时间还未接受，竟傻乎乎地抱起床角的布娃娃，痴呆的心性儿暴露出来：“小紫轩，你有没有想我啊，瞧你，眼圈红红的，肯定想我想的哭鼻子了吧，我是你的主人，这几日不在，你当然想我了，对不对？……”
　　正说间，背后一个熊抱，炎紫轩仿佛要把我揉碎一般将我揽入怀里，紧紧地，紧紧地，似用了毕生的力气。我正想挣脱开，他便颤抖着音说：“你还知有人为你操碎了心啊。”
　　就这样炎紫轩抱着我，我搂着小炎紫轩，足足持续一刻钟。而后，他将身子转过来，在我额头轻弹一下，收起方才凄楚的语气，笑了笑说：“你这丫头好奇怪，我说墨汶嫣死了，你怎就这般傻乎乎的。”
　　我侧头，讷讷地说：“你何时说我死了，我只听到你说……”说到这，又忙收了口，若让炎紫轩知道我是听见萧何被救走了才这般高兴必要起疑心，岔言道，“师傅，我怎么就死了呢？这不好好的么？”
　　炎紫轩缓缓地站了起来，背对着我。道：“你自被乌西尔挟持，我与翎飞都焦急万分，但又畏于乌西尔会伤你，也未盲目派人追随。只是估摸你们到了那个长亭，我与翎飞亲自前去搜寻，也未见你的踪影，只在长亭处发现了有污血，我们知你当时被挟持身子已不大好，又在方圆二十里搜寻还是没有任何关于你的蛛丝马迹。翎飞悲痛欲绝，断言你被乌西尔害死了，便以侯府妾氏的身份为你立灵牌，发丧……而我……”炎紫轩回头，悲恸之色缓缓在他的天颜玉容升起，他紧抓着我的双肩，指尖陷入我的皮肉里，颤抖着音说，“而我，一直相信你没有死，你怎么能死呢？我宁愿相信明日世界末日，山洪暴发，星球大战，生化危机，宇宙爆炸，我都不会相信我的丫头会死。”
　　我捂着嘴轻笑，这炎紫轩显然已被我的现代语言日夜熏陶已深，怎得也和我一般胡诌了：“啊，我知道了师傅，你最关心徒儿了。那就是因为墨汶嫣死了，这样我便去不得侯府了。”
　　炎紫轩松开了我的双肩，抬头望向窗外，表情忽而漠然，一缕不安神色闪现出来：“不光是你，连我也去不得侯府了。”
　　我抚头侧首：“难不成紫公子也已作古，翎飞也为他立了灵位？”
　　炎紫轩回望我，轻笑了一下，继而道：“你遭乌西尔挟持，动静过大，此事已从侯府传出。待我们回密室，萧何已被救走。救他的人不知是那神勇副将，还是他的主上。萧何知我的身份，若起义军真与蔡家勾结，那蔡家便知我与翎飞有交往。虽然明里他们找不出我任何把柄，但暗里却可做出对我和翎飞不利的事情，故以后侯府我便也去不得了。”炎紫轩顿了顿，若有所思道，“说来也奇怪，经我密探回报，那副将自萧何被我掳走之后几日也便失踪了，一直未现身。”
　　我定定望着炎紫轩，若是让他知道我便是副将，不知他作何感想，有何举动，也会把我绑在铁架上，扒光衣服，毒打一番吗？我小心地问：“那师傅，连你也不知道萧何身在何处了？”
　　“不知。”炎紫轩定定地看着我，眼底浮出一丝疑虑，但并未问我任何话语。
　　连炎紫轩都不知道萧何在哪，我怎么去找他，实现远走高飞的计划啊？我细细想着法子，忽而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焦急地问：“师傅，我死了，翎飞岂不是很伤心？”
　　炎紫轩冷哼一声：“知道你死的人，岂止是伤心，自己的心都死了百千遍了。”炎紫轩凄叹一声，“我这就差人暗中通告翎飞你的消息。”
　　我见他并未有起身的意思，还是抱着我，便道：“师傅，我不是小孩子啦，你这样箍着我，我都喘不过气来了。”
　　炎紫轩尴尬地看着我，缓缓地松了手，说：“我怕你又不见了。”忽而盯着我看了好一阵，“好奇怪啊，我见你气色都比以往好很多，你那日被乌西尔挟持，明明脉象又不对了，怎得这次回来，休息几日，便恢复得这样快。”说完，便拉起我的手腕，把脉。
　　我拿开炎紫轩的手，笑道：“啊呀，师傅，你别一惊一乍的，那乌西尔也不知给我吃了什么仙丹，我自感也比以前身体硬朗很多。”
　　“哦？那乌西尔为何给你服仙丹？”炎紫轩轻挑剑眉。
　　我简要地把乌西尔欲用我来赢潘翎飞，让我吃那仙丹救了我这件事讲了一遍。我见炎紫轩听的认真，便把我和乌西尔相处这三日，发现他有趣怪异的地方和我怎么从他的铁臂里逃出来这些事，统统讲给炎紫轩听，一并带着我对乌西尔的一个疑惑，就是他逃亡回国不走西北蛮荒之地，而是要走西南远海。
　　“是这样……”炎紫轩淡淡地笑着看我唾液横飞，张牙舞爪的样子，忽而一转他迷人的凤目，抚着我的头发，一抹讥诮之色闪现眼底，我心下惨叫，魔鬼又要戏弄我了，“你可是又偷看人家？”
　　我蓦地从床上跳起来，脸红了个透，没想到被他猜中了，嘴上只道：“我，我哪有偷看，我，我是光明正大地看，脸长着不是让人看得，那，那是做什么的？”
　　“那你为何，脸红口急，想是被我说中了吧。”说完，倒在床榻上大笑起来。
　　“师——傅——”我气结，忽然又注意到自己已然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睡衣，疑惑地问，“谁替我换的衣物？”
　　“可否不作回答……”炎紫轩将脸扭向一边，不知是方才高兴激动还是害羞，耳朵和脖颈都粉扑扑的。
　　就这样，炎紫轩和我有一句没见一句的对话，仿佛他一生的话语今日迫不及待地想和我说完。以往总见他忙碌的身影，白天很少在汶音斋呆，只偶尔晚上留这过夜，而今却好似忽然清闲了下来，日日陪我。

　　第三十九章 初入潇香院（一）

　　“啪”我一掌打在炎紫轩的胸口上。他紧捂胸口，天颜玉容满是绝望之色，踉跄地后退几步，靠在一棵大树旁，喘着粗气道：“你……”
　　我运气收功，淡淡地说：“别装了，我才用了几分力。”
　　炎紫轩微微一笑，轻拂白衣上的尘土，立直了身子道：“果然只用了几分力？怎得这一掌真让我吃不消，看来这几日陪你练武，功力长进不少啊。”
　　我紧攥双拳，讷讷地道：“我也奇怪呢，总觉的身上的力气又多了几分，莫不是服了乌西尔那仙丹的缘故吧。”
　　炎紫轩拿来白衫替我披上：“今日你又赢了。”
　　我褪掉白衫，忿忿然：“师傅，你最好不要用与翎飞相同的伎俩来哄我，有点创意，惊喜可否？”
　　炎紫轩不理我一贯的阴阳怪气，只道：“你去换衣服吧，我们今日要出宫，见一个重要的人。”
　　“哦？谁啊？神秘兮兮的。”
　　“创意，惊喜。”炎紫轩神情难测，朝我笑笑，转身便向汶音斋走去。
　　呀嗬，竟然会卖关子了。
　　“师傅，今日怎么让我这身装束？”我站在镜台旁望着自己，诧异之色溢于言表。
　　我也如炎紫轩一袭白衣锦袍，领边、袖边、腰间丝带及佩饰皆为暗红色，炎紫轩替我把头发全部束到头顶，圈起玉冠，呵呵一笑：“你若作男人，也蛮好看。”
　　我看着镜中的炎紫轩，为何他白衣似雪，给人涤然出尘，雅洁若仙之感，我却像一个粉面奶油小生。我嘟着嘴：“当然了，竟招惹些有断袖之癖的男人。”
　　就这般，我以这身自感极其厌恶的装束随着炎紫轩出宫，心想，还是穿灰布土衣的小厮服饰习惯些。坐上马车，炎紫轩执意不让我掀起马车竹帘。“说了是惊喜，你姑且先放下好奇心，可否？”炎紫轩用他的修长纤指轻拍我欲第七次掀起竹帘的手。
　　“好好，师傅，那我就坐着，呆呆地看你就好了，反正你比别处的风景都好看。”而后顿顿，侧首道，“师傅，你为何将我打扮成这般，分明是故意让我和你做比较，我又矮又瘦又没你帅……”
　　炎紫轩只是笑笑：“你要信得过自己，定会招女人喜欢。”
　　我揣测着这句奇怪的话语，为何要我招女人喜欢？正想间，马车停了，我随着炎紫轩便下了马车，方一抬头，唬得我心脏少跳了一拍，瞪眼看牌匾上赫然三个字“潇香院”。这不是炎紫轩以前常去花天酒地的地方么？我见他坦然地向潇香院走去，忙轻扯他的衣袖，低声说：“师傅，你怎么带我来这种地方。”
　　炎紫轩带着一抹笑意：“创意，惊喜！”
　　我愕然，这哪像惊喜，分明就是惊吓么。我无法，也只能随着炎紫轩木木地走进去。方一进门，眼前一片春风旖旎之色，霓灯发出暧昧迷离的光芒照着这座金粉阁楼，酒气粉香扑鼻，耳旁尽是软语呢喃之声。“官人，多喝些。”，“啊，你乱摸人家”……我的鸡皮疙瘩泛起一波一波，皱眉低头只管跟着炎紫轩后面走。
　　“啊，太子爷来了”
　　“必是找宛因的。”
　　“嘘，小声点，妈妈说了见到太子也只能唤‘公子’和‘轩爷’。”
　　我轻抬眼，便见一群穿红着绿的女子扭捏作态地朝我们走来，其中为首的一名仪态稍显端庄，启齿对炎紫轩：“公子，你这些时日未来，宛因可是想得紧。她未接客，公子现可过去。”说完，朝其他女人使了眼色。
　　宛因，潇香院花魁，炎紫轩来这就是找她的，看来他果然是青楼常客，一掷千金包下花魁的传言果然不假。我抬眼瞪他，正对上他回望我，凤目一抹讥诮之色，像是准备看一出好戏。现已和他相处多日，知道但凡他敛墨凤目划过讥诮之色，便是想到了令我难堪的法子。
　　果然，这群女人全部簇拥到我跟前，你推我搡，摸脸掐肉，我哪见过这种场面，吓得我连连后退，嘴上不停地说，“哎呦呦，这可使不得。”
　　“小公子，贵姓啊，你长得好粉嫩水灵啊。”
　　“细皮嫩肉的，好想咬一口。”
　　“啊，有胸肌啊。”
　　我看着一只摸着我胸部的手，厌恶得挡开，可是越挡，那些女人越如饿狼般扑过来，生生拦住了我的去路。我看着炎紫轩径直走向二楼，离我越来越远，我实在忍受不住，一撩臂将那几个围住我的女人掀翻在地。不想这些女人不哭不闹，反而赞叹不绝，“力气好大啊”，“力气能不大么，那么大的胸肌。”我听着浑身一哆嗦，趁几人跌倒还未起来之时，赶紧使了轻功飞向二楼。楼上楼下又是一片尖叫哗然之声，“那个小公子轻功好厉害啊，”“今晚谁能留下他，可真走运”云云。
　　我满目通红，瞪眼望着炎紫轩，他只是一如讥诮之颜，并不作答，进了一间屋子，我也只好跟着进去了。方进门，还未看清状况，便见一抹如火红色扑向炎紫轩的怀中，我站在炎紫轩的身后，只能瞧见那薄如纱轻扬飘洒的红衣和两只勾着他脖颈处的玉臂。
　　“公子，你多日不来，害宛因好想。”
　　我瞪眼瞧着这骇人的一幕，怒火从生，一股羞愤直冲心头，吼道：“炎紫轩，这就是你给我的创意，惊喜，我方才已被那几个女人羞辱够了，为何还要让我亲眼看你和这个女人的限制级表演。”
　　炎紫轩回头望我，一抹淡笑从那薄而坚定的嘴角浮出，但还是不理我的愤恨地眼神，只对那个红衣女子说：“宛因，她不是外人，不必做戏。”
　　那红衣女子探出头朝我深深地望了一眼，很失望地嘟了嘟嘴，缓慢地松开了炎紫轩的脖颈，说道：“殿下……呃……公子，怎么带个女人过来。”语气中充满娇气。看来她和炎紫轩关系真不一般，除我之外，还未见有几个女人这般和炎紫轩说话。
　　“你怎知我是女的，楼下那些女人都说我比男人还男人呢？”怎就被她一眼看出我是女人，我不服气地问道。
　　红衣女子绕过炎紫轩，走到我跟前，细细盯着我的侧脸好一阵，我这才看清她的样貌，轻纱红衣笼着娇柔躯体，颀长的脖颈下，一片酥乳洁白如玉，半遮半掩于红色抹胸下，青纱裹腰，不盈一握，修长玉腿，匀称水润，赤足于地，金莲娇美，笑窝清浅，眼眸灵动，轻轻一笑，含娇含媚含情含羞，还带着三分可爱气。从未见过一种容颜可以将浪媚和可爱结合地这么完美。她轻笑道：“哪有男人有耳洞啊。”
　　一句话语让我从他娇媚的眼眸中回过神来，我心气不过，被她抢了上风，看她还细细盯着我的耳洞，便道：“哪有女人这般盯着女人。”我隔着宛因，瞧见炎紫轩笑着向我竖起了大拇指，我先是一怔，后得意地笑起来。
　　“轩爷，这就是你要立的良娣，怎得这般刁蛮，为何不擦亮眼睛找个温柔贤淑的？”宛因因方才那个话题说的没了气势，便岔言道。
　　我欲推开宛因，走到炎紫轩面前，怎奈却动弹她不得，原来也是练武之人。我便运了几分力推她，她也运气来挡，几次三番，我俩都未撼动对方一分。我索性猛地运气一推，她忽地飞了出去，旋即一个凌空翻身，便化解了我的这一掌，稳落于地。
　　我一步上前，一把挽着炎紫轩的胳膊：“我夫君偏喜欢我刁蛮，由不得你在这里说我。”说完炫示地扬扬下巴。和宛因几次唇舌交战，我知宛因对炎紫轩有情，便故意这样作出和炎紫轩很亲昵的举动呕她。
　　“轩哥哥，她欺负我，你也不管管。”宛因蹙眉朝炎紫轩求助。
　　我再一次重重抱着炎紫轩的胳膊：“我夫君欲管我便管了，还是由不得你说我。”
　　宛因见说不过我，而炎紫轩也一直未开口帮她说话，气焰渐消，狠狠地跺脚，脚腕上绑的铜铃叮咚作响，她坐在矮几，趴在桌案上不言语了。
　　炎紫轩见我死死挽着他的手臂，嘴角勾起完美的弧度，波光流舞的凤目划过半分宠溺，半分惊喜：“汶嫣儿，我与宛因有正事待商榷，你在一旁乖乖等我，好不好？”说完，便坐到宛因对面的桌案旁
　　师傅果然贵为太子，天资聪颖，聪明如他，也和我一般做戏，在宛因面前为我撑足了面子，演技一流啊。我感激地眨眨眼睛，故作娇柔地说：“夫君说的是，汶嫣儿听从夫君的话。”便松了手，走到一旁。
　　不想，那宛因像得了志气般地忽地站起来，指着我说：“听到没有，轩哥哥嫌你烦，让你走开。”
　　“宛因！”我正欲开口反驳，便见炎紫轩阴沉着脸看着宛因，重重呵斥了一句。

　　第四十章 初入潇香院（二）

　　我捂嘴偷笑，怕是炎紫轩这一句抵得上我一百句的反驳吧，果不其然，宛因木木地看了炎紫轩好一阵，咬着嘴皮，缓缓坐下下便不言语了。我悄悄走到宛因后面，对着炎紫轩竖起了大拇指，打着唇语，“夫君，谢谢你。”炎紫轩也是微怔数秒，缓缓露出了天神笑容，俊逸卓绝，涤雅出尘。那笑容一下触及到他的眼底，波光飞舞，流溢绝美。我嘻嘻一笑，复又回到一旁的角落里，把玩着炎紫轩为我发上束起的淡色丝带……
　　“宛因，最近有什么消息？”炎紫轩正色道，二人已然换了一副面容，如上下级商谈。我原本以为炎紫轩是宛因的一个恩客——其实想到这，脑子里回旋的不是“恩客”这个词，而是那边世界的专有名词“嫖客”——今日过来无非是消遣风流一把，可是方才宛因如此热情，却碰上炎紫轩一句“不必做戏”，而且炎紫轩分明也是时时护我的。我心中疑惑，这二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蔡唯那色棍不胜酒力，每次灌他几杯，就如一堆烂泥……从他嘴里套话可有难度。”
　　“宛因，我知你最有法子，你无非就是……好吧，我答应一个你的要求。”炎紫轩无奈地说，看来宛因也是一个蛮横的主儿。
　　“真的？”宛因灵动的眸子闪着芳泽，“那下次蔡唯来我一定要好好耍耍手腕了，还有，我的密探带回了起义军那边的消息……”宛因故意压低声音，炎紫轩不得不凑到跟前，两人脸贴脸耳语了一番。
　　我心里一沉，倒不是因为宛因这番故意作弄我的举动，而是她方才提到了“起义军”三个字。起义军又出什么事了，和萧何有关吗，莫不是萧何第二次要被挟持了吧？
　　炎紫轩微皱眉，眼神飘忽不定，忽地朝我这边看了一眼，一抹疑虑从眼底升腾。等等，他看我是带着疑虑的眼神，难道不是和萧何有关，是和我，副将有关？被炎紫轩那么一瞅，我的心不是多跳一拍，就是少跳一下，这可如何是好？半晌，炎紫轩恢复了镇定容颜，眼神中不再有疑虑，站起身，沉思片刻道：“宛因，蔡唯的事……”
　　宛因扬起精致的脸蛋，娇笑道：“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这时从隔壁的屋子里传来一阵旖旎呻吟之声，听得我心惊肉跳，而那二位好像听惯不怪了，只顾说话不去理我。突然，楼下又一片哗然尖叫之声，紧接着一抹蓝色破门而入，我瞪大眼睛瞧着仪态上品，身段俊美，丰神温雅，受京城众多女子所追捧的偶像，此时却满面通红的潘侯爷潘翎飞。
　　创意？惊喜？
　　当我回过神时，早已落入一个怀抱，炎紫轩和宛因都已出去，而凭着丝丝理智还能回想起方才那双带着淡淡哀意，淡淡无奈的凤目和充满疑惑的灵动秀眼。
　　“汶嫣儿，你没有死……紫轩给我说时，我都不敢相信。”潘翎飞紧紧地抱着我，声音已激动到让我辨不出是不是他了。
　　“翎飞，你怎么会来这。”我欲从他怀里挣脱，可是他还是紧紧地抱着，也不答话，我只道，
　　“翎飞，你痛不痛啊？”
　　“不痛，抱着你怎么会痛呢？”
　　“我很痛啊。”我奋力地扭动着身子，可还是不能从这个熊抱里挣脱出来。
　　潘翎飞慢慢松开了我，很舍不得似地，俊目满是哀怨的神情：“汶嫣儿，你都不知，我这几日是怎么过的？”
　　我抚了抚他下巴上的胡青，看着些许憔悴的容颜，心里一阵酸意：“你看我现在好好的，翎飞，不用再替我担心了。姐姐可好？”
　　潘翎飞并没回答我，只是坐到一旁的矮几上，轻轻地抱着我：“让我好好瞧瞧你……”他深情的眼眸在我脸庞慢慢划过，纤尘玉指抚过我的脸际，轻声说，“和我梦见的你一模一样。”
　　我听着这句轻笑道：“翎飞，我怎么会变呢，你看我现在多好的，身子也硬朗了很多。”说着还炫示地在他胸口打了一拳。
　　不想，我这少根筋的大脑忘记了潘翎飞重伤在身，并未大愈。我这一拳，下手也狠，痛得他呲牙咧嘴，我不顾礼数赶忙扒开他领间的衣物，看是否触动了胸口的伤。“呀，翎飞，我忘了，你瞧瞧我，真是的？”
　　潘翎飞抓住我的手，轻柔笑了笑：“不碍事，汶嫣儿，这么疼我便知道你身体好了，恢复了功力，我也放心了。”
　　我叹然，潘翎飞对我的心比以往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看着我身体大好，自己受疼也无所谓。我情不自禁地抚着他的剑眉，突然想起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哎，翎飞，方才你进来，脸怎么红彤彤地，外面很热么？”
　　“呃……那些女人……”潘翎飞吞吞吐吐，结结巴巴，脸红了起来，看着他红霞生晕的模样，我便猜出了一二。
　　“是不是，像这样摸着你，然后还说‘哎呦，公子，好结实的胸肌啊’？”我笑着，学着那些女人的样子将手放在潘翎飞的胸口，看来潘翎飞可不似炎紫轩老道，或许也是第一次来这里。
　　要命的是，那停歇了一会的旖旎呻吟之声又从隔壁传来，我和潘翎飞四目相对，面面相觑了好一阵，双双底下了头不语了，这儿的隔音效果也太差了点吧，关键是……我的大腿感觉到了……胯间凶器……这男人怎么都这样哪……
　　更要命的是，我欲从潘翎飞身上起来，那门打开，炎紫轩和宛因进来了，他们看见了什么？一个蓝衣帅哥抱着一个白衣小生，蓝衣帅哥衣冠不整，白衣小生手还不规矩地摸着蓝衣帅哥的胸，二人满脸通红啊，这画面不会让旁人浮想联翩吗?方二位做了什么？
　　“轩哥哥，这就是你的良娣？怎么这么不守妇道，这里的女人都不会比她更加放荡。”宛因最先开口，打破了屋内的尴尬，她像抓到了极大的把柄用最恶俗的语言中伤我。
　　我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很不雅，只能慌忙从潘翎飞腿上下来，垂头不语，不敢做声。潘翎飞也是慌忙系着领间衣扣，红着脸。我俩越这样慌乱，越说明好像刚才真的发生了什么，一副捉奸在床的羞愧。我这是怕谁呢？怕炎紫轩吗？背着“相公”和别的男人作了不雅的事情。可是，一、炎紫轩不是我真正的相公；二、我和潘翎飞什么也没做。我何苦这样心虚？想到这我便释然了许多，脸也不红了，抬起头……却正对上炎紫轩几乎扭曲的容颜，和喷火的凤目。
　　“翎飞，你不是说有东西带来么？”炎紫轩带着很重的语气对潘翎飞说，但是眼睛却从未离开我的脸，还是那般恶狠狠地瞪着。
　　潘翎飞也是立直了身迎着炎紫轩，估摸他和我的想法也一样吧，什么也没做，怕什么。我心下好笑，记得以前，我和炎紫轩若是在潘翎飞面前作了让他误会的举动便尴尬的要死，不知什么时候他二位又换了一下角色？
　　“汶嫣儿，我知你爱这把剑，便把‘帛柔’带来了，以后带在身边，会有用到的时日。”复又对炎紫轩说，“紫轩，我来已多时，不便在这待太久，以免让他人生疑……还有，好好照顾汶嫣儿……先告辞了。”潘翎飞拱了拱手，深深望了我一眼，便走了。他方一走，便听楼下一阵莺莺燕燕，哗然尖叫之声。这些女人啊……
　　我见炎紫轩直勾勾地盯着我，我没做错什么，干嘛这么沉着脸着我，我便也如他直勾勾地望着他。“怨我坏了你的好事是不是？”炎紫轩终于开口说话，可不想却是这么一句。
　　我见旁边的宛因从一进门就是一副看我出糗的坏样子，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又输了气势，好吧，做戏开始。便一下扑到炎紫轩怀里，凄婉地说：“夫君，汶嫣儿知错了，可也不是你想的这般，要罚要骂回去便让你随意处置，夫妻之间不就是床头吵架床位合么？”说完，还拼命地挤出两滴眼泪。
　　炎紫轩看着我，轻轻拂去我脸上鳄鱼的眼泪，柔柔地说：“那好吧，回去好好给我解释清楚。”复又对一旁脸色早已苍白的宛因说，“宛因，你说让我答应你一个什么要求。”
　　宛因立时灵动双瞳恢复了芳泽，娇媚地说：“轩哥哥，那你可否再带我出去玩，而且……”宛因朝我这边轻瞟一眼，极具挑战地说，“只有我们两个。”
　　此时，我顾及不得宛因拿这些事讥讽我，只一味观察着炎紫轩的表情变化。然而炎紫轩却看着我，脸上带着笑意：“那要问你嫂嫂可否同意了？”

　　第四十一章 伉俪结伴游（一）

　　我长舒了一口气，倒不是因为他不怪我和潘翎飞的事情，而是刚才他和宛因耳语起义军的事和我貌似没有多大关系。此时，宛因的俏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气焰全无，我自知见好就收，便也不作答了。
　　炎紫轩淡淡的笑容浮现于唇角道：“宛因，看来你嫂嫂是不同意了，那等你想好了别的要求，再与我说吧。”说完，急忙拖着我与他一起出门。炎紫轩几乎是跑着下楼，他怎么那么怕宛因，跑得这么快啊。刚下二楼，我愕然，“啊，俏公子下来了。”那些女人蜂拥而至。天！我只撇下一句“夫君，门外等我！”便回身转向二楼奔跑。咦，我怎么就那么自然地脱口喊出一句“夫君”呢？
　　我推开门，见宛因还是自顾感伤，“嫂嫂借你窗户用一下！”说完，我一飞身跃出窗外。脚刚点地，便抚了额头挥了一把汗，长舒一口气，好险哪。正得意间，听到身后传来这样的对话。“哈，这个公子哥完事不给钱啊，从窗户逃出来。”“哼，没银子就别来玩女人，定是靠他那香头粉面的长相，次次白玩。”
　　啊呀呀，这都是什么世道啊，我一清白女儿家就这样被玷污掉了。我低着头，捂着脸，脚步匆忙往前门走。刚拐了一个弯，头“咚”地撞到了一个人的胸膛。我抬眼一看，吃惊得紧：“夫君……呃……师傅，你不是从正门出来的么，怎么也这样，莫不是也从二楼飞下来，人家说你完事没给钱吧？”此时，我那绝代风华的太子师傅也如我一般，低着头，捂着脸，脚步匆忙地走，便和我相撞了。
　　炎紫轩羞愧地看了我一眼，嗔道：“还不是因为找你，便步行过来，要做上马车，也没这种事。”
　　“为什么？”
　　“你看我身后便知了。”
　　果然，这数目令人咂舌啊。若以我现在的女扮男装的样貌，最多诱惑到的也是勾栏的女人。而炎紫轩的祸水长相所吸引的fans雅俗不一啊。有大家闺秀，有小家碧玉，有落雁沉鱼貌，有丑若无盐容。
　　“呃，有那么花痴么？”说完，可也不自觉地想起我闯入皇宫见一袭白衣胜雪的炎紫轩，貌似我当时也如这群花痴女一般，还差点留了口水！啊，男人也能这般祸水啊。
　　炎紫轩拽起我向潇香院正门的马车奔去。上了马车，我见他心绪难平，一副受惊吓的样子，他淡淡地说：“好久都没抛头露面了。”细细想来，他每次出门确实都蜗居于马车内，看来也有躲避粉丝的缘故。他掀起竹帘看向外边，自语道，“宛因那提议倒不错，可天这么亮……今天就算了吧。”
　　我诧异：“难道你真想和宛因二人结伴游玩京城？”为何心中真有一种酸溜溜地醋意。
　　炎紫轩勾起唇角：“你，吃醋？”他见我不理，继续道，“是宛因那要求，使我想到你进宫多时，我还从未带你出来游玩过……”
　　一听“玩”这一字，我的心情大好，忙坐到炎紫轩跟前，拽着他的衣袖，轻声道：“那为什么因天亮，就算了呢？”
　　炎紫轩轻哼一声：“你刚没见那般情形……”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你长得跟仙儿似的，我也不能太自私只顾自个儿欣赏，好东西大家分享才对。”我抢着他的话语，喋喋不休，娓娓道来。
　　“那改日，晚间出来，好不好……”我皱眉，狠狠看他，他便又道，“那我们在马车了等到天黑……哎，丫头……”我这好动心急的性子，怎么能忍受在马车里等到天黑，没等炎紫轩把话说完，我便从行使中的马车里跳了出来。我不信，炎紫轩会撇下我不管。果然，他跟着我跳了下来，快速吩咐马夫一声，便急匆匆地赶过来，抓着我的衣袖说：“丫头，不要胡闹……好好好，我陪你便是。”
　　我扬起方还嚅嗫委屈的嘴角，抹掉了眼泪，嘻嘻，屡试不爽的杀手锏啊，只要在炎紫轩面前装得楚楚可怜便可。炎紫轩皓齿微露，笑意丛生，方走了两步，我便在一家名为“糖心”的小铺驻足，欲开口，炎紫轩便心领神会地付了银两。他的修长纤指向那桃心状的糖葫芦伸去，将要拿到之时，便转向一边的那一串拿起来，我咽着口水望着他。只见他又伸向一串桃心状的，又拐向一边那一串，我巴巴地望着他这般举动，分明是戏弄我么，好你个炎紫轩，耍我还没完了，好吧，那我也继续做戏。
　　我向炎紫轩恭敬地作了一个揖：“公子，小生能得公子厚爱实乃三生有幸，但家中已有娘子，小生还是不能接受公子的一片厚爱啊。”
　　炎紫轩疑惑不解，正在蹙眉思索时，果然那“糖心”铺老板从一堆红色的糖葫芦间探出脑袋，鄙夷地望着炎紫轩，嘟哝着：“怪癖之人。”
　　炎紫轩立时明白过来，唇角勾出一抹讥诮的笑容：“小官人，莫不是嫌弃我待你不够好吧，方还耳厮鬓磨，如胶似漆，怎地现在就这般生分了。”说完，他的手只在那一串串地糖葫芦间一挥，像变戏法似的换做两个心状糖葫芦，递与我，他继续道，“可愿同我回府上？”我拿着那鲜红欲滴地糖葫芦，高兴地点点头随着他离开了。身后传来那老板的嘟哝：“一对怪癖之人。”我和炎紫轩听罢，相视一笑。
　　绕城数十里，有一护城河，今日正逢水满之时，各种游舫行驶于此，我拉着炎紫轩上了一艘大舫。此舫宽数丈有余，分船头、中舱、尾舱三部分。船头为敞棚，供赏景喂鲤用。中舱是休息、宴饮的场所，两侧开窗，窗外挂着各色的绸缎织锦，扬扬洒洒，飘摇不定。后部尾舱最高，有二层楼阁，阁楼四面开窗以便眺望远景。
　　我在船头，凭栏俯首，轻捏手中鱼食，洒向河中，各色鲤鱼纷纷抢食，金、银、红、花竞相游动。在余辉下闪烁粲然，竟耀了我的眼。我回望，为何炎紫轩一直这般静静地笑着，静静地看着我。“师傅，你来。”炎紫轩顺从地走到我跟前，我将鱼食递与他，“你来喂这些鲤，我倒要看看，这河中是雌的多，还是雄得多。”炎紫轩听罢，将手中鱼食捏碎，一扬手优雅地向空中撒去，白色衣袖也跟着划出美丽的弧线，登时，那鲤鱼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还竞相从河面跃起。我呆呆地看着，“果然都是色魔雌鲤。”
　　炎紫轩扭头看我，夕阳的每一分光彩在他的玉容上徘徊绽放，他指尖轻弹我的额头：“诱饵撒广一点，当然鱼就多了，笨！”
　　我只呵呵一阵傻笑，忽地听到一阵琴乐之声，直勾得我跃跃欲试：“师傅，很久没有和你合奏了。”炎紫轩便向掌舫掌柜要了一间房，另备两把古琴。我和他净手焚香之后，落座而弹。“师傅，合哪一首？”炎不语，只扶起琴弦，没撩弄几下，我便知是那首未完成的《凤求凰》。
　　他弹得，平缓流淌，凝静致远，嘈嘈戚戚，柔柔婉婉。
　　我随着，云淡风轻，安缓悠然，清清浅浅，凄凄美美。
　　他一转高音，山河耀舞，银川飞溅，烟波丛生，浩渺无垠。
　　我便跟随着，星月涌动，层峦静默，霞光初绽，流舞有声。
　　倏地，高音再转平和，不见了晓风残月的感伤，不见了浪涛汹涌的争鸣，一丝和煦春光缓缓而来，慢慢朔流，渐行渐暖。就这般未完成的《凤求凰》在我和炎紫轩的一时即兴下作完了。
　　师傅可是求得那“凰”了？

　　第四十二章 “伉俪”结伴游（二）

　　我心思忖，师傅可是求得那“凰”了，潘翎仪抑或是宛因？宛因好像不是，那就是潘翎仪了？可是潘翎仪本就爱他，他何苦这般先为情凄苦，再为情感伤，还一步一步愈陷愈深，无法自拔。啊，不想了，看来他还有其他女人，真是个多情的胚子。
　　想罢，我抬眼望去，正瞧见他那比护城河的水还潋滟绝美的敛墨凤目望着我，我莞尔：“师傅,和你合奏真是劳心劳身啊。走，咱们去别的地方玩去。”我和炎紫轩刚起身，便听屋外一片赞叹感怀之声。“啧啧，真是仙乐啊。”“能弹得如此情深意重，必是一对恩爱夫妻或是神仙眷侣。”
　　我和炎紫轩相视一笑，便掀了门帘出去。哈，每个人的两只眼加一个嘴都形成了三个“O”型，那些方才还感怀涕零的人纷纷甩了袖子，像见了怪物一般作鸟兽散，只留下一句句的“啊，俩男人啊。”一瞬，就只那一瞬，我看见一抹青色，他怎么会在这，我揉眼再看一遍，只剩下几个陌生的背影。“丫头，怎么了？”炎紫轩见我拼命在那些背影中搜寻，关切地问。
　　“我刚看见以前教我琴乐的老师了。可能是我眼花了吧。”
　　“累了？那我们回去？”炎紫轩淡淡地笑着说。
　　“不，我还没玩够呢，天也黑了，你就更不怕走到街上了。”
　　说着，我和炎紫轩上了街岸，华灯初上，照在繁喧的闹市，街头又是一番别样景致。我看着各种各样民间玩饰，把玩这个，欣赏那个，有一句没一句和炎紫轩说话。“师傅，那个宛因好像对你有意哦。”
　　“嗯。”炎紫轩淡淡地回答，淡到辨不出一丝情绪。
　　“你觉得她怎么样？”
　　“很难缠……”
　　“啊？怎么个难缠法？你口舌伶俐，老道历练，总把我说的脸红口急，脖红耳赤，宛因再难缠怎么能缠得住你？”我转身回望一直跟在我身后的炎紫轩，“分明就是你让着她么？”
　　“哦？”他脸上竟露出得意之色。
　　“当然了，你嘴巴比我利，方才我又说得宛因瞠目结舌，那不就是你必能说得过宛因啊。哼，看来，你心里有她吧，才舍不得像说我一样说她呢。”我忿忿地说，扭头又自顾把玩饰品，不去看他。
　　“我和宛因只是主仆关系罢了。”他解释道，咦，他给我解释作什么。
　　“主仆？我还从未见过仆从那般无理对主子，必是你百般娇惯的。”说完，便想到，我和潘翎飞也是主仆关系，不也是只有我欺负他的份。“放心吧，宛因是你的人，这件事我一定守口如瓶，不让奢妒太子妃知道。”
　　“你这个丫头，怎么这么笨啊，方才相互抚琴我以为你什么都知了，原是我对牛弹了首曲子。”说完，还在我后脑轻敲了一下。
　　“打我做什么？咦……人呢？”举目四望，怎么炎紫轩刚还在我身后，现在连人影都没了。
　　突然人群骚动，我朝着嘈杂之声望去，见一匹黑色烈马从一个僻巷里狂奔而出，冲得人群四散。“七皇弟，你可好？”是师傅的声音。我朝着声音寻去，见炎紫轩就在那个僻巷口蹲着，怀里抱着一个九、十岁的孩童。
　　我逆着人群冲过去，怎奈还未到他身边，便见有人暗袭炎紫轩，一掌欲打在他的背部。我忙运气，脚一发力，飞身靠在炎紫轩的脊背，还未出手对掌，那一掌便重力地打在我的胸口上。我抚着胸口，暴跳如雷，指着那人道：“你想害死人是不是，这么重一掌，莫不是我将体内真气全抵在胸口，现在就成一堆尸骸了。”
　　因在僻巷的暗处，我辨不清那人的相貌，只隐隐看见一双阴狠的眸子。那人紧握双拳，绕过我，又绕过炎紫轩，从炎紫轩怀里一把将那个孩童抓走，拎了起来。“七皇弟，和这种人打交道，小心要了你的命。”
　　那孩童委屈的嚅嗫：“二皇兄，你误会了，方才我的马受惊，我从马背摔下来，是大皇兄救的我。”
　　“嘘”一声清脆哨响，方才那匹黑色烈马从远处缓缓而来，乖巧地立于那人身旁。他还是狠狠瞪着炎紫轩，一字一句地说：“这么温顺的马，怎么会受惊？”
　　我不禁疑惑，他是谁，为何要暗袭炎紫轩，分明是炎紫轩救了那孩童，他为何要百般诬陷 。我一时气不过，便道：“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哪有人一边害这孩童从马上跌下来再一边救他的理。”
　　那阴狠男人，抱起孩童一并上马，因他们跨到马背之上，比方才高了许多，一处明角灯恰好照射在他的眉眼间，竟与炎紫轩又几分相似。他重哼一声：“炎紫轩，这就是你预立的良娣？以后管教好的你的女人，别让他在本王面前多嘴多舌。”
　　“你……”我方欲开口反驳，怎料炎紫轩拉着我的衣袖，我便不言语了。可是转念一想，他怎么和宛因一样一眼便知道我是女人，便开口又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女人？”
　　那人掉转了马头方向，回望，一抹邪笑浮于嘴角：“哪有男人有那么松软的胸脯，哈哈哈……”说完，便朝着巷深处御马奔去。
　　我满脑黑线，又惨遭摸胸了，忽地激灵一闪，忙抱着炎紫轩的腰，才止住他欲冲出去的身躯。他已然一副盛怒容颜，青筋暴起，牙关作响，凤目喷火。啊呀，这炎紫轩，那人指名道姓羞辱他，他都忍了，怎地只诋毁我一句，似乎还是实情，他就这般冲动。“师傅，我再也不扮男人了，一点都不好玩。”我松开炎紫轩的腰身，嘟着嘴抬头望他。他定定看了我好一阵，胸口逐渐慢慢平息，缓缓露出一抹颇有深意的笑容，拉起我的手腕朝巷子深处走。
　　“师傅，你拉我去哪啊？”
　　“一会儿便知。”
　　“方才那二人是谁？”想到那人要暗袭炎紫轩，我禁不住问道，“小的叫大的二皇兄，叫你大皇兄，而你和大的都叫小的七皇弟，那小的就是七皇子，大的就是二皇子。可为何那二皇子对你那般不敬，叫你炎紫轩呢？”
　　“他是母后的二儿子，戎王炎紫辰。”炎紫轩淡淡地回答。
　　“二，二儿子，那就是你的亲弟弟了……可为何刚那般对你？”炎紫轩自顾拉着我的手腕前行，沉默不语，我继续道，“那七皇子……？”
　　“蔡姬的儿子炎紫蓉。”
　　“啊……”我脑中一片混乱，这三兄弟的关系好复杂啊。为何炎紫轩的亲弟弟这般不待见他，见他如见仇人一样，还暗袭一掌，而炎紫轩却对他真正仇人的儿子那般慈爱，一句“七皇弟，你可好”便听出了他对七皇子真如兄长一般。想到这，我抚了下胸口，“还真疼啊，若是以我以前的功力挡那一掌，怕是又要吐血了吧。”
　　“他只用了四分功力。若真想让你死，怕是你现在连吐血的力气都没了。十分力的‘寒冰破’一掌便可置人于死地。”
　　“等等，师傅，你说炎紫辰是王爷，那可势力相当了吧。”
　　“嗯，手中掌有不少兵力。”
　　“那你若得到他的支持拥戴……”
　　“可……他四年以来，一直都很恨我。”说到这，炎紫轩的玉立身躯微微颤了颤。
　　“他是你的亲弟弟，血浓于水。”我心思忖，看来要在炎紫轩这里好好研究戎王炎紫辰一番，若炎紫轩有了他的帮衬拥护，那炎紫轩便能多抵抗蔡家一分，离皇位又近了一步，我的自由便指日可待了。
　　“还疼么？”
　　“啊？哪？”被炎紫轩这么一问，我才从那自喜中回过神。
　　炎紫轩停了下来，不再前行，尴尬地指了指我的胸口。“哦，”我望着四周的景物，慌张起来，漫不经心地答，“还有那么一点点。”
　　炎紫轩握着我的双手，柔声道：“丫头，你替我捱那一掌，可是奋不顾身，情不自禁？”
　　待我仔细看清，越发惊恐，这漆黑一片的景物，令我辨不清的五官，如清晨花瓣上的露珠迷离透彻的眸子，扑打在我脸上的温柔气息，还有着微凉的指尖，都是如此的熟悉，与潘翎飞欲吻我的那个午夜一模一样。我霍地挣脱开双手，转身欲走，却被他一把拽了回来，落入一个有力的怀抱里。啊，这动作，拥抱都是一摸一样的。
　　那晚，潘翎飞的双手抚过我的脸颊，将我的头微微扬起，温热的鼻息越来越重，越来越近，打在我的脸上。
　　这夜，炎紫轩的双手抚过我的脸颊，将我的头微微扬起，温热的鼻息越来越重，越来越近，打在我的脸上。
　　我蓦然了悟，那晚便是这夜，那潘翎飞便是炎紫轩。潘翎飞要吻我，我知为何，他的心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可是这太子师傅炎紫轩……只感那温柔气息渐逼近，那松软柔嫩的薄唇已轻帖到我的唇瓣。“咕……”

　　第四十三章 烈火焚心法

　　潘翎飞要吻我，我知为何，他的心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可是这太子师傅炎紫轩……只感那温柔气息已然逼近，那松软柔嫩的已请帖到我的唇瓣。“咕……”
　　炎紫轩蓦地停止了动作，语气中带着十万分的无奈，十万分的讥诮：“你……饿啦？”
　　我猛地推开他，径自朝巷外走去，讪讪地说：“虽然师傅秀色可餐，可我现在还是饿得紧。”听听他方才讥诮我的语气，必是那晚偷偷跟着我和潘翎飞看到了这一幕，便今夜故意模仿来挖苦，羞辱我。哼！
　　炎紫轩从后面追过来，笑着说：“是我不对，光顾着玩，把丫头饿坏了，我这就去把百宴楼的饭菜全包下来……”
　　“我又不是猪，我就要去那。”我出了那两度让我窘迫的黑巷口，指着不远处名为“巧面馆”的露天店铺说。我并不是随意乱指的，而是真的闻到了那久别重逢的香气。
　　“老板，你们这什么面最好吃？”走进铺里，我道。
　　“客官，我们这只有一种面，葱香红油面。”那下面的老板兴冲冲地答道，炉火的火光之气映得他脸满面红光。
　　“三大碗！”
　　“好嘞，二位客官，里面请。”
　　我和炎紫轩刚坐罢，三碗油香气扑鼻的面便端了上来。我兴冲冲地说：“师傅，你可知这面在我们家乡叫什么？”
　　“什么？”
　　“油泼辣子biang biang 面。”我操着一口纯正的陕西话，“这biang字很难写了：一点飞上天，黄河两边弯；八字大张口，言字往里走，左一扭，右一扭；西一长，东一长，中间加个马大王；心字底，月字旁，留个勾搭挂麻糖；推了车车走咸阳”
　　“哦！”炎紫轩淡淡地应道。
　　“我最爱吃我妈妈做的了。将盐、味精、干辣椒粉、葱花撒在煮好的面上，热油一泼，那干辣椒粉立刻冒出红油来，啊，好香哪，再加上酱油和醋，搅拌均匀……哇，师傅，我先吃了。”我抄起一筷子面条欲加到嘴里。
　　“你家乡是哪？”炎紫轩还是淡淡地问。
　　“西……镇州嘛！”差那么一点点我便说出了这个世没有的城市——西安。我这次来这个世，是越来越分得清两个世界的状况，在这里我就做墨汶嫣，在那边我就做马一杨。可是当我闻着马一杨世界的油泼面香气时，墨汶嫣的大脑就少了根筋，将二世有混为一体了。
　　我战战兢兢地抬眼看炎紫轩，瞧见他正表情凝穆地看着我，眼底浮出一丝疑虑，和宛因提到“起义军”时他脸上出现的疑虑一样。他若有所思地说：“是镇州？”
　　“是镇州！”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那就是镇州，以后莫要胡说了。”炎紫轩开始坚定地看着我。
　　“哦！”怎么他比我还坚定我的家乡是镇州啊。我也不敢抬眼看他，只一味用筷趴着碗里的面。
　　“为何有三碗，还有其他人来么？”
　　我抬头看炎紫轩，他微微笑着，弯起迷人的凤目，我这七上八下的心才放下来。“我为师傅要了两碗呢，瞧你吃饭慢吞吞的，哪有个男人样子，看我的。”说我，我立起身，一撩衣摆系在腰间，一脚踩在凳子上，大喝一声，“老板，烧壶酒。”
　　炎紫轩睁大了凤目看我：“丫头，你可还会喝酒？”
　　“哎，师傅，开心嘛，喝酒助助兴。”
　　炎紫轩咧开嘴，看着我笑了好一阵，蓦地蹲到了凳子上，一手捧起碗，一手用筷扒面，发出稀里哗啦的声响，没一会两碗面都吃完了。
　　陕西十大怪之第八大怪：不座椅子蹲起来——老陕脾气真古怪，有櫈不坐蹲起来。问他为啥不坐着，他说这样很自在。师傅这不是典型的陕西老汉吃面的形象么。我是做女人比不过他柔美，做男人比不过他豪放，这世上的男男女女都犹抱琵琶半遮面去吧。
　　我本无酒力，又喝了几口劣质烧酒，便头晕脑胀，四肢瘫软。此时夜色渐逼人，我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努力地数着眼前的炎紫轩到底有几个。炎紫轩见我这般知不能继续游玩，连拖带拽将我拉到马车上。放一上车，我便如一滩烂泥巴一样贴在他身上。“师傅，我好想吐啊。”我微眯着双眼，嚅嗫道。
　　“想吐就吐吧。”炎紫轩轻拍我的背部。
　　“不想……我腹中装得都是高兴，我可舍不得吐出来。”正说间，马车停了，炎紫轩见我醉得一塌糊涂，拽也拽不动，拖也拖不得，便背着我下了马车。我趴在他宽阔的肩膀上，闻着那令人心怡的檀香味，很努力地将自己的舌头捋直，“师傅……谢谢你哦……来到这里，我从没像今天这样开心过……”当然开心了，虽然以前在侯府，潘翎飞也没少带我出来游玩，只是那时的我心里总搁一件心事，都不会玩得特别开心。而这次是自萧何被救走之后，我第一次体会到了开心的感受。
　　炎紫轩就这般小心翼翼地将我背到了汶音斋，估摸他也是被我折磨地够呛，方把我放到床上，自己也重重倒下，只是轻轻将我的头枕在他的肩窝里。我头晕脑胀，也无心理会他的举动，只闻得檀香，酒气，油泼辣子味，这般潦倒地和炎紫轩双双和衣睡了。后半夜，只感体内一阵阵寒气侵入胸口，我酒还为醒，只能在朦胧半醉中靠近炎紫轩，紧紧抱着他，嘟哝着：“师傅，我好冷。”
　　不想炎紫轩却满目惊恐之色，把着我的脉门：“不好了，那‘寒冰波’的寒气侵入心门了。”
　　我方一听，一个激灵醒过来：“啊，师傅，我是不是又要死了？”
　　炎紫轩坐到我身后，语气恢复了几分镇定：“丫头，不怕，怪我大惊小怪。还好我练过‘烈火焚’，恰好可以抵制住‘寒冰破’的寒毒。”说完，他双手抵于我的背部，我便配合着炎紫轩将全身的穴脉打开，让他的真气好无阻进入我的体内。
　　半柱香的功夫，只感热流抵入胸口，寒气越来越微弱，浑身舒服了许多。忽地，热气过盛，胸口一阵火燎憋闷，难以呼吸。就这般，浑身忽热忽冷，胸口一阵胀痛，一阵紧缩。“师傅，救我，再这样下去我还是会死的。”
　　“再撑下去，马上就好。”炎紫轩猛一发力，暖流渐布全身，寒气逼退，慢慢地，身上温度也恢复了往日的状态。他长舒一口气，将我揽入怀中：“暂无生命危险，以后你要跟着我学‘烈火焚’心法，才能完全克制住体寒。”
　　我恢复了力气，从他怀里挣脱，一头栽进软枕里：“知道啦，师傅，每次救你我自己都要遭殃……我绝对上辈子欠你的……睡觉啦……困死……”。我的声音越变越小，只听炎紫轩也嘟哝一句“那你这辈子可要还清了”，便昏昏睡着了。
　　从那晚起，炎紫轩便日日教我“烈火焚”心法，那晦涩难懂的口诀整得我一个头两个大，还好我也是好武之人，也在自己的坚持和炎紫轩的诱惑下习得了大部分的心法。炎紫轩怎样诱惑我？便是抓着我贪玩的心性，以带我出宫游玩为饵。当然若晚间出去，我便可以穿女装，太子殿下带太子良娣出去游玩是光明正大的事情，何况百姓中没几个人真正认得二人的相貌。若白日出去，我还得扮成奶油公子哥的模样，如果让旁人认出奉天侯府小妾未死，还在街头和别的男人拉拉扯扯，这成何体统。
　　这日，驱车正回宫之间，我掀起竹帘，正逢路过戎王府。我轻笑，今晚便是行动之时。“何事笑得这样开心？”我回望，见炎紫轩满目疑惑望着我。
　　“没，没事。”被他瞧见了，我结结巴巴地说。
　　“可是因三日后的册封礼？”
　　“嗯……”我漫不经心的答道，讷讷地点头，却瞧见他的凤目满是柔情之色，嘴角勾起一抹绝色笑容。
　　“丫头，今晚我不能陪你……”回到汶音斋，炎紫轩犹豫地说。
　　“我知道今天太子妃潘翎仪从侯府回来，你去吧，不碍事的。”我心里高兴得紧，炎紫轩今晚不在这过夜，实乃天助我也。
　　“你……不生气？”炎紫轩试探地问。
　　“我生什么气，我若生气，哪还有个够啊？潘翎仪，宛因，还有潇香院的所有女人，还有那个‘凰’。”我心里想着是炎紫轩在弹《凤求凰》时所想之人。
　　炎紫轩指尖轻弹我的额，弯起迷人的凤目：“说什么胡话呢？”转身欲走出汶音斋，旋即停了下来，回头又给了我一个勾魂摄魄笑，“三日后一定在你这。”
　　炎紫轩方走，我看着窗外夜色浓郁，心想，现在戎王炎紫辰也该歇息了吧，正是行动之时。我便换了夜行衣，偷偷溜出汶音斋……

　　第四十四章 招兵认亲记（一）

　　自我来到这世，夜探皇宫，侯府，没少做过这类偷鸡摸狗见不得人的事，因此轻松翻身跃戎王府内，边躲家兵，边搜寻是轻车熟路的事。可是我却忽略了，那炎紫辰此时怀里若躺了一个女人怎么办，我找到他，岂不是尴尬。想想炎紫轩对女人都那么大的胃口，估计其弟差不到哪去吧。我沮丧地很，但还是在偌大的戎王府里绕来绕去，房间一件件地搜寻，幸亏我轻功好，落地无声，着瓦不响，也未打草惊蛇。
　　咦，这奇了，六月热天，渐有暑气，我穿着单薄的夜行衣，运动几下，浑身便汗涔涔的，怎得这间屋里红光丛生，好似内室有火啊。我悄悄地往内室走去，因着屋里温度气高，我扯下面纱当作扇子扇风。方走进去，三个大火盆映入我眼，室温立时陡升。“你来作什么？”这一声发问如刺骨寒冰，与着三个大火盆攒动的火焰营造的气氛极不相称。
　　“我……”我瞧见我正要找的人炎紫辰坐在玉榻沿边，一动不动，红光在他阴冷的容颜上闪烁莹然。
　　“莫不是炎紫轩无能，让他的女人来行刺本王？”炎紫辰头也不抬一下，只一味盯着那攒动红光。
　　我嘴角一抽，这话怎么如此耳熟啊，好似我一年前夜闯皇宫时，炎紫轩也这般说过，“从副将那来的女人果然好身手啊，莫非你们的副将无能，让他的女人来行刺我。”啊，果然有其兄必有其弟。我道：“就怕被他人误解行刺，此次前来找戎王，连‘帛柔’都没带。”
　　“‘帛柔’？”他终于扬起脸，抬眼看我，可那阴鸷乖戾地眼神，竟让我不寒而栗，不由自主后退了几步。
　　“就是行刺你用的凶器啊？”我平了气息，镇定地走到一处凳几上坐下。
　　“本王不会因你是女人而对你手下留情的，擅闯本王王府，我现在就可杀了你。”炎紫辰一如刚才阴狠狠地说
　　我轻笑，这兄弟俩话语果然有几分相似。“戎王，我此次前来是帮你，并非行刺。若欲杀你，凭我身手，何苦等到现在，恰好还能报那‘寒冰破’一掌之仇。现在杀你，可是绝佳时机，瞧你那糗样，和布娃娃不差几分吧……”边说着，慢慢站起身，绕过那火热的大火盆，走到炎紫辰面前，小心翼翼观察他的神情。
　　“你怎知我……”他剑眉竖起，方才阴狠的眼神立时充满惊诧之色，他重重叹了一口气，自语道，“炎紫轩，你真卑鄙。”
　　“大热天的，你屋里生这么几个大火盆，还披着这么厚实的白狐披风，必是感冒伤风寒了吧，让姐姐瞧瞧病得严重不？”戎王炎紫辰是炎紫轩的亲弟弟，名义上来讲，也算我的弟弟，我本是想先利用感情套套近乎，怎料我方一伸手，他惊恐地将头偏向一侧，臂用力一甩我抚他额头的手，我一个趔趄后退了几步，恰踩翻一个火盆，“扑通”向后一仰，摔倒了。忽地那被我踩翻的火盆里的木炭全洒在了我身上，火苗迅速蔓延，我一边哇哇乱叫，一边在地上翻滚扑打身上的火苗……而炎紫辰却一动不动狠狠盯着我，压根就像一置身事外的人。我蓦地跳起来，脱下夜行衣，踩了几下，火渐渐熄灭了。我颤抖着音，指着炎紫辰吼道：“我，我是对你好心，你别以为你是炎紫轩的弟弟，就可这般对我。”
　　炎紫辰不理我的控诉，还是阴冷地盯着我，从牙缝中缓缓挤出一句话：“丑女人，再不走，本王现在杀了你。”丑女人？我很丑吗，虽然我未长得祸水容颜，不能倾国倾城，但是倾个小镇还是绰绰有余的。他猛地站起身，朝我这边扑来，欲给我一掌，我知那“寒冰破”威力奇大，差点要了我的命——咦，今儿个他的动作怎么这般慢吞吞啊——我轻轻一闪，便躲过去了。没想到他一扑空，竟一下摔倒在地上，看来他病得不轻啊。
　　我忙上前扶他，他回身又是一掌，我一把捂握住他的手腕，道“这么冰？跟死人似的，你这是什么病，就算伤风寒也是浑身发热才对。”忽地想起被他打一掌的那晚我也这冰凉，顿时了悟，“你寒毒侵体，可是‘寒冰破’在作乱？”
　　炎紫辰脸色苍白，薄唇微颤：“你若杀我，现在便可，别装得可怜我似地，我可不稀罕。若过了两个时辰，寒毒消退，我可饶不了你。”
　　我食指中指一发力，点了他的哑穴，说道：“你真啰嗦，最好还是让我耳根清净些，才不打扰我替你疗伤。”说罢，我扶着他回到了玉榻上，“还好你哥哥才教我‘烈火焚’心法。”
　　我盘膝而坐，双掌运气抵着他的背部，半晌真气都输不到他的体内，真没见过这样的人，三番四次好心对他，他怎么就一点不感谢不配合，我怒气顿生，也狠狠道：“臭小子，你最好识相把你的穴脉打开，我可真的是在救你。若真想杀你，现在便可一掌像拍苍蝇一样把你拍死，何苦消耗我的真气。”炎紫辰双肩微颤了一下，便乖乖地打开了身体穴脉。因我也是才习得“烈火焚”，功力不佳，废了半个时辰才渐渐驱走他体内的寒气。
　　我长舒一口气，便靠在软枕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炎紫辰自己点开了哑穴，走到还燃着的两个火盆跟前，将其熄灭，口中自语“热死了。”我轻笑一声：“也不知谁刚才冷成那般了……”
　　炎紫辰回望我，冷冷看我一眼，仿佛刚才我根本没有费尽周折救他一般，道：“你今日不是来杀我，那是作何？”
　　我知该是说正事的时候了，便支起身子正色道：“我是来游说的。”
　　“哦？”哦？看他那轻挑剑眉的样子，和他哥一摸一样。
　　“我听师傅说了，你与他在四年前是怎么结下了怨恨的……”
　　“师傅……？”
　　“嗯，就是你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炎紫轩新立的良娣吧，传言你们感情甚好，你应该叫夫君才对。”
　　“你真啰嗦，是不是还让我点你哑穴？”我瞪他一眼，继续道，“四年前，也就是你十三岁，师……夫君十五岁之前，你们一直手足情深对不对？……”
　　“说这作何？”炎紫辰方还平静的眼神立时又变得阴冷戾气。
　　“你只说对还是不对。”我也狠狠地盯着他，不依不饶。
　　炎紫辰转过身，缓缓走到窗前，推开窗，冷风徐徐吹动着他发间淡色的丝带轻舞飞扬，他眼不知望着何方，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说话：“对。自母后薨，哥便是我的天。”他低下头，慢慢跺了几步，仿佛用了很大力气去回忆，继续道，“自小，哥在我眼中就是天神，他文武双全，惊才绝艳，因此得到了父皇的厚爱，每每父皇赏赐给他的东西，而他都会把最好的，我最喜欢的留给我。别的妃子，皇子欺负我无母庇护，哥也总会替我出气。在我的记忆中，永远都是哥在我身前替我阻挡着一切欺侮我的人，而我却不争气无才无华只愿做他的跟屁虫。一次，一个妃子趁我不备，将我锁入冰窖中，在腊月寒天我足足冻了两个时辰。当哥发现我时，我已哭得不成人样，他抱着泣不成声地我说：‘你是父皇的二皇子，若我以后离于人世，你便是太子，一国储君，以后不准在哭了，不准让我失望。’那年我七岁，哥九岁，也是从那时起，我开始励志图强，学文习武，就是不能让哥失望，我暗暗发誓我要和他一样成为一个文韬武略的全才。直到四年前，一切都变了……我的天也便塌了……”
　　“可是因那次在冰窖里呆得过久，落下了体寒之症，十三岁那年身子更是一天不一天。夫君抱着你一把鼻涕一把泪：‘辰儿，怪哥没有好好保护你啊。’。后来夫君偶从一个江湖术士口中听说，江湖流传一种武功心法‘烈火焚’，习得便能根治寒气。夫君便四处搜寻，终于为你找到了‘烈火焚’，而你一习，不想却是另一种反功效的武功心法‘寒冰破’，致使你的寒毒更甚，那半条命也遥遥欲坠了。你那个气啊，夫君竟然给你练‘寒冰破’，这不是分明想置你于死地么，你深深地陷于背叛的情感漩涡中，你窒息，绝望，悲愤，加之你钢铁般的意志和特殊的体格，竟让你在一个月黑风高夜参破了‘寒冰破’最高阶的玄妙，你练得登峰造极，炉火纯青。你暗下决心要复仇……”
　　“哼，怎么炎紫轩的阴谋诡计，从你口中说出来句句像是我的不对了，”炎紫辰斜眼睨我，唬得我闭了口，他继续道，“当父皇渐渐发现我过人才华之后，炎紫轩便知道我威胁到他储君的位置了，但见我总半死不活，便下此毒手将‘烈火焚’换成‘寒冰破’让我习，寒上加寒，死得更快。”
　　“呵，”我轻笑一声，“你可真是瞎了眼，夫君从小怎么待你，你还不知？‘若我以后离于人世，你便是太子，’你还不理解其中的深意么，夫君便是希望你能变强，而他将替你扫除你成为太子、成为皇帝的阻碍，哪怕期间牺牲掉自己，也无妨。”我顿了顿，继续，“是谁告诉你夫君换了武功心法，蔡家的人吧。据我所知，夫君也是蒙在鼓里的，不知给你的是‘寒冰破’，而蒙骗他的人，才是最想让你死的人。”

　　第四十五章 招兵认亲记（二）

　　“你胡说，除了炎紫轩希望我死，还能有谁？”炎紫辰向旁边的桌几重重打了一拳。
　　“蔡——姬——”我一字一句地说，同时也细心观察炎紫辰的表情变化，“你忘了，蔡姬还生了七皇子。你和夫君都是她想要害死的对象。可她没想到你竟然没死，而且一夜之间变得更厉害了。不过，蔡姬狡猾如斯，便与你说那武功心法是夫君换的，借此让你记恨夫君，这样让你俩反目，便又可打压了夫君的势力。果不其然，两年前你偷袭夫君，给了他一掌‘寒冰破’，害得他险些丧命，后来夫君幸得真正的‘烈火焚’，习得此法，逃过此劫，也是那时才知，他让你练的是‘寒冰破’，也明白了为何你练完武功心法后，性情大变，见他如仇人一般，他自责无比……”
　　“他自责？”炎紫辰一脚踢飞了脚边才熄灭的火盆。啧啧，这爆脾气和他哥一样啊。“他自责有什么用，他可知，我虽习得‘寒冰破’最高层，但也致使体内寒气过盛，每两月便寒毒侵体，没病发一次，那冰箭穿心的感受谁能体会？还……”
　　“还什么？”
　　“还……哼”炎紫辰重哼一声，拧过身子，不去理我的疑问。
　　“夫君渐被皇帝废了权，你不觉得奇怪么，他又没做什么错事，才华横溢的他怎会被陷入这般困境，还不是被蔡姬所害，她想害死夫君我可见识了不止一次了。还有，蔡姬是否给你说过，若夫君被废掉太子名衔，你便是成为太子的不二人选，所以蔡家的人在你打压夫君势力时也时时帮衬着。所以……哎呀，你就不要再踢火盆了，我知你如此动怒是发现四年来你恨错了人。蔡姬又不傻，她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做太子，却让你做，你若真做太子，她们蔡家的人也会像对付夫君一样对付你的。话说这蔡姬也真够累的，儿子是七皇子，他要除掉前面多少个皇子啊。”
　　“这怎么可能……难道一直以来我都是被他人利用……我要慢慢想想。”炎紫辰手扶桌脚，险些跌倒。
　　“怎么不可能……一切皆有可能。你要快些做决定，若是慢了，就要被他人利用伤害了自己最亲最爱的人……这又是怎么了？”我见炎紫辰慢慢地扶着桌角倒在地上，脸色煞白。
　　“我这寒毒，每次病发，间隔一时辰，还会再发的。”
　　听他这么一说，我忙扶着他到床榻之上，推宫运气，可方才已废了了很多真气，现在便有些力不从心。“啊呀，穿这么多，多费事。”我将他的厚衣层层扯开，直到他的背部暴露出来。我运气双掌抵背，没过一会，便体力不支寒气反噬，我也开始浑身发冷。这可如何是好，难道就这样撇下师傅的弟弟，让他一人承受冰箭穿心之苦？
　　炎紫辰仿若感知我身体的异样反映，知我也受了寒气侵袭，拧过身子，一把将我推开，低吼：“女人家，受不了这等苦楚！”
　　“你是夫君的弟弟，也是我的弟弟，我怎么能见你这般却不管呢？”我倔强地挡开他的手臂，再次运气。
　　“我来！”
　　我抬眼望去，见那一袭白衣胜雪，光芒粲然，身形修美，俊逸卓绝的太子师傅端端地站在内室门口。他怎么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此时他凤目喷火，两道灼光直勾勾射向我，几乎能把我燃烬。炎紫轩这次又看到了什么？他的女人因方才烧尽了夜行衣，现已一身不遮全体的平绢亵衣，大腿，肩膀个露出一片冰肌，而他的弟弟精赤着上身，方二人还在床榻上拉拉扯扯，你推我搡。为何每次都让炎紫轩见到我这般与别的男人不堪入目的画面。“夫，夫君。”我瞠目结结巴巴地说。
　　不想这一声竟让炎紫轩的微蹙的剑眉舒展，他大步而来，抓着我的臂膀拉下床，贴到我耳根低呵：“难道娘子还嫌我长得不够俊俏，半夜三更怎就跑到别的美男子这里？”我叹然，都什么时刻了，这炎紫轩还知讥诮讽刺我啊。我乖乖地走到一旁，蜷在木椅上，一并挡住我那露肉之处。
　　炎紫轩果然深得“烈火焚”的要领，没一会功夫便驱走了炎紫辰体内的寒气，容颜未乱，哪像我方才呲牙咧嘴大口喘气。他收功，从床榻下来，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走到我跟前，拽着我便朝外走，我讷讷地看着他：“哎，就这么走了？都已经来了，难道就不告诉你弟弟你有多想他，多爱他，即便这四年来他一直处心积虑地害你？”
　　“走吧！”炎紫轩头也不回，淡淡地说。
　　“我不走，若今日你和他重归于好，那在这个世，我便又多了一个弟弟。”弟弟，为什么又多一个弟弟，我又不是真嫁给炎紫轩。我自己也被这不想走的理由吓了一跳。
　　“别废话。”炎紫轩不耐烦地说，便把我打横抱起走出去……可就在这时……
　　“哥，两月之后，你……还会来吗？”
　　我从炎紫轩的臂弯处，探出脑袋，看见炎紫辰恢复了气色，露出笑容，竟和炎紫轩的一般好看，他满心期待的望着炎紫轩。炎紫轩驻足，身子微微一颤，语气平缓，但明显能觉察出用了很大力气不让自己激动。“辰儿，你已四年未叫我哥了，以后也叫不得，直到……”
　　“直到……我明白了。”炎紫辰坚定地说。
　　我看看炎紫辰，复又看看炎紫轩，这二人是打什么密语，我怎全然不懂，炎紫轩径自抱着我朝外走。出了戎王府，炎紫轩说：“咱俩得偷偷溜进宫，你这般相貌，装束实在不雅。”相貌不雅？这一会已是第二个人肯定我的长相有问题了。
　　“我本是偷溜出来的，自然也得偷溜进去了。夫君……师傅，你怎么这道我在戎王府啊。”看来这几日叫夫君叫上瘾了。
　　“你还说。”炎紫轩斜眼睨我，将我放下，脱下外衫替我披上，“我以为有人没我陪，便会睡不着，谁知她竟偷偷溜出宫跑去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
　　“我这不是怕你知我去戎王府，定不允么，便只能趁你不在，偷偷溜出去了，这不还真为你找回了弟弟。”我得意地看着他。
　　“我一去汶音斋，看你睡得好好的，不想躺下抱了好一阵，才知是个布娃娃。”炎紫轩忿忿呢地说。
　　“师傅，抱着布娃娃做什么？”我侧首，迷惑起来。
　　炎紫轩指尖轻弹我的额头，并未回答我，只道：“看你不在，唬我一跳，回想起你白日经过戎王府时的表情，我便猜出了几分，果然……”
　　“哦？那便是，知妇莫若夫了……”话未说完，炎紫轩又一把将我打横抱起，脚轻点地，在空中打旋飞舞，我惊诧，他不知为何这般举动，却瞧见他满面洋溢着幸福之色，凤目痴痴地望着我，我没看错吧，为何幸福，是因为我方才信口胡诌的玩笑话吗，还是……对啦，他和弟弟重归于好了，怎么会不幸福。
　　“啊，鬼呀。”炎紫轩终于停了下来，我俩循声望去，只见一打更人仓皇而逃的背影。这清冷的街道，两个白衣人在空中飞啊飞啊的，怎不以为是鬼？
　　“丫头，你我比试比试，看谁先到汶音斋？”
　　“好啊……”话音未落，我便使诈先飞了起来，脚底扬尘，耳旁生风，没一会便进了皇宫，到了东宫，入了汶音斋。“师傅真够慢的。”我回头看不见任何影子，方进内室，便见一只穿白衣里裳的天仙躺在床榻上，唇角微斜，眼神邪魅。哎自认为轻功了得的我，还是比不过奉天侯和太子殿下啊。我翻身跃进床榻里面，愤愤然，不去理他。
　　“丑丫头，你就这般脏兮兮地睡了？”炎紫轩用玉手撩我凌乱的发丝。
　　我打掉他的手，闭眼懒洋洋道：“又是救人，又使轻功，我累啦，明早再收拾。”
　　炎紫轩轻轻将我枕在他的怀里，为何这几日他总这般举动，师傅那么爱抱着布娃娃睡觉么。“你最好离辰儿远点。”
　　“我又不是色魔，你怕我吃了他不成？”我闭眼，嘟哝道。
　　“据说，他那种体寒又习得‘寒冰破’的人不能行房？”
　　“哦，怪不得他说像他这样的人‘还……’，‘还’了半天也不愿启齿，可关我什么事啊。”
　　“除了和习得‘烈火焚’的女子。”
　　“呃……这更不关我的事了……我和你弟弟……小叔子”我轻笑道，想起马一杨世界听到的关于“小梳子”的荤段子，脑中开始混乱，也不知所云，“这不乱伦么……”
　　“可你是一个多么特别，美好的女子，但凡一个男子……”
　　“你说什么……”啊，好困，才不要理师傅说什么，睡觉。

　　第四十六章 君为奴画眉

　　清晨，我揉着眼睛，呆然地看着炎紫轩胸口的白衣上有一团墨色，“怎么我睡过的地方黑乎乎的？”我自语，走下床，来到镜台旁。
　　“啊”一声尖叫，镜中的我就是一个“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凌乱十指黑”的卖炭婆。怎么会是这般不堪的样貌呢，我拼命地用手擦拭脸上的黑炭，可是却越抹越花，怎么回事啊。“啊”又一声尖叫，发现半边脸的眉毛和睫毛都不见了，啊，对了，定是昨晚摔倒时被火盆里的火燎没了。我沮丧地坐在镜台旁，流下眼泪，黑色的泪珠点点洒在炎紫轩昨晚为我披的宽大白衣上。
　　“怎么了，丫头，一早就听见你一声比一声高的尖叫。”
　　我缓缓将这黑乎乎外加两条清河的脸面向炎紫轩:“你不觉得很丑吗？”
　　他看到竟没有一丝惊诧，“昨晚都告诉你了，我说，‘丑丫头，你就这般脏兮兮地睡了？’。”
　　我趴在镜台旁恸哭起来，炎紫轩忙起身，捧起我的脸，为我擦泪：“脏了洗掉便可，你哭什么？”
　　我看着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知他为我擦泪，反而将我那黑乎乎的脸和泪水和成了泥巴，我委屈地嚅嗫：“人家马上要做新娘子了，可现在，连眉毛，睫毛都没了。”
　　炎紫轩笑了笑：“不打紧，没有了，我替你画上去便是。”
　　炎紫轩嘱咐小马子拿来洗漱用具，我洗了三盆水，每盆水都跟墨汁似地，才露出我往日白皙的肤色。他端坐在我面前，一手抬起我的下颌，一手执黛笔在我的眉毛处细细画着，他的玉颜离我不过数寸，我愣愣看着这张比画还美，还精致的五官，不觉笑了出来。
　　“莫乱动，小心画歪了。”我忙收了笑颜，现在他可是为我再造容颜，不容小觑，我得听他的。“好了，”炎紫轩放下黛笔，微笑着看我。
　　我满心欢喜地照镜子，可是，我这被他画的半张脸……眉毛，眼角粗粗黑黑，均高高挑起，跟唱大戏的伶人似的，半人半妖。哼，炎紫轩，我那么信任你，把自己的脸当画纸让你画，你怎可这般戏弄我，好吧，那我也……
　　“师傅，”我故作委屈的抽动嘴角，“人家都要当你的新娘子了，你还这般欺侮我，哼，我不要当了……”说完，我便捂着脸悲恸抽泣。
　　我透过指尖看见炎紫轩果然皱起了剑眉，慌张起来：“丫头，莫哭，是我不好，不戏弄你了，这就让小马子再打盆水，为你洗干净，我好好为你画眉，一定把你画成天仙一样。”他拿开我捂在脸上的手，我朝他嘻嘻一笑，迅速拿起他方才放下的黛笔，在他敛墨狭长的凤目上画里一圈。炎紫轩还沉浸在自责之中，一时间还未回过神，我又在他色淡如水的薄唇上方画了两撇山羊胡。当他渐渐反应过来时，额头上又多了一个“王”字。我忙丢下笔，跑到一边自顾捧腹大笑。“师傅，这再美的人，经我的‘妙笔’，也能变成无盐了。”
　　我笑眼芊芊望着炎紫轩对着镜台看了看，也笑了起来。正当我无力之时，炎紫轩执起我丢下的黛笔，踏步流星到我跟前，一手握着我的两只手腕反扳到身后，一手又在我脸上乱画一通，我越是躲避，那笔锋在我脸上画得越多。就这般，我和炎紫轩互相在对方脸上作画，闹了有半个时辰，二人边笑边画，都没了力气。炎紫轩便又吩咐小马子打来洗脸水，小马子方进来，也忍不住笑意，必是他见我这般潦倒相貌也不足为奇，可一向正经倨傲的主子怎得也这般窘迫胡闹。
　　“师傅，不要胡闹了，好好为我整容。”洗过脸，我正色道。
　　“整，整容。”炎紫轩到现在还未接受我常说古怪的词藻的举动，“你指的可是仪容？”说罢，便为我细细的描眉画眼，半晌，他收了笔，示意我可照镜子了。
　　“师傅，这是我么？”我捧着脸尖叫，“明明是我，可又比我好看许多？”
　　镜中的炎紫轩，微微一笑：“丫头，本来就很好看。”
　　“师傅，你化妆的技术太高了。”我朝着炎紫轩竖起大拇指，咧嘴笑。
　　“碰”门被推开，一群嬷嬷，宫女涌了进来，打断了我和炎紫轩的对话。那一群嬷嬷宫女走到我和他跟前，整齐列为两列，俯首跪下，其中为首的嬷嬷说：“启禀殿下，按皇室祖规，册封礼之际，太子及良娣要焚香沐浴，斋戒三日，奴婢们现要为良娣沐浴，望殿下恩准。”
　　“准。”炎紫轩正色道，旋即望向我邪魅一笑，凑到我耳根耳语，“斋戒三日，这个叫‘小彘’的丫头，会不会饿坏呀。”
　　呀，炎紫轩怎么什么时候都不忘讥诮讽刺我，我轻哼一声，翻了个白眼，便被那些嬷嬷宫女簇拥着离开了汶音斋。穿过几个园子，在一幽僻之处，立着“簌浴香”的二层阁楼。那为首的嬷嬷径自带我进去，方一进门，顿觉香气扑鼻，绕过层层屏风，雾气越来越重，氤氲缭绕。“为良娣沐浴。”一声令下，几个着轻纱的宫女便为我宽衣解带，我一时不自在起来，一是从未让人这般伺候过，二是当着这么多人面袒胸露怀，虽然都是女人，但还是有些许羞赧。我被那几个宫女脱了个精光，便赶忙跳到浴池，钻入水中。啊，这么大的水池，水温不冷不热恰到好处，比在木桶里洗浴不知舒服多少倍。
　　舒服归舒服，可是那嬷嬷硬要让我在水池里泡了一个时辰，待我出浴之后，皮肤微皱，我心想若再呆久一点，必变成一只白色的沙皮狗。宫女替我系着浴袍上的腰带，我看着满面严肃之色的嬷嬷问道：“嬷嬷，贵姓？”
　　“回良娣，奴婢不敢再良娣面前称‘贵’，奴婢小姓‘容’。”那嬷嬷不卑不亢地说。
　　容，容嬷嬷，我心下惨叫，一并想起了《还珠格格》的容嬷嬷，我心里“阿弥陀佛”念个不停，佛祖保佑我，望此容嬷嬷不要和彼容嬷嬷一般毒辣啊。
　　“午膳时分已到，奴婢已差人在汶音斋设宴，良娣再此歇息片刻，便可随奴婢去用膳。”
　　我一听“设宴”，不自觉地咽了口水，早上光顾着和炎紫轩闹，未吃早饭，现在真是饿得紧，便说：“容嬷嬷，不打紧，我不用歇息了，现在便可去汶音斋了。”容嬷嬷回头看我一眼，其实也只是看，我却吓得身子一软做到了玉榻上，慢吞吞道，“好吧，我歇息一会儿。”
　　半柱香后，容嬷嬷来了，身后的宫女手捧服饰，供我挑选。我一瞧眼，竟是大红大紫。我便挑了一件淡紫底色暗秀黄色水仙纹的襦袄衫，下陪水烟罗轻纱束裙，外加同一色系粉紫色抹胸和深紫色束腰。
　　“良娣，请吸气。”我深吸一口气，使劲收腹，那宫女狠狠地收紧了束腰，我只感胃都要被揉碎了。容嬷嬷一一把发饰呈上让我过目，钿，簪，钗，花，各种各样，应有尽有，我在那些繁复的花饰中挑选了和我服侍搭调的蜻蜓宝钿，芙蓉玉簪和一些稍显简易的发饰。容嬷嬷又命宫女为我挽髻。“良娣，蝴蝶髻，乌蛮髻，簪花髻，飞天宝髻，云髻，回屹锥髻……”那容嬷嬷像念咒语一般滔滔不绝。
　　那些流行发髻的名字，我只听懂一个蝴蝶髻，便忙打断了令我头胀的声音：“就蝴蝶髻吧。”
　　几个宫女开始为我梳头挽蝴蝶髻，一并在我脸上涂涂抹抹，半个时辰后，我已饿得眼冒金星了。一个宫女端来明镜，我一瞧，没想到自己穿着自认为很俗气的装束陪着发髻和妆容，竟还显出了几分高贵和妩媚，只是……“你们都不如师……殿下为我画的眉好看，我要去找殿下。”说完，我提着那层层罗裙欲走，其实我只是找借口想回汶音斋罢了，我要吃饭啊，否则就出人命了。刚转身抬脚，身后哗啦啦几声，我回望，见一行人全跪下，俯首扣地，连连说道：“良娣息怒，良娣息怒。”
　　啊？怎么是这种境况。我见状，不得不收回了抬出去的脚……
　　终于，我顶着几斤重的脑袋，提着厚厚繁琐的襦裙随着容嬷嬷来到汶音斋。方一进厅堂，便傻了眼，这就是所谓的设宴。我嘟嘴蹙眉，不情不愿地坐下，应入眼的只是，水煮白菜，水煮萝卜，水煮豆角和一碗小米粥。我百无聊赖用汤匙搅拌小米粥，道：“容嬷嬷，可否将这碗粥换成皮蛋瘦肉粥？”
　　“回良娣，皮蛋瘦肉粥里有荤，斋戒三日不可食。”
　　“那芙蓉莲子羹呢？”
　　“回良娣，芙蓉莲子羹太过甜腻，不可食。”
　　啊，这三天不能吃肉，不能吃甜食，就只让我吃这个啊，我愤愤道：“那东宫膳房，还有什么我能吃的。”
　　“回良娣，红玉青碧汤？”
　　红玉青碧汤？听着名字不错啊，估计很好喝吧，我道：“什么做的？”
　　“回良娣，西红柿和青菜。”
　　啊，我顿时又泄了气，也罢，反正不讨厌这个，便说：“把这些都换掉，我就用红玉青碧汤。”
　　就这般，我在斋戒的第一餐喝了三大碗西红柿青菜汤。

　　第四十七章 良娣册封礼

　　饭罢，容嬷嬷又不卑不亢，一字一句地说：“良娣请歇息，一个时辰后，随奴婢学规矩。”
　　“规，规矩。”我脑中浮现出小燕子学规矩时被容嬷嬷毒打的场景……不要啊，师傅，快来救我啊。我忐忑不安度过了午觉歇息时间，根本没合眼，准备迎接下午的酷刑。
　　先开始学宫步，容嬷嬷说册封礼，太子殿下炎紫轩与我要拾阶而上到天台，故一定走起来要有规矩，万不可像现在这般脚底生风。每次只能迈半步，两个膝盖始终紧挨，不可分离，更重要的是上身平衡要稳，肩不可晃，头不能摇。当容嬷嬷把宫步要领说了一遍，我便洋洋自得地在她面前走了一个来回，她只道：“良娣天资过人，只听一遍便深得要领了。”当然啦，剑术动作“落燕平沙”的平衡我都掌握地那样好，这几个小儿科动作怎能奈我何。
　　第二个规矩就是学跪，上了天台，太子殿下与我要对着“天帝”神位下跪，故此这个动作也免不了要规矩些。半盏茶功夫我便习得了，因早早做完了功课，休息时间便很充裕。不过我倒发现，没有炎紫轩陪伴，这汶音斋就无聊得紧。我坐在床上，闷闷不乐地摆弄着小炎紫轩，就这般无聊地挨到晚膳后沐浴时。“这一天要洗几遍啊，我又不是长泥巴的红薯，需要这样洗么？”
　　“回良娣，早晚各一次。”
　　“哼，一天两遍洗，一次十二小时。我干脆泡着不出来得了。”我悻悻地小声嘀咕道，便随着容嬷嬷到“簌浴香”。方一到浴池，只脱了外衫，便“扑通”一下跳了下去，隐没于水池中，只隐隐听得外面一声声“良娣息怒，良娣息怒。”
　　沐浴完，我回到汶音斋，见一群人在我屋中瞪着眼看我歇息，便道：“你们都下去吧。”
　　“容嬷嬷吩咐过，夜间奴婢们要伺候良娣歇息，不可怠慢。”
　　我趴在床榻上，用被子捂着耳朵，愤懑道：“又是容嬷嬷，我是良娣，你们到是听她的，还是听我的。”其实我最忌狠那身份压人，但此时我没办法不拿出我这良娣的身份，只怪这容嬷嬷怎地这般阴魂不散。
　　四个宫女见状，扑地跪下来，双肩如筛糠般乱抖，一声比一声凄厉：“良娣息怒……”
　　我躲在被子里，轻笑，今儿我是第三次听别人让我息怒了，看来我没少发脾气啊，咦，怎么没声音了？我从被子里探出头，正对上流光飞舞，明眸绝色的凤目，我道：“师傅，你怎么会在这。”虽是疑问，但语气平和，仿佛我就知道炎紫轩一定会来找我的。
　　炎紫轩不语，拉着我的手便往外跑，我匆忙跳过那四个被点了睡穴的宫女，随着他出去。炎紫轩绕过汶音斋来到屋后，方才停了下来，第一句话便是“饿了吧。”而后拿出一个纸包，打开。
　　啊，我一看那纸包里全是我平日爱吃的，口水顿生，话都说不到一起：“师傅，你怎知……我爱这些？”
　　“和你相处这么久了，你爱吃什么，我怎么不知？我还怎没见过那个女孩子如你一样爱吃鸭脖，凤爪，牛肚，猪蹄。”炎紫轩摇头淡淡地笑着。
　　我撩起长袖，上手拿起一个凤爪，方欲张嘴，便递到炎紫轩口边，笑着说：“师傅，这第一口一定要给重要的人，你待我这般好，那这第一口我便用来感谢你。”
　　炎紫轩望着我，从淡淡地笑转而为浓浓地笑，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高，说：“我不饿，方才用过膳了。”
　　“那怎么能吃饱呢，一堆水煮菜，你可知我中午吃的什么？”
　　“三碗红玉青碧汤。”
　　“你怎知……”
　　“我知的多了，还知良娣性格刁钻，脾气古怪，嚷着要见太子替他画眉，不脱衣物便沐浴，唬得下人连连说息怒。”炎紫轩望着我，一点也没有嗔怪我的意思。
　　“好啊，师傅，你在我身边安内奸。”我嘟嘴扭头不理他，下手又拿起一个猪蹄。
　　“哪有，你的事全宫都传遍了。”炎紫轩从袖中掏出绢子，替我擦拭嘴角上的油渍，继续道，“宫里的人同情我，都道是我娶了一个野蛮妾。”
　　我呵呵一阵傻笑，不觉间，炎紫轩为我带的食物统统被我消灭光了。“师傅，你可真细心，还带绢子来。这些骨头怎么办？”我看着旁边的一颗大树，心生一计，便开始徒手挖土，“师傅，帮我，骨头埋这里，就不会被别人发现，若是乱丢，被容嬷嬷发现，我就惨了。”
　　炎紫轩只是定定地看着我，不帮我，也不言语，待我埋好了骨头，拍上泥土后，他慢慢地说：“以后，不可再叫我师傅了。”
　　我侧首，疑惑不解：“为何呢？”方才光顾着吃，现在才看清今晚炎紫轩的装容打扮。墨发束起，圈着玉冠，一袭淡黄锦袍，前胸绣着一条英气威武的淡紫五爪龙，暗紫腰带紧束腰间，显得他的身段更加俊逸挺拔，威仪逼人。我看看他，又看看我的装束，道：“我们的衣物很相称啊，情侣装哦。”
　　炎紫轩笑了笑，低头看我，轻轻地说：“丫头，该回去了。”
　　“嗯”我应声。
　　“那回去吧。”炎紫轩站起身。
　　“嗯。”我只是应声，但还是坐着未动。我怎么就这般不想一人回汶音斋呢？
　　就这般，炎紫轩每每晚间便为我带来好吃的，而那在我屋中的几个宫女每晚也很奇怪，边揉脖颈边发问，“为何在良娣这就这样嗜睡呢？”不觉中，三日过去了，册封礼一切准备就绪，安置妥当，待到吉时，便可开始，谁料，太子和良娣却双双失踪了一刻钟。
　　“师傅，快些。”我把素颜凑向炎紫轩，“那宫女要为我上装，我硬是拦下了。你没见菲儿眼睛瞪得奇大：‘难道良娣要这般参加册封礼？’”
　　炎紫轩拿出早已备好的黛笔，细细为我描眉画眼。今日炎紫轩还是一如那晚的穿着，只是那洁雅玉冠换做威贵金冠，淡黄锦袍换做杏黄锦袍，更显得他十分皇族气。而我换做金红罗衫着白色小梅绣花，淡黄色抹胸和高束腰交相辉映，容嬷嬷说了，大典那天我一定要着红带金，头上的发饰不是事事如意黄金簪，凤头金缕钗，便是瑶池清供金鬓花，梅英采胜宝金钿。啊，我满头都是沉甸甸的什物。
　　吉时已到，清风徐习，太子和良娣前往大典天台，身后跟随着王公将相及文武百官。天台上设一香案，奉有“天帝”神位，香案上摆着香炉，供器，烛台，祭品等，诸位大臣分别立于天台两侧。
　　我瞧着场面，两侧官员后还又百千人，红旗招展，迎风飘扬，我听容嬷嬷说立良娣不比立太子妃，可这场面过于威严宏伟了吧，便不由顿了足。炎紫轩一直牵着我的手，见我驻足不前，面有赧色，便在我手上重重捏了一下，轻声附耳边安慰道：“丫头，不要害怕，这是我让父皇特意安排的，立良娣要和立太子妃一样隆重。”
　　我调理好气息，方跟着她继续前行，轻声道：“师傅，为何要这般为我特意安排？”
　　炎紫轩望着我笑道：“说过了，以后不可叫我师傅。”
　　我侧首，疑惑道：“那叫你什么？殿下？”
　　“你可像翎仪一般叫我‘紫轩哥哥’，像宛因一般叫我‘轩哥哥’，可以像翎飞一样喊我‘紫轩’，也可像前几日你唤我‘夫君’。”
　　我捂着嘴轻笑，方才的紧张顿时全无，便说：“师傅原来有这么多称谓名讳啊，那我挨个叫个遍……紫轩哥哥。”
　　“嗯。”炎紫轩淡淡地应着，但凤目中却有一团浓浓地我琢磨不定的神色，这更显得他的黑瞳迷澈幽邃。
　　“轩哥哥。”
　　“嗯。”
　　“紫轩。”
　　“嗯”
　　“夫君。”
　　“嗯。”
　　两边的大臣官员发出一片啧啧感叹声，轻声窃语。“传言太子和良娣感情甚好，看来一点不假。”“是啊，瞧幸福怡然的笑容，果然伉俪情深。”我和炎紫轩听着，相视又一笑。就在此时，我余光瞥见一个凄寄的身影，他穿着官服未着蓝衣，双目满含忧郁悲凉。等我扭过看他，他却低下了头，不与我对视。
　　翎飞……不管是我与炎紫轩做戏，还是在侯府做丫头，我终是要回到萧何身边，与你无缘啊！
　　炎紫轩牵着我的手，走到天台阶梯前。引导官引领我们拾阶而上走向“天帝”神位。“上香……”我与炎紫轩从引导官手中接过香对着神位连上三次。“跪……”我俩率众官一起俯首扣地。读祝官手捧祝文，面向众人诵读。只听那人像念经文般不分抑扬顿挫滔滔不绝，读了好一会，那晦涩难当的祝文我半分未懂。“接印……”捧印官将印递于我手上，我双手齐眉而接，这便是属于我的良娣印了。随即读祝官焚祝文，撒祭物于神位前。我俩复又率众官叩首，册封礼完毕。
　　我与炎紫轩下天台，他率百官去永乐殿宴聚，免不了一番歌舞升平，艺玩琴鸣。而我上了软轿，蒙上喜帕，抬于汶音斋。

　　第四十八章 洞房残烛夜（一）

　　方进了汶音斋，我便脱下凤履，揭掉喜帕，一骨碌趴在床上，掀开软枕，品味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四果。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一个人在房中着实无聊，便拿来“帛柔”舞剑，这衣袖太宽大，没舞几下，便把红烛酒盏撩翻了几个。索性将帛柔丢向一边，从侧室抱来古琴，盘膝而坐，琴放膝间，素手弄弦，一曲《玲珑叹》。来这世也不知为何，每每抚琴之时，心境奇纯，周身仿若无物，一种似熟非熟，似曾相识地感觉。又过了半个时辰，门响了，我知是炎紫轩进来，我将琴放在一边去迎他，心里猜测他会不会也如潘翎飞洞房那晚喝得不醒人世。“哎呦”，方一走出内室便和炎紫轩撞了个正着，我抚着额头，嘟嘴看他。他双颊微红，如珠玉生晕，红霞绯然，却见不到一丝酒醉气。“走那么急干吗？”炎紫轩笑着说。
　　“我还不是以为你会喝成烂泥巴一样，去扶你么？”我忿忿然道。
　　炎紫轩轻笑，继续道：“怎么自个把喜帕揭了？”他将喜帕又蒙在我头上，“新郎揭喜帕，二人方能称心如意。”
　　师傅几时变得这般拘于小节，我一把揭掉喜帕甩在地上，说：“那么认真干嘛。”便拽着炎紫轩走到镜台前，“师傅，你快瞧瞧，能瞧出来什么吗？”
　　镜中的炎紫轩始终笑着，我发现他维持这样绝美的表情已有一天了，他说：“新娘很漂亮。”
　　“像不像西红柿炒鸡蛋啊。你是黄黄的鸡蛋，我是红红的西红柿。”
　　炎紫轩点头，忽而道：“丫头，你琴艺又长进不少，能隔物传音。方才永乐殿都能隐隐听见你弹奏的《玲珑叹》，官员都道是你用琴音召唤我，便让我早早过来了。”炎紫轩缓缓地说，表情很动人，语气很柔美，像诉说着几世缱绻的情话。
　　“师傅不在，我一人就无聊得紧，便抚琴自乐了。”我扭头不看他，发现他的表情有些怪，令我莫名害怕。
　　炎紫轩双手捧着我的脸，面向他，轻声道：“以后不要叫我师傅了，方才大典上，随意一个名唤都可叫得。”
　　“夫，夫君吗？”我结结巴巴，又有些疑惑，不都是在做戏吗，叫这些有何用？
　　不料，炎紫轩闭上了双眼，脸渐近，温热的唇已然含上了我的唇瓣。我瞪着眼睛一阵惊悚，他，他这是要作什么，莫不是酒醉把我当成潘翎仪或是他其他的女人了吧，可是他方才分明很清醒啊。我的脑一片混乱，正想间，炎紫轩柔软的舌尖已轻柔的滑进我的唇齿，抵入我的口中，一片温湿柔嫩……
　　我一把推开炎紫轩，胸口咚咚作响，大声道：“师傅，你忘了，我们是在做戏，假戏真做，也该到此为止了吧。”我转身往玉榻上走，心里惨叫，今晚炎紫轩色性大发，定是把我当做他众多女人之一了，看来我就睁着眼熬一宿吧。
　　方走了几步，炎紫轩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将我甩在他的怀里。愤怒，是的他的眼里布满了我很久都没有见到的愤怒。“时至今日，你还是在与我做戏吗？难不成这些日子你我相处出来的感情都是假的，做出来的？这些日子，我怎么对你，你看不出来？”
　　炎紫轩咄咄逼人，一句一个疑问，我傻傻听着他的这番话语，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知道师傅待我好，可，可……你说这些作何？”
　　“难道又是我一厢情愿误会我们的感情，”炎紫轩凤目深深地望着我，表情琢磨不定，“好吧，即便是我一厢情愿误会了你，可我真的对你……丫头，我的心是真的，我对你的心是真的。”他收起了盛怒之颜，握着我的双手语气颤抖，脸颊因激动越发红俏。
　　一句“我对你的心是真的”宛如惊雷炸顶，我的脑袋被轰得四分五裂，半天半天才回过神，我努力从炎紫轩手中挣脱，食指揉着太阳穴，自语道：“我一定是听错了。”
　　炎紫轩又大力抱着我，语气急促而卑微：“丫头，不要再折磨我了，我亲口说了，你怎么还不信，难道真得让我把心掏出来让你瞧瞧不成？即便你瞧见了这颗心，也是破碎不堪的。”炎紫轩重重叹了口气，紧紧地抱着我，我被这突如其来的纠葛唬得一时半会反映不过来，只能任由他这般抱着，他放慢了语速，缓缓道，“我真真后悔一开始把你送到侯府，没留到自己身边，便错过了和你相处的最佳机会。从与你初识，到千方百计把你留在身边，再到我深深陷溺，我的心就从未好受过。”他顿了顿，继续道，“当我看着初到侯府的你立于荷塘旁抹眼泪，我知你有心事，看着那凄清哀怨的画面，我的心便由不得心疼……当我看着你一身水蓝练功服手握宝剑和翎飞站在一起，我的心便由不得嫉妒，是啊，你和翎飞如此相称……我不慎将你刺伤，却只能眼睁睁看你昏迷，我想天天陪你守你，可毕竟你是侯府的丫头，翎飞能随意出入你的闺阁，我不能。犹记得我初带你去侯府，你看那街旁的糖葫芦时渴盼的眼神，也只能告诉翎飞你喜那心状的，这样你喝药也少受点苦，我的心又由不得为你着急……当我看着你练剑时与翎飞的亲昵动作，赶闹市时和翎飞相牵而伴，若恋人一般，我的心又由不得难过……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做了一件傻事，便拉着你进僻巷吻你，可是你左一个‘翎飞’，右一个‘翎飞’，我巴巴地听着，心都碎了百千次了。”炎紫轩说到这，停了下来，美瞳中满是悲伤凄婉之色。
　　由不得心疼，由不得嫉妒，由不得着急，由不得难过，这就是炎紫轩遇到我之后对我的心吗？我轻轻地说：“师傅，别说了……”
　　他低下头静静看了我好一阵，道：“我要说，我要让你知道我的心，我没骗你。”他顿了顿，继续道，“从那时起，我便什么都顾不得，我要将你要回来，是命令，是请求，我都要向翎飞将你要回来。没想到，我们的对话你统统听到了，看着你盛怒的表情，我便知你的心里未必装着翎飞，也知你真与寻常女子不同，不能把你当做布娃娃。你出逃后，翎飞明里悬赏搜寻，我暗中差人找你。其实我早知你在上官家，翎飞与上官家千金有婚约，你是必会回来的，只是我的心又开始由不得对你好奇，你到底是怎样的人，和谁都能相处地熟稔，逃离了侯府照样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还怡怡自乐。”炎紫轩低下头看我，指尖轻弹我的额头，唇角勾起一抹绝色笑容，仿佛忘记了方才还沉浸在哀怨之中，“翎飞大婚那晚，我偶知你会弹古筝，那凄清哀怨的琴鸣引得我不顾礼数悄然进阁。你在伤心，你在为谁伤心？翎飞吗？那一瞬，我的心又经历了心疼，嫉妒，着急，难过，好奇……若你真心里有他，便嫁他吧，翎飞也是真心对你，他会照顾好你，我也真心祝福你们。可你又偏不嫁，难道你心里还有别人，或是来这还有其他目的？自你进宫，翎飞远疆征战，我越发生疑，”炎紫轩松开双臂抓着我的双肩，眼底又浮现出那缕我熟知的疑虑，“我便差人去镇州搜查姓墨的人家。七户姓墨，未有一户女儿家叫墨汶嫣，而且，萧何带领的部下并未屠城，相反，那里的百姓深受官宦压迫，反而拥戴萧何起义……还有，宛因也查到起义军副将无女人。可我掳走萧何那晚，你分明就军营中。我一直不解，后来我想起带你去密室见萧何，萧何见你那般反常行为，还说‘你对得起萧爷么？爷疼你宠你，最爱的宝剑给了你。……’，他口中的萧爷定不是萧统，哪有兄长称弟弟为‘爷’，那这萧爷指的就是自己了。我便猜到……”炎紫轩悲恸万分，唇角抽动。
　　他猜到什么了，聪明如斯，必是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了？想起以前他隐瞒我太子妃的事，我都哀痛不已，我这次骗了他那么久，他会怎么想？“我瞒了你，你恨不恨我？”我不由问道。
　　炎紫轩未理我的话语，只继续道，“我虽不知萧何是怎样将你藏匿于军中，但是猜出你的心上人是萧何，而你百般接近我和翎飞是为了救他……我承认，丫头，我已深深陷进去了，我不管你是否骗了我，是否从起义军那来，抑或是萧何的女人，我统统不介意，只要你留在我身边便好……”他还只是猜对了一半，知道我是来救萧何的，确不知我是萧统。
　　我的脑中一片混乱，缓缓闭上了双眼，慢慢理清我如一摊浆糊一样的思绪。
　　原来如此。
　　我遭剑伤卧床不起，潘翎飞拿着心状糖葫芦来看望我，我却没想到，我从未在他面前流露出对心状糖葫芦的好奇，他怎么知道的，原是炎紫轩告诉他的。
　　那晚逛集市，我以为是潘翎飞把我拉入僻巷中要吻我，原来真的是炎紫轩。
　　我在练功房的屏风后偷听到炎紫轩和潘翎飞的对话，炎紫轩真是的想把我留在身边才带我进宫。
　　进宫后，我只一提“潘翎飞”三字，炎紫轩就会勃然大怒，原来他是在嫉妒。
　　炎紫轩问我心里是否真的有翎飞，我因心中想着萧何而不作答，他便以为我是旁人用来离间的武器，开始差人查我底细，原来那是都已怀疑我的身份了
　　可是为何还不动声色地和我相处，时至今日，他还舍不得揭穿我，杀我，犹记得那晚他比我还坚定我的家乡在镇州。这些都证明了什么？我的脑中立刻回旋处炎紫轩与我相处的画面。
　　我方进宫，和炎紫轩相处极难，二人总是唇舌相激，大打出手，我被他捏肿手腕，半夜他起身为我找药上药，那一脸的温柔。
　　我非要闹着去御花园转，碰见了蔡姬，蔡姬欲害炎紫轩，我便趁机跳入湖中，不想，皇帝却因惊扰了他的爱妃定我死罪，炎紫轩抱着我哭求他父皇绕我不死，那一语的哀痛。
　　经过“行刺淑妃蔡姬”事件，皇帝封我为奉仪，我对炎紫轩百般不允，只说不作帝王妃，那转身而去，那一抹的凄寄。
　　“血衣布娃娃”事件，皇帝又定我死罪，炎紫轩只道“父皇，今日若她死了，孩儿便跟着一起去了！”那一声的悲怆。
　　……
　　太多太多这样的画面，喂我喝药吃饭，带我出去游玩；我喝茶被呛到，比我还紧张；我晕倒，比我还害怕；我喊他一声“夫君”，开心得像个小孩。
　　那动情的眼眸，那生情的面容，原来都是真的，以为他对我的好，是有愧于我抑或是在假戏真做，我也只不过是他成就帝王业的一枚棋子，是我误会了……
　　一切皆以证明，他很爱我，爱到明知我骗他，我瞒他，都可以百般包容我。在想想以前，他的无恶意之瞒，我是何等勃然大怒。
　　可是我不能……我离开他，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我睁开了双眼，见他敛墨狭长凤目满是期待地望着我：“丫头，请你留在我身边，好吗？”

　　第四十九章 洞房残烛夜（二）

　　我睁开了双眼，见他敛墨狭长凤目满是期待地望着我：“丫头，请你留在我身边，好吗？”
　　我张开嘴，却发现口中干涩无比，我清清嗓子，慢慢说：“师……不是先前说好的吗？我只当是做戏，等你作了皇帝……”
　　“是因为萧何对吗？你莫想了，即便是翎飞问我要走你，我都不允，更何况是那个萧何。”炎紫轩猛然打断了我的话语，双唇抿成一线，好似用了很大力气不让自己发脾气。“难道，我在你心里一点位置都没有吗？我不信，你真的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这些日子，你待我也好，对不对？丫头，你可知，我多想像翎飞那般亲昵地唤你一声‘汶嫣儿’，也多想你叫我一声‘紫轩’。这般叫我一声，可好？”炎紫轩深情渴盼地望着我。
　　我看着那双翦水凤目，一时语塞，好一阵，才艰难地启齿：“紫，紫……”
　　他满目期待地望着我，剑眉缓展，唇角勾起一抹笑容，柔声道：“丫头，说呀。”
　　“紫，紫……”为何此时我这般喊不出这个名字，“紫……师傅。”
　　炎紫轩蓦地甩开了我，我趔趄到镜台旁，他的胸口一起一伏，呼吸越来越重，吼道：“难道我这般卑微地求你，你都不允吗？一声‘紫轩’都喊不出口。你说说，你心里究竟给了我一个什么位置，你都把我当做什么？”
　　我该怎么回答，我和炎紫轩的关系倒是很复杂，亦师亦友，在宫中呆了那么久，他若不在，我就很无聊很不舒服，我是有些依赖他了，但最后想了想，还是喃喃道：“师，师傅啊。”
　　炎紫轩紧握拳头，一拳朝我这边袭来，重重打在我身后的圆镜上，镜片沾着血水飞溅，他全然不理手骨上的残渣是否伤了筋脉，绝望、忿恨、狂躁、暴戾在他的黑瞳中渐次上演，冷冷道：“哼，潘翎飞真聪明，早想到有这么一天，便一开始在你心中种下种子，让你认为我是你的师傅，怪得不他当初那么执意让你那般叫我。”忽地，他仰天长笑，“哈哈……上苍真是待我不薄，自幼失去母后，从小尝尽人间苦楚，后被奸人陷害，空顶着太子的名衔，终是苟延残喘活至今日，连心爱的女人也这般不待见我。”那笑声如鬼似魅，令人不寒而栗。
　　我讷讷看着炎紫轩几近崩溃的样子，亦哭亦笑，亦颠亦狂，辨不出真正的情绪，哪像往日风华绝代，倨傲自信，从容不迫的模样。我心下不忍，他这般，还不是我害的，我伸手想看看炎紫轩的伤势如何，怎奈他打掉我的手，表情冷峻异常，语气如万年寒冰：“我不需要你可怜。”忽而他的唇间浮出一丝怪笑，冷冷道，“若我当了皇帝，你也走不得了呢？换句话说，我、反、悔、了。”
　　我正欲开口反驳，炎紫轩阴着脸一把打横抱我，将我推想玉榻之上，按着我的双肩，我忙说：“炎紫轩，你要做什么？”
　　那令我发寒的冷笑再次浮现在他的唇间，他的话语冷到能凝结四周的空气，道：“哦？今晚，是你我的洞房花烛夜，你说我想做什么？”他趁我还在恍惚间，解开了我束腰衣带，金红色的锦袍随之松散，里面的抹胸暴露无疑。
　　我也来不及多想，坐起身，推开炎紫轩，裹紧衣袍，跑下玉榻。刚走一步，便觉后衣摆被钳住，回望，炎紫轩愤怒阴冷死死盯着我，一只手紧拽着我的衣摆。他大力一甩动，衣袍被扯下，一并带着我摔到了他的怀里。肩膀，双臂的肌肤显现在他眼前，我在他怀里拼命挣扎，焦急地喊道：“炎紫轩，不可，说好的，我才允诺做良娣，你怎可反悔？”
　　炎紫轩拔掉我头上的发簪，狠狠地摔倒地上，冷冷道：“我方才说了，即便反悔了又怎样，反正今晚你便是我的人了。”他修长的玉指从我脸颊、脖颈滑过，缓缓移到心口指着说，“要了你的身子，看你的心还能飞到哪里去。”
　　和炎紫轩相处这么久，他盛怒，急躁的表情我见过，踢桌子，摔凳子我也见过，独独未见过他这般阴冷，这般无常的容颜。他疯了，是的，他疯了，而且还是被我逼疯的。我心下难过万分，酸意萌生，从心底一直上升到鼻尖，低语道：“师傅，对不起，我不是有心伤你，可感情是勉强不得的……”说完，便抽泣不止。
　　炎紫轩冷颜未改，还是既往冰凉语气，轻哧一声：“以往见你的眼泪，我便不知所措了，什么要求都应允。今儿不同，哭也没用，看我怎么狠狠地要你。”说罢，又欲拔掉我发上的簪钗。
　　我抽出一只手，运气，打在炎紫轩的胸口上，得空翻身下榻，乞求道：“师傅，不要。”
　　炎紫轩不理不顾我的哭诉，走下榻，抓住我的手臂，我用另一只手挡开，躲在一边。他不依不饶上前一手搂着我的双肩，一手拔掉我的发饰，满面怒气重重摔在地上。这样几次三番，我们相互出手，用起武功，虽是几个简单的动作，双方都是运了真气相抵。我这才发现炎紫轩的内力深厚，即便是我服了乌西尔的仙丹，内力增进不少，但还是每每败于他。抑或是一个忿恨到极限的人，能爆发潜藏体内的真气？眼瞧发上头饰已没，炎紫轩一手紧握我的双手反扳到身后，一手解开了我的裙带。“哗”纱裙褪到了脚踝，白皙修长的双腿暴露在外。我狠命抽出一只手，欲点他穴位，还没碰到他，便自感动弹不得了，软软倒在他怀里，他比我快了一步，他轻笑：“这点穴法也不知谁教你的，还在我面前卖弄。”他抱着我走向玉榻。
　　炎紫轩卸下红纱床帘，榻里倪虹一片，屋中此时从方才打斗哭喊的嘈闹声变得犹未安静，只剩下我的呜咽之声。他静静地看了我好一阵，表情越来越柔和，低语道：“莫怪我，我今天是狠了心了。”他用舌尖轻舔我眼角的泪花，很温柔，很温柔，没有一丝方才的阴冷。他的吻轻落在我的脸颊，我的耳垂，我的肩膀，我的锁骨，我的……炎紫轩欲解开我的抹胸，我浑身不由自主地颤动。我害怕，真的很害怕，以至于忘记了哭泣，只剩下瑟瑟发抖。
　　炎紫轩觉察出我的异样反映，停了手，抬眼望我，眼中流露出疼惜，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自嘲道：“我真没用，就是见不得你这般，狠下的心还是会软。”他解开了我的穴道，整理好自己的衣物，为我找来一身干净白衣，轻声道，“穿上吧。”
　　我接过衣物，像得了救命稻草一般赶忙穿上，随后躲在床榻一隅蜷成一团，兀自哭泣。墨汶嫣啊墨汶嫣，你到底是怎样的魔头，害人又害己。想到这，更觉得自己是十恶不赦，害人不浅的妖魅，抽泣也已然变成嚎啕大哭。炎紫轩见状，紧紧抱我，他抱得越紧，我抖得越厉害，他捧起我的脸，悲恸地说：“真的……很痛苦吗？”
　　我眼中噙泪，轻轻点头。
　　他一声长叹，闭上了双眼，双拳紧攥，指骨煞白，好似用了很大的力气，缓缓道：“那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去一个让我一定不会想起你的地方。”他站起身，背对着我。
　　“师傅……”我嘴角微动，嚅嗫道。
　　“快走，等我想清楚了，定是不会让你走的。只是，丫头，你要记得……”炎紫轩语气干涩，哀婉悲伤，“要开心，要幸福。也许我不配拥有你，但你一定要找一个和我一般愿意疼你，真心对你的男子……这样，即便我永远都见不到你了，我也会安心的。”
　　我望着那寂寥萧索的背影，心中一片晦涩。我负了一个愿等我百年的潘翎飞，又伤了一个愿意疼，真心待我可又情愿放弃我的炎紫轩。“良娣新婚不见了，你怎么处理……”
　　“自小这种窘境我习惯了，明日我自有办法对付。”
　　我下了榻，朝门外走，回望，见那凤目也看着我，满含辛酸，不舍，无奈，好似再说：“丫头，真的狠心撇下我一个人吗？”我狠下心，不去看他。
　　为什么，我的心中真得会有那么一点点不舍，为什么只一个眼神我便读懂了他心中的痛。细细想我与炎紫轩相处的一朝一夕，虽然他有时脾气古怪，虽然也无意做过伤害我的事情，可我还是觉得和他相处很自然，很默契。反而在宫中遇难之时却期盼他能来救我。他在我心中到底充当一个什么角色，师傅？朋友？远不止这么简单吧，难道连我自己也不知我对他已……我不敢想了，我墨汶嫣不想做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离开炎紫轩，对我俩都好。
　　我正欲拉门而出，不想，门从外侧“碰”地推开，一行带刀侍卫破门而入，为首的竟是那妖里妖气的蔡将军。他朝我冷笑一声：“良娣，这是和殿下唱的哪一出啊，新婚燕尔，不在床榻之上，怎地就换了行头，是要逃走吗？难不成这么快就知微臣来抓你了？”

　　第五十章 紫殇紫逝紫有意

　　我正欲说抓我做什么，“放肆，”炎紫轩从内室缓步而出，厉声道，“蔡唯，你也知今儿是本宫与太子良娣的大婚之日，竟敢带人擅自闯入本宫洞房，你该当何罪？”
　　“哼，”蔡唯冷哼一声，“殿下，还不知此人是谁吧？她可是从起义军……”
　　“起义军那来的又怎样，是萧何的女人又怎样，现在她是才册封的太子良娣，你等都不得无礼。”炎紫轩咄咄逼人，走上前，将我拉在身后，挡在我和蔡唯之间。
　　蔡唯被炎紫轩的气势吓得后退几步，方才还十分理，现在却只剩下四分，他微声道：“殿下，看来你只知她其一，不知其二啊……”蔡唯转而对身后的侍卫吆喝，“当朝太子炎紫轩窝藏起义军副将萧统，已有反心，本将奉皇上之命，捉拿太子，萧统就地正法。”蔡唯又面向炎紫轩，妖气十足，“殿下，皇上说了要留殿下一命，要活捉，但微臣这刀可无眼，若误杀了殿下，好似对蔡家很有利，尤其那七皇子……”蔡唯欲拔刀。
　　“慢着，”炎紫轩大喝一声，吓得蔡唯停了动作，炎紫轩缓缓回头望我，凤目中满是悲凉，哀痛，凄怨，还有因被欺瞒的……愤懑，“丫头，到现在，你还是瞒我瞒的这样深……我为何傻到连你是副将萧统的身份都猜不出，还是……我只愿赋予你一个普通女人的身份，而不愿让你与我对立？”他闭上眼，对天长叹一口气，忽地他睁开凤目，眼神犀利，剑眉竖起，脸上满是骇人的杀气，他迅疾冲到内室，待他出来手上便多了一把明晃寒冽的“帛柔”，我还没反应过来，炎紫轩把“帛柔”扔过来，“丫头，接着，冲出去。”
　　我一把接过，开始舞剑寻得出路，那反应总是慢半拍的蔡唯才下令，一群带刀侍卫向我冲来，另一行人冲向炎紫轩。蔡唯躲到后面，只说：“殿下，微臣早已命人将汶音斋围住，不要白费力气了，束手就擒还是好。”
　　“蔡唯，你在废话，本宫先杀了你。”炎紫轩打伤一个侍卫，躲了他的刀便向蔡唯冲去，吓得蔡唯连连后退，急忙命身后的人前去抵挡。
　　蔡唯查到我是起义军副将萧统，他是怎么查到的，若我没说出去，全天下就只有一人知道我的身份，而且我的身份也是他给予的。自离开起义军中，我一直是以墨汶嫣这个女人的身份存在的啊？蔡唯是怎么知道的？我心乱如麻，脑中混沌不堪，想都不敢想那个让我心疼的名字。萧何……不会的，也许只是那蔡唯的暗线查出来的，怎么可能是萧何呢？
　　我拿到“帛柔”如鱼得水，任何兵器都近不得身，都被这把宝剑削掉，那将我围住的侍卫功力也比我差好多，只需出上几招，乱了他们的阵法，再在他们的喉间撩一圈剑，便统统倒下了。一波刚倒，一波便踩着那些尸首上前将我困住。就这般，我与那源源不断的侍卫会周旋了半个时辰，那后上来的侍卫武功也越来越高，我渐渐自感体力不支。在瞧一旁的炎紫轩，也开始额鬓渗汗，喘着粗气。我与炎紫轩互使眼色，两人凑到一起，背靠背。“师傅，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莫说了，现在逃出去才是最重要的，用那两招。”
　　“好。”我应声。
　　我和炎紫轩面朝不同的方向，相互挽臂，二人将真气运于脚底，脚一发力，扬身横飞，以挽着的臂为轴心，脚底踏着围着我们的侍卫，向不同方向走圆，这样没人半圆下来，身边侍卫中了带真气一脚，都纷纷倒下。
　　这一招叫“踏飞燕”。
　　我和炎紫轩趁侍卫还未把我们围住，背靠背边打零星上来的几个侍卫边向门外移去，此时二人要配合非常默契。一人攻上，一人攻下，一人攻左，一人攻右，剑术奇快，花样甚多，致使那些功力深厚的侍卫也不敢近身。
　　这一招叫“互剑花”。
　　这两招都是我和炎紫轩以前在东宫后花园习剑时琢磨出来的招数，没想到，讽刺的是今天诀别的时候派上了用场。
　　我和炎紫轩凭借这两招已将劣势反扳为优势，渐渐逼出汶音斋，眼看着逃离在即，我和炎紫轩互相的对视轻笑，像极了以前多少次在习剑时我们配合默契互相赞赏的笑容，多少次相互抚琴吟诗的笑容，多少次在出宫游玩在街上互相逗趣的笑容。
　　突然……
　　蔡唯又一声妖喝，侍卫都停手退后，齐齐立于两侧，留出一条大道。那大道尽出竟然立于一人，他有如神将，背着月光却辨不清真实模样。那人手执一柄丈八蛇矛，踏着方步缓缓走近……汶音斋的烛火照在他的青缎朝靴上，慢慢向上，移到灿冷生辉的戎装铠甲，古铜肤色的脖颈，削尖的下巴，直挺的鼻，如星的眼……
　　我的呼吸越来越紧，他……萧何……
　　怎么会在这？
　　萧何弓身弯步，扬起矛，指向我。
　　萧何，要杀我，怎么可能……
　　萧何历喝一声，矛头指向我的左胸口，冲了过来。
　　他真的要杀我，他为什么要杀我，他怎么舍得……杀我？
　　那个说和我一起从小长大，青梅竹马的萧何要杀我。
　　那个说我是他的妻，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只爱我一个女子，我是唯一的萧何要杀我。
　　矛尖离我的胸口越来越近，我的心一寸一寸冷下去……四周温度骤然变冷，我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慢，呼吸一下比一下弱，我什么都听不见了。炎紫轩拼命摇着我的双肩似焦急地说着什么，我蹙眉，费了很大力气也未听见任何，只知我的心很疼，很堵，很难受，我很想呕吐，每当我最难过时，就很想吐。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它不疼呢不难受呢？死吗？萧何若真要我的命，我给他便是了，反正现在心已由不得自己控制，“死了会好受些吧！”我对焦急的炎紫轩说，一并推开他。
　　也许多少年以后，我对自己的这般举动会后悔，可是猛然迸发出的想法一旦引导此时我的行为，任谁都阻止不了，包括我自己。一瞬间作出死的决定，那还不容易？我面向萧何，微微一笑。若死在你手里，我也只愿意让你看见我最美的一面，让你永远记住我，我曾用尽生命最后一刻凝成笑靥，面如花！
　　萧何忽地停手，朝我蹙眉，我的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不要哭墨汶嫣，不要再他面前哭，这样就不好看了。萧何猛地攥紧长矛，又冲向前，我笑着，泪流着，闭上了双眼，等待……死亡。
　　“嘶”一声兵器刺入血肉中冰冷的声响。
　　……我睁开双眼……
　　若，潘翎飞总是在我身后一转身的距离保护我。
　　那么，炎紫轩便是总挡在我的身前……
　　多少次了……
　　我不听炎紫轩的劝导，硬是闯入御花园，遇到了蔡姬，炎紫轩冲到我面前，一把将我拉到他的身后……
　　出皇宫去侯府，又偶遇蔡姬，蔡姬抓着我的脸欲打我，炎紫轩一把抓住蔡姬扬起的手臂，大力得甩了出去，趁蔡姬趔趄之时，将我拉在他的身后，挡在我和蔡姬之间，不让她再侵犯我，狠狠道：“蔡姬，你不要欺人太甚了。”……
　　去密室见萧何，萧何见我大怒，挣脱了铁链，炎紫轩冲到我面前，挡在我和萧何之间扬起了乌鞭……
　　方才，蔡唯欲抓我，炎紫轩走上前，将我拉在身后，挡在我和蔡唯之间……
　　几次三番他都挡在我面前，不让任何人伤害我。
　　这次，也不例外……那把丈八蛇矛生生插入了炎紫轩的胸膛。
　　炎紫轩缓缓回头，那么绝美的侧脸，那么纤长的睫毛，那么动情的眼神，他口中默默念了三个字，便轰然倒地了。墨发在我鼻尖掠过，多么怡人沁心的檀香味啊。我傻傻地站着，傻傻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眼泪肆意滂沱，却浑然不知。这世上还有比我更傻的人，明知我骗他，瞒他，也不顾他的情义，处境要决然离开，可他还这般替我挡了这一矛。炎紫轩，你傻吗？
　　待我反应过来，炎紫轩已倒下，胸口的鲜血如世间最妖异的红莲盛开在他的黄袍之上，漫漫侵染，他的乌发铺散开来，映的鲜血更红，黄袍更亮，肤色更白皙，多么美艳动人的画面……
　　“不……”我仰头尖叫，回荡在汶音斋。
　　“不……”一声一声。
　　我扑到炎紫轩身前，紧紧握着他的手，大吼：“炎紫轩，你傻是不是？你以为你这样替我丢掉性命我就会爱上你是不是，你休想，你若这样死掉，我会瞧不起你，更别说爱你了，你起来，你起来，我不要你死，我恨你，我恨你……”我呼喊着拍打地面，早已泣不成声。
　　炎紫轩颤抖着手抚掉我脸颊上的泪花，含到口中，煞白的唇微启：“丫头，对不起，我不能护你冲出去了，答应我，你一定要活着出去好吗，你活着，我便死而无憾了……”

　　第五十一章 莫殇莫逝莫无情

　　“你不会死的，你死，我就恨你，你让我背负着你为我而死的事怎么苟活于世？我知道你肯定不喜欢我恨你，我要你活，和我一起……”我点了炎紫轩的止血穴，抹了眼泪，拿着“帛柔”坚定地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回头说，“从来都是你保护我，现在该是我保护你之时，我一定要让你和我一起活着出去。”
　　这时，一群侍卫又围了上来，我拿起剑指着那些人，悲愤地吼道：“你们想让我们死是不是，是不是？我，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说完，便挥舞着凛人的剑气，我想，我一定是疯了，凡是欲近炎紫轩身的人，我便用“帛柔”乱刺、撩、劈、砍、削，地上满是指头，手臂，头颅，一片血肉横飞的景象……空气中充斥着血腥和仇杀的味道，场面发指如修罗场一般残忍暴戾。我只有一个念头，杀杀杀，杀光所有人，带炎紫轩出去。
　　即使我杀掉了很多人，侍卫还是会源源不断地上前，没一会，我已明显感到体力不支了。这样一个一个杀，要杀到何时？若……有一种武器能以一敌百那该多好。无意中，我瞄到放在一旁的古琴。我脑中回旋起上官汶烨初次教我古筝指法时，我想到的一个问题：琴与剑，虽是一文一武的器具，但也有相通之处。
　　方才炎紫轩也说我的琴艺长进不少，可以隔物传音。那么……剑运真气，便带剑气，武功再高的人一只能一个一个对付与击退，若真如炎紫轩所说，我能隔物传音，那我抚琴时运上真气，携真气的琴音传入每个人的耳朵，不知会出现怎样的效果？是否能如我所愿以一抵众呢？
　　想罢，我飞身抱起琴，在炎紫轩面前盘膝而坐，将古琴放于膝间，调理气息。“噔叮叮”一串波浪音滑出，我抬眼，果然近处的侍卫先是蹙眉，表情痛苦不堪，后便丢下刀捂住耳朵。我运足真气，开始弹奏《逍遥叹》……《逍遥叹》那空悠怡然的曲风已然被我弹得凌乱充满杀气……似狂发乍起，暴雨滂沱，瀑水乱溅，惊雷轰顶，忽而又如万马奔腾，兵器霍响，战场嘶嚎，血溅扬尘……又一个修罗场……我表情冰冷，眼神冷漠，嘴角却是上扬的。
　　那些侍卫只一片惨嚎，蔡唯见势不妙趁机逃走了，唯有萧何勉强还撑得住，扶墙吐出一口血气。我死死盯着他，我就这般死死盯着他，他蹙眉后退，隐没于苍茫黑夜中……
　　我忍不住也咳出一摊血，第一次尝试将真气传入琴音中，已伤了筋脉，趁周身的侍卫哭爹喊娘，求爷爷告奶奶之际，我用“帛柔”削掉炎紫轩胸口多余的矛头，将他用床单裹起系于我身后。我腰间别着宝剑，怀抱古琴，踏着层层尸首，走了出去。
　　出了汶音斋，方才看清屋外围捕我们的侍卫也倒地不起，我脚一发力，飞身扬起，才知体力已透支殆尽。我靠意念告知自己一定要撑下去，因为我不止是一个人了。我飞快地在皇宫穿梭，还好援兵未及时赶到，否则以我现在最快的速度也能轻而易举地被那些大内侍卫追上。
　　出了皇宫，街道已凄清一片，几乎无人。只隐隐传来远处的打更人的喊唱：“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我心思忖，以我和炎紫轩现在这般不堪窘迫处境，谁都投靠不得，只会为他人惹得更多麻烦。犹记得乌西尔挟持我时路过一片深山，只能先藏匿于那里了，等炎紫轩伤势好了再从长计议。可我负着他，这般跑过去，也不是办法……
　　我摸索到一处驿站，偷偷溜进马厩，马匹一阵惊慌廖乱，我挑了一匹肌肉壮实的黑马，翻身上去。“哎呦，抓偷马贼啊。”我回头，见一灰鬓老者披着衣衫，哭丧着脸喊道。
　　我也顾不得那么多，只道：“老人家，此马借用一下，日后必还。”说完，猛刺马肚，黑马长啸一声，四蹄奔踏而起。身后传来“那能不能换一匹啊”的沮丧叫喊 。
　　我快马加鞭到了城西门，两列守城门卫用兵器相交挡住我的去路，我勒了马缰绳，正色道：“我乃奉天侯妾墨氏，侯爷急症，需出城治疗，你等快快打开城门，不得延误。”
　　其中一人上前道：“都知奉天侯妾氏已离世，在下也不能确定夫人真是身份，若有出城券，我等定会开城门。”
　　我见此人面熟，细想便是那日我从乌西尔处逃离进城，背后喊我是鬼的守城门卫，便道：“那日你道我是鬼，难不成这日你见的还是鬼，奉天侯妾氏长相你都不记得了？你看我与侯爷满身血污，若是耽搁了侯爷的病情，你有几个脑袋够杀？”
　　“夫人，那能让在下看看您身后的可否是潘侯爷？”
　　这人真狡诈，若她看见我身后并非潘翎飞而是炎紫轩，那事情岂不是败露了。可我若不让他看，即便杀光这些守城门卫，我也出不去。无法，我只能硬着头皮解开床单，让那守卫检查。那人上前匆匆瞥了一眼，便命人把城门打开。我心中狐疑万分，就这样让我们出城了？他分明看见的是炎紫轩却还是放我们出去了，若普通百姓不常见太子的样貌认不出也罢了，可那些守卫怎可不知，还混淆了太子和侯爷的样貌？我顾不得多想，便出了城，城门刚一紧闭，便听见一阵厮杀之声。厮杀之声？到底出什么事了？
　　这时，炎紫轩轻咳之声，拉回了我的思绪，他缓缓道：“丫头，好痛……”
　　我听炎紫轩开口说话，心里又喜又恼。喜是从他的语气中能感知到一些底气，看似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还能撑一些时间。恼是自己失误，虽然方才削掉了多余的矛尖，但这颠簸的路途中，我的背部难免碰触到他胸前的矛尖。我将系于我胸前的床单松了一些，道：“师傅，你撑着，我们要一起活下去。”
　　“我方才做了个梦……梦见……我和你入洞房了……丫头，我好困啊。”炎紫轩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的眼泪又不自觉地流出来，心中泛起一波一波的酸意。困了，是不是要不行了啊？“你忘了，师傅，方才我们就是欢欢喜喜地入洞房了啊……你不要睡啊。”
　　“那……你还叫我师傅。”
　　“紫轩哥哥，轩哥哥，紫轩，夫君。”我快速地将他的名讳都说了一边，生怕说慢了就出现我心中最害怕的结果。
　　“一点感情……都没……”炎紫轩的声音细如蚊声，里面饱含埋怨。
　　“紫、轩。”我一字一句，重重地说，用尽了我全部的感情。
　　“嗯。”只一声应允，我仿佛都看到了他的笑脸。
　　“紫轩。”
　　“嗯。”几乎已闻不到。
　　“紫轩，不要睡啊……”我急切地大喊，在他大腿上使劲捏了一下。
　　炎紫轩轻咳一声，似缓了一些神，柔声道：“汶、嫣、儿……”
　　“嗯，紫轩。”
　　“你知我……多想……这般唤你。”
　　“那你多多叫，我应允便是，千万不要睡啊。”想起方才他替我挡那一矛，缓缓回头，口中默念的便是“汶——嫣——儿——”这三个字，不觉我的眼泪翻飞，心里一阵一阵抽搐，但还是控制着不让自己哭出声。炎紫轩啊，你到底对我的心是怎样的，我还这样伤害过你。
　　“汶嫣儿，若我真死了，你不要恨我好不好。”炎紫轩顿了顿，用了很大力气继续道，“你可以不爱我，但不要恨我……”
　　“傻瓜，你不会死的……”我再也忍不住开始哽咽，“坚持一下，好不好……”
　　“我也觉得不会死，现在清醒多了，多像……”
　　多像……我“哇”地开始嚎啕大哭，多像回光返照，我不愿也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发生，“紫轩，我给你唱歌好不好，你千万不要睡啊。”
　　“嗯。”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真该死，我怎么唱这首歌，我怎么能让炎紫轩睡呢。我开始搜刮马一杨世界的情歌，“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我只爱你，you are my superstar……”这都是什么歌，炎紫轩怎么听得懂。
　　“紫轩，紫轩，……”我一声一声唤着他最喜欢我叫他的名字，却再也听不到他的回应。
　　紫——轩——
　　林中暮霭沉浓，潮露阴冷，蝉虫嘶叫，孤鸦独鸣，繁郁的枝叶随风哗啦作响。我停了马，迷茫地望月凝叹，一只飞鸟从我上空划过，携着一声惨吟，于我而言，这发出阵阵悚响的世界，忽然死寂泯灭。
　　紫轩，你若死了，我还是会恨你，我做不到不去恨你。
　　……
　　残风卷碧帘
　　孤影莫凄怨
　　飞花乱冢泪自流
　　对月凝语舞剑伴
　　潇潇 簌簌
　　凄凄 叹叹
　　琴音瑟瑟羞花逐
　　莫问莫失莫相忘

　　第五十二章 炎紫轩番外（一）

　　炎紫轩曾告诉墨汶嫣他后悔做的一件事，便是初识她时，把她安排给奉天侯潘翎飞作贴身丫鬟。但还未告诉她，还有一件更让他后悔的事，就是他挟持起义军将领萧何时，闯入了副将的营帐中。他遇见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便是日后害他害得好苦的墨汶嫣。如果炎紫轩没有闯入副将营中，没有遇见墨汶嫣，那他还会觉得上天对他不是很不公平，虽然自幼丧母，虽然忍着屈辱空顶太子头衔多年，但依旧可以靠自己的横溢才华，过人勇气，不懈努力，至交潘翎飞的扶持下，一步步走上帝王宝座大展宏图，到那时，后宫佳丽三千，他愿意宠幸哪个就宠幸哪个（看来小紫同学以前的想法……和一般的帝王无二啊）。
　　可是遇到墨汶嫣之后，炎紫轩的心便残破不堪了。难道世间真有一见钟情之说？他大可以一剑削掉她的脑袋，或是干脆离开。可为何炎紫轩却举着剑放在她的脖颈间，一直愣愣看那丫头翻被褥找武器，只为多看傻兮兮的她一眼？炎紫轩也很疑惑，美女见多了，方成亲的太子妃潘翎仪就是一绝色美女，他都未动心，可他的心偏为这傻不拉几只会“你，你，你，我，我，我”的丫头漏跳了一拍。都道是男人选意中人时是参照母亲的样貌和品行，可是……母后要比她看起来高贵静雅，娴庄淑德得多，可这丫头分明有点傻。炎紫轩吓了一跳，随意撂下一句话匆匆走了。莫非自己的品味下降到如斯地步，喜欢她还不如喜欢男人呢。
　　炎紫轩接到密报，便一下找到了萧何的营帐，趁他不备，给他撒了迷药。他知道萧何武艺高强，便撒了很多，十头牛都能迷倒。果然萧何未反应过来便倒了。炎紫轩和部下带着萧何逃出军营，骑马行了几里路，方见有一人追来，此人骑术甚好，很快便拉近了距离。莫非这就是那传说中的神勇副将。炎紫轩即刻命人挡住他，他携萧何继续前行。他暗想，若那副将不降他，早晚那副将也要死于自己手中，然后把他的女人抢过来自己享用……想到这，炎紫轩被自己的想法又吓了一跳，他堂堂太子，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惊才绝艳，文韬武略，无一不通……怎么能和一个傻丫头燕好？虽然那丫头确实也称得上美女，尤其那眼睛灵动秀美，眼波生情，如月下秋水，闪着波光粼粼之色……啊，炎紫轩晃着脑袋，为何又想起她了，他看着怀中的萧何，长得也蛮英俊，自语道：“还不如让我和他呢……”
　　这次炎紫轩彻底崩溃了，只多看了那傻丫头一眼都给他带来了什么奇怪的想法。
　　这晚，炎紫轩在书房想画些水墨画，聊以自乐。怎奈一落笔便画的是一个女子的相貌，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他细细瞄着眼睛，自己画工也颇好，为何却画不出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就在此时，他见屋外有一可疑黑影闪过（各位看客，看到这里，是不是很好笑啊，没想到炎紫轩和墨汶嫣都曾把对方叫成“黑影”）。炎紫轩熄掉烛火，拔出宝剑，躲在门后。
　　当炎紫轩刺破那黑影的面纱时，心里一惊：怎么心里想谁，谁就会出现呢。她还会武功啊。宫中的侍卫欲闯进来，炎紫轩随意编了个谎瞒了过去，他还不想让这个丫头死。
　　炎紫轩点上烛火，见那丫头一直愣愣地看着他。也是，哪个女人见他不是这般表情呢，只是别的女人这般看他，他会很反感，而眼前这个丫头看他，他却很自豪得意，也觉她很可爱。
　　那丫头凄凄婉婉地道来身世，炎紫轩心下便不忍了，他暗下决心，这副将糟蹋这样一个女子，他一定要亲自杀了他。不过，炎紫轩此时调皮的心性起来，想逗她玩，便大喝一声欲要定墨汶嫣死罪。可那丫头临危不惧，还猜出炎紫轩对他起了恻隐之心。她怎么知道，她怎么这么厉害，她口齿伶俐，思维敏捷一点都不傻。炎紫轩有些得意，这等天资聪颖的女人才配做他的女人……啊，小紫同学开始YY了。
　　炎紫轩在极快的时间里思考了一千遍，到底是将眼前这个丫头留给自己，还是给发小潘翎飞？给自己还是给发小？炎紫轩虽知发小潘翎飞与上官家有婚约，但每每见他提及此事，都深恶痛绝，好像很女人有仇似的，炎紫轩心里也未尝不担心他，男人这样可不好啊。若将这等天资的女人给了潘翎飞，若潘翎飞喜欢她了，也便了了自己一桩心事（哎，这两个男人的友谊过人敦实，连女人都替对方想到了），更何况炎紫轩也是害怕自己爱上这个丫头的，这样便分心了，对自己成就帝王业不利，此时的他更需要一心一意扑在事业上。他最终还是决定将她送到侯府。当然以后，炎紫轩对当初做的这个决定，肠子都悔青了。
　　“小女子墨汶嫣谢过太子。”
　　墨汶嫣，好美的名字啊，一如她的人。
　　炎紫轩本是不想爱上墨汶嫣才把她送到侯府，可是后来还是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在和墨汶嫣新婚之夜，他表白心迹，自见她起，心就由不得自己控制。可惜在这之前，他的感情没人知道，只能看着在侯府的她和发小暧昧亲昵的行为，听着发小向他诉说汶嫣儿有多好，多有趣。潘翎飞说要娶她，然后郑重地向炎紫轩道谢，炎紫轩将自己骂了十万八千遍，这不就是他当初想达到的目的么，让发小爱上这个丫头，可是为何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这般难受，为何他要让自己心碎去成就别人的一段姻缘，他是欲哭无泪啊，但也只能对潘翎飞淡淡地说一句，“不客气，应该的。”直到有一天，潘翎飞无意说出他在墨汶嫣闺中过夜了，炎紫轩的心啊，痛得不行，他决定这段时间不去侯府，再也不要见那女魔头墨汶嫣了。
　　可是在炎紫轩不想不见不理之时，那墨汶嫣却自己找上门要进宫学艺，莫非他和翎飞吵嘴了，便想起来这里吗？咦，岂不是有机会了。炎紫轩从宫中出来接墨汶嫣之时，自顾在马车中洋洋得意，可怜的小紫同学，YYing……
　　可是炎紫轩看到的是，潘翎飞小心翼翼扶着怀抱古凤琴的墨汶嫣上了马车，又百般叮嘱早些回来，墨汶嫣笑得很灿烂，“知道啦，翎飞，你真啰嗦。”这哪像吵嘴，明明就是一对感情甚好的情侣。炎紫轩突然嫉妒墨汶嫣为之笑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发小。他们之间怎么就那么熟稔，“翎飞，”“汶嫣儿”听得他一个头两个大，而自己只能巴巴地叫她“墨姑娘”，多么生涩的字眼啊。炎紫轩为自己感到可怜，全天下的人都把墨汶嫣当潘翎飞的女人看，而自己的感情，只有自己知道。
　　回宫间，炎紫轩见墨汶嫣因自己随意的一句话垂泪，他立刻体温骤降。他最怕女人哭了，潘翎仪在他面前抹个眼泪，他都答应东宫不要宫女，更何况对面坐着自己心爱的女人。他真的是情不自禁想握着她的手，可是墨汶嫣却像见了贼似的抽回了手。炎紫轩那个尴尬和心碎，他发现，在这个女人面前，他哪有尊严可言，卑微地像个……对了，布娃娃。
　　进宫后，炎紫轩故意找来一身白衣让墨汶嫣换上，谁会相信东宫只有白衣，没有蓝衣呢？他只是想看看，墨汶嫣穿白衣是否配他……果然，眼看呆了，一个超凡脱俗，清丽可人，宛若盈盈仙子的墨汶嫣站在他眼前。炎紫轩知自己也是一涤然出尘，雅洁若仙的白衣美男子，故他当下作出结论，这世间，墨汶嫣与他最相称……自遇见墨汶嫣，小紫同学是再也改不掉YY的心性了
　　炎紫轩看着墨汶嫣拿出来的琴谱，他暗喜，还好以前都习得，这些都难不倒他的，不过他还是故意使了小伎俩，他装作琢磨地很慢，他想与她多多呆些，如果可以过夜的话……
　　当然，在二人相互呕骂，大打出手，几番周折，加之墨汶嫣半夜伤风寒之后，炎紫轩还是如愿和墨汶嫣睡到了一张床上。等她睡着之后，他悄悄喊了一声自已一直以来都想轻唤的名字“汶嫣儿”，若是炎紫轩知道墨汶嫣其实在睡梦中听到了，但却以为是潘翎飞在梦中叫的，不知他作何感想。
　　炎紫轩选择睡在外面。他和潘翎仪睡时，柔弱娇小的潘翎仪执意睡在外面，说半夜方便照顾他。而炎紫轩睡在外面，只希望能照顾到墨汶嫣，如果半夜她一句“师傅，我渴了。”他一定会义不容辞地为她端茶倒水。哎，只是那墨汶嫣睡得和死猪一样，还说睡得轻呢，翻一个身便紧紧抱住了炎紫轩。炎紫轩这是继墨汶嫣说潘翎飞并没有在他房中睡过第二次心花怒放了，她可是主动投怀送抱啊，他看着那熟睡的容颜，美丽的脸庞，腹下一阵燥热，炎紫轩不得不点了自己的睡穴……
　　其实炎紫轩也很无奈为何老对墨汶嫣大喊大叫，还伤了他，自己明明是很想对她好的，可每每她一句一个“翎飞”，便由不得想发怒了，难道自己和潘翎仪一样奢妒吧。
　　各位，炎紫轩打小就练就处事不惊，从容自若，沉稳内敛的品行，但在爱情方面还是比较青涩的，更何况他一直活得很压抑，但还要骄傲地为人处事，个中心酸落泪处就不必多说了，故此，脾气大了些也是正常。不过，后来炎紫轩那脾气早被墨汶嫣磨平了。
　　当炎紫轩得知潘翎飞奔赴远疆，他可是悲喜交加。喜什么？当然可以堂而皇之“照顾”墨汶嫣了。后来他又发现墨汶嫣在军事方面显现出来的才能。他咋舌，真想敲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不过炎紫轩心中还是忧虑多些。他希望墨汶嫣以一个普特女人而存在，他只愿把他当作女人，好好心疼，好好保护。他才不是把有才能的女人留在身边助他得天下的男人。天下，早晚都是他的。
　　后来，宫中接连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尤其是到了“血衣布娃娃事件”，他愧对她，让她受了很多委屈，还指使以后不能为人母。墨汶嫣原本是爱笑爱闹的一个人而此时却天天横眉冷对于他。他真的做错了，若可以，炎紫轩宁愿自己心碎只默默注视她在侯府中的笑容，而不是让他在自己身边变得寡言少语。可是大错已铸，他唯有好好疼她，补偿她，可是墨汶嫣却一点不稀罕，只道若炎紫轩做了皇帝放了她便好。炎紫轩知道他没有尽到好好保护她的责任，反而还伤了她，误会也越变越深。若在她眼中，留下她就是对她的一种伤害，那就让她走吧，伤害她和伤害自己有什么差别。

　　第五十三章 炎紫轩番外（二）

　　炎紫轩在为墨汶嫣疗伤之时哭了，真的很心痛，为什么明明那么爱这个丫头，却造成了这般结果，自己真没用，连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除了母后薨，再没这般恸哭过，可是他心中晦涩如冰，就在她面前像个孩子一样地哭吧，反正他早已卑微地连蝼蚁不如了。没想到，墨汶嫣看到炎紫轩这般哭泣，扑到他怀里一并也大哭不已。看来男人的眼泪也是武器。
　　就这样，两个人放下了以往的骄傲，尊严，地位，立场，误会相拥哭泣了一夜，两颗受伤的小心灵从没像这般接近过，仿佛很久很久以前就相识相知，而这般的相拥无眠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自此炎紫轩便百般宠爱墨汶嫣，也只有这样对她，心里的愧疚才少那么一点点。他不介意潘翎飞受伤，墨汶嫣跑去照顾他，虽然对于以前他的来说是不可能接受这样的事情的，可是看着墨汶嫣那样温柔地喂潘翎飞喝粥时，他还是难过地站起来，走了出去，唉，什么时候这个丫头也能这般对自己啊。若让炎紫轩知道，墨汶嫣要见萧何的那一天，他向每个人道别，但独独未想起一直爱护她，容忍她的师傅，又该作何感想呢？
　　炎紫轩信守承诺带墨汶嫣见萧何，他很奇怪，若真的只有副将知道萧何的营帐在哪，那作为副将的女人墨汶嫣也有可能知道 ，可为何萧何见了墨汶嫣怎么有那么大的反应。除了……除了是被自己的女人出卖了。他努力琢磨着萧何对墨汶嫣的一些话语，觉得越说越像，可当时情况危急，墨汶嫣又开始吐血，又被乌西尔扼喉，一副快死的样子，吓得炎紫轩不敢再想下去，只想冲过去把乌西尔掐死，再用乌鞭鞭尸。
　　墨汶嫣被乌西尔挟持了，他重重的对着树捶了下去，心中又开始晦涩如冰，原因有三（后来他才知道当时就断了两根指骨）：一是自己又没保护好墨汶嫣，二是墨汶嫣在临走前只念叨着潘翎飞和上官汶烨，难道自己在这丫头心里一点位置都没吗，她都不会想到自己也为她提心吊胆？三是他想起乌西尔又是舔墨汶嫣的脸，又是嗜她的血，他怕乌西尔作出伤害她的事情，只有炎紫轩知道，墨汶嫣的心是再也经不起摧残了。
　　当炎紫轩和潘翎飞按约定去指定长亭找墨汶嫣时，他看着一处树坑的污血，却不见她的影子，他要疯了。若墨汶嫣从乌西尔处出逃途径长亭观察仔细的话，她会发现长亭的石凳，石椅都被踢得粉碎。是谁干的，还不是她那暴脾气师傅。
　　几天后，潘翎飞为墨汶嫣发丧，去侯府，炎紫轩安慰了潘翎飞一番，自己可也辛酸难过，谁来安慰他啊？当他从侯府出来，打开大门，那一刹那，他体会了什么叫做失而复得，侯府内的灯笼红光照在她苍白美丽的脸上，他死了的心又活了过来，可是那娇俏的唇却嚅嗫出两个字“翎飞”。
　　墨汶嫣，你能不能不要再折磨炎紫轩了。
　　炎紫轩此后简直是对墨汶嫣百依百顺，他自己知道，眼前这个女人他失不起，若下次她再失踪不见，他指不定会不会跟着一起去了……唉，每每想到这，炎紫轩就自嘲，好歹也是九五之尊，就这般被一个女人折磨得一点气概都没了。
　　炎紫轩承认自己是有那么一点点小心眼，不能白让墨汶嫣整他，他也想耍耍她。故此他故意把墨汶嫣打扮得很粉面奶油，其实炎紫轩不用故意打扮的，墨汶嫣本就生得水灵俊俏，穿男装也势必会吸引一些女人的眼球。
　　果然，到了潇香院，墨汶嫣的出现引起了一场不小的轰动，炎紫轩回头看那墨汶嫣被几个女人摸来摸去而发糗的容颜，那个乐啊。来潇香院炎紫轩是从来不避讳自己太子的身份，他故意这样扮的很沉溺女色，无非就是躲蔡家的眼。一个无权无势，只知花天酒地的太子还会引起谁的注意？
　　出炎紫轩意料，在宛因扑到他身上时，墨汶嫣竟然表情不对，难道她吃醋了？宛因每次见了他都这般，以前外人不在，还规规矩矩叫一声“殿下”，后来不管是否有外人是否需要做戏，只要他一开宛因的门，宛因便，扑……他很无奈说了几次也没用，这个难缠的女人。
　　看看，两个人还为他大打出手了，墨汶嫣还一口唤一声“夫君”。炎紫轩有点快晕倒了，原来得到这个丫头的爱是这般幸福。他发现墨汶嫣的嘴还真利，多少次他都说不过宛因，硬是被宛因连哄带骗陪着出去玩。这次，换了是和这个丫头出去玩，炎紫轩当然是心甘情愿了。不过心里还放着一件事，便是方才宛因查到的起义军副将没有女人，那他更加确认了自己的想法，她和萧何有关系，她骗了他……
　　可是，被幸福冲昏头的炎紫轩什么都顾不及了，只愿墨汶嫣留在他身边就好。二人在游舫抚琴，炎紫轩弹《凤求凰》向墨汶嫣求爱，墨汶嫣和着他的琴乐一路走来，合奏的那样完美，她同意了吗？她那样笑着看自己，她是同意了吧。哎，若是我们的小紫同学能像潘翎飞一般用嘴巴表达自己的心迹，也不会日后又闹出一厢情愿的悲剧。谁让小紫同学是一个在爱情上青涩害羞的小子，而墨汶嫣也是一个傻丫头，根本就没想到眼前这个帅男心中的“凰”指的是自己。
　　墨汶嫣替炎紫轩挨戎王的一掌，墨汶嫣喝得烂醉如泥说她很开心，墨汶嫣偷偷跑到戎王府替炎紫轩招兵认亲……种种为炎紫轩做的事情，他是看在眼里，喜在心上，这个丫头是真的爱上自己了吧。
　　多少个夜晚，炎紫轩看着怀中抱着的小人，快把持不住了，可一想，夫妻之事，一定要在新婚洞房里完成，那将是多么美好的夜晚啊……炎紫轩想着，再看看自己的胯间，唉，点上睡穴吧，要不又受罪了。
　　斋戒的三日，他每每盼着晚间去看墨汶嫣，他是又体会到了“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的感受。看着那丫头满手满嘴油腻还眉飞色舞地讲着她和容嬷嬷怎样斗法的模样，炎紫轩心里装得都是满满的幸福。
　　就这样下去多好，什么皇位，天下，他都不愿想了。
　　终于，他到大婚，他在永乐殿上无趣品味那些穿着红纱扭动腰肢的舞女，你们都不敌丫头的一个微笑，快统统下去吧，他心里想着。文武百官也看出太子殿下漫不经心的摸样，又听到那好似从汶音斋传来的琴音，都道是君子不强人所难，让太子殿下在这喝酒赏舞真比杀了他难受，便让太子早早进洞房了。
　　怎料这丫头比炎紫轩还急，听见门响，便冲出去，扑到炎紫轩身上。炎紫轩，心里乐的，哇哈哈，你又主动了。
　　可是……
　　当他满含深情地吻她的时候，她说，“师傅，你忘了，我们是在做戏，假戏真做，也该到此为止了吧。”
　　那一刻炎紫轩仿佛看到了自己孔雀开屏的模样，这也是受墨汶嫣影响，总是说一些怪话，比如“自作多情，孔雀开屏”。
　　原来，还是一厢情愿，
　　原来，还是自作多情。
　　可是，炎紫轩的真心墨汶嫣感觉不到吗？
　　他郑重其事地向墨汶嫣表白了，说他爱她，说他得不到她的爱，他有多苦。不管她是否骗了他，是否从起义军拿来，抑或是萧何的女人，他统统不介意，只要留在身边便好。
　　可是墨汶嫣还是说等他做了皇帝就要离开，一遍一遍的拒绝他……
　　炎紫轩疯了，他知道自己做完这件事会后悔，墨汶嫣会恨他，可是他的精神彻底崩溃了，他已不是他，做禽兽也好，做畜生也罢，他只想撕扯她的衣服……你虐我心，我便虐你身。看来小紫同学还是一个痞性十足的人，不过但凡一个帝王，哪个没有痞性呢？
　　可惜啊（话说，我真的觉得很可惜，太子洞房欲霸王硬上弓，但还是未遂），炎紫轩看到墨汶嫣那楚楚可怜的模样，还是心软了，“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去一个让我一定不会去想起你的地方。”他知道让她走，他肯定以后都会后悔的，可是看着她那么痛苦，炎紫轩该怎么办？他的心好痛好痛，他的脑子好乱好乱。
　　她走了……
　　“丫头，真的狠心撇下我一个人吗？”他心里这样想着。
　　可是她只看了一眼，还是走了……
　　这时，情况突变……炎紫轩还来不及伤心，便又被迫接受另一个事实……墨汶嫣才是副将萧统，他以前想亲手杀掉的人，原来是眼前心爱的女人……她到底还瞒了他什么。
　　蔡唯说奉父皇之命要将副将斩立决，炎紫轩顾不得自己此时也陷入困境，只知道要助墨汶嫣逃出去，他不能看她死，她可以不爱他，可以不再他身边，但炎紫轩就是不能让墨汶嫣死。
　　眼见着二人使出绝招有了逃出去的希望，这时，萧何，出场了……
　　他看着墨汶嫣绝望的容颜忽然盛开出一朵妖艳的花，她闭上那双灵动的眼睛再等待死亡……
　　她真的很爱萧何吧，为何能这般坦然情愿的死于萧何手中？为何？
　　那一刻，炎紫轩的心骤然紧缩，快停止跳动了。
　　可是他还是不能看着她死去，他不能，他冲了过去，挡了那一矛……他缓缓回头，看见那双眼睛噙满泪水，他强挤出一丝笑容，口中默念他最想唤她的名字“汶、嫣、儿”
　　他看见她哭了，她是为自己落泪吗，炎紫轩品尝了那为自己而流的泪水，即便胸口疼得要命，他还是很开心。
　　后来，他的思维便陷入一片迷离之中，等他睁眼，墨汶嫣和他都逃出了城，他自嘲都这般快死了，还梦见自己和墨汶嫣入洞房，肆意缠绵……炎紫轩和墨汶嫣睡过很多个夜晚但都没有发生过实质的肌肤之亲，可是，一路追我文走来的看官们，是否记得他们先后中了蔡姬的春毒之后，都曾在梦中和对方……（不说了，自己想去吧）唉，看来YY不只是小紫同学一个人的事情。
　　炎紫轩知道自己快不行了，总有一阵莫名眩晕袭于脑部，要不是听到那一声比一声诱人的“紫轩” 和一下比一下疼痛的掐拧，怕又是睡过去了，睡过去之后还会不会醒来？
　　迷离中，炎紫轩再也没有力气回答墨汶嫣的呼唤，他看着她停下了马，茫然望天，她发出一声叫喊，比方才从上空划过的鸟叫还有惨烈。
　　炎紫轩想，她在忧伤吗？为谁？是不是为自己？炎紫轩突然不想死了，因为他感觉到她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上自己……可是，若又是自己自作多情呢，……他要问她，亲自问。
　　他努力睁开双眼，将自己从迷离之际拉回来……

　　第五十四章 情醉对情诗

　　紫轩，你若死了，我还是会恨你，我做不到不去恨你。
　　我对着苍茫黑夜，对着清冷月光，眼泪扑簌簌直淌而下，我仿佛听到了那泪水滴落在衣襟上，飞溅在草地里，舞起一片一片心伤。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疼，似有人用利刃一寸一寸地割下，接受着凌迟刑罚。紫轩，你告诉我，是不是你？是不是我对你无情无义，置你的困境于不顾，你便以死来惩罚我。
　　我努力挽着如澜的狂泪，向四周漆黑一片的林间打量，哪一块风水好适合做炎紫轩的墓冢……就在这时，我感到背部似有轻微的颤动，炎紫轩轻咳一声，音色干瘪，喃喃道：“丫头，你……怎么不走了？……”
　　还未等他说完，我背着炎紫轩翻身下马，解开床单，紧紧得将他抱在怀里，什么叫做失而复得啊，我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我失不起了，我恸哭不已：“紫轩，你不要吓我好不好，都这种时日了，你还用死来讥诮我，看我好欺负是不是……”我越说越哀怨，越说越悲切，最后变成一种卑微的请求，“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不想一个人面对这个陌生的世界……求你，紫轩，不要死。”是啊，这个世界对于作为墨汶嫣的我来说是何等陌生，虽然已来这个世有一年多，可我还是懵懂不堪，比如我是怎么来的，为何会来到这里，这些问题一直困惑着我，可每每躺在炎紫轩的怀中，闻着他的檀香墨发，心绪渐平，便什么也不想了。可是，如果炎紫轩死了，还是因我而死，我该怎么面对这个世界啊，还有那个想杀死我的，曾说会一直爱我的人。
　　“丫头……”炎紫轩从他煞白的唇边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我现在不想死了，你快快带我赶路，找一处栖身之地……”
　　看着炎紫轩比我还焦急，也知争分夺秒对于他来说非常紧要，便又背起他系上床单翻身上马，我很舍不得地深深望了一眼他伏在我肩头的容颜，而后面向前方，猛刺马肚，御马前行。就这般，行了一路，我还是不停地和他说话，希望他有精神不要睡去，怎奈好几次炎紫轩都不搭腔，过了好一阵才又启齿，每每都吓得我的心死了又活，活了又死，折磨得我也疲惫不堪。终于，远远地看见了一处小木屋，月光下，似有薄薄炊烟，袅袅升起，“紫轩，我们到了，前面有一处房子，行了这几个时辰夜路，估摸那追兵已追不到这里了，你再坚持一下。”见他又不理我，我摸到他大腿处，又狠狠掐了一下，可他一点反应都没，“紫轩，紫轩……”
　　我的心又死了第十七次，停于木屋前，翻身下马，将马缰绳系于一旁的大树边，我背着炎紫轩向屋中走去，屋里很简陋只一间正屋，有桌，有椅，有床，床旁边生着一堆火，明明灭灭，墙边挂着一张兽皮和鹿头，看来这间房是一些打猎之人临时歇脚的处所，而这猎人恰好刚走。我将虚弱无力的炎紫轩扶于木床上，拧了几下，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我心又是一紧一颤，不知该怎么办，只能无望地抱着他兀自哭泣：“你不是说想做皇帝得天下么，怎么还没做成就死了呢？”
　　这时，炎紫轩又第十八次地睁开双眼，无力地握着我的手，轻声道：“做皇帝？……以前我多么想做皇帝，拿回原本是我的一切，可是……丫头，当你执意说我若做皇帝，便要还你自由，你可知，原来我期待的那一天，却变成我的末日了……我真的很害怕。”
　　“好好，紫轩，我答应你，你做了皇帝，我也不走了好不好。”面对炎紫轩半死不活的样子，我心乱如麻，什么请求也便应允了，当初走是为了找萧何，现在是为了谁？望着他的伤口，虽然刚才点了止血穴位，但还是有血不断往外渗出，周遭还凝结成一圈乌黑血块，我原本乱遭遭的脑子更加混沌不堪，“紫轩，你说我该怎么办，为你请个大夫，还是现在把矛头拔出来？可是，可是，这离心脏那么近，我做不到啊，我该怎么办，紫轩，紫轩……”刚才控制住的情绪此时又全盘塌陷，悲痛的眼泪呼之欲出。把炎紫轩带到这里又能怎样，这里杳无人烟，找个大夫本不可能，炎紫轩是否能撑到我为他找来大夫还不知，我们又陷入另一种绝境，便是他致命的伤该如何处置，绝望，希望，绝望，希望，把我折磨的心力交瘁，疲惫不堪。
　　炎紫轩伸出修长纤指拂去我脸上的泪花，动情地说：“拔出来又有何用，矛头有毒，才致使我陷入一阵一阵的眩晕迷离中。”他轻咳一声，继续道，“死又何妨，只是……在这世间，我独独还牵挂着一个人……丫头，答应我，不管怎样，你要好好地活下去，好吗……我也好放心了……”
　　“炎紫轩，你别说了。”我俯身在他肩头哭泣，“别说了，别说了……”一声比一声凄惨哀怨的请求回荡在小木屋里，“我这就去找大夫。”他还要死吗，他还要折磨我吗，他是不是要在这一刻把我欠他的统统拿走。
　　炎紫轩轻拉我：“去哪？你若回去，必是死路一条，丫头，别走，多抱我一会，好不好？”他微微一笑，细细打量我的脸，伸出纤长的玉指在我脸庞轻轻划过，抚着我少了一半的眉，抚着我泪流不止的眼，抚着我满是鼻水的鼻和嚅嗫颤巍的唇，很柔，很轻，仿佛用指尖诉说他几世不变的情怀。他的唇微启：
　　墨竹泣，嫣花悲
　　凝紫余晖锁心扉
　　迢迢烟渺十九载
　　谁肯与我永相对？
　　思纷飞，多如泪
　　黛墨娥眉含烟翠
　　漫漫丛花不斗艳
　　谁敢与伊争春媚？
　　我看着炎紫轩凄离生情的容颜，那么美那么美的人儿我就要这般眼睁睁看着香消玉殒吗？我的答案是我不能，我不能看着世间这样美丽如斯，至情如斯的人命殁。在这看着炎紫轩死，还不如去搏一把，即使为之付出惨重代价乃至生命，又如何，也不就是一命还一命吗？我坚定地看着炎紫轩，道：“紫轩，等我回来……”
　　炎紫轩悲恸万分，低吼道：“丫头，别走，你去只会送命的……”他伸手无力地抓着我的裙裾。
　　可我去意已决，虚弱的炎紫轩怎能挡住我的去路，我拔出帛柔，削掉一缕青丝，放在炎紫轩的掌中道：“紫轩，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今日汶嫣儿为你削发，便能代替我的心，你好好等着汶嫣儿，收好了这颗心。”
　　绝望，惊喜在他敛墨狭长的凤目中交替上演，他欲开口说什么，我忙转过身，不敢看他，生怕再多望他那一抹绝世的眼神我便反悔不走了，又抱起他。
　　“汶嫣儿，丫头……不要走……”背后传来炎紫轩声嘶力竭的声音，猛地又没了动静，我方坚定地决心瞬间又被瓦解，回望，便见炎紫轩抬头望天，眼神涣散飘忽不定，哀怨无比，“母后，是你吗？你是来接轩儿的吗？母后……”他哭道，“轩儿还不想走……”
　　啊，曾经倨傲邪魅，从容自若，气宇轩昂的人，此时却一声比一声凄惨地唤着娘的名字，墨汶嫣，这不是你害得他这般窘迫不堪的么？我蓦地飞身回去，又抱着炎紫轩，他看见他娘一个死人，这可不是什么号兆头，我的心在滴血，哭喊着：“紫轩，是我，我是汶嫣儿，你的汶嫣儿啊，我求求你，别再唬我了。”炎紫轩渐渐回过神，缓缓扭头看我，我又一把鼻涕，一把泪道，“紫轩，等待我们的日子还好长好长，我们都要活着……若有一天你要逝去，也是我们一起老死，而不是因我而死……”说完，我慢慢捧起了炎紫轩的天颜玉容……炽热的唇逼近……
　　我吻了他……
　　我情不自禁地吻了他，我尝到了他唇中的血腥，唇中的不舍，一并也感受到了他的回应。他也动情地吻着我，吮吸我口中的汁液，两个舌尖宛如灵蛇，肆意纠结，缠绵。为何明明是很生涩的二人，却觉得这种忘情的感受很熟悉？
　　我抱着他，微声道：
　　清泉流，浮萍游
　　晓风暗月山衔斗
　　遥遥云间万余里
　　君不见离别密如稠
　　念空悠，细如愁
　　身修玉立花影瘦
　　盈盈秋水不得闲
　　君可见我心浓如酒
　　我紧紧握着她执我青丝的手，且坚定且柔情地说：“紫轩，等我……”
　　炎紫轩的双瞳波光飞舞，流溢绝美，微微一笑，似也下了很大决心道：“好，我等你，我现在更不想死了……”复又拉着我的手，撒娇道，“我还要……”
　　我看着炎紫轩如小孩子一般清澈的眼眸，又捧起了他绝代容颜，唇在他额间深情一吻。而后带着炎紫轩的“一切小心”和帛柔上路了……

　　第五十五章 二叔二婶和狗子

　　从我松开炎紫轩的手，转身走后，我的心就一直没安稳过，那提心吊胆之感时时萦绕着我。紫轩他怎么样了，他独自一人会不会觉得孤单，他是不是又睡了，抑或看见他的母后？想到此，眼中的泪狂涌，堂堂太子，一国储君，壮志凌云，鸿业远图，有理想有抱负惊才绝艳的好男儿，就因我自私地一瞒再瞒自己的身世，害得他陷入这般绝境。
　　我摇摇头，将不安的心绪摇走，现在想什么都无用，为炎紫轩的生死争分夺秒才是当务之急。我大喝一声“驾”，再刺马肚——小黑马，可是苦了你了——骏马放开了四蹄加快了跑速。这果然是匹好马，休息片刻便恢复了体力，疾速如初。行至天渐亮，方进了官道，离城不远，我知这身血污打扮必会让他人生疑，便下了马，将其牵于一处肥草沃美的隐蔽地，只身一人前行。看着隐约有两三个人也往城门走，心中酝酿一计，我叹口气自语道：“老天爷，我知道这是伤天害理的事，可也是被逼无法啊。”我提起“帛柔”，偷偷跟在一个汉子的身后，抓准时机，将宝剑架在他的脖子上，硬是让他哆哆嗦嗦地脱了外衣。我接过外衣，扬起剑向他的脖颈处砍去，他翻了个白眼，轰然倒地，晕了。我摇摇头，方才只是拿剑柄吓吓他而已。
　　换了男装，我步行几里，便见了城门。看见此时的守城门卫样貌陌生，唯有那错把太子当侯爷的人还在，只是此时精神欠佳，脸青唇白。那一等人手拿两张画像，不用看，便知一张是炎紫轩的，一张是我的。他们挨个细看每个进出城之人，我摸着下巴用泥巴做的大黑痦子，心想不知能否蒙混过关。
　　“守城大人，小人可是男人，怎么说我像那个女人啊？”我刚走进城门，见前面有一个男子被挡了下来，唬得我也不敢继续前行。
　　“你们看看，这人和起义军的女副将有几分相似啊。”一个拦住那男子的守城门卫甲招呼其余的门卫过来一起看。
　　“哪有，就算相似，也只是那眉毛一般粗细，话说，这位兄弟，你怎么长这么细的眉毛啊，跟个女人一样……”守城门卫乙细细看了看我的画像，又看看那男子玩味道。
　　守卫甲夺过守卫乙手中的画像又看了一阵：“不光是眉毛，连唇角也像啊，蔡将军吩咐了，几分相似都要抓起来……”
　　“守卫大人，小人可是男子，怎么能像这画中的女人呢？”那男人弓着身子急忙又辩解了一次，声音都变调了。
　　“是男人？”守卫甲转着眼白甚多的眼球奸笑，凑到男人耳根低语，但还是被离得近的我听到了，“那你把象征男人的器具让爷瞧瞧。”
　　“这……”那男子退后几步，犹豫道，定是被这要求吓得不轻。
　　守卫甲立刻站直了身子，重哼一声：“那就只有把你带走咯，反正到牢狱还是要验身的。”
　　“好好，大人，小人不敢忤逆大人的意……”说着两人走到一处隐蔽之地，没过一会，那守卫甲得意洋洋地走出来，嘴边还挂着很恶心的笑容，身后跟着低头脸红正系腰带的男子。守卫甲一挥手，那男子逃也似的进了城。
　　守卫乙一手搭在守城甲的肩膀，奸笑道：“见了长得粉嫩的男人你就来这招啊，哪有女人长那么大的喉结。你还真会装……”其余人也跟着一起窃笑。
　　守卫甲拍拍手：“老子就好着一口，话说这女副将倒帮了我的忙成全了我这点，哈，我天生就抵挡不住长得漂亮的人儿，哪怕是男人还长了一个痦子……”
　　我低头，心下惨叫，看来我这乔装技术实在不怎么样，若是被他也强拉着摸男人象征，岂不事情败露。想到这，我不自觉地握紧了藏在腰间的“帛柔”，一并也躲过了那只不知摸过多少男人象征此时欲摸我脸颊的手。
　　“嗬，这位小哥，性子瞒倔嘛，让老子看看你与那女副将有几分相似。”
　　啊，这不更惨了吗，除了这颗媒婆痦子，便就是十分相似了。我见守卫甲缓缓展开画像，我的心也随着替到了嗓子眼，在那短短的几秒钟，我脑中却做了不下百次的斗争，杀还是不杀？可是……不管杀还是不杀，都会使事情败露，我心里呐喊，紫轩，我该如何是好，我被逮捕，谁来照顾你啊。正在我不知进退，由于绝望之际，一声“二叔”打破了我此间的窘迫境地。
　　我看着那唯一面熟的守卫激动万分地朝我这边喊，我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身后除了一个啃着玉米娃娃的小童，便无一人，可是，他比我还不像二叔啊。正疑惑着，“二叔，二叔”那守卫一步上前，抓着我的肩头便大哭起来，“二叔，你怎么才来啊，二婶快不行了。”
　　我蹙眉侧首，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正要推开他说“对不起，对不起，你认错人了吧”，那一旁的守卫甲道：“李伟，你二叔，怎么比你还年轻啊？”
　　那名叫李伟唤我二叔的守卫道：“我们家的辈分就这般，都是本家子，二叔并不是我爹的亲弟兄，他爹和我爷爷是亲弟兄，是我爹的堂兄弟，那你说我该不该叫他二叔，只不过我俩年纪相仿，从小玩过来的……”
　　我显然对李伟喋喋不休理清我和他之间的亲属关系而闹晕了，感到一片茫然，不过……他为什么要这般急于证明我这个陌生人是他二叔，除非他是故意的……那他为何故意……便是想阻止那守卫甲对我出手，看来他已知道我的身份，而且还是在帮我。可是这戏，一个人唱多无趣啊……
　　“狗子……”罪过啊罪过，既然李伟说我俩打小一处玩一起长大，那也只能唤他乳名才显得不生分，而我这缺根筋的大脑，此时只能想到这么俗气的小名来，我也抱着李伟的双肩，故作恸哭道，“二叔不是接到信儿就往赶么，你二婶，可又……”
　　李伟装着抹掉眼泪，对一行门卫拱手道：“各位兄弟，我和我二叔需借一步说话。”复又拉着我搭在他肩处的手，走到一边，抱着我，恸哭，“二叔，你可算回来了……”他伏在我耳边，忽然压低了声音正色道，“殿下现在可好？”我一听，心中便猜出几分，李伟帮我无非是在帮炎紫轩，那他昨晚放我出城也是理所应当，可是他与炎紫轩是什么关系。面对他的疑问，我当讲不当讲，毕竟此时的炎紫轩身边危机重重，我谁也信不得。李伟似看出了我的疑虑，又道，“在下是太子殿下的暗线，专门置于城门搜集情报的。这东宫事变，在下也知道，殿下现在身处险境，敢问姑娘太子境况如何？”
　　“狗子，你二婶可当真……”我先是大声悲嚎几声，也压低声音伏在李伟耳边，“难道你不知我是谁？我是朝廷命犯，起义军副将你也信得过？”李伟知道东宫事变，必是知道我的身份，为何还敢帮我，这点我必须搞清楚，否则怕是又落入一个圈套，只恐他是想套出炎紫轩的下落。
　　“二叔，二婶她……”李伟哀号几声，蓦地诚挚起来，“说实话，在下也闹不清姑娘的身份，奉天侯妾氏？太子良娣？起义军副将？昨夜见姑娘貌似相救太子，便知姑娘是信得过的人，只是看到殿下情形不太好……”李伟顿了顿，流出悲恸之色，便跪地抱拳，“姑娘救了殿下，也是我的半个主子，请受在下一拜。”
　　我听李伟说的合情合理，他若真想害我们，那也不会昨晚放我们出城了，看来他真的是炎紫轩的暗线，我赶忙扶起了他，可不知触动他身体哪个部位，李伟便咬牙低呼一声，我道，“狗子，这是怎么了。”狗子？叫习惯了吧。
　　李伟忍痛答道：“昨夜是属下放太子出去的，若朝廷派人追查必会查出事由，我便关了城门之后，杀掉了其余守卫，然后有给了自己一刀，只说是女副将所为，这样才能名正言顺地助你们出城，也能让我逃过此劫。昨晚看太子不大好，知道姑娘必要进城寻医，为助姑娘进城，属下便不顾伤势继续等候姑娘了。”
　　李伟言语间，从自称“在下”已改为“属下”了。而我心中也暗暗佩服眼前这条汉子，看来炎紫轩身边不乏这种果敢，机智，能随机应变的过人之才。“你二婶她……李壮士，不瞒你说，紫轩他……”想到这，我的眼泪又开始扑簌簌地往下坠落，紫轩，一个人在那冷吗？“他快不行了，你快告诉我这京中医术高明的大夫在哪？”

　　第五十六章 莫家有神医

　　李伟也紧皱眉头道：“二婶她……居属下所知，柳巷西胡同处有一户姓莫的人家，那老爷被世人敬称为‘莫神医’，医术甚是高明，只不过他来京后行医毁誉参半，只要那莫老爷子不愿出诊，给他千金都强迫不来……”
　　“啊呀，都这个时候了，我还顾及什么？只要你二婶有救，我都要试试。”唉……炎紫轩就这么顺利成章的成为我和李伟口中的二婶了。“还有……”我思来想去，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需要交代李伟一番，便伏在他耳边密语。
　　“属下一定办好，请姑娘放心。”李伟听后信誓旦旦地回复。
　　“狗子，我要给你二婶请大夫去。”说完，我心虚地冒充李伟小二叔的身份低头走进城中，余光中，还撇见守卫甲摸着下巴色迷迷地望着我。
　　刚进了城门走了两步，心变宽慰了，但身后却传来了这样的对话。“李伟，你二叔还真心疼媳妇儿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哭得跟女人似的，话说，长得也蛮像女人。”这不是那守卫甲的声音吗？我一想若是没有李伟狗子助我进城，那我现在岂不是……我低头看看空荡荡的裤裆一阵惆怅，又一阵庆幸。
　　“去去去，我二叔是如假包换的男人，小时候我们一起下河光屁股捞鱼，他的小老二比谁的都大。”李伟这般急于证明我是男儿身，可也不用这么夸张地说吧。听得我一阵颤栗，汗毛都立起来了，我低着头加快脚步往柳巷奔去。
　　因李伟说与我那莫神医府邸的具体位置，我便很快找到了莫家。“有人吗？”“砰砰砰”，我急促大力的敲门，恨不得拿剑把门劈开，“有人吗？”。我心一急，脚尖点地，发力运气越过了墙内。我实在是等不及哪个家丁以龟速来替我开门了，我需要抓紧时间啊。脚落地，我也不理那些仆从的惊呼和阻拦，直往正堂跑。进了正堂，恰逢有一灰发苍髯的老者坐在堂中，手捧一古医书，似在钻研。此人虽上了年纪，身体也不甚强壮，但却生有一把精骨，精神甚好，目光如矩，炯炯有神，只是那眉心总是皱成一团，仿若有旁人无法解开的难处。
　　“敢问，这位老人家是莫神医吗？”我停下了脚步，朝那老者恭恭敬敬作了一揖，便鲁莽地开口道，全然不在乎身后一群家丁仆从“老爷老爷，有人擅自闯入”的话语。
　　那老者从医书中手回神，看着我时那眉心拧得更紧，他忽地从椅中站起来，大步走到我眼前，旋即朝我身后欲跩住我腿脚的仆从一摆手示意不用追来，一手又抓住我的手腕，把起脉门……老者没有反驳我叫他“莫神医”，看来他便是我要找的人了。他一手捋着胡须，略微沉思，好一阵，最后竟笑了出来，那凝重的眉心也缓缓散开，我被这突如其来一连串的动作吓得合不上嘴，最后才缓缓道：“莫神医，我是想请你替我家公子出诊医治，并不是本人。”
　　“你家公子？属老夫冒犯，敢问你家公子贵姓？得了什么病，什么症状？”莫神医看着我等待我的答复，眼神里有一种我琢磨不透的味道，好像他很吃惊，我家有个生病的公子一样。我看那莫神医虽脸上布了一些皱纹，但仍能看出几分英气，看来这老爷子年轻时也是一个美男子。
　　“我家公子，姓紫，单名一个龙，中了兵器的伤，有毒。这是我家公子伤口处的污血，请神医先过目。”苍天呐，我这想象力枯竭的大脑一天要临时起两个名字，一个是狗子，一个是紫龙。紫龙就紫龙吧，也倒符合写炎紫轩的真实身份，只是那圣斗士紫龙，不要用“庐山升龙霸”来找我麻烦。我从胸间掏出一个小布囊，里面包裹着我临走时从炎紫轩胸口处取下来的血块，递与莫神医。
　　莫神医接过血块在指尖细细揉搓，放在鼻尖又嗅了好一阵，便负手而立，正色道：“可是这位紫公子总陷入眩晕，而且一次比一次的时间长？”果然是名不虚传的神医，只观察那污血半刻便知道了炎紫轩的症状，我点头称是。那莫神医表情开始凝重难测，肃穆起来，最后叹了一口气，“这位小哥，紫公子对你来说很重要吗？换句话说，如果他中毒不幸身亡，你会怎么办？”
　　我会怎么办？这莫神医为何这般问我，好似他关心的不是病人的安危，而是在乎病人仆从的感受，可一听莫神医这样问我，也无心顾及这样的疑惑，脑子开始混沌不堪，心口便一凛，似有钝器重重捶打，看来炎紫轩的境况真的不好了，连莫神医都有心无力，我忙跪下，哭泣道：“我是公子身边的书童，自小一处长大，公子待我恩重如山，倘若他归西，我……我……”炎紫轩若死了，我会怎么办呢，我想都不敢想，我是不是也会……我终究欠他一条命，便是要还的，“我说不定也去了。”这句话多想炎紫轩以前说的那句话啊。“父皇，今日若她死了，孩儿便跟着一起去了！”
　　莫神医拉着我的手，将我扶起，喃喃道：“那此人老夫非救不可了。”这……又是因为我这仆从的感受来决定神医是否就紫公子？这神医的行医风格果然奇特啊。正想着，莫神医从腰间取出一个白瓷兰花小瓶，递给我道，“紫公子的病情耽误不得，你回去先为他服下一粒，兴许能延长时日，便于老夫赶去医治，老夫现在要去打点一下。”
　　“莫神医，我替我家公子谢谢您的大恩大德，只是……我家公子还有难处，被仇家追杀需在深山密林里修养医治，”我要来纸笔，图画一番，“神医，这是我们藏身之处，路途有些远，可苦了神医了。而且……我知道这要求过分些，可是毕竟关系我二人的身家性命，望神医对我二人的行踪守密。”哎，我也无法，这不是不打自招自个的身份么，现在可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和炎紫轩被朝廷追杀啊。
　　那莫神医没有责难，反而笑吟吟地道：“老夫定会守口如瓶，你放心吧。”
　　我抱拳道：“神医，那我先行一步了。”刚欲转身离开出门，便听耳室珠帘后有一夫人惊呼一声“虎妞”，我回望，但见那夫人晕倒了。
　　那莫神医匆匆撇下一句：“小哥先走，我迟一步便到。”便进了耳室。
　　虎妞？还有比我起名字更加俗气的人，我也顾不及思考，握着炎紫轩的救命仙丹跑出了莫府。到了城门，李伟将我拉到一旁问我可请到莫神医，我晃着手中的小药瓶只说：“大夫请到，你二婶暂无性命之忧。”唉……炎紫轩你就姑且再当一次狗子的二婶吧。
　　出了城，见人烟稀少之时，便运功穿梭在树梢间。咦，这黑色骏马可真乖巧啊，绑了这么几个时辰只是啃干净了周围的嫩草外加制造出了一滩粪便，并未因无人看管便焦躁脱缰而跑。我扬身上马，提着马肚，喝“驾”一声，便御马朝炎紫轩的小木屋前行……我思忖着，听李伟说那莫神医行医毁誉参半，只要那莫老爷子不愿出诊，给他千金都强迫不来，所以我想到很多种办法对法这个莫神医，比如，拿着“帛柔”加在他脖颈处逼着他来，或是干脆打晕了扛着他来，强迫也好绑架也罢，只要他能来医治就成，可是……那莫神医的反应却让我吃了一惊，就那样轻松地答应了我请求。
　　正想间，我已驾马到了木屋，我推开木门。一眼便瞧见了躺在床上的炎紫轩……我心头一阵颤栗，那刚停歇了一阵的钝器又开始捶砸我的心口，一闷一闷地生疼。这短短的一夜，我的心脏早已不会正常运作，时而扩张，时而紧缩。我就那般狠心地将炎紫轩一人撇下了，让他独自一人尝味疼痛，寒冷，无助，还有在死亡边缘的挣扎……
　　炎紫轩面色铁青，嘴角溢出的一缕血丝干涸在漾出淡淡笑意的唇边。我用手试了试他的鼻息，已微不可感。那垂于床前一只手，紧紧握着我临行前削掉的断发，才能让我感到他还活着。“紫轩，我回来了……”眼中的水雾模糊了他悲惨的形象，我才不至于多看一眼便会崩溃掉。
　　就在这时，炎紫轩唇角的笑意更加浓烈，那紧握发丝的手缓缓松开，发丝在空中飘飘洒洒，落了一地。啊呀，我本以为唤他一声，能让他振作打起精神，不想却变成了他的催命符。我赶忙取出腰间莫神医给我的药瓶，拿出一粒药丸置于炎紫轩口中，怎奈药丸只是在他口中，未咽下去，也未化开一分。
　　这一刻，我便知事事都有因果报应，紫轩，那日我被逼服了潘翎仪的毒后，你喂我喝药，见我虚弱无力连咽药的力气都无，是否也如我现在这般绝望？我四处打量，瞧见木桌上一个残破的茶杯，杯中还有一些凉水，也顾不得干净与否，便和着一粒药丸含在口中，待药丸化解后，便捧起了炎紫轩惨青色的玉容，将这口药水送于他的唇边。待炎紫轩完全含入了药水之后，我便用真气顺着他的咽喉直到腹部发功。和以往的动作一摸一样，只不过这次换我喂他。

　　第五十七章 千毒之王

　　我细细观察炎紫轩的面部颜色，渐渐恢复了一些血气，呼吸虽微弱，但开始均匀。忽地他的脸色开始由微红变的紫胀，表情痛苦不堪，我焦急地换着“紫轩，紫轩，”也无济于事。炎紫轩蓦地捂着胸口，咳出一摊污血，喘了一口长气，浓密纤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最后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我看着他这般，憋着的一口气也随之出来，我这心脏怕是真要出问题了吧。
　　我握着炎紫轩冰凉的手，轻笑道：“紫轩，我为你请来了神医，他随后就到，你再撑会。”
　　炎紫轩定定看了我好一阵，凤目中满是星星点点的芳泽，我以为他这么深情地望着我，便会说一些很深情的话语，比如“丫头，我好想你啊。”或是“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可是，他终于启齿，却说道：“我看见阎王了。”
　　“阎，阎王。”我嘟嘴蹙眉，结结巴巴道，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有闲心开这个玩笑。
　　“是啊，”炎紫轩在我额头轻弹一下，露出了笑容，“阎王说了不收我……”
　　我用袖襟替他擦拭唇角的血渍，哎，看来这小太子同学伤得不清吧，那我也就要配合他了，“他要敢收你，我就提着‘帛柔’向他要人。”
　　“呵，他说我是神将下凡，没有天帝指令，不敢收……”
　　呀呀，他，还没完没了了。我听着炎紫轩这番话越来越离谱，禁不住笑意，刚还泪眼涟涟，现又笑眼芊芊，道“紫轩，你何时都不忘编个故事打趣我，我若信了，你定会说我傻。”
　　炎紫轩笑着，凤目光彩依旧，夺目逼人，他紧握我的双手，抓得我生疼，我心下佩服那莫神医，给炎紫轩服的那奇药，刚还步入鬼门关的人，现在便恢复了几分力气，他道：“丫头，不，汶嫣儿，其实……我还是喜欢叫你丫头”他顿了顿继续道，“你实话说……你，是……不是，有点……”炎紫轩结结巴巴地说，方还俊逸逼人的脸颊现在开始微微泛红。他在害羞。
　　“有点……什么？”我低头，我知他要说什么，可是，他现在还有心思问这个啊。
　　“叫我一声夫君吧，真心叫一声，可好？”炎紫轩没有继续上一个话题，但是却给我出了另一道题。只是这个问题，对我来说，已经不难了。
　　我抬起脸，笑吟吟地看着他，只感脸颊烧汤难奈，但有种奇妙的感觉冲荡我方还疼痛难忍的胸口，我正准备启齿唤出那真挚的“夫君”二字，便被眼前突如其来的事发吓到了，换幻化成一声低呼——炎紫轩翻了个白眼，晕了。只是我还不知，下一次看见炎紫轩睁眼，却是几年后了。
　　我摇摇头，轻缓地将他身上的锦袍褪去。这普天之下，除了皇上穿明黄五爪龙锦袍，就属太子能穿杏黄五爪龙锦袍了，莫神医看见了定会对我俩的身份起疑的，所以乔装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只是炎紫轩这张风华绝代，令人过目不忘的容颜就让我闹心，缉拿榜，悬赏单张贴的到处都是，若以前太子于老百姓来说是久居深宫，不可企及的大腕，那么现在谁还不知道这个美人儿的长相啊。我细细思忖，这呆瓜一般的脑子还是未想出法子来，就差也和一些地上的泥巴往炎紫轩的脸上涂了。可是……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正想着，听见屋外一阵马车轱辘辗草坪的声音，唬得我的心又不知道怎么律动了，追兵来了？我紧握“帛柔”冲了出去。只见只有一辆马车，并未有其他的军队人马，马车停于木屋前，一人掀帘从车中下来，步履如飞，老当益壮，目光迥然，他手提药箱，正是我久盼而来，赠我夺命丸的莫神医——夺命丸？姑且这么叫吧，因为正是这药丸把炎紫轩从地府里夺回来的。
　　“有劳莫神医，不辞辛苦赶来这穷乡僻壤之地为我家公子出诊医治……”我向莫神医恭敬地做了一揖，顿了顿，眼神落在那驱车赶马的马夫身上，迟疑不说话了。
　　那神医似觉察出我不妥之处，便道：“小哥不必多虑，此人绝对信得过。”
　　话说，这莫神医与我也只见过两面，交谈不过数句，认识也只有几个时辰而已，但我却如此信得过他，听了他这番话，当下就放心了，我一摆手，躬身道：“神医，请随我来。”
　　走到床前，莫神医拉起炎紫轩的手腕，把起脉门好一阵，一会又翻翻眼皮，看看伤势，我提心吊胆看着莫神医的眉心，时而紧蹙，时而舒展，我的心也随之一紧一颤，一张一弛。“这位公子中的毒甚奇，老夫从未见过，不似我们东方中土的毒药。”
　　“神医，您未曾见过，怎就可拿着血块判断我家公子会陷入一阵迷离眩晕中呢？”我焦急问道。
　　“老夫只从一本古医书见过，西方有一种花，一年中花期只有一天，一天盛开半个时辰，花本无毒，但若要作为毒药引配其他毒物那边堪称‘千毒之王’了，且不管配成何种毒药，毒发必会陷入一阵阵迷离。老夫还是对本土的毒药略有研究的，当时看了小哥拿出的血块，便猜测不是本土的毒，当下便疑是西方的，猜出了症状，不想还猜中了。”
　　猜中了？大焱朝的人怎么能用西方的毒呢？这些和巴塞蒂斯帝国有什么关系吗？萧何，抑或是蔡唯和那个乌西尔难道也有什么瓜葛吗？——诚然，西方人我只见过乌西尔，便也只能这么猜是和乌西尔有联系了。“莫神医，现在研究我家公子是否中了西方的毒已无关紧要，我只想知道公子还有救吗？”当务之急是救炎紫轩，疑问不想也罢。
　　“这……这毒老夫本未见过，就算纵有再高医术，也只能行一步看一步……哎，这位小哥，你何苦呢？”
　　不待莫神医把话说完，我便扑通一下俯首叩地，眼泪哗啦狂涌——哎，哪有男儿这样的。“莫神医，救救我家公子，我不能没有他，公子待我恩重如山，他这般也是被我所连累……”
　　莫神医欲扶我，声音也激动无比，道：“起来说话……”
　　我挣脱开他的手，只一味低头跪地，道：“我知神医心善，愿救死扶伤，医德高尚，神医答应我，我便起来……”没想到今日我竟然也用了这种烂俗的苦肉计，不过，当真心里是这么想，若不能救炎紫轩，我就一跪不起。
　　“好，好，老夫定会竭力以赴，只是我刚看了紫公子的脉象，他现在正陷入深度昏迷，这即便真能醒来，也不知多久，也许……”
　　“神医，不管公子何时醒来，只要能睁眼，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哪怕一百年，我都愿意等的……”我这不争气的泪似决堤江水滂沱而出，声音也变了调，俨然已装不出我故作男儿的声线。
　　“好孩子，你快起来，想来你对紫公子也是情深意重，老夫答应你就是，答应你就是。”莫神医扶起了我，我竟也瞧见他眼角处的一片湿润。“你愿意等得，那老夫也愿意救得。这紫公子醒来少则需三年，多则需五年。”说罢，他打开手边的药箱……以前在侯府，王大夫的药箱我也是见过的，药丸，草药，纱布，刀剪，针也是应有尽有，可看到了莫神医的，我便惊叹那都是小巫见大巫了。药箱打开便分了三层，每层还有甚多个方格，其中最显著的便是第一层，那用做针灸的细针，便有大小形状许多种，“小哥，时间紧迫，你先替老夫把紫公子的衣物褪掉，老夫需要针灸。”
　　为炎紫轩脱衣服啊，“莫神医，是全，全脱吗？”我结结巴巴地说，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嗯。”
　　“哦。”我尴尬地，极不情愿地应了一声。炎紫轩罪过啊，你的九五之尊的玉体怕是要被我看了。我故作镇定地上前替炎紫轩宽衣解带，实则手抖心虚，动作也缓慢至极。
　　“时间紧迫……”莫神医在我身后点上烛火为针消毒，淡定地说。
　　“哦，哦。”我心却惨叫，我是女人，怎么就让我脱衣服呢，而且还要脱得□啊，哎呀，我索性心一横，反正都成亲结为夫妻了——虽说当时我只承认是做戏，但现在只能用这个理由来搪塞自己——摸就摸了，看就看了。我定了心，开始为炎紫轩脱衣物，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紫轩，那次落入湖中，我浑身湿透你为我宽衣，是否也这般为难尴尬呢？
　　“小哥，你动作太慢了，还是老夫来吧。”在我战战兢兢为炎紫轩脱衣物时，莫神医便走到眼前，我长舒一口气，退后将脸拧向一边，神医又道，“你去烧些热水来。”
　　“哦。”我应了一声，撒腿就跑，还好，还好，我可什么都没看见，我在房屋的一隅旮旯处找到一个盆，一个锅，虽破旧但也能用得。屋外恰好有一大湖泊，我将锅盆洗干净，在屋前搭起了一个简易小灶。

　　第五十八章 缺钱花

　　“神医，水烧好了。”我端着热水进门，瞧见炎紫轩精赤着，下身却被一块布遮掩了，浑身上下密密麻麻布满了细针，像个刺猬一样。
　　这莫神医还真知道我想，用了一块布，难道她知道我是女的，我看着莫神医，他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一点没有起疑心的样子。他只道：“小哥，莫要出神，时间紧迫。为紫公子清理伤口周遭的污血，老夫就要把矛了。”
　　“哦，对对对，时间紧迫，时间紧迫。”这已是莫神医第三次提醒我时间紧迫了。我这瞎想什么，救炎紫轩才是最正经。我赶忙接过莫神医递给我的一块干净布巾，蘸了热水替炎紫轩清理伤口。擦着擦着，眼泪又开始从眼底涌出，他浑身上下凉的和死人一样，唯有那胸口有一点点温热。
　　“拿着，一会老夫把矛头拔出，你把它撒在伤口上，可止血。”莫神医递给我一个小药瓶说道。
　　“哦。”我一如既往讷讷得答复，此时我多希望自己也是一个妙手神医啊，哪怕会一点点医术也好。
　　莫神医挽起袖子，细细观察道：“还好，矛头没有全部没入，否则拔矛就难度颇大了，剜肉削骨都有可能。”他皱起眉心，继续道，“这可是你削掉的矛柄？”
　　我看着那被我用宝剑快削完的矛柄，羞赧起来，当初背着炎紫轩逃命，就怕伤了他便削掉了多余的矛柄，但……留得过于短了，这也使得莫神医握不紧矛，不好发力。“是，是啊。”我羞愧难当。
　　莫神医没再言语，不过我倒是瞧见了他脸上写了几个字：太、不、专、业、了。“这可苦了紫公子，本可以一下拔出，这可要慢慢拔……你可准备好了。”
　　“嗯，”我点点头。
　　莫神医握住短柄，似废了很大力气把持劲道，我敛气不敢作声，半晌，才拔出来一点点，那鲜血便从伤口处汩汩而流，看得我是惊心动魄。莫神医擦着额上的汗珠，微嗔道：“快撒药，止血啊。”
　　我此时也承认了自己真的很不专业，经这提醒，才从这骇人的一幕回过神来，赶忙在伤口处撒药，莫神医又向上提了一截，血开始往外涌，唬得我又泪眼汪汪地狂撒药……这时，莫神医能完完全全捂住余出来的矛，猛地发力，伴随着炎紫轩微不可闻的低吟，伤口的血液喷薄而出，溅在了我的脸上，空气中立时弥漫着血腥的味道。我见着血涌的情形，炎紫轩非变成人干不可，食指中指一发力削掉了药瓶瓶颈，将全部的药粉撒在伤口上……好大一个伤口啊。
　　眼瞧着那血液从喷涌到细流，最后干涸住，仅仅只用了那么些许的时间，我心下佩服莫神医，他的药果然效果堪佳啊。莫神医又在炎紫轩的伤口处敷了一些药，有粉有泥湖，包扎好伤口后，他也不停歇，开始针灸，半刻钟，莫神医收了针，整理好药箱，便坐到一旁的木椅上，使劲揉了揉太阳穴。“紫公子身体着实强健硬朗，若是常人早就……小哥……”莫神医笑着看我，仿佛在说，人我也救了，伤势也处理好了，看把我还伤身劳神的，小哥，银子，银子啊。
　　可是……我哪有银子啊。这可是自我来这个世第一次为铜板发愁。“莫，莫神医，我家公子虽不是达官显贵之人，但之前也是有钱人家的公子，”我指指炎紫轩，意思就是你看看人家那高贵风雅的长相，也不像个穷人家的孩子，对吧，“诊费暂时拿不出，但他日公子醒来或我自己想法挣到银子，定会还与神医的，望神医……”其实我想说，望神医继续为我家公子诊治，可是这话怎么说出口呢，人家又不傻，欠了一次诊费，还会大老远的来着僻壤里继续诊治？
　　那莫神医捋着胡须一如方才笑吟吟的模样，道：“孩子，都道自老夫来京城后行医毁誉参半，有人出万两黄金，老夫也未必肯出诊医治，可是对有缘人，老夫救人不收银两，也乐在其中啊……啊哈哈。”有缘人，说的是炎紫轩吧，没想到他那张绝代容颜还是可以当银子使的。莫神医说完对着天爽快地笑起来，过后，有继续道，“方才老夫只是想问，你和紫公子的感情如何，换言之，你在他心中是什么地位，对他很重要吗？”
　　啊？我心里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这莫神医问我这作何啊？这个和炎紫轩的病情有关系吗？而且……怎么说呢……炎紫轩奋不顾己替我挡了那一矛，他，他应该很爱我吧……想到这，脸部便一阵烧热。“我，我家公子与我感情甚好，应，应该我在他心里很重要的吧。”说完便觉语义不对，这会不会让莫神医以为我二人有龙阳断袖之癖啊。
　　“呵呵……”莫神医温和地看着我道，“若是这般，你可要多在紫公子跟前说话。他虽陷入重度昏迷，但有时还是意识清醒的，你多说话，他便可听到，这样也会促使他自己愿意醒来……这样提早痊愈也说不定。”
　　“哦，谢谢莫神医提醒。”“咕……”我那胃又把自己调成了震动状态，我尴尬地底下头，急忙欲开口转向另一个话题，可是……“咕……”又一声。
　　我轻抬眼瞧莫神医，他还是那样笑吟吟的模样，从腰间取出一个钱袋放在桌子上道：“老夫见二位落难心有不忍，这就当作……”
　　“啊，莫老爷子，这怎么行哪。您这次诊费都每收，不辞劳苦的，反倒还让我收您的银两……这可使不得……”我虽然这样说，但还是无耻的将钱袋揽到了自己怀里，沉甸甸的，有个几十两吧，哎，紫轩，我这样做是不厚道了点，但是，我不能让你饿着。
　　莫神医起身提着药箱只顾朝门外走，我送他上了马车。“今日，老夫回去便研究出对紫公子症状的药方，明日，你便可到府上来取。”莫神医笑着朝我挥挥手，“孩子，请留步吧，好生照顾你家公子。”
　　我目送着马车渐行渐远，隐没消失于丛林中。只这么一会功夫，我二人便熟稔地互称“莫老爷子”，“孩子”了。在阳光下只站了片刻，便觉头晕眼花，肚子又开始咕噜乱叫。我回身跑向屋中。“紫轩，那老爷子说你要三五年才能睁开你那漂亮的眼睛看我呢，不过……还好只是三五年而已，还好你能醒啊，还好只是虚惊一场，从昨晚到今日我的小心肝都没好受过，都快吓出心肌梗塞了。”我拉过炎紫轩的一只手按在我的左胸口上，“紫轩，你感觉到了么……扑通扑通地……呃，色魔……”我甩掉了炎紫轩的手，刚无意让他抚着我的胸口，可是他，他竟然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这么大的反应啊。
　　我站起身，嘟嘴道，“我要进城一趟，先解决咱俩饥肠辘辘地肚皮，然后要添置些锅碗瓢盆，被褥布衣。看来这里要暂时当做我们的家了。”家？说完我便陷入一片惆怅之中，在奉天侯府我没当做是家，在东宫汶音斋我也没当做是家，造化弄人我却把这破败不堪残垣退颓壁的小木屋当成了家？唉……莫神医给我的这些银两若省吃俭用的话，也是挨不了多少时日的，更何况欠着的诊费是要还的。可是，我从哪里弄银子呢，去找翎飞？那万万不可，自萧何从奉天侯府救出，那里已变成蔡家暗中监视的对象了，想起萧何，我的心不禁又凉了一下，看来萧何和蔡家真有勾结……我苦笑连连，看来经过这么对些事情的我已经变换了立场，站在了炎紫轩的一边。想到紫轩，我的心又不禁暖了一下。
　　我轻抚着炎紫轩那白皙如玉的脸颊道：“紫轩，你真狠心啊，昨晚洞房之时，你怎么就那般不留情面的把我头上的事事如意黄金簪，凤头金缕钗，便是瑶池清供金鬓花，梅英采胜宝金钿都拔掉了，若留下一个，也是白花花的银子啊。也怪我，当时容嬷嬷和菲儿让我带福镯、平安镯、美人镯和镶有猫眼，绿宝石，珍珠的项链，我硬是不戴，若是知道今天有此用，我拖着两条几十斤重的胳膊也是愿意的。”镯子，我心中闪过一道灵光，便想起了左腕处还戴了一只潘翎飞送我的冰花芙蓉玉镯。说来也奇怪，论玉的价值与成色来讲，羊脂白玉才是玉中极品，而芙蓉玉也只不过次之，为何我什么首饰发饰都不爱，却偏偏只爱它，总感觉轻抚芙蓉玉时，会有一种冰凉沁心，温润怡人的感觉，而且熟悉到像抚着自己肌肤一般。可是……再喜欢有何用，这个玉镯应该值不少银两吧。
　　“紫轩，等我哦，我马上就回来。我不放心吧你一人留下……我要是会瞬移术就好了，这来来回回的跑多麻烦……”我带上帛柔，拿着银两，扬身上马，御马向京城的方向。还是老样子，我将马栓到隐蔽之处，本想用轻功趁人少时飞过去，只是饿得实在眼冒金星，加之为炎紫轩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下来，使得身上更加没了力气，只能再步行几里。

　　第五十九章 赵大和王二

　　进了城门，我和李伟又免不了当着其他守城门卫的面做一番戏，狗子，二叔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期间我俩便压低声音密谈。“你二婶暂时安好，只是这要醒来只怕需要三五个年头的。”
　　“多谢二叔照顾二婶，属下……狗子代殿下的……不，二婶的所有门客，下属，暗线，感谢二婶。”李伟说完，脸上露出无奈难看的神色。看来让他理清二叔，二婶和狗子的关系还是有些为难啊。
　　“不妨事，二叔和二婶是夫妻嘛……哈哈哈……”我拍着李伟的肩膀猖狂地笑着，夫妻？我和炎紫轩是夫妻了吗？面对我的感情不需要伪装做戏了么？
　　别了李伟，进了城，见大街小巷还是张贴着关于太子和女反贼的悬赏通告，我又摸了摸下巴的那颗痦子，心里还是忐忑难安。我先是进了当铺当掉了镯子。“三千两银子啊，典当都这么值钱，这原价还真不知值多少银两呢，翎飞也真是的，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拿着三千两的银票自语道，转而又摇摇头，“唉……他应该更破费些，这三千两不知能让我和紫轩撑到什么时日。”想到炎紫轩，心绪难安开始翻腾起来，他一个人躺在木屋里不知怎样，万一来了豺狼虎豹把他吃了怎么办，想到这，便急匆匆地买了一些简易家当和几个热包子往回赶。我背着硕大的包裹，快马加鞭赶到小木屋。
　　“哎，赵大，他怎么跟个死人一样。”
　　“去去去，王二，你个汉子，天天打老虎黑熊都不怕，怕一个动不了的活死人干什么。”
　　还未进门，便听见了里面有两个人的对话，吓得我心又是一紧，他们干什么，不会把炎紫轩怎么样了吧。想罢，我提起帛柔，一脚踹开了屋门，冲了进去，喝道：“大胆贼人，敢动我家公子一跟汗毛，我现在杀了你们。”
　　二位汉子经我这一喊叫，也惊得一跳，慌忙回头。我即使背了一个大背包还是身轻如燕几步跑到了那二人跟前。其中穿着布衣腰缠豹皮背负弯弓的汉子快速从背后拿起大弓和弓箭直射向我……可惜啊，您动作太慢了……我一飞身一劈腿便把那弓踢掉了，一手紧握帛柔架在他墨红的脖颈处。
　　另一人身形稍矮，但虎背熊腰，比那灰衣汉子更加壮实些。他迅捷地从腰间抽出一把七寸刀，朝我刺来……可惜啊，您还是慢了些……我手掌运气，一把便抓住了那执刀的手腕，扣住脉门，狠狠发力向他身后一拧。“啪”，刀落地了。
　　紧跟着又一声“啪”，我怀中的包子因我动作力度过大也跟着落下，从油纸中滚出来，沾了些泥土。这 ，这可是我一路用体温暖热的包子啊，就是希望炎紫轩能吃一口热呼呼的包子，可是这两个贼人……我瞪眼瞧着被我扳着手的人，那人被我的眼神吓得浑身一抖，仓皇地后退几步，“啪几”踩到包子上了，我巴巴地望着那被一只罪恶的脚踩成稀巴烂的包子，一手拿剑更加用力地抵着灰布汉子的脖颈，一手更重地抓紧矮壮汉子的手腕，大吼：“娘了个巴子的，你把爷的包子踩了，爷现在就把你俩的肉割掉炸炸吃了。”罪过啊，我也是此时才知道自己在饿晕眼红心急之下会讲这般低俗不堪的粗口。
　　“这位爷，万万使不得，俺这还有个羊腿，小的给爷赔罪，吃这个吧。”说着矮壮男人得闲的一手从腰袋中取出一个半截羊腿。
　　我仍一发狠，大吼：“你瞎了眼是不，没看床上还躺着一个爷，怎么能吃这些东西。”我将剑放下也一并松开了那人的手腕，用剑在他俩面前指指点点，“说，是先炸你，还是先炸他。”
　　那二人对视一下，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那矮壮男人道：“爷爷，我们的肉比羊肉也好不到哪去啊。不如，俺回去给爷爷拿碗粥来，再让我那口子给爷爷抄几个小菜。”
　　灰衣汉子赶紧说：“王二，你说得对，我这就让你媳妇儿去给二位爷爷做饭去。”说完便站起来欲走。
　　我又将剑搭在他脖颈处，他吓得跪下，我道：“你们家离着远么？”
　　“回爷爷的话，翻过这屋后的山头就到了。”
　　“好，那你回去，但，”我用剑指指那矮壮汉子道，“他得留下。你不来，或是还带有旁人来……哼哼，那剩下的我就不多说了。只能你二人知道此事，听见了没有。”
　　“好好好，我这就去，。”那灰衣汉子得了我的免死令，赶忙起身，“王二，你再撑着点。”便撒腿就跑。
　　“赵大，让我媳妇儿做饭，凭什么你去，你怎么不留下。”王二气急喊道。
　　那名为赵大的灰衣汉子跑得老远，撇下一句：“王二，你再喊我，我不来了，嘿嘿……”
　　王二听后只咧嘴笑，仿佛他压根就不信赵大不会来一样，我舒展眉头，臆测，看来这二人的关系确实敦厚啊！王二似看出我柔和了表情，便也抬头直愣愣地盯着我，我只被那粗犷大胆的眼神盯得脸上一阵滚烫，我动了一下王二脖颈上的剑，道：“看什么看，爷脸上生虫子了不成。”
　　王二先是浑身抖了一下，但见我的剑只是轻微动了动，并未真正挨近他半分，便忍着笑意，艰难地说：“小爷，您那个痦子快掉下来。”
　　我摸摸下巴，那颗媒婆痦子果然松动快掉下来了，我笑起来，收了宝剑，对王二说：“起来吧，不过，不要想耍花招逃跑，除非你想试试是你跑得快还是我的剑法快。”
　　王二站起身，虽然和赵大比身形稍矮，可是还是比我高半截，他摸着那颗颇大的头，讷讷道：“小爷剑法好，力气又大，我可不敢冒这个险，话说……小爷，我还从没见过像您这般矮小水水的汉子。也从见过像床上这位爷长的这么俊的人儿。”
　　矮小水水？这是什么意思，我仔细想着，哦，像王二和赵大在林中居住的猎户，估计也没什么学识，矮小水水，其实是想说娇小水灵吧。我嗔怒道，但是脸上却堆满了笑容：“你还挺会拍马屁的啊。”
　　王二只傻呵呵地笑，好像忘记了方才还跪在地上一声“爷爷”，一声“祖宗”的求饶。言语有了半晌，远远便听到如洪钟一般的嗓音，“王二，你赵哥哥来救你啦。”
　　我一听心中一凛，看来这赵大还是留了一手，便对王二说：“看来他是真想害死你，带人来了，那就恕我无礼了。”在王二还在发愣间，我已拔剑出鞘，抵在了他的脖颈处。
　　王二攥着拳头，骨节咯咯作响，咬牙切齿道：“这不可能。”
　　“碰”，门被赵大一脚踹开，他两手端着一个大锅，兴冲冲地露出两排牙齿，往里走：“王二，我只给你媳妇儿说你打猎饿了没力气，你媳妇儿就给你熬了这么一大锅粥，还有十个馒头，生怕把你饿……”赵大看我举剑冷冷看他，而王二也是一副仿若要上刑场一般的表情，他收回了刚才兴高采烈的样貌，讷讷道：“怎，怎么了？”
　　“没事。”“没事。”我和王二异口同声。双双都送了一口气，看样子赵大并未食言，没有带人来，还带来了食物。我收回了剑，从腰间取出那最后一锭银子，放到木桌上，道，“这够不够付一锅粥和十个馒头的钱。”
　　那赵大和王二面面相觑了好一阵，拿起了银子，又慌忙甩了出去，其中赵大说：“爷爷的银子，小人不敢收，况且床上还躺了个病爷爷，正是需要银子的时候。”
　　只见那王二的嘴角是抽了又抽，忍无可忍，便拿胳膊肘捅赵大说：“方才我和这小兄弟都你我相称了，你怎么还‘爷爷’‘爷爷’的。”
　　我听着二人的对话，心里越发喜欢上他们的性子，豪爽，淳朴，还有对我这个陌生人的肝胆。我呵呵笑道：“方才我要取二位壮士的性命，你们不但不记恨我，还处处替我着想，这是为何？”
　　“看床上躺了这么一个病人，我们便知兄弟有难处，是我二人不对在先，闯进屋子的，兄弟必是将我二位当成坏人了，后来又踩了小兄弟的包子，唉……原是我们的不对啊。”那赵大低头对我抱拳，满脸愧疚。
　　我听着，心里一片湿润，世间竟有这些善良的人，这间屋子应是为他们这样的猎人准备的，若晚间回不了家，便可在此落脚。我鸠占鹊巢，他们不但不怪罪，反而还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我也忙抱拳，垂头道：“二位壮士，恕方才在下无礼，多有得罪，现在便给二位赔不是了。”说着，便欲跪拜。
　　王二赶紧扶起我，大笑道：“小兄弟，你那痦子已经掉啦……哈哈哈。”
　　我们三人对视，又仰头大笑一阵，我将银两递到王二手上：“嫂嫂做饭也辛苦，王二哥好生收着吧。”
　　王二又是一阵爽朗笑声：“小兄弟，这银两能换十大锅粥，一百个馒头都不止呢！你正需要，还是你收好了吧。”
　　我又将银两推过去道：“王二哥，你看我家公子这般，我又是一个男人，这做饭的事情我是做不来的，要等我家公子病好，指不定是何时日，这期间还要王二哥和赵大哥多担待照顾些，这银两就先当做是我二人这几日的……伙食费吧。”
　　王二见我执意不肯让步，便收下了，道：“好说，好说，我兄弟二人定会将你主仆二人养得肥肥胖胖的。”
　　正说着，赵大不知从哪找来几个碗，摆在了木桌上，道：“天色已晚，我二人不便打扰你们吃饭睡觉啦，小兄弟缺什么只管和我们说一声便是。”
　　我将二人送至门口，又再三叮嘱：“我主仆二人有难处，望两位兄长保守秘密不要让他人知晓。”那二人拍着胸脯，连连称是，便勾肩搭背地走了。
　　我赶忙回屋，摸着那早已饿瘪的肚皮，看着那一大锅热粥和馒头咽着口水。“紫轩，你饿了吧，我来喂你咯，瞧，汶嫣儿现在对你多好，自己饿的不得了，还要先想着让你把肚子填饱，不过……”我轻抚着紫轩似熟睡的容颜，笑道，“我对你再好，都不及紫轩对我的百分之一。”我含着一口粥，捧起炎紫轩的玉容，缓缓喂到他的口中，再运气推下，如此反复……喂完炎紫轩，我早已饿的魂不附体，开始犹如饕餮席卷着木桌上的黄面馒头和白米粥，我泪眼汪汪，真好吃啊。
　　饭罢，我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又搭起了小灶烧了一些水，用布巾蘸了热水先清理炎紫轩手背上的碎镜片，我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有很多残渣都陷入了皮肉里。“紫轩，你到底有多愤怒竟用了这么大的力气，当时我一遍一遍的拒绝你，你是不是心里很痛很痛。”看着这原本纤尘不染的玉手现在却变得血肉模糊，心里懊悔得紧。
　　我脱去炎紫轩的上衣，用布巾蘸了热水为他擦身。“紫轩，你怎么就那么白呢，皮肤也好光滑啊，跟丝绸似的。瞧你这肌肉，好硬好结实啊……”莫神医说了，让我和紫轩多多说话，我便一有机会就喋喋不休，“紫轩，你一定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要不怎么能看上我呢……”自语间，已替炎紫轩擦洗好上身，我心虚地长叹了一口气，“紫，紫轩，我们都成亲了是吧，我们应该是合法夫妻，那，那我这样做也不为过，对不对……”我的声音越说越小，手也颤抖地去脱他的下衣。天气太热，我还要为他擦洗下身，以免生褥疮……
　　我闭上眼睛，随便擦洗了几下，便快速为炎紫轩穿上衣裤。以后每每我为炎紫轩擦洗下身时，便像下了一次地狱一般，不过，再以后嘛……就很习惯了。
　　我盥洗后，便抱来白日在城里买的薄被，替炎紫轩盖好，我在他耳边低语：“晚安，紫轩，若是晚上渴了，喊我一声便可。”说完，便在他身边沉沉睡去了。

　　第六十章 不是故人来

　　“哎，一杨，就见你这两天丧魂失魄的，这又是想什么呢？”一只手在我面前一张一合，像是招魂似的。
　　几天前，我睁眼醒来，看见的是白墙，吊灯，身边是一个大布熊。我慌张地又闭上眼睛，逼自己睡觉，我现在还不是做马一杨的时候，炎紫轩还需要墨汶嫣来照顾。可是……当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到中午12：00时，还是没有睡着。
　　“妈妈……”我大吼，声音如此之大仿佛家属楼都跟着我的魔音一起抖动，可是竟然没人理我。我从卧室冲出去，看见我那可爱的老妈带着耳机在优哉游哉地浇花，好有闲情逸致啊。“妈……”我又提高了声音，这次出效果了。妈妈卸下耳机，皱着眉头看我，她刚要开口，我便抢着说：“你把你那缓解更年期症状有催眠作用的药让我吃一粒。”
　　眼前的女士眉头皱得更紧说：“你才更年期呢，我看你面色潮红，口舌生疮，心情焦躁，适合服静心口服液，我屋里有。”
　　“有没有催眠作用。”
　　女士戴上耳机，继续浇花，懒懒道：“可能有一点点吧。”
　　我又火速冲到那女士的房间，翻出静心口服液，说明书上写着：口服，一次15毫升，一日2次。我怕不起作用，便一口气喝了十瓶。然后又冲到自己的卧室躺下：睡——觉——
　　可是……我没有如愿睡着，而是闹了肚子。
　　“你这丫头，十八岁喝什么静心口服液。”妈妈女士在病床上喋喋不休。
　　“妈妈，您是忘了吧，还不是您让我喝的……”
　　“谁知道你脑子都装了什么，我以为你开玩笑来着……瞧瞧，都打了三天吊瓶了，看你以后还胡闹不。”
　　“啊呀，妈妈，我是病人，你能不能不数落我了啊。”
　　“是啊，阿姨，您看您说一杨还费口水，多划不来。”那小女人朝我挤了挤眼睛，我也回之一笑，小女人继续道，“阿姨，您也累了，您先回吧，我来照顾一杨就好了。”
　　果然我那可爱可敬的妈妈撂下一句“一杨，学着点人家懂事”便走了。那小女人见我妈妈走远，看看吊瓶又看看我，说：“一杨，这半小时后就打完针了，那同学聚会，去不去啊？”
　　“不去，我还生着病呢。”
　　“三天吊针都打完了，看你刚才和阿姨喊的劲，现在保准下床就蹦蹦跳跳生龙活虎，哪像个病人。”
　　“不去。”我斩钉截铁得又重复了一边。
　　“你为啥不去？”小女人咬牙切齿地看我。
　　“我要睡觉。”我利索的回答。
　　“一杨，这两天就见你睡睡睡，也没见你睡出来一朵花来。”
　　“我要做梦。”我要做有炎紫轩的梦，我要去那边，这几天我都不知道过着怎样焦躁不安的生活，我无时不刻不想睡觉，不想做梦，可我还是梦不见他。
　　“你去做你的春秋大梦吧。”哈，这就是我那个贫嘴巧舌的密友李静，她说这句话没省去那个“秋”字我都谢天谢地了。
　　拔掉针后，我还是和李静一起去参加高中同学聚会，否则她便会一遍一遍地说：“你要玩得累点，才能一头栽在床上，睡觉，然后做梦。你天天睡睡睡，哪有精神做梦啊。”做梦还需要精神啊？不过李静同学说的有些道理，这几日病床上我就睡呀睡，现在一点都不困，回家睡觉确实困难，更别说做梦了。
　　可是在这喧闹的KTV包间里，歌曲一首接着一首，我还是忍不住出神，这不李大小姐又开始招我的魂了。
　　“汶嫣儿无妨，只是有些心力交瘁罢了。”我马一杨，脱口而出竟是这样一句话。李大小姐喊了一句“疯”，便跑到一边不再理我了。我渐渐回过神，不是因为李静低劣的招魂术，而是一个低沉但又不失清亮，孤冷但又不失柔情的声音传到我的耳内，这声音在我的心中激起一阵矛盾的情感，一会心疼，一会舒服。那个声音回荡在包间里唱道《真爱你的云》：
　　天是透明的
　　因为雨慢慢的停了
　　因为风轻轻吹着
　　所以我想念你了
　　心是透明的
　　因为我不想隐藏了
　　因为决定爱你了
　　所以你别再怀疑了
　　girl真爱你了
　　有你就无求了
　　若今后有选择
　　我仍是专一的
　　girl真爱你了
　　拥有就无求了
　　若还有舍不得
　　就是与你分隔
　　天是透明的
　　因为黑夜已过去了
　　因为你对我笑了
　　所以想念很快乐
　　心是透明的
　　因为有你永远陪着
　　因为你决定爱了
　　所以等待也是值得
　　girl真爱你了
　　有你就无求了
　　若今后有选择
　　我仍是专一的
　　girl真爱你了
　　拥有就无求了
　　若还有舍不得
　　就是与你分隔
　　纵然只是一刻
　　百年似的my girl愿你听着
　　这一首歌
　　这歌声犹如一泓清泉流进我这几日最难受最堵的地方，柔柔地，绵绵地，但又让我很疼。我赶紧擦拭眼角淌出的一滴泪，去寻找那声音的来源，可是……太迟了，一个胖胖拿着麦准备大吼。我这才发现这聚会上有很多我不认识的面孔，估计也是大家彼此相互熟识一起来的。我四下打量，看见有人再玩骰子，有人再拼酒，有人和朋友狂侃，反正都各做个的事情，唯一关注我的李静也被我刚才不招边际的话语吓跑了。还好……没有人注意我，要不被别人看见我听一首歌都哭岂不丢死人，可是……我总感觉右边的右边的右边有一双炽热的眼眸，我往右边看，可却没有发现谁在看我……见鬼了，我心里一阵发毛。
　　就在我冥思苦想怎样睡觉怎样做梦的时候，“哒……哒哒……哒……哒”手机想了，很巧，我用的是《真爱你的云》前奏的女生做我的短信铃声。手机屏幕显示了不到十个字，而我确足足看了十几分钟：杨杨，我在楼下，你下来。
　　杨杨……
　　我爸我妈叫我“一杨”，李静叫我“一杨”，关系好的朋友也只叫我“一杨”啊，剩下的就是连名带姓“马一杨”都叫。
　　谁会叫我“杨杨”呢，只有一个人……
　　我合上手机，因为不被人注意，便大摇大摆地从包间走出去。
　　到了楼下……
　　三年了，他又高了些，又帅了些，月光透过他纤长的睫毛晕染在闪着琉璃光泽的眼眸中，我深深吸了一口气，便自若的迎着他唇边荡起的一朵桃花笑容走出去，那笑容曾经让我陷溺。可是……萧何，即便是在马一杨的世界里，那不都已经成为过去和曾经了吗？想到这里，我竟觉得又些搞笑，为什么两世，萧何都是同一个名字。
　　“咦，萧何，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我亦露出笑容，我要表现的从容些，即使不久前在墨汶嫣的世界里萧何还挥舞着长矛想杀我。
　　“我们也在这聚会，刚才看见你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让人……心疼。”，萧何微笑着看我，沉沉地说，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好听，像阳光一样。
　　我收起笑容，低下头，踩着月光下投下来的剪影，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那三年前呢，三年前我难受的时候，谁来心疼。我沉默了一阵，装傻道：“心脏不好，就去医院看病啊。”
　　“呵，”萧何轻笑，没有看见他的模样，我都知道他的笑容一定很好看很好看，“杨杨，还这么调皮啊，你是真不懂我的意思……”
　　我将头垂地更低，声音也小到只有我俩才能听见：“我，我是不想懂你的意思。”
　　“杨杨……”
　　我叹气。
　　“对不起。”
　　“没关系……”我扬起脸，迎着他那张帅气的容颜，笑，“恭喜你哦，萧何，如愿考上J大。”
　　萧何刚还沉浸在悲伤的俊颜转而又变得开心起来：“你都知道，你还关注我……”
　　瞧他那臭屁，欠扁的模样，不过，我承认若我在没做过墨汶嫣以前，在没有遇见一个人以前，这三年来，我确实时在他身后一直关注他，哪怕看见了他和另一个女孩那令我伤心欲绝的画面。但是……我现在不想承认了。“你就当作我多嘴说错话了。”
　　“杨杨，不要这样好不好……你这样我很难过。”
　　“请问那我该怎么办，是不是见到你我扑过去，你才给我打个满分，你说你难受，可是你知不知道，当你给我讲那些话的时候，我有多难受……”我记得你说过，她是你女朋友，让我不要再找你，不要再给你打电话，不要……再烦你。我马一杨不是什么善类，最喜欢咄咄逼人，哪怕眼前站着我曾经很喜欢很喜欢的男孩。而且，我承认我也是在发泄墨汶嫣的感情，我知道眼前这个萧何是无辜地，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想对这个说我是他的妻，只爱我一个人却毅然决然拿着矛想戳我胸膛的萧何大吼。萧何，你明白吗？你负了我两世。
　　“对不起。”萧何又重复一遍道歉
　　“没关系。”我将脸转向一边，抹掉眼泪，我亦重复接受他的道歉。
　　“我最不想伤害的人是你。”
　　“可是你已经伤害到了，而且很成功。”

　　第六十一章 疑是故人来

　　萧何沉默了好一阵，说：“你一直戴着这对水钻耳钉，你心里还有我对不对。”
　　我看着萧何的左耳也带着水钻，在月光下闪着清冷地光，细细看，那不是我三年前送的，我笑着说：“你女朋友送的吧。”
　　“我把小水钻丢了，丢了之后我才知道我很难过难过，我跑遍了大街小巷也找不到一模一样的，你说杨杨，你送的一个水钻我都这么珍惜，更可况是你，原谅我，好吗？在我心里喜欢的女孩子只有一个，不是她。”
　　哼，是不是那个漂亮女孩不要你了，你才想到我，你就那么笃定我会一直在你身后，一直等你。当我打电话问你那女孩是谁是，你说是J大校长的女儿。你很精明啊，我，她，你的梦想的大学里，我是轻而易举被你牺牲掉的一个，请问，萧何，牺牲掉的还能复活吗？而你那一个轻易的行为，又让我怎样艰难地从心中剜掉你的名字……我心里这样忿忿地想着，可是……我显然被自己这样的想法吓到了，因为之前不知多少次，我幻想过和萧何再见面，幻想过我们又重新在一起，我或许会真的不计较他曾经带给我的伤害，正如萧何期望的一样，我扑过去，他打满分。可是，现在我没有，相反表现地如此决绝果断，为什么，为什么，呵呵，我笑了，我马一杨和墨汶嫣共享了一个灵魂，现在的墨汶嫣不就是学会了当断则断，拒绝果敢，心心念念守护着另一个人吗？我不再是那个一直站在萧何身后，愿意等萧何，默默关注他三年的小女生了。
　　“杨杨，你笑了。”萧何也扬起嘴角看我，眼神笃定。可惜啊，萧何，我这次让你失望了。
　　“是啊，我原谅你了，只是……因为这一切对于我来说都不重要了。”
　　“杨杨……”萧何身子震了震，闭上了闪着千万种琉璃光芒的眼睛，长长叹了一口气，过了很久才说，“给我唱一首歌吧，每当听你唱歌，我就能忘掉不开心的事。”
　　“那上去吧。我唱歌给你听。”萧何伸出手要拉我，我慌张地将手插兜，转过身向大厅走去。
　　上了二楼包间推开门，我身后的帅哥显然引起了一片哗然。包间里有一些是我和萧何的老同学，大家见面免不了寒暄，打趣，还有人学着古人的模样抱拳敬酒恭喜萧何考J大这样的名牌大学。我暗笑，古人才不是那般呢。当然我也迎来了李静那极其鄙视的眼神：没出息。我也懒得向这三年来一直在我耳边大骂萧何有多负心多混蛋多无耻的密友解释，李静是最知我以前心思的人，所以她很为我不值，可是我现在碰见的怪力乱神的事情还没有告诉她，所以她是不知道我现在心思的。
　　我在一个角落坐下点了一首《画心》，萧何，不是要听我唱歌吗？
　　前奏结束，我开始投入感情……
　　看不穿 是你失落的魂魄猜不透 是你瞳孔的颜色一阵风 一场梦爱如生命般莫测你的心 到底被什么蛊惑你的轮廓在黑夜之中淹没看桃花 开出怎样的结果看着你抱着我 目光似月色寂寞就让你 在别人怀里快乐爱着你 像心跳难触摸画着你 画不出你的骨骼记着你的脸色 是我等你的执着你是我 一首唱不完的歌萧何，关于你的这首歌，我是唱不完了……
　　在唱的间隙，萧何几次三番拉我的手，都被我挣脱了，等我唱完，他干脆拽着我的手就往外走。我回头求助似的看李静，她挥了一下手意思是：去吧去吧，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好了。然后就不理我了。其余人均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只是……还有，还有一个愤怒的眼神……可是等我想细看他是谁时，已被萧何连拖带拽拉到门外，门“碰”地一下隔断了我的求助。
　　“杨杨，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不好”“你不需要这么快回答我……考虑一下好不好？”
　　“不用。”
　　“呵”萧何一声冷笑自嘲，“你瞧不起我吧……可是我，早放弃了那种做法，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我知道他指的什么，利用别人的感情达到自己上J大的目的，李静这三年来一直在给我这样分析，他就是这样邪恶的人。可是……这三年来我还是把他想的很善良，否则我不会即使他说不要让我烦他，我还会继续关注他。
　　但这些都已成为过去了……
　　我揉搓着太阳穴有些累，我想结束这样的对话。我发现了一件怪事，现在的萧何和炎紫轩有些地方相似，都是我在一遍一遍的拒绝，可是墨汶嫣在拒绝了炎紫轩之后后悔了，而马一杨要怎么办？也许我陷入了对炎紫轩的愧疚之中，当萧何悲伤地提出能否抱我一下的时候，我竟然点头同意了。
　　以前我会很贪恋这种青草香吧，会很迷恋这个拥抱，可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我现在最想呼吸到的是檀香，最想守护的是另一个人。我突然觉得自己很悲哀，那个人在这个世界是没有的啊。紫轩，紫轩，我的紫轩，汶嫣儿什么时候还能回去啊。
　　可是炎紫轩终究是墨汶嫣的，永远不可能是马一杨的。在这迷柔的月光之下，繁华的城市之中，我突然分不清我是谁，自从我魂穿到另一个世，我便陷入了一个迷宫走不出来，马一杨一直依附于墨汶嫣的感情生活，而现在的我，马一杨的感情该何去何从。难道就靠睡觉做梦去见炎紫轩吗？为什么？是什么原因让马一杨和墨汶嫣拥有一个灵魂，那个邪恶女神仙曾说我以后会知道为什么的，可是我只是越来越懵懂，迷茫了，想到这，我情不自禁地将头更深地埋在了萧何的怀里抽泣，我开始有种不祥的预感，马一杨的世界将会一片混乱……
　　包间房门打开，聚会结束，同学陆续出来都看见萧何抱着我，首先，我看见李静朝我睨了一眼就走了，好像在说：你这傻号，让我失望透了。其余人嘿嘿一笑，这出戏是越来越好看了。我不由自主地找那若有若无愤怒的眼神，没有，可是有一个背影……我吸了一口气……怎么可能……
　　自此以后，萧何没有再联系我。有时我想，萧何让我回到他身边不是我马一杨一直期望的结果吗？怎么就这样拒绝了三年来一直牵挂的男孩，这样的决绝我会不会后悔呢？就像作为墨汶嫣的我也曾经拒绝过炎紫轩一样，可是到最后却后悔地一塌糊涂。
　　唉……我不知道这是第多少次对着天长叹然后又将头蜷在胸口之间，不停地念叨：“烦死了，烦死了……”我嘴里嘀咕着，显然这不搭调的语言影响了周围情侣营造出来的月光下你侬我侬的气氛。我不管，我抬眼回瞪他们，谁也没有在这个地方写上一个红条横幅标语：单身不得入内或是禁止说“烦死了”。
　　是啊，我现在已上了那三流大学，而且也熬过了再烈日下一个多月的军训，还被选为先进标兵。当然，我军训是表现得很好，高教官说我具备什么坚忍不拔，团结奋进的精神。我对着那也只有十八岁的教官笑笑，心想我还有墨汶嫣的经历，年龄叠加起来应该比在场的大部分同学大个一岁多吧。而墨汶嫣经历的事情太过曲折多舛，所以说我具备坚韧不拔的精神也确实不为过。
　　现在我下了晚自习坐在被誉为“情侣后花园”的小竹林里，嘴里嘀咕着烦死了。那些情侣像见了神经病一样都纷纷避开了我，我也不理只自言自语。这就是轮回吗？这就是两世？我突然很想唱歌，我轻轻哼着《我们的纪念》：数不清的泪我又哭了好几回幻化成蝶停留在这片落叶被风化的雪埋藏在千年以前我用尽一生的思念只为等着你出现回忆渐渐凋谢落在我身边唤不醒原来还跳动的画面就让我留在轮回的边缘等一道光线看见某年某月我们之间曾经说过的预言就让她带走你的那瞬间成为我们的纪念……
　　“谁能发现我的世界，曾经有过你的脸……”
　　咦，这个时代还有人用这种烂俗的行为——对歌。当我还未哼完的时候，便有人接着唱完了最后一句，只是这声音低沉但又不失清亮，孤冷但又不失柔情……很熟悉。这时，地上一个颀长的影子缓慢向我移近，触及到我的脚尖，还有人不怕我这个自言自语的神经病啊。
　　那声音继续道：“马一杨，军训一月，你黑了啊。”
　　我抬眼，看见一个背对月光的人……
　　就让我留在轮回的边缘等一道光线看见某年某月我们之间曾经说过的预言……
　　谁能发现我的世界，曾经有过你的脸……

　　第六十二章 新身份

　　咦，顶是木梁茅棚，墙是灰皮土墙，床是冷硬木板，手里还紧握着一个人的略带热温的手。“啊……太好了，我——墨汶嫣——又回来啦。”我兴奋地蹦着跳下床，继而在那狭小的木屋里一边“啦啦啦”，一边手舞足蹈的跳大神。
　　正在我狂喜癫疯之际，“砰砰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自娱自乐。“小兄弟，小兄弟，你没事吧。”“小兄弟，你再喊什么哪。”
　　呀，这两个汉子大清早来做什么，“赵大哥，王二哥，我，我在穿衣服，你们可千万不要砸门啊。”我慌忙地将男装套在身上，束起头发，若是让这二人看见我披头散发的一副女人样，岂不让事情败露了。
　　我刚打开门，便见一个山鸡扑棱棱地飞到我眼前乱抓一通，啊呀呀，吓得我胡喊乱叫，一并抱着头躲在了桌子底下，惊慌地喊道：“赵大哥，王二哥，你们拿着劳什子山鸡作甚，想要小弟的命不成？”
　　那二人哈哈一阵笑，“看看咱们的小兄弟，空有一身好功夫，却被一个山鸡吓成这幅德行了。”说着，赵大还逮住那只山鸡故意在我眼前凑凑，我又被吓得一阵哇哇乱叫。
　　“二位哥哥，饶了小弟吧。小弟儿时被鸡啄过屁股，自此，最怕的就是鸡。”确实，我小时候放学路过一个养鸡场，一只大公鸡也不知为什么就追着我不停，吓得我边哭边喊妈妈，那大公鸡雄赳赳，气昂昂唿扇了一下翅膀便对着我的屁股狠狠啄了一口，那个疼啊。
　　赵王二人见我这般窘迫，也不像是装的，便将山鸡绑到一处木椅腿上，将我从桌底扶出来，“唉……大小伙子，怎么像个姑娘家流鼻涕流眼泪，我和王二打的猎物中有山鸡，知道小兄弟要照顾一个病人，需要为病人补补……啊呀，这咋又哭啦。”
　　我抿嘴咬唇，努力忍着，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出来，让眼前这两个汉子笑话。和他们才相识也无交情，且初见他们还是那般无礼，可是他们却时时惦记着我，照顾我，我吸着鼻子道：“二位哥哥，你们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小弟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
　　“哎，都是兄弟相称，怎么这般见外了。”赵大摆摆说，继续道，“话说，小兄弟，你姓甚名谁，我和王二该怎么称呼啊？”
　　啊？又要让我想名字啊，墨汶嫣这个名字目前是叫不得了，一听还是个女人名字，那就跟着炎紫轩一起姓紫得了，我属虎，叫紫虎，可是……和炎紫轩的紫龙来比，也忒难听了吧。正在我踯躅犹豫之际，忽地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个有趣的名字，索性横心骗道：“我自小无父母，跟着公子一起长大，他待我如一家人，便让我随他姓紫。”
　　“叫什么？”二人异口同声，好奇地问道。
　　“叫……二位哥哥，说了你们会打我的，那是公子差人替我取的名，不过大家都不叫的。”我狡邪一笑。
　　“哦？什么名字还不能叫，说来听听，我二人倒也开开眼界。”
　　“舍予，舒。”
　　“哦，这个字我认得，舒服的舒吗，有什么好奇怪的。”赵大听完这个字，更加疑惑了。
　　“对啊，紫舒，紫舒，很普通啊，也蛮好听的。”王二也一般疑惑。
　　“紫舒，……”两个人嘴里默念着，表情越来越不对劲了。看着他俩那样子，我忍不住笑，哈哈，这倒是报了刚才被山鸡吓的仇。
　　“奶奶的，怎么叫这个名字，不好不好，别人都成你的侄儿了。”赵大连连摇头，“不好不好。”
　　“小兄弟，你家公子不见外让你随他姓，那我们也一样，干脆名字就随俺村上的叫法得了。”王二道。
　　我知道一个村的姓可以是一样的，比如什么张家村啦，杨家村啦，可是，怎么名字还能一样呢？正疑惑间，赵大又继续道：“对对对，按我们这一辈，你算第三十八户人家，那小兄弟就叫紫三十八了。”
　　“对，紫三十八，紫三十八，简称紫三八，好听，好听。”王二符合着。
　　显然二人沉浸在起了这么一个好听名字的乐趣之中，而我的嘴角却猛烈地抽动了几下，这……本想诓别人，结果反被诓了。
　　经赵大和王二的介绍，原来，在我居住的小木屋后的一个山头处，有一个小村落，赵王二人都居住于此，这里的人基本都过着男耕女织自给自足的生活，有些农户劳动力有余也会外出打猎，换些银两。村落共八十几户人家，民风淳朴，村民为人都老实厚道，（看看赵大和王二的为人便也知道了）。每一代人都是按出生顺序排行老几而得名，赵大便是这一代人的老大，王二是老二，依次往下推。虽然我比这一代的很多人都大些，按这种严格顺序起名的话怎么也轮不到我叫三十八的，只是我是新入户的，不能因我而乱了人家孩子取的名字，那我便光荣地承担了叫三十八的重任了。
　　了解了山后这个村落的一些情况，也倒是解开了我的一个谜团，我和炎紫轩可是朝廷重犯，我姑且还可以乔装打扮一下，那炎紫轩的祸水长相我到现在还没想出法子怎么让见他的人都忽略掉，那为何赵大和王二见了炎紫轩却不知他是谁？
　　原来，赵大和王二比起其他村民算是与外人打交道最多的人，但也仅限于和一个专收野物的生意人来往。最多也就是多赚了一些铜钱，二人偷偷背着媳妇去城里的小饭馆喝两口低劣烧酒，听两段说书先生的段子，对京城中的事也漠不关心，这样二人不认得炎紫轩也是情有可原。
　　可是，那莫神医怎么也就不认得呢？他可是住在京城里的。炎紫轩是他的有缘人，真的只那么简单？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比如，像李伟那样……算了，这些事等炎紫轩醒来自然便知，反正莫神医不是害我们的。
　　自接触像李伟这样才智过人随机应变的暗线，我心里暗暗佩服炎紫轩，他根本不像世人想象的那么弱那么无权无势，他到底有多强大只有他自己知道吧。
　　赵大王二送完山鸡，便又勾肩搭背去林中继续打猎。
　　这一天我便在山鸡的眼神下不安地过渡的，我心想是不是要早点把它宰了给炎紫轩煮汤喝，我才能过上安稳日子。，终于战战兢兢地熬到傍晚，我安顿好炎紫轩，锁上木屋，腰间别着“帛柔” 便去莫神医那里取药。
　　到了城门见李伟，又免不了狗子二叔的做戏。李伟在我耳边低语：“恕属下无能，办事不利，戎王那边还是出了些问题。”
　　我摸着下巴处的痦子若有所思……当初思来想去，京中还有二人知道“东宫事发”必会有所为，只怕操之过急，反而误事，交给李伟办的事便是细观戎王和奉天侯的动静，若迫不得已，就说我与太子都未死
　　果不其然，奉天侯潘翎飞欲暗中从边疆调移兵队，李伟便拿着炎紫轩的暗线腰牌暗中见潘翎飞并口传了一句我的暗号“潘大傻子”，才让侯爷潘翎飞信服我和炎紫轩都未死，便不再调兵遣将，而是按兵不动了。
　　可戎王炎紫辰继“东宫事发”之后，多次向皇帝进谏，称良娣是奸人安在太子身边的作细，太子是遭他人陷害的。当然他指的奸人就是权倾朝野的蔡家，这样戎王炎紫辰和蔡家撕破了脸皮，关系剑拔弩张。这个结果可不是炎紫轩所期待的吧。
　　那皇帝也在东宫事发之后大病一场，不理朝政。朝廷内外都认为皇上是被与起义反贼勾结的太子气病的。只是……有多少人知，那蔡姬可以让以前的皇帝欲仙欲死，那就可以让现在的皇帝真仙真死了。
　　故此，我听了李伟对朝廷形势的分析以后，当即做了两个个决定，一时亲自去戎王府，二是弄清多少人知道蔡姬的勾当而不愿同流合污。
　　进城之后，先到钱庄取了银两，后又去莫神医家去药方。没想到那莫神医连药都替我抓好了。看着他眼中布满血丝，两鬓又添了几根灰发，知道他昨晚定是熬夜废了很多心血研制药方。
　　可是当我给他银两时，他还是执意不收，只道：“你主仆二人有难处，正是用钱之时，老夫岂是落井下石之人？孩子，别忘记了，我们是有缘人哪。”莫神医笑呵呵地看着我，不禁又让我开始疑惑了，炎紫轩和莫神医的关系真的很复杂，莫神医能这般无怨无悔，尽心尽力地帮炎紫轩，猜测炎紫轩之前也是有恩于这个莫家的，可是太子和平民有什么关系呢？难道……炎紫轩与这家的女儿有一段艳遇情史不成……想到这，我心里一阵泛酸。人不风流枉少年，像炎紫轩长得这样祸水，又惊采绝艳的人，若微服出游，那艳遇必是一个接一个吧，炎紫轩哪，我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将你那绝世容颜毁了。
　　就这般我喝了十坛醋转身辞别莫神医欲走之时，又听见那耳室珠帘后妇人在垂头饮泣。好哇，炎紫轩，你玩了人家的女儿，还不给名分啊，害人家娘哭。

　　第六十三章 妖人出世

　　我愤愤然从莫府家出来，心里还是酸意难平，哼，炎紫轩，等你醒来，看我怎么和你算你以前的风流帐，再教教你怎样做一个五好男人。想着，我从胡同处走出来，恰好瞧见一个小酒馆，若是想了解民间对朝廷的一些看法，那此处便是最佳地方了吧。我进了小酒馆，坐到最偏僻的一处角落，当我只要了一盘花生米的时，小二本是热情的脸立刻变得冷冰冰的。
　　“啪”一声醒木打响，结束了刚才说书先生关于一段传奇江湖的传奇故事。
　　“先生，那教主此后便无下落啦？”台下的听客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其中手拿五环刀的猛汉迫不及待地问道。
　　先生吸了一口气，张大了嘴，众人忙欠起身子向前凑了凑，有的干脆急得站起身。“不知。”先生憋足了气却挤出这两个字。
　　“没传后人吗？”
　　先生又故伎重演，可是那些听客还是没记性似的伸长了脖子。那先生又说：“不知。”
　　“切……”众人坐下，有的继续喝酒划拳，有的谩骂先生太会卖关子。
　　若是以前，我才不会顾及侯府丫头还是太子良娣的身份，拉着潘翎飞或炎紫轩来这里跟着这样的人一起瞎起哄，江湖这等事对于我的诱惑力太大了。可是听了几次说书，也没闹清楚江湖是什么玩意，只依稀记得有个什么教在武林中盛极一时，最后败落了。今日我更无心去理会江湖上的什么帮主啊什么掌门啊的英雄事迹，于是……我扯着嗓子……
　　“先生，这江湖的打打杀杀都听腻了，你给来段新鲜的。”我学着男声大喊。
　　“对对对，最近不是流传了一段关于妖人的故事么？讲讲。”另一个人也跟着起哄。妖人？怎么从武侠变玄幻了，离我想知道的朝廷政道可相差甚远。
　　“啪”，又一声醒木响起，那先生手一伸，前排的听客便主动递上一碗茶水来，先生一饮而尽道：“话说天庭内，在王母娘娘寿宴之上，众仙家正品味蟠桃园的仙桃。怎得一位仙人不慎，将一个聚了五百年仙气的仙桃遗落到凡间。那仙桃便化为人形，能男能女，不分性别，乃一妖人（我真想纠正一下，在现代那叫人妖）。妖人修行不够，心智不全，落入凡间便为非作歹，祸乱人间。时而化为男人，便是那英俊倜傥的白衣儒将，带兵上阵，杀敌造反。（台下一阵“作孽，作孽啊”的评论）；时而化为女人，便是那妖娆妩媚的浪荡女子，先是勾引奉天侯，作了侯府的小妾，致使侯爷整日耽于女色之中，在一次带兵抵抗外侮时差点因体力不支险些丧命。”那说书先生压低声音，用扇子挡着半边脸，笑着一脸谄媚，“各位听客，你们说说，那侯爷为何体力不知啊……那女子后又诱惑了太子，只可惜那太子命薄无法消受这等艳福，已经归西丧命啦……”那先生拿着扇子潇洒的扇了几下，说的意犹未尽，而台下的听客听得更是意犹未尽，只一阵“祸水，祸水啊”的评论，相反没有一点义愤填膺，个个都是一副怎么没轮到我被勾引的遗憾表情。
　　我愕然地听完了这个段子，当下决定以后再也不要信从说书先生口里讲出来的故事，经他那添油加醋的杜撰，我已然成为众人眼中没有性别的人妖。荒唐啊，荒唐。我心中狂吼不已，但表面还要装的和我没关系似的。只是……看来这经“东宫事发”一闹腾，我的众多身份，起义反贼女副将，奉天侯府小妾，太子良娣，都被一一揭开了。
　　现在炎紫轩已被我害的陷入这般绝境，潘翎飞还不知怎样自保呢？想到此我心里又一阵纠结，原来我的自私我的隐瞒害得我身边的人都陷入了重重危机，若真定起罪来，那便是株连九族啊，多少条人命将会因我而亡。
　　原来……我苦笑……真被周大婶早时说的话言中了，我是一个害人不浅的妖魅，不，更确切地说是妖孽才对，也许，那说书先生说的一点也不假，我就祸乱人心的妖人，只会给周围的人带来灾难。那……要不要先去看看翎飞呢？可是转念一想，潘翎飞暂时按兵不动，聪明如他应该能找出替自己开脱的法子，哪怕像说书先生说的是我勾引他也好，还是先去戎王府吧。
　　我将剩下没吃完的花生米包起来走出小酒馆，那小二一脸鄙夷仿佛在说，这点都要带走啊，我当然也回以我最恶毒的眼神，又没缺你银两，你看什么看。
　　天渐黑，华灯初上，闹市开始活跃起来，我却无心理会这人群熙攘，热闹非凡的街景。若是让我驻足片刻，便会想起与炎紫轩在这游玩的种种画面，只是我不忍也不敢去想，那个风华绝代的师傅现在正如一堆枯木一般动弹不得，多想，只会徒增我的心酸。这样的热闹也好，也无人注意我正抱着一堆药包飞走于瓦砾之上。
　　当我立于戎王府门口时，我才知自己总是跟贼似的潜入人家府中，很久没走过正门了。我该怎么让替我开门的管事放我进去见戎王呢？想想之后，还是没发自，看来……这次还得夜潜戎王府啊。我绕过正门，提身运气，脚底发力，便越过了那高高的围墙，我熟门熟路地摸到了戎王炎紫辰的卧房。想来我也有当采花贼的本事，这京中美男子的卧房都能让我轻而易举的进入。
　　怎么房中无人？也是，炎紫辰毕竟是个王爷，繁事在身，怎么能歇息这么早呢。
　　我将药包放在桌几上，坐在一处矮墩静等戎王的到来。没过多久，门，开了。我跟装了弹簧似的快速的从红木矮墩上蹦起来，急切地喊道：“辰儿。”炎紫轩能喊戎王炎紫辰为辰儿，我当然也能喊得了，只是刚喊出口便后悔了，推门进来的不炎紫辰而是一个女人。
　　可是，怎么会有女人哪？那戎王不是不能……吗？
　　那女人眉如弯月，媚眼含情，俏鼻直挺，朱唇饱满，只是她那妖媚的长相已被我忽略掉了，惹人眼的便是青色抹胸下饱满高耸的胸部，我心中淌汗，果然是兄弟俩，一个包下了潇香院的花魁宛因，一个包下了含香阁的花魁青妹儿。
　　含香阁便是在京中唯一敢与潇香院竞争的青楼。能与潇香院匹敌，还是因为含香阁有青妹儿做头阵，她与宛因在外艳名可是不相上下，齐驱并驾。只是两人在青楼的行风却迥异。宛因是卖艺不卖身——不过，我再此要打个问号，十个青楼女子九个都这样说，都昭示着自己出淤泥而不染的情操，在这个青楼大染坊里，说自己是雏儿谁信，还不是想满足男人对纯洁与妖冶这矛盾而又变态的心理。啊呀呀，我怎么能这样想呢，这不说自己卧床不起的夫君也是个变态么。
　　我承认我这样言辞犀利的批判宛因还不是因为我有私心，我与她有过结，哼，谁让她那么自然地就往紫轩身上扑。
　　而青妹儿是卖身不卖艺，据说爬上他床的男人，无一不销魂欲仙，蚀骨欲死的，反正就是爬了还想爬。但真正能入她眼的男人少之又少，不过，那青妹儿也曾公然向宛因叫嚣，说总有一天太子会成为她的恩客，不再踏潇香院一步。
　　想到此，这又加剧了我想毁掉炎紫轩那祸水皮囊的决心。
　　只是那青妹儿今晚怎么到了戎王府，难道是哥哥得不到，便对弟弟下手了，我轻笑：你行吗？
　　许是我盯着青妹儿的酥胸出神太久，又带着邪笑，她玉手捂着胸部喊道：“大胆淫贼，采花采到戎王府了。”我暗想，你真以为我是跟着你跑到戎王府的，难不成全天下的男人都围着你转不成，何况，我又不是男人。青妹儿见我不搭腔，继续道，“你刚叫王爷什么？辰儿？哟……看来你二人的关系不一般啊，”她点起烛火，走上前，看了我半晌，我真庆幸我是女人，否则真被她那勾魂摄魄眼媚到了，她轻哼一声，“怪不得我使那么多手腕，腆着脸巴结王爷，他也不正眼看我，原来有你这样的男宠啊。”
　　呀，看来我女儿身害得周围的男子个个遭殃，女扮男装也是如此，以前被蔡姬说是炎紫轩的娈童，先有被青妹儿说是炎紫辰的男宠，难道在世人眼里有钱有势人家的公子都有这种嗜好吗？只是……这青妹儿已经到了炎紫辰的卧房，得逞了还在我面前抱怨什么，难道炎紫辰本是不屑于与她交往的？那是什么原因又让青妹儿来服侍？
　　我也不想辩解我是不是男宠这样的缪事，只问：“那王爷怎么就让你来了，”而且又故作挑衅地问，“而且……你，可以吗。”
　　青妹儿一听，像一只被激怒的孔雀，霎时开了斑斓的屏，也不管我这个危险人物的存在，只道：“我怎么不行，论功夫，我称第二，谁敢称第一，王爷若看不上我，今天怎么就突然找我来服侍他的。”
　　“是吗？”我走近，凑到她耳前，轻声道，“你会烈火焚心法吗？”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我便点了他的睡穴，青妹儿体若无骨的身子立时如棉花一样请盈的倒地，我拍拍手，你那床上功夫能比得上我这点穴的真功夫吗。
　　就在此时，门开了，风携着酒气从门外飘来，我刚欲转头想看清状况就被一个巨大压力扑到在地……

　　第六十四章 又见小叔子

　　“妹儿，你，你可都准，准备好了，本王可是想你想得紧啊。”嗬，将我扑倒之人正是炎紫轩的弟弟戎王炎紫辰，此时晕晕乎乎，分不清谁是谁的时候，一只手正快速地解我的衣带，嘴里还一声“心啊”一声“肉啊”喊着青妹儿的名字。
　　我汗颜，话说炎紫轩无意时也对我这般做过，但哪这样猥琐，现在这弟弟和个酒肉嫖客有什么差别，我赶忙喊道，“炎紫辰，你可瞧清楚了，看看我是谁。”
　　炎紫辰终于将那微眯的双眼睁大，酒立刻醒了大半，一个激灵坐起来，看看我，又看看倒在一旁的青妹儿，似明白了状况。“你来作什么，找死是不是？”说完，又朝我扑来。
　　我忙翻身躲过，心中大惊，他怎么见我这般反应，要杀人似的，“辰儿，你可瞧清楚了我是你姐姐啊，不就是打晕了你的女人吗，何必这样大动干戈？”还未站起身，他如恶鬼一样扑过来，我吓得跪着钻到了桌子底下，他一手钳住我的脚腕将我拖出，我惊呼一声，“姐姐错了，姐姐陪你个女人还不成，而且，这，这青妹儿又不会烈火焚，你俩能行吗？”
　　炎紫辰坐在我身上，两手压在我的胳膊处使我动弹不得，恶狠狠道，“你倒提醒我了，你不是会吗？你将你自己赔进来便好。”说完，他将我两手置于头顶按紧，腾出一只手向我神来……
　　“你是我弟弟，你怎么能……”话没说完，那手已离近，他……并没有按常规撕扯我的衣物，而是……扼住了我的咽喉，紧紧不放，难道他喜欢先折磨人？
　　我望着他的眸子，又是我初见他时的阴冷狠毒。他表情冷峻残酷，仿佛眼前想杀死的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为何会这样，他不是和炎紫轩和好如初了么，为何要杀我。我总觉得我忽略掉了什么，可是缺少氧气的大脑怎么也想不起来，只感喉管要被捏爆了，吸不上一口气，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暗，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我是不是要被炎紫辰活生生掐死了。“紫轩，紫轩……”到将死之际，我还巴巴地渴望着那在床榻上躺着的病人来救我，我已习惯了在我危机四伏之时有他来救我，习惯了这个男子给我生的希望。紫轩……
　　不想炎紫轩本人没救我，但唤他的名字也如救命灵符一样，其弟炎紫辰听后竟松开了我的咽喉，我忙大喘了几口气，干咳不止，才没让自己晕过去。正待我看清了眼前的事物之时，“啪”他甩了我一个巴掌，这一巴掌不比刚才扼喉带给我的震撼小，只觉得眼睛鼻子嘴巴都被打的乱七八糟了。“你还有脸提我哥，他都是被你害死的。”炎紫辰愤恨道。
　　我终于意识到我忽略了哪一点，戎王一定是认为是我害死他哥的，所以李伟来的时候差点被杀，那我来也必是被他误会了，我正欲开口解释，“啪”劈头盖脸又是一巴掌，那残存的思维也被打得不知去向，脸上火辣辣的，嘴里尝到一股腥气。
　　就这般，我被炎紫辰猛抽了几巴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或许是打得正尽兴，未觉察到我从头顶抽出一只手。我艰难地摸索到青妹儿的衣带，使劲乱扒了一阵，终于青妹儿那白皙诱人的胴体呈现在炎紫辰的眼前，他果然不出我所料停止了对我的暴虐，两眼泛着绿光朝那落楼的身躯直勾勾地看去。我趁机抽出另一只手，双手得空便运气打在他的胸前，翻身从他胯间跑出来，躲在一边，我捂着红肿的双颊，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流，倒不是因为疼痛，而是真的被暴打的触动了泪腺止也止不住。
　　变态炎紫辰显然是不愿移去自己的视线但还是站起身，向我扑来，我躲也躲不过干脆闭上双眼，喊道：“你把我打死算了，看谁来照顾你哥。”
　　这句话果然起了效果，炎紫辰半空想收力，可是太难了，惯性的朝我扑来，我还是被他扑倒在床上，他一如凶狠道：“你说什么，我哥没死……可是，我怎么能相信你这个妖女的话。”说完又扬起一只手。
　　我赶忙指指桌子上放的一对药包，道：“你哥若死了，我抓这么多药干嘛，我好端端地一个人，难道自己吃啊，而且哪有那么傻的人，明知你要杀我，我还跑来让你杀啊，我此次前来，只是……”
　　话未说完，戎王炎紫辰用手捂住了我的嘴，他为何要阻止我说真相，难道他不希望他哥没死吗？我支支吾吾地挣扎着，他伏到我耳边缓慢轻言：“你若不想招惹我，就别再我身下乱扭动，最好乖乖地别出声，我知道你练过烈火焚，是最适合我的女人，不过……像你这样的女人只配得上我哥。”
　　他，他，他，炎紫轩的亲弟弟，在说什么，我招惹他？是他把我压到身下的好不好，是他捂住我的嘴不让我言语的好不好，我是挣扎，哪是招惹。不过，听到这话我当真只淌着眼泪不做声也不挣扎了。只是他的语气如此矛盾啊，“你这个女人”好像很鄙视我，“配得上我哥。”他好像很崇敬他哥吧。
　　炎紫辰一撩臂，一弹指，两边的纱帐卸下，榻上一片旖旎之色。他压在我身上，手不停地替我擦眼泪，他为何要搞这么暧昧的气氛，但没他的命令我也不敢开口询问，我怕他打我，他可是我来这个世第一个打我且打得这么猖狂嚣张的男人。
　　只是……他虽盯着我看，但眼神却涣散在榻外。忽地一阵清风撩起了帘帐的一角，我看见一双黑靴，有人跪在帐外，他轻功不错，无影无声只带动一阵小风。
　　“蔡将军让你来何事，又是来游说的吗？”炎紫辰道。
　　“王爷英明。”帐外人道。
　　“你去回复蔡将军，本王在父皇那演的那出戏，他可满意？”那人站起欲走，炎紫辰仿佛想起了什么，又忙从床榻之内探出半个身子道，“你过来，本王细细与你说，只怕你主子的脑子也听不懂本王的话。”
　　透过掀起的帘帐，我见那黑衣人羞赧起来，蔡唯那厮是要啥没啥的蠢货，想必在他手底下做事的人又窝火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只是那人看见我不由的眼睛睁大了些许，我这才意识到，那手中长有众多兵权，文韬武略，倜傥潇洒的戎王身下此时正躺了一个泪流满面的我，当然我还是一身男人扮相。
　　听到炎紫辰对黑衣人的耳语，我心里暗暗佩服他的高明诡谲，本是被动的窘境，现在便反客为主了。
　　炎紫辰只道当初他和蔡家公然撕破脸皮只是一步棋，实则是想试探皇上是否相信蔡家。“东宫事发”那夜很多人都看见了女反贼带着太子殿下出逃，为何女反贼不弃太子而是冒死带着一起逃命，这是一个谜团。蔡家没有竭力留下太子当面对质，这不免会让朝廷众官生疑，那若是皇帝也对蔡家起疑心了呢？真如蔡家所说是太子殿下与起义勾结吗？还是中间有什么蹊跷不为人所知的地方？于是，炎紫辰便在皇帝面前一试，皇帝也未作出对蔡家不利的动静，那便是一步棋，看来皇上还是一如信赖蔡家的。
　　黑衣人听了戎王炎紫辰的解释又一句“王爷英明”，便去蔡唯那复命。炎紫辰这么对蔡唯的手下一说，便是与蔡家和好如初了。明里和好，打消了蔡家对戎王炎紫辰的疑虑和顾及，这样便于他暗里调查蔡家的底细和勾当，也可以不动声色的养兵蓄锐，扩大实力以便以后能和蔡家抗衡。
　　炎紫辰又告诉我，东宫事发后，太子生死未卜，但蔡家暗中以力捧炎紫辰作太子为诱饵，不希望与炎紫辰公然撕破脸皮。看来，蔡家还是很忌惮他的势力，
　　我则继续泪流满面告诉炎紫辰：“王爷，你哥可能要在床上躺个三五年，我侍候他已经很辛苦了，以后不要见我就打，还有，奉天侯潘翎飞是紫轩的亲信，你二人可以暗中沟通一下。”
　　炎紫辰赞许地点头道：“看来，我哥这些年来一直在暗中扩张自己的势力。”而后一边替我才眼泪，一边很紧张地道，“我知我哥对你上心，你可不敢告诉他我把你打成这样，否则他非杀我不可。”
　　我讷讷地点头，然后推开一直在我身上的他，顺手取掉他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道：“这就当我的封口费吧。”
　　炎紫辰吃惊的看我，眉头紧蹙，嗔道：“你这个女人，又蠢又色又贪财，我哥倒是看上你那点？”
　　我蠢我色我贪财？我继续泪流满面道：“好好好，我不贪财，让你哥去喝西北风去吧，我还给你，等你哥醒来我便告大状，说你把我的脸打成面包了，还不尊重我，从不叫我姐姐。”
　　“面，面包”炎紫辰侧首想着，我也并未解释，他继续道，“不应该叫姐姐吧，应该是嫂嫂才对。”
　　我翻身下床，拿起桌上的药包，道：“我走了。”

　　第六十五章 遇情敌

　　炎紫辰从后面追上来，从颈间取下一个纯金打制的长命锁，而后又在身上摸索出一个色泽润美质地上等的玉佩，还有我还给他的白玉扳指一并都递给我，道：“现在时辰已晚，不便让管家取银两，你拿着这些换点银子，若有难处，只管来找我，可不要苦了你……和我哥。”我讶然，这可是难得见炎紫辰这么温柔。
　　我曾听炎紫轩说过，他们的母后过世，给大儿子炎紫轩留了一个龙头芙蓉玉簪，小儿子炎紫辰留了一个长命锁。我拿着沉甸甸的长命锁，心思忖着，这可是炎紫辰母后的遗物啊，他让我那这个换钱，这个分量重了些吧。炎紫辰见我犹犹豫豫，磨磨蹭蹭，便又不耐烦地道：“你只管去典当，我明天派人赎就是。”
　　我便收下了，其实我就没打算还给炎紫辰，我现在缺银子，被他说中了，我真的很贪财。“那我真的走了，还不给姐姐说再见。”我依旧泪流满面执意让炎紫辰叫我姐姐。
　　“嫂嫂再见。”可他也一般执意叫我嫂嫂。
　　不过，这也是为数不多的他这么恭恭敬敬地这般唤我。当我以后恢复了记忆，知道了墨汶嫣真实的生辰之后，我和炎紫辰比过大小，结果他竟然还比我大两个月，他便反悔不叫我嫂嫂，而是以“蠢女人”，“丑女人”，“色女人”来代替对我的称谓，可是他一向崇敬的哥哥会愿意么……总之对我不敬，炎紫辰便免不了一阵毒打，当然，当他哥哥后来得知我也遭炎紫辰毒打过时，那等待炎紫辰的便不只是毒打那么简单了。
　　后来，我也知，这晚原本是炎紫辰的最后一个夜晚，他自认为唯一的情感寄托哥哥死了，而体格又与他人迥异，爱情于他来说都是奢侈品，有可能一辈子都得不来一个适合他的好女子。因此在这晚他想做一些不能做的事情，他想知道什么是纸醉金迷，于是便找来了艳名远播的青妹儿，将自己灌得烂醉如泥做一件蠢事，宠幸一个不会烈火焚的女子。过了这晚便带兵攻入蔡家。
　　没有皇帝的旨意，擅自带兵攻入朝廷命官的府邸便是死罪，炎紫辰只想让自己死之前对杀几个蔡家的人。幸好我的到来，阻止了这一切可怕事情的发生。
　　出了戎王府，我回望那庄严肃穆的宅邸，心里思忖，下一次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只是，过了那晚，京中关于戎王的艳史传得沸沸扬扬，说什么此人怪癖甚多，喜好一男一女同裘同寝，原是一个双性恋。有“一雄又一雌，共侍戎王府”的说法。更可笑的是，最后大伙一致认为那能男能女，没有性别的妖人，最适合戎王了。
　　就这般，我和沉睡中的炎美人儿在这个幽僻的林中小木屋里共生活了三个月，每每看到那张熟睡的绝代玉容，我都会在他柔润的唇间偷个香，也会幻想会不会我的吻也如王子的吻一样带有魔力，也会吻醒我心中的睡美人？
　　莫神医会隔三差五地来这里为炎紫轩的伤口换药或是把脉针灸，亏得他的高深医术和炎紫轩惊人的恢复力，炎紫轩中毒的伤口几欲愈合。我为了方便能随时了解炎紫轩的病情也开始向莫神医求教一些基本的医术和药理。
　　不过我真的对那雷公藤、草乌、木通、使君子、益母草、苍耳子、苦楝皮、天花粉、牵牛子、金樱根等等的中草药很厌倦，但为了炎紫轩我咬紧牙关把这些当作武林秘籍背。那莫神医每每见我这般孜孜不倦苦学医术的模样，便会摸着胡须道：“若小女有小哥一半勤学，那老夫此生足矣啦。”啊啊，当我听到这句话时，头都要劈开了。这莫家果然有个女儿，那，那岂不是被我猜中了，炎紫轩说不定真的和莫小女有一手。如此，莫神医这般尽心尽力的救自个儿的乘龙快婿也便不足为奇了。
　　我其实很怕知道，但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询问莫神医千斤的芳龄和相貌。莫神医一提到她的宝贝女儿就是一脸骄傲：“我那个小丫头啊，和小哥你的年岁一般大小，快十七了。长得……”长得如花娇嫩，似玉光洁，俏鼻樱唇，清丽可人，如盈盈仙子落凡间……莫神医夸赞他女儿的华丽辞藻如魔音灌入我耳，听得我是一个头两个大。
　　炎紫轩，等你醒来，有你好看的。
　　这日，我在河边揉搓炎紫轩换下的白袍，临水揽镜，不免又对着微风吹皱的湖水自恋一番。“唉……我这样子，怎么和美得和仙儿似的莫家小女比呢。”我黯然叹气，于是拿起棒槌狠狠地对着炎紫轩的袍子重重打了几下，发泄不满的情绪。
　　“三八兄弟，你怎么和女人家一样，洗衣服，还要对这湖水照镜子。”身后的赵大和王二搭起了火架，正烤着一只肥美的鹿腿，即便隔着一些距离，我还是能闻到鲜诱的香气。那赵大又道，“你快些洗衣，我们兄弟仨吃完了肉，还要上山打猎。”
　　三月前，我舍不得典当掉长命锁，将他挂在了炎紫轩的脖颈上，只典当了戎王炎紫辰的玉佩和扳指换了些银子，再加之以前的银两，也是有了一笔不小的积蓄。但毕竟我和炎紫轩不知要在这林中待多久，且他还是一个病人，本进食有阻，只能以口度，若要让他恢复快写，补品高汤不可少。炎紫轩虽是一个整天除了喘气便是喘气的病人，但原也是身份显赫尊贵之人，他的白衣锦袍都是我在京城最好的绣房挑的。故此他的吃穿上我怠慢不得，花销便也大了，于是现在想法赚钱才是正经。
　　所以，这三月中我偶有跟着赵大和王二一起去深山老林中打猎。因我有一身功夫，给他二人打猎帮了不少忙，猎物也增加了一倍多，他二人也很照顾我，换回的钱，一半都给我，这也是我自来这个世第一次谋生赚钱吧。
　　当然多少次我都想过去奉天侯府和戎王府找那两个有钱人接济一下，可是，我知道，自“东宫事发”三月太子无下落，朝廷内部关系就特别紧张，拉帮结派，勾心斗角，门阀之争尽是，每个朝廷命官都有可能成为别人暗中的监视对象。我若去找他二人，不小心露了踪迹，于谁来说都不利，故此我便也死了去向他二人求助的心。
　　只是……戎王炎紫辰误以为哥哥死了都那般伤心欲绝，那潘翎飞虽知我和炎紫轩未死，但也肯定时刻担心我二人，他的境况会怎样呢？
　　“三八兄弟，肉熟了，快来吃吧。”“是呀，三八小兄弟，不来，我二人可吃完啦。”
　　三八兄弟，三八兄弟，我真想把耳朵堵起来不理会赵大，和王二对我叫喊。说也奇怪，在焱朝，三十八是一个极其幸运的数字，于是我再怎么推辞这个“幸运”的名字，那赵大和王二还是我行我素叫得不亦乐乎，说什么自己无福有这么好的名讳，变也多多叫沾点福气。
　　“三八兄弟，愣那干嘛？”“三八兄弟，我把这块肉骨留下，你给你主子炖汤喝。”
　　啊……苍天呐，饶了我吧。“哎，哎。”我忙应声，我怕我再不及时答应，便真要死于非命了。我晾好炎紫轩的衣物，拿着王二为炎紫轩准备的肉骨放在锅里熬汤，而后也加入了他二人的饕餮大餐中。
　　和赵大和王二相处久了，他二人老说我长得像女人，说话像女人，吃饭像女人，一颦一笑都像女人，竟然又一次我在草丛中小解之时，被他们远远的瞧见了，回来便打趣我，说我比女人还女人。
　　当然比起这一次的经历，之前所有他们无意的戏弄和调笑都只能当做小玩耍罢了。为了他们不再说我吃饭像女人，我便狼吞虎咽吃完了我那一份鹿肉，而后起身找一处隐蔽之地小解。正当我解决完之时，又隐约听见赵大和王二朝我这边走来，在他二人未走进之时，我心中先是骂了一声娘，便不得不慌慌张张替起裤子站起身学男人的样子，生平第一次做这么龌龊的事。正当我系好腰带转身庆幸未被他二人看见我的破绽之时，他二人却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裤子鞋子，满面诧异之色。“三八小兄弟，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和八十岁的老头子一样，小解都能淋湿鞋子和裤子。”
　　哇……我一个女人要学男人站着小解已够变态了，关键还要被眼前这二位壮汉嘲笑我身体如老朽，某方面无能。我真想冲过去大吼，老子再也不想装男人了，娘的真累。
　　自此以后，我便坚信，上天是派他们俩考验我的耐性的，不管是叫我“三八兄弟”，戏说我这个伪男人比女人还女人，还是好心的拿着一堆山药让我多吃说是补肾，每每这个时候我都有拿“帛柔”杀人的冲动。
　　对着他二人吃惊的眼神，我既无奈又尴尬地回屋又换了一身衣物，便拿着“帛柔”随着赵大王二去深林中打猎。

　　第六十六章 豪情三猎手

　　赵大，身形高大，眼力好，善远射。
　　王二，身形矮壮，矫捷灵活，善用七寸刀对猎物致命近攻。
　　紫三八，身形如女人，柔若无骨，善轻功剑术，穿梭跳跃于林中的猎豹便是紫三八最得手的猎物。
　　我三人通常自娱自乐自称为：“林中豪情三猎手”。
　　往往一个豺狼虎豹，先经赵大远远射上两箭，便会出现两种行为，一是失了心发了疯般的向我们扑来，二是转身跑远。若是扑来，待近身，王二便挥舞着七寸刀向猎物要害刺去，而后灵活地闪到一边，瞅准时机再刺几下，那么再威风的猎物便也得手了；若是猎物被赵大射中转身跑远的，那便是我紫三八的活。我对动物的要害穴位无研究，但赵大说若我鲁莽地削掉了整个猎物脑袋，那兽皮就卖不上价钱了，吃过几次亏之后，我便用了一个险招。
　　我运气用轻功飞身追赶，追上之时，便落在兽的面前，疾速下的兽必会向我扑来，我便身向后一仰躲过。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是面对兽的咽喉的，便迅疾抽出帛柔向咽喉一划，血喷涌而出。那兽坚持不了几下，便倒地了。不过，这样的代价便是我满脸满身都是血气。
　　今日，我三人还是这般配合默契，又是满载而归，一野羊，一虎，一山鸡，当然那山鸡照例归我，为炎紫轩熬汤。
　　回到屋中，我看时辰尚早，便让赵大和王二暂时帮我照看炎紫轩，自己驾马去京城抓药。今日，正逢十五，寺庙香客络绎不绝，许愿，还原，上香，拜佛的人源源不断。为了让炎紫轩快些好起来，我也开始信了这些封建迷信，逢十五便烧香拜佛，俨然成为了上官汶烨和潘翎飞那样心装菩萨的人。掐指一算，上官汶烨也应该生育诞子了吧。
　　我跪在佛祖前，不仅无数次念叨着让炎睡美人儿快快从沉睡中苏醒，这次又不忘愿汶烨姐姐生一个健康，漂亮的宝宝，母子平安。
　　“菩萨保佑烨儿身体早日康复，保佑汶嫣儿和紫轩在世安好。”哦？我叹然，有人竟然说出我心中所想，我心头一颤，向旁边望去。
　　那人在佛尊前跪下，双手合十，俊美的脸旁尽是虔诚之色，那我再熟悉不过的温润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小声却清晰，一遍一遍。“菩萨保佑烨儿身体早日康复，保佑汶嫣儿和紫轩在世安好。”
　　我心头一阵恍惚，仿佛那温润的声音一下把我带回了一年前我初到侯府的时候，耳边总会有一个蓝衣少年在我耳边说：
　　“汶嫣儿，你让我好找”
　　“汶嫣儿，看了便是看了，就要负责，不可抵赖。”
　　“汶嫣儿，你好没羞，我几时说要娶你了”
　　“汶嫣儿，我不会等太久的，最多也就等你一百年而已”……
　　翎飞……
　　我匆匆瞥了一眼丰神俊朗，英气逼人此时正闭眼许愿的潘翎飞，便赶忙在佛祖面前俯首叩地，将头埋在两臂之间，不敢起身。让他认出我可不好……
　　我跪了很久，久到我已腰酸背痛腿抽筋，身后传来许多人骂我有病的时候，我才抬眼，发现旁边的的蒲席上早已空无一人。
　　我轻笑，我和潘翎飞在彼此中终究是扮演一个擦肩而过的角色。
　　我匆匆离开寺庙，欲去药铺抓药，可总感身后有人跟踪。我心中诧异，现在太子失踪三月未有下落，朝廷一直认为无生还希望，那女反贼也随之失踪，因此对二人的缉拿也已松懈，悬赏单纷纷撤下，怎么我竟在这种风平浪静的时候泄露了行迹，遭人跟踪？
　　其实，我早先也犹豫过是否如此频繁地出入京城，毕竟我一个死囚重犯，逮住了就是杀头。不过经我仔细想，人人都会认为京城于我来说很危险，认为我若逃出城定是不会再回来了，但我也正是逆反常人的惯性思考，还是在京城附近安身立命。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谁会只知道我实则一直在天子脚下附近啊。
　　可是……我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我还是在小心躲避了三个月的风口浪尖之后被人跟踪了。
　　我匆匆去药铺抓了一些药，便加快脚步出城。城外除了几个歇脚的小酒肆茶馆和长亭外，便是矮丛荒芜之地，很少有人家。我见人烟稀少，便用轻功欲快些到我停马的地方，骑马好甩掉身后跟踪我之人。
　　可是，我明显感到那人是刻意与我保持距离，一直不疾不徐跟在我的身后，我停他也停，我走他也走。我心想那人果然是高人，即便我骑马了，也未必能甩掉他，那……不光是暴露了我的踪迹，这样连炎紫轩也跟着一起危险了，难道，他跟踪我的目的本就不是我？是谁再跟踪我，蔡家的人吗？蔡家还这样不见尸首不罢休，一直暗中派人搜查和追杀。
　　想到这我握紧了腰间的帛柔，转身向回路飞去，与那跟踪我之人迎面，我动了杀心，我不能让炎紫轩出事。那人看见我这般举动似有诧异，不过转而便镇定自若，继续向我这边而来。
　　我立于一个树梢上，忿恨道：“阁下何人，为何一直跟踪于我？”那人也迎面立于一个树杈之上，我这才看清了他的相貌，咦，怎么觉得这个男子好面熟啊，在哪里见过呢？
　　按理说若蔡家的人追杀我，脸上应该是蔑视的表情才对，怎得这个男子见我却是满目恭敬不敢怠慢之色。他盯着我沉默了好一阵，正当我拔出帛柔向他刺去之时，他从树上跳下来屈礼躬身于我脚下的草地上，道：“周昌拜见二夫人。”
　　二，二夫人？这小子眼力倒不错看出我是个女人，可是，我哪是什么二夫人啊。虽说我的身份是很多，起义女反贼，奉天侯府小妾，太子良娣，狗子的小二叔，现在又多了一个数字村庄紫三八的称号，都没有哪个是二夫人啊……等，等等……周昌拜见二夫人。他说他姓周，侯府周管家和周大婶育有一子也必是姓周，他是潘翎飞麾下的一名小将，在潘翎飞远征应战边疆回侯府之时我曾见过那个小将，原来是他啊，怪不得我觉得眼熟，那他叫我二夫人也不足为奇了。
　　我从树梢上跳下，便道：“你可是奉天侯府周大婶之子，那为何跟踪于我？”
　　周昌低眉恭顺答道：“在下正是。”他犹豫了一阵继续，“二夫人消失三月，行踪不定，侯爷着实，着实着急……二夫人可否回侯府见侯爷一次。”
　　看来周昌确实是潘翎飞的亲信，我的事情他都知道个一二。潘翎飞对我的心我不是不知，以前我也想过去见他一面，可是就怕去了便会出现差池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情，这样对我二人和炎紫轩都不利，想罢，我便道：“翎飞也是知道我有苦衷的，我，我去不得。”
　　“二夫人……侯爷对您情深意重，就见一面都不允吗？前几日大夫人诞下龙凤一双儿女，但身体虚脱，每况愈下，更是折磨地侯爷心力交瘁。二夫人知道现在侯爷最需要安慰，难道您就忍心这样看着吗？”周昌似哀求道。
　　“我……”话哽到喉边，欲言又止，汶烨姐姐也出事了么，这可真是多事之秋啊。我心里开始矛盾，刚才在寺庙看见潘翎飞差点就张口唤他，他毕竟是我来这个世第一个对我百般呵护，对我包容，真心待我的男子，他的温润，他的柔情，也早已烙在我的心里，只是……我知我对他，不是爱，而是情。他是我这世最亲的一个人，所以我听周昌那样说，心下便更加不忍了。
　　可是……我是自私的，我还有一个爱人。
　　我缓缓走到周昌面前道，“那我随你去……”然后趁他不备点了他的穴。我骗了周昌，待他松懈下来我便使诈。
　　周昌睁圆了眼睛吃惊地看我，然后便倒地了。
　　我赶忙又朝停马的地方跑去，可是越跑心越慌，头顶上空的乌鸦哇哇乱叫搅得我原本烦乱的头脑更加混沌。我扬身上马，那种不祥的预感愈加强烈。是谁要出事了？翎飞，汶烨姐姐，还是……紫轩？
　　紫轩，紫轩……
　　我心中一遍一遍焦急唤他的名字。
　　翎飞，对不去，紫轩现在在我心里很重要很重要，若有机会，再去侯府探望你吧。
　　想罢，便驾着马毫不犹豫地朝木屋方向前行，可是越往前行，那不安的心绪更加浓烈，当我看见去木屋的必经之路又血迹的时候，心“咯噔”一下，不知怎么跳动了。
　　紫轩，紫轩，你千万不要有事啊。
　　可是……我猜错了，真正出事的人不是潘翎飞，不是上官汶烨，也不是炎紫轩……

　　第六十七章 紫美人初醒

　　可是……我猜错了，真正出事的人不是潘翎飞，不是上官汶烨，也不是炎紫轩……而是我自己。
　　正当我远远已能看见木屋的之时，忽觉坐骑失蹄，仿若被异物牵绊了一般，一下便跌倒在地，我也随之毫无防备地抛了出去。还未分清状况，头顶上空铺盖下来一面巨大的黑色布，将我紧紧包住，使我动弹不得，我立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侧耳倾听，方能分辨出布袋外有四人在我周身跑动。
　　“各位大侠好汉，我与你们无怨无仇，你们抓错人了吧。”我在布袋中大吼。看来黄历上一定写着“今日勿出行”之类的谨言，我两次竟被人抓住的行踪。沉寂了很久，外面也无人回答。我忽感被凌空抬起，在一阵晃悠之中我又慌忙大吼，“你们要把我抬到哪去？”可回应我的还是一阵沉寂。我便在布袋中奋起涌动，不安分地荡来荡去，果然致使那抬我之人掌握不了平衡，放慢了脚步。
　　其中一人不耐烦道：“萧将军，你死期已至，挣扎是徒劳的，属下不会让您等太久，这就将您投到湖中去。”
　　萧将军？是萧何，还是萧统？这些人自称属下，为何要谋杀主子？若是抓萧统，那我连谁杀我都不知便死于湖中了，但他们若欲抓萧何，那必是抓错人了，我也有逃过此劫的机会。我的脑子飞速运转简单分析了一下形势，便间接试探道：“你们要抓的人是男是女啊？”外面四人还是无人应答，其中一人怕我继续再布袋中涌动，便将我扛在肩头。
　　怎么办，看来这些人已认定我是他们要抓的人，就在我绝望之时，那扛我的人道：“不对，萧何身形高大魁梧，怎么这人像个女子一样柔小。”
　　他们要致死的人果然是萧何，我心中的希望陡升，便扯着尖细的女人声音大喊：“奴家本来就是女子……”
　　“看来，真的是抓错人了……”其中一人道，“那怎么办？”
　　“那怎么办？当然是把奴家放了啊。”我继续故作娇嗔道。
　　“不行，她知道的太多，还是投湖灭口好。”
　　啊，要灭我口啊！扛我的人得了指令明显加快了步伐，全然不理我在布袋里奋起翻腾和一遍一遍大喊“我什么都不知，杀我作甚？”那人一停，将我放到地上。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难道我今天就要这般稀里糊涂地被投入湖中淹死吗？我死不足惜，本来就是懵懵懂懂来到这个世，可是我死了，谁来照顾炎紫轩，他该怎么办？
　　渐渐地，我从方才理直气壮地大吼变成哀怨凄惨的哭泣。不知赵大和王二还在附近吗？也许他们还能救我，想到此，我便扯着嗓子喊道：“救命啊，救人哪……”我一遍遍喊着，可是仅有的一丝希望也泯灭掉了，因为回应我的只是那空谷里遥远的回音。
　　紫轩……对不起，汶嫣儿没能好好照顾你。
　　这时，我感到有两人分别抓着裹着我布袋的头和尾，使力让我在空中荡起来，随着二人异口同声“一、二、三”的口号，我被抛了出去……
　　耳边风声响起，我抓紧我生命中的最后一刻拼命听着，这会不会是我墨汶嫣最后一次听到这么动听的风声呢？
　　随着“通”的一声，我周身立时被冰冷的湖水包围，我开始急速地往湖底坠落，原来这些人还在裹我的布袋上绑了重物。每往下坠落一寸，我的绝望便在心中多升腾一分。四周越来越黑，周身的湖水压的我原本不堪负重的身体更加憋闷难奈，五脏仿佛要被击破一般。可是，我的思维竟出奇的清晰，脑中回旋地全是我与某个人从初识到今日相处的画面，耳边响起的全是那个人的话语。
　　“从副将那来的女人果然好身手啊，莫非你们的副将无能，让他的女人来行刺本宫。”
　　“你若真嫁了他，也好让有些人趁早死心了……可你偏偏又不嫁。”
　　“丫头，你只管说我哪做的不好，我改便是了。”
　　“我宁愿相信明日世界末日，山洪暴发，星球大战，生化危机，宇宙爆炸，我都不会相信我的丫头会死。”
　　“好吧，即便是我一厢情愿误会了你，可我真的对你……丫头，我的心是真的，我对你的心是真的。”
　　“那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去一个让我一定不会想起你的地方。”
　　“叫我一声夫君吧，真心叫一声，可好？”
　　紫轩……汶嫣儿好想你啊……
　　减缓，身体已感觉不到寒冷，意识陡然便的模糊混沌，哦？这就是死的感觉吗？一点一点往上飞，我上天堂了？
　　……
　　“哗”耳旁一阵水声响起，我一个激灵醒来，当我感知我不在水里而是接触到空气的时候，便大口大口吸着氧气，我从没如此贪恋过这个简单的动作。我被一个人抱到了岸边……我被救了。
　　是谁，救了我？……
　　是他？怎么可能，他还在床上躺着……
　　一缕亮光照在我的脸庞，我努力将自己从眩晕混沌中挣扎醒来，我缓缓睁开双眼……看见了……
　　一袭白衣胜雪，俊逸若仙，雅然出尘，风华绝代，身如傲然岩松之姿，品似高雅白雪之洁一人。夕阳的余晖在他的身上晕染出一层层光芒，璨然生姿。
　　我努力笑着，泪却扑簌簌往下流。
　　紫轩，你瘦了。
　　炎紫轩用剑将布袋全部滑开，纤长的指尖轻柔地拂去我脸颊上的泪花，然后紧紧地抱着我。我伏在他的胸膛，这才发现他的白衣上洒落了很多血渍，怎么回事，他怎么吐这么多血？我抬眼看着这张我愿耗尽一生的时间也看不够的天颜玉容，心中不知在翻腾什么滋味。此时，他的敛墨狭长的凤目中也饱含了百千种柔情。
　　他刚要说什么，我便将我的唇覆在了他柔润的唇上，我全然不顾此时喝了一肚子的湖水更需要催吐，只是忘情地吻着炎紫轩。
　　紫轩，什么都不用说了，我都懂。
　　我知道我没死，而我的爱人也好好的。
　　一切都那么美好，生命和爱情。
　　……
　　正当我沉浸在醉情之中，蓦地被人抓住了胳膊，将我从炎紫轩坏种脱了出来。“汶嫣儿，你别忘了，你是我的女人，怎么能和这种无权无势无武功的废人亲昵。”我诧异的回望，竟是真正的起义军统帅萧何在对我喊道。此时他浑身伤痕累累，即便这般狼狈不堪也难掩他神将一般的气魄。
　　我已经对炎紫轩突然醒来救我感到十分吃惊了，此时看到萧何也在我们面前更是震惊。刚才萧何说什么？炎紫轩无权无势无武功？他怎么没有武功了，难道是因为中了一矛之毒才丧失了武功？还是有其他的原因？在我被抛到湖里的之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放开她。”炎紫轩满目焦灼之死厉声喝道，刚说完，便开始呕血不止，鲜血如红梅一样盛开在他如雪的白衣上。我心里一阵刺痛，莫不是炎紫轩身体又出了什么状况吧。
　　我刚欲挣脱开萧何替炎紫轩把脉，怎奈萧何不依不饶更紧地拽住我，他冲我大吼：“怎么？你要去那个废物那？你是真的爱上他了？汶嫣儿，我是越来越不懂你……你的心里到底装着谁？”萧何越说表情越痛苦，深幽的双瞳里满是千万种琉璃的斑斓，柔情渐渐在他眼底升腾，他面色苍白，紧蹙的剑眉缓慢舒展，抓着我手臂的力道也松了些许，他缓缓道，“汶嫣儿，你好狠心，我们从小一处长大的情义你都忘了，你说你最想嫁的人是我，可，可你还是……还是负了我……”说完，便完全松开了我的手臂，轰然倒地了。
　　我赶紧冲到炎紫轩面前，拉起他的手腕把脉，脉象虚弱但是平稳，无生命之忧，当下便长舒了一口气，心放宽慰了些许。只是……只是炎紫轩真的只剩下原来的三成功力了，我痛苦的望着他，欲言又止，想安慰却将话语哽在了喉边，我知道武功对于一个练武之人的重要性，功力丧失只剩三成又意味着什么。
　　炎紫轩将我拉在怀中，反而安慰我道：“丫头，没事的，只要你好好的，那一切都会好起来。”他的修长玉指划过我的脸颊，继续道，“想起来都后怕，我若方才晚了一步的话……”
　　我紧紧地倚在炎紫轩的胸膛，这种感觉突然让我觉得很不真实。“紫轩，莫神医说你少则三年，多则五年才会醒来，你怎么突然提前醒来了？这对于你的身体是好是坏？”我总是有些担心，他这样违背规律常理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炎紫轩告诉我，他在床上听见了我一声比一声惨的呼救声，意识里知道我出事了，便强迫自己醒来。跑到屋外，便看见我刚被抛到湖中去，而此时萧何也赶到正与那四人拼杀周旋。炎紫轩也不知为何，萧何见了他如见了仇人一样先劈头盖脸给了一掌，致使炎紫轩心脉受损，吐血不止，而这时，炎紫轩也知道自己的武功不到原先的三成了。不过再后来，他二人救我心切，便达成一致，萧何拖住四人，炎紫轩下湖救我。
　　“只是让我奇怪的是，萧何为何见你就像见杀父仇人一样，不是狠狠地讽刺就是给一掌。”我疑惑问道。
　　“我把他女人抢走了，是我，我也生气。”炎紫轩一脸骄傲地说。
　　真的是因为我吗？可我总觉得原因远没有这么简单。
　　我和炎紫轩将那四人的尸首掩埋好，当我提出让他帮我把昏迷的萧何抬到屋中木床上时，他还是向我发了脾气。“丫头，他想杀你，也想杀我，我没现在了结他的命已够仁慈了，你还想救他？那你说，我睡哪？”炎紫轩狠狠道，对着萧何指指点点。
　　我腆着脸，抱着炎紫轩的腰身笑嘻嘻道：“紫轩睡我旁边咯，傻瓜。”

　　第六十八章 说真相

　　炎紫轩唇边漾起引人沉沦的绝美笑容，还是那般蛊惑勾魂，魅惑人心，他温暖的手掌轻轻摩挲我的脸颊，轻柔地说：“那你还让萧何打扰你我二人，还睡我们的床。”“我们”他故意加重了语气。
　　我将头深深地埋在他结实的胸膛，难过地说：“紫轩，我必须要救萧何，我要让他醒来……”
　　话还未说完，我便感到炎紫轩的身子猛然一抖，似承受着巨大的打击，他颤抖着音悲切道：“难道……难道我又是自作多情，一厢情愿，丫头，你对他还有情……”
　　“没有没有没有……不是不是不是……”我赶忙更紧地抱着炎紫轩的腰身，一遍一遍的解释。莫神医曾说，即使炎紫轩醒来，也经不起过怒或过喜的感情波动，否则还是会晕倒的，故此我还不敢刺激他，生怕一不小心又让这个炎美人儿沉睡了。“你误会了，紫轩，汶嫣儿的心你还不明白么，它现在每跳动一下都只为一个人，那就是你啊，紫轩。”我从他怀里轻轻挣脱，眼神笃定地望着他，一并拉起他的手覆在我的胸口上。只是……我这般坚定地表白我对炎紫轩的心迹，却出了事情……我又忘了他是男人啊，而他的手正摸着我的胸部……貌似还是我主动强迫他这样的做的。
　　果然，炎紫轩带着色迷迷的笑容，转着色迷迷的奸瞳色迷迷的看着我道：“真的吗？可是，可是我怎么还没感受到，让我再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多感受一下你对我的心……”
　　当然，在我对炎紫轩拧耳朵掐脸，对他大打出手之后，他才送开了手。不过，我也试出他的武功真的只有原来的三成，这让我心中一阵刺痛。上苍为何要这样待炎紫轩，若可以我愿去分担他心中的痛苦。
　　“好啦，丫头，我不敢啦。”炎紫轩被我呵痒已直不起身，弯起迷人的凤目向我求饶。我方松了手，他便使诈又重重地将我拉在他的怀中，他在我耳边轻呵，“反正你早晚都是我的人，你怕什么？”
　　我听了炎紫轩这般暧昧的话语，立刻羞赧起来，脸上也随这烧烫难奈，只低头小声结结巴巴地道：“紫，紫轩，你说这作何？你是不是不拿什么讥诮你不开心啊？”
　　“丫头。”炎紫轩正色严肃起来，一并更紧地抱住了我，“我只知能和你在一起我就开心了。若以前受得苦就是为了换成与你的开心，那都值得了。”炎紫轩的话语如一泓纯澈的清泉缓缓流入我的心尖，又似一缕幽爽的清风撩拂着我最柔嫩的情感。我们就这彼此拥抱着沉默了好一阵，仿佛世界万物都为此动容随之静谧无声，不忍打破此刻最情浓的气氛。
　　“那你说说为什么留下萧何？”
　　“我……”我欲言又止，终是鼓起勇气说出真相，“紫轩，我，我没有记忆，我都不知道我是谁，我从哪来，我为什么要来这。我的名字，我的身份都是萧何给我说的。”我回忆起来这个世的第一眼看到便是萧何，是他告诉我，我叫墨汶嫣，是起义军副将，还是……他的妻子。“但是我很奇怪，我却有另一个人的记忆，这个人……不属于这个世界。我留下萧何，救他，是因为也许他知道我是谁。”我一口气说完，小心翼翼观察炎紫轩的表情和神色的变化，不知他会不会信这些怪力乱神，若他信了他眼前深爱的女子是一个灵魂穿越来穿越去的怪物，又会作何感想，会不会接受不了？还是会大骂一声“妖孽”便佛袖而去？
　　然，一切均是我多虑了，炎紫轩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般境况，反而更紧地抱住我，他心疼地道：“丫头，之前你一个人到底承受了怎样的苦楚，为何都不与我说？为何不让我同你一起分担，你……你……”炎紫轩激动地抓着我的肩膀，微微地轻晃，“你还有什么没给我说，还有什么瞒着我，都统统告诉我吧，别总是一个人默默地担着，我怕你受不了……”
　　哦？炎紫轩怎么看来比我还痛苦？他不会认为我是怪胎，就这样坦然接受了我的灵魂来自另一个世界？这一刻，我明白了，我们彼此之间都愿去承担对方的痛苦，哪怕自己苦些，也都愿看到对方的笑容。
　　其实我想问久憋在我心中的一个问题，这个痛苦也只有炎紫轩来亲自解开，他是不是以前和那莫家小女有染啊。可是，最终想了想，还是将话咽了回去，我能感到炎紫轩的心，他在乎我，这就够了，过去的就过去吧，只要以后一心待我就好。话说……他以前曾有过那么多女人，一定是个情场高手，我也只是他的小老婆而已，我若计较，那还不累死。
　　“丫头，你有另一人的记忆，你从另一个世界来这件事，以后不要向任何人提起，知道吗？”炎紫轩淡淡地说，但明显还带着一丝忧伤，“我是多么希望你只是一个普通女子，能好好疼你，待你便好，可为何你偏偏有这样不凡的命运？”
　　我侧首疑惑望着炎紫轩，心中思忖，不凡的命运，我灵魂穿越便是不凡的命运？我总觉得炎紫轩刻意隐瞒了什么，不愿对我说。不过他既然不让我再告诉其他人我这诡异的来历，那一定有理由，我听他的便是。
　　可是，我又想起一件事还没告诉炎紫轩，这对于一个古代男子，尤其还是生于帝王家的男子能接受这样的事情吗？“紫，紫轩……那，那个”我低下头吞吞吐吐，犹豫不决，“那个，萧何说……”
　　“说什么？”炎紫轩的口气猛然陡变，怎么一提萧何也是这般忿恨口气，这二人也不知是合适结下了这么深的梁子。
　　“说说说，你吓死我了，紫轩，你让我怎么说。”我狠狠睨了炎紫轩一眼，你和萧何有仇，和我喊什么。
　　“好好，丫头，你说，我不喊叫了。”炎紫轩柔和了表情，抱着我坐在木椅上。
　　“萧何说……”我紧张地又开始口急，“说我是他的妻子，我俩之间不知道有没有发生过……那个，虽然……我不记得有过。”我想起萧何那次大胆热烈的求爱，心里开始咚咚乱跳，眼神游离不去看炎紫轩的表情。
　　“哪个？”炎紫轩剑眉微蹙，追问道。
　　“就是那个啦。”我红着这低下头，手努力绞着自己的衣襟。炎紫轩不会这么纯洁吧，这个都想不到？可是……他不像啊。
　　“你好好说，说直白些，不要让我猜成不好的事情。”炎紫轩眉头皱的更紧，看起来比我还紧张，可是，可是，对炎紫轩来说，这个是事就是最不好的吧。
　　“就就就，是夫妻之间的事情。”我头垂得更低，更用力地揉搓衣摆，我自知再多用一分力，便把衣服撕烂了。
　　炎紫轩本也是非常紧张，估计也是怕我说出什么他接受不了的事，没想到，他听后，竟然长舒一口气，轻松地道：“无妨。”
　　“无妨？”他这反映太出乎我的意料，我抬起头吃惊地道。
　　“是啊，无妨，我早猜到你和萧何有理不清的关系了，我那难受纠结的心绪早过去了，我曾说过，我不在乎你是谁，只希望你在我身边就好，难道，丫头，这句话你都忘了？”炎紫轩轻弹一下我的额头，他勾起弧线优美的唇角，眼底浮现一抹幸福之色，“不过……”他刚还是绝美生情的神色立时变得冷酷无度，阴鸷乖戾，“你的男人只有一个，萧何他早晚都得死。”
　　我笑着抚平炎紫轩紧蹙的剑眉，便从他怀里起身，走向还躺在地上的萧何身边。也许以他二人对立的立场真有那样一决生死的时刻，但我希望不是现在，也希望我不会亲眼看见。
　　“紫轩，你若不来帮我，那我就只能一人将萧何背回去咯？”我招呼身后的炎紫轩过来，果然他听我这么一说，便主动担当起把萧何背到床上的工作，他说他不想让萧何再碰我一下。
　　而且，再我要为萧何宽衣清理伤口时，炎紫轩又一把抢过我手上的布巾，对我大吼，你个女人家，怎么这么不害臊，做这种事情，躲一边去，我来。
　　呀，难道她不知道我就是这般无耻这般不害臊地照顾了他三个月，而且每次他在我眼前可是全脱。
　　就这般，炎紫轩就是看不得我照顾萧何，便主动替我揽下这个艰巨的工程。这日到了晚间，萧何仍旧昏迷不醒，开始伴有高烧不退说胡话的症状。我看这样不想点法子，萧何非烧死不行，便找来莫神医给我的一瓶用来散体热的药水，以备炎紫轩若有高烧情况，可用来暂时解热。
　　我打开瓶盖，放到鼻尖嗅嗅，有很重的酒精味道。莫神医真是厉害，竟然能提炼出这么纯正的酒精。我在布巾上沾了些许酒精，刚欲替萧何擦拭，炎紫轩便腾地从木椅站起身，一把夺过我手中的布巾，眼神狠狠瞪着萧何，但却对我说：“擦哪？我来。”
　　我捂嘴轻笑打趣道：“紫轩，好心疼我哦……擦眉心，耳后，手心，手腕。”
　　炎紫轩听完明显带着情绪替萧何擦拭，待擦到手心时，不想萧何蓦地一下抓住了炎紫轩的手，乱语道：“汶嫣儿，对不起……我不是有意伤你的……”

　　第六十九章 天仙与神将

　　炎紫轩听完明显带着情绪替萧何擦拭，待擦到手心时，不想萧何蓦地一下抓住了炎紫轩的手，乱语道：“汶嫣儿，对不起……我不是有意伤你的，我无法啊……我那样对你，我也恨自己……汶嫣儿，你知道，我最舍不得伤害你，不要离开我……”炎紫轩忿恨地看看萧何又看看我，厌恶地想甩掉萧何的手，怎奈萧何抓地更紧，语气也更哀怨悲凉，“汶嫣儿，不要走，求你……我答应，娶你……难道你都忘了，你三岁……”
　　萧何开始滔滔不绝，喋喋不休地说着他和我之间从小到大的事情，比如他背着我爱去哪条河沟玩水，他和我从小最爱做什么游戏，他带着我去哪个田野扑蝴蝶，他知道我最爱穿白色的衣服，最爱吃凤爪猪蹄，最爱逛夜市吃心状的糖葫芦……原来我还保留了一些墨汶嫣的喜好。只是这萧何昏迷说的话越来越利索，越来越有逻辑性。我低眉看着炎紫轩因愤怒而扭曲的容颜，心中开始淌汗，能不能不说了，萧何你想害死我啊。
　　“汶嫣儿，你可知，我处心积虑终于爬上了你的床啊……”萧何说完还得意地笑两声，而我的心也随着提到了嗓子眼，爬上了我的床，这可是从萧何口中完完全全印证了……
　　“过来。”炎紫轩一声历喝，吓得我反而连连后退了几步，炎紫轩见状继续喝道，“我让你过来。”
　　“过，过去干嘛，你是不是现在想掐死我。”我站在原地不敢走近一步。
　　“掐你做什么，你死了，我还不是跟着一块去了。”炎紫轩忿忿地喊道，而我听到这句话心里却一片湿润，我便胆战心惊地缓缓移步到他跟前，刚走进，他便一下把我抓到怀里，问道，“这些一点都不记得了？”
　　我讷讷拼命点头，极力证明我已不是清白之躯的清白……我还未反应过来，炎紫轩得闲的一只手扣住我的后脑，他的脸渐近，唇贴在了我的唇上，然后便是……霸道，疯狂，灼热，绵长一吻……过了很久，我已被吻的陷入一阵眩晕迷离中，忙推开了他，在一旁大口的喘气。“紫轩……我知道你想害死我，但也不能用这种方法吧，太低劣，太卑鄙，也太……让我陷溺了。”
　　炎紫轩望着我的凤目流溢飞舞，柔情万种，他复又轻轻拉我入怀，“丫头，你看看，我一个大男人被萧何这般拉着动弹不得，还不是为了你，你当是要补偿我了。”
　　瞧瞧炎紫轩，果然还和从前一样，一会愤怒如灼灼烈火，一会柔润如盈盈秋水。要补偿就早说嘛，刚把我吓成那样了，话说……这有不难，而且，我也乐意。想罢，我的手轻轻伏在炎紫轩绝美的凤目上，他顺从地闭上了双眼，我便轻捧他的那精致的脸，在凤目上落下一吻。
　　炎紫轩得了我的吻，唇边荡起一个纯澈妖娆的笑容，柔柔地说：“丫头，如果这是梦，就让我永远不要醒来吧。”原来，我和炎紫轩都有些许患得患失，认为这份感情完美的有些不真实了。
　　待萧何高烧退去，我和炎紫轩也都已困乏，盥洗后，我在地上铺上苇席和被褥，道：“紫轩，我没失信，你是睡在我旁边吧。”
　　炎紫轩兴冲冲地熄了灯，钻进被窝，紧紧抱我，那样子可爱的想一个孩童一般。只是……
　　“干嘛。”我冷冷道。
　　“没，没干嘛。”炎紫轩抽出伸进我衣内的手，沮丧的说，而后便规规矩矩地将手搭在我的腰间。
　　翌日，天将亮，我翻身却未摸到炎紫轩，他睡过的地方竟然也是一片冰凉，没有温度。我心中一惊，他这么早回去哪呢？我焦急地披上外衣赤脚跑出门外，但见不远处一长身玉立，俊逸若仙的白衣人手拿“帛柔”挥舞着……
　　清风吹，他随落叶一般凌空而起，剑随身走，不离不弃，蓦然转身，剑刺天际，如雷电击破湛蓝苍穹，衣袂飞转，扬叶翻尘……空谷山涧之中，唯听见他急速刷刷的剑声。
　　我心中一阵刺痛，他，太急了。
　　炎紫轩必是因为自己功力不济，便一早起来练剑学武，这样心浮气躁，他未恢复的身体能撑住吗？正想间，便见炎紫轩猛然身体抖动，剑刺在地，半跪屈膝，吐出一口血来，我慌忙扬身飞起，落于他眼前。我轻拭着他唇角的血渍，他仰起头，我看着他这般表情心中一凛，凉意从脚底直窜而上。
　　“紫轩……”我轻唤他，他这才从方才愤恨，阴毒，冷酷，暴戾的表情中回过神，凤目中燃烧的火越来越冷，最后渐无。
　　紫轩啊，这样的你让我好心疼。
　　“丫头，怎么光着脚就跑出来了，不怕着凉啊。”炎紫轩恢复了以往从容自若的表情，不再是充满杀气，说完，他便打横抱我走向屋内。
　　我紧紧倚在炎紫轩结识的胸膛，眼睛只能看到白衣上刺目的猩红。“紫轩，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好。”炎紫轩毫不犹豫地应答。
　　“你练剑时，我要在跟前看着。”他的身体现在是经不起这样负重的，我看着他以防他操之过急。
　　“好。”炎紫轩还是不假思索，像是我一切要求他都能接受。
　　到了屋中，他将我放下，我穿好衣物，收拾好被褥后，便要求炎紫轩脱下血衣方便我为他换洗，他握着我的手自责连连，说以后一定爱惜自己身上穿得衣物，不能让我受苦受累，我只打趣说以后爱惜自己的身体别乱吐血才是正经。
　　“咳咳……”几声干咳从木床上传来，打破了我和炎紫轩互相笑闹的气氛。
　　“汶嫣儿，我饿了。”萧何费力的半倚着身躯，理直气壮地说。我从炎紫轩的手中挣脱开，拿起方才熬好的粥走到木床前，递给萧何。可是萧何并没有接的意思，只一味定定地看着我，道，“汶嫣儿，以前我受伤卧床，你都会亲自喂我的。”
　　我看着炎紫轩，已然是一副忍无可忍的极限表情。萧何，他他他，他是故意，怎么老在炎紫轩面前提这些事情，他不是在给我出难题吗？我抿着唇不言语也无动作，只是紧紧握着饭碗，这喂也不是，不喂也不是……
　　“喂呐。”萧何玩味道，后又挑衅地看了一眼盛怒的炎紫轩。
　　炎紫轩霍地站起身，手掌“碰”地重重拍了一下桌子，继而几步冲到床边，一把夺过我手中的饭碗，先是对我轻柔地说：“丫头，我来吧，他不心疼你，我还心疼你呢。”转而又对着萧何狠狠道，“你不是想让人伺候么？爷来伺候你。”说完，便舀了一勺粥，猛的往萧何手中塞。萧何不言语，也一般凶狠地盯着炎紫轩，将唇边的粥一口吞掉，如此反复，二人就对彼此不满的情绪全部发泄在吃饭和喂饭的行为上。
　　我被这浓重的火药硝烟味呛得不轻，慌忙从他二人的无声厮杀的战场中抽身而出，坐在木桌旁稀里哗啦喝着自己的粥。不经意地一抬眼，不想眼前的二人紧紧吸引住了我的眼球……
　　炎紫轩肤如洁玉一般白皙柔滑，萧何肌似小麦一般阳光健康；炎紫轩有如天仙一样俊逸，萧何却似神将一般雄美。二人都是世间一等一的绝色美男子……若他俩耽美一把，谁功谁受……从外貌判断，应是萧何攻，炎紫轩受吧。可是炎紫轩的性格极其霸道倨傲，大气自若，也不是做受的料，那就是炎紫轩攻，萧何受？
　　显然我被眼前的美色迷晕了头脑，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最后竟然对着他二人呵呵傻笑起来。
　　炎紫轩和萧何蓦然停止了吃饭，喂饭的动作，一齐朝我投来好奇吃惊的目光，我撑颌托腮，笑嘻嘻道：“你俩倒是蛮相配的嘛。”
　　说完我便后悔了，二人听后反应奇大无比，炎紫轩重哼一声，将脸转向一边，好像在努力抑制想吐的冲动，而这边的萧何，已然吐出了方吃过的饭。
　　就这般，在炎紫轩三日的“悉心”照顾下，萧何的身体恢复的很快。用炎紫轩的话说，他是被逼无奈，他要让萧何快些好起来，我该问的话问完，然后萧何趁早滚蛋。这三日，萧何一点也不领炎紫轩的人情，没有说过一句话，看着炎紫轩的眼神除了愤怒便是愤怒，而当我和萧何不小心对视的时候，他的眼神就转为除了痛苦便是痛苦。
　　萧何，你痛苦什么？是否也后悔了，曾那么毅然决然地那着矛指向我的心脏。
　　在萧何养伤的第四日清晨，我照例如八爪鱼一般翻身扑在炎紫轩身上，可是……又扑了个空。紫轩，你真不乖，又趁我不注意偷偷去练武习剑了。不过……按常理，应能听见屋外刷刷舞剑的声响才对啊，怎地今天这般安静。
　　我心知不妙，惊慌地朝木床上看去，也没有萧何的影子，他二人该不会在别的什么地方终极PK呢吧。虽然萧何大伤未愈，但对付现在只有三成功力的炎紫轩来说却轻而易举，若炎紫轩再有什么闪失……我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紫轩，你可不敢再出事啊……

　　第七十章 谜团重重

　　我慌张地披上外衣，散乱着头发，夺门而出。
　　果然，炎紫轩倒在以前常练剑的梧桐树下，几片落叶飘落在他的白衣上，更显得他胸前的点点鲜血很荒凉。
　　“紫轩……”我尖利焦切得呼声回荡在山谷，我飞奔而去，手颤动地替他把脉。脉象虚弱无力，紊乱不律，体内无无一丝功力护体——炎紫轩的武功尽失，连那三成功力也没有了。
　　我一边庆幸炎紫轩还活着，一边又陷入对萧何的愤怒之中。萧何，你太狠了。
　　“汶嫣儿，你瞧，我知你最爱小野兔，便替你捉了一只……”身后远处传来萧何轻松愉悦的声音，而于我来说，却那么的刺耳。
　　我攥紧双拳，骨节咯咯作响，心里的怒火越燃越炽，浑身因气愤而不住地颤抖。我无语。
　　“汶嫣儿，怎么了？很冷吗？你怎么光着脚就跑出来了？”萧何关切的声音渐进，而我的怒火已燃道了极点，我缓缓转过身子面对他。萧何看见我后身子一顿没敢继续上前，他剑眉微蹙，继续道，“怎么哭成这样，谁欺负你了？”他复又看看我身后，脸上立时又填满了不屑，指着我身后的炎紫轩道，“是为他？”
　　我一如无语。
　　萧何一步上前，原本应该闪着万种琉璃光芒色泽的双瞳满是这三日来我不经意瞧见的痛苦之色。他悲切地道，“汶嫣儿，为何？这是为何？你曾说过你的每一滴泪都只为我而流，你怎么可以为他哭，我不相信你真的爱上了这个废……”
　　“啪”我终于忍不住爆发的怒火，抡圆了胳膊对着萧何重重扇了一巴掌，他的脸上立时出现一个暗红的手印，和他小麦的肤色极不协调。
　　萧何扔掉了手中的小野兔，捂着脸踉跄地后退几步，黑瞳中一片死寂。他的唇一张一翕，却说不出一句话，最后沉默了好一阵，才嚅嗫出三个字：“你打我。”萧何缓缓闭上了眼睛，纤长的睫毛如蝶震翼，又过了很久，待他再睁开双眼，眼中晕染地全是凄离和哀凉，他猛地将我拉在怀里，头伏在我的肩膀，呼吸粗重而急促，“我知道，你不会是真的打我，你不是故意的，对不对，我知道你舍不得……你从来都没忤逆过我……”萧何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儿一样极力证明我是无意打他的，他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和他傲世令人的气质很不搭调。可是……萧何，你错了，我若原本是善良的，原本是不忍伤你的，但此时却可以为炎紫轩变得邪恶。
　　“萧何，你为何这般对紫轩，为何就不肯放过他……”我不带任何情绪打断了萧何煽情的话语。
　　“什么？”萧何松开了我，愣愣地看了我好一阵，眼神陡然变得复杂起来，“你以为是我让他晕倒的，我萧何虽不是大仁大义的正人君子，但也绝不是趁人之危的卑鄙小人，何况他一个废人……”
　　“紫轩不是废人……”我猛然打断了他的话语。
　　“墨汶嫣，你就这般袒护他，好好好，时至今日，即已担了杀他的名声，那也不能白担，我现在就杀了他……”萧何说完，一把推开我，猛然拔出腰间的剑，向炎紫轩斜刺而去。我见这种情形只用身体去挡，萧何惊诧地俊目一睁，又慌张地收剑，可力道已出，收时已晚，变生生砍在他的左臂出，登时一个血口出现，鲜血涌流。
　　我见萧何真起了杀心，便怒吼道：“萧何，难道炎紫轩这三日怎样放下你们之间的恩怨而照顾你，你都忘了？”
　　“这三日他照顾我？墨汶嫣，你可知，这三日却当真是我生不如死的三日。看着你和他情意两浓的模样，你让我的心往哪放，你让我怎么自处？”萧何也一般咄咄逼人大吼道，“墨汶嫣，你负了我，你我十几年的情意你都不理不顾了？”
　　看着萧何这般模样，我是越来越不明白了，明明是他要杀我再先，负我在前，怎的就把自己说的很无辜，难道那天的事他也和我一般失忆，我便问道：“萧何，难道你也忘了，你三月前在东宫汶音斋，你举着矛向我的左胸口刺来吗？”
　　“什么？”萧何一听，收起了愤怒之色，满面疑问和不可置信，眼神开始游离不定，蓦地，他剑眉紧蹙，脸上出现了骇人的杀气，他转身对着梧桐树干，狠狠锤了一拳，自语道：“蔡姬，以后有你好看的。”
　　蔡姬？萧何要杀我和蔡姬有什么关系？我刚要开口询问，不料萧何猛然转过身子，拉着我的手坚定地道：“汶嫣儿，跟我走吧，我不会在放开你了，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很多误会，给我点时间，我会消除这些误会的。”萧何琉璃般的眼瞳又闪出柔情之色，他继续道，“当我在侯府关押了一年，过着暗无天日的牢狱生活，被你出卖我这样的事折磨的苦不堪言，我当时是恨你的，可我知道，那是因为太爱你了。我看着那混蛋乌西尔将你掳走，我才知道对于爱你来说，我的恨显得那样无力……”
　　“出卖，出卖，我倒要问问，我为何要出卖你。”难道我曾那么担心萧何的处境一年有余，都是白费的吗，他还是认为我出卖他？
　　“因为你恨……”萧何忙收了口，不再言语。
　　我恨，我很谁？萧何吗？这是为何？萧何不是总说以前的墨汶嫣有多爱她吗，那为何又恨他？这个和我真失忆的真正目的有关系吗？我便问：“我为何恨你？”
　　萧何沉默了好一阵，眼神游离不定，最后艰难地道：“既然过去的已经忘记，那我们重新开始好吗？”他握着我的手的力道又加重了些许。
　　隐瞒，萧何在有意隐瞒，他不想让我记得过去，他真的做了伤害我的事情，他最清楚我的过去。“我是谁？”我道。
　　“你是我的妻。”
　　我的情绪又开始控制不住了，哪有这样伤害自己妻子的人，便对着萧何嘶吼：“我不是你的妻子，我是炎紫轩的妻子。”
　　萧何一步上前，用能将我撕裂的眼神看我，道：“又是他，他个废物，他凭什么要夺走我的一切，他凭什么拥有我的女人和……天、下。”
　　萧何的心竟然装着整个天下，他觊觎皇位，那么起义和蔡家勾结的目的便是此吧，可是为何又沦落成这般窘迫处境，遭人追杀，难道蔡家知道萧何的野心便下毒手，斩草除根吗？
　　我现在不光不知我是谁，连萧何是谁也全然不知了，可他为什么那么坚定的说炎紫轩夺走了他的女人和天下，按常理分析，应该是他欲夺走炎姓王朝才对啊。
　　我被这些疑惑迷乱了头脑，只看着萧何拿着剑在炎紫轩身上指指点点，说了一堆话，但忌惮着我在身边，始终没有刺下去。我晃着欲裂的头，缓缓道：“那么，萧何，你是谁？”
　　“我是谁，你是谁都不重要，等我达到了目的，危机不复存在，必会向你解释清楚……到那时，你一定会回到我身边的……”萧何坚定地看着远方，只是忽地表情变得奇怪，眼神落在我背后，而后低眉恭顺作了一揖。
　　我身后何人，会让萧何这么谦卑？回望，却见莫神医手提药箱从马车下来，缓缓地朝我们这走。掐指一算，今日正是莫神医为炎紫轩例行检查的日子。只是莫神医眼睛也一直盯着萧何，眼神复杂，二人就这般相互定定看了好一阵，莫神医长叹一口气，轻轻甩了一下衣袖，淡淡地道：“你走吧。”
　　萧何又低下头恭敬作了一揖，而后看着我小声道：“汶嫣儿，你我等着那一天吧。”复又轻蔑地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炎紫轩，道，“我和他之间早晚也会有个了断。”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看着莫神医和萧何相见的反应，我原本迷乱的脑子又陷入一片混沌，他二人显然是认识的，且萧何很尊敬莫神医，莫神医一句话萧何也变听得。照年龄推算，莫神医可以作萧何的爹了，可是又不同姓，难道是叔侄，舅外甥的关系，或是很远的亲属，难道，萧何又勾搭上另一个莫家小女？
　　我越想头越麻，看来这莫神医不光是和炎紫轩有翁婿的关系，和萧何还有似亲密似疏离的关系啊。
　　这莫神医真不简单。
　　“小哥，还不改出神的毛病，你家公子怎么在外边躺着呢？”莫神医又恢复了往日淡笑自若的模样，略带责备的语气质问我。我这才从莫神医的话语中神游回归，歉疚地背起炎紫轩朝屋内走。他开始为炎紫轩把脉，好一阵，一捋胡须，沉吟道，“怎么紫公子醒来过？”我点头称是。莫神医听后长长叹了一口气，缓缓道，“唉……这样啊……真是奇人，只是……这就是造成他武功尽失的根本原因。”
　　炎紫轩功力尽失是因为强行醒来造成的？我慌张地问：“莫老爷子，这可怎么办，有医治的法子吗？”
　　“老夫只知看病救人，这武功方面却全然不会啊，还恕老夫帮不了小哥了，不过……小哥也莫担心，紫公子虽功力全无，但筋脉健全未受损，还是可以恢复功力，切忌操之过急。”

　　第七十一章 狼情妾有意

　　我心中一惊，不可操之过急。想到那日看见炎紫轩一人习剑时太过于心急咳出血来，会不会这次也是出现了相同的情况，所以才导致了身体出了问题，三成的功力也没了？那么……
　　我错怪萧何了。
　　我冷笑，看来我和萧何总是在彼此误会着对方。
　　“莫老爷子，那公子现在是要再睡多久啊？”
　　莫神医替炎紫轩针灸完，边收拾药箱边道：“紫公子这次只是微伤了筋脉，修养几日便好。不过他体格特异，连老夫都不知若再沉睡不醒，是否还会提前醒来？”
　　我谢过莫神医，辞别后，转身回到屋中，却何不拢嘴。试想，一个你原本认为又会在床上躺个三五年的病人却生龙活虎地出现在眼前，是何等的惊讶，更重要的是，炎紫轩竟要自己去洗身上带血点的衣物。
　　“呀呀呀，紫轩，你是九五之尊，一国储君身份尊贵之人，怎么能干女人干的活呢，”我一把抢过。
　　“丫头，谁规定了必须女人洗衣啦。我只知在你面前我就是你男人，哪有那么多身份，况且，我是男人，力气大，洗衣无妨。”炎紫轩又从我手中夺过来。
　　我暗喜，在封建礼教男尊女卑的熏陶下，炎紫轩还能有这般想法实属难得，放到现代也是一个模范老公吧。只是……论力气吗，他真的有我的大么，武功全没了。
　　我倚在炎紫轩的胸膛，眼中一片湿润，道：“紫轩，你不乖，我知你复仇心切，但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莫神医说了，你要边修养边恢复功力，不可操之过急的。”
　　炎紫轩把衣服抛在地上，也抱着我道：“丫头，对不起，又害你担心了……不过，”炎紫轩的凤目中闪出一缕赞赏之色，“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话不假，只是……革命是什么玩意儿？”
　　我也无心解释，只是郁闷地盯着脚底下的衣物，炎紫轩果然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他不知衣物随意抛在地上更加难洗吗？
　　就这样，我拗不过炎紫轩执意要洗衣的决心，便应允了。我做饭，他洗衣，也应验了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这句话。只是，等我把饭做好了，炎紫轩还是一边对着衣物捶捶打打，一边高呼：“萧何走啦，真是天助我也。”
　　“助你什么呐，紫轩？”我走到湖边招呼炎紫轩吃饭，顺便检阅一下他的工作。炎紫轩回望，波光潋滟的凤目闪出一抹邪佞之气，也不回答我。只是……我检查了炎紫轩洗的衣物时，当下就做出一个结论，他果然是个生活无能，一件好好地衣物竟让他给打烂了。
　　“紫轩，多吃些……”我疯狂地往炎紫轩的碗里夹菜。
　　“丫头，不要了吧，我已好撑好撑了……”炎紫轩无奈地看我。
　　“诶，紫轩你可不知，你躺了三个月，这些饭都吃不得，只能喝些汤，你看你都瘦了，所以趁你现在醒着，多吃些啊，乖。”我笑着像哄孩子一般。
　　“哦？”炎紫轩剑眉微挑，那魅惑的眼神直直向我投来，他他他，明摆了是在勾引我。他起身将我抱在怀里，笑道，“那这三月我是怎么进食的？”
　　我像做贼似地偷偷扫了一眼根本就没有人的四周，唇轻轻在他的唇上一扫，“这样咯。”
　　“我不信呐，这样怎么可以。”炎紫轩摊开双手，一副怀疑的模样，可眼神是我最熟知的戏谑和讥诮，他是魔鬼，他是坏人，明知道美色当前，我便定力不足。
　　“那是这样。”我刚要覆上我的唇，炎紫轩便捧起我的脸，狠狠地吻我，正当我寻思着若不换气，我是否要被吻晕的时候，忽感不对劲了，我推开他，瞪着他喊道：“紫轩。”
　　“嗯，吃饭。”他放开了抚着我胸部的手，然后埋头苦吃，不去看我。
　　咦，他不是已经很撑了么，怎么还这么能吃，结果……炎紫轩这样没有饥饱地又多吃了两碗饭，导致是在撑得不行，我才慌慌张张拉着他去林间散步，助于消化。
　　我与炎紫轩手牵手一起欣赏林间绿色的景致，一起聆听婉转地小鸟提喉，矮坪上，青苔旁尽是我俩留下并排的脚印，当然，又是也是混乱的……
　　“紫轩……你又想干嘛？”我慌张地后退几步，不想背抵到一棵大树上，无路可退。
　　炎紫轩一步上前，已然贴在我的身上，我吓得闭着眼睛将脸转向一边。“你这蠢女人，该不会连我想做什么都不知吧。”他的话语虽是嗔怒，可口气却暧昧撩人。
　　他翘挺的鼻尖在我的脸颊，脖颈轻轻摩挲，逡巡不定，温热的气息扑打过来，我欲推开他，不想炎紫轩好像早料到一样，一下握住了我的手，继而按在树干上，我几次三番挣扎之后，他终于忍不住喊道：“你，你这个女人，到底在顾忌什么？为何老拒绝我，我们都成亲了，你自己也承认你是我什么小，小老婆，做这件事不为过吧，我指不定一睡，睡个三五十年，成为一个糟老头，你到时候哭去吧你。”
　　炎紫轩起初的话语我还听得一些理，但到最会越来越离谱，这孩子，果然是急得不行了。可是，我到底在顾忌什么，在害怕什么，墨汶嫣，你爱他不是吗？
　　傍晚，在我又逼着炎紫轩多吃了几碗饭之后，我们便坐在湖旁欣赏日落。
　　远处，群山如黛，寂静无声，草木深郁，葱茏繁茂。近处，一涧瀑水，悬练如绸，水砺扬飞。峰顶，烟雾缭绕，朦胧氤氲。天边，夕阳凝紫，减缓西沉。群山，草木，瀑布，云霭都晕了一层霞光。
　　我回眸看坐在我身后轻环我的炎紫轩，夕阳的每一寸金辉都停于他的绝美玉容上，映得他的凤目波光更显得流舞生情。只是……我心里却碰碰多跳了几下……他根本就没有欣赏着日落西边的景致，而是一直在注视着我，他深邃迷澈的双瞳写满了一种情绪，那便是——色迷迷。
　　我惊慌地转过脸装做什么都没看到，可是，又觉背后有一坚硬如铁的硬物硌着生疼，我忙不动声色地向前移去，炎紫轩也不动声色随着我向前凑，我缓了口气，又向前移……
　　“丫头，”炎紫轩抱着我的力道加重了些，“前面是湖，后面是狼，你倒是想往哪里跑啊？”
　　我看着脚尖，已经触及到了湖水，看来我是真的无路可逃了。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小妖怪，而炎紫轩俨然是手握金箍棒威风凛凛的齐天大圣，他对着无路遁逃的我大喝：呔，妖怪，你往哪里跑。
　　“丫头……”炎紫轩在我耳边轻声道。
　　“嗯？”我漫不经心地应声，眼里只关注他越发不规矩的手。
　　“你不总说这三月以来，你照顾我有多辛苦吗？”
　　我重重点头，心想，是呀，是呀，看在我辛苦照顾你的份上，你就不要总惦记着墨汶嫣这未成年的身体了。
　　“你天天替我擦身，怕我长时间卧床生褥疮，那这三月来，你倒是擦了多少遍啊？”
　　“天天擦哦，真的好辛苦。”我背对着他邀功，但还是不敢看他。
　　“哦？”炎紫轩的语气充满戏谑和玩味，“那倒是多少遍？”
　　“大概有九十遍吧。”这个不好算么，为何要问我。
　　“这样啊。”炎紫轩的语气越来越轻柔，唇伏在我耳边小声道，“连你自己都承认将我身体看了九十遍，而我对你向来可是以礼相待，从未有逾举之为，这样……不公平吧。”
　　炎紫轩，你是故意的故意的故意的，你这个大魔头，套话让我自己承认我是天天偷窥你的女色魔。不过，我承认，你的身体是很健朗雄美。
　　“紫轩，你就饶了我吧。”
　　“丫头，你就从了我吧。”
　　忽地，我只敢自己被打横抱起，在空中转了半圈，我想此时的炎紫轩一定是什么火焚身要发疯掉了，若是平常，我受点小伤，哪怕是切菜不小心碰破了手指，他都心疼半天，而今，我的头“彭”地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树上，他不理不顾，只飞快地抱着我往屋里跑。到了屋外，他又一脚把门踹开。
　　我的脚磕在了门边框上，一只鞋子掉了……他不理。
　　经过木桌时，他的衣袖掀翻了茶盏酒杯，噼里啪啦一阵响……他还不理。
　　他疯了，他疯了……他若疯了，那就是我完了。
　　炎紫轩将我抛到床上，便欺身而上，果然是只狼……我吓得推他，大喊：“紫轩，你干嘛啊。”
　　“你这女人，老问废话……我想干就干了。”我想炎紫轩对待这件事不会比我更坦然，他也紧张地不行，要不怎会将“干嘛”的“嘛”忽略掉了？
　　虽然他那样说，但并没有继续行动。只是一如深情地望着我，似在等我的答复，征得我的应允。我看着屋外天渐暗，这方圆多少里内估摸就我二人，赵大和王二也不会来了吧。
　　屋中是孤男寡女，干柴烈火，最重要的还是两情相悦……
　　炎紫轩的额头开始冒汗，似在很努力地压抑着一种情绪，我望着他越燃越炙的双瞳，作了一个决定，我轻笑：“紫轩，去关门咯。”

　　第七十二章 囧囧第一次

　　炎紫轩得了命令，兴冲冲地应了一声“好”便起身去关门，待他回到木床上时，我便知等待我的将是一个仪式，我完完全全属于炎紫轩的仪式。
　　炎紫轩柔润的唇覆在我的唇上，软滑的舌尖如灵蛇滑入我的唇齿，我也生涩地回应着，极力品尝他口中芳醇四溢，如泉清洌的香液。他的唇舌何时让我这般陷溺，他的绵长霸道柔情的吻何时让我这般难以忘怀……
　　炎紫轩纤长白皙的玉指轻缓地褪去我的衣物，一层一层，如此轻，如此柔，似他眼前是一件易碎的瓷器，他不忍用力碰触……随着衣物的层层减少，我的娇羞越来越盛。
　　待我完□露在炎紫轩面前时，我害羞到已不敢直视他，不管以前我和萧何发生过什么，可是我终究不记得了，这次反而是我第一次这样面对一个男人，虽然眼前这个男人我很爱，可还是觉得赧然难当。我慌忙顺手抓了一件衣物欲遮盖在胸前，不想却一下抓掉了炎紫轩身上还未脱掉的亵衣，经我邪恶小手的一抓，他结实健美的身体已入我眼，按说他的身体我应该很熟悉，可是此时在这种旖旎春光的氛围下，我看着他如刀削的肩，平直的锁骨，弧线优美的胸肌，腹肌……我忽然气血上头。炎紫轩勾起唇角，似惊喜似戏谑道：“丫头，没想到，你比我还急啊。”
　　啊，炎紫轩，我终于知道，你就是那个不分时间不分地点不分场合嘲笑我折磨我挖苦我的魔鬼，我正欲反驳，炎紫轩光洁滚烫的身体已紧贴在我的身体上，他一只手死死扣着我的手，两手十指相环不离不弃，一手轻柔地摩挲着我的肌肤，指尖似水，诉说真情……
　　我原本因紧张而僵直的身体在他手的爱抚下便得放松……炎紫轩的呼吸越来越重，吻也似急雨打在雨荷上变得狂热恣意。他檀香味道的发丝在我的肌肤上来回游走逡巡，妖娆撩人……“汶嫣儿，汶嫣儿，丫头，丫头……”他一遍遍地轻唤着。
　　炎紫轩的吻复又回到脸颊上，碰触到我眼角处的一丝滚烫，他睁开眼，眼中满是心疼：“丫头，若是你不喜欢，我可以等到你真的接受我，不要哭。”他的指尖轻轻抹掉我眼角的泪花。
　　有一种情绪，叫感动。
　　但凡感动都是要留些泪的。
　　炎紫轩，误会我了。
　　我没有反驳，也无解释，只是迎身而上，覆上我的唇，然后更紧地抱住了我的爱人。
　　紫轩，我爱你，有你我什么都不怕。
　　只是，见证了这一刻地缱绻，谁会想到下一刻的尴尬。我和炎紫轩从来就是这样别扭地相处着。
　　炎紫轩紧紧地拥着我，看来他也一般紧张，脸上的汗淌得如雨一般直下，四瓣唇忘情地相交，他轻轻动了下身……
　　炎紫轩后来万般控诉我，为何我会武功，会也罢了，为何要用到这个时候……
　　痛……
　　我会痛？……
　　我是第一次吗？……
　　我很不自觉地……我发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太痛了……我也不知我运了几分力，反正我就只是轻轻地推开了他，想来炎紫轩还沉浸在□欢爱之中，他也无防备，就那样飞了出去……
　　“邦”地一声，好似一个铁器撞到了桌脚。
　　屋里很黑，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只我闯祸了……“紫轩……”我慌张地想起身扶他。
　　良久，一阵沉默之后，炎紫轩背对着我，淡淡地出了一口气，淡淡地道：“你想让我断子绝孙吧”语气淡然，但明显在颤抖，似极力压抑着……疼痛。
　　我不知他是怎样爬上床的，正当我还陷入自责之中时，他已在我旁边轻轻环着我躺下，又淡淡地说：“睡觉吧”
　　“你有没有事？”
　　“我说睡觉吧。”我顺从地贴到他的胸膛不再言语了，他又继续道：“唉……自与你相识，你就一直在折磨我的灵魂，还有……肉体。”
　　我心疼地仰起脸看炎紫轩，却只能看到他弧线优美的下巴。我方才真的只用了几分力，却把他伤到了。想到这，我心里开始闷堵，也许……只能这样了，我当下作了一个决定。待我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我知他已睡熟，这样便于我动手……
　　两个时辰完事后，我气喘吁吁，香汗淋漓，倒头便躺在他的怀里沉闷睡去。
　　看来，这种事情一定要两个人配合，否则太累了。
　　翌日，迷糊中，感觉有人大力拼命的摇晃我，我努力地微眯着双眼，看见炎紫轩一脸急切之色，他对我大吼：“丫头，你昨晚都对我做了什么？”
　　我闭上双眼，身子转向另一边不去看他，懒懒道：“做了就做了，不要担心，我会对你负责的，昨晚整得我很困很累，让我多睡一会吧……紫轩。”我只能先斩后奏了，昨晚若告诉炎紫轩他定然不允，定会指责我作践自己。可是为了他，我什么都愿意做。
　　炎紫轩抱起我，手轻抚我的脸，“你这个蠢女人，怎么能这样，那你怎么办，你把功力都传给我，你怎么办？”
　　“紫轩，”我哼哼唧唧撒娇道，“我知道你会保护我的，我不要也无妨，你若真心疼我，就不要打扰我睡觉，还有，我饿了。”昨晚为炎紫轩传功力可没少废我的体力啊。
　　“嗯，那我去做饭。”
　　炎紫轩刚走，我淡淡地问：“你会吗？”
　　“不会……”他利索地答道，“咦？”
　　咦什么？我努力竖起耳朵听他后面说什么红啊，血啊什么的，然后就睡着了。
　　也不知我睡了多久，炎紫轩将我虚弱无力的身体扶起，一碗粥凑到了我的嘴边，聪慧如他，这么快变学会做饭了，只是……喝下了第一口，我便皱眉将碗推到了一边，没有吐出来我已很给炎紫轩面子了。
　　炎紫轩见状也轻抿一口他的杰作，“呀，比药还难喝。”说完他又走了出去。
　　半晌，他又端过一碗粥来，虽然做的汤是汤，米是米，不过却勉强能喝下，许是我太饿了，咕咚几下便吃的干净。吃完便又昏沉睡去。待我真正睡醒后，已正午时分，屋外的太阳当头照，我伸了伸懒腰，困乏之气全无，这才发现自个还是全身□，不由想到昨晚的是又一阵脸热羞赧，我穿好衣物，便走出屋外。
　　屋外的晾衣杆上，洁白的床单随秋风飘荡，我走到近处，对着床单一阵发愣，这是昨晚床上的，炎紫轩为何把它洗了，上面存有血渍吗……想到昨晚身体之痛，心中不免有些疑惑，我和萧何不是已经……那为何还会痛，难不成萧何一直在骗我？我跟本就不是他的妻子，可是她为何那般坚定是炎紫轩夺走了他的一切，女人和天下……他有妄想症吗？还是……
　　正想着，身后之人轻轻将我拦在怀中，打断了我的思绪。“丫头，我第一次觉得萧何不是那么讨厌。”炎紫轩的语气就想他在萧何那拾了一个大便宜一般。
　　我回身轻笑，不想却被吓了一跳，“呀，紫轩，你脸上怎么这么黑，你喜欢涂黑粉乔装吗？”
　　炎紫轩也不知来由，走到湖边，俯身一看，边洗边笑：“哈哈，做饭可真辛苦啊。”炎紫轩洗完脸，露出往日的白皙俊容，拉着我的手道，“丫头，想必这三月你照顾我一定很辛苦。”
　　昨天他成为狼之前不是说过这些话么？起初来到这深山老林里，我什么都不会，还好有赵大王二相助，后来才慢慢学会了照顾自己和炎紫轩，我只道，“辛苦是辛苦，不过千金难买我乐意吗。”
　　炎紫轩笑着拉我的手走到屋内，只是我总感觉他走路不如往日潇洒总是怪怪的，看来昨晚伤的不轻啊。
　　看着桌子上摆的饭菜，啊，这颜色好诱人啊，闻起来也勾人食欲，我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口菜然后……便趴在桌子上不言语了。
　　“丫头，又这么难吃吗？”炎紫轩请捧起我的脸问道。
　　我只不服气地说：“凭什么啊，你天资聪颖，我生性愚钝，我用了半个月才学会炒菜的，你就用了一早上，还做的那么好吃。”
　　炎紫轩轻微地勾起唇角，线条优美恰到好处，他指尖轻弹我的额头，道，“傻丫头，你喜欢我便常做给你吃咯。”
　　这一刻，我体会到了什么是平淡的幸福，在我眼里炎紫轩不是等待争天下的太子，而是一个深爱妻子的居家男人。
　　就这般，自萧何走后的这三日，是完完全全属于我和炎紫轩的。有功力的炎紫轩通常每晚都抱着我飞到一处山顶，一起看星空，赏弯月。不过基本都是炎紫轩坐在我身边静静望着远处或深情看着我，有时一句话也不说。而我便在紫美人儿面前扮演眉飞色舞，张牙舞爪喋喋不休的小丑……
　　“紫轩，紫轩，你有没有看到那两颗星啊。在我们的世界里，这颗叫牛郎星，那颗叫织女星。”我对着星空指着遥望于银河的两颗星，继续道，“相传……”我开始讲着关于牛郎织女的爱情传说，炎紫轩只带着淡淡的笑意仔细听着，“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说得就是他们二人，好感伤啊。”
　　“若我是织女，我就放弃做仙子的权利，宁愿和牛郎堕入六道轮回；若我是牛郎，我就冲进天庭把那恶婆娘王母杀了，带着织女私奔。”炎紫轩道。
　　“紫轩，你好血腥啊。”不过，炎紫轩向来就这么霸气，能为爱触犯天条的有几个仙人敢想，更何况付诸行动。我在炎紫轩的怀里蹭了蹭，笑嘻嘻道，“紫轩，我们也如牛郎织女一般相亲相爱，好不好。”
　　“多久？”炎紫轩问道。
　　多久？难道才和我相处这么几日就厌烦我了，想另谋新欢，哼，炎紫轩，你省省吧你，休想啦。“当然是一辈子啦。”我愤愤地道。
　　炎紫轩一手伸到我的脖后，轻轻揉搓着我的发丝，“哎？那怎么能装的下我对你的爱……”他如星莹然，似月迷澈的双瞳更加流溢飞舞，生波生情。他的唇微启，吟出一句此后我无比眷恋，也无法释怀的誓言：“执伊之手，万世不离。”
　　我心微微一颤，一波一浪地缠绵流入心底，紫轩，你真的认为只有永生永世才能装得下我们的爱么？
　　真的可以这样相爱么？
　　“与君偕老，永生不弃。”我闻着让我眷恋的檀香味，道。
　　苍天可表，万物为证，我与我的爱人十指相扣，在星空下虔诚起誓，诉说我们永远不变的情怀。
　　执伊之手，万世不离
　　与君偕老，永生不弃。

　　第七十三章 接生

　　每每想到那个静谧无声情浓有意的夜晚我都觉得好笑，喝了孟婆汤，谁还认识谁啊，能和炎紫轩相爱一辈子就够了。只是，那晚后等待的却是炎紫轩的沉睡，一睡又是大半年不醒。
　　此间四月，春意正浓之时，微风拂面，撩人春心，我一手勒马缰绳，一手怀抱古凤琴，御马向我和紫睡美人儿的小家奔去。看着绣有精致红梅的衣摆随风飘扬，心里不免欢喜起来：我终于告别暗无天日女扮男装的日子啦，在赵大和王二面前俨然从“三八小兄弟”变成了……“三八小姑娘”
　　到了屋前，我栓好马，一蹦一跳哼着小曲朝屋中走……还未进屋，便出了状况……
　　到这里，我有必要先交待两件事，一，为何我可以自若的穿女装不再避讳旁人，二是为何我从京城回来会怀抱古凤琴。
　　第一件事要追溯到七个月前，恰逢炎紫轩又沉睡不醒之后。一日，我正在屋前的小湖旁浣衣，远远地便听见王二如洪战般的声响。“三八兄弟，三八兄弟，……快快快”
　　听王二像赶猪一样吆喝我，心知可能出了什么事，而且赵大今日怎么没来？我心中一惊，也忙迎身相王二跑去。王二上气不接下气，结结巴巴道：“三八兄弟……快……骑你的马，去，请个大夫。”
　　“好。”我赶忙应声，也不管湖边未洗完的衣物，跑到屋后，扬身上马，便要驾马而去。可是，忽地转念一想，村庄里不是有一户世代学医术的世家么，世世代代为村里的人瞧病，怎又煞费苦心地不用自己人还要跑到那么远的地方请大夫，且我也不知赵大生了什么病，便问道：“王二哥，赵大哥生了什么病，你给我细细说，我也好请大夫。”
　　“赵大……难产。”
　　我险些从马上跌下来，赵大难产？难不成赵大哥是女儿家，一直在我面前男扮女装，还是这数字村庄都是清一色男儿，为了繁育后代，男儿便担当起了生娃娃的重担？
　　王二似看出了我的疑虑忙解释道：“赵大……媳妇儿，难产。”
　　我终于知道，说话大喘气也是可以改变人的性别的，可是产妇生产不是要请产婆吗？为何要请大夫，且去京城来回需要好几个时辰，生产的时间可是耽误不得的啊，否则会出人命的。我便道：“王二哥，小弟我也会写医术，让我去瞧瞧可好？”
　　王二当真信我，我天天照顾炎紫轩这个病美人儿，也勉强称的上半个大夫了。我下马从屋中拿出莫神医赠与我的一些日常必备的药品和工具，便随着王二第一次踏入数字村庄。
　　我二人翻过屋后的山头，走出几个羊肠迂回小道，便见一东西走向的小河流。我们上了竹筏，王二没摇几下竹篙竹筏便到了对岸，上岸后又穿过几个茂林石洞，一转弯……豁然开朗。
　　怪不得村民都不愿出着深山老林，当真有了世外桃源，谁还会去理会再繁荣的闹市？只是今日我有重任在身，随着王二一路小跑，也无心顾及周遭怡人的景色。
　　进了村庄，王二朝不愿处的方向一指，道：“那便是赵大家了。”还未走近，便听见赵大一声比一声焦急的叹气，和来来回回跺脚声。
　　我向赵大解释我也会些医术，他便赶紧将我往屋里请。好奇怪，屋中怎么这么安静，生孩子不是要撕心裂肺的哇哇乱叫吗？拐进内室，我便也开始心慌了，这哪是像生孩子……产妇脸色煞白没有一丝血气，两鬓发丝站着汗水贴在脸颊上，最可怕的是她现在昏迷不醒。一旁的产婆也无计可施，只能帮着推小腹。我赶紧把起产妇的脉门，还好只是疼晕了。我从包裹里翻出一个小瓶，瓶里装得是莫神医独家配置的“鹿角酒”①，人闻后有恢复或刺激作用，特别用来减轻昏迷或头痛。我将瓶口凑到赵大媳妇的鼻间，没一会，那产妇微皱一下眉头，痛苦地低呼一声，便睁开了双眼，看到我身后的赵大，便指着鼻子大骂：“赵狗贼，你个杀千刀的，让老娘给你生娃娃，哎呦，疼死我啦，老娘不干了，不想生娃娃啦……”身后的赵大只是“媳妇，媳妇”焦急的唤着，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我赶忙说：“赵嫂嫂，您别喊啦，保留体力，下面用劲才是正经。”
　　那产妇也觉有理，便从大骂便为“嗯嗯”的声音，看样子也使了不少力气。眼看着稠浓的血液顺着床沿往下滴，可是产婆那边还是一筹莫展。按说，一个尚未生育的女子看到这种场面应该是吓得不轻才对，估计连不要孩子的心都有了，可是我看着这般境况却极其羡慕赵大媳妇。
　　我何时能这样，为爱的男子延续血脉，若是疼痛，那也是幸福了。
　　“哎呦，这还是生不出来，血却不停的流，这样下去……”产婆焦切地道，最后一句住口未说完，我和赵大都猜出了结果。
　　“我来看看。”虽然对于这生孩子的事嘛……我是一点经验都没，可是做为拥有马一杨灵魂的我，这方面的知识还是知道一点点的，正当我走进床榻，欲掀开盖在产妇腿间的棉布时，赵大一步上前拦住了我，他羞赧道：“他可是我媳妇儿，”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三八兄弟你可是男人啊。”
　　“我，我，我忘了。”我也一般羞赧，救人心切，我倒是忘了我还是个伪男人。可是，人命关天，我还计较这些做什么，我便取下挽在发髻上的丝带，乌发立时倾泻而下。“我，我忘了，我还是女人。”
　　也许赵大也听不懂我的话语——我即是男人，又是女人？他陡然睁大了双眼，惊得一句话一说不出，只保持着这种表情缓缓走出了门外。
　　我看到产妇的下身，已能看见婴孩的小脑袋，看来并不是什么难产，可能小孩脑袋太大，要顺产也不容易。我找来剪刀，在火旁烧烤消毒，然后对产妇说：“嫂嫂，为了娃娃快些出生，需要在你下面开两刀，你可准备好了。”
　　产妇很信赖我，抿着嘴重重点头道：“为了娃娃那几刀我能忍。”
　　其实，对着一招我也没什么把握，只知在医学上叫什么“侧切”。我调理好气息，便小心翼翼地下手……
　　果然我那方法很有效果，随着产妇的用力，那婴孩的头露了出来，后面就交给产婆了，一切都很顺利。随着产婆倒替婴孩，重重在圆鼓鼓的屁股上拍了一下，一记洪亮的“哇哇”哭声，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而我也抑制不住激动的情绪，有想流泪的冲动。一个新生命就这样诞生了，那婴孩的哭声宛若一首最曼妙动听的歌，是关于血脉，关于延续，关于两个人的爱的。
　　紫轩，这辈子，我都不能为你带来这样的幸福。
　　唉……我果然被赵大和王二说中了，某方面无能。——不能生育。
　　我披头散发准备离开，赵大媳妇只道：“姑娘，你是娃娃的采生人，就做娃娃的干娘吧。”一旁仍然不变吃惊表情的赵大重重点头，“对对，三八兄弟，不三八姑娘，你也读过书，给我们的娃起个名吧，我们的儿子可不能和他爹都叫赵大吧。”
　　哦，看来赵大的儿子也是排行老大啊。我嫣然一笑，便道：“这不难，赵嫂嫂，姓什么？”
　　“姓韩。”
　　“那就叫赵一韩好了。”我光荣的将我“马一杨”起名的方法，传承了下去。
　　“好好好，好名字。”赵韩夫妇高兴的道。
　　从此，我有了一个干儿子，叫赵一韩。而此后数字村庄新生儿的名字有所变化，什么王二筱，张三风啦，都改为这样的叫法。
　　经过接生事件，我便可以在赵大王二面前光明正大的穿女装了，只是那“三八姑娘，三八姑娘”还是听得我一个头两个大。更可悲的是，又一次我竟无意听到赵大和王二的对话。“哎，你说，三八姑娘原是个女人，那怎么那次咱却看见他站着小解呢？”“是呀，是呀，好奇快。”
　　我扶墙叹气，差点跌倒，我开始怀疑恢复女身真的正确吗？
　　因我将功力悉数传给炎紫轩，无功力的我便不能随赵大和王二去打猎了，只能另谋赚钱的法子。后又想出街头卖艺的妙法，于是我乔装一番，蒙起白色纱巾，在京城偏街小巷里抚琴卖艺。当然一定要装的楚楚可怜，身旁还摆着一副书字，讲述我凄楚的身世：家有重病相公，无钱医治，自谋出路挣钱为相公瞧病。
　　不想，这法子还挺有效，倒是博得了好心人的同情，可铜板还是少得可怜，后来我的胆子越发大起来，便在一条繁华的正街卖艺。可能我那首《玲珑叹》真的弹得太萧然，铜板源源不断流入我的腰包。只是时间久了，即使像打游击战似的变换着卖艺战场，还是引来了很多闲言碎语。“小娘子，这钱早已赚够了，你家倒是有几个重病相公啊。”
　　好窘迫，看来这法子是用不成了。直到有一日，我偶然经过含香阁，想到了那只卖身不卖艺的青妹儿。脑中灵光一闪，赚钱的法子又有了。

　　第七十四章 青楼打工

　　我向含香阁的老鸨玉娘说明了来意，并在她面前演绎了一首琴曲。玉娘相盯着一只待宰的羔羊一般，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打量了我好几圈，啧啧数声，一脸可惜的模样。看她这样，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后悔当初不该冒险来含香阁，若是让玉娘认出我是谁，那可就遭了。
　　不想，那玉娘却说：“可惜姑娘了，只是来卖艺，若是在我们含香阁挂个牌，凭姑娘的长相和琴艺，只不定能把妹儿比下去呢。”说完，她对身后的丫头道，“去给姑娘准备一个上等厢房。”
　　“玉娘，”我及时制止，“我只是来打工的，换言之我每晚还需回家，每日来含香阁配合青妹儿卖艺便是。”
　　“哎，那不访事，准备一个房间，姑娘也好休息，我就叫青妹儿来，你俩也好相互认识了解一番。”
　　“呦……妈妈，你给我找了一个琴艺先生啊……”远远地便听见青妹儿妖娆的声音从屋外来，只是她刚一进屋，她勾魂的眼神立时变的萧杀，然后便如恶虎一样扑过来，揪起我的头发，大喊：“呀，原来你是女人，你那天可坏了老娘的好事。”
　　我知见我肯定会吃惊，但却没料到她有这般反应，功力尽失的我也躲不得眼前这个泼妇花魁的魔爪，便也和她一般乱挖乱踹。我俩立时扭到了一起，你拍我一下，我捶你一下的。一边的玉娘俨然被这激烈的初次见面吓得不轻，忙扑过来劝架，可惜，劝架是需要实力的，玉娘不是挨了我一巴掌，就是被青妹儿踹了一脚。玉娘委屈大喊：“刚谁打我，我好心劝架啊，谁啊？是不是你？”这样，两个人的战场顺时变成了三个人的厮杀。
　　是谁说的“不打不相识”这句话，太太太有哲理了，自此以后，我和青妹儿，是友也好，是敌也罢，命运却联系到了一起。
　　终于，在四五个龟奴的拉扯下，我和青妹儿分开了。我们先是气呼呼地看着对方蓬头脸红的糗样，而后又捧腹大笑起来，女人打架原是这般不堪啊。
　　“妈妈，你说，叫他来作何，教我弹琴么？我向来可是不卖艺的”青妹儿一边整理自己的乱发一边不屑的看着我道。
　　“玉娘说午后就安排咱俩配合了，这一会你能学多少啊。”我抢言讽刺道。
　　“是啊，妹儿，下午你俩就要配合演出了，这一会功夫，你想学，还学不来姑娘的琴艺的……”玉娘说。
　　“哼，我不用学艺，身边都一堆达官贵人抢着让我伺候，有这必要吗，妈妈？”青妹儿听玉娘也夸赞我，不满地道。
　　“妹儿，你不必真学，装装样子便可……你不是，想盖过潇香院花魁的艳名么，这可是个好机会啊。”玉娘温言相劝。
　　青妹儿伸了个懒腰，懒懒道：“可如今太子殿下都死了，我还和宛因争个什么劲啊。也罢，也罢，就随了妈妈意。”哦？青妹儿果然是炎紫轩的忠实粉丝啊，她对炎紫轩这般念念不忘。
　　午后，玉娘的宣传工作很到位，含香阁的客人比平时多了一倍，都愿一赏艳名远播，媚态勾人的青妹儿的初次献艺。
　　艺台上的青妹儿，一袭白纱，素妆淡裹，发丝及腰，发上只挽着两根翎羽，与往日的妖娆笑靥相比，今日的她有说不尽的冰清冷傲，清雅脱俗。她装模作样地素手撩琴，示意屏风后的我可以开始了。
　　“铮”一声空悠琴音，绕在雕梁之外，我和青妹儿开始为众听客演奏何为“双簧”？
　　此曲，槽切有致，叮咚如泉，若行云随风万余里，似流水落花入凡间。入耳沁心，耐人寻味……果然一曲《玲珑叹》结束，台下嘈声哗然一片，登时热闹起来……“原是青妹儿技惊四座，今日才肯露艺啊。”“是啊，是啊，果然真人不露相。”夸赞之声不绝于耳。
　　接下来在玉娘的安排下开始竞价，看谁能和青妹儿共度良宵。不过，若是竞价再高者不能入青妹儿的眼，那也是白费。我趁着喧闹之际，抱琴悄悄溜走，这一次卖艺出场，可比得上我在街头卖艺十次赚的银子。
　　这样有钱挣的日子也过了几日，我和青妹儿的关系微妙的很，有时二人一句话对不上，便相互破口大骂大大出手，有时又亲昵的像姐妹一样。
　　“妹儿，你总说想和太子……呃……那啥，你怎么就那么笃定太子长得让你一见倾心啊。”
　　“哟，姑娘，不对，应该是紫夫人才对，都成亲的人了，还纯得很哪，男女之事有什么不好直说的，还‘那啥，那啥’的地代替。”青妹儿一边磕着瓜子一边道，“不瞒你说，我可是真的见过太子。”
　　他见过太子？难道是见了悬赏缉拿单上炎紫轩的样貌，那为何穿女装的我不会让青妹儿生疑？她也应该见过我啊？我便试探地问：“你怎讲过，难道是，见了那榜单……”
　　“哪是啊？你以为青楼女子天天很闲能逛大街啊？我们可是天天除了接客，就是想着怎样接客，可忙得很。我是……”青妹儿打量四周无人，便压低声音道，“我是偷偷溜出去的，我知太子爱去潇香院，便溜到潇香院门外等，果然太子从一辆马车下来。看见太子我那个叫心花怒放啊，他真如传言一般，长得和仙儿似的，我恨不得立刻就……”青妹儿不再言语，眼神开始暧昧不知道幻想着什么，真不知身后有一堆身份显赫之人追捧的青妹儿还会像个小姑娘一样为了看太子一样，偷偷溜出去。我干咳一声，示意青妹儿不要继续再幻想下去了，她幻想着我的夫君我心里着实不爽。她经我一提醒，收回了神，继续道，“可是，太子身后竟跟了一个男人，两个人还在门口拉拉扯扯的，那男人长什么样我没看清，只觉得太子对他很温柔。为了再多看太子一眼，我就继续在门口等他，等得我的腿都痛了还不见出来，啊，终于，太子殿下出来了，只是一出门便慌张地朝后门跑去，我正准备偷偷追过去，没想到一群女人比我跑得还快……”
　　我听完，只捂着嘴痴痴地笑，这不是我和炎紫轩初入潇香院时的情景么？那时炎紫轩焦急地跑到后门找我，后面就跟了一堆女人，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里面还有青妹儿……
　　紫轩……
　　一想到炎紫轩，我猛地从椅子上蹦起来道：“妹儿，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家了。”
　　青妹儿站起来欲送我，惋惜地说：“姑娘年纪轻轻，就要照顾一个卧病不起的病夫君，要我说，一脚蹬了算了，凭你这水灵的样貌寻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做个小房着实不难，过不了几年，生个胖小子，说不定还扶正了呢。”
　　我还是吃吃地笑，若青妹儿知道我那病夫君是他心仪已久，幻想不已的太子殿下，不知会不会还唆使我把炎紫轩甩了。
　　我抱着古凤琴刚出门，就被玉娘大力的往屋里推，他慌张道：“姑娘，先进来躲躲，那贵人又来寻你了。”
　　啊，他又来了？
　　自青妹儿技通琴音的美名远播之后，慕名而来的人越来越多，其中有一人甚是奇怪。他在一次竞价中得了青妹儿，难得青妹儿也看上了那人。那晚，那人没有碰青妹儿一下，相待有理，只是和青妹儿探讨琴乐之理，青妹儿就是一个琴乐白痴，半天半天蹦不出一个字来，那人又提出让青妹儿抚一曲，青妹儿又推脱手疼不得弹琴。青妹儿思忖，这人真怪，出那么高的价不就是想与她行欢么，假惺惺地做什么，于是青妹儿便主动脱掉衣物，投怀送抱。明明那人身体有了反应，可还是一把推开青妹儿，斥道：“姑娘请自重。”青妹儿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头一遭受到这种冷遇，便无奈自己一人躺床上睡了，早上醒来便见那人还是规规矩矩做在桌几旁，说了一句话：“到底是谁替青姑娘弹琴。”
　　……那晚之后，青妹儿说什么若他在来，他绝不接待了。
　　后来怪人又寻得几次，银两出的一次比一次高，青妹儿便冲着那咂舌的银两又去接待。当怪人又追问是谁替她弹琴，提出要见真正弹琴之人时，青妹儿还是相当守信的，没有将我的身份透露出去。
　　此时，那怪人又来寻人了，青妹儿照例出去接待，玉娘苦着脸道：“那贵人说了今日一定要见你，否则就把我们骗人的歹事宣扬出去。”说完，玉娘朝我投来期待的目光。
　　“玉娘，我们之前怎么说的。”我嗔道，不理她期待的眼神。
　　“记得记得，姑娘说要低调做事，不能透漏姑娘的真实身份。”
　　“记得就好。只是……这人果然也是通晓琴音之人，居然知道我们在耍花招，玩把戏，他会是谁呢？”我心里仔细想着，这普天之下和我抚过琴知我琴乐的人只有两人，一时炎睡美人儿，另一个就是……

　　第七十五章 一醒不睡

　　想到他，我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我的事情太多了，我绝不能让他见到我。于是我不顾玉娘的惊讶之色，便抱着琴推开窗想跳下去。可是……这是三楼啊，我我我，不敢……就在我犹豫之际，门外有了喧闹的声音，我担心他会破门而入，便闭眼为自己打气大喊：“一，二，三，跳。”我豁出去了往下跳，只听的耳旁生风，而后便是无穷无尽的后悔，三楼啊，这样跳下去，不死也残废吧。
　　正当我想着，我若缺胳膊断腿炎紫轩会不会不要我的时候，竟落入一个人的怀抱里，他一袭青衣，雅洁素净，淡淡地道：“在下该是称呼您为墨姑娘呢，还是侯府二夫人？”
　　我慌忙从他怀里挣脱，本想躲他，怎么还被他逮个正着，但还是恭恭敬敬作了一揖，道：“墨汶嫣见过柳先生。”
　　第二个懂我琴乐的人就是曾在侯府教我学琴的柳曼。
　　柳曼告诉我他一早就听出弹琴的人不是青妹儿本人，弹琴之人想来也技艺绝伦，压制着出众的琴艺，但还是弹得无滞无碍，行云流水。几次三番在含香阁见不得正主，今日便下定决心一定要见，便故意找来人在门口闹事，逼迫正主从楼上跳下来了，于是他便守株待兔，而我正好是勇于往树上撞的傻兔子。“其实，早在京城护城河画舫上，便知姑娘的真实身份了，姑娘的一生可真是不平凡啊。”看来那天我和炎紫轩在画舫上抚琴后看见的一抹青色，果然是柳曼，想来柳曼也被我的众多身份迷惑了。只是柳曼说这句话时让我很心虚，不知何故眼神游离不定飘向我怀中抱的古凤琴上。
　　自此以后，柳曼再来含香阁寻的便不是青妹儿，而是我，我在他面前，也不再避讳。玉娘是做生意的精明之人，柳曼每次见我也是要付银子，有时多的比青妹儿出一次场还要多，当我拿着分我一半银子的时候，我就只剩下得意的笑啦。但柳曼几次往我手里塞银票我却倔强不要，自己挣来的钱和别人给的钱就是不一样，虽然是同一个人掏腰包。原谅我的矫情吧。
　　然而我不经意的发现，柳曼每每看着炎紫轩赠我的古凤琴，他的眼神就变得意味深长，飘忽不定。
　　就这样，在炎紫轩一睡又七个月不醒的今日，我怀抱古凤琴，穿着女装一蹦一跳地朝屋中走……还未进屋，便出了状况。
　　这深山老林了还会有淫贼出现吗？那淫贼从背后拦腰抱我，我还未反映过来便被转了好几个圈，吓得我大喊：“大胆淫贼，快放我下来。”
　　淫贼不理我乱踢乱踹的挣扎，将我抱得更紧，我只被转的晕晕乎乎，腹中一片七荤八素。此时我多么希望自已有以前的功力。忽地，淫贼的一缕青丝撩在了我的鼻尖，我心中一惊，这，这不是我最熟悉的檀香味吗？莫不是他醒了……我又惊又喜，又气又恼，嗔道：“紫轩，快放我下来。”
　　“呵呵……”炎紫轩晴朗如凝泉的声音响彻空谷，带着几分爱恋，几分宠溺，还有几分嚣张，几分玩味。缓缓流入我的心尖，太好了，炎紫轩又醒了，莫神医曾说，若炎紫轩再醒来便不会睡那么久了，只偶尔间歇性晕厥而已。
　　炎紫轩放下我，我迫不及待地回头，便往炎紫轩怀里扑，可是他却惊慌地后退了一步，凤目中满是诧异之色。我又向前冲出一步，他又向后退一步，如此反复，最终他躬身抱拳，谦卑地道：“大娘，恕在下方才失礼了，把您误以为我家娘子，在下给大娘赔不是了。”
　　大，大娘，我想我此时的表情肯定很难看，嘴角是抽了又抽。这不是真的吧，莫神医是告诉过我，炎紫轩醒来可能还会出现一个情况，那就是失忆……
　　不要这样，我不要炎紫轩把我给忘了。
　　我腆着脸，在炎紫轩怀里蹭蹭，道：“紫轩，不要闹了，我就是你的娘子啊，我是汶嫣儿，你好好瞧瞧……”说完我笑嘻嘻地扬起脸，
　　不想炎紫轩仔仔细细盯过之后，还是后退了一步，道：“大娘，我家娘子年轻又漂亮，怎么能像大娘您这样……”炎紫轩最后一句话声音非常小，可还是被我听见了，我的心好似被人重重砸了一拳，他这不是间接说我又老又丑吗？
　　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紫轩，你不是说要和我一直相爱下去的么？我这几月来辛苦的照顾你，你的吃喝拉撒睡我都照顾的面面俱到，可是，你怎么就忘记我这个糟糠妻呢？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这样？我接受不了。
　　我赶忙跑到湖旁，对着平静无波的湖水照啊照。可是，可是明明就是未满十八岁的小姑娘，长的也清丽水灵，哪像什么大娘。就在我自我欣赏之时，湖水中又映出一个人的倒影，他，唇角微勾，眼眸中是三分欣喜，三分讥诮，还有四分幸灾乐祸……
　　好哇，又来耍我是不。
　　我霍地站起身，对着湖水哭喊道：“老天爷不公平啊，辛苦照顾老公十个月，老公醒来不认得我了。干脆死了算了，也不耽误他再娶个年轻漂亮的媳妇。”说完，提着裙便往湖中跳，跳到半空中便被炎紫轩拦腰抱住……不出我所料，呵呵。
　　他惊呼：“傻丫头，我都和你玩呢，你怎么做起傻事来了。”
　　我从他怀里挣脱，转身面对他，轻轻在他胸口上捶了一拳，嘟嘴道：“谁让你耍我在先。”
　　炎紫轩又一阵晴朗笑声，后狡邪道：“丫头，不知你是否记得我曾说过，‘若有机会，我也一定要你尝尝由喜转悲的滋味……’我只是以其汝之道还治其汝之身罢了。”
　　若有机会，我也一定要你尝尝由喜转悲的滋味？炎紫轩有给我说过这句话么？我仔细思忖着，蓦地想起一件事，便是皇帝封我为奉仪那次，我回汶音斋向赤身裸体的炎紫轩极力证明床榻上的血渍不是处子之血。炎紫轩便转过身子，套了一件干净的白袍，背对着我坐下，重重哼了一声：“若有机会，我也一定要你尝尝由喜转悲的滋味……”
　　“紫轩，记仇啊”我嗔道。
　　炎紫轩修长的指轻拢我的发丝，勾在耳后，唇边漾起引人沉溺的笑容，狭长凤目满是柔情，他轻轻说：“刚醒来，却不见你，真吓我不轻，我当然要惩罚惩罚你。”
　　我腻在炎紫轩怀里，心中翻腾的不知何滋味，我不只是惊喜于他意外的醒来，还有些许失落。这次他的身体修养几日便可大愈了，等待他的便是无休止的皇权天下之争。我自会守着他，但扮演的也只是他身边小媳妇儿的角色，而他再也不是躺在床上只任我一人“摆布”的睡美人了。
　　我扬起脸，露出一个自认为很好看的表情，不过从炎紫轩微惊的眼神我已知我定时泪流满面。他醒了，我该告诉他最关心的事了。“紫轩，朝廷那边……”
　　“嘘，”炎紫轩一手抹掉我的泪，一手挡在我的唇边，轻轻道，“丫头，七天，此后七天只属于我们俩的，别的人别的事我们都不要提，可好？”
　　我心中一暖。原来，炎紫轩与我一般担心，卷到夺嫡争储斗争之中，若未真正登基成为皇帝，那结果一切都是未知。
　　正当我盘算着怎样过只属于我和炎紫轩的黄金周时，别的人还是出现了。一辆马车缓缓而来，停于屋前，车上下来一精神矍铄的老人，正是不辞劳苦来这穷林僻壤为炎紫轩医治十月有余的莫神医。在莫神医面前我也是不避讳穿女装的，他在知道我是女儿身时，也未表现出一丝吃惊，反而让我很吃惊。他解释道，早先看我的面向骨骼时，便已知我的真身，只是不愿拆穿罢了。听到这我羞赧起来，我可是好几次当着莫神医的面把炎紫轩扒了个精光啊。
　　见到他，我心中“咯噔”一下，往日的欣喜变成了今日的惊恐。我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不能让他们翁婿相认。心中灵光一闪，这能用这一招让莫神医死心了。
　　在古代，男女之间的亲昵动作在长辈面前展现是有失体统的，那时宣扬夫妻之间要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所以我不顾礼节死死挽着炎紫轩的胳膊朝莫神医走去，向莫神医展示我和炎紫轩有多恩爱，可是，我忽略了一点，炎紫轩可是受过高等教育有涵养的绅士，他先是惊诧地看着我，后又带着慑人之笑抽出了胳膊，用我不明白的语气道：“有外人，不着急！”
　　咦，不着急？他以为我在着急什么呢？待我三人走进，便先对着莫神医恭敬行了礼，后对炎紫轩道：“紫——龙，这位便是凭着高深医术，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莫神医。”
　　炎紫轩立刻扭脸看我，嘴角轻微抽了一下，怔了好半晌，而后无奈地叹口气，对着莫神医也恭敬地做了一揖，温声道：“多谢莫神医多日的悉心医治，紫——龙不甚感激，他日定当涌泉想报 。”涌泉想报啊，是不是真要娶了人家的女儿才算答谢。
　　方才行动失败，那这次语言取胜吧，正当我要向莫神医介绍炎紫轩是我男人时，他二人早已你一句我一句的客套话变成熟稔的话语了，笑呵呵地并肩朝屋里走，全然不顾我这个引荐人的感受将我晾在一边。我便三步并作两步紧跟其后，我必须要莫神医知道炎紫轩是我夫君，可是走到门口，炎紫轩回头对我说：“莫神医要为我例行医治，丫头在外边等着便好。”说完，门砰地关上了。
　　为何回避我，以前检查时，不都是我在旁边帮忙地么？为何今日就不行了？你俩是故意的故意的故意的……我心中大喊，沮丧地靠在门口。

　　第七十六章 小夫妻

　　几柱香时间，我约莫二人相认也该结束了，便重重拍了几下门，意思是你们到底完了没。门开了，炎紫轩谦和地一摆手，让出莫神医。莫神医笑吟吟地捋着胡须向我道贺，说炎紫轩的身体几欲痊愈，但还是不能动怒或过喜，以免受刺激再晕厥，几月调养后，方可大愈。
　　我也悻悻地回礼“同贺，同贺”，当然咯，他的女婿醒了么。只不过这般举动却让炎紫轩吃惊不小，待莫神医走远，他一会儿摸摸我的头，一会儿把把我的脉，不明白地说：“没有生病啊，为何今日这般无常？”
　　我没精打采道 ：“紫轩，你刚和莫神医在屋里做了什么？”
　　炎紫轩又把起我的脉，道：“和你说了，例行医治。”
　　哦？例行医治，没有相认，该不会炎紫轩把人家的爹忘了吧。“那你以前见过莫神医么？”我急切地问。
　　“没见过，只以前听说过他来京后行医毁誉参半，只要那莫老爷子不愿出诊，给他千金都强迫不来’”哈，看来真把人家忘啦，天助我也，天助我也。正当我还沉浸在欣喜之中是，炎紫轩侧首疑惑道，“只是我总觉得莫神医看我的眼神有些许奇怪，好像，好像，我是他什么人一样。”
　　我听他这番话，身上开始狂淌汗，你，你可是人家的乘龙快婿，你忘了，人家可还记得，我又迫不及待地问道：“莫神医有没有说什么话，比如他有个女儿长得不错。”炎紫轩见我脸色不对，刚还好好的，顷刻浑身淌汗，便要扶我，我却一摆手焦切地说，“说了吗？”
　　“说了。”
　　我看到最后一个画面，就是木屋梁顶——我晕了。
　　醒来之时，我自知真的病了。炎紫轩替我把脉，说我急火攻心，他问我怎么了，到底有什么事憋在心里。我是真的没勇气问他莫神医还对他说了什么，炎紫轩以后会成为是一代帝王，后宫三千，多一个莫家女不多，少一个也不少，无妨无妨，我这样劝慰自己，可偏偏自己就是一小心眼，怎么也想不通，本来休息片刻便大好的病，硬是让我卧床四天不起，亏得炎紫轩的悉心照顾，第五天我才能勉强下地走路。
　　从第五天起，我便神经质地寸步不离炎紫轩，他走哪我跟哪，哪怕他要出去小解，我都让他抱着我去。那时炎紫轩总会带着我是不是病傻了的疼惜眼神看我。我还会腻在他的怀里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说：我想你，我非常想你……
　　“傻丫头，我不是一直在你眼前么，想我作何？”炎紫轩又用那看傻子似的眼神看我。
　　“紫轩，我是想多多看你，为以后看不到你的我多多想你。”我撒娇道。
　　“这是何意思，以后怎么会看不到我，我不会离开我的丫头的。”炎紫轩宠溺地抚摸着我的发丝。
　　我掰着指头开始算，“紫轩，你以后做了皇帝，后宫三千，就算你每晚不停歇地宠幸，那三年我才能见你一次……”
　　炎紫轩睁大了凤目听我不是逻辑的逻辑分析，而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将我揽入怀中：“莫说了，说好了这七天不提别的事。”
　　“那我不说了，不知会不会再憋出个什么病来。”我嘟嘴。
　　“好好，你说你说，我听便是……”炎紫轩声音开始颤抖，他一定又认为我脑子出问题了。
　　“紫轩，我很自私，三月不见我都受不了，何况是三年，我最多只能忍受三天，你每三天陪我一晚我便知足了……”
　　我明显感觉炎紫轩的身子微微震了一下，他捧起我的脸，轻轻吻了吻我的眉眼，“我记得你说过，在你的爱情字典里只有‘唯一’，这样三日陪你一晚的我，你还能接受吗？”
　　不能，以前的我不能，可为了我和我的爱人，我强迫自己去接受他躺在别人怀里的事实，他毕竟要成为皇帝，他身份特殊，他怎么可以只有一个女人。“可以，现在的我可以。”我面对炎紫轩坚定地说，可眼泪却不争气地留下来。
　　他柔软的舌尖轻撩我脸上的泪花，“如果可以……”他说。
　　我知炎紫轩要说什么，如果可以，他只愿娶我一个。我也知他为何没说完，因为他做不到。帝王的妻室，后宫的嫔妃不但是用来享乐的，还有传承龙的血脉稳固皇权的作用，而众多子嗣更是皇室兴旺的标志。
　　而我，最可悲地是不能为炎紫轩育有一儿半子。
　　就这样在我四天生病三天疯傻中，我和炎紫轩的七日黄金周只剩下最后一个夜晚。
　　“丫头，我见你今日走路与常人无二，身体可恢复？”炎紫轩侧身半倚在床上，一手撩着我的发丝。
　　“嗯。”我蜷在他的怀里，“只可惜我们的七日约定就剩下这么个夜晚了，本想着和紫轩游山玩水，领略一下大焱王朝的锦绣河山。”
　　“那……”炎紫轩轻柔地说，“你还不好好珍惜这晚啊。”
　　“嗯。”我重重地点点头，更紧地抱着炎紫轩，“我今晚不睡，睡觉就是浪费时间。”
　　“你……不想让这一夜再多些浓情？”炎紫轩的气息吹在我的脖颈间，柔润的唇落在我耳廓。
　　“一、一夜情。”我讷讷道，我想睁着眼睛体会最后一晚属于我俩的时光，而不是想发生什么事情，他都想哪去了。
　　“一夜情？”炎紫轩剑眉微挑，琢磨着这句话，忽而一抹坏笑浮在唇角。我想他还是误解了“一夜情”的意思，他竟然说，“那我们一夜情，可好？”说完，便翻身将我压在身下。
　　……
　　我想，炎紫轩定是千万个不愿意在最深爱的女子面前出糗，很多人都无法想象像炎紫轩这种若仙的天人最尴尬的时刻是什么样子，我俩就这样见证着彼此最不为人知的一面。比如我的第一次是那样出人意料，而炎紫轩的第一次是那么狼狈不堪。
　　……
　　我看着炎紫轩沮丧地从我的身上翻身而下，背对着我不言语，我很想抱着他说：“啊，紫轩，那个从生理学角度来讲，据说大多数男人的第一次都是这样的，你不必介意哈。”可我心知这样说反而伤了他男人的自尊心。
　　我摸索着炎紫轩光洁健美的脊背，感受到他的哀伤，这样的炎紫轩好像一个受伤害的小孩，好可爱啊，想着，我竟不识时务地笑了一声。我突然发现我那么邪恶，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了炎紫轩的痛苦之上，
　　“你……笑话我。”炎紫轩毫无底气地责备我。
　　“没有没有没有，你误会了，紫轩，我只是觉得，我赚到啦，哈哈哈……”我笑得那样猖狂。这是炎紫轩的第一次，我可是第二次，我竟然在太子妃潘翎仪那拾了个这么大的便宜。
　　翌日早晨，还未睁眼，便听见炎紫轩在屋外刷刷舞剑的动静。我摇头轻笑，他昨晚还是不能释怀，说自己身体如老头子一样不堪，他要勤奋苦学，锻炼体格。我起床开始穿衣，可是怎么都找不到那件。
　　“炎紫轩，”我在屋中大吼。
　　我的狮吼很奏效，炎紫轩提剑推开房门朝里走……我揉着眼睛，怎么可能，他头顶上竟然隐约飞舞着一只火红凤凰，我刚欲开口询问，他便抢着说：“丫头，真不知你以前怎么练功的，你的内力可比我的深厚多了……”
　　哦？看来我以前还是个高手啊，只可惜失忆的我却不如天资过人的炎紫轩会运用功力。“紫轩聪明，要不怎么头顶能练出一个凤凰来。”待炎紫轩抬头看时，那凤凰的身形已消失了，我便继续道，“你有没有见我的……文胸？”当着一个男人说自己的内衣时，我还是有一种想把头埋起来的冲动。
　　“文胸？”炎紫轩疑惑，“何物？”
　　“就是女人穿的肚兜啦。”
　　“没有，”炎紫轩认真地说。“我可没有私藏女人内衣的癖好。”
　　“啊？那怎么不见了？”我自语道，随后翻身又在衣服里面找，“就是那个粉色的，你昨晚应该见过的啊？”
　　炎紫轩轻咳一声，估计也是想起来昨晚他像疯了般褪去我的衣物，“昨晚，我太……没注意。”忽地他双瞳一亮，“粉色的，可是这个？”说完从怀里掏出我的内衣，还说没有私藏女人内衣的癖好，我忿忿然一把从他手里夺过来。我觉得古代女子穿的肚兜太大，太松，便改制了现代文胸摸样的内衣，可没少花费我的时间。
　　不想，我这一抢夺，裹着身体的被子滑落的下来，炎紫轩又轻咳一声，“我以为是你遗落在地上的绢子，便替你先收着了。”而后侧首看着我手里的文胸好久，第三次尴尬轻咳，“这个，怎么穿……”
　　我将头埋在被子了，他不会让我当着他的面示范一下怎么穿吧……然后，我也既不自然地轻咳了一下。
　　掐指一算，我和炎紫轩成亲也有十月，但两人相处还是还是这般不自热，这般别扭。

　　第七十七章 爹爹

　　七日过后，我和炎紫轩便不能再耽于二人的情感世界，我开始将这十月来朝廷各种政党的势力纷争讲与他听。
　　太子失踪杳无音讯，已被朝廷公认为命殁，当务之急便是再立太子。若按长幼嫡庶之分，二皇子戎王炎紫辰是成为太子的不二人选。朝中争议就此开始，首先蔡右相认为，后宫多年无皇后，若皇上再立后，那炎紫辰便不是嫡子身份，故此立炎紫辰为太子为时过早。
　　在权倾朝野的蔡家和巴结蔡氏的官员的呼声下，从谁为太子而演变成谁为皇后的场面。明眼人都知，若立皇后，以蔡姬的身份和地位以及被皇上宠幸的程度来看，她被立后是毋庸置疑的。
　　只要皇帝圣旨一道，那算计多年的蔡家便得逞了。
　　但朝中还有几方施以压力，认为立蔡姬为皇后不可。这几方压力分别是，一是原右相，现礼部侍郎端木殊，他是已故端木皇后的兄长，是炎紫轩，炎紫辰的伯父，只是官职被蔡右相代替，现只是从二品的礼部侍郎。二是左相肖岚风。说也奇怪，左相肖岚风以前一直是帮衬着蔡家的，不知何故又突然转变了立场。三是暗中的压力，只有我和炎紫轩知道还有奉天侯潘翎飞和戎王炎紫辰。
　　除了朝中施以压力，来自民间的压力也源源不断。现民间流传了一部小说，故事大概讲的就是外戚专权的种种利害。
　　在这些压力下，每每商议是否立皇之时，争议都无果而终，致使本来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的皇帝更加不堪精神上的负重。
　　在这种剑拔弩张之际，戎王炎紫辰和蔡家已然从合作走上了敌对关系，蔡家加紧了暗中拉帮结派，扩大势力，估摸已不再忌惮炎紫辰的势力。炎紫辰也掌有了蔡家和起义勾结的证据，起义军统帅萧何曾是蔡唯将军的部下，炎紫辰本想只要时机一成熟，便可将此勾结公于朝中，惩治蔡家，不想，情况突变，发现起义军和蔡家又变为两种对立的势力……
　　经炎紫轩分析，起义军本是蔡将军部下的一个分支，后在萧何的统帅下发展壮大。蔡家这个把戏便是虚则起义，实则造反，推翻朝廷，另建新政。若起义成功，那便中了蔡家的意，若失败，也是起义失败，和蔡家也毫无瓜葛。只是蔡家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没料到萧何野心颇大，预立己为皇帝，不服蔡家，蔡家便追杀萧何，于是出现了七月前那四个人将我误当成萧何投入湖中的事。
　　朝中有反对，有支持，那必是有中立。中立派的必是明哲保身，看这场皇室斗争谁赢了，便认谁为主子。
　　“紫轩，若是能说服中立派与我们联手，那我们的势力便增加不小吧。”
　　“是啊，”炎紫轩的唇角勾起一个意犹未尽的笑容，让我琢磨不得，只要向他提及朝中政道，他的笑容变得冷冽，眼神变得犀利，“我一出面，有一部分的中立派就该表明态度了吧。”难不成就因为他的祸水长相，我轻轻碰了碰他冰凉的小指表达我的疑惑，他俯身，轻柔的发丝抚过我的鼻尖，刚才还涣散看着远方的眼神慢慢升起了柔情，他继续道，“丫头，你忘了，东宫也像一个小朝廷，有自己的一套官制，以太子老师身份教导太子的有三师三少，即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太子太保；太子少师、太子少傅、太子少保，当然辅佐我的官员远不止这些。虽然这些年我渐被废权，但还是暗中和这些官员有联系的。”“渐被废权”他重重地说，眼神中又充斥着萧杀之气。
　　我被炎紫轩忽变的眼神折磨的不安起来，我想，也许一切都改结束了，他多年来的压抑，折辱，孤独，将在他成为皇帝之后，一切结束。
　　结束之后呢？
　　便是另一种生活的开始。这又会变成怎样的开始呢？
　　“丫头，我卧床不起的期间，你没少费力气吧？”他拉起我的手，极力索取我手上的温度。
　　“是啊，”我甩掉不安的情绪，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这十月来，我怎么假扮成狗子的小二叔和李伟联系沟通，怎么让戎王和奉天侯勿发兵，而去煽动朝中以外民间的势力。多么夺人心魄激烈紧张的故事啊，炎紫轩听了却只是笑，笑我差点被一个猥琐的守城门卫摸我根本就没有的东西，笑我被世人认为是不分性别的妖人，笑我去戎王府把一个女人叫做“辰儿”。
　　“没去看翎飞吗？”炎紫轩轻揉着我头发道。
　　“没，没有。”以前我若在他面前提“翎飞”二字，他恨不得拨我的皮，今天怎么就这么反常。
　　炎紫轩似看出了我的疑惑道：“以往是因为吃翎飞的醋么，你现在是我的，哪有自己吃自己醋的道理？……那我们今天去侯府，可好？”
　　“可是，紫轩，你这个长相……？”我迟疑片刻。
　　“哦，对呀。”炎紫轩了然地说。我叹然，见过他相貌的人自是不会忽视，念念不忘的，而偏是被本人忽略掉了。
　　然而，几日后，在我和炎紫轩为怎样乔装大伤脑筋，就差让他男扮女装，我女扮男装之时，发生了一件事，不光是解决了我们的难题，还影响了我以后的命运。
　　这日，我挽着炎紫轩去数字村庄看只有七个月大的干儿子。到了村里，他那倾国倾城的祸水长相果然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我也跟着沾了大光，受到家家户户的热情款待，玩闹了一天，送行的人家就差敲锣打鼓撒鲜花了。
　　“紫轩，我真的好羡慕这种世外桃源的生活啊。”炎紫轩听后只是温暖地笑着，并未答话。
　　他怎么可以答复呢？说不好？那就生生拒绝了我，我知他不忍。说好？那更不可能，他放不下他的皇位，他的天下，他王图上的黎民百姓，这都是他十几年的处心积虑想得到的。
　　炎紫轩会是位好皇帝，看着他和数字村庄村民们交谈的谦和，问寒问暖，事无巨细，犹记得他君临天下的气魄，我便那么坚信他会成为一个好皇帝。
　　于我而言，我也有太多的放不下，记得入我梦中邪恶女神仙与我说，我是墨汶嫣。若我真是，那我关于墨汶嫣的记忆呢？我放不下的便是这记忆。
　　“等我做了皇帝，我绝不会像父皇那样只知扩充疆土和享受骄奢的生活，我要让在我王土之上的所有子民，都像数字村长的村民一样脸上都挂着满足幸福的笑容。”炎紫轩的眼睛望想了远方，眼神坚定傲然，他用这句话回答了我。
　　我微笑着看他，万物的光辉都不敌他此刻在我心中的明媚，权力越大，责任越大，这样知道自己责任重大的人是让我敬仰的，折服的。
　　我不是那种为了一己之私便拐着君“跑”天下的女子。
　　这次从数字村庄回来，炎紫轩便知道我有“紫三八”和“三八姑娘”的称谓。在我求了他半天外加香吻几个，才阻止他叫我“三八丫头。”
　　“这么幸运的数字，你怎么就不喜欢呐。”身后的炎紫轩说。
　　我不想解释“三十八”在马一杨的世界是一个多么尴尬的数字，免得炎紫轩又拿这个讥诮我。推开房门，走进屋中，惊讶地瞧见桌几上多了两个物什，一张人皮面具，一封信。“紫轩，快来，有贵人相助啦，快把这个带上。”我拿起人皮面具递于炎紫轩。
　　炎紫轩也疑惑会出现这种好事，在仔细确认无毒之后，便径直走向湖旁易容。而我也打开了那封信仔细读着。
　　可是，当我用极其缓慢的速度，一字一句斟酌其中本是很直白的语句时，只感心被闷闷砸了几拳，我的眼睛直落在那个署名，再也不能离去
　　墨，墨，墨……
　　墨汶嫣的墨。
　　“丫头，看我这副模样，可喜欢？”炎紫轩从身后轻快的说。
　　我没有反应。
　　他轻轻拍我。
　　我回头……
　　炎紫轩本是愉快的表情立时变得愕然：“怎么了，哭成这样。”他见我拿着信件的手颤抖不已，神似越发慌张，“谁的信，信上说了什么？”
　　我看着那和我有几分相似的脸，艰难地启齿：“莫神医……是我爹爹。”
　　墨神医是我爹爹。
　　为父见日夜记挂的小女胸闷病已癒，并寻得如意郎君，心中大慰，足矣。知汝夫婿命不凡此后定遇风浪，另赠一张父年轻时面相以渡难关。此后，汝二人患难同当，相敬相爱，谨记。
　　父，墨
　　怪不得，第一次闯入墨神医的府邸，他见我有那般奇怪的举动，替我把脉——因为他是我爹爹。珠帘后的妇人看见我惊呼一声晕倒了——因为她是我娘。
　　怪不得，墨神医问了我很多奇怪的话“紫公子对你来说很重要吗？换句话说，如果他中毒不幸身亡，你会怎么办？”“你愿意等得，那老夫也愿意救得”——原是我误会了，墨神医救炎紫轩全是因为我的原因，我才是墨神医的“有缘人”。
　　怪不得，墨神医替到她的小女会这样道，“我那个小丫头啊，和小哥你的年岁一般大小，快十七了……”。
　　莫家小女，是墨家小女，是我，墨汶嫣。
　　“难怪墨神医见我的眼神总是怪怪的，原来是在审视他的女婿是否合意呀。”炎紫轩一边笑，一边替我擦泪，“丫头，莫哭了，这是好事啊，你知道你的爹爹是谁，便可问问他有关于你的记忆。”这一点我没猜错，墨神医和炎紫轩确实是翁婿关系。
　　“嗯。”我顺从的点头。
　　“奇怪，你看信上说‘胸闷病已癒’……初为你把脉知你又旧疾，以为是你我那日在侯府比剑我误伤你所为，原来，你早有这般疾病了。”炎紫轩疑惑道。
　　“自服了乌西尔的仙丹胸闷腹痛症都好，不知这胸闷症与我丧失记忆有关吗？”我更加疑惑不解。
　　“择日不如撞日，我恰好也得了这张面具，那今日我二人去京城你爹爹府邸瞧瞧，问个仔细，再去看翎飞，可好？”
　　“还是先去侯府吧，我知你心中还记挂着一人。”我道。我是想立刻就去见爹爹，好相认。可是我更知炎紫轩也很担心那个人的安危，他只是不愿在我面前提及罢了。

　　第七十八章 再入侯府

　　太子妃潘翎仪，是炎紫轩至交潘翎飞的妹妹，他定当还是记挂她的。我虽不知他俩成亲那么久是何原因么没有夫妻之实，但毕竟他二人夫妻一场，我也不好阻拦他们相见。且太子妃经“东宫事发”后也受牵连，幸查得太子妃并不知情，在其兄长的力保之下，留得性命。
　　想来，潘翎仪千金大小姐到了这般田地，还都是因为我而受了牵连……我再一次，觉得自己是害人的妖，再一次恨自己。
　　就这般，炎紫轩易容成我爹爹年轻时的模样携女扮男装的我，赶去京城奉天侯府。
　　“紫兄，没想到你这般模样也挺英俊地么？”我俩长相有几分相似，出门便兄弟相称了。看来我爹年轻时也是个美男子。
　　“贤弟，你也不赖啊。”他这样说，还不是因为走在京城街道上还有女人像我频频抛媚眼。
　　因怕遭人跟踪，便一会走路，一会坐马车，不觉间，已到了奉天侯府。看着那苍劲有力的四字，心中一片湿润，两年前，我初到侯府，而今，人已变，物亦非。
　　我不再是太子用扇戳软肋的小丫头，而成为了他的妻。
　　炎紫轩轻叩门环，开门的是一个家丁，想来是初到侯府新仆从，看着我和炎紫轩，便问：“二位有何事？”
　　炎紫轩道：“侯爷可在府上，我二人找潘侯爷有要事相商，劳烦请通报一下。”
　　“二位轻报上姓名，我好向我家侯爷通报。”
　　“紫公子。”我抢着道，紫轩也真是，像我这种不走正门的人才不会和家丁仆从们啰嗦。
　　家丁走后，没过多久，复又回来道：“侯爷吩咐，紫公子请回，还请那些冒充紫公子的众多紫公子以后勿再登门拜访了。”说完，关上了大门。
　　我和炎紫轩面面相觑，忽又了然明白，看来有很多人冒充“紫公子”来巴结潘翎飞，望能得到奉天侯镇西大将军的支持。那些官员必是蔡家的走狗，因为只有蔡家知道乔装成紫公子的太子殿下和潘翎飞有来往。
　　“紫轩，这多麻烦，我向来都是靠闯靠飞今日他人府邸的。”
　　炎紫轩会意一笑，便打横抱我飞入奉天侯府，霎时引起了家丁仆从还有一些丫鬟的骚乱，看来侯府也开始有女人了。
　　炎紫轩，停也不停，直往潘翎飞的屋中飞去，刚从空中停下来落于地面，便听身后传来一声厉喝：“来者何人，竟敢擅自传入本侯侯府。”正是奉天侯潘翎飞的声音。只听背后风声乍起，潘翎飞携风迅疾逼近，炎紫轩来不及放下我，便回身与潘翎飞对了一掌。掌力奇大，震的二人双双后退了好几步。炎紫轩传承了我的内力自是更胜一筹，只是怀中抱我处处护我，一边喊着“翎飞，是我”一边又接掌出招，而潘翎飞满脸杀气，招招必是要害置人于死地，也不理炎紫轩说什么。两人便这般打得难分难解。
　　若我这时动动脑子，喊一句“翎飞”，或“潘大傻子”，应该就没事了，但被二人有力的掌风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翎飞。”一声娇唤从不远处传来。
　　哦？她也可以像我和紫轩那样唤潘翎飞为“翎飞”，而不是“侯爷”和“夫君”了？
　　“翎飞，莫伤贼人怀抱之人，她可是汶嫣妹妹。”上官汶烨焦急道。
　　潘翎飞一听，才看清我，他收了掌，立于不远处，定定站了好一会，脸色红了白，白了红，唇抿成一线，颤抖地说出了三个字：“汶嫣儿。”忽地，他剑眉竖起，眼神从方才的柔情变得犀利，对着炎紫轩大喝：“大胆贼人，快放汶嫣儿下来。”说完，又一掌劈来。
　　炎紫轩没料到潘翎飞这么快变化情绪，慌张往后躲，但掌过于迅疾，躲也躲不过，我惊慌地抱紧炎紫轩，大喊：“翎飞，莫伤紫轩。”
　　“紫轩？”潘翎飞陡然一停，掌停于炎紫轩的面门之上，好厉害的掌风，竟吹动了炎紫轩的发丝。
　　“翎飞，是我。”炎紫轩看着满面诧异之色的潘翎飞道，“我是扮成汶嫣儿爹的模样的。”
　　“啊？”想来炎紫轩的解释在潘翎飞那又成了疑惑，潘翎飞听后比方才更加吃惊。
　　炎紫轩缓缓揭下了人皮面具，露出了原有的天颜玉容后，潘翎飞激动地抱着炎紫轩的双肩，二人就这样兄弟情深地拥抱，全然不理我挤在他俩结实的胸膛快喘不过气了。
　　男与男人之间的久别重逢许是抱肩搭背，那女子和女子之间便是手握手，未语泪先流。我和上官汶烨是激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姐……”我哽咽在喉。
　　“妹……”上官汶烨也一般语塞。
　　我俩如石化一般定定站着，痴望对方，一句“姐”一句“妹，”却下的两个男人你看看那我我看看你，干着急。
　　“烨儿，见到汶嫣儿是好事，莫要动了情绪再伤身子了。”潘翎飞轻轻扶着上官汶烨，柔声道，眼中满是疼惜。这声音，这眼神，都是我以前最熟知的。
　　我了然笑笑，那个潘大傻子不傻了，终于转身看到了默默守着，爱着他的妻。
　　“夜深露重，烨儿身子才好，紫轩，我们还是进屋说吧。”潘翎飞道。
　　两个男人在正屋叙旧，我则欢欢喜喜随着上官汶烨进了内室，看她与潘翎飞七月多的龙凤子。
　　“姐姐，长得真的好像，好可爱呀，哪个是男孩 ，哪个是女孩？”
　　上官汶烨指着左边的小孩道：“思文是男孩是哥哥。”指着右边的婴孩道，“念烟是女孩是妹妹。”
　　思文，念烟，思念汶嫣。
　　我心口一颤，呼吸变得急促，不经意间向正屋看去，恰见潘翎飞也看着我，他那一瞥，让我读到了他的思念和眷恋，我慌忙低头不去看他，也许，也许都是我看错了，也是我误解了，他和汶烨姐姐现如此恩爱啊。我便问：“姐姐当真想我，为这两个孩儿取这样的名字。”
　　上官汶烨苦笑一声，缓缓低语：“是翎飞起的。”
　　翎飞，名字是翎飞起的。思文，念烟，思念汶嫣。原来你还是这样傻……我心中一片晦涩。
　　言语间，只听室外的潘翎飞道：“我已吩咐下人为紫轩和汶嫣儿备好了厢房，时间不早了，你们就在此留宿吧。”
　　“唔，还是我以前的屋子啊。”随着潘翎飞来到这间房屋，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我欢欢喜喜摸摸这个木椅，碰碰那个花架，布置陈设与原来无二，干净无尘。
　　当潘翎飞带着炎紫轩去隔壁厢房时，炎紫轩便一步上前堵住了去路，我错愕地听着他对潘翎飞说的一写话，大意为，汶嫣儿已经是我老婆了，我们可以睡一间屋子睡一张床。
　　听完这些话，我窘迫地看上看下看左看右，想找一个合适的缝让我钻进去。炎紫轩，他急着讲这些话作何？
　　“哦，”潘翎飞淡淡应着，可谁都能在他眼底找到痛苦之色，“那紫轩和汶嫣儿好生歇着，我不便打扰。”转身，一抹忧郁悲怆的蓝影，没走几步，顿足，缓缓回望，“祝福你们……”方走两步，音似颤抖，喃喃自语，“我没事……”
　　待潘翎飞走远，炎紫轩俯身看我问：“可是心疼他了？”我只望着潘翎飞远去的背影不答话，炎紫轩继续，“是不是感觉有愧于他？”
　　我还是默不作声，炎紫轩该不会这个时候醋意大发吧？
　　炎紫轩似看出了我的想法，竟说：“我可没吃醋，只是我也有方才那些感觉，翎飞毕竟是我情谊深厚的挚友，他的痛我最能体会了。”他指尖在我额头轻弹一下，勾起唇角，“谁让丫头这么惹眼……我们的事不必藏着，掖着，还是让他早些知道好。”哦，原本光明正大的感情怎么在他这里变成偷偷摸摸的感觉了。蓦地，炎紫轩似乎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继续道，“你在这等我，我马上回来。”
　　我点了头，便去铺被褥，他这么慌张干嘛啊？正铺着，便听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哦？紫轩，这么快就回来了？”
　　脚步在我身后驻足未前进，我转身看他……
　　那一刻，我记得，有一个人总是在我身后一转身的地方。
　　便是这丰神俊朗，初为人父，少了以往的调皮，多了今日内敛的潘翎飞。
　　不变的是他俊目中浓的化不开的柔情。
　　“翎飞，是你……”
　　潘翎飞未答话，只是上前走近了一步，然后扬起了双臂，我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当然，这一退，便是仰身跌倒了床上，潘翎飞尴尬地放下手臂，欲想拉我起身，又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最终他转过身子，不再看我，沉默了很久，淡淡吐出一句话：“汶嫣儿，我想你……”
　　汶嫣儿，我想你，——听后，我心里很堵很闷，总之，很难受……他，怎么还这么忧伤。
　　我很担心潘翎飞会再说出什么话，被炎紫轩撞见总是不好，便岔言道：“紫轩呢？没去找你吗？”
　　“他去找翎仪了。”
　　潘翎仪，炎紫轩的太子妃，他的正妻，我虽知炎紫轩对我的感情，但听到潘翎飞说了炎紫轩的去处，心里还有说不出的滋味，总之……很酸，他去便去了，我定是不会阻止，为何不对我说。
　　“翎仪说要见你，随我来吧。”
　　潘翎仪见我做什么，正妻训斥小妾么？那那那，像潘翎仪这种奢妒女子会不会对我用家法，想到此，心虚不已，战战兢兢地随潘翎飞出去了。只是潘翎飞走的很慢，好似在等我，我便装傻充愣低头走路，傻到就这样头重重地撞到了他的背上。
　　“对……”我欲开口道歉。
　　“对不起。”潘翎飞却抢在先说了这么一句，他回身便抱我入怀，紧紧箍着我，“对不起，汶嫣儿，我控制不住不去抱你，我也控制不住不去想你……”
　　四周无人，我心慌得紧，万一，万一被炎紫轩瞧见，那等我的就不只是家法伺候那么简单了。
　　“啊，紫轩。”我惊慌道。

　　第七十九章 大闹戎王府

　　潘翎飞果然有些俊容失色，一副被捉奸在床的羞赧，慌张地推开我，我便补了一句，“……没来。”
　　潘翎飞怔了一阵，摇摇头，一抹浅笑浮于唇角，“汶嫣儿，还这么调皮啊。”那轻松愉悦的语调，仿佛一下消弭了我们之间的隔膜，将我带回到和潘翎飞初识的光景，一切恍惚如昨。
　　就这样尴尬的气氛全无，我又跟着潘翎飞继续前行，“紫轩对你可好？”潘翎飞开口道。
　　“嗯。”我点头。
　　“他若对你不好，只管来找我。”
　　“啊？哈哈，翎飞，你要打他吗？”我笑着问。
　　“我可不敢，只是这样，”他一转他俊美的双瞳，玩味道，“那我便有机会把你抢来咯。”
　　言语间，我随潘翎飞进潘翎仪的闺房，入了内室，便看见了一副温馨的画面——妻子身体虚弱面色苍白斜倚在软枕上，丈夫坐在床边轻柔地喂妻子喝药。我虽看不到丈夫的表情，但却能看见妻子始终目不斜视，温情脉脉。而我的到来让这样的画面显得极不协调。心，骤然紧缩……
　　好吧，我承认我才是个千年大醋坛子，看了这幅图，空气中立刻弥漫着酸涩的味道，我见不得炎紫轩这般对别的女子，哪怕这个女人比我早先爱炎紫轩，比我早先嫁炎紫轩，我就是见不得……
　　我收回了刚踏入内室的一只脚，回身跑了出去，全然不顾身后“丫头”，“汶嫣儿”焦切的呼声。
　　帝王妃，帝王妃。我不爱炎紫轩之时，曾那么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不做帝王妃，断言不能和别人分享一个男人，可我终究还是爱上了一个未来的帝王。也罢，我又那样笃定我不介意，只要他每三晚能陪我一晚便好，可结果呢，伤害的却是我自己。
　　跑着跑着，却听不到后面有人追来，我回头张望，不见身影，随即放慢了脚步，负气地说：“哼，长志气了？都不来追我。”
　　“姑娘在等谁啊？”语气尽是讥诮戏谑。
　　我循声向头顶树梢望去，一抹胜雪白色飘然而至，他立于我眼前，拉我入怀，笑道：“傻丫头，我身为你守，心里只装你一人，你怎么还傻乎乎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男人三妻四妾本是正常，我偏也傻得只愿守你一个，真是可惜死了。”炎紫轩一副极其委屈的模样。我不语，只把头深埋在他结识温暖的胸膛，他倒是说的有几分道理，这里毕竟是封建社会，炎紫轩只爱我一个，我手里握着“战利品”，还在向谁炫耀什么？炎紫轩继续道，“翎仪，没几日了……”
　　“什么？”我骇然。
　　“她快不行了，我只能……”
　　“紫轩，你想怎样就怎样吧。”我抢着说，坚定地看他，一副“老公，你放心去照顾吧”大义凛然的模样。
　　炎紫轩拉着我的手，往回走：“走吧，翎仪要见你……”就这样我极不情愿地跟着炎紫轩去见潘翎仪。
　　屋中只有我们两个，潘翎仪闭目躺在软榻上，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一点也找不到我初见他时的莺燕娇美。我和她终究是谁欠了欠？她夺走我作为母亲的权力，我“抢”走她最爱的男人，将她牵连到“东宫事发”中。想到此，我从害怕，记恨变为同情，惺惺相惜。沉默了很久，当我怀疑她是否睡着之时，她动了动无血色的唇，缓慢地道：“紫轩哥哥从没爱过我……大婚那晚我便知了。他待我好也是因为我哥哥的原因，因为想补偿我……”
　　潘翎仪说到这，声音开始颤抖，而我的心也随着她语气的抑扬顿挫而起伏，大婚那晚发生了什么，炎紫轩又做了什么需要对潘翎仪补偿，“犹记得我去汶音斋向紫轩哥哥请罪，见到你们……我，我便知紫轩哥哥心中有你，他从未那样喂我吃过药，可对你却用口度。所以……”我想起了，在皇宫的“血衣布娃娃”事件，我惨遭毒打和被迫服毒，炎紫轩将我救回，我却连吃药的力气都没有，他便以口喂药。正回忆着……蓦地，潘翎仪睁开了双眼，眼中布满血丝，这样柔弱的女子眼里却是疯狂和倔强，她一字一句说，“我嫉妒你……哈哈……我嫉妒你……”
　　凄厉的笑声回荡在屋中，听得我不寒而栗，我慌张地站起来往后退，却险些被身后的木椅绊倒。她猛然爆发这样悲怆的情绪必对身子不好，我忙颤声道：“潘翎仪，你先歇着吧，我去叫紫轩来。”
　　转身没走几步，便听身后传来潘翎仪转为低声呜咽：“我知命不久矣，临终见到紫轩哥哥我已满足，墨汶嫣，替我好好待紫轩哥哥……”
　　那晚，潘翎仪在炎紫轩的怀抱中笑着离开了。而炎紫轩在我怀里也难过的像个孩子，他说他对不起潘翎仪，是他害她这样，悔就悔在不应该答应潘翎飞这件亲事，他告诉我……
　　太子太子妃大婚前，太子炎紫轩得到密报，知起义军统帅将领部队的确切方位，包括统帅萧何夜间睡在哪个营帐。炎紫轩暗中调查出蔡家与起义军有勾结，便在大婚那晚动身离开皇宫亲自前去捉拿萧何质问。选择新婚这晚，也是为掩人耳目。新婚，夫君不但没圆房，连人影都没，这对于太子妃来说是多么大的屈辱，可是，潘翎仪却默默承担了这一切。炎紫轩虽然不爱潘翎仪，但也想着等挟持到萧何回宫后，便让潘翎仪成为自己的人。可是，那一晚，他闯入了副将的营帐，遇见了我，他便再也不想圆房的事了。若真爱上一个女子，炎紫轩也没办法和其他女子行房。炎紫轩便尽其所能，好好待潘翎仪，包括潘翎仪对我下药，他都不忍责备她。
　　原来，炎紫轩是对自己感情如此苛刻的一个人，那个时候，我还不爱他，但他还是固执地让自己的爱只属于一个人。
　　我轻抚着炎紫轩如墨如缎的发丝，柔声道：“紫轩，潘翎仪是幸福的，临终之前在爱人怀里是何其幸。”我捧着他的脸，吻了吻他的眉眼，“答应我，以后我也有这么一天，我希望也是在你怀里死去。”
　　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多一个人或少一个人，都是伤心和伤害。
　　翌日，奉天侯府上上下下忙于二小姐潘翎仪的丧事，前来悼念的人员甚多，我和炎紫轩辞别了潘翎飞便悄悄从侧门离开奉天侯府。
　　“去找你爹爹，可好？”走在街道上，炎紫轩道。
　　我正欲点头，忽地人群一阵骚乱，几个骑马之人从远处狂奔而来，将人群冲到街道两旁，街道开始变得拥挤，不停有人撞击我和炎紫轩紧拉的双手，在人群中的炎紫轩也不好近我的身，只听身后的马蹄声渐近，风声响起，蓦地，我忽感腾空，被人拦腰抱起，硬是让我挣脱了炎紫轩的手，我大呼，“紫兄，救我。”谁那么嚣张啊，大白天敢这样挟持人。
　　我被那人横着架在马上，想挣脱，却被点了穴位，浑身无力动弹不得，瞧见炎紫轩扬身飞起将另一骑马之人斜身踢下，他便驾马追来。可是那匹马远不及掳走我之人的马脚力好，拐几个弯，便不见了炎紫轩的身影。我在马背上被颠得天昏地暗，腹中不知在翻涌着何物，也不知那人何时把我从马上扛下来，何时进了一个府邸，何时把我摔在地上。
　　“你怎么现在这么不堪，颠几下就晕成这样，武功呢？”那人凶狠道，哦，怎么这人声音好熟悉。我努力睁开眼睛，看见一个高大的影子，他一把钳住我的下颌，“你，你这色女人，不好好照顾我哥，跑到这来勾搭别的男人，想死是不。”
　　我猛地睁开双眼，啊，这掳走我之人竟是炎紫轩的弟弟炎紫辰。我当真哭笑不得，刚刚分明是他把我和他哥分开的，还说我勾搭别人，我没好气道：“你个蠢货……”“货”还没说完，炎紫辰冷不丁斜身飞了出去，摔在一旁的木椅上，木椅被震得粉碎，噼里啪啦一阵爆响。他刚勉强站起身，背后又被人袭了一掌，一个趔趄扑到了我脚下。他慌张地回身看后面，却空无一人，他对着空气又踢又踹，只听见空中传来衣袂翻卷的声响，却看不见身影。
　　我在旁边只痴痴地笑，看来，有人替我报仇啦。
　　炎紫辰猛地看我，眼神犀利敏锐，他认定我在搞鬼，扬手又想打我，最终手停在半空咬牙忍了忍，道：“你这个女人，学的什么妖法，好歹毒，是不是让我再像那晚一样打你一顿。”
　　“什么？”炎紫轩一跃跳到了炎紫辰身后，狠狠扳着他刚扬起的手，凶狠道：“你敢打你兄嫂，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活太久了。”
　　炎紫辰吃痛向后一仰，恰好看见了炎紫辰的脸，大惊：“哥，你怎么睡了一年，睡成这幅模样啦。”
　　炎紫轩钳着炎紫辰手的力道又加重了些许，道：“现在知道我是你哥了……打你嫂嫂的时候怎么不记得了。”说完点了炎紫辰的穴位，扛着便走出中堂。
　　走到一个大湖旁，炎紫轩把炎紫辰放下，手脚用绳索捆住，倒挂于湖旁的一处树枝上，炎紫辰又大惊不已，“哥，饶了我吧，我不敢了。这可是在王府，让下人瞧见了总是不好……”“好”没讲完，立于树梢上的炎紫轩脚一发力，炎紫辰便头先没入湖中，没了声音。
　　半晌，炎紫轩脚轻抬，炎紫辰才从水中弹出来，炎紫轩凶狠道：“你嫂嫂可是我捧在心尖上呵护的人，我都不敢怠慢，你竟然敢打她，看我怎么收拾你。”
　　炎紫辰吐了好几口水，才缓过神，求饶道：“哥，我不敢了,”
　　“你打了几下？”
　　“就一……”
　　“好几巴掌呢，”我在一边抢言，哈，这可是报大仇的时候。
　　炎紫辰一听，又愤恨道：“你个蠢女人，闭嘴……”话未说完，又没入湖中。
　　“好哇，都好几下了，我让你在水中呆好几个时辰。”炎紫轩听我一说，更加愤怒。
　　“不，哥，我要死了，救命呐。”炎紫辰从水中出来便大呼，众家兵听后都赶到了，他却大怒，“你们都滚出去，把院子围起来，消息封锁好，不要让他人进入……救命呐。”
　　几次三番炎紫辰向其兄长炎紫轩求饶无果，他便机灵地向我求饶：“嫂嫂，美女嫂嫂，天仙嫂嫂快救我。”
　　我见闹了有半晌，炎紫辰已被折磨地狼狈不堪，便对着树上的炎紫轩笑道：“紫轩，玩够啦。”
　　炎紫轩飞身落于我眼前，拉着我回房，道：“让他再多吊会，惩罚他骑着烈马在街道上作威作福。”
　　就这样戎王炎紫辰在他自己的府邸的湖旁倒挂了两个时辰之久，仆从欲解救，他还大骂“滚开”。
　　炎紫辰揉着红肿的手腕，向炎紫轩汇报朝中今日纷争形势，炎紫轩听后，只道：“也不知谁蠢，这些你嫂嫂早和我说了。”
　　“哦”，炎紫辰尴尬地点头继续道，“歇停了一阵的西南起义再度战火连天，情况危急。”
　　“哦？看来萧何也趁乱行动了。”炎紫轩取下颈间的长命锁，递与炎紫辰，“这个收好了。”
　　炎紫辰接过，又恢复了凶狠的样貌，盯着我道：“原来你没典当啊，”忽地看到炎紫轩比他还凶狠的目光，便柔声道，“天仙嫂嫂，你真是的，那日以为你当了，害我将京城的当铺寻了个遍，也未寻得这个长命锁啊。”而后，又从内室镜台匣子里取出一个龙头芙蓉玉簪，递与其兄道，“我托人在东宫汶音斋找到的。”
　　“啊，紫轩最爱这根玉簪了。”我欣喜，竟不自觉地想到我那个芙蓉玉镯来。
　　“是啊。”炎紫轩在炎紫辰耳边低语几句，便一边挽着发髻别上发簪，一边柔声对我说：“喜欢它，不光因为是母后的遗物，还觉得它很像你，冰清怡人，婉妍沁心……”炎紫轩柔润的唇渐近，炎紫辰尴尬地叹了口气，悄悄退出去，带上了门。
　　我闭上了双眼，等待着，等待着……等来的却是炎紫轩“扑通”倒地——间歇性晕厥。

　　第八十章 相认蹊跷

　　几日下来，炎紫轩在戎王府一睡不醒，我则在他身边悉心照顾寸步不离。因为我没有功力，每次以口喂粥时，只能让炎紫辰在跟前推宫运气，将粥运到炎紫轩腹中。过后他总用琢磨不得的眼神看着我们，似羡慕似失落。今日，还是如此。
　　“找到了，找到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炎紫辰的朝靴有力地踩到地面上，发出“得得”的声音，那样急促的声响吓得我把口中欲度给炎紫轩的药咽了下去，好苦。“找到了。”炎紫辰进了内室，扬起手中的一抹粉紫色。
　　我仔细一瞧，那不是我以前典当掉的芙蓉玉镯么，怎得就在炎紫辰手中，是他替我赎回来的？我放下手中的药碗，起身抢过炎紫辰手里的玉镯道：“辰儿，你怎么会寻来这个镯子？”炎紫辰斜倚在床榻边，一副无赖相，不去理会我的话语，我又叫了一遍，“辰儿？”
　　“我哥现在睡着呢？”他似乎也在提醒我。
　　“好吧，王爷……”我指指手中的镯子，“你怎知我有这样的镯子？”
　　“你又不是我女人，我怎么知道，还不是我哥特意交待让我赎回来的。”炎紫辰一如那无赖相。
　　“哦。”我淡淡应一声，随即又捧起了药碗喝了一口汤药送到炎紫轩口中，而后示意炎紫辰运气将药推入腹中。待一碗汤药完全入了炎紫轩的腹中后，炎紫辰又用那奇奇怪怪的眼神看我，我实在忍受不了，便道：“王爷有什么事尽管开口，别总这样盯着我看。”
　　炎紫辰自知失礼，垂下眼睑，害羞道：“真羡慕我哥有这样的女子陪伴左右，我却……”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我算是明白为何他的眼神似羡慕似失落了。可怜的孩子，年幼时被后宫妃子陷害落入冰窖，落□寒之症，又误习“寒冰破”，致使体格与旁人迥异，必须与会“烈火焚”的女子结合，否则后果……据说几日后，不是男死就是女亡。
　　炎紫辰该十八岁了吧，正是对爱情向往的年龄，可却被现实逼迫的什么都不敢想。
　　“嫂嫂还会‘烈火焚’么？”炎紫辰开口打断了我的思绪，他能叫我“嫂嫂”，定是有求于我。他继续道，“帮我个忙，但一定不要给我哥说……”
　　“哦？”什么事还要瞒着他哥哥，这个忙我恐是帮不了了吧，我正欲拒绝，炎紫辰便凑到我耳根悄悄说出了他的请求，我听完，眨眨眼睛看他，“这个，这个，我……”
　　“她现在武功尽失，可不会‘烈火焚’了，你敢打你嫂嫂的注意？”我和炎紫辰同时惊愕地望向躺在床榻上的炎紫轩，他醒了。
　　“我，我可不敢。”炎紫辰红着脸，低头结结巴巴道，也只有在他哥面前他才这幅小孩模样，没有一点戎王的威风和凛冽，他继续道，“我只是，只是……”
　　“辰儿只是说若他瞧上了哪个女子，让我去教她‘烈火焚’。”我看着炎紫辰结巴语塞不争气的模样，便替他说出了方才他对我耳语的话。
　　“哦？”炎紫轩剑眉微挑，欲再说什么，不想其弟却慌张地辩解，“哥，我知道，现在应以大局为主，心思放在对付敌对势力上，这些儿女私情先抛到一边去才对。”
　　炎紫轩了然一笑，道：“从小我是这样教你的么？以大局为主？”
　　“嗯。”炎紫辰乖巧地应声。
　　炎紫轩释然，唇角的笑容愈加浓烈：“辰儿，看来你是当真明白我以前的用心了。”
　　“嗯。”炎紫辰听后却有些许失望。
　　“可是……”炎紫轩轻拉我的手，温柔地说：“感情是能控制的么？我像你这么大，十八岁的时候，已经遇上我愿守护一生的女子了。辰儿，”他又望向其弟，似在鼓励，“会有一个适合你的女子，到时我教她‘烈火焚’也无妨。”
　　当然，炎紫辰高兴归高兴，终究还是不太情愿让他哥哥来教那个还未出现的女子，用他的话说，我哥长得太“危险”了。
　　在戎王府呆了几日，直到确定炎紫轩暂时不会再晕厥，我们便辞别了戎王炎紫辰去墨神医的府邸。
　　“紫轩，你说见了墨神医我该怎么称呼啊？”穿过柳巷，我们到了府邸所在的胡同，“叫爹爹么？”总觉得这样相认有些唐突，我没有关于这个父亲的半点记忆，就怕自己张不了口叫一声“爹爹”。
　　“嗯？我还在想我该怎么称呼呢。”炎紫轩一手勾着我，一手挠头，没一个正经的样子。他身份何等尊贵，若以后当了皇帝，我爹以后还要给他下跪呢。
　　闲谈间，我们到了府邸门口，看着我以前不分状况闯入很多次的漆黑大门，心中的紧张感陡升。我马上可以见到爹爹了，我在这个世界有了亲人，不会再孤独。那，过去的墨汶嫣是怎样的人，会有什么样的记忆呢？
　　相认，之后便会揭晓了吧。我将再也不是懵懂闯入这个世的灵魂，而会成为一个完完整整的人。
　　炎紫轩见我只在大府门口发呆，驻足不前，他握着我的手的力道加重了些许，似在给我安慰，我会意一笑，便上前轻轻叩门，心弦崩到了极限。
　　“吱”门开了，一个仆从探出了身子，看了我们一阵，似松了口气，道，“可让我等到二位了。”
　　等我们？爹爹让仆从一直恭候我的到来么？爹爹……对于墨汶嫣的我来说这是多么生涩的字眼和称呼。“那可否让我二人进去？”我道。
　　“进去？”仆从愣了一下，皱着眉道，“进去做什么，里面不住人了，墨老爷三日前搬走了。”
　　“啊？”我惊呼，墨神医搬走了，爹爹为何不见我就搬走了，他不想认我这个女儿么，他是不是嫌弃我什么都忘了，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迫使他还没见我就走了……想到这，我紧绷的心弦突然断裂，我的欢喜，激动在这一刹那都没了。我眼中雾气朦胧，颓然倒在炎紫轩的怀里，想张口问仆从究竟发生了何事，可嗓子干涩地却发不出一声言语。
　　“丫头！”炎紫轩看出我一时从这突变的情绪中缓不过神，便轻轻唤我，而后对着仆从道，“请问墨神医为何突然搬走？搬去哪里了？”
　　“墨老爷为何搬走我不知，但我知道他们搬回西城老家了，而且还特意交待让我等二位。”那仆从道。
　　“是不是有什么话要留给我，他见我没有及时来，是不是很伤心？”我一步上前，急切地问。
　　那仆从被我激动的情绪吓了一跳，慌忙后退了一步，顿了顿道：“搬家这几日墨神医天天在门外站着似在等什么人，但相反，每次回来，脸上不是伤心，而是乐呵呵的。”
　　爹爹在高兴，没见到我他没有失望反而高兴，这是为何？“那墨神医为何让您等我们？”一旁的炎紫轩没有我这般情绪混乱，一直有条不紊问着关键问题。
　　“他让我捎几句话，”那仆从想了一阵，道，“‘汶嫣儿没来，看来真是想放弃那段痛苦的记忆了’嗯……还有一句是‘忘记过去吧，重新开始’。对就是这两句话，每次老爷笑着从门口回来都是这样说。”
　　“哦？”我和炎紫轩同时发出一声惊呼，乱了，全乱了，这也太反常了，哪有父亲见女儿不来反而高兴得紧。这已不是第一个人第一次对我说“忘记过去，重新开始”的话。我的过去……真有那么可怕，那么痛苦么？都可以阻止亲人相认？以前的我到底经历了什么？让认识我的人都不愿再我面前提及，都希望我去忘记？
　　我脑子立时混沌不堪，真希望在这一瞬间全都想起来，我努力想着来这世看到第一个画面以前的记忆，可搜索到的还是一片空白，我头痛欲裂，也不知炎紫轩何时将我从胡同处扶出来。
　　“丫头，若……”炎紫轩思考了很久，似在捉摸怎么说我才能接受，“若，过去很痛苦，你又什么都忘了，那不如真如你爹所说的那样……”
　　“紫轩，我要去西城。”对于过去，我近乎偏执，一个人怎么可以没有过去，怎么能不完整？我要去西城找回来，哪怕那是痛苦的记忆，我需要的只是一个过去和完整而已。
　　炎紫轩轻蹙剑眉，有些许不安：“我怕……是关于萧何的。也许，你记起他……记起你们种种过往……”炎紫轩顿了顿，像个孩子悲哀起来，“那我该怎么办？我不想……”
　　“你不想失去我，我也不会失去你的，紫轩，我只是想让自己完整，并不是想回到过去。”我决然打断了他的话语，努力踮起脚尖再他洁玉般的脸颊落下一吻。
　　相信我啊，紫轩，我的心是不会变了，虽然我不知是何时爱上了你——你毅然决然替我挡一矛的时候？在汶音斋我无聊孤独你陪伴我的时候？或许更早些，我每次身处险境你及时救我的时候？
　　而我也不知爱上了你什么——你帝王般的气魄？你对现实的隐忍和坚强对未来的抱负？你绝美玉容下的邪魅？还是你看我时温柔而安静的眼神？
　　这些我都不知，可是我就是这般坚定我对你的心。

　　第八十一章 矛盾

　　“汶嫣儿，现在的你幸福么？”炎紫轩望着我的凤目波光潋滟，摄人心魄。
　　“嗯。”我淡淡地答，却包含着满满的心意。
　　“那我要陪你一起去西城，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炎紫轩真是个寂寞善变的孩子，方才还在他弟弟面前耀武扬威，一副蛮横兄长的模样，而在我面前却表现出他的脆弱与不舍，他也只有在我面前才表现出最真实的一面吧。
　　“朝廷那边不管了么？”我还不敢 “拐”着太子跑西城，便这样问。
　　“管是要管，但也不急于这一时，而且……”他恢复了一贯的魅惑不正经的模样，邪气在他的凤目中闪了又闪，“你认得路么？我就这么一个小丫头，迷路丢了怎么办？若真让你误打误撞找到了西城，我还是要看得紧，谁知在西城你有几个相好？”
　　我侧首挠头，一脸无奈，真想堵住他那张总是说出让我无地自容话语的嘴，炎紫轩，咱俩上辈子有仇吧，这辈子你不停歇地祸害我。
　　不过，炎紫轩能暂时撇开朝廷政道的事陪我，我当真很感动。从我怀抱古凤琴去皇宫向炎紫轩学艺到今日已有一年多，我们期间大大小小发生了很多事，相处这么久，几乎未分开过，若真让我只身一人去西城，在这遥远的途中我不知会多无聊，便道：“有紫轩陪着，我就不寂寞了。”我从方才墨神医搬家不愿与我相认的难过已然变成了对新旅途的满心期待。
　　“嗖”地一声，一个快如闪电的暗器携着一阵厉风从我脸颊划过，我下意识地侧身一躲。那暗器迅疾地没入我身后的柱子里，柱子登时裂出细纹，暗器上的红绸在空中摇摆不定。好大的力道啊。
　　炎紫轩见状表情严肃，道：“丫头，你不用躲的，这暗器本伤不到你，这是冲我来的！……”冲着炎紫轩来的，难道有人认出我和炎紫轩的真实身份了，要暗算我们吗？炎紫轩走到我身后，拔下暗器，不知从哪取出一张纸条，将暗器递与我道，“看看这个飞镖体上的纹路，绘有火焰，这是我暗线的标志，他们在通知我有重要情报。”
　　我将飞镖别到腰间，道：“有这么大用处，那我可要收好了。”忽又一想，便问，“那你部下怎么认得你，紫轩，你现在可是带着面具啊？”
　　炎紫轩一边盯着手中的纸条，一边说：“看我腰间的玉佩也有相同纹路的图案，”我俯身仔细看他一直随身带的玉佩，中间果然有一模一样的火焰标志。正细细看着，蓦地，炎紫轩一把抓着我的手跑起来，焦急道，“去潇香院，宛因出事了。”
　　我们乘坐一辆马车赶去潇香院，看着马车中炎紫轩满脸焦灼之色，我不禁想，宛因出了什么事，能让他这样紧张，我蹭到他跟前，小心地问：“紫轩，若我出了这样的事，你会这么紧张么？”我这个千年醋坛子又被打翻了。
　　炎紫轩握着我的手狠狠用了力气，眼神从担忧紧张变的阴枭狠毒，“谁敢这样对你，我定当让他比死还难受。”
　　“……”我无语，看来宛因这次出大事了。
　　下了马车，炎紫轩不顾潇香院女人的推搡调笑，径直拽着我上二楼宛因的房间。方进门，还未看清状况，便见一抹如火红色扑向炎紫轩的怀中，我站在炎紫轩的身后，只能瞧见那薄如纱轻扬飘洒的红衣和两只勾着他脖颈处的玉臂。“轩哥哥……”——还是和以前我初入潇香院的境况一样。
　　宛因是故意的吧，谎称自己出事，就是想扑在炎紫轩怀里，尤其还是在我眼前。我狠狠瞪着眼前的一切，我倒要看看宛因还能唱出什么好戏。
　　“宛因……”炎紫轩先开口打破了僵局，想推开宛因，怎奈宛因却不依不饶将头埋在炎紫轩的胸膛里。
　　“呜呜……”我一惊，好凄惨的呜咽声，宛因在哭，看来是真的出事了。想到此，连自己都吃惊，竟关心起往昔情敌的状况来。“呜……蔡唯，禽兽……昨晚，给我下药。”宛因松开了攀在炎紫轩脖颈的胳膊，缓缓后退，烛火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惹人怜惜。她扬起脸，本是灵秀的眼睛里噙满泪水，忽地睁大，有诧异之色，“轩哥哥，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炎紫轩揭下人皮面具，焦切地问：“宛因，蔡唯对你……？”
　　宛因蹙眉又想起了伤心事，捂着脸，兀自伤心垂泪：“蔡唯，混蛋，畜生，轩哥哥替我报仇。”
　　“好！”炎紫轩斩钉截铁地道。
　　“昨晚，蔡唯来找我，我让他喝了很多酒……他什么都说了，萧何是他以前最得意的部下，起义是他们的变相造反……他还说，他根本不姓蔡。他说了这么多，我终于可以向轩哥哥复命了，可是没想到他给我下了药，一早，”宛因趴在桌上已泣不成声，“一早，我竟躺在他身边……我要怎么办，轩哥哥，我要怎么办？”
　　炎紫轩满目愁苦之色，似想安慰，但最终只是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蓦地宛因一回身又扑在炎紫轩的怀里，呜咽不已，这次……炎紫轩没有推开她。
　　从我进门后，自始至终我就像是一个局外人看着眼前的发生的一切。一个兀自哭泣寻求安慰，一个满面关切想去安慰，我呢？眼巴巴地看着两个人。他俩要说要做随便去吧，我应该回避，不是么？
　　我无意识地钻进了拳头，缓缓离去。也许我习惯了从青楼逃离的方式，或是那一刹那，我只是一具躯壳，没有心没有思想。我竟然不是从正门退出去，而是径直向屋里走，推开了窗……
　　完了，完了，有些事就像结一样死死缠在我的心里，明明他那么爱我，我却还是这么孤独，仍然对这份爱患得患失。我到底能不能接受一个未来的帝王做我的夫君？一个帝王又能不能接受像我这样追寻“唯一”的女子做他的妃？
　　我和炎紫轩，能不能——有结果呢？
　　“哎呦。”
　　“唔？”随着一人痛苦的喊声，我这才从二楼没头脑地往下跳缓过神来，好像，好像，我把一个人压“死”了——出人命了，怎么办？我慌张地从那“死人”身上爬起来，我一没喊救人，二没报官，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刚跨出右脚，便感左脚腕处被铁钳扼住了一般，动弹不得。那人向后一甩力，我便俯面重重地摔在地上。“想逃啊，没那么容易。”这人声音好熟悉，我回望，细细看着他的黑瞳黑发，那人也蹙眉仔细盯了我好一阵。
　　“是你。”“是你。”我俩异口同声道。
　　“丫头。”我循声张望，二楼的炎紫轩从窗外探出身子，焦切地朝我这边看，他怎么那么急，连面具都没带，不怕被人认出来么？“丫头，”他又朝我这边看着大喊。炎紫轩从二楼跳下来，跳到我身边，他四处张望，然后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咦，炎紫轩看不到我么？他明明是看着我喊的，从楼上跳下来也是落在我身边的，这么近他都看不到？我有那么渺小吗？
　　我扬起手臂，对着炎紫轩大喊：“紫轩，我在这。”
　　紫轩——我努力张大嘴喊着，可是，可是，我发不出一点声音——我失声了。
　　怎么会这样。
　　我转头看向刚被我压的人，打着唇语道：“是你搞的鬼么？”
　　“是啊，我以前说过了，不要落在我的手里，你可好，主动找上门了。”他站起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可怕的事情发生了，我竟然，竟然像被控制了一样，也随着他站起了身，我使出浑身力气转向炎紫轩跑去的方向，可手脚怎么都不听使唤，只跟着他走。
　　“不要挣扎了，你是挣脱不了这种法术的。”他带着我走到一处四下无人的僻巷，手在虚空中画出一个奇异的图案，嘴唇一翕一合，默默念着什么，蓦地，右手手指一点，厉吒一声，我眼前便一片漆黑。等我再睁眼的时候，几乎要晕过去了，他用什么功夫，只一刹那，我竟置身于一间房屋。
　　“瞬移术，厉害吧。”他脱去身上墨蓝色的披风，走到我跟前，两手捧起了我的脸，道：“哦？小妞，长大了，变漂亮了。可是……”他一手不规矩地捏我腰上的软肉，“怎么还这么瘦，潘将军不好好给你喂饭么？”
　　我打掉他的手，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东方语言确实流利些许，但措辞还是不准确，我又不是猪，是用“喂”的么？“乌西尔，你那引以为傲的蓝眼金发呢？怎么都变成黑的了。”我疑惑不解地问。
　　“用巫术改变了一下，方便我来中土找人。”
　　“哦”我淡淡地说，径自朝屋外走去，“我知找的人肯定不是我，我要走了。”
　　“你去哪？”乌西尔从后面揪着我，拎着就朝内室走，“料你也不是我要找的人，但没想到在这能遇到你，嘿，倒是让大爷我可以报那三日之苦的仇了。”

　　第八十二章 再遇蓝瞳

　　我撇撇嘴，乌西尔来中土都学了什么乌七八糟的污秽语言，还自称“大爷”来，“什么三日之苦，你掳走我三日害我快死了，我还没报仇呢？”我也声讨他。
　　乌西尔狠狠瞪了我一眼，道：“那三日，我若不给你吃我们帝国最名贵的药丸，你恐怕早就见阎王了，你反而不谢我，还恩将仇报。大爷我是极爱干净之人，你那次点我的穴谎称半个时辰就能解开，可是，”他一步上前，抓住我的双肩，乱抖，“可是我却在那个破地方躺了三天三夜，等我醒来头上，身上全是兽尿鸟屎。还不都是被你这个小妞搞的……恶心死了，我要让你偿还我……”说完，一下把我推在床上。
　　看来，我那日真是下了狠功夫点穴，竟让乌西尔足足睡了三天三夜，“若是这样，乌西尔，那恰好和你挟持我三日之仇相抵了。”我坐起身，欲第二次走出屋外。
　　“你省省吧你，那种耻辱我要让你慢慢偿还，”乌西尔两手捧起我的脸，眼神暧昧，冷不丁地伸出舌头顺着我的脖颈，脸颊，耳垂舔去，和当初在地牢里故意在潘翎飞面前做的挑衅行为一模一样，我只恶心的想吐。
　　“放开我，你这个臭淫贼。”我对着乌西尔又踢又踹，却未撼动他一分，他还是那么大的力气。
　　“小妞，你这味道我倒是还挺想念的。”他脸上凸浮的线条如同大理石神像般坚毅而完美，手却放肆地又摸着我的腰际，他表情很无奈，继续道，“可惜，大爷我对你这种瘦如排骨的小妞不敢兴趣。”
　　乌西尔缓缓将我松开，我一边咒骂着他“色魔”，“变态”，一边朝他挥舞我一点力气都没有的拳头。乌西尔一把抓住我的拳头，道：“小妞，你说谁呢，论‘色’，你更胜我一筹吧。中土女人不都是讲求从一而终么，可是你怎么有那么多男人，萧情人？潘将军？这次又换口味了，刚叫你‘丫头’的男人倒是比他俩长得都美，哦，对了，这个人我在地牢见过，是你们焱朝的太子吧，小妞，你厉害，你倒是靠的什么能攀的越来越高？”
　　我思忖有洁癖的乌西尔一定记恨我将他置于肮脏的地方三日，不会轻易放我出去的，我也不愿和这种人有何纠缠瓜葛，找准时机，逃跑便可。故此，也不想搭理他的话语。
　　乌西尔见我不理，却越发好奇，凑到我身边，继续道：“说说靠的什么，是东方武术，还是床上功夫？”他的脸向我凑近，我厌恶地一甩头，不想这个动作惹恼了他，他狠狠抓起我的下巴，面向他，他的脸渐近，我心中大惊，焦切的喊道：“乌西尔，你敢亲老娘，老娘要了你的命。”和这种低俗的男人说话，我的语言也变的低俗不堪了。
　　“哦？用你那套东方武术要我的命么？我可不怕，你们的武术我现在也会，不过……”他的黑瞳浮出一丝邪气，“床上功夫更厉害。”
　　说完他的唇渐近，我毫不犹豫扬起了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乌西尔大惊，愤怒起来：“小妞，你性子蛮倔啊，本来只是想逗你玩玩，你是逼着我收拾你呢吧。”
　　“嘶啦”乌西尔大力一扯，我的衣物被他扯开，我手脚并用奋力挣扎，可还是无法挣脱，他嘴角上扬，露出一个非常轻松的表情：“小妞，你这是耍得什么老太太拳，你的武功呢？”
　　武功，我要是有武功，我现在就把你碎尸万段。趁乌西尔停止了动作，我赶忙抓着前襟从他身上起来，蜷缩到床榻一隅，身体颤抖不停，我呜咽：“混蛋乌西尔，混蛋乌西尔，我讨厌你。”
　　“哦？哭了，”乌西尔还是那轻松的表情，他整理好衣物从床上下来，“可惜，大爷我还是对你这种排骨女人不敢兴趣。”他上前走到桌案旁，一仰头喝光了一壶凉茶，用西方语言自语道，“要是没有禁忌，我定让着倔小妞从痛哭变成欢愉地呻吟，去他妈的禁忌，连女人都碰不得。”说完，他回望，用东方语言补了一句，“小妞，你我来日方长，我要带一个东方姑娘回帝国。”
　　我将头埋在两臂之间啜泣。紫轩，我原来真的是一个灾星，害人害己，一次次陷周围的人和自己于不堪之地。如果我刚才不任性从二楼跳下来，那就不会碰到这个变态色魔乌西尔。紫轩，紫轩，我要怎么办才好，乌西尔说要带我去帝国，我是不是以后就见不到你了。
　　想到此，我从低声啜泣转而为嚎啕大哭，乌西尔吓得身子抖了一抖，大吼：“我最讨厌女人哭了，你给我闭嘴。”他这么一说，我反而哭地更凶，他蹙眉走到我面前，轻轻地说，“好了，我保证在没回帝国之前不碰你，这样够温柔了吧，可以闭嘴了么？”我不理，继续哭喊，乌西尔霍地一步上前，他抓住我的双肩，“哭哭哭，再哭我就用我的嘴来堵。”哭声嘎然而止，我抿嘴低声呜咽，乌西尔满意的笑笑走开了。
　　他披上了方才那个蓝色的披风，从暗兜取出一个水蓝色的珠子，闭上眼睛默念了几句，登时那蓝珠子光芒大盛，从乌西尔手中脱出，悬浮于半空，他两手在蓝珠子周围来会虚空转动，表情肃穆而虔诚。
　　我从未见过这般奇异景象，不由地停止了哭泣，身子向前凑了凑，想看个究竟。
　　半晌，乌西尔表情减缓祥和，蓝珠子收回了光芒落于乌西尔的手中，他睁开眼，脱掉披风，唇角上扬，轻松地说：“我能感觉到要找的那个人就在附近，而且越来越近了。”
　　就在此时，没“嘭”地被人从外面踹开，一抹胜雪白色举剑立于门外，他竟焦急地没有带人皮面具……有个人，总是不顾个人安危去弥补我一次次犯下的错误，前来搭救我。
　　紫轩啊，关于你的那抹白影已深烙我心，无法抹去了，可每每想起你我以后的命运，我的心就由不得心疼。
　　“小妞，没想到你那太子老公是我想找的人，亏我还从小惦记着他，一直留着正妃的位子给他，没想到竟然是个男人。”乌西尔转而面向炎紫轩，挑衅道，“你长得确实无可挑剔，不如你夫妻二人我都收了，你做我男宠，好么？”
　　炎紫轩显然被乌西尔这番话羞辱得紧，脸色涨红，握着剑的手咯咯作响，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粗俗。”他的目光转而投向我，盛怒的容颜立时变得悲恸，眼神疼惜且不安，他轻轻道：“丫头……你……”忽地剑眉竖起，满面杀气，低吼一声，便一剑向乌西尔刺来，“我要让你比死还难受。”
　　我突然想起炎紫轩在马车里对我说的，“谁敢这样对你，我定当他比死还难受。”这句话。他误会了，他以为我受了乌西尔的玷污，和宛因的遭遇一样。
　　乌西尔侧身躲过了那一剑，看来他真的学了些东方武术，他仍然流露出轻松的笑容，继续挑衅道：“你女人滋味不错，不知你怎样，是否合我口味？让你成为我们帝国第一男正妃，你可喜欢？”说完，乌西尔便扬起一只手欲摸炎紫轩的脸。
　　炎紫轩已然愤怒到了极限，头一侧，同时臂起一剑上撩，登时一跳长长血印出现在乌西尔宛如雕塑的脸上，乌西尔用西方语言暗自咒骂了一句。“赛罗那臭小子给我找的什么武林秘籍，这一剑都躲不过。”他面目严肃起来，继续道，“不配你们玩了。可惜，我一不喜欢排骨妞，二不喜欢男人，不过你俩我还是都要带回帝国的。”他一手抓起身后的蓝色披风，在他披上披风的瞬间，奇迹发生了。他脸上的剑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他是魔鬼么，乌西尔是魔鬼么？从这次我见他起，他就不停地做种种怪异的事。让炎紫轩看不见我，我开口却发不出声音，能控制我的行为，能在一瞬间让我到另一个地方，能让蓝色的小球悬浮于空……
　　上次见他怎么没有这么厉害，我一个点穴都能让他颓败地躺三天三夜。
　　我看着他迅速地束好披风，嘴唇一翕一合，手上打着奇怪的手势。——对了，一切……都是那蓝色披风在作祟，有了披风乌西尔便无所不能。
　　“紫轩，他的蓝披风有诈，不要让乌西尔穿上。”我焦急地大呼。
　　炎紫轩似乎受到了什么攻击，单膝跪地，一手拄剑，不停地呕吐。经我的大呼，他才渐渐缓过神，定神之后，迅速扬身飞起，掠到乌西尔的身后，大力扯下了他的蓝披风。乌西尔还未反应过来，炎紫轩已将披风裹在我身上，抱着我飞出了屋外。
　　“那可是帝国二等蓝侈法袍，你大爷的，还给我。”身后的乌西尔大喊。
　　“粗俗。”炎紫轩已是第二次这样咒骂乌西尔，受过正统教育的他是想不出更污秽的语言了吧。炎紫轩脚不停歇，抱着我飞到城中，到了正街，他将我放下，拉着我走。一路上他都是眉头紧蹙，脸色极不好看，沉默不语。
　　到了潇香院，他低头径自拉着我进入二楼一个偏僻的厢房，屋里没人。进了屋子，他冷冷地一甩手自己坐到木椅上，背对着我，还是一如沉默。
　　每次我遇险，炎紫轩都像失了魂似的，看见我就紧紧抱着，或是用“丫头，你受苦了”这一句话来安慰。这次，他只有沉默。
　　炎紫轩，真的生气了。

　　第八十三章 新旅途

　　“紫轩，”我轻轻唤他，“紫轩……”
　　炎紫轩霍然站起身，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桌子上的茶盏酒杯一齐发出声响，吓得我赶忙止了声，他大吼：“我去杀了他，我要杀了他，我要让他比死还难受……”说完炎紫轩紧握宝剑，转身就要出去。
　　我赶忙上前拦住他，“嗒”，一滴冰凉落在我的额际，“嗒”又一滴。我抬头看炎紫轩，他面无表情看着虚空，但眼泪却一滴滴地滑落，世界突然静止了，他哭了。那么坚强的他又一次在我面前哭了。
　　紫轩，对不起，是不是在这世间没有什么能击败你，成为你的弱点，除了我？我是不是那个狠心一次一次让你为之落泪的人？紫轩，我那么爱你，可为何会把你惹哭。不要哭，好不好，这样脆弱的你我好心疼……紫轩，是不是我的存在就是你的悲伤。如若我原本没有到过你的世界，你的心会不会好受些，你还会一如从前勇敢骄傲得面对以后？紫轩，如果是这样，我们以后该怎么办？
　　“紫轩，不是你想的那样，乌西尔没有碰我，他说他不喜欢我这种排骨妞。”
　　“他是乌西尔？”炎紫轩一如冷冷，“他来这是来找传说中的‘那个人’吧，那我更要杀了他了。”炎紫轩将我抱着他的手松开，脱掉裹在我身上的蓝色披风，登时露出了被乌西尔撕扯烂的衣物。“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随便从阁楼往下跳很好玩是不，被陌生男人掳走很刺激是不，你以后能不能不任性了，能不能不要随便离我而去。你知道外面对于没有功力的你是何等危险，你就不能替我省点事，不要添乱了。”炎紫轩紧握我的双肩，狠狠掐着我的皮肉。
　　添乱，我成为了炎紫轩的“乱”，他的负担？他的每一句话都如一把利刃划得我心口淌血，我泪流满面，低语：“紫轩，若我和宛因的遭遇一样，你会像安慰她那样安慰我么，换言之，怎么看起来，宛因比我还重要。”
　　“宛因，关宛因什么事，你扯到哪去了？宛因是在替我做事，遭蔡唯的陷害，你呢？就这样任性地往楼下跳，要不是那蠢货乌西尔临时的居所还是我名下的酒肆客栈，我该怎么找到你，你现在都被带到帝国了吧，咱俩永远不见面了你就开心了？”
　　炎紫轩，这次是真的动怒了，他以往的讥诮都是和我闹着玩，而这次是当真的讽刺挖苦，句句都是指责我的任性妄为。他是害怕吧，害怕再也见不到我，想到此，方才还胡搅蛮缠的心性立刻减了大半，我扁扁嘴，轻扯他的衣角：“紫轩……”
　　“丫头，是不是我这颗心真要为你碎掉，你才明白我，你才知道我有多在乎你。”炎紫轩还是不改他愤怒的声音，但是眼神已然变得疼惜和不安，“知不知道，看你那样跳下去却没有踪影，我都不知怎么才好，真怕，真怕，就那样一下你就回到你原来的世界，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
　　那一晚，潇香院的其他房间早已风光旖旎一片，唯有我和炎紫轩的雅阁传来一会争吵，一会哭泣的声音。
　　“有个人可以为你毫不犹豫献出生命，担心你比关心自己更甚，责备你是因为担心你，你为何还要怀疑这个人的心呢？”终于熄灯躺在床上，我和炎紫轩开始心平气和地交谈。
　　“我从未怀疑你啊，紫轩，只是……你太惹眼了，那么多女孩子喜欢你，连乌西尔都说要娶你呢，而且以后，你也会娶很多女孩子，我……小心眼，也许，比潘翎仪的心眼还小……”
　　“哦？那我以后可惨了，是不是每娶一个你都要罚我跪搓板啊，丫头……有些承诺我不能给你……有时我到希望自己是一个普通男子，就不会伤害到你了。还有，”炎紫轩顿了顿，很难受得样子，“不要再我面前提乌西尔，好恶心。他不知用了什么妖法，让我看到那样恶心的画面。”
　　“唔？看到什么了？”
　　“我们三个在一起……咳咳，想吐，不提也罢。哦，对了，排骨妞什么意思？”
　　“呃……就是像我这样瘦的，乌西尔不稀罕。”
　　“哦，嘿嘿……我喜欢就好了。”
　　……
　　紫轩，若果我们能一直这样平平淡淡的多好。
　　翌日，炎紫轩没再醒来，估计是因为昨天的事被我气得又间歇性晕厥了。炎紫轩曾说，潇香院以青楼为幌子，实则是他暗部的根据点，很多暗门部下里的女子在潇香院挂牌服侍客人，青楼恩客鱼龙混杂，可以在众多客人口中套出于她们有利的情报。宛因也是如此，她是炎紫轩的暗门门主，对付最难缠的蔡唯。故此，我也放心和炎紫轩暂时居住在潇香院一处隐蔽的厢房里，也方便我照顾他。
　　就这样，我和炎紫轩在这里一住就是两个多月，在他昏厥又醒来开始恢复正常后，他向奉天侯潘翎飞和戎王炎紫辰交代好各项事情后，便随着我踏上了去西城的路途。
　　西城是南方最繁华的城镇，是因在京都西南边而得名为“西城”，（“唔？紫轩，为何不叫南城或西南城？”“这个，不知道，你就乖乖这么叫吧。”）西城是全国上下最负盛名的琴乐之城，通琴音好琴乐之人比比皆是，也是江湖武林最中意的乐土。据说在武林中曾声名显赫的凤凰教的盘踞点就在此地，可不止何故，此教音讯全无，销声匿迹于江湖。
　　行了十几天的路，我和炎紫轩终于抵达到自然划分南北国土的赤沧江。炎紫轩刚登上去南方的客船便开始皱眉叹气：“从小在北方长大，最不喜欢乘船，这十几天的水路，不知该怎样熬过去？”
　　“公子！”我正想上前安慰，不想身后传来这样温和的声音。我和炎紫轩同时回望，但见一温婉清丽的女子站在身后，她一袭粉色衣裙，腰间别了一把宝剑，“公子，恕我失礼了，方才无意知晓公子从北方来，不喜坐船，这十几日的水路，恐是吃不消，我这刚好有缓解晕船症状的药丸，望能替公子减轻病苦。”那粉衣女子莞尔一笑，递出手中的瓷瓶。
　　我看着炎紫轩此时的样貌，侧首疑惑，看来爹爹年轻时也会招很多女孩子喜欢吧，随口一句话，就有人主动送上药丸了。只是，不知这女子是否注意到我这个娘子的存在，我替炎紫轩接过药品，笑道：“劳烦这位姑娘了，我替夫君谢谢您，敢问姑娘芳名，家在何处，改日我与夫君好去登门拜谢。”
　　粉衣女子轻笑：“只是举手之劳罢了，二位不必客气。因我自小也是在北方长大，不喜乘船，这些缓解头晕之症的药便随身带着，只是……”女子眼光不经意地瞟向炎紫轩，继续道，“方听这位公子口音与我家乡口音颇像，心生亲切便不顾礼数上前打扰，方才……失礼了。”女子低眉拱手，好奇特的女子啊，能将女子的柔美和侠士的豪气结合地这样完美。听她这样说，她很有可能和炎紫轩是老乡了，我刚才那份戒备疏离感陡然全无。走上前一下握住了那粉衣女子的手，问道，“姑娘可是京都人？”
　　“正是。”粉衣女子显然被我突然的行为吓了一跳，但还是立刻镇静了下来。
　　“啊，紫轩……呃，夫，夫君，你们是老乡。”我高兴地跳到炎紫轩面前，一时竟忘了他多次交待我出门在外不要唤他的本名。
　　炎紫轩朝我淡淡一笑，而后歉疚地对粉衣女子说：“内人生性活泼好动，冒犯了姑娘，失礼了。”
　　我看看炎紫轩又看看粉衣女子，哎，古代人就是麻烦，老乡见老乡，不是该两眼泪汪汪么，为何想的这般生分，全是些客套话。
　　估计那粉衣女子也看出炎紫轩并不像继续亲近的，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便道：“在下程诺，不便打扰二位，先行告退了。”说完浅笑转身，消失在船舱内，只余下敞篷外我和炎紫轩二人。
　　“程诺！”炎紫轩低语重复了一遍，表情难测，忽而又转向我嗔道，“丫头，你也太不小心了，别人说个口音像，你就这般亲近，还拿人家的药丸，就不怕她欲算计我俩，拿毒药害我们性命么？”
　　“啊？”听到这，我心中一惊，立刻对自己方才鲁莽的行为自责连连，炎紫轩果然心思缜密，想得这般周全，而我俨然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还好一路有炎紫轩陪伴，否则说不定已经被拐跑了。我看着手里的药瓶，想想如若是毒药给炎紫轩吃了去，就一阵后怕惊悚，扬起手臂，欲扔到江里。
　　不想，炎紫轩一把夺过我手里的药瓶，取出一粒药便塞到嘴里，吓得我又一大惊：“紫轩，你想自杀不成？”
　　“我再不吃药，想必要晕死到船上了。丫头，那个女子不会害我们的，”炎紫轩的脸色不知何时这么难看。他好矛盾啊，一边说不让我接触陌生人以防被他人陷害，一边又吃了陌生人给的药丸，说那女子不会害我们。

　　第八十四章 夜凰阁

　　几日里，在去西城的客船上，因炎紫轩教导我不可盲目亲近旁人，即便是遇见了名叫程诺的粉衣女子，我对她也只是颔首而笑，以示礼节。而炎紫轩的身子果然是经不起江南的风浪颠簸，基本在客房窝着，哪都不想走，每次吃饭我都像在哄孩子一般。
　　“丫头，我不吃，吃了还要吐……”炎紫轩躺在床上，背对着我执拗道。
　　“那好吧，我吩咐人将饭菜收了。”我淡淡地说
　　他翻身坐起来，无精打采道：“你也不吃了？”
　　“某人不吃，我也不想吃了。”我还是一如淡淡，不过我知道这句话在他心里的分量可重着呢。
　　炎紫轩无奈地摇摇头，穿上靴子，跌跌撞撞走到桌前，有气无力地道：“我吃成了吧？”
　　我满意地看着炎紫轩开始往嘴里扒饭，没吃几口，他又跌跌撞撞地起身跑到门外……吐了。看着他窘迫潦倒的背影，我心中一片湿润，感动且感激。有这样一个男子，为了我，他暂时放下朝中的动乱纷争，陪我一起南下认亲，身体受着极大的摧残却毫无怨言。
　　紫轩，和你比起来，我又显得极幼稚，不懂事和任性，小心眼。我发誓，我一定要成为你最称职的妻子，不再给你添麻烦 。
　　终于，十几日的船上漂泊结束了，不过我倒是发现，炎紫轩又不会再陆地上走路，总是飘乎乎的，我却无恙，想来是墨汶嫣从小在江边长大的缘故吧。看着炎紫轩体力不支，面色苍白的模样，我们只好放弃继续向西城赶路的计划，而是先找了一个客栈休息几日，没想到在这个小客栈里还是遇见了粉衣女子程诺。这不免让我心生疑虑，她是故意跟着我和炎紫轩的吧，她留在这个小客栈是什么目的？
　　果然，有日让我知道了程诺故意亲近，留在客栈的目的。
　　这日，我在集市购置了一些为明日去西城准备的物什，回到客栈，刚欲推门进房屋，却听到里面有人对话。
　　“程姑娘，这是做什么？”屋中的炎紫轩道。——哦？屋里另一个人就是那个程诺程姑娘。
　　“殿下，请叫我宛莹。”程诺道。——宛莹，程诺还有这个名字，她还称呼炎紫轩为“殿下”，她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程姑娘认错人了，在下只一介草民罢了。”炎紫轩冷冷道。——炎紫轩不想和她相认么，这是为何？
　　“殿下，宛莹记得您的声音，还有您身上的……味道。”程诺说着，声音有些颤抖——呀，这女人对炎紫轩还挺了解么，身上的味道，太让人想入非非了吧。
　　“程姑娘，一个人不愿去相认，总是有些原因的，这些年你过得很好不是吗？”炎紫轩道，还是辨不出一丝情绪——照他俩讲的话，以前关系不一般吧。
　　“公子，我明白了，不过还请公子记得我们三人之间的承诺。”——三人承诺？屋里还有其他人吗？
　　我故意轻咳一声，加重走路脚步——里面的人，我可回来了——奇怪，我一点都没吃醋的感觉，反而很想恶作剧。
　　紫轩，我下决心了，我不任性，不小心眼，再也不怀疑你对我的心。
　　可是，推开门我还是被眼前的场面吓倒了……
　　炎紫轩负手而立，背对着程诺，而程诺跪地行礼，毕恭毕敬——她为什么要跪着？
　　这个场面若是我在场就太尴尬了吧，还是等他们说完在进来好了。于是我又退了出去，带上了门……谁料炎紫轩先是对跪地的程诺命令了一句“你走吧”，后便惊呼一声，“丫头”。
　　退出去，我还未站稳，炎紫轩打开门便不分状况地往外冲……我当真哭笑不得啊，他一个箭步冲过来，便把我撞出了阁楼的栏杆，在空中我无奈可看了他一眼，而他也无比歉疚的看着我。炎紫轩，我这次这么大度的，怎么还是这下场。
　　炎紫轩赶忙探出半个身子，一手抓住我的手，好险啊。我就这样在半空中吊着，楼下一阵惊呼，女人们捂着眼睛不敢看，男人们纷纷站在我底下仰头张望。七月的天气，已然很热，所以裙底没有下衣，只有一双洁玉般的腿和改良后的底裤。炎紫轩，你吃大亏了。
　　炎紫轩臂一甩力，我便借着力道跳到回廊，他歉疚地看我，我摆摆，一手指着自己的裙子，一手指着楼下还两眼放绿光的男人们：咱俩两清了。
　　回到屋中，程诺已走了。我收拾好明日要带的东西，身后的炎紫轩犹豫道：“好奇怪，你今天怎么没发脾气，质问我？”
　　“你没做错事，我质问你做什么？”我漫不经心地道。
　　“这样啊，”炎紫轩的语气越发不对，很害怕似地，“这样的你更恐怖。”
　　呀，我不发脾气还说我更恐怖，我有想晕倒的冲动，我信他，不闻不问当做什么都没听到，不小心眼不任性不出逃，他反而还不习惯了。我猛地转身刚要大吼发脾气，不想竟吓得炎紫轩后退了好几步，唉……我是要反省了，以前的我可能是过分了些。我忍住情绪，柔和地说：“紫轩，看把你吓得，不要怕。”
　　炎紫轩估计被我一会愤怒一会微笑的表情吓的不轻，看了我半晌，缓缓道，：“丫头，你还是发脾气吧。”
　　从此，我还是保持在炎紫轩面前爱发神经，爱耍小性的样子，什么温柔什么耐心，见鬼去吧，炎紫轩不好这一口。
　　在去西城的途中，炎紫轩告诉我，程诺是宛因的胞姐，原名宛莹。在炎紫轩十岁时，一次出宫，偶遇一对行乞的双胞胎小姐妹，炎紫轩生性善良，便给了些银两，怎奈二姐妹却不依不饶认炎紫轩做主子。（“剧情真俗套。”我插嘴道。“那你听还是不听。”“听，听。”）炎紫轩便无奈收他们为暗门部下。本想暗线残酷艰苦的特训必让二姐妹知难而退，不想她们却一路坚持下来，还出类拔萃。姐妹十六岁那年，炎紫轩便安排妹妹去潇香院做暗门门主，而宛莹生性洒脱侠义，拿着一把剑便云游四方，也改名为“程诺。”意让炎紫轩记得他三人之间的承诺，若炎紫轩不幸未争得天下，三人便结伴一起笑傲江湖。
　　“怪不得宛因见你那么放肆，原来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啊，关系自然亲近些，”我忿忿道。
　　“我就知道，不解释是事，解释更是事。”炎紫轩无奈摇头。
　　“有人喜欢你，我可管不了，可是……”想起他们之间的“程诺”，我便开始耍无赖，“你们三个笑傲江湖，我怎么办，哼。”
　　“傻丫头，”炎紫轩在我额头轻弹一下，“有你之后，我哪会再去想别的，这也是我不想在宛莹面前承认我身份的原因。我希望她明白。”
　　“紫轩，”我凑近他身，“把面具接下来好么？”
　　“……”他不明就里地看我。
　　“我不想在亲你的时候，感觉像亲我爹爹。”
　　我想外面那马夫也想替我俩制造点气氛吧，马车忽地被颠簸地好几下，我和炎紫轩双双从座位上震了下来，我压在他身上，狠狠地“吻”了他，只是……“嗖嗖嗖”几声响，几只利箭射在了我和炎紫轩刚做的地方，在这荒郊野外，我的第一反应就是遇见土匪马贼了。
　　我们还没敢动，又射来十几支箭，如若再不想办法出去，我和炎紫轩恐是要变成刺猬了。间不容发之际，炎紫轩已快速地作出判断，抱着我，飞身从马车顶棚闯了出去。在空中落于树梢的那一瞬间，我被眼前的场景惊住了，围着我们马车的竟是女子，有一二十人个个戎装劲弓，英姿勃发。
　　刚落于树梢上，一二十弓箭又齐齐瞄准我们，炎紫轩足尖点枝，回身又飞到马夫赶的马上，大喝一声，马随即狂奔。拉着马车奔走毕竟很慢，但也没办法，马车此时还能当挡箭牌使用。
　　没一会，后面骑马的几个女子已与我们并驾齐驱，其中一女子拉弓朝我们射箭，这回可是没地方躲了。“嗖”一箭射来，炎紫轩惊慌只能用肉身来挡，箭没入他的右臂。看来今日是遇见一群女亡命之徒了，不要钱光要人命，可怜炎紫轩陪着我来西城却搭上了命。
　　“阁主，不是。”一女子道。
　　“走。”一声令下，所有女子勒马调转方向，一瞬间，便消失不见了。余下面面相觑的我和炎紫轩，这是什么诡异事件，没来由的杀人，又没来由的放人。
　　接连几日，越接近西城这个武林之城，碰见武林之人越多，有一批是要来杀我们的，有一批竟是来救我们的。
　　“殿下，怎么得罪了‘夜凰阁’的人？”程诺边替炎紫轩包扎伤口，边说。若非方才程诺没有及时赶来救助，也许现在我和炎紫轩已结伴去黄泉的路上了。
　　“夜凰阁？我是第一次来西城，也不知这一路怎么招惹了这些人？”炎紫轩这几日身受很多大小伤，但看看毫发未伤的我还是欣慰的笑了。
　　“夜凰阁里都是女子，是以前名胜一时凤凰教的分支，女子臂间都有一朱砂痣，据说级别越高的元老，朱砂痣越隐秘。”
　　“哦？”炎紫轩听完竟看了看我，眼神不安起来，后又说，“宛莹这是要去哪？”
　　“去西城有紧急要事，”程诺看似在故意隐瞒什么，“我要先走了，不能在继续保护殿下和良娣了，一切小心。”
　　休息片刻后，我和炎紫轩便找客栈住下，刚进了房间，炎紫轩便不由分说解我的衣衫，我惊呼，“紫轩，你疯了。”
　　炎紫轩盯着我的身后好久，失望地叹口气，“找你的，丫头，她们是来找你的，我就记得你身后有一颗朱砂痣。”
　　听完后，我心中大惊，墨汶嫣还是夜凰阁级别高的领导，可是为何还要遭自己人迫害呢？那个阁主见了我想杀又不杀，是不是看到我没有武功，便以为我不是要杀的人了。
　　“哎，你越来越不平凡了，这可如何是好，”炎紫轩失望地到头便睡。

　　第八十五章 回忆

　　到了西城，为了不再受夜凰阁的追杀，我便恢复了女扮男装的样貌，西城果然有负“第二京城”的美誉，繁盛的景象尽收眼底，如柳曼的素雅喜琴之人，似宛莹的侠气江湖之人，比比皆是。只是街坊相见的熟人谈及最多的不是琴乐和武林，而是战争。西南起义战火已然烧向整个南国。
　　“丫头，一会就可见到爹爹了。”炎紫轩说。
　　我点点头，没想到爹爹墨神医在西城享有极大盛名，随便问个路人便知墨府在哪，不过还有人这样说，那个疯女子的爹谁不认识。啊，我以前竟是个疯子。
　　再一次轻叩墨府大门，再一次探出一个仆从，“啊。”仆从张着嘴一句话也讲不出来，回身连滚带爬，激动地大喊，“小姐，小姐回来了。”
　　“小姐回来啦”“小姐回来了”满院的仆从都开始跟着大喊。
　　我和炎紫轩一齐堵住了耳朵。
　　我回来了，墨汶嫣回来了。
　　这些仆从只顾自个欣喜，不理会“小姐”的感受，此时我和炎紫轩还是被拒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呃，这个仆从还倒识相——门又被打开，一高大挺拔的俊俏男子满脸喜悦：“汶嫣儿，是你么？”不由分说双手支着我的胳膊高高举起，在空中转了好几圈。
　　“啊，啊，你是……”我被转的晕乎乎，急急问到。
　　男子将我放下，我慌张地看炎紫轩已然愤怒的容颜，凤目喷火。这可如何是好，难不成他又是一个我的旧相好，对我有这般亲昵的举动。“汶嫣儿不认识我了么？”当我以为他又要说什么咱俩一处长大，青梅竹马的话来，那男子看看炎紫轩，疑惑道：“这位是……”
　　“夫君，我是汶嫣儿的夫君。”炎紫轩冷冷道，语气仿佛都能杀人。
　　“哦？汶嫣儿，你好本事，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敢给我带个妹夫回来。”听到这句话，我和炎紫轩同时松口气，哥哥呀，原来是我哥哥，可是我那傻哥哥又说了一句极没头脑的话，“萧大哥呢？”
　　“啊，墨汶嫣，你这个死丫头，终于肯回来看你嫂嫂了。”她明明比我小。一个碧衣女子从前院飞着过来，见我便是一掌劈来，我一侧身竟然躲开了。她脚斜踢向我胸口，我还是躲开了——我功力恢复了么。只是几招下来，我渐感体力不支。炎紫轩上前想帮我，被我哥哥拦下，“她二人从小如此，见了就打。”
　　终于，碧衣女子停了手，疑惑：“汶嫣儿，你的功力差好多。”
　　“你是……”我气喘吁吁道。
　　“啊，听爹说你失忆什么都不记得了，看来是真的啊，你怎么能忘记你秀珠嫂嫂呢？”说完便抱着我嚎啕大哭。
　　“秀珠，还有旁人呢，你能不能收敛点。”我哥哥对秀珠嫂嫂柔声嗔道。
　　“哦，”秀珠顿了顿，抹掉眼泪，见了炎紫轩颌首行礼，然后拉着我用大家都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萧大哥呢？”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进了中堂，精神矍铄的墨神医捋着胡须笑吟吟地看这我：“汶嫣儿，你还是找来了，我以为你当真不想记得过去，也不想认我这个爹爹了。不管怎样，爹爹都高兴。”
　　“墨，爹爹。”对着炎紫轩我练了百千遍的“爹爹”，终于派上用场没有语塞了。
　　“在下紫某，见过墨神医。”炎紫轩谦和地道。
　　墨神医一把扶起炎紫轩，慌张地道，“不敢当，不敢当”那“不敢当”是炎紫轩要行的大礼，我想这里所有人只有爹爹知道炎紫轩的真实身份吧。
　　“呀，老头子，”侧室走来一个妇人，进了中堂一边大吼着去拧墨神医的耳朵，所有人一惊，这么大的年纪了，这，这也太……“这是你和哪个贱女人野合生下来的种，现在敢来认亲，我呸。”
　　所有人听到这句话都很震惊，野合生下来的种，我是私生女？这个家还有人这么不欢迎我？
　　“哎呦，云儿，你傻啊，你这句话紫公子怪罪下来是要杀头的。”世人眼中医术高深受人敬仰的墨神医原来是个妻管严。
　　“你别哄我了，你瞧瞧他，和你年轻时一个样子。”妇人恶狠狠地指着炎紫轩。
　　原来是误会，炎紫轩揭下了人皮面具，在场的所有人都低呼，秀珠嫂嫂又用大家都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怪不得汶嫣儿不要萧大哥了，这个紫什么的可比他俊俏多了。”
　　墨神医揉着红肿的耳朵，对炎紫轩拱手道：“老朽内人方才失礼了，望太子殿下莫怪罪。”
　　“啊。”所有人开始扑通跪地，跪地最快的便是方才指着炎紫轩大骂的我娘，还低声嘀咕了一句“我的虎妞真厉害。”在炎紫轩再三“出门在外，隐瞒身份”的解释下，大家才渐渐忽视了炎紫轩太子的身份。
　　“二少爷，小虹少爷总是哭。”一个老妈妈抱着几个月大的婴孩走进来。二少爷，难道我哥哥在家排行老二？小虹少爷又是谁？
　　秀珠看出了我的疑虑，解释道：“可怜汶嫣儿什么都忘了，嫂嫂我现在当娘了，虹儿是我和汶苍的儿子。”
　　“那为何叫我哥哥是二少爷，我还有个哥哥或姐姐么？老大是谁？”
　　说完这句，所以人都吃惊地看我，像看一个白痴一样。“汶嫣儿真的是什么都记不起来了”“是啊，他怎么都能忘呢？”
　　“老大是萧大哥啊。”
　　“……”这，不是很蹊跷么，萧何是我哥，那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而且他怎么不姓墨，竟姓萧。我望着莫神医道，“爹爹。”
　　“我知汶嫣儿此次回来定是有这个原因，想记起以前的事情，只是……”他看向炎紫轩，又些许不安，“你们都准备好了么？”
　　我以为，家里人会轮流讲我从小到大的事情，或是凭借爹爹高深的医术替我治好我失忆的病，然而我还是太小看我爹爹了，那可是真正的恢复主要记忆——催眠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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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河马，快跑，快跑，你快呀，哥哥和秀珠都赶上咱们了。”小汶嫣儿使劲拧背着他的男孩的耳朵，催促他快跑。
　　小萧何一边忍受着耳痛之苦，一边重重点点头，不过，在快到终点的时候，还是故意放慢了脚步。
　　背着小秀珠的小墨汶苍看到自己竟然在快到终点之前赶上了萧大哥，几乎是扑着越过了终点。“小苍蝇，这一次比试我们又赢了。”小秀珠高呼，而后便和不服气的小汶嫣儿扭打在一起。
　　那一年，萧何八岁，墨汶苍七岁，墨汶嫣五岁，李秀珠四岁。
　　“大河马，快飞，快飞，你快呀，哥哥和秀珠都赶上咱们了。”汶嫣儿使劲拧背着他的男孩的耳朵，催促他快跑。
　　萧何一边忍受着耳痛之苦，一边重重点点头，在快到终点的时候，还是故意放慢了脚步。
　　不过，这次汶嫣儿是看出来了，大吼：“大河马，若赢不了，长大我就不嫁给你了。”
　　“啊，真的。”萧何焦急起来，提气足点地，背着女孩飞到了终点。
　　这是唯一一次他们胜利了。唯剩下离终点还有几丈之远的墨汶苍和李秀珠面面相觑，不是每次萧大哥一到终点就没力气了么，这次怎么就飞得那么快。
　　那一年，萧何十五岁，墨汶苍十三岁，墨汶嫣十二岁，李秀珠十一岁。
　　这种背着“小媳妇”赛跑的游戏，四人从小到大不厌其烦地较量着，当然，长大后，就是“赛飞”。
　　可是胜利后的墨汶嫣一点也没高兴，“大河马，你明明比我哥轻功好，为什么总是输？”
　　萧何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红丝线将自己的小拇指和墨汶嫣的小拇指缠在一起，道：“因为我从小就喜欢这种惩罚方式。”
　　输的二个人要将彼此的小拇指用红丝线缠住，三天不分开，除了晚上睡觉的时候。
　　这一次，是不服气的李秀珠和墨汶嫣扭打到一起。
　　“汶嫣儿，三日后我就要走了。”在二人从小捞鱼的河沟旁，萧何靠在一棵大树上若有所思地说，眼神空茫而忧郁。
　　“大河马，听爹爹说这次要去很久？”墨汶嫣嘟着嘴说，又去，又去，去遥远的西南边疆，和那么一堆男人天天对练有什么意思。“听爹爹说，男儿都志在四方，你也是么？”
　　“对，义父说的对。”萧何霍地站起来，眼神三分犀利，三分忧郁，和四分不舍。“如果，我真的只是义父的义子就好了，被别人牵制着很麻烦？”
　　因萧何猛然站起来，墨汶嫣牵着的小指高高抬起，不得不也站起身，“大河马有什么不开心的，给汶嫣儿说好了，不要憋在心里。”
　　萧何冷哼一声，眼神里闪着的锋芒与他十五岁的年龄极为不符，最终他压制住情绪，看看身边的女孩道：“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给义父添麻烦，糖葫芦少吃些，小心有虫子跑嘴里，一个人不要来这个河沟里，危险 ，穿裙子不要将秋千荡那么高，让别的男孩子都看见了，还有……”萧何悉心交待着平时这个傻女孩不要做那些傻事，说着，说着，就看见那水汪汪的眼睛不停地流泪，“大河马，我想哭。”
　　终于，在萧何的安慰下，墨汶嫣忍住了眼泪，“大河马，这次到底要多久回来，一年么？”
　　“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三年，五年？我不知道。”萧何眼中又闪过忧郁。
　　“这么久啊，”墨汶嫣又忍不住想哭，“没关系，等你回来我也长大了，我就可以嫁给你了。”
　　萧何，听后，终于也抛开了忧郁的情绪，笑了。

　　第八十六章 原点

　　萧何，墨神医收养的义子，为何姓“萧”，只有墨神医一人知道原因吧。收养萧何的一年后，自己陆续又有了一双儿女，墨汶苍和墨汶嫣。
　　李秀珠是墨神医世交李药师的女儿，常常从家中跑出来找墨汶苍玩，李药师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女儿偷跑，自己早已将好友的儿子当成自己的女婿了。
　　三日后，红丝线解开，萧何踏上了去西南的路，所有人都来送行，唯有墨汶嫣在屋里不出门，哭得死去活来。十二岁的女孩对感情这个东西还是很懵懂，但是知道她的大河马要走很久，她就是难过，忍不住的哭。
　　春去春又来，一晃就是三个年头，十二岁的小姑娘出脱为十五岁清丽可人的少女，她长大了，她可以嫁给她的大河马了吧。懵懂便成想念，她执笔将思念变成文字寄向远方。今日，她握着笔，不知怎么写下去，今天，他要回来了，回来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心，始终静不下来，笔尖在纸上晃了又晃，划出一个个墨点。
　　“小，小姐，萧少爷回来了。”小梅气喘吁吁跑过来兴奋地喊叫。
　　他，回来了，他终于回来了，三年啊，墨汶嫣从不知思念是何物，到开始思念，到已成痼疾。足足等了三年。
　　她慌张地站起来，打翻了水丞，推翻砚台，笔架肆意滚动，毛笔横七竖八，脸脏了衣服黑了，头发乱了……
　　“小梅，我好不好看？”墨汶嫣沮丧地说。
　　“小姐，我从没见你这样慌张过。”小梅讷讷地说。
　　三年，她不是那个又傻又不懂事的小女孩，早出脱成为西城有名的一个大家闺秀，端庄文雅，清丽脱俗。十五岁，就开始有人上门提亲了，墨神医都一一代小女拒绝，所有人都知道她心里装着一个人。
　　“小梅，快些好不好。”坐在镜台旁，小梅替小姐梳妆盘头，“他会不会等得不耐烦了。”
　　“小姐，我已经很快了。萧少爷等你怎么会不耐烦呢。”小梅安慰道。
　　“等汶嫣儿，怎么会不耐烦呢？”一声极富磁性的声音，如和煦春风荡漾在墨汶嫣的闺房里。墨汶嫣的心扑通乱跳了好几下，等反应过来时，从镜台里看到的已不是小梅，而是他，大河马。他轻轻挽起墨汶嫣的发丝，替她把头发盘好。她突然觉得自己快呼吸不了了。
　　萧何扶起墨汶嫣，让她面对着他，看着文案上乱七八糟的四宝，还有少女脸上的墨汁，他用手轻轻擦掉，笑着说：“汶嫣儿还是不改以往马马虎虎的模样，没给义父少添麻烦吧？”
　　少女低垂着头，始终不敢面对儿时就最熟悉的面孔，“没，没有的，萧何，我长大了。”
　　我长大了，我就可以嫁给你了。三年不变的誓言。
　　“萧何？你叫我萧何，你果然长大了，都忘记了以前怎么叫我。”萧何微嗔，但语气还是很温柔。
　　“大，大河马，”少女终于鼓起勇气扬起来，微微笑着，“大河马，你终于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回来娶你。”淡淡的声音，浓浓的情。
　　终于，可以在一起不分开了么？
　　“还要走，事情没有办完。”萧何的眼光黯淡下来。
　　七日后，什么事情还来不及办，萧何接到快报，立刻返回西南水域边疆。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大河马快走，被别人瞧见不好。”墨汶嫣抹着眼泪急急地把萧何往屋外推。
　　“汶嫣儿，别赶我走，我在屋外一直听见你哭，便进来了。没人瞧见，不会说我们什么的。”萧何也一般焦急。
　　“那有什么话，快说吧。说完赶紧走。”墨汶嫣从小接受封建教育，没成亲，怎么能擅自闯入闺房呢，都不是小孩子。
　　“我不走了，今晚我不走了，明天我就要走了，今晚我就要睡在汶嫣儿的床上。”萧何无赖的躺在床上不动弹。
　　“呀，大河马，你你，你这样让我以后怎么做人啊。”墨汶嫣急的眼泪又开始流。
　　“傻丫头，还是没长大，我又不做什么，只是想好好和你呆一晚上罢了。这次走……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萧何也开始犹豫。
　　等了三年，换回来七天，然后又是无休止的等待……等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墨汶嫣还能不能忍受这种相思了？
　　无语，一夜，两个人的心伤，三年等待，换成四只眼睛凝望。
　　“带我走吧。”骨子里一直是倔强的淑女开口说话了。“爹爹疼咱俩不会怪我们的。”
　　“好。”似乎这个十八岁的男子一直等的就是这句话，竟然这样干脆的答应了。
　　不辞而别，唯有一封告别家书。
　　到了军营，女扮男装的墨汶嫣才明白，为何他的大河马可以那么爽快的答应他的要求，这里萧何是将军，他是统帅，原来他现在竟然这么厉害。“大河马成萧将军咯。”墨汶嫣兴奋道。
　　“嘘，小声些。”统帅营帐内，萧何很谨慎。
　　“可是，大河马，你为什么瞒着我呢，你在搞起义，和朝廷对着干，这样会杀头的。”墨汶嫣也不傻，跟了萧何一个月，也知道他在做什么了。
　　“汶嫣儿，放心，我不会死的，剩下的你还是少知道些好。”萧何的眼神又出现以往的空茫和忧郁。
　　突然烛火灭了，萧何紧张得喊：“谁？”一并把墨汶嫣往床底下塞。“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他叮嘱道。
　　“是我啊，何儿。”女人柔弱的应答，听得床底下的墨汶嫣一阵心惊肉跳，这里除了她还有别的女人？
　　“主上，有何吩咐？”
　　“嗯，我已将这边的财资物资安排妥当，你就放心大胆的攻城吧。”女人带着即威严又娇柔的语气。
　　“属下遵命。”
　　“何儿，今天怎得这般生分，可有想我？”女人语气更加娇媚。
　　那一声“可有想我”直击墨汶嫣的脆弱的心脏，这个女人是谁？大河马和这个女人什么关系，这三年来，大河马除了搞起义造反，还瞒了她什么。
　　“主上……”
　　“什么主上，萧何，在床榻之上怎么没听你叫我主上，这里没有外人，你装给谁看。”女人变得咄咄逼人。
　　墨汶嫣，无意识地抓紧了衣衫，浑身颤抖起来，绝望，欺骗，三年来那个她心心念念的人，说要娶她的人，总是情愿接受用红丝线缠二人小指惩罚的人，瞒了他，他有了别的女人。
　　多么单纯的孩子，还这么一直傻傻地盼着他，为了他，和疼爱她的父母兄长不辞而别，只愿换和爱人的朝夕共处，可最终自己换来的是别人怀里的人。
　　泪如雨下，滴滴答答。
　　墨汶嫣，一直坚强的听爱人和爱人的爱人的对话。大河马，让我如何告诉你，我的心快疼的跳不了了，“啪”紧绷的心弦猛然断裂。墨汶嫣颓然地倒在了床底下。
　　再睁眼，看见了萧何愧疚痛苦的眼神，和一双娇媚不屑的双眸。“萧何，她就是你两小无猜的小情人，你不是不知道军中的规矩吧，带个女人来。”说完了便转过了身子。
　　墨汶嫣一直愣愣看这一个地方出神，眼神涣散，毫无表情。
　　“她，听到了我们的对话了吧。”那女人无目的的走动，始终背对着二人，“萧何，你说该怎么办？”语气阴冷。
　　“怎么办，你要想杀她，先杀了我。”萧何恶毒道。
　　“我可舍不得杀我的何儿……”女人轻笑。
　　“闭嘴。”萧何嘶吼。
　　“这么大脾气？这个，给她吃了，”女人蒙上了面纱，走上前，递给萧何一个药丸，“他知道你曾委身于我，你也不想她痛苦吧，吃了它，她会忘记我们说过的话，还有痛苦。”
　　“不要”一直出神沉默的少女突然大吼，“大河马，不要给我吃，我不想变成傻子，吃了我就不是汶嫣儿了。”
　　接过药丸的手不停地颤抖，萧何问：“汶嫣儿，对不起，对不起，不吃你会瞧不起我的，你会痛苦知道么。”
　　少女拼命挣扎，可怎能抵挡将军的力气，将军很心疼似地眼中也沁出了眼泪，但还是狠心地给少女吃下了药丸。“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一直重复着。
　　墨汶嫣泪眼涟涟看着在水气升腾中的爱人，心痛不已，他终究还是让她变得不是自己，精神越来越恍惚，最终沉沉睡去了。
　　你是谁？我这是在哪？为什么在这？
　　我是萧何啊，是你的，你的……
　　我的什么？
　　你的夫君。你叫墨汶嫣，你是我的妻子，知道了么？
　　哦。
　　你是谁？我这是在哪？为什么在这？
　　我是萧何，你的夫君。
　　哦。可是，为什么我看着你心会好痛。
　　以后就不痛了，知道么，汶嫣儿。
　　萧何，萧何，你是魔鬼，你给我吃药，你想毒死我。
　　汶嫣儿，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我不是魔鬼，等这件事完成以后，我会娶你，就娶你一个好不好？
　　娶我一个？真的么？多好呀，嘻嘻，大河马只娶我一个，可是，可是，那个女人是谁？
　　汶嫣儿，对不起，对不起，不要提她了。
　　接连几天，墨汶嫣的精神一直很差，时而沉静时而癫狂，时而失忆时而又想起来了什么，萧何为了照顾墨汶嫣而耽误了本是很忙乱的战事。
　　再后来墨汶嫣的身体因不堪精神的负重，也垮了，萧何只好把她又送回西城墨府。几月后，在墨神医的精心医治下，墨汶嫣身子大愈，恢复如初，只是精神上还是恍惚，有时候将自己关在屋中足不出户，有时候又疯疯癫癫跑在街坊上，焱朝太子要大婚了，举国同庆，可是走在大街上的墨汶嫣的心却空荡荡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直到有一天，萧何的出现，才让墨汶嫣又恢复了精神。
　　“汶嫣儿，还记得我么？”
　　“记得，大河马。”
　　“那……还记得一些什么？”
　　“这次回来是要娶我的。”
　　“看来，看来是把那些不愉快都忘了。在家乖乖呆着，等我回来好不好。”
　　“不，不，你又走，我等你等了三年，你回来七日又走。带我走好不好，爹爹疼咱俩不会怪我们的。”
　　“看来，看来你的记忆是停到了那个时候，可是，我不能，不想再伤害你”
　　“唔，大河马做过什么伤害我的事。”
　　“没有没有，”
　　“那就带我走。”
　　不辞而别，唯有第二封告别家书。
　　“大河马，这是哪这是哪，”看到军营，墨汶嫣的脑子止不住有奇怪的画面闪动，怎么好像来过。可是当看到她的大河马和煦的笑容和闪着万种琉璃的双眸是，她的心又静了。
　　营帐内，萧何替墨汶嫣整理好将军服，“你要暂时当我表弟了，这样才能不让别人起疑，我才可以把你带在身边。”
　　“嗯”墨汶嫣乖巧地点头，头又开始痛。这几天一直这样头总是痛。
　　“那你记得答应我了什么吗？”
　　“嗯。”墨汶嫣一如乖巧，脸红红的，这样做好万恶，但她也心甘情愿，萧何说要娶她，虽然成亲只有他两个人知道。为什么大河马最近怪怪的，总是怕失去自己呢？
　　在面对那一群群成百上千号手拿武器表情肃穆的男人们，墨汶嫣脑中瞬间一片空白恍惚……

　　第八十七章 凤凰教

　　睁眼，浑身冰凉，脑子里被各种记忆碎片冲荡着：古凰琴，西城第一乐师，教主，宝剑……但最多的还是，萧何。
　　萧何，萧何，萧何……
　　想起这个名字，我就心痛，以前的我真的很爱他吧，所以才会这样痛。
　　右手微微动了动，唯一一丝温热在掌心。炎紫轩的一只握着我的手，给我温暖。“好些了么？”他淡淡地说，但明显能听出十二分的担忧。
　　“好些了。”我轻笑，以示安慰。
　　“你骗我，你看你，还在哭。”他的指尖轻抚我的泪花。“知道我是谁么？”唔，这个傻孩子，以为我想起了过去就忘了现在，不过我还是恶作剧地摇摇头，炎紫轩果然再也克制不住惊慌的情绪，“不得了了，记起了萧何，把我忘了怎么办，我去让墨神医来看看。”
　　说完，便转身，我拉住他的衣角，轻笑：“逗你的啦，不过还是把我爹爹叫来吧，头还是有些疼。”
　　炎紫轩长舒一口气便去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希望他方才一直都没看到我指甲陷入皮肉的模样，这种心痛，神医也治不好的。我缓缓站起身，在书架上找来一个红木匣，还在，一直都在，那些记录少女时代我对恋人思念的文字还保存着。双手颤抖着将那些从未寄出的信件拿出来——我要该怎么处理，继续收着还是毁了？
　　我发疯般的撕扯，毁了那些思念，毁掉过去。可是，为什么总是撕不完，难道我以前就那么想念萧何么？大河马，萧何，你到底在我心里是什么分量？
　　暮霭沉沉，眷恋深深
　　写满织锦，弦音记恨
　　卸下脂粉，洗尽纤尘
　　潇潇暮雨，寄思离魂
　　问天问地，情犹何存
　　问山问川，断肠伤神
　　问君情处，残花纷纷
　　何何归期，不觉黄昏
　　“丫头……我就知道会这样，你刚才睡着的时候一声声喊着别人的名字，你那么痛苦，你让我怎么办才好。”炎紫轩抱着我，语气关切。炎紫轩没有走，他一定看出我刚才不对劲了，我回身，扑在他怀里，终于忍不住悲痛的情绪，大哭起来。
　　“紫轩，不用担心我，就算我以前很喜欢萧何，那也都是以前的事了，我会将他的名字从我心上剜去。”我抹掉眼泪，时间，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让我突然接受这些事情确实不好消化，看着炎紫轩，眼前的人不才是真实的么，萧何只是我的过去而已。
　　“若是让我失去你，我真的无法想象我会是什么样子，也许就不会成为我自己了。”紫轩幽幽道，重复，“没有你，我会变得不是我自己。”
　　没有你，我会变得不是我自己，炎紫轩表达他对我的心意，谁知道，日后竟成为一个咒一个蛊。
　　“小姐，你终于回来了。”自小的贴身丫鬟小梅推门而入，我和炎紫轩尴尬地分开，小梅笑嘻嘻地道，“都说小姐带来了漂亮姑爷，果然啊。”说完，她蓦地露出了诡异的表情，眼睛雪亮，她竟然对着炎紫轩一撩臂，登时炎紫轩就晕倒了。
　　“啊，”我尖叫小梅，她这是做什么，一个小姑娘对炎紫轩做了什么，“你这是干吗啊。”
　　小梅慢条斯理，眼神肃穆，对着我抱臂跪下，沉稳道：“恭贺教主统一凤凰教。” 说完，不知从什么地方，刷刷刷又掠近几个人影，齐齐跪下，动作和小梅无二，一齐道，“恭贺教主统一凤凰教。”
　　这一连串无厘头的事情也就不足一刻钟，可是仍是让我愣了半晌还没搞清楚状况，我终于平稳了气息，扭捏道：“都起来吧。”而后努力搜索过去的影像。
　　“干娘，我这么小，你放心把‘夜凰阁’交给我?”
　　“咳咳……阁主不是我选的，是古凰琴选的，你能弹她，那必定就是你咯……咳咳。”
　　“可是，干娘好好的，干吗这么急着传位于我。”
　　“咳咳，我要去另一个地方，丫头，记得我交代你的事情，一定要做好知道么？”
　　“干娘我知道了。”
　　我抚着有些痛的头，不过还好算忆起来了一些，干娘，夜凰阁前阁主，温柔贤德的女子，却有着犀利智慧的眼神，和处事果断的行风，因为我是唯一可以弹古凰琴而没有咯血伤到筋骨的人，所以她便将阁主之位传给我，一并还有象征阁主地位的古凰琴和《古凰经》。《古凰经》堪称绝世内力心法，若是能和《古凤剑法》一起习得，那便是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手。练成之后，头顶上空便会幻化出来一只飞舞火红凤凰，带着长鸣，好不威风。
　　我看着倒地昏迷的炎紫轩，脑子一时又乱了，这到底是一场预谋，还是一场阴谋？
　　犹记得炎紫轩继承了我的内力之后，练剑时我看到了他头顶上飞舞的凤凰，虽然虚幻不清晰，但已然有了身形，那他必会《古凤剑法》了，是谁教的他？
　　我撇了一眼桌上的炎紫轩赠我的古凤琴，这一路旅途那么艰辛，我都一直带着，炎紫轩怎么会有古凤琴？古凤琴不是只有日凤派的掌门才有的么？
　　日凤派和夜凰阁本是一门血脉，统称为凤凰教。教主掌有古凤琴和古凰琴两种上古佳琴，可后来因为教内纷争，座下两个分支决裂，日凤派的古凤琴，夜凰阁得古凰琴而成为对立的两门，都有吞并对方的念头。只是后来日凤派因古凤琴流失不见而影响了其在江湖的地位，到了岌岌可危的境地。
　　若，古凤琴再现，与古凰琴，同得一人手，那此人便重新统一了凤凰教。
　　我继承夜凰阁阁主之位只有八岁，小梅是夜凰阁左使的弟子，因为从小再夜凰阁长大有些功力，年岁与我相仿，便做为贴身丫鬟保护我。
　　干娘交代了我两件事，第一，夜凰阁的任何事情我都不能告诉别人，行踪严谨。因为我年岁尚小，没有完全保护自己的能力，只怕会遭日凤派的暗算，或是遭受其他江湖上觊觎古凰琴的人的毒手。这件事我做的很好，连萧何都不知道我有这个身份，只知道我总偷偷跑出府。
　　第二件事，就是找到古凤琴，统一凤凰教，然后尽自己所能帮助拥有古凤琴的人，那个人，便是，便是……干娘说到这，咽气了。
　　是谁呢？干娘让我帮谁呢？
　　我现在得了炎紫轩的古凤琴，又有古凰琴，故此夜凰阁得人便恭贺我统一了凤凰教，那我就要竭尽所能帮有古凤琴的人。
　　炎紫轩么？
　　而且从干娘的口气中她让我帮有古凤琴的人，那必是知道这个人是谁，而且也明白帮他的目的，可为什么干娘自己不帮，要让我帮。我和炎紫轩从小的命运就被联系起来了？
　　可是，为什么？
　　我不甘，我和炎紫轩相爱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是发自内心无法控制的，被这样一联系，竟让我觉得，我们的相见，相识都成为一场预谋。
　　难道，我和他，冥冥之中就是有无形的东西牵引。
　　这种力量忽然让我觉得可怕。
　　“小梅，带我去夜凰阁，然后通知日凤派的人，我已得古凤琴和古凰琴，可统一凤凰教，让他们早日回归。”我道，看着昏睡的炎紫轩，看来他已然也牵连到这场纷争中，势必也要带他去一趟夜凰阁。
　　“属下遵命。”
　　少时，我唤醒了炎紫轩，细细讲了这一切纷争，他也吃惊不小，后来变欣喜起来，说看来我怎么逃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啊，我原来就是一个猴子。
　　“教主小姐，带姑爷去不太好，夜凰阁不得外人入内。”小梅知道我的两重身份，总是带着玩笑语气和我说话。
　　“到底你是教主还是我是教主啊，我自有分寸，况且，他可不是外人，你都说是姑爷了？”我轻戳小梅的脑袋，笑道。
　　夜凰阁在离城镇不远的隐蔽山林里，竹林镇，八卦石，这种奇门遁甲将夜凰阁护得非常隐秘，不是自己人或武林高手是绝不可能找到这个地方。夜凰阁颇大，比两个《红楼梦》的大观园差不到哪去，亭台楼阁，水榭栏楯，玉柱石阶，小桥流水，比比皆是。
　　夜凰阁正堂，我坐在高高的汉白玉主座上，面前摆着古凤，古凰两把琴，听着众人在我脚下恭敬高呼：“恭贺教主统一凤凰教。恭贺教主统一凤凰教。”，威风凛凛，无不得意。
　　原来那名盛一时又忽然销声匿迹的凤凰教在这，而教主是我，一个十七岁的小孩子。接受完教主重归庆典，已成为左使的小梅带领我去历来教主平日办事的雅阁。我悄悄回望，右使的位置，竟然是她，程诺。她也朝我这瞧了一瞬，那一瞬，颇为疑虑。
　　首先要去祭祀堂，祭拜历代教主。
　　跪在前任夜凰阁阁主的蒲席前，我小声嘀咕：“干娘，你的干女儿来看你了。那个，你也太狠心了，让我这么小就接手这么庞大的组织，虽然，我还是很喜欢这个职位，汶嫣儿打小就不是真正的淑女，最喜欢江湖上的拼杀决斗，干娘，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带领凤凰教，重整凤凰教在江湖上的教威。对了，你特意交代的帮有古凤琴的人……”说到这我心里的那个奇怪想法又出来了，到底是什么将我和炎紫轩从小都联系到一起了。
　　不想，进入祭祀堂的炎紫轩竟然对着我的干娘画像惊呼了一声：“母后。”

　　第八十八张 黄雀在后

　　听到这声惊呼，我浑身冒冷汗，原来夜凰阁阁主，我的干娘是炎紫轩的亲娘，端木皇后。这，这不是很蹊跷么?据炎紫轩说，端木皇后薨，他才五岁，那我就只有三岁，可是，为何又过了五年，我八岁时，端木皇后才在夜凰阁去世……
　　她是故意的，或者说她就没死，剩下的五年她在夜凰阁寻找下一个阁主，我。
　　我脑子飞速运转，平缓了气息，看着吃惊不小的炎紫轩道：“紫轩，想来你母后早就可以统一凤凰教了。夜凰阁有古凰琴，你那里又有古凤琴。可能发生了一些变故，不得不放弃统一，而是寻找既能统一，又能帮助你的人。你母后真聪明，料到以后你无母庇护，以后登皇位定有难处，所以选择我用凤凰教再江湖上的地位来帮你。”
　　炎紫轩点头，表示同意：“应该是我们的母后吧。母后良苦用心，这次我要回去查查十几年前发生了什么事，让母后料到她有变故而无法帮我。”他已然从惊慌中镇定下来，俏皮之色再他凤目中闪了又闪，“那可是我的母后啊，最后五年竟然去找儿媳妇啦。”
　　端木皇后，这样一个女人，深谋远略，精明熟虑，在我三岁的时候就将我和炎紫轩紧紧连在一起了，这是命运么？这个无形的东西，竟令我感到有些害怕，可是连这个女人也未必会料到，爱情这个东西是不受命运摆布的，没有接手凤凰教以前，我已经爱上了他儿子。
　　三日后，炎紫轩接到密报，皇帝生命垂危。他动身往京都赶，而我则留在西城，重整凤凰教教威，准备一年一度的武林大会。炎紫轩走后的第二日，皇帝在无立后无立太子的情况下，驾崩。
　　我一边祈祷着，这次炎紫轩回去能夺得皇权之位，一边听着左使小梅汇报这几日日凤派的境况。
　　自我接手夜凰阁阁主之位，开始通知日凤派的人回归，这样两分支合一，便统一了凤凰教。可是，日凤派却不服，怀疑我的阁主地位，因为我不会《夜凰经》，所以即使我拿到了象征地位的两把古琴，还是遭到了日凤派的质疑。突然，我想到了一件事……
　　“小梅，我没接手夜凰阁之前，谁是阁主？”我问。
　　“右使程诺。她是近几年加入夜凰阁得，行风正派，侠义肝胆，深得大家的拥戴，便暂时接替这个职位了。”小梅道。
　　“行风正派？”我重复，若是正派，那日怎么还偷袭我和炎紫轩的马车。可是为什么后来又在我和炎紫轩遇难的时候出手相助？什么原因？
　　呵，对了，她是看到炎紫轩不顾生命安危处处护我，便不敢下手了吧，她对炎紫轩的感情我也看得出，难道是想演一出美女救英雄的好戏？“小梅，替我监视好她，看她是否和日凤派的有联系，若有，务必告诉我。”
　　“属下遵命。”小梅顿了顿，又换了往常一副天真的模样，“教主小姐，这次武林大会若你参加大显身手，这样既在日凤派树立了威信，又在江湖上重整凤凰教风威了。”
　　“小梅，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内力传给他了，虽然又恢复了一些但还不如以前的五成，我去和人家比武，那不找死么？”
　　“小姐，你真傻，你再练一遍不就好了，离武林大会还有一个月，你练到几成是几成，《夜凰经》是绝世内力心法，你就算连个七八成，也很厉害。”
　　“可是，比武又不是光对掌比内力，那剑法什么的我粗糙皮毛，还是得死。”
　　“教主，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小梅正色道，作为左使，她一严肃我就发毛。可是我的功力确实不济，我又不是什么武学奇才，短短一个月又要练内力，又要练剑法，这怎么可能，若是炎紫轩在就好了，他可什么都会。
　　“这样吧，小梅，你也是前左使的得意弟子，现在继承左使之位，想来剑法也不错，那我把《夜凰经》让你练，你提我比试就好了。”我漫不经心道。
　　“教主，《夜凰经》只能历代教主习，我可不敢，出了什么差错，怎么办？”小梅惊慌道。
　　“不碍事，不碍事，这个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只需要控制一下，不要在比武的时候把那只凤凰放出来就行了。”我心里打了一个主意。
　　“那，属下只有遵命咯。”小梅笑道，天真的笑靥。
　　“去通知日凤派掌门，我要亲自见她。”我也笑，一并捏捏小梅粉嘟嘟的脸。
　　午后，我和日凤派掌门各自带了左右使在一处茶楼包厢会面，那个场景，有说不出的慌乱和有趣。
　　“柳先生？”我脱口而出。
　　“墨姑娘。”毕竟是江湖上的老人物，柳曼比起我来倒很淡然，没有失礼。
　　原来柳曼是日凤派的掌门，而且日凤派全是男人啊。哈，这个教很有意思，雌凰雄凤，一点不假。
　　就这样我和柳曼熟稔地聊了一个下午，不觉已近黄昏了。
　　“墨姑娘，还记得我在京都奉天侯府向您辞别，说的一句话么？”
　　当然记得了。
　　“若此生之年，能闻那奇女子之琴乐之声，便也无憾了。”——在侯府学琴我曾多么想听一下那女子的琴音。
　　“柳曼与姑娘一起等候这日吧。”——柳曼当时这样说的。
　　恢复记忆的我才知道，那个西城奇女子是我，我从小对琴乐都精通，被身为夜凰阁阁主的干娘暗中盯上后，便收我为徒一直教授我古琴，终于一日让我第一次弹古凰琴，竟然无恙。那琴不比一般的琴，是认主人的，若是普通人弹，伤了筋脉，咯血而死都有可能。后来我技惊四座自然是出名了，便开始隐匿低调做事，每次为众人演奏都是掩面抱琴而来。
　　“柳先生，哎呀呀，真是，真是……不知让我说什么好。都是自家人，我们还闹什么呢？这样你可以带领日凤派的人回归了吧。”我笑嘻嘻地道，同时观察每个人的表情和颜色。
　　“哦？都是自家人？”柳曼漫不经心地玩弄着茶盏，缓缓说，“程诺，我交代你的事办好了么，可有取得《夜凰经》？”话音未落，柳曼已然出手，手扼住我的喉咙，刚进了一寸，便没有继续下去，顿住了。
　　他身后的左右使俩帅哥本来也拔剑朝我们刺来，可看到这一幕也面面相觑，将剑缓缓没入剑鞘里，不敢轻举妄动。
　　“唔，柳先生，妄我这么尊敬你，巴巴盼望着你回来，原来你早有害我之心了。可是……”我动动桌下的脚，“你在往前一寸的话，这辈子就只能来我们夜凰阁做女人了吧。”
　　知道此次前来必定有一场恶战，可是我功力如此不济，只能出此下策，在鞋底绑了利刃，若对方想刺杀我，我变不动声色扬起脚底对准对方的小腹。可是没想到是个男人，那更好办，对着下身就好了。对于男人来说，那个地方最重要吧。
　　于此同时，一把剑架在了我的脖颈处，是柳曼口中说的“程诺”么？让程诺从我这里取得《夜凰经》教给他，好让他谋得教主之位？
　　“掌门，《夜凰经》我已拿到，只是，”举剑架在我脖颈出的女子声音有了变动，“能不能放了小姐。”小梅道。
　　是小梅啊，威胁我的人竟然是她。
　　这一场变动，到底谁才是真正护我的人，或许根本就没有，只是骗得我手中的《夜凰经》？
　　“哦？你也看见了，小梅，这女人要我的命根子，我怎么可以放了她？”柳曼冷冷道。
　　“小姐？”小梅提醒道，在我脖子上的剑紧了一下，我直觉得丝丝疼痛一直蔓延到心里，小梅，真的是你？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总是保护我的你，竟然会出卖我？
　　我识相地放下了脚，于此同时柳曼身后的左右使拔剑便向我刺来——我就知道，他们得了《夜凰经》，怎么会放过我，不过我是想赌一把——剑还是停留在半空，没有刺下去。
　　又出现了新情况。
　　“你们已得了《夜凰经》，那就放我们走，否则小梅会死在我手里了。”身后的程诺道。如果真正的内奸是小梅，那么柳曼刚才欲陷害栽赃的程诺必定是清白的，也必定会护我。看来两点我赌赢了，一程诺护我，二小梅还是对我心有不忍，放下了架在我脖子处的剑。她也不想动手杀我。
　　现在优势转在我们这一边，我们有一个人质，内奸小梅。
　　“那都是你们夜凰阁分内的事，我可不管，杀来杀去都是你们自己人。”柳曼一如冷冷，站起身欲走。
　　“掌门，你……”小梅愤恨道。
　　柳曼表现的这样漫不经心反倒出我意料之外，《夜凰经》毕竟还在小梅手里没交到他手上，他怎么就不管小梅的生死了呢？除非他已经想到了救小梅的法子。难道他是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他越这样说我们越不敢下手了么？
　　这短短一刻钟的勾心斗角，却想得我心力交瘁，紫轩，你在这多好啊。
　　“程诺，放了小梅，我们走。”我冷冷道，站起身。现在我放你们一个人质，看你们还会对我下手么。
　　果然柳曼露出喜色，也未拦截我们。刚一出包厢，程诺带着我飞了出去。我脑子里回旋的还是小梅天真烂漫的脸“那，属下只有遵命咯。”小梅，你一早就想得那《夜凰经》吧，要不怎么那么急于让我去练，就是想看看《夜凰经》在哪？
　　可是天真的东西，往往最可怕，不知道内理是藏着什么可怕的毒。紫轩，谢谢你，和你相处久了，即使现在我只身一人，我也知道该怎么应对这周围错乱的境况，现在除了我自己，我谁也不信。如若我当时误会程诺背叛我，那小梅也可以，任何人都可以。我必须对每个人提防些。
　　那本《夜凰经》是假的。

　　第八十九章 将军身世

　　“阁主，《夜凰经》没有了怎么办。”到了夜凰阁，程诺焦急地问。
　　“无妨，反正用一本假的夜凰经知道内奸是谁，我们也不吃亏。”我道，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难不成真让我自己练《凤凰经》参加武林大会？
　　我现在竟一心邪恶地希望起义战火快点烧过来……若萧何的起义军攻到了西城，那鸟武林大会便不能正常进行。可是，这样也不是办法，毕竟干娘交待我要将凤凰教统一，正如小梅所说，若大会上一显身手，确实即达到了统一的目的，又重整教威的目的。
　　就这样，我在矛盾的想法中煎熬度过了一个月，武林大会还是如期举行了。让我奇怪的是柳曼拿到假的《夜凰经》竟没来找我麻烦。
　　这日，已是秋天，但还是有暑气，这丝毫不减西城和远道而来的武林中人对这场一年一度的盛世比武的激情。看似弱不禁风的一白衣女子抱琴地走上擂台，擂台底下嘘声一片。我看着黑压压的人头，心虚不已。换了是我，看到这样一个女子说自己是夜凰阁阁主我也想“嘘”她。
　　主持比武的是一个老江湖，虽然对我也是满脸不屑，但还是颇有大家风范地压制住台下的嘘声。“都知夜凰阁阁主善琴音，今日墨阁主愿为各位在比试武艺前献上一曲，助助兴，……”
　　话还没说完，台下嘘声更甚。“老子是来看比武的，不是听这娘们弹琴。”“是呀是呀，我看这女人当阁主，夜凰阁乃至凤凰教都要完了吧”“哈哈哈……”
　　“铮铮铮”我低眉素手撩了三下琴音，刚还起哄的人群立时安静起来，估计众家也听出来我弹的曲子不是用来欣赏的，而是用来杀人的。
　　犹记得，和炎紫轩大婚那晚，东宫事发，情急之下我以琴当武器，竟杀死了那么多人。此时我内力确实不济，让我去和各位大侠比武，三流的小江湖都能把我杀了，所以我只能先下手为强。这次弹琴意在警告各位，吓唬吓唬他们，我可不是好惹的菜鸟。一会若真要比武，让程诺去便好了。程诺武艺不错，若让她去比试不管是什么样的战绩，也不会丢面子，因为阁主没有上场，“不屑”和他们比试。
　　也怪我最近只知和炎紫轩谈情说爱，自己都不知道恢复了功力，便疏于练习。唉……这练了一个月的《夜凰经》，提起气来总是觉得丹田空荡荡。
　　这次我选的还是《逍遥叹》，我运足真气开始弹奏。蓦然，擂台之上似狂发乍起，暴雨滂沱，瀑水乱溅，惊雷轰顶，忽而又如万马奔腾，兵器霍响，战场嘶嚎，血溅扬尘……
　　曲毕，我抬眼看擂台之下，这，太奇怪了吧，怎么大家一点反应都没，好失败啊。霍然，人群开始陆续倒地，一小半功力比我还差的人，都昏死过去了。余下的人都很吃惊，显然没料到我会出这一招。我看，目的达到，我要下去了。谁料，一抹青色落于我眼前，他恭敬地说：“墨阁主，为何这么急着走，在下还想和墨阁主讨教几招呢？”
　　终于知道柳曼为何不来找我麻烦，因为他早就想好了计策。想来只有他才听得出我方才是勉强将真气运于琴乐中的，知道我现在已然真气渐无。
　　“柳先生，想来是兵对兵，将对将，阁主还要和其他知名江湖豪杰比试，您的拳脚功夫，就让程诺来领教吧。”还不由柳曼辩解，程诺已然拔剑，轻吒一声斜向刺去。程诺真是机灵，替我解围，还好好羞辱了柳曼一通。柳曼用剑格挡开，剑眉竖起，迅速向程诺刺去，一青一粉两个身影在擂台上绞在一起。但数招下来，从功力上看，确实柳曼更胜一筹，他已将《日凤剑法》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啪”柳曼一掌打在程诺前心上，怕是伤到了程诺心脉，她以件拄地，立时吐出一口血，软软地好像没了力气。
　　“看来我这‘兵’还是要和‘将’来比试了。”说完柳曼朝我这边一手刺剑，一手劈掌。方才我弹琴已将真气尽数全消耗掉了，接一掌我必会大伤筋脉。间不容发之际，程诺不顾受伤的身体急忙起身用剑将柳曼的剑撩开，自己用肉身替我挨了一掌，又吐出一口血。这一掌，力道极大，是柳曼冲着我来的……
　　“宛莹。”我脱口而出，将倒下的程诺抱起。
　　“宛莹？是殿下让你这么叫的么？”程诺幽幽道，声音细细。
　　“是，是，他还说了他一直记得你们之间的承诺。”我心刺痛，眼泪狂涌，到现在我还是一个不能保护自己，害他人性命的人么？
　　“记得，就好。只是我知，有生之年……不可兑现了。传言殿下和良娣感情甚好，我是看出来了，他……一定会和你笑傲江湖，不会……和我们。小心，后面……”温婉清丽的粉衣女子闭上了眼睛。
　　程诺提防我后面有诈，看来自始至终我都未曾了解过柳曼这个人，他是曾经在侯府悉心教导我琴乐之法的柳先生么？他是独爱《逍遥叹》曾说一碗粥便是乞丐的天下的人么？他是一提起琴乐知己脸上便露出孩童般留恋的少年么？他是曾经见我在含香阁落难愿为我慷慨解囊的人么？
　　蓦然，在这短短的一刹那，我想起了在含香阁柳曼看着我的古凤琴颇为疑虑的眼神，那个时候便动了杀我的心了吧。如此，柳曼只是一个权力与欲望的俘虏，还是一个将自己伪装地非常好的狡猾的狐狸。想《夜凰经》是想疯了吧，在众目睽睽之下从背后偷袭我。好卑鄙好阴险，可是，心中暗骂有什么用，我已感到了寒冽的剑气，死亡的气息……
　　“嘶”武器没入血肉的声音，剑刺入我的后背，他终究不会顾及我们往昔的情谊，对我动手了。背后很痛，但抵不上心里的痛，在西城短短呆得一月多，接二连三被至亲至爱的人伤害，小梅，柳曼，下一个又会是谁呢？
　　剑没入我的血肉却没有继续往里刺去，我回望，吃惊地看着柳曼的胸膛却生出了数寸武器的尖刃，也开始淌血，这个武器我认得，是矛，萧何的矛。萧何他来了么？难道他的起义军已攻到西城了么，远处渐渐传来了起义部队厮杀声马蹄声。
　　柳曼倒地，眼神充满着讶异和惊奇，更多的是悔恨。柳先生，您后悔什么？是不是连您也无法放下太多的功利，无法真正领略《逍遥叹》的真谛，害了自己，也害了一个深爱你的女子。
　　萧何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一矛穿了两人。柳曼身后还有小梅，小梅很爱他吧，这么奋不顾身挡了一矛，一如当年的炎紫轩对我一样。
　　“汶嫣儿。”我回望，便见一宛如神将的男子，威风凛凛站在数丈之外焦急地唤我。我还未开口回答他，背后疼痛更甚，忽然眼前一黑，便没了意识。
　　等我在睁眼，已是几日后，萧何也足足守了几日，战事全交给了部下。看着那双琉璃般的眸子，我想了很久很久才开口：“大河马……”
　　萧何微微顿了顿道：“汶嫣儿，你是记起来了，还是……”
　　“当然都记起来了。”我笑嘻嘻地用我的小指勾勾他的小指，“这个，我们从小玩过的游戏。”
　　“在之后呢？”
　　“在之后……”我侧首，让自己镇定下来，但还是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不记得了，大河马，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知道你要娶我。”
　　“好，这就好。”萧何长叹一口气。“等我在攻下几个城池，占领整个南方，我就娶你，好不好。”
　　“好。”我点头，继续问，“攻城，会带上我么？”
　　“会，现在没人能奈何得了我了。记得我当时说的么，等时机成熟，我会告诉你一切。”萧何坚定地看我。
　　“那时机成熟了么？”我急急问。
　　“今晚，让你看一出好戏。”萧何冷冷，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我想，以萧何的性格，这次我落入了他所战领的城镇，他是不会轻易放我走的。于是，在我醒来的时候，便唤他“大河马”，这个往昔我少女时代最迷恋的名字。我希望他能放下对我的戒备之心，以为我忘记了我们之间不愉快的事情，这样我好找逃脱的出路。很残忍，对着我曾经眷恋的男子，我竟然这样无耻的作戏。
　　萧何告诉我，自炎紫轩回京都，朝中形势突变，谁也没想到失踪一年的太子竟然还活着，而且身后还有那么大的势力帮衬。在众多文武百官面前，太子揭发了蔡家的种种勾当，欲当场擒拿。怎奈蔡家也做好了准备，力求全身而退保存实力，早安排妥当逃走了。
　　太子炎紫轩即刻登基。即位第一件事便是处置曾和蔡家有勾当的官员，巩固自己的皇位。
　　“大河马，你战事忙乱，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事情啊。”
　　“那些人逃跑，还不是逃到我这来，现在我也利用够了，大可以杀了他们，雪耻我的屈辱。”萧何一如冷冷，眼眸又是阴郁而空茫。
　　那些人，应该是蔡家吧，那他今晚他要让我看一出好戏，难道就是要杀的也是蔡家的人，蔡将军？还是曾委身的蔡姬？
　　烛火忽地熄灭，她，蔡姬，又来了，和上次一样。再燃起，室内多了一个蒙面的黑衣女子。“看来是我打扰了将军和良娣的好事。”蔡姬道。
　　“蔡姬，你记得就好，她是将军夫人，以后是我的皇后？”萧何站起身，看都不看她一眼。
　　“哦？何儿，你可别忘了是谁一手提拔你的，给你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你竟然还这样大言不惭要做皇帝？”蔡姬一如阴冷。
　　“是要做皇帝又怎样，反正都是被利用的关系，你只不过也是在利用我来暗中拉拢肖家的关系。而我，也是利用你，而已。”萧何一字一句，没有一点感情。
　　“你，你都知道了。”蔡姬声音颤抖，开始慌张。
　　“废话，早在你们找我之前，肖丞相，那称的上是我外公的人就来找我了，呵呵，他让我和你合作，利用你们的力量和朝廷对抗，这叫什么，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你还不知道罢。”
　　听到这我思维开始混乱了，肖丞相，萧何的外公，若是这样我便明白了为何肖家刚开始一直是支持蔡家的，都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但后来又反对，那必是因为萧何被蔡家追杀，肖家便也公然敌对了。
　　“可是，”萧何朝我看了一眼，很忧郁，“就算肖家的人不来找我，我也会去造反的，蔡姬，你这卑鄙的女人，竟然拿义父和汶嫣儿的性命来威胁我。今日就让你我有个了解吧。”说完，萧何眼神一亮，手中一把短刀已然抵在了蔡姬的脖颈处。

　　第九十章 妾心已变？

　　“你想杀我，萧何？”蔡姬道，但脸上没有任何惊慌。
　　“是啊，杀你又怎样，真想不到你一个女子也会有那么大的心，能统领整个蔡家，可惜还是要随你一起灭亡。”萧何道。我一听心中一凛，一直以来我都不知到蔡家的幕后黑手是谁，蔡唯那囊包无才无能，实在不能恭维。那有可能是蔡丞相了，可是，今天我才知道是蔡姬，一个女子，竟能为整个蔡家出谋划策，想出另建新政的注意。
　　“哼，杀我试试，你也活不了的。我就知道你会对我有一手，你没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吗？”蔡姬道，眼中闪出几分雪亮。
　　“蔡姬，你……卑鄙。”萧何放下了短刀，退后了几步。我倒是疏忽了蔡姬特别擅长用药，什么迷魂香，勾魄香的，这次不知她又用的什么毒？可是刚恢复身体的我，只能勉强闭气，根本无法帮助萧何。“我倒是忘了，你一个人怎么敢来我，这里。”萧何大口喘着气道。
　　“对呀，不随身带着能要你命的毒，我怎么敢一个人来，何儿，马上要死了，”蔡姬一边说一边朝我这边走来，显然是要对病榻上的我下手，“我还真于心不忍，好歹我们也做过几夜夫妻……”“夫妻”还未说完，就见蔡姬面对着我的脸开始痛苦狰狞起来，她缓缓低头，看见自己的胸膛开始冒血。
　　“要不是你这贱女人以前给我下药，我怎么会委身于你？那简直就是我的耻辱。现在还想用什么毒来杀我？”萧何恶狠狠，声音洪亮有力，一点都没有中毒的模样。难道萧何刚才并未中毒，一切都是装的？他只是想试试蔡姬是否一个人来，这样清理起来也容易？
　　蔡姬回望，只吐了一个字，“你……”便倒地，再也没起来。也没有什么人来帮助蔡姬，看来她果然是带着毒药一个人来的，可惜萧何在心计上更甚一筹。
　　“萧何……”我轻轻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这样一介女流看见这种杀人场景一点都不害怕，反而还有报仇的快意，萧何替炎紫轩杀了蔡姬。
　　萧何微皱了一下眉头，吩咐人把尸体抬走，便道：“我给你的那把剑呢？”
　　“唔？”我没答话，他指的是帛柔吧，好像在炎紫轩那。
　　“你没发现剑柄上两边的宝石，在月光下可以看到‘小’和‘月’两个字么？那是‘肖’字，义父收养我时，就已在我身旁了。宝剑是肖家用来再找到我的宝物。我，是肖家的后人，更确切地说，是当今焱朝的大皇子，哈哈哈，我才是太子，根本不是炎紫轩……”萧何情绪激动，发疯般的狂笑。
　　我听到这番话，心了震了又震，只感雷鸣在耳旁响起。这到底是什么境况，爹爹的义子竟然是大皇子，可是和肖家有什么关系，难道肖家有一个女人当过妃子么？不过，我终于明白为何当初萧何那么笃定地说是炎紫轩抢了他的天下和女人。
　　命运真是个可笑的东西，原来萧何竟是炎紫轩的哥哥，想必他是宫斗失败的牺牲品，肖家为了保存子嗣血脉，先将萧何寄养到百姓家，日后凭那把小月宝剑来认亲。难道一个人自生下来开始就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生活吗？每走的一步都是起先被既定好的？
　　“萧何……”我讷讷道。
　　萧何蓦地转身，表情阴冷，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事情中收起情绪，他道：“外面危险，你小心些，没有我的允许，你最好不要出去。”说完，转身走了。
　　————————————————————————————————————
　　金秋十月，我披着翎羽披风，看着远处火红的枫叶和正在修建的宫殿，两种色彩交相辉映。宫殿修好，萧何就要在南方称帝了，那时就形成北炎南萧的分裂局面。
　　两个月中，我也逐渐搞清楚了一些事情。萧何本是蔡唯的部下，后蔡家借以起义的名义造反，推翻朝廷，另建新政。于是选了有大将之才的萧何统领蔡唯的一个小部队分支从西南边搞起义。若起义成功，那便中了蔡家的意，若失败，也是起义失败，和蔡家也毫无瓜葛。萧何也清楚做这种和朝廷对着干的事有危险，无论成功失败自己都会搭上性命，后来蔡家为了逼迫萧何，便以我及我家人的生命相威胁。
　　萧何同意了，可是蔡家的人却并不知道，早在蔡家找萧何起义之前，肖家已经凭小月宝剑和萧何相认了，他们暗中沟通。即使没有威胁到我的生命，萧何都要走上起义之路，因为他比谁都更有权力继承这个天下。他娘是先帝的妃子——肖妃，他是先帝的第一个儿子。
　　说到底，萧何和蔡家就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蔡家利用萧何的统领才能搞起义，萧何利用蔡家在南边的实力攻天下。
　　而对于肖家来说，太子炎紫轩也是一拨棘手的势力，萧何要成为皇帝，必须把现在的太子铲除。肖家知道蔡家也忌惮太子的势力，但自己未动一兵一卒，看蔡家和太子怎么勾心斗角，二者若是两败俱伤，便坐收渔翁之利。
　　现在，萧何逐渐铲除了蔡家，蔡家算计了这么多年，也不过是被他人利用了而已。
　　此时，萧何的部下也轻而易举攻下了城池，占领了整个南方。只是他说的这句话让我很吃惊：奇怪那些蔡家的人，到死了都说自己不姓蔡。这不免又让我想起了宛因哭哭啼啼给炎紫轩说的话，蔡唯不姓蔡。
　　晚上，就知道为什么了吧，关于，蔡家，肖家，还有已故皇后的种种疑点他都再调查了。
　　紫轩，不知你都查到了么？
　　“汶嫣儿，外面冷，你身子刚好，回去吧。”身后的萧何说，我回身，淡淡一笑，顺从的随着萧何回到屋里。
　　“大河马，很喜欢当皇帝？”
　　“不是喜欢当，而是，”萧何顿了顿继续，“本来就是我的，我为什么要给别人？”
　　“那，当皇帝，你就不能娶我一个人了。”忘了吗，萧何，你曾说，你只娶我一个。
　　“就算我只娶了一个，别人还会奈我何，难道做皇帝，还要被人牵制么？”萧何陡然换了语气，“我再也不想被别人牵制了。”萧何转身而走，方走两步，仰头，淡淡地说，“我还是还念小时候天空的颜色，和缠在你我小指之间的红丝线。墨汶嫣，你变了。”
　　为什么忽然说我变了？
　　他，都发觉了么？
　　午后酉时，窗棂一阵鸟羽扑腾的声响，我推开窗。一只白鸽飞到我手中。两个月中，我终于通过我的手下联系到了炎紫轩，今天该是他带我走的时候了。萧何，对不起，这几个月我一直在演戏，就让大河马留在我十五岁的记忆深处吧，以后，我的心里只愿装着炎紫轩一个人。
　　打开白鸽腿上的小纸条，我的手颤抖不已：墨汶嫣，你变了。
　　原来，萧何真的发觉了。
　　“这几月中我一直以为，你真的还是爱我的，我们之间一如从前，用红丝线缠着彼此的小指，不离不弃，就这样一辈子。”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可是，当我听到你无意叫我‘萧何’的时候，我才知道，我再也不是那个女孩的‘大河马’，而那个女孩终是变了心。”
　　“萧何……”我回头看见他没有情绪的脸，几年战场上的磨练已然将这个将军变得内敛沉稳，不表露情绪，可是我还是看到他琉璃般的眸子满是悲伤。
　　“汶嫣儿，我只问你，我们还能回去吗？”
　　“……”我沉默。
　　“回答我啊，汶嫣儿，”萧何展开手中的纸条，“是为了写这个纸条的人么，所以我们回不去了？”
　　“萧何，还给我。”我身后去夺，萧何一侧身闪开，我撞到他的怀里。
　　“如果这个人死了呢，我们还会回去么？”萧何的眸子闪出阴冷的光芒。“我现在就吩咐人赶去你们汇合的客栈，杀了他。”
　　“萧何，不要，不要杀他，求你。”萧何很早都发现了么？两月以来他不光是让我禁足，同时还暗中监视我，拿到炎紫轩给我写的纸条。这怎么办，他会杀他吗？
　　“杀了他，你的心就跑不到别的地方了。而且，”他继续，“我说过，我和他之间终究有个了结。”
　　是啊，萧何和炎紫轩终究会有个了结，他二人定不会满足北炎南萧的局面，最后，谁来统一大焱王朝？“萧何，我们来作笔交易怎么样？”我冷静道。最残酷的事实，就是和昔年恋人成为敌手进行谈判。
　　“用你那凤凰教要挟我么？我说过我最讨厌受人牵制，尤其是女人。”萧何猛地把我推开。
　　那日武林大会情况突变，又遇上起义军攻城，一时混乱不堪，日凤派死了掌门，众人又都看见我能用琴音传播功力，因此之后，日凤派大多自愿回归，我就这样无厘头统一了凤凰教。本来是想用凤凰教在江湖上的影响来作为交易让萧何放我出去的。可是，这样反而惹怒了萧何。怎么办，萧何是铁了心要杀炎紫轩了。
　　萧何把纸条抛在地上，转身便走，“我现在就去安排，汶嫣儿，等着看我那弟弟的尸首吧。”
　　我捡起揉皱的纸条，展开：亥时，云龙客栈。——云龙客栈，我和炎紫轩到西城之前休息的那个客栈。纸条背面好像也有墨迹……霎时我的泪全涌了出来——丫头，我爱你。
　　丫头，我爱你。我的心被钝器割得生疼，模糊的双眼无法移去炎紫轩的字迹。我和他相处相爱这么久，我以为两个人心里在乎对方就可以了。没想到，看到炎紫轩亲笔写的“我爱你”，我还是忍不住地激动，喜悦。紫轩，紫轩，这是真的么？
　　他也一样吧，笔记颤抖，好像也是在无法忍受内心的狂喜。
　　本来，按计划，我们就要亥时在凤凰教的帮助下在云龙客栈相见了，可是……被萧何知道了……
　　他要杀他。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
　　“萧何，不要……”我从后面追上萧何，乞求。
　　萧何缓缓转过身子，冷冷道：“你看你这样子，又为了别的男人哭，你让我怎么办，看来我是真要杀死他才好。”萧何一转身，甩掉我拉着他的手。
　　“萧何，求你，只要你不杀他，我什么都答应你，我留在你身边，好不好，我努力去爱你，好不好。”紫轩，对不起，为了你，我不能去爱你了。
　　萧何猛地顿住脚步，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发誓你一辈子不见他，从今以后你心里只有我。”一字一句。
　　“好。”我用手背抹掉眼泪，“好，我答应你。”
　　回屋，在萧何的监视下，我拿起笔：我心已变。
　　纸条系于白鸽腿上，放飞。
　　紫轩，我多想亲口告诉你，我爱你，可是……也许我们无缘吧。我们不是相许永世么，那就来世让我再去爱你好了。

　　第九十一章 宫女菲儿

　　自我来皇宫服侍娘娘后，我就被改了名字，为“菲儿”。我曾大胆的问娘娘为什么要改这个名字。娘娘便带着温煦迷人的笑容，轻轻道：“我做良娣的时候，有一个叫‘菲儿’的小丫头和你长得很像。当时我小，不懂事，总欺负他们，想想都好笑。”娘娘一定很怀念做良娣的日子，因为她在我面前提及的时候总是带着这样美的笑容，我看了都喜欢。娘娘也是我见过最尊贵但又最平易近人的妃子，她从不在奴仆面前称“本宫”，跟别说几月以后她会自称“哀家”。
　　她一直排斥这个身份，她说她不想做什么娘娘，不想做皇后，她只想做一个平凡的女子和她爱着男子相守一辈子，可是，被现实逼迫地只能在皇宫里做了两年的金丝雀。当然这个想法她只给我说，皇上是从来不知道的。
　　作为娘娘的贴身宫女，能看出来皇上真的很爱娘娘，登基两年，只有娘娘一个妃，而且几月后要立娘娘为皇后。虽然我没什么学识，但我还是知道历代皇帝都是后宫三千，这个从百姓家出身起义军将领的皇上就不是，他不顾朝中大臣多充后宫的建议，毅然决然只要娘娘一个，根本不像北方那所谓正统的焱朝皇帝娶了一个又一个，听说那个皇帝精神不对，受了什么刺激，所以纵欲奢靡。
　　可是，娘娘好像不爱皇上，宫中人都知道娘娘和皇帝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而且娘娘不也是怀念做良娣的日子么，按说娘娘和皇上的感情很好才对，可为什么会这样？我很迷惑，娘娘之前做的谁的良娣。
　　每次皇帝来娘娘寝宫，欲宠幸的时候，娘娘从来都不允许，有时候两个人还比划了几招，那一次，我差点就没命了。
　　“汶嫣儿，好好好，你不从，我也不强迫你。” 站在殿门外，我还是能听见皇上的温言相劝，“你把这个收了，别伤着自己，让别人瞧见了也不好。”
　　“砰楞”一声清脆的响声，我知道那可能是剪子利器什么的掉在了地上，好几次清晨我去打理娘娘寝宫，都在地上看见那种东西。娘娘是要自杀，还是要行刺皇上？
　　“萧何……”娘娘哭了，普天之下也只有娘娘敢这么叫皇帝的大名。
　　“两年了，你是不是还记着他？难道你每一次对我笑都是假的？我要你，你从来都不允许。”
　　“萧何，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两年时间还短么，是不是要让你我一辈子这样，虽然你一直在我身边，可是你的心从来不属于我，汶嫣儿，我也很痛苦知道么？”我从不知道英俊威武的皇帝也会有这么脆弱的一面。“忘记他，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原来娘娘心里装的是另一个人，这，让我一个宫女听见实属不好……果然，门开了，皇上已然是一副威武有神的样子，他冷冷道：“都听见了？”是啊，都听见了，那我必要斩头了吧。
　　娘娘缓缓从内室而来，眼睛红红的，小指勾了勾皇上的小指，“萧何，你知道我最喜欢菲儿，不会出事，我保证。”
　　“好吧，听你的。”皇上看着娘娘的眼神永远都是那么温柔。
　　后来，皇上再来娘娘的寝宫没有争吵了，也许他真的不再强迫她了吧。
　　今日皇帝召见我，我不知何事。
　　“菲儿？是这样称呼的吧？”皇上负手而立，我跪在他面前，只能看到龙靴。“看得出，汶嫣儿很信任你。”
　　“奴婢只是尽心服侍娘娘。”我恭敬地说，心里却没个底，皇上召见我到底有什么事呢？
　　“那，”皇上伸出一只手，手中放着一粒药丸，“这个药丸给她吃。她最近身体不好，但是又不爱吃药，你将药丸掺到她平日用的粥里。”
　　“皇上，娘娘最近身子很好啊……”我不知道为何皇上给娘娘吃药要这般隐晦，觉得事情不对。可是，我一个宫女，怎么敢质疑皇上。而且，我知道，皇上爱娘娘，她不会害他。最终我便继续道，“奴婢遵旨。”
　　我行礼出去，身后传来皇上冷冷的声音：“不要让她知道。”
　　回到娘娘的寝宫，我看见娘娘还是一如从前懒懒地靠在贵妃榻上，纤纤玉指一遍一遍抚摸着一张泛黄发皱的纸条。那个纸条我见过，字我勉强认得。一面是：亥时，云龙客栈。一面是：丫头，我爱你。
　　娘娘爱的就是写这张纸条的男子吧。
　　“菲儿，陪我去骑马吧。”娘娘淡淡地说，抹掉眼泪。
　　“娘娘，不要再折磨菲儿了。”说是陪娘娘去骑马，实则是娘娘教我骑马，太恐怖了，几次从马上快摔下了，幸亏娘娘接住我。不过我倒是发现在马背上和舞剑的娘娘像另一个人，英姿勃发，威风凛凛，一点都不像她口中提到的“金丝雀”。
　　“唔？菲儿小丫头，我会保护你的，你还不放心么？”娘娘轻挑黛眉，妩媚地朝我一笑。
　　“嗯，好吧，那娘娘先喝了这碗粥再去吧，一会儿会渴的。”没有人知道在深宫中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娘娘还会和我这个卑贱的宫女讨价还价。
　　“菲儿真善解人意。”说完，便一仰头喝了我递上的芙蓉莲子羹。我心里一直在祈祷，皇上一定不会害娘娘的，他那么爱她。
　　我在马背上不停地被颠簸，吓得我一阵大呼小叫，而娘娘稳稳地坐在一匹马上，笑眼芊芊地看着我。我其实很想说，娘娘，您笑起来真好看，您不如就去爱皇上吧，不要想那个写纸条的男子了，因为每次见您看这那张纸条您都是愁眉不展。
　　我真的要在马背上颠晕了，可是事情发展的更遭，不是我从马背上跌了下来，而是娘娘，她笑着笑着就突然跌了下来……我尖叫着……
　　“饭桶，一群饭桶，朕要你们做什么？”皇上对在娘娘的玉榻前跪着的一排御医大发雷霆，“你们治不好朕的爱妃都得死。”皇上激动将桌子上的茶盏酒杯全掠在地上，吓得我们大气不敢出连连说“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回去好好想想怎么救人，否则都人头落地。”皇上大吼。百姓家出身的皇上是个仁君，第一次发这么大的脾气，还想要这么多人的命。
　　我们正要退出去，皇上指着我，冷冷道：“你，留下。”
　　待他们都走了，皇上一步上前握住我的脖子，一字一句：“你怎么这么糊涂，你怎么这么糊涂，给她吃了药，去骑什么马，你想害死她吗？”
　　我被扼住喉管，喘不上来气，皇上愤怒的形象在我面前慢慢模糊，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霍然，皇上将我向后一推，松开了我，道：“说，是谁救了她。”
　　我喘着粗气，颤微微地俯首扣地道：“皇上说的，奴婢听不懂。”
　　“怪不得汶嫣儿那么信任你，你果然是个护主的机灵人。”皇上声音冷冷。“她从马背上摔下来，怎么能没受伤呢？一定还有其他人吧。”
　　“回皇上，有，有的，一个拿剑的女子及时救了娘娘，还对娘娘喊教主什么都。”我慌张道。
　　“哦？凤凰教的人还会在皇宫潜伏，她们又联系上了，看来我又要加派兵力了。”皇上自语道。
　　从午后起皇上一直守着娘娘，连晚膳也未用，他只是喃喃自语，声音轻柔：“汶嫣儿，等你醒了，我们就可以像小时候那样了。我陪你去抓蝴蝶，荡秋千好不好，我们再和汶苍秀珠比试赛跑，输了用红丝线缠着，就像这样……”然后他会勾勾娘娘的小指，笑得温柔，像个孩子。
　　第二天早上，皇上上朝，不得不离开了娘娘的寝宫，临走百般交待我如果娘娘醒了，一定要及时通知他。等他走后，我支开其余宫女和太监，扶起了躲在玉榻下的人，道：“婆婆，多谢您救了娘娘，我已按您的吩咐向皇上交待了。”
　　昨日，娘娘要从马背上摔下的时候，一个人影忽然掠过，及时接住了娘娘，这样娘娘没有受大伤，可是仍然陷入昏迷之中。我一看竟然是一个大概六旬的老妪，老婆婆交待我若是皇上起疑了就说是一个年轻女子救的，不要说出她。我见她是存心就娘娘，也没多想，便答应了，还把她藏到了娘娘的玉榻底下，一藏就是数个时辰。
　　“御医都不知道什么病，娘娘会好么。”连御医都无可奈何的病，我竟然去问一个老妪，可是我现在也担心得紧，希望眼前这个婆婆真能救娘娘。
　　老婆婆不理我，只愣愣盯着娘娘，很久很久，满是皱纹的手颤颤巍巍轻轻摸着娘娘洁玉般的脸颊，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苍老：“丫头……”
　　我心里害怕，她就算救过娘娘，但毕竟是个陌生人，怎么能随便碰娘娘，忙要上前阻止，可是，我却看见了那和她年纪极不相称的亮晶晶有神的眼里流出了眼泪，划过她纵横交织的皱纹里。“丫头，丫头，我来了……快醒醒。”她到底是娘娘的什么人？一旁的我都被这颤抖的声音感染的想流眼泪。
　　婆婆抱起娘娘，在她耳边一遍一遍柔柔地重复：“丫头，我是带你走的，快醒醒。”
　　“丫头，萧何是不是又给你吃那药了。”
　　“我来晚了，没有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对不起，对不起，求你不要忘了我。”
　　“丫头，我爱你。”
　　丫头，我爱你。
　　这个不是那个让娘娘流泪的纸条上的字么？这个老婆婆到底是谁？
　　“紫轩，是紫轩么？”奇迹发生了，娘娘缓缓睁开了眼睛，幽幽道，“紫轩，这不是做梦么。紫轩，这是梦，我知道这一定是梦，我梦了两年，紧紧抱我，紫轩，不要让我醒来了……”娘娘低声呜咽。
　　“这不是梦，丫头，我来了，我来接你走，好不好。我以为你真的爱上萧何，我以为你真的记起他来就不要我了，看来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婆婆的声音陡然变了，不是苍老，而是一个男子动情的声音。
　　娘娘伸手从婆婆脖子底下向上一拉，一个面具揭了下来，我惊呼一声，我从没有见过长的这么俊俏的人，皇上已经是世间一等一的美男子，可是眼前这个男子还有比他好看。
　　两个人这才注意我的存在，刚还紧抱着，便尴尬地分开了。我赶忙跪在地上，“娘娘，请责罚奴婢吧。”
　　“是萧何让你这么做的吧。”那个男子道。嗯？他也敢这样叫皇上的大名，还带着蔑视。
　　“起来吧，菲儿，看来你也只是给我吃了一点点对不对？”娘娘语气温和，一点也没有责备我的意思。
　　“娘娘，请责罚奴婢吧。”我虽知皇上是不会陷害娘娘的，但是我还是很害怕，所以我在给娘娘的粥里面只惨了一点点，先看看娘娘又什么身体不适的地方，可是，还是害得娘娘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娘娘平时待我那样好，我真的很自责……
　　“好啦，菲儿，不必自责，还好你只给我吃了一点点，这样我还记得紫轩。不过……”娘娘倚在男子的胸膛，“还是和我们一起走吧，萧何不会放过你的。”娘娘要和这个男子走，那皇上怎么办，他那么爱她。
　　“丫头，我们两个都很难逃出去了，再带一个……”男子道，但看了看娘娘嗔怪的眼神，有换了一副语气，“好好好，都带上。”
　　可是，我已经害了娘娘一次，怎么还要再拖他们的后腿呢，我执意不肯去的，只说他们现在快走，以后救我出去就好。谁到知道，事情败露，娘娘和其他人跑了，我必死无疑。事情紧迫，在皇上上完早朝之前他们必须逃出去，否则……
　　可是，他们刚走出去，就返回来了。
　　“紫轩，怎么办。”娘娘焦急。
　　“没想到萧何这么快就加紧了兵力。”男子来回踱步，忽地停下道，“这样吧，我去拖住他们，你先逃出去，好不好？”
　　“不好不好，紫轩，这样多危险，我一下都不想和你分开，”娘娘颤声。
　　“可是没有办法啊，我们等不到晚上行动，萧何一会就要过来了。”男子也焦急，轻轻抹掉娘娘脸上的眼泪。
　　“娘娘，奴婢来。”我坚定道，也许这是我恕罪的唯一机会。
　　我穿着娘娘的衣服骑在马背上仔细想着娘娘交我骑马的要领，我轻喝一声，马四蹄奔飞，穿梭在皇宫里。“救命啊。”我大喊。
　　众卫兵见了都惊慌起来，霎时引起一阵骚动，统统尾随在马身后，皇上最宠爱的妃子若在他们面前从马上摔下了，都脱不了干系。
　　“汶嫣儿。”一声厉呼。皇上，这是皇上的声音。“快，快给朕备一匹马。”
　　我继续再马背上颠簸，看来我是对得起娘娘这个师傅了，这么久还是坚持下来了。娘娘，您和那个男子已经逃出去了吧，菲儿也放心了。
　　没一会，便听见身后有马蹄的声音，我不敢回头，恐是要露馅的。忽地，一个人从身后扑过来，将我从马背上掠下，我和他一齐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他处处护我，不让我受伤。
　　皇上，我真不敢想，若是您知道到您救得这个人不是娘娘，您会是什么样子。
　　“是你，”皇上大怒，把我从她怀里推开，“怎么回事你。汶嫣儿呢，你主子呢？”我沉默，真不知道该怎么向皇上说事情。
　　半晌，皇上好像明白了什么……不知是愤怒还是悲伤，他浑身颤抖“啊——”他陡然对着天长啸一声，声音悲怆，听得宫中的所以人都为之一怔，飞鸟都扑打这翅膀飞远了。英武威风的皇帝竟然会这样，像失了心一般，“你骗了我，你说你一辈子不见他的。为——什——么——要骗我……”
　　坚强的皇上不顾身份，不顾尊严，也不顾身边有多少人在看他，竟恸哭起来，像个孩子一样脆弱。陡然，他抽出身边侍卫的刀，向我的脖颈一掠，登时鲜血喷涌……

　　第九十二章 情道歉

　　“紫轩，你有没有听见？”我看着头顶的，飞鸟一群群急掠而过，是什么样的嘶吼能这样凄厉。
　　“听见了。”炎紫轩拉着我快速地逃离，这条路线是他很早之前就研究好的，他继续道，“失去你的男人都会这样的，那次看到你的绝情笔墨，我比他哭得还惨呢。”说完，他回头气急的看我。
　　菲儿用的计策很好，我们所经过的地方兵力果然少了许多，为了掩人耳目，我们打伤了两个卫兵，换上了他们的衣物，经过多番周折，终于逃出来了。想到菲儿，也许她现在已经……我的心一阵刺痛。
　　“别磨蹭了，快点，若是被萧何发现马上追兵就来了。”炎紫轩抱着我上了一匹马，自己也扬身上来做到我身后，厉吒一声，骏马长嘶，疾步如飞。
　　“紫轩，为什么不准备两匹马？”行了一会路，我问，这坐骑虽好，可是驮着两人，确实也快不起来。
　　“我不知道你是否会跟我走，若你真爱上萧何，不要我了，那……”身后的炎紫轩淡淡地说，“那我还得一个人回去。”
　　真的无法想象，这么在乎我的炎紫轩看到两年前我写的纸条会悲伤成什么样子。在南边萧何建立的王朝，我足足呆了两年，也思念了炎紫轩两年，当然我也知道北边正统的焱朝皇帝炎紫轩也是纵欲了两年。传言他好像受了什么刺激才成为那样，我知道那个根源是我，那张纸条写的：我心已变。
　　即使炎紫轩这样我也不会怪他，我哪有资格怪他，分明就是我伤害了他，我有负于他。可是，当时的我又能怎样呢，也许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我连亲口说对不起的机会都没，更别说压在我心里的那三个字。
　　直到现在我还觉得自己做梦，本以为是再也见不到他了。可是，他现在却如此真实地从身后环着我，气息扑在我的脖颈处。
　　那个誓言，我对萧何发的誓，若我一辈子不见炎紫轩，他就会放了他。萧何兑现了，我却食言了。我亏欠的人太多，想要说对不起的人也太多，只是，我是自私的，爱也是自私的，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惜取眼前人。
　　“紫轩，对不起。”站在回北国的船上，我们终于有了闲暇的时间独处，于是我歉疚地看他。
　　“这两年，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过的。”炎紫轩看着白茫茫一片江水，声音淡淡，表情淡淡，“我倒是希望我从没认识过你，也许那样的我更好受些，毕竟，终于，我作了皇帝。可是……我却一点都不快乐。那个丫头不爱我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她回到了她昔日情人那，而我，又算是什么呢？”炎紫轩转身，将我凌乱的发丝勾在耳后，又重复了一遍，“丫头，你说我算是你的什么？我感觉自己就像你的过客一样来了又去，不留痕迹，可是你却在我心里，无法泯灭。于是每晚我抱着她们，唤得却是你的名字：汶嫣儿，丫头，我爱你。”
　　我原本以为炎紫轩这样说，是让我理解他这些年来纳了那么多的妃子是被我所害，情有可原，这样他就可以不用跪搓板了。可是，我看着他悲哀的眼神，听着他凄厉的声音，我才知道，他这两年真的很苦，感情是真实的。“紫轩，我答应你我再也再也不离开你了。”我泪眼望他。
　　“好，那你发誓，你永远都不离开我，发毒誓，就说，你若再离开我，我就不得好死。”炎紫轩眼神坚定。
　　“我若离开你，我就不得好死。”我也一般坚定。
　　“是我，不是你，是我不得好死。”
　　“紫轩……”他怎么能这样咒自己呢？
　　“你说。你若爱我，你就不会让我不得好死的对不对？”炎紫轩气势凌人，“说。”
　　“我不会离开你的，不要让我咒你，我不。”炎紫轩，讨厌。
　　……
　　吵闹了半晌，最终，我还是发了那个毒誓。反正是再也不会离开他了，那样的誓言也无所谓。
　　过了赤沧江，我和炎紫轩的心总算是安定下来了，还好一路平安，没有遇到追兵。只是炎紫轩没有继续北上去京都，而是带着我朝西北边疆走。“乌西尔很麻烦，又带着帝国蓝金骑士在边疆骚扰了，翎飞已前往应战，我得亲自看看。”他要御驾亲征。
　　在旅途中，炎紫轩细细讲了他调查到的一些情况，关于二十几年前，后宫出现了什么变故，致使她的母后作出那样一连串奇怪的行为。
　　二十几年前，先帝曾极度宠爱一个妃子，肖妃，现在肖丞相的女儿。在皇后无所出的情况下，肖妃先有孕，育有一子。肖妃产龙子时，难产身亡。先帝痛失爱妃，当即下旨废了皇后，追封肖妃为皇后，立刚出生的皇子为焱朝太子。只是，几月后，小太子先天不足夭折。先帝大恸，但得知端木贵妃也怀上龙种，转忧为喜，只道：“若朕能再得一皇儿，即刻立爱妃为皇后，立皇儿为太子。”
　　十月怀胎端木皇后终是诞下一皇子，大赦三月。五年后，皇后薨。
　　“我查了父皇的肖妃不是难产而死，而是被毒死的，大皇子也不是先天不足，也是被毒死的。”炎紫轩表情冷峻。
　　“那会是谁做的？”其实不用问，我和炎紫轩都心知肚明，肖妃死了，太子死了，对谁最有利，还不是……
　　“母后。”炎紫轩顿了顿，“这次我询问了很多以前宫中年老的御医和嬷嬷得知的。而母后在我五岁时，身子也每况愈下，估计是遭到肖家的报复。于是她知自己命不久矣，便诈死来到西城找能帮我的人。宫斗，无非就是这样算计阴谋，我可没少见过。”炎紫轩淡淡地说，不带一丝情绪，在皇宫长大的他，对宫斗已熟视无睹，既然成为他母后宫斗的胜利品，那他就要好好地活下去。皇宫里长大的孩子对感情都是这样淡薄么？
　　“紫轩，拿帛柔给我。”我伸手接过宝剑，让阳光照射在剑柄两侧的宝石旁，一个“小”一个“月”显现出来。
　　炎紫轩低呼一声道：“肖。”聪明如他，应该什么都猜到了吧。“我记得你说过，这把剑是萧何给你的。”
　　“对。”
　　“那么说，他，萧何，是肖妃的子嗣，是我哥哥，是大皇子，比我更有权力继承皇位的太——子——”炎紫轩睁着凤目，已然也慌乱不堪。
　　同获得过大焱王朝太子名衔的两个人有着如此相似的命运，留着如此相似的血液，却成为了敌手。有时候，我想，兄弟俩若是生于平常百姓家，应该是勾肩搭背把酒言欢的俩男儿，就像以前萧何和我哥哥的关系一样。
　　萧何，不知你放弃了那样的百姓生活，毅然决然走向争夺皇位之路，是否后悔过？
　　“最是无情帝王家……”炎紫轩表情恢复了，很平静，“怪不得他总是说我抢了他的天下和女人，看来……”炎紫轩俯身看我，唇角勾出完美的笑容，凤目深情，“确实是我的不对了。”当然还有嘲笑之色。
　　“紫轩，你还是要感谢萧何的，他，替你杀了蔡姬。”看着原是手足的兄弟俩竟然都深恨对方入骨，我心里突然很堵很不是滋味，于是我岔开了话题，“那个蔡姬很古怪的，你觉得么，她一个女人竟然能统领的蔡家的人，而且，你记不记得宛因说蔡唯不姓蔡，这次萧何也说他铲除蔡家很多人时，都说自己不行蔡，这是为何呢？”
　　炎紫轩听后很疲惫，长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道：“我曾派人查过蔡姬的底细，确实很蹊跷，只查到蔡姬是我父皇在和巴塞蒂斯帝国打仗时，从西边的一个部落里带来女人。”
　　“西边？”我问。
　　“是啊，就是那蛮荒之地，寸草不生地方，据说以前不是那样的，还居住着一个部落。我查的很仔细，但是只查了这么多，蔡家人的任何底细我都查不出来了，好像……”炎紫轩颇为疑虑。
　　“好像像凭空捏造出来的人一样。”我补充道，真是很棘手的问题，不过我想了想，又道，“紫轩，这个问题我们倒可以不用想了，你和萧何也联手铲除的蔡家，也无后顾之忧了。”
　　“如此，也好。”炎紫轩道。
　　赶了近半个月的路，终于抵达了西部疆域潘家军营。到营中，我第一件事，便是好好睡了一大觉，这快马加鞭连夜赶路，让我在宫中两年养尊处优的身子可吃不消。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听到这样的对话。
　　“知道你想见她，进来吧。”炎紫轩说。谁要见我呢？
　　“紫轩……这，”那人犹豫道，不是潘翎飞的声音么。
　　“快进来，我们就在这里商量好了。”炎紫轩催促。他可真成“好人”了，还主动促使我和潘翎飞见面。
　　“那，那好吧。”潘翎飞道。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声音柔柔的。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战事进展怎么样？”炎紫轩道。
　　“伤亡惨重。汶嫣儿以前那法子不行了，乌西尔有备而来，马腿包着铁器，利刃伤不到，反而慌乱了我军的阵法。”潘翎飞道。
　　“这样啊。”顿了顿，“我和汶嫣儿回来的时候，看见我军南边有一处低谷，若是……”
　　“我们埋伏好，诱敌入谷？从高处伏击？”
　　“对，所以这两天继续打‘败仗’，让乌西尔先进攻到这里。”
　　“那我先去部署。”潘翎飞道。
　　“不用。我去好了。”
　　“紫轩……”潘翎飞犹豫，还带着一些怒气。
　　“不用考虑，我去，诱敌很危险，你还有两个孩子。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炎紫轩斩钉截铁。
　　诱敌很危险？这句话闷闷砸在我的心上，本是心情大好的睡觉，突然开始变的噩梦不断。诱敌，是需要技巧的，要把敌方诱骗到明显对敌方不利的地势那更需要技巧，这也是相当的危险。
　　炎紫轩，你骗我，你让我发毒誓不离开你，可是你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做这种事情呢？
　　接连十几日，潘家军一直打“败仗”，乌西尔大部队步步紧逼。这，应该是诱敌的最佳时机了吧。这日我站在高高的城墙上，极目远眺，已经能看到很远的地方有蓝压压的一片。我用小刀细细雕刻着手中的木质面具。
　　“丫头，光着脚不冷么？”身后的炎紫轩温声道。
　　“紫轩，你来，这个面具你带上一定很好看。”我招呼他过来。
　　“都二十岁了还像小孩子一样。”炎紫轩无奈地摇摇头，任凭我高高地举起面具掩盖住这张我深爱的脸。
　　紫轩，我怎么能让你去送死呢？

　　第九十三章 永离别

　　“紫轩，明天你亲自前去应战么？”夜已深，我蜷在炎紫轩的怀里，忧伤道。
　　“嗯。”他淡淡地答。
　　“是不是很危险？”
　　“不会。你放心吧，丫头，我会小心的，好不容易就见到你了，我还不想……”炎紫轩顿了顿了没有继续说下去。
　　“还记得我发的誓吗？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我道，紫轩带兵打仗很厉害，也许真的不会出事，可是诱敌太危险，要不他怎么说出潘翎飞有两个孩子那样的话。
　　“记得，记得，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了。睡觉吧，丫头。”炎紫轩抱着我的双臂紧了紧，示意我不要再说话。
　　“那若是死亡让我们不得不分开，你应该不会有什么的吧。”我幽幽道，我曾发的毒誓：我若离开炎紫轩，炎紫轩就不得好死。
　　炎紫轩没有回答我，已然睡着了。我伸出胳膊攀向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轻道：“紫轩，我们两年都没相见了，难道你不想让这一夜更加情浓吗？”
　　炎紫轩陡然睁开了双眼，凤目中充满了欣喜，原来他睡觉的时候还是选择性听话的。随即又摇摇头，无奈道：“想是想，只不过明天……”
　　他话未说完，我已用舌尖轻轻地描他的耳廓，努力闻着那芳醇的香味……
　　紫轩，最后一夜，我想多些的记住你，你的发，你的眸，你的温度，你的味道，一切的一切。
　　紫轩，紫轩我那么爱你，我怎么能让你去送死呢。
　　紫轩，请你不要看见我诀别的泪。
　　……
　　第二日，天还没有亮，我起身穿衣，一并套上了将军铠甲。我看着炎紫轩熟睡的容颜，心里有太多的舍不得，他昨晚是真的是被我折磨地很累了，我希望趁他熟睡的时候替他去诱敌。
　　我们分开了两年，好不容易相见，却要这样再次被分开了，还来不及好好地相处。来不及手牵手一起欣赏日落，来不及一起抚琴玩乐，来不及为他再做一次饭，来不及好好看看他，来不及问问他这两年有了那么多妃子，是不是有孩儿了……
　　总是有太多的来不及啊，
　　来不及说，我想告诉他的那三个字，想见他当面和他说清楚的压在心底两年的那三个字啊。
　　我的手一遍一遍摸索着炎紫轩的眉眼，“紫轩，我走了……”
　　“丫头，你要干什么？”他霍然睁开了眼睛，惊恐地看着我。他怎么还是醒来了，我迅速点了他的穴，他动弹不得，大吼，“丫头，你糊涂了。”
　　我伏在他的耳边，轻轻说了几个字。便拿着一把偃月刀，带上木质面具走出营帐。
　　既然他醒了，还是有一件事情来得及的，我轻轻说了，紫轩，紫轩，我爱你。
　　我骑在马背上手拿武器带领着众将士向乌西尔的领地冲去，没有人再怀疑我的身份，我穿的是炎紫轩的铠甲，骑得是炎紫轩的马，带着的木质面具，也是当时在高高的城墙炎紫轩所带过的面具。当时所有人都应该看到了吧。
　　两军对峙，我看见了穿的帝国奇特战甲的乌西尔，我仔细瞧了瞧，还好他今日应战没有披让他无所不能的披风。
　　“爱妃，怎么今天带了个面具出来，不敢见你的夫君么？”乌西尔戏谑道，我记得他说让炎紫轩做他的王妃，看来他也是把我当成炎紫轩了。
　　我厉吒一声，举着刀向他冲去，身后的将士一齐冲过去。乌西尔也骑马向我这边……两军交战。嘶吼声，武器交锋声，响彻云霄……
　　“嗖”乌西尔举着斩剑向我刺来，我身向后仰，急急躲过，于此同时，一手拿刀，向他的腹部划去。他迅疾掉转马头，避开了。
　　几个回合下来，没有在战场上拼杀过的而我已然多处受伤，臂，肩都冒着鲜血。再看看我军将士伤得也多于乌西尔的。我无心恋战，准备带兵撤退到埋伏好的谷中。
　　也许就是这片刻的分心，乌西尔的斩剑离我的脸不过数寸，我慌张转过脸欲躲——“啪”，斩剑划开面具，一分两半掉在地上。
　　这怎么办，若让乌西尔看见我不是炎紫轩，他会不会去继续捉拿我？
　　我慌张的调转马头，喊了一声“撤”。就在我回身的瞬间，看见乌西尔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他只是扣动了无名指，嘴里默念着什么，我就突然头晕目眩，几欲从马背上跌倒。
　　他没有那个披风也能用这些可怕的招数吗。
　　我什么都顾不得，驾马回身就跑往山谷里跑。
　　“王子，你要追吗？她不是那个皇帝，小心耍花招。”
　　“她比皇帝好。”
　　身后传来这样的对话，我心也安了，乌西尔还是会追过来的。我死死抓着马背，坚持让自己不摔下来，眼看着已到那个埋伏好的山谷，可是眼睛却越来越模糊，我使劲摇头，让自己保持清醒。
　　终于，我引诱乌西尔带领着他的大部队贸然进入了这个山谷，霎时，山谷上方呼声连天，锣鼓齐鸣，为首有两个威风凛凛的将军，一个是潘翎飞，一个是炎紫轩。
　　紫轩，我没事，我回来了。
　　我想，事情发展的出乎我意料的顺利，我带着乌西尔进了山谷，自己也没受什么致命上的伤，只是头却晕的厉害，这次乌西尔又用了什么妖法？
　　蓦然，我眼前一黑，再也坚持不了，从马上摔了下来，“丫头。”远远的一声叫喊湮没了战场上的任何声响。是紫轩，他看见我这样一定很担心的，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晕倒，兵荒马乱，非被踩死不行。
　　我努力将自己从迷离中拉回来，睁眼确看见一双湛蓝色的眼睛。“小妞。真没想到你又主动送上门。”
　　我绝望地看了一眼炎紫轩所在的方位，怎么办，紫轩，我怎么被乌西尔抓住了，我要被带到帝国了？
　　猛然，炎紫轩从马背上跌了下来……
　　迷迷糊糊中，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意识也很模糊，但总看见一双蓝色的眼睛，他是谁？乌西尔么？我这是在哪？是不是要被他带到帝国了？怎么办，怎么办？
　　我猛然间想起了那个誓言。一并也想起了我被乌西尔掳走的一霎那，他从马背上跌了下来。
　　我离开了炎紫轩，他会不会真的出事？
　　“紫轩……紫轩……”我努力唤他的名字。
　　“身子那么虚弱，还抱得这么紧，你当真那么喜欢我？”一个人道。
　　唔？怎么是那个蓝眼睛的人的声音，我以为是炎紫轩呢。
　　我缓缓睁开眼，使劲把乌西尔推开，这个人，从来都是这么自作多情。可是，被他说中了，我当真一点力气都没，想大力推开却变成轻微的挣扎。
　　“你调戏男人的本领却还是一流。”乌西尔自己起身，理了理他纷乱的金色发，“可惜我还是懂的怜香惜玉的，你先乖乖养好了身子再说吧。”
　　“乌西尔……”我想凶狠地吼他，可到嘴边就成了一声低吟，蓦地，我只感床一阵抖动，没有丝毫力气的我已然被抛到了地上，怎么会这样，该不会遇到地震了吧。
　　想到此，我安静地闭上眼睛，最好是地震，八级的那种，这样我没有背叛我对炎紫轩发的誓。
　　若是死亡将我们自然分开，他一定不会出事的。
　　“怎么搞的？”乌西尔将我虚弱的身体扶到床上，便急忙跑出去，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遇上风暴了。”外面一人的声音更加惊慌。
　　风暴？难道不是地震，或者说我现在在船上，不是陆地？我们只是在去帝国的海路上？不过，无所谓了，反正是在海上遇难，死得更快。想到此，我竟惬意地笑了。
　　紫轩，你最爱的女人会守着清白离于人世的。
　　“可恶，这个时候碰见风暴，”乌西尔从屋外进来，表情严峻，“你 ，怎么还笑得出来？”
　　我闭上眼睛，不想理他，死已经对于我不可怕了，只要我的爱人好好的。
　　“不过……”乌西尔的声音变了调，“有个美人陪着也不错。”说完，乌西尔的手便在我身上放肆起来。
　　……
　　这是我最担心的事情。
　　曾经在萧何的皇宫里做了两年的皇妃，我以死相逼，致使自己还保持着清清白白的身子。其实，他要想强迫我是很容易的，可是我知道，他爱我，他舍不得逼迫，更舍不得我死。
　　但是乌西尔那个人……他本不爱我，只是一个奸佞奢糜的人，若是在他手里，真的怕毁了自己的名节。这样的事再传出去，大焱王朝皇帝的女人被帝国的王子俘虏，那对于炎紫轩来说是怎样的耻辱。
　　正当我想哪一种死法不需要力气的时候，乌西尔沮丧地又坐起身，讪讪道：“算了，算了，跟一具死尸一样，真无趣。到了帝国，我一定要让你吃的肥肥胖胖的。”
　　可是一切都晚了，他这样一个总是把女人放在嘴边的男人，我怎么敢和他去帝国，最好死在路上，我拼命地咬着自己的舌尖。
　　“你，你在做什么”乌西尔蓝色的眸眼陡然变得惊恐，他一手扬起我的脸，逼迫我张开嘴，一手不停擦拭我嘴角溢出的血液。“你要寻死是不是，你这个女人，怎么有这么倔的性子。”
　　因乌西尔及时发现，我连最后一种不需要力气的死法也做不了了，原来连死都这么难。
　　以后的数日，乌西尔一直看着我，若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就上前阻止。我也学聪明了写，开始好好养身子，有了力气，谁还能阻止我死。
　　“风暴已经过去了，不要害怕，再过几日就到帝国了。”乌西尔道。
　　我闭着眼不答话，他还不知道吧，我到了帝国才更加害怕。“我们在海上呆了多久？”我幽幽道。
　　“哦？你竟让还会开口说话，我以为你咬舌自尽未遂，成了哑巴了。”乌西尔的声音有些兴奋，“快一个月。”
　　快一个月了，不知道炎紫轩怎么样。
　　突然，我感到腹中一阵翻涌，开始干咳呕吐，可是吐了半天，还是什么都没有。这几天一直都这样，总是感觉腹中不舒服，饭也吃不下。
　　乌西尔皱皱眉头道：“你最近怎么了……”他一转他蓝色的眼珠，“你该不会……你最近有没有和男人……”
　　蓦然，船身又剧烈抖动一下，这一次比上次的摇晃还要厉害，难道又遇到风暴了么？“又出什么事了？”乌西尔想出去看个究竟，但又怕我寻死，便抱着我一齐出去。
　　船外风和日丽，天海一线，根本就不是出现风暴的天气，可是所有人都看见船身中间出现一个大裂缝，海水不停从外涌动，“怎么会这样？”乌西尔大吼。
　　“可能是上一次风暴造成的。”一个大胡子男人道。
　　“快去，修补……”乌西尔话没说完，船身摇摆不定，发出“喀喀喀”巨大的声响。裂纹越来越大。我只感天晕地转，只是一瞬间，还来不及惊呼，船上所有人便没入海里面。
　　我看见了所有人临近死亡惊慌失措的脸，唯独我是笑着的。
　　紫轩，此生永别了。

　　第九十四章 邪恶女神仙

　　很冷啊，死了么？下地狱了么？像我这样的人死后不知会堕入哪个轮回，唉……生前没做过什么好事，倒是把身边的人害得不轻，那是要下畜生道了吧，或是饿鬼道？……
　　“小马，她怎么还不睁眼哪？”一个粗气的声音。
　　“是啊，牛哥，还要领她去阎王那复命呢？”一个尖细的声音。
　　“小马，去把她弄醒？”
　　“我可不敢，她可是那谁谁谁的女人，若生气了，我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瞧你这出息，那谁谁谁早遁入六道轮回的人间道了，他能把你怎样？”
　　“那可说不准，天帝那么器重的神将，说招回来就招回来了。咦？你不怕那谁谁谁，你怎么不把他女人叫醒？”
　　什么小马，牛哥的？他们之间的对话让我好生奇怪，那谁谁谁是谁？谁谁谁的女人又是谁？
　　我缓缓睁开了眼，“呀……”我看到眼前的景象，慌张地站起身子，退了好几步，这，这都是什么，一个牛头，一个马面，我，我，我真的下地狱了？
　　可是没想到，我这一声尖叫反而吓坏了这两个鬼衙鬼差，比我更加慌张地往后退，二人你推着我，我踩着你，一下摔在地上。
　　他们，怎么这么怕我？难道，令他们害怕的谁谁谁的女人竟然是我？我一时糊涂，也许他们认错人了吧。我挠挠头，做了一揖，恭敬道：“小马，牛哥，是否要带我去过奈何桥，喝孟婆汤，然后堕入六道轮回之一？”
　　牛头马面看着我这般恭敬吓得不轻，赶忙扶起我，牛头道：“不敢当，不敢当，你这样行礼，可是折煞我二人，芙蓉妖、妖，仙女。”
　　芙蓉仙女？我怎么还是个仙女？或许是个妖女？他们怎么那么害怕我？我以前来过这里么？或者是我做过什么样的事情让他们这么害怕我？
　　马面也恭敬道。道：“那个，大仙，你还没有死呢，是我们阎王要见您哪，这就随我们走一趟吧。”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 7 t x t.co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精彩小说哦！
　　我不明其理，但也没有质问，只跟着他们走了。
　　“芙蓉，你来啦，我们终于又见面了。”一个女人的声音，邪邪的，从王座上传来，好像，还有点熟悉。
　　我抬眼一看，很不屑地对着身后的牛头马面道：“不是你们阎王要见我么，怎么会是个女人？”
　　“她，她是阎王啊。”牛头道。
　　“不对，牛哥，是阎王有繁事在身，先让她暂代阎王之位。”马面道。
　　我皱皱眉，这事情越发乱了，都是什么跟什么啊。就在我混乱的时候，王座上的人又开口了：“哦，对了，我不应该叫你芙蓉，你对你的前世还一点都不知道，叫你墨汶嫣可好？或是马一杨？”她顿了顿，继续，“我说过，让你记住我的声音，我们终有一天会相见的，难道你忘了么？”
　　“啊？”我惊呼一声，怪不得她的声音听的如此熟悉，她就是将我带到墨汶嫣的世界里的邪恶女神仙么？终于又是见面了，“今日一见是为了告诉我，为什么我成为墨汶嫣？”我急急问道。
　　“是啊。”邪恶女神仙幽幽道，带着一丝惆怅，“对不起。”
　　“对不起？”我重复了一遍，这个神仙对我做了什么需要向我道歉？
　　“先接受我的道歉好么？”邪恶女神仙带着十二分的诚恳。
　　“你总得说，你对我做了什么吧。”我疑惑。
　　“那……”她起身足尖点地，轻飘飘地立于我眼前，“我细细地告诉你。我曾说过，马一杨是你，墨汶嫣也是你，你生生世世落入了人间道，是有轮回的，也不知你轮回了多少次，和他，又纠缠了多少世？”
　　“他？到底是谁，你们都很敬畏他？”我问，打断了她的话。
　　“先听我慢慢说吧，不要着急。”女神仙顿了顿，继续，“还记得做马一杨时的最后一个画面么？”
　　做马一杨？我很久都没有再回到那边的世界了，有些模糊，让我仔细想想，“对，对了，我在学校军训完，听到有谁在唱歌，但是，”我抚着有些痛的头，我的记忆，不论是做马一杨，还是墨汶嫣，我的记忆总是需要去想，总是这样不真切，“但是，我没看清他是谁？我就从那个世界到墨汶嫣的世界了。”
　　“那，我告诉你，那不是马一杨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而真正的马一杨不是一个刚上大学的女孩，我用了仙术锁住了她以后的记忆，就是怕她看清了那个人月光下的人，知道了他们以后发生的事情，那事情会更糟，我所造成的错误就在也无法弥补了。我对不起她，不不，应该是我对不起你。真正的作为马一杨的你结婚了，已为人妻。”
　　“怎么会这样，我怎么越来越不懂，我还是什么都不明白啊。那作为马一杨的我现在怎样？”隐隐地我觉得事情真的发生了什么蹊跷的地方，可是我又不知道哪里不对，怎么会这样，作为马一杨的我，嫁给了谁，这个邪恶女神仙到底对我做了什么，需要锁住我以后的记忆，就是为了不让我记起和我结婚的那个人？这都是什么，这都是什么？我真的好混乱啊。
　　“你听。”邪恶女神仙道。
　　我竖起耳朵自己听，她要让我听到什么？
　　“老婆，老婆。”一声焦急的声音悠幽传来，离我很远，又似很近。
　　“老婆，老婆，你怎么那么傻呢，那张纸只是个道具，你就真的在上面签名。”我听着这样的声音呼吸急促起来了，是他，是他，是他的声音，那么熟悉的声音我怎么会忘呢？“老婆，你怎么还不醒呢？是不是怨我？我记得你说你最感动《红楼梦》里宝玉对林妹妹的誓言。当时我也就这样对你说了，你死了我就去当和尚。你是不是怨我，怨我不去当和尚，所以一直不肯醒来。”那淡淡悲哀的声音突然透出了一丝笑意，“傻丫头，那我去啦。一定要醒来哦……”
　　声音停止了。
　　我摸了摸额头，竟然能感觉到一个温热的虚空的吻。他怎么会在这，他要去哪，要当和尚？我在阎王殿里哭着大喊：“紫轩，紫轩，我在这，你的丫头在这呢，你要去哪？”我对这虚无拼命抓着，却抓不到任何。我掩面哭泣。炎紫轩怎么会出现在马一杨的世界里呢？
　　“他不是炎紫轩，他是愿随你堕入轮回的一个人，不，原本是神吧。这样，我给你马一杨被封存的记忆，当时的马一杨还没有做过墨汶嫣，所以记忆很纯净，灵魂也是马一杨一个人的。”
　　女神仙说完，轻轻撩了一下水袖，我摇摇晃晃地，好像一下被抛出了很远。蓦然，我眼前一片亮光，缓缓出现了一个很大画面，画面里有椅有床，可是都笼罩在一片白色，这里还有吊瓶，滴滴答答地声响，应该是个小诊所，或是校医院。而我只是像一抹幽灵漂浮在空中，看着眼前的男孩和女孩。病床上躺的女孩和我拥有同一张脸，她就是马一杨吧，那，这就是只属于马一杨最纯净的被邪恶女神仙封存的记忆了。这个画面应该接着看到月光人而继续的吧。
　　男孩坐在病床前，长长得手指轻轻理了理马一杨额前纷乱的头发。这时，马一杨的睫毛微微动了动，在她即将睁开眼的刹那，我陡然感觉有什么力量拽着我，一下钻进了马一杨的体内。
　　马一杨睁开了双眼，不，应该是我睁开了双眼，被封存的记忆那样纯净，我只是马一杨。
　　—————————————————————————————————————
　　“呀呀，你干嘛，趁我睡着了图谋不轨啊。”我使劲打掉向我伸过来的手，虽然这只手很好看，但也不能这样吧.
　　咦，我这是在哪？怎么跑到校医院打吊瓶了？我看看眼前欲对我“图谋不轨”的男孩，就是他，昨晚在小花园唱了一首歌，我还没看清他，就晕了，魔鬼，他是魔鬼，要不我怎么一看见他就出事啊。
　　可是，也不对啊，以前看见他，都没事。奇怪，他不是和萧何属于同一类脑子超级好使的人么，怎么竟然出现我考入的三流大学里？“你，你怎么会在这？”
　　“我一直都在这呀，和你一起入的学，你只不过不关注我罢了。”他道。
　　“哦哦，我的意思你应该和，和……”想起那个名字，好的心还是不由抽搐了一下。
　　“和萧何一样考取j大啊，x大之类的名流院校。没考取的原因嘛，我以后再告诉你。”他笑了一下，笑得很邪魅，笑得很神秘，隐隐让我觉得很熟悉。
　　我晃了晃脑袋，傻傻地笑了一下，想多了，他，我当然熟悉了。上高中的时候，他是精英班的尖子生，长得又好，学习又好，名气比较大。只是……我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他怎么能认识萧何呢？萧何是上了一年初三就转走了，而他是上高一的时候转来的。
　　难道……我斜眼狠狠瞪了他一下，“你，老实交待，是不是调查过我，你怎么知道那个人的名字。”
　　“这还用调查，知道你的人，必是知道他咯。”他懒懒站起身，“看你精神这么好，应该没什么事了，我可要回宿舍睡了，累了一晚上……”
　　校医院护士边替我拔针边说：“小姑娘，你男朋友对你可真好，昨晚真的是担心了你一夜啊。”
　　男朋友？谁是我男朋友，是他？我又狠狠瞪了一眼他，他一脸无辜的样子，然后对校医院护士说：“您看她像我女朋友么？她哪配得上我？”
　　护士竟然仔仔细细看了看我，然后对着他说：“哦，也是，你配这个女孩可绰绰有余呢。”
　　从此，我记住了这个敢当众羞辱我的人——吴火昊，很搞笑的名字。后来，我也知道了这个名字比我和萧何的名字还要有来头。

　　第九十五章 纯净记忆（一）

　　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被他吓晕在校医院整整躺了一夜，不过看在他也陪了我一夜的份上，我还是极不情愿地说了一句：“昨晚，谢谢你哦。”
　　“不客气，不客气，反正也是我错在先，话说，”他皱皱眉头继续道，“我照了一整晚的镜子，没发现自己长得像妖怪啊，你怎么看一眼我就倒了。”
　　我摇摇头，仔细想想，也记不起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先回宿舍了，收拾一下，要上高数，该死的高数。哦，对了，你刚才在校医院说什么，你要好好回去睡一觉，你不上课么？”
　　“唔？那些书本自己学学就好了。”他懒懒道，看来他昨晚真的没休息好。正当我准备转身回宿舍楼时，他叫住了我，眼神很古怪，“马一杨，你过来一下。”
　　“就隔了这么几步，你要说什么我还是听得见的。”我说。
　　“那好吧，我说了，你可别怪我。”眼神中充满邪气，“那个，你是不是有一条扎着两个小辫的女娃娃……”
　　他漫步尽心地说着，可我的心却随之提到了嗓子眼，这个变态淫贼，我必须阻止他说完，于是我三步并作两步，站在他跟前，大吼：“住嘴，你，你怎么知道，你偷窥狂。”
　　“我可没有，是你让我看到的……”他坏笑着。
　　“我，我故意的？这不可能，我怎么会干这种缺心眼的事。那你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心虚地说，话说我这个人确实比较缺心眼。
　　“想知道？你现在要去上课，我要去睡觉了，一时半会这个事情还说不清楚。那，晚上在你晕倒的地方我告诉你。”
　　我带着很郁闷的心情去上课，为什么，他竟然知道我有一条扎着两个小辫的女娃娃的内裤，太没天理了。他，怎么会知道这个，这种事情被男孩子知道，真的好丢脸，关键我还答应了晚上去那个小竹园，将这个事情再讨论讨论。
　　于是，这堂高数课，我什么都没听进去，又是云里雾里的。
　　晚自习，我看离约定的时间还早，便拿出让我头大的高数做习题……通常看高数的时候，我会不知不觉睡着的，而通常人睡着的时候是会忘记时间的。
　　当我再度睁开眼的时候， 教室里没有人了，只剩下我一个，看了看表，呀，我怎么睡了这么久，还有十五分钟就要熄灯了。我慌慌张张地收拾了书本便跑向宿舍，还好宿舍有水有电。
　　我麻利地洗漱完毕，钻进薄被，看了看表，还有两分钟才熄灯呢，啊，真幸运哪。
　　突然，我想到了早上和那个人的约定，我，我竟然在一阵慌乱中全都忘了。我爽约了。
　　他，应该已经早走了吧？
　　他不会那么傻还等着吧？虽然我当时说了不见不散。
　　他脑子那么好，一定不会等到快熄灯快关宿舍大门的时候还等。
　　对，对，是这样的。我安慰自己。
　　可是……可是，我还是很担心，明知道他很有可能回去了，我还是不顾宿舍姐妹的高呼阻止，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跑了出去。
　　我告诉自己，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在熄灯之前赶到宿舍，一切还是来得及的。
　　到了约定的地点，于一霎那，我愣了足足有一分钟，一个男孩坐在石阶上，完美的侧脸凸浮有致，宛若雕塑一般冷峻坚毅，只是那狭长的凤眼却添了一丝邪气，路灯和月光淡淡地洒在他的周身，晕染了一层神秘的气息，一圈圈烟氲从口中缓缓吐出，落寞而颓靡。
　　我走上前第一句话是：以后不要抽烟了。
　　他说：好。
　　第二句话：对不起。
　　他说：不必，刚开始是在等你，后来就不是了，只是觉得很……寂寞。
　　第三句话：呀……
　　他说：看来老天都在惩罚你。
　　在我说第三句话，全校熄灯了，宿舍楼门锁了，意味着我要在这个竹林里呆一晚，还是和他。只是在他转身踩灭烟头的时候，我却听到了这样的话：惩罚了你，恩赐了我。声音很小很含糊，可是还是被我听到了。
　　那一晚，我不只说了那三句话，而是说了许多许多……
　　“哦，原，原来是这样呀……”我窘迫地将头埋在两臂之间。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他知道我有那样的内裤了，真的是不好，好像是我露给人家看的。
　　几年前，我从a学校出来，正是中考结束。也许刚从太久的压抑中释放出来，我骑自行车的时候，很嚣张地松开了把手，向六月的蓝天举臂微笑，然后对和我并排骑自行车的萧何说：“萧何，萧何，你看，我也可以像你那样不扶车把啦……”
　　话未说完，车把就开始摇晃，然后我随着车子摔倒了。
　　我揉揉发痛地胳膊，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就听见身后的萧何慌张地说：“裙子，裙子。”
　　裙子，怎么了，摔脏了？摔烂了？“啊……”我大叫一声，这一摔，裙子被撩起来了。我赶忙站起身，将裙子放下来，然后泪眼汪汪看着周围的同学，都一副嘲笑的模样，心里立刻烧起了一把怒火，可是又不知道对谁发，只能对着萧何大吼：“你，你，你都怪你，不阻止我。”
　　萧何也沉着脸，很郁闷地扫了周围的一圈人，替我把车子扶好，说：“怪我什么，你做事从来都是这样马马虎虎地，你说让我怎么放心转学啊。”
　　中考结束，这也是我和萧何的最后一次见面。
　　夜渐渐深了，林子里有了凉意，我瑟瑟发抖，不光是因为冷，而是又想起了以前的事情让我的心冷。当时在a校中考的有很多中学，这个吴火昊就该是那个时候光明正大地“偷窥”到的吧。
　　他将外套脱下，替我披上淡淡道：“冷了？”
　　我将外套裹紧，不客气地说：“你穿睡衣试试，不会比我更好的。哦，对了，你是高中到我们学校的吧，以你的智商应该是能上更好的学校，难道你中考发挥失常了？”
　　“那倒不是，而是为了一个女孩特意在你们学校读书的。”他淡淡地说，淡到让我觉得那个能让他放弃重点中学的女孩和他一点感情都没。那个女孩我知道就在我们班，很漂亮的。不过，我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谁没有个过去呢，我也如此。沉默了一阵，他继续说，“可是，我竟然在这个学校碰见了你，那个摔了一跤都不知道裙子掀起来的傻丫头。”他在提到我的时候，语气变得欣喜、得意。
　　“咳咳……”我轻咳两声，“那个事件就不要再提了，真对不住大家啊。”
　　“我发现你是一个倔强的女孩，明明有心事，可是还是强忍着，笑着对每一个人。”他说。
　　“我没有心事。”我冷冷说。
　　“看，又来了，谁不知道你心里那点事。”
　　从摔跤事件，到他说我的心事 ，都让我想起了那个人，让我伤心？我站起来，将衣服甩给他：“你是故意的么？”
　　“是呀，我是故意的。”他看着我刚开始有些吃惊，后来眼神坚定，一点都没有嘲笑我的意思。“我觉得你很傻，或者说你就从来没聪明过，我不知道你拼命抓的是什么，那不属于你的东西？”
　　“你，”一时我说不上一句话，他怎么对我的事情那么了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为什么要劝慰我，不，是讥讽我。凭什么，那都是我自己的事，他凭什么大半夜把我揪到这里，向我说教，最终，我狠狠道，“你，你有病，我和你又没关系，你干嘛管我。”要不是我无处可去，我现在就想离开他，最好以后都不要见他。
　　“是啊，咱俩又没什么关系，我干嘛管你呢？”他看起来比我还生气，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
　　“你不是说了不抽烟么？”
　　“咱俩又没什么关系，你干嘛管我呢？”他不理我，径自点上了烟。
　　“你……”我气急，却不知说什么好。一阵冷风吹过，我又开始不由自主发抖，还时不时打喷嚏。
　　他长叹了一口气，将衣服替我披上，我刚开始还倔强地推脱了几次，不过最终在他能杀人的眼神里，我还是乖乖披上了。
　　“你在学校很乖的，为什么那天就逃课了么？”他的眼睛望着远方，很是悲伤，他在悲伤什么呢？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突然让我觉得他是无处不在时时监视我的神，而我上高中三年却不知道有这样一个人存在。上中学我唯一一次逃课去萧何的学校，却看见了那一幕……
　　“卞之琳《断章》读过么？”他并未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他轻轻说，如梦如幻。
　　“原来……”原来，在我逃课去萧何的学校，看到他对着别的女孩子笑，我兀自伤心的时候，身后却有另一个人在看着我，这个人看了我多久，只有那一天，还是……“我以为没有人会在意我当时落寞的背影。”我摇摇头，笑着，心里却有了一丝暖意。
　　“可是，有人却一直看着你三年呢？你信么？”

　　第九十六章 纯净记忆（二）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笑了笑，他对我那么了解，我能不信么？最终，沉默了一会，我又开口说：“那个，吸烟有害健康。”
　　“只是有时候寂寞而已。”他顿了顿，看看我，眼眸中浮出一丝坏气，“不过，你要是我什么人的话，这句话我倒是可以听听的。”
　　我将脸扭到一边，不去看他，这个人，好狡猾。
　　夜更深了，我开始不停的打哈欠，眼皮越来越沉，头越来越重。我看看他，怎么还那么有精神。
　　“困了么？”他说。
　　“是啊，很困。”我懒懒道。
　　“还好补了一白天的觉，我倒不累。”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很慷慨地道：“借用你一会。”
　　我想了想，最终还是蹭过去靠在他肩膀，我真的好困，什么都顾不得。就这样我睡着了，原来睡觉是可以这样安心的，只是在朦胧中我听到有人说，借了可是要还的。
　　再睁眼，天微亮，还是有些凉气，可是我在他的臂弯里却很温暖。他也睡着了。我碰了碰他，他没理我。“喂，醒来啦，天亮了，一会有人看见了可不好。”还是不理。
　　怎么会这样，昨晚还那么精神的。我看着他单薄的衣衫，心里有些担心，他该不会——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很烫——生病了。
　　“醒来了，醒来了，去医院。”我使劲推他。
　　“哦哦。”他这才迷迷糊糊地醒来，含糊地回答我，“看来今天又不用上课了，我浑身难受。”
　　“我们去校医院，快。”我脱掉外套，给他穿上，便拽着软绵绵的他往校医院跑。
　　值班护士打着哈欠替我们开门，眼神古怪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嘴里小声嘟哝着：“穿着睡衣就跑出来了。”
　　我知道一大早我穿着睡衣，拉着个男孩确实不雅，但是我也顾不得，赶紧说：“我同学病了，烧得很厉害。”
　　“我不打针。”本是每一点力气的吴火昊，一听要打吊针，立刻来了精神大吼。
　　“烧的这么厉害怎么能不打针呢？”护士摇着头有些无奈。
　　“你看我现在这么精神的，我回宿舍睡一会就好了。”他为了证明自己很精神，大踏步走了一圈，然后便扶着墙蹲下，没了力气。
　　“男孩子怎么这么怕打针。”我在一旁看着他这个模样，止不住地想笑。
　　“不打，就是不打。”他狠狠瞪了我一眼。
　　“那，那，大不了今天我不上课了，我陪你好不好？”我说，我还是很担心，他这样毕竟是被我害的。
　　“那……那好吧。”他像是很勉强地答应，可是我分明在他眼里看到了欣喜。
　　滴答滴答，吊瓶的药液缓慢地坠落，我看着看着精神开始涣散，意识模糊，昨晚就那样睡了半夜，现在还是好困哪。不知不觉中，我趴在床上又睡着了。
　　“困了么？”温和的声音传到耳内。
　　“没，没有，精神的很呢……”我揉揉眼睛，违心地回答，可是话未说完，便又睡着了。
　　“咦？你俩是不是说好了，你生一天病，我生一天病。”一个女人的声音，很熟悉，对了，就是说吴火昊配我绰绰有余的那个护士。
　　我被吵闹声惊醒，看看自己已经不是趴在床上，而是躺在床上，盖着被子。我歉疚地看看他，他一个病人却坐在床边没有休息。那一刻心里突然很堵，很难受，然后就扁了扁嘴，哭了。
　　“哭，哭什么？”他结结巴巴地说，有些惊慌失措。
　　“你，你……”我想说，你对我真好，可是话到嘴边就变成，“你个混蛋。”
　　“呀，马一杨，出什么事了？谁是混蛋？是他么？”事情发展地太快，我还没解释清楚，宿舍中号称第一女侠的小燕便一脚踢来——她，跆拳道黑带，吴火昊，你惨了。
　　“唰”，时间静止，动作静止，世界也静止了。她的速度快，他的速度更快，什么时候他右手多了一个小木凳，挡住了那一脚。“韩国的跆拳道能和中国功夫比么？”他竟像大侠一样，脸上凛然。
　　我忘了刚才我还是被吓着的，现在反而拍着手欢呼：“太精彩了，太精彩了，古装戏啊，继续，继续。”
　　两个人齐齐向我投来看白痴一样的眼神，我这才缓过了神，讷讷说：“你，你怎么会功夫啊。”
　　“小时候和爷爷学了点。”吴火昊放下了碎裂的小木凳。“你同学么？怎么见我这么大反应？想把我脑袋一脚踢烂啊。”
　　我刚要开口说，就被小燕一下抢过：“一杨，他没对你做什么吧，你昨晚没会宿舍怎么回事？我们都很担心。”
　　“我去找他了。”我指了指吴火昊道。
　　“你，”小燕很吃惊，“和他在一起？一整晚？在这……睡了一夜？”
　　“不是不是，是和他在一起，是一整晚，但是没有在这睡一夜，是在别的地方过夜的，结果他被我整病了，然后我陪他在这打针，然后我很累，我就睡在了床上。”我语无伦次地解释。
　　小燕听了还是一头雾水，最后干脆很无奈地道：“那在哪过夜的？为什么他病了，你很累，你们昨晚……好了，这是你俩的事，我走了……”
　　“小燕，不是……喂，别走。”听着小燕远去的脚步声，我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无精打采，自语，“唉……不是你想的那样。”
　　于是，在宿舍里我有了这样的外号：穿睡衣的专猎美少男的女淫贼。
　　“笑什么？”我气愤地说，“还不是拜你所赐。”
　　自吴火昊生病的第二天，他看起来就恢复地很好，可还是执意要再打针，这个孩子，不是很怕打针么？狡猾的人，耍什么鬼把戏呢。还不是，还不是，希望我陪着。
　　“诶，吴火昊，你的名字起得很奇怪啊，为什么中间加个‘火’，是不是你五行缺火啊？”话说，我还从没听过谁的名字带个‘火’字，吴昊，多好听，加个‘火’，简直大煞风景。
　　“想知道？那老时间老地点咯。”他的眼眸奕奕生辉，一点都不像病人的他偏要挂个吊瓶，真让人郁闷。
　　“不行。”我斩钉截铁。
　　“不行？”他好像很失望。
　　“我要上晚自习，而且要很晚，高数本来都整得我头大，这两天又落了几节课，现在不及时赶上，期末非挂科不可。”
　　“那，我教你好了。”
　　“啊？你这两天不也是没上课么？”
　　“有些人毕生追求的，却是有些人与生俱来的。这个属于智商问题。”他指了指自己的闹袋，脸上写满了对我的讥诮。好像在说傻了吧，小姑娘，你看你费那么大劲学的，我不用上课看两眼就会了。
　　就这样，用舍友的话说我这个“穿睡衣的专猎美少男的女淫贼”最终是“猎”到了美少男，他担当起了辅导我高数的重任，我有时候会叫他“老师”，偶尔也会开个玩笑叫他“师傅”。
　　师傅，师傅，怎么每次这个名称在我嘴边提起的时候，我会那么熟悉呢。
　　“还没懂？”
　　“没懂。”我摇摇头。
　　“你快点，别耽误我约会的时间。”他看了看表有些不耐烦。
　　“真的不懂。”
　　唉……名师也不一定出高徒的，我的脑子就跟浆糊似的，还是不懂哪。
　　“算了，算了。”他一把抢过我的本子，“我替你写。”
　　我花了两个小时没有弄懂的题，他五分钟就搞定了。写完后，就替我把纸笔课本收拾好。他可真好哪，什么都不让我做，只是让原本就很懒的我更加懒了。
　　到了约定时间约定地点。
　　用他的话说这里是我们共度“良宵”的地方，听到这句话，我就有抡起拳头捶他的冲动。
　　“我妈妈说她在生我前一天晚上做了一个梦。”他说。
　　“什么梦？”
　　“梦见有一团火跑到她的肚子里，妈妈醒来的时候，肚子就疼了。”
　　“怪不得给你名字里加个‘火’。你上辈子可能是一团火啊。”
　　“可是我很郁闷，她可以把‘火’改成‘炎’，或是三个火的‘焱’啊，又好听，又气派。吴火昊，怪不唧唧的名字。”
　　“是呀，那为什么不呢？”
　　“妈妈强调，她看见是一团火，不是两团，也不是三团……”
　　“……”
　　“想笑就笑吧，别憋着。”
　　“哈哈哈……原来每个人的名字都有一个有趣的故事呢。哈哈”
　　“你的呢？你的名字也很奇怪，‘马’和‘杨’应该是姓，中间又加了个‘一’，咦？你妈妈姓‘杨’？”
　　“……”我沉默，他猜到了，他可比萧何聪明多了。
　　“很不错的名字啊，丫头。”
　　丫头？我的心里猛地一震，丫头？在哪里听过，在哪里呢？
　　“不舒服么？头疼？”他关切地问我。
　　“没，没有。那个，吴火昊，你有没有觉得我们……”我心里有一团缥缈的东西，想抓却抓不住，“我们……”
　　“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他打断了我的话，“第一次在a学校门口看见你，我就觉得了，很熟悉的感觉，也许真的在哪里见过吧。”
　　“我以前没有这种感觉，就这两天有。你小时候在哪上的幼儿园？”
　　于是我们花了很多时间说自己在哪上的幼儿园，在哪上的小学，以前最爱去哪玩，去过哪个图书大厦买过书……
　　结果我们从小出没的地方真的有很多是相同的，也许就是那一次一次不经意的擦肩而过，让我们对彼此的样貌有了熟悉的感觉。
　　是天注定么？

　　第九十七章 纯净记忆（三）

　　吴火昊是一个相当聪明，相当狡猾，也是一个相当卑鄙的人，他就是利用我对他的好奇心，一次次地“勾”我到那个被誉为“情侣后花园”的我晕倒过的小竹林。
　　渐渐地，我对他越来越了解，不，应该是，我们彼此越来越了解，因为在很久以前他就已经很了解我了。我也发现，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些感情总是会淡忘的，一如我和萧何；而被里一段感情去改变，一如我和吴火昊。我开始喜欢吴火昊很邪很不正经的笑容，还有他无法掩盖的气质，当然像他这样闪亮如星的人，周围总是不乏一些爱慕追求他的女孩子。
　　“这，这怎么回事？”我有些郁闷，我和他正在上自习，竟然有个女生在他桌子上放了一个……情书。
　　“唔？这还看不出了么？人家看上我了。”他坏坏地笑着，第一次让我觉得他的笑容很讽刺，很难看。
　　于是，在剩下的自习时间里，任凭他说什么，我没有再理他。自习时间结束，我沉默着抱着课本就走。
　　“怎么了？”出了教学楼，他从后面追上来说。
　　装洋蒜，他明明知道我怎么了，还故意问，哼，就是不理。我继续低头径自朝宿舍楼走去。
　　“是她看上我，我又没看上她。”一向在我面前从容自若的他竟然开始慌张了。
　　“咦？你和她？好像和我没关系吧，你给我解释什么？”
　　“那，下次我去给她解释。”
　　“解释什么？”我挑挑眉，笑得很邪恶。
　　“呃……就说，我又龙阳之好，喜欢男人，可不可以？”他笑得比我更加邪恶。
　　看来，终究在智商上他更高一筹，论腹黑，我还是要输给他，我狠狠瞪了他一眼，甩着辫子就走。
　　“傻丫头，拿去看，半小时后，我在你宿舍楼门口等你。”他递上来刚才那个女孩给他的情书。
　　我心中纳闷，他这戏唱的我是越来越不懂了。他干嘛让我看这个，故意羞辱我么……
　　回到宿舍，我打开情书，这字好像我在哪见过，上面写着：傻丫头，认清自己感情了么?署名：火。
　　呀，这吴火昊，原来原来，是在……
　　“你耍我啊。”半小时后，我在宿舍楼门口，责备他。
　　“我是在帮你。”他看着我，淡淡的笑，好像很满意自己的计策。“情书”是他写的，故意设计成一个女孩子给他递情书，然后刺激我一下，这样看看我的表现什么。
　　而我的反应，我的表现应该令他满意。
　　“以后，不准对我耍小心眼。”我说。
　　“好。”
　　“以后，可以叫我丫头，但是不能叫我傻丫头。”
　　“好。”
　　“以后，在我面前只能装的比我还笨，知不知道。”
　　“好。”
　　“以后……”
　　“以后我不对你耍小心眼，以后我叫你丫头，绝不叫傻丫头，你在我心里是最聪明的，以后我只在你面前装笨蛋……”他抢着说，声音更加温柔，“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无论你开心难过，我都陪着你一起分享和分担，以后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安吉丽娜朱莉在我面前我都不瞧她，不，不对，以前我的心里也是只有你一个，一直以来都是。以后……”
　　他喋喋不休说了很多以后，我感动地又开始想掉眼泪，猛然，我想到了一个女孩，能让他放弃重点高中而转到我们学校的女孩，“那么她呢？”
　　他显然也知道我再说谁，他带着淡淡的笑容，理理我的头发，说：“我最好朋友在出国前向我特意交待，照顾好他的妹妹。身边多了一个女孩，高中三年我也只能看着你，连和你说话的机会都没。话说……你那个扎小辫女娃娃的内裤确实祸害了我啊。”
　　看着他愈加浓烈的笑容，我的心也是暖暖的。幸福原来是触手可及的东西，而我一直以来却傻傻地用贝壳包着自己的受伤的身体，只是，一切还都来的及，有人就是以一种王者的身份和姿态出现在我的生命里。那个人，是你么？
　　只是，我以为我又可以再次得到幸福和甜蜜的时候，生活又给我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那一晚后他消失了。他很突然的来，又很突然的消失。
　　我曾经在校园的每个角落找过他，也曾经在我们邂逅的小竹林一呆就是几个小时，看着情侣从眼前走过，多么讽刺。原来，一直以来有些东西就不属于我。我倒希望我从来就没有拥有过，这样也谈不上失去，也谈不上心痛了。
　　“我竟然去相信一个魔鬼。”我站起身，准备离开，心里却有说不出的彷徨。为什么，难道一切都是假的，他对我笑，对我好都是假的？难道他接近我是带有目的性的，只是为了……伤害我么？为什么，连一个解释一个道歉都没有？若是这样，为什么当初又来招惹我。
　　我曾那么信任他，向他展开包裹着我受伤身体的贝壳，可是，却又被深深地刺伤了。
　　无法接受，在自己毫无防备下被那样折辱，伤了又伤。
　　吴火昊，你上辈子绝对不是什么火之类的，而是魔鬼。
　　一晃，半年过去，高数挂科，毫无疑问。翻翻高数的课本的每一页，皱皱巴巴，都是用眼泪浸过的，还是无法忘记他在给我讲高数题的时候一脸骄傲的样子，嘴里说这“蠢，笨”，可是表情却极其温柔。
　　怎么办，我总是无法忘记伤我那样深的人。
　　难道忘记一段感情的伤害是需要另一个段感情的伤害来取代么？若是这样，那痛心的感觉何时是个头。
　　寒假，中学好友李静再怎么软语相劝，我还是选择蜗居在家里，外面太冷了，下着那么大的雪，这样不适合一个心更冷的人，否则更是刺骨难当。
　　中国传统新年，窗外小孩子互相追逐嬉戏，放鞭炮，在雪天里乐的都合不拢嘴，窗内一个女孩落寞地躺在床上，翻看着一本不知道讲了什么书。我不由地被窗外的欢喜声打动，走到窗前，手抚摸着冰凉的窗，指尖一遍遍描摹着一个男孩完美的侧脸，是那样情不自禁啊。
　　一个男孩曾执着地等一个女孩赴约，最终却等来了寂寞，而他也不知道，在当时，他已成为那个女孩所观赏最美的风景。
　　卞之琳的《断章》怎么描写的？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我，还是无法控制不去想你，明明知道已被伤害，却还是这样没有办法。
　　家家户户开始陆续放鞭炮，新的一年到来。我望了望被关掉的手机，苦笑一下，这个时候一定有很多人在送祝福吧，可是这样的我不适合接受祝福的，就让手机关掉好了。
　　鞭炮声渐渐隐没在苍茫的雪天中，我熄了灯，走到窗前合上窗帘……于一霎那，我像被点击了一般，透过刚才我在窗户上画的一些痕迹，隐约看见一个人影，仰望，雪落一身。
　　我慌忙冲了出去，眼睛花了么？是他么？他怎么会在这。
　　“丫头，”他笑着，亲切的叫我，让我觉得我们之间根本就没有经历半年的离别，“怎么又穿着睡衣乱跑呢。”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穿着硕大的棉拖鞋也能跑的这样快，他也露出很吃惊的表情，似乎也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激动地就往他怀里扑去。“怎么了……”他柔柔地问我。
　　怎么了，问地好像我们之间真的还和从前，他没有不辞而别，没有伤害我一样？“蠢货，笨蛋，讨厌……”我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可是眼泪早已染湿了他的衣裳。
　　他将我冰凉的手放在自己的手中温暖，最后干脆解开了外衣，将我包裹进去，他不说话，只任由我一边像个深宫怨妇责骂他，一边哭泣。最终，他说：“好了好了，别哭了，你哭，我心里也难受。”他擦掉我的眼泪，“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呀，他装的本领还真是一流，“是你啦，蠢货，你怎么就突然不见了，”我想了想又继续，“然后又突然冒出来。”
　　“咦，你不知道么？”他比我更加吃惊，“你不看娱乐新闻么？”
　　“不看，我哪有功夫，光顾着伤心了。”他要和我打什么哈哈，关娱乐新闻什么事？难道——我看看他那令女孩神往的模样，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难道哪个女明星看上他了，他去当小白脸了？
　　“不是吧，你当时不是说我要是能出一张专辑，你就嫁给我么？”
　　“什，什么”我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我，我是随口说说的，我开玩笑的。”
　　以前，确实又一次，他兴冲冲地告诉我，若是他要当明星了，我会不会很开心。我当时就嘲笑他，得了吧，你就乖乖做我的昊昊哥哥好了，别一天瞎想，还当明星呢，若是能出一张自己的专辑，我就嫁给你。
　　当时我以为他逗我，所以我也纯属开玩笑啊。难道，难道，一切是真的。我看着他递给我的一张专辑，完美的侧脸，分明就是他。
　　霎时，我头有点晕。
　　“那就嫁我了吧。”
　　“我才十九岁。”
　　“不急，再等几年，我等的起。”
　　雪，越下越大，穿睡衣的专猎美少男的女淫贼和被猎到的美少男在雪花里细数美好的未来。

　　第九十八章 纯净记忆（四）

　　原来吴火昊的老爹是一家娱乐公司的股东之一，因我一句“你要是能出一张专辑，我就嫁给你”的话，吴火昊很轻松地便让娱乐公司为他录制专辑，不过，吴老板的公子一旦亮相，便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他太具有明星气质了。于是，被娱乐公司看中之后，他不得不留下来进行封闭式训练。半年中没办法和我联系，刚才打我手机，我也是一直关机，只能在雪地里呆呆地仰头，看我在窗户上画窗花。
　　“啊，昊昊哥哥原来要当明星啊。”在雪地里我来回踱着冰冷的脚，笑嘻嘻地说。
　　“你以为明星那么好当，我走街上还没人认识我呢。”他说着，一点都不失望，反而很兴奋，“专辑你可收好了，记得你可是要嫁给我的。”他又捂了捂我冰冷地手，柔声，“上去吧，别冻坏了，晚安，丫头。”
　　“晚安，昊昊哥哥。”我笑着上楼，刚走了几步，转身，他还站在原地也笑着看我，我炫耀地晃动手中的专辑，兴高采烈，“啊，我竟然可以嫁给明星了。”
　　嫁给明星是少女最虚荣的想法，但是以后我才知道这也是我最白痴的想法。
　　再以后看到他，屏幕上比本人多些，他念台词比我听到的电话多些，起初，我还很开心，觉得有这样一个男朋友很骄傲。可是渐渐地，虚荣心被满足之后，就是很深的失落。但就算是难得通一次电话，我也尽量不表露自己的情绪，我知道他很累，压力很大。所以我不能让他知道，我已经想他想到不开心了。我们成这样，就是我一句，“我竟然可已嫁给明星了。”他说，等他去我的那天，他一定要成为明星，让所有人知道我是他的新娘。
　　“唉……真可笑啊，那个时候，明星结婚都有藏着掖着吧。”我很郁闷地自语。
　　看着他在荧屏上很职业的笑容，突然很堵很闷，他的笑容再不属于我一个人了。不过想想马上就要见到本人了，心里还是有些喜滋滋地，毕竟现在可是难得一见啊。
　　“哒，哒哒，哒哒……”短信铃声响。显示：丫头，下楼。
　　我火速冲到楼下，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我便觉得这个春天真美好啊。这不是那个他在楼下等我的冬天后的春天，而是已过了两年，我已升上大三，折磨我的不再是高数，而是概率论。
　　用他的话说，我已经到了法定结婚的年龄了。
　　“去哪里？”他拉着我的手，笑着说。这笑一定迷倒了银屏后不少女孩吧，有男孩也说不定。
　　“当然哪人少去哪了。”我还不想带着这种人逛大街，太招摇过市了。于是我选了一个自认为很凄清的小景点。为什么是自认为？因为到那之后，我才知道这个地方真是个谈恋爱的好地方，全是情侣一对对的，人很多啊。不过还好大家都沉浸在对方的眼目中，没人注意我俩。
　　“那谁谁的签名带了么？”刚做到一个木椅上我就迫不及待地说，我的同学啊，朋友啊，都知道我有这么层关系，于是乎向我要他们偶像的签名，我当然是向我的昊昊哥哥要了。
　　“带了。”他噼里啪啦给我撒出来一堆。
　　我仔细翻了翻，怎么没有呢，怎么没呢？我气呼呼地看这他：“怎么没有你呢？”
　　“谁要啊？”他笑得邪魅。
　　“当然是我咯。”我去翻他的口袋，可是我触到了一个方块形的东西，没有照片之类的，我抽回了手，说，“在哪里？快给我，你不说，拍了很多签名‘美人儿’照么？”
　　“咦？美人儿不是在你眼前呢么，要它们做什么？”他笑得邪媚。
　　我看着他魅媚的表情，愣了好半天没回过神，他可真的越来越帅了。但是，但凡至美的东西总会带给人意想不到的悲剧。
　　随着一个女生尖利的叫喊声，悲剧就这样发生了。“小炎焱。”兴奋，狂热。
　　然后就是一群女生，呼喊着“小炎焱。”叫得好亲热啊。我看向周围，有些无奈，忽略了附近有一所大学校园啊。
　　事发突然，我俩连躲连跑的机会都没，就这样被一股激情热浪冲开了，我的昊昊哥哥向我抛来一个很抱歉的眼神，然后便用那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看着他的粉丝。
　　我走得很远，很远，最好不要让别人注意我的存在。
　　这个约会，我和他还没有持续到两分钟，而他和那一群狂热的女粉丝在一起用了两小时。不过他也真是一个称职的偶像一直微笑着，恰恰衬托出我心里的悲伤。
　　“我先走了，回去复习。”我给他发了先离开的短信。这种场面我们经历过好几次了，我还是没有习惯，每次这样远远地被一群人隔开，看着那个又陌生又熟悉的男孩，心里就开始刺痛。我，真的还是很任性吧。
　　“嗯，路上小心。”他回复。
　　看到这么简短的回复，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就想出来，他是不是把什么都忘了啊。
　　晚上，上晚自习，还是拿着概率论睡着了，上了三年大学，还是每一点长进，看见自己头痛的课本，就是一副懒汉样。
　　等我再睁眼，看看漆黑一片的教室，心想着，谁这么好，见有人睡觉，还配合地把灯关上。我借着外面的月光，勉强摸到座位旁的开关，。
　　呀，呀呀，是不是开关坏了，怎么我连按了好几下都不亮呢？
　　我突然感觉情况不妙，该不会——我又摸索到教室门，拉了拉，又推了推，沮丧地很。门锁住了——关门熄灯了吧。
　　这可怎么办，难不成让我在这过一夜。
　　其实，过一夜就过一夜，反正在外面过夜的经历都有，什么校医院啊，小竹林啊，都睡过。想到这，心里又开始难受。生日啊，我的生日啊，就这样过去了么？他，终究还是忘了么？
　　我摇摇头，苦涩地笑了一下。
　　刚转身，便吓住了。
　　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一个人在这里过夜了。可是……我完全没有做好和另一个人在这。门是锁的，锁着我们两人，我看着眼前高大的黑影，第一个想法就是采花贼，也许今天要完了。
　　前几天，辅导员专门给我们班女生开了一个班会，主要讲的就是最近很多上晚自习的女生反应，老被一个黑影跟踪，有几个还被从后面强抱。（是强抱，别看错了。）
　　我想，若让我一个人被锁到教室里过夜也就罢了，可是把我和一个变态锁到一个教室里，那我岂不是惨啦……
　　“这个大兄弟，别看我个头矮小，可是我是男人啊，啊哈哈……”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要在这个变态面前极力证明我是男人，第二反应我压根就是一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蠢货 。
　　黑影朝我向前走一步，我不自觉向后退一步。他又向前走一步，我又退一步，直到我靠到墙上，被黑影逼迫到无路可退。
　　他一手抵在我背后的墙上，一手扬起了我的下巴，“我喜欢你这种个头矮小的男人啊。”
　　我一听这话心里倒释然了几分，倒不是因为我不是男人，那个变态喜欢男人，而是，这变态就是吴火昊。
　　“你是不是想吓死我啊。”我说。
　　“还有更让你害怕的时候呢。”他说，语气听得我毛毛的。
　　“你，你，你……”我结结巴巴地说着，惊恐地看着他的举动，他，要干什么？
　　他缓缓俯下身子，向我跪下。不不不，是单膝跪地，他看了看表，说：“还好没有到十二点，现在还是你的生日，一切都来得及。”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因为太黑我看的不是十分清楚。我脑中闪过一道灵光，想起白天我想从他口袋里掏出照片，却摸到一个方形的小盒子，那是什么？该，该不会是……
　　小盒子，被打开，即使在非常暗的光线下，那个闪闪亮亮的东西也耀了我的眼，光芒直照在我的心里最弱软的地方。
　　这是我收到最让我感动的生日礼物。
　　他，竟然向我求婚。
　　“等我们毕业就结婚好不好。”他说。
　　“好啊好啊。”他求婚，我想都没想就同意了，可是毕竟还上学哪，而且我觉得我们还是太年轻，这么浅薄的阅历真的能承载结婚后的责任么？“那时你才二十二岁啊。”
　　“没办法了，我有被虐倾向，我心甘情愿被你祸害一辈子。”他一脸无奈，眼神却闪着激动，幸福的光。
　　……
　　可是，当我们真正步入婚姻的围城，一切证明，我们的想法，太幼稚，我们还是太年轻。
　　以为婚姻是我们对幸福的最后定义，后来，才知道那是另一种生活的开始，关于两个人的生活习惯与方式，关于细节与琐碎，关于洗衣做饭拖地，柴米油盐酱醋茶统统向我们这样两个孩子出了很多难题。
　　首先我就是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被惯坏的人。
　　他比我好不到哪去，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少爷，他是对我好，有意宠我，可是连他都不会的事情，怎么会替我做，更何况他忙得要死，回一次家还要偷偷摸摸，基本也是在家休息，调节情绪。
　　通常他要找一件衣服，会找半个多小时，然后无奈的看我。
　　我有时一起和他看她演的戏时，我就会问很多问题，我们之间的对话就变成这个样子：
　　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人家
　　我在演戏
　　你怎么能那样做呢
　　我在演戏
　　你也太坏了吧。
　　别问我
　　你把那个东西藏哪了？
　　好烦
　　咦，你演太子还真像那么回事
　　够了。

　　第九十九章 抉择

　　刚开始，彼此还能互相忍让，迁就，久而久之，争吵是必不可少，再后来，谁都忍不了谁了。可是，明明我们还是那么相爱。
　　“也许，我们都错了，有些问题结婚前没有解决好，结婚后就更不能解决掉，而且还会激化。比如……”
　　“比如我的脾气，我的懒惰，我不聪明是不是？嫌弃我了，后悔了是吧。”
　　“不是，我是说我们之间的问题。好不容易回一次家，和你说不到两句话，就吵开了，我根本就不想这样。”
　　“你还是后悔了？”我的心一寒。
　　“爱你我从来都不后悔。”
　　“但是娶我却后悔了。”
　　“可能我们还是孩子……却要学着照顾对方，彼此都不满意。”
　　其实这个问题，我已经看到了，我只是不想承认。我努力扯出一丝笑容，睡觉吧，你明天还走，不想在这个晚上和你吵架。
　　“别哭。又哭又笑真难看。”他轻轻用舌尖舔舐我脸颊上的泪，这种感觉多么熟悉，“我爱你，老婆，不想看到你哭。”
　　第二天，淡淡的阳光照进室内，身边空无一人，他已经走了。我摸摸身边还有一点点他的体温，笑了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都会长大。
　　餐桌前，发现一杯温热的牛奶，还有一个被煎的黑黑的鸡蛋。哈哈，吴少爷可是第一次下厨啊。
　　窗外刮着和煦的风，吹到室内，卷起了桌上的一页纸，我顺手抓起了那一页纸，眼睛一扫，一瞬间，天崩地裂。
　　第一行赫然几个字，将我的心绞得支离破碎——
　　离婚协议书。
　　昨晚，昨晚，他还在我耳边一遍遍说，我爱你。
　　昨晚，他还说没有后悔爱我。
　　昨晚，他还说想到了解决我们之间问题的方法……
　　方法原来是这个啊。
　　怪不得在我说是不是后悔娶我的时候，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原因呢？原因呢？又是这样没有理由，抽身而出，什么都不告诉我么？
　　吴火昊，这样的事情，你要让它发生几遍。
　　我看着餐桌前的牛奶和鸡蛋，多么可笑和讽刺的事情。
　　签字，走人。
　　坐在穿过秦岭的大巴上，我用最疲劳的旅途折磨自己，也许这样身体累点，就无暇顾及我的心到底有多疼。
　　远山如黛，静默无声，一边山脉，一边悬崖……
　　转弯的那一霎那，司机忘了鸣喇叭……
　　我透过车窗看着悬崖，一步一步朝我逼近——出车祸了。
　　我要死了么？听着周围其余旅客的尖叫声，我又觉得一阵熟悉感朝我袭来……
　　我要死了，你会去当和尚么？
　　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回忆着一个暖洋洋的午后——
　　丫头，你哭什么呢？
　　二，二爷当和尚了……呜呜，每次看到这儿我都好感动。
　　林妹妹死了，他就当和尚去了。
　　对呀，在黛玉生前，这是二爷对她的誓言，他兑现了。
　　嘿嘿，我也可以兑现，你若死了，我也当和尚玩玩。
　　呀，讨厌，你咒我死呢，你好去找小尼姑是不。
　　————————————————————————————
　　“明白了么？”
　　一声柔和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一点也没有我以前听到过的邪恶，我慢慢收过神，用手背抹掉眼泪，看着女阎王，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道：“明白了，马一杨也死了。不管是几世，马一杨和吴火昊，墨汶嫣和炎紫轩都会永远相爱。让我转入下一个轮回吧，我还想遇见他。”说到这，刚收起的眼泪又蓬勃而出。
　　“不是的，马一杨没有死。她，”女阎王顿了顿，显得很艰难，“她是不应该死的。只是我刚开始接手阎王殿的一切事物，对这些不太熟悉，犯了错误，我，我不小心改掉了生死簿，让你死了……”
　　“什么？是你让作为马一杨的我死的，这，这就是你向我说‘对不起’的原因。”原来，一切都是这样。可是光一句对不起，就可以弥补失去生命的错误么？
　　“是啊，继续听我说。为了弥补这次错误，我施展仙法让马一杨复活也费了好大的劲，必须让马一杨的灵魂暂时脱体，只剩下一具躯壳才行，所以现在马一杨还活着，只不过是个植物人。”
　　听到这，我再也听不下去了，颓然地坐在地上，我明白了，终于什么都明白了，怪不得刚见到女阎王，她让我听见了这样的声音：
　　“老婆，老婆。”一声焦急的声音悠幽传来，离我很远，又似很近。
　　“老婆，老婆，你怎么那么傻呢，那张纸只是个道具，你就真的在上面签名。”我听着这样的声音呼吸急促起来了，是他，是他，是他的声音，那么熟悉的声音我怎么会忘呢？“老婆，你怎么还不醒呢？是不是怨我？我记得你说你最感动《红楼梦》里宝玉对林妹妹的誓言。当时我也就这样对你说了，你死了我就去当和尚。你是不是怨我，怨我不去当和尚，所以一直不肯醒来。”那淡淡悲哀的声音突然透出了一丝笑意，“傻丫头，那我去啦。一定要醒来哦……”
　　声音停止了。
　　马一杨现在是植物人，一直不醒和死了差不多，吴火昊便真的去兑现宝二爷对林妹妹的誓言——当和尚。
　　昊昊哥哥……我心里一紧。
　　“灵魂暂时脱体，我便不得不把马一杨的灵魂放到轮回转世的躯体——墨汶嫣的身上，这样才没有排异现象，也好保持完整的灵魂，再重新放到马一杨的体内。可是我还是担心，你的灵魂太长时间不接触马一杨的世界还是会出现排异情况，于是，在墨汶嫣的梦里有时我让你的灵魂又回到马一杨的世界，可是，我必须把灵魂放在没有接触过吴火昊的那段时间之前，因为我怕你看到吴火昊，又知道炎紫轩的存在，会混乱，这样不适合我施法，所以我封锁了马一杨以后的记忆。”
　　“可，可是我记得你们说，马一杨没死，墨汶嫣也没死啊，你的意思是……”我的心开始狂噪不安，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施法成功，是该选择的时候了。”女阎王，一如淡淡，但很歉意，“是继续做墨汶嫣，还是回到马一杨体内？”
　　“为什么要让我一个灵魂拥有两个身体？为什么到现在让我选择其中一个？我怎么忍心伤害最爱我的人，他，吴火昊，炎紫轩，为什么就这么傻，两世都追随着我一个？紫轩，昊昊哥哥，你们好傻啊……”我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便成了抽噎。
　　“莫问焉，墨汶嫣。前世是孽缘，不可说。”女阎王，声音庄严肃穆。
　　莫问焉，墨汶嫣。
　　我的名字，墨汶嫣昭示着我现在的境况就是让我什么都要“莫问”吗？然后傻傻地让我接受这一切？这都算是什么？为什么让我挑来挑去都是选一个我最爱的人，放弃一个我最爱的人，都是同一个。我很激动，甚至愤怒，这种选择算什么，都是自己一世中自己最爱的人，却要让拥有两世记忆我的硬生生割裂开那份刻骨铭心的爱。
　　为什么，让我这么痛苦，还要让我“莫问焉”？
　　“对不起，一切都是我学法不精，造成的，作为补偿，我再给你一条人命。”
　　“谁？”
　　“墨汶嫣怀孕了。坠入海里，胎儿本是不保，不过，我可以让胎儿不死。”
　　本来再极度挣扎之中，我想了想这个选择并不难，做墨汶嫣的我，不是那样决绝地想选择死亡吗？可是，墨汶嫣怀有了炎紫轩的骨肉……我怀了紫轩的孩子，我不是吃了潘翎仪那药丸不能怀孕么，怎么会……
　　“乌西尔无意帮你的，还记得当时在侯府第一次见萧何么？后被乌西尔挟持，他给你吃了一粒药丸，那是可以解千毒的。从那时起你就已经和正常女子一样了。”
　　“怪不得，之后我的胸闷腹痛之症都没了。我第一次去请神医爹爹我炎紫轩治病，他把着我的脉门，也是乐呵呵地说我很正常，我当时还奇怪我的病连神医都没看出来呢……可是……”
　　可是，这又让我怎么选择啊。
　　曾经我多么希望能为炎紫轩生下孩子，现在终于是实现，却碰见这么艰难的选择？
　　为什么，两世，我们都这样苦。
　　或者是，永生永世。
　　“这里，阴气太重，你该回去了，三日后，给我答复。做墨汶嫣，还是马一杨。”
　　“等……”
　　话未说完，就见那阎王对着我一撩臂，我便摇摇晃晃地不知被抛到了什么地方。这是哪里，暖暖的，我是被那阎王送到了马一杨的世界还是墨汶嫣的世界呢？
　　“怎么回事？还没醒？昏迷了三天了。”声音焦切，却是外语。
　　“王子，王妃受寒了，一直昏迷发烧。”
　　“那给她吃药啊。怎么，怎么回事，怎么在流血？她怎么下身在流血？”
　　“落水受寒，王妃生命垂危。恐是，恐是，王妃和胎儿都保不住了。”
　　“混蛋……”
　　以后乌西尔的话语我全然听不下去了，只记得医生说的最后一句话“王妃和胎儿都保不住了”。王妃指的是我么，胎儿是我和炎紫轩的孩子么，没有出生就要死了，不，不可以，生命就是希望。“救我，和我的孩子，我不想死了。”我拼命睁开眼，看着乌西尔蓝色的眼睛，乞求道。“求求你，一定要救我。”
　　“好，我一定会救你，和我们的孩子。”乌西尔抓住我的手坚定地说。
　　我有些晕，没听错吧，他怎么说是我们的孩子。正疑惑着，心底发出了一个人的声音：三日已过，你的选择是什么，做马一杨，还是墨汶嫣……
　　我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柔柔地说：对不起了，昊昊哥哥。

　　第一百章 最初的最初（一）

　　月，撒着清冷的银辉，照在碧湖之上，凉风一习，点点闪亮。
　　空谷之间，响起了一声懒洋洋地哈欠声。“还差一年，我就修炼圆满与人类无异，可以真正走到城镇闹市也不害怕了。”一个曼妙少女摆着衣袖，从碧湖之上一跃而出。走到岸上，只缓缓转了一圈，湿漉漉的发和衣物都变得干干净净，笑，如露；颦，似玉。清丽出尘，若九天上的仙子。
　　错了，她不是仙子，她是妖，一块芙蓉玉石在碧湖修炼了两千九百九十九年的妖，差一年，便修炼圆满，与人类无异。
　　她愿忍受三千年的寂寞去成为“人”。
　　“咦，湖里，几时长了红色的水藻。”芙蓉玉妖看着碧湖中漂泊着一团一团红色的东西，很是疑惑。
　　她上前，立于碧湖之上，俯身，用手轻轻撩了撩那一团红彤彤的如火一样的水藻。好柔软好细腻。她又拨了拨，一个女子的脸浮上水面……
　　“妖怪……”芙蓉玉妖惊呼，吓得一下跌坐在湖面上，“不对不对，我是妖怪怎么还喊别人为妖怪呢？”她看了看那张脸，很是嫉妒，自己已经很努力变成了一个美女，可是这个女人怎么……哎哎，太美了。
　　“喂喂，你醒醒啊，你是人是妖啊。”芙蓉玉妖用法力将女子从湖中脱出，放在岸边。
　　女子没答话，芙蓉玉妖去试探她的内息，她倒吸一口凉气，太可怕了——非人非妖。
　　“喂喂，你快醒醒啊……快离开，不要打扰我修行。”芙蓉玉妖有些担心这个大美女，在湖里修炼了近三千年，听到过很多人与妖之间的故事，比如产生了一段恋情，比如生下了一个非人非妖的宝宝，而这个宝宝不管是在人界还是妖界都是被鄙夷被唾弃的。所以芙蓉玉妖没有向其他姐妹那样只修炼一千年便离开去了人界，她要多修炼成为与人类无异的“人”，即便是和人结合，他们的孩儿也不会遭人妖两界鄙夷的。
　　三千年的寂寞，只为得到人类的真情。
　　她看着这个非人非妖的美女，心里很担心，若是被其他的妖发现了，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于是她催动了自己的内力，将法力传入了那个女子的身体里，希望她快些醒来，赶快离开吧。
　　妖是有善有恶，就像人也有好坏之分一样。
　　无疑，芙蓉小妖是个善良的妖。
　　离圆满越近，施法催动内力越是危险，若不注意，很容易破坏修行。
　　可是，善未必有善报。
　　芙蓉玉妖正在小心翼翼运气时，却被袭了一掌，打得她心神大乱，筋脉逆转，她猛地喷薄出一口绿色的液体——这是妖血液的颜色。
　　“妖孽，你要对本将作什么？”男子孤绝清冷的声音传入玉妖的耳朵里，多么动听如仙乐一般，可是却透着寒冽，不寒而栗。
　　芙蓉玉妖抚着胸口，缓缓睁开眼睛，眼睛眨了又眨，扁扁嘴，好像要哭出来了：“你是男的啊。”她转身，足尖点地，便要越入碧湖里，这个臭男人，竟然给了自己一掌，再不回湖底修炼，怕是要毁了几百年的修行。
　　刚要入湖的一霎那，芙芙蓉玉妖顿感从后背到前心一阵火辣辣的的痛，她缓缓地底下了头，看见胸口有一个手印，手印周围燃烧着猎猎火焰。
　　赤炎掌？
　　传说，天庭焱神修炼的掌法，怎么这个非人非妖的会？难道他是——？
　　玉妖回头，看见岸边的男子，火红的头发在飞扬，还保持着一掌出击的状态，模样凛然。她登时没了力气，如一片晶莹的雪花一样，纷扬飘落，在即将没入湖里的那一霎那，一个蓝影快速掠过，接住了芙蓉小妖，他立于湖面之上，无波无澜，“我说焱，你就这样毁了她几百年的修行啊。”蓝瞳蓝发，似水芳华，柔和温雅，可语气却是和气质极不相符的戏谑和冰冷。
　　岸边的焱神盯着立于湖面的男子眉宇之间，水一样的暗纹已然成了黑色，他已入魔道，焱神道：“诛杀妖魔，替天行道。淼，和我回去见天帝吧，你触犯了天条，终究是躲不过的。不如重新修炼，还能做你的淼神。”
　　“呵呵呵，焱啊焱，你就是一个冥顽不灵被毒化的神仙。要不是这小妖救了你，你早死在碧湖里了，你怎么还恩将仇报。要不是我替天帝诛杀天魔，我怎么会被邪气反噬，堕入魔道，现在可好，天帝又来杀我了。”说完，淼魔很是气愤。
　　“原来是她救了我，我以为……”焱神听了淼魔的话，心里微微一震。
　　“你以为她和我联手一起对付你呢是吧，愚蠢的神将，在你眼里，妖和魔就是残害与杀生，永远沆瀣一气？妖又怎样，魔又怎样，若天地之间万物皆为生灵，为何妖魔便不是了？”淼神看这怀中抱的人儿，没有表情，“和你斗法，废了我大半的元气，看这小妖也有几千年的修行，刚好助我恢复元气。”说完，他将芙蓉玉妖抛在空中，如一片晶莹的雪花悬于空中，淼魔伸出一掌，吸取小妖的精气。
　　“淼，不要。”焱神几乎是脱口而出，想都没想。眉间的火红的暗纹仿佛在灼烧，一直烧在了心里。难道真的像淼魔那样说的，是这个小妖精救了他？可是……她只不过是个妖精而已，他何苦这么紧张，仙与妖魔本是敌对势不两立。在刚才的一战中，他也元气大伤，现在可以趁淼魔在吸取小妖精精气的时候走掉，也找一个地方恢复元气。
　　于是，焱神缓缓后退，火红的发在黑夜如燃烧了一般。
　　于一霎那，焱神看见了如雪花一样晶莹的小妖精微微睁开了眼睛，眼神幽怨，和刚才挨了赤炎掌时回头看自己的眼神一模一样。
　　若真如淼魔所说，万物皆生灵，为何妖不是，魔也不是？
　　他咬咬牙，又走上前，终究是放不下那个小妖精，毕竟她救了自己，是一个救了神的妖，总是和其他妖不一样的。“淼，放下他。”他道。
　　“焱，你果然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淼魔吸取了精气，周身的魔气更甚，“可惜，这个小妖的修行我很满意，我为什么要放下，你不刚也那样打了她一掌么。”
　　焱神有些后悔，为什么刚才不好好问清楚再出手呢？可是问清楚又怎样呢，他还是会打一掌，因为他是神，而她是妖，敌对。“放下他，我把……赤龙珠给你，助你恢复元气。”焱神说着，有些犹豫，有些艰难。
　　“哦？你会为了她，一个小妖怪，把赤龙珠给我。”淼魔放下了玉妖抱在怀中，仔细看着焱神的一举一动，他，天帝最钟爱的神将，竟然做出这种事情，将象征火神的宝物给自己，这太反常了。
　　焱神说完，就有些后悔，可是，看着小妖精越来越苍白的脸色，他心一横，催动念力，胸口红光隐隐，红发飞舞，一注亮光照耀山谷，减缓，一个赤色的珠子从胸口飞出，悬浮于空，最终，落于焱神手上。
　　他向淼魔一掷，于此同时，淼魔也将芙蓉玉妖抛出，焱神接住。
　　淼魔拿到赤龙珠，蓝影一掠，不见了踪影。
　　焱神有些担心，自己把火神宝物给了魔，却是为了换一条妖的姓名，天帝不知道会怎么惩罚自己。他看着怀中的人，长睫微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小妖精说：“你，臭烘烘地，快把我放开。”
　　焱神有些尴尬，自己是神，一身仙气，怎么就被小妖精说成这样，他定了定神：“你，没事吧。”
　　“怎么没事，被你俩这么一折腾，我一千年的修行就这样没了，喂，你几天没洗澡了，快熏死我了……”芙蓉玉妖蹙了蹙眉，没了力气，说不了话。
　　“这是仙人的味道，可，可能妖怪闻不惯吧，闻惯就好了。”焱神窘迫地不知道把脸放到哪里，哎，这个小妖精怎么能这样损他呢，自己在天庭可是多么红的神仙，在她眼里竟是一个不讲卫生不爱洗澡的懒汉。
　　“我，我为什么要闻惯啊，我不想闻……你快把我放到碧湖里，我要修炼。”芙蓉玉妖闭着眼睛断断续续地说。
　　“我还你一千的修行，就算是报，报答你……”焱神想说“报答救命之恩”之类的，可是他怎么也没办法对一个妖精说出这样的话。
　　“那，再多一年行不行。”还是未睁眼，可声音却带着欣喜。
　　“……”焱神沉默，还有零有整。
　　“这样我刚好集够三千年了，我和人无异，我就可以和人生活了。”芙蓉小妖微微笑着，笑，如露；颦，似玉。芳艳动人。
　　“你想做人？”焱神疑惑，人生命那么短暂，听说还有七情六欲，很苦的。
　　“你不管我啦，就多给我一年的修行，我以后会报答你的。”
　　焱神觉得好笑，本是报答她，现在又变成她报答自己了。“不过，咳咳……”他突然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好像，淼把赤龙珠拿走了，那个是可以短时间提高修行的……”焱神顿了顿，忽然说不下去了。
　　“然后呢？”芙蓉小妖终于睁开了眼睛，带着怒气。
　　“我也受伤了，需要修炼。”他垂下眼睑，完了，完了，这次这个小妖精要说自己什么呢？
　　“然后呢？”小妖腾得蹦起来，吼了一句。
　　“给不了你一千零一年的修行。”焱神艰难地吐出一句话，若是让天庭其他神仙见焱神在一个小妖精面前这么窘迫，非笑死不可。
　　“那你瞎凑什么热闹。”小妖很生气，理也不理，便一下越入了碧湖里，继续修行。“丑神仙，害我多呆一千年。我诅咒你，诅咒你，下辈子再也不能当神仙了。”玉妖自语。
　　芙蓉玉妖怕是忘了，神仙没有下辈子，没有轮回，生生世世，无欲无念。

　　第一百零一章 最初的最初（二）

　　几月后，芙蓉玉妖在湖底呆腻了，想去山林里找小白狐们玩玩。
　　“狐狸，狐狸。”她在山洞门口喊着。
　　咦，他们几个今天都不在么。“狐狸，狐狸。”她又叫了几声，没有回应，“好呀，去哪玩了，也不叫我。”
　　“呜呜呜……”远处传来一声小兽的呜咽声，“呜呜……玉姐姐。”一只小白狐畏畏缩缩地从一旁的小树后面一瘸一拐地走向芙蓉玉妖，流了一地的血。
　　“小白，你的姐姐们呢？”芙蓉玉妖看到小白狐，感觉出事了，心疼地想哭，但流不出眼泪。
　　“姐姐们被一个红头发的坏蛋打死了。呜呜……”小白狐伤心地哭着，也流不出眼泪。
　　妖和兽，都是没有眼泪的。
　　“红头发？”芙蓉玉妖脸色苍白，后退了几步，“难道是他？我竟然救了一个坏神仙。”芙蓉玉妖神陡然便得犀利，对着小白狐说，“小白，不哭，玉姐姐给你报仇，那个坏蛋在哪？”
　　幸好他没有赤龙珠，幸好他元气大伤，自己的两千年的修行还是可以打得过他的。愤怒在芙蓉玉妖的心中燃烧。
　　“就在山洞里。”
　　走进山洞，越往里走，越是感觉到一阵热浪袭面，红光涌动，深处，好像有火。
　　“你……”到了洞底，芙蓉玉妖被眼前的场景吓得骇然，焱神周围烧着一圈火焰，身后有六只被打回原形的白狐。白狐们痛苦地呻吟，名垂一线。还好没有死。
　　焱神本是盘膝而坐，在火中恢复元神，被声响吵动，他睁开了双眼，看见了被火光耀的妩媚动人的小妖精，他笑了笑说：“你，怎么来了……”他竟然能挤出一丝笑容，这被天上的神仙看到，又不知道怎么笑话他。
　　话未说完，就见一束粉紫色的光芒犹如利剑，直刺自己的胸膛，而且刺中了，穿了过去，流出了白色的液体——这是神的血液颜色。
　　恢复了一些元神的焱神是可以躲开的，但是他没躲。因为命是她救的，自己也曾经打过她一掌，算是两相抵了吧。“为什么？”他只是这么问了一句。
　　“为什么？你还问我，你把我六个姐妹都快打死了。”小妖精很愤怒，又催动念力，手指绕出一圈圈的光芒，准备第二次出击，这一次，杀了他。
　　“她们是妖怪。”焱神捂着胸口，说。
　　“她们是我的朋友，我的姐妹，而且，”小妖精顿了顿，“我也是妖怪啊，你可以也把我杀了，为什么要对我笑呢。”
　　“我，”焱神很是羞赧，倔强地说，“我没有，只是因为你救过我。”对呀，他怎么会对一个妖怪笑，真是太可笑了。
　　“神仙就是这样报答他的救命恩人呢么？神仙也不过如此吧，总是自命不凡，以为能统领芸芸众生，其实坏起来和坏人、和施暴的妖魔有什么差别。”芙蓉玉妖说的很激动，她的表情像在哭。
　　“我没有错，诛杀妖魔，是神的使命。”焱神也冷冷道，没有惊愕，没有微笑，可是却没人知道他心底产生了一点点触动，在仙界，他还从没见过别人那么不顾生死去救……朋友。
　　原来感情这个东西，人也有，妖也有，独独仙是不能有的。
　　或许有，也不敢说，不想承认。
　　芙蓉玉妖听后，心里更加愤怒，手中粉紫色的光芒霍然乍亮，她要出手了……
　　“或许，你是对的。”焱神对着一群妖精说，“或许你们是对的。”
　　芙蓉玉妖一愣，收回了用念力催成的利剑。
　　“留着精气，我们一起先救你的……朋友吧。”焱神捂住伤口，先走到一个白狐身边，用掌将元神灌输在它体内。
　　仙界，雾气缭绕，云烟蒸蔚，仙乐四起，神鸟环飞。
　　“唉……这就是焱神要遭遇的劫难，对仙人意志的动摇？本以为和淼魔一战，让他元气大伤，便是他的劫数呢。”
　　“天帝，也许，这还不够。”观星神师摇头，“还有更大的劫数在后面。”
　　焱神和芙蓉玉妖在治愈了最后一个白狐，让她们恢复人形时，同时长长出了一口气。六个女子看着焱神，有些害怕，但还是对视之后，齐齐跪下。
　　“跪什么？”芙蓉玉妖很是不解，吼道，“是他害的你们这样的，他救你们也是应该的。”
　　“芙蓉，不，不是的。”为首的白狐妖说，“是，是我们看见有个神仙在这里修炼，而且很虚弱，我们想吃了他，大涨修为。”
　　芙蓉玉妖蹙了蹙眉，她歉疚地看了一眼焱神，默不作声地走出去了。
　　妖，为什么不可以流泪呢？她真的很想哭。
　　原来，不论怎样，都会有一个鸿沟横亘在妖仙两界，你不杀我，我便杀你，敌对，势不两立。一直如此。自己有什么权利去指责焱神呢，这次是自己的朋友先动手的。
　　“我没有怪你的白狐朋友，不要伤心了。”焱神很郁闷第一次劝人，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芙蓉玉妖扭头，回了一个大大的笑脸，“神仙哥哥，你什么时候回去啊，我实在闻不惯你身上的味道。”说着，捏了捏鼻子。
　　焱神已经窘迫到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可是她刚叫他什么？“哥哥”是不是？“暂时回不去了，没恢复好，又被你打，又救你的朋友，已经到了极限。”
　　“对不起哦，作为补偿，我把功力传给你吧。”容不得拒绝，芙蓉玉妖，一撩广袖，像焱神施了法。
　　焱神怒瞪着双眼，可还是昏昏沉沉地倒下了。
　　再睁眼，一样的山洞，一样的红光，一样如雪花晶莹纯洁的小妖精，在自己眼前。不过，她好像很累很累，靠在墙边，微眯着双眼，轻轻地喘息。
　　“神仙哥哥，快，快把我放到碧湖里……修炼。”樱唇一翕一合，声音微不可闻。
　　焱神突然有了一种情绪，叫做难过。他默不作声，缓缓走到小妖精面前，想去抱她起来。可是……手，却传过了她的身体。
　　她没有形体了，她到底给了他多少年的修行。
　　小妖精笑了一下，笑得很苍白，很无力，用最后的一丝元气将自己幻化成原形——一块粉紫色的芙蓉玉石。“将我抛到碧湖里，谢谢啦，神仙哥哥。”
　　焱神，将玉石放到胸口，从山洞一步步走向碧湖，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到了岸边，他握着芙蓉玉石要脱手的一霎那，他又滋生了一种情绪，叫做——
　　“喂，不要那么舍不得啦，快把我放下去。”动听的声音在焱神耳边响起，看不见表情，却知道她在笑。
　　“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到你？”焱神被她的笑声也感染地笑了出来。
　　“嗯……据说天界一天地上一年，那你就等个三千天，我就可以去人界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人界玩。”
　　“要等，八、九年啊。”焱神自语，他松开了手，一颗粉紫色的玉石缓缓坠落。
　　在空中，小妖精又说话了：“神仙哥哥，你身上的味道其实我已经闻惯了，很好闻的。”
　　芙蓉玉妖落入了碧湖底，黑暗，寒冷，更多是的寂寞，她沮丧地想：“他在天上也就是八九年而已，我要忍耐三千年啊。不公平，真不公平，不过……”她想了想，她终究还是会把修行给焱神让他回天上的，要不是自己的白狐朋友先动手，他也许早就回天上了，也不会为了救白狐破坏修行。
　　而且——想到这，芙蓉玉妖有些懊恼——她曾误会了他，对他又打又骂的，他还是没有怨自己。
　　“哎……不想了，不想了，多想无益，还是好好修炼吧。”芙蓉玉妖摇头，开始静下心来。
　　……
　　蓦然，水波猛地荡动起来。出什么事了？湖底都有那么大的动静？芙蓉玉妖定了心神，缓缓睁开了眼睛。太黑，什么都看不到，但是，她闻道了一种熟悉的味道。
　　不可能，不可能，他应该回天上了？
　　“我等不了那么长时间，一个时辰都等不了，小妖精，和我走吧。”声音，还是他的声音，但一点都不冷了。
　　“呀，你赶紧给我滚开，都是刚开始为了救你，给我自己惹了那么多麻烦，要不然只差一年我就和人无异，和他们一起生活了。”芙蓉玉妖毫不留情面的大吼，因为——
　　她知道，她不能和他走。去哪里，天上？他是神，她是妖，一直以来都有一个鸿沟横亘与他们之间，敌对势不两立。
　　她知道，她不能和他走。若真随他去了天上，他触犯了天条，也会受到惩罚，说不定连神仙都做不成了。
　　他就应该做神仙，最美最美的神仙。
　　所以，她故意说了那么恶劣的话。
　　唔？她怎么发那么大的脾气，焱神要握着芙蓉玉石的手缩了回去，耳边回荡着那句话“我就和人无异，和他们一起生活了”。
　　是呀，本来小妖精再修炼一年就可以去人间了，现在却要重新忍受三千年的修炼。这里又黑，又冷，又寂寞。
　　“对不起。”焱神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自己都听不见了，“天界有很多仙物，可以助你提高修炼的，不如……我带你上去。”其实焱神想说“跟我走，好不好”可是这肉麻的话他只能说一遍。
　　“真的吗？那，那太好了。”伪装的情绪在这一刻变的真实，芙蓉玉石主动飘到焱神的手里，“那带我上去吧，可是，这样不会被发现吗，你带个妖回去，你的头儿，天帝发现了怎么吧？”
　　握着芙蓉玉石，焱神眉间的赤炎暗纹仿佛又在灼烧，他说：“我会把你藏好的，放心吧。”

　　第一百零二章 最初的最初（三）

　　仙界，雾气缭绕，云烟蒸蔚，仙乐四起，神鸟环飞。
　　“喂……神仙哥哥，天上真美啊，每个仙人都是这种味道，不过，嘻嘻，还是你的好闻。”躺在焱神怀里的芙蓉玉石吱吱呜呜。
　　“嘘，小妖精，不要说话。”
　　到了炽焱宫，焱神从怀里拿出芙蓉玉石，“我要先去见天帝，你在这呆着，不要乱跑。”
　　“去吧去吧，我怎么乱跑啊，胳膊腿都没了。”
　　焱神看着桌几上的一动一动的芙蓉玉石，觉得很可笑。最终还是离开了。
　　大殿。
　　所有仙人都担心焱神的命运，若是以后仙界少了这么一个美丽的神仙，着实可惜了，当然，也仅限于这种“担心”而已。
　　虽然，焱神是天帝最器重的神将，可是他没有捉拿到淼魔，连象征火神的宝物赤龙珠也没保住，落到了魔的手里，这一来，妖魔界，人界，不知会出现什么样的祸事。
　　然而，那个立于殿中央的神，却一点都没有为自己的处境担忧，火红的头发在云烟中飘荡，红瞳和眉宇间的火焰暗纹都不安分跳动着溢彩。
　　怎么，下了凡间，这个仙人，又美了些许？
　　“还请天帝派我再去捉拿淼，夺回赤龙珠。”焱神拱手，不卑不亢。
　　“看得出你元气大伤，先修炼一些时日吧。”天帝一摆手，没有接受这个请求，也没有拒绝。
　　众仙散，大殿之上，唯剩下天帝和观星神师。
　　“天帝，您就这样算了……？”神师一掠银色的胡须，道。
　　“你没看出焱神满身妖气么？我怎么罚他？他，终究是把那个芙蓉玉妖带来了？”
　　神师掩嘴偷偷笑了一下，想罚焱神和他身上的妖气有什么关系，明明就是天帝器重的神将，不愿罚罢了。“带来了。不过，天帝是否发现焱神眉间的火焰暗纹越发红了，我想他不止是想还那个妖精三千年的道行。”
　　天帝负手而立，长出一口气：“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他可是我最器重的神将哪，我可不想失去焱。”
　　焱神从大殿回到炽焱宫，走进雅阁，没把他吓死：“小妖精，你在做什么呢？”但见芙蓉玉妖已然又幻化成一个女子的模样，在拼命的咬着桌几。
　　“好吃好吃，神仙哥哥，天上就是好，你们随便用的椅子桌子，都是上古仙物，我们妖精吃了可以提高修行的。”芙蓉玉妖抹抹嘴巴，笑嘻嘻。
　　焱神看着芙蓉玉妖笑的灿烂，额上猛然开始疼痛，他抚着眉间的暗纹，好烫啊。最近总是这样，一看见她的笑脸，火焰暗纹就像要自行燃烧掉一样。
　　“神仙哥哥，你怎么了？”芙蓉玉妖看见焱神那么痛苦，禁不住上前问道。
　　“没，没事，一会就好了。”焱神定了定神，握着芙蓉玉妖的手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有更多好吃的。”
　　炽焱宫有一个很大的仙花苑，种着五颜六色的仙花，花露花精都是仙人提高修炼是必不可少的仙物。芙蓉玉妖显然没有见过这么美妙的景象，她挣脱开焱神的手，将自己变成一个蝴蝶，在仙花苑中蹁跹起舞。
　　神将只是站在一旁定定看着那只美丽的小蝴蝶在花丛中舞蹈，他刚才能握住小妖精的手了，那么小妖精现在可以变出来实体，而且还能将自己变成蝴蝶的模样。
　　看来，这里果然适合她修炼啊！
　　集够三千年的道行，修炼圆满，她就要走了吧……
　　想到此，焱神的额又开始疼痛，燃烧。
　　三月后，芙蓉玉妖再也不去那个曾经让她贪婪迷恋的仙花苑。“我就是懒，不想去了，我想睡觉……”话未说完，芙蓉玉妖便化成了一块粉紫色的石头，落在焱神的手里。外面有仙气涌动——
　　“焱神，天帝召见。”一名小将道。
　　“知道了，你下去吧。”
　　等那个小将走远，小石头自行飞到焱神的怀里，“神仙哥哥，带我去看看，我从没见过天帝，他和你长得一样好看吗？”
　　“小妖精，快出来，他们比我厉害，会知道你的存在的。”焱神软声相劝，和小妖精相处的几月，他竟然学会了温柔。
　　“哦。”玉石从怀中出来，幻化成一个少女的模样，“那我在这等你啊，你快回来。”嫣然一笑。这一笑，成为永恒。
　　焱神看着这样一笑，他下意识地摸摸额，却再也不会痛了。
　　第一次带着小妖精去仙花苑，看着她快乐的飞翔在花丛中，她已成为他心中最美丽的花。
　　之后，他的眉宇间的火焰暗纹足足燃烧了一整晚，他用了任何仙术，疼痛都不会减轻。疼痛，炽热，撕裂，燃烧……脑子里，全是她的影子，唤得，也只是她的名字……
　　小妖精，小妖精……
　　这是什么感觉？
　　难受，绝望，却又温暖。
　　第二天，眉宇间的暗纹不见了，象征火神标志的暗纹竟然不见了，为什么会这样，他该怎么办？
　　今日，天帝召见他，不知会被发现吗？
　　“焱神，这些时日修炼得怎样？”大殿之上，天帝问话。
　　“嗯……”这几月每次修炼都无法凝聚元神，修炼得几近缓慢。根本不像小妖精，在仙花苑，修为大增。她那么拼命的修炼，就是想快点到人间吧。想到此，焱神竟然有一丝哀伤。
　　“咳。”天帝轻咳一声，怎么竟然在他面前，焱神在走神。
　　“回天帝，可能是赤龙珠不在，修炼遇到了困难。”焱神也发现自己的失礼，急忙道。
　　“真的吗？”天帝问道，没有一丝情绪，“焱，把头抬起来。”
　　焱神攥紧了拳头，有些艰难，但最终还是扬起了脸。有些东西还是要面对的，终是逃不了，一如他额上的暗纹没了，因为小妖精，他动了情，那个封锁七情六欲象征火神标志的火焰暗纹消失了。
　　风过，吹动焱神如火一样发，撩起额间的发丝，众仙齐齐发出呼声，怎么会这样？是谁，可以让焱神这样？
　　是谁，夺走了最美神仙的眉间纹烙？
　　“修为遇到困难，是因为动了情吧。”天帝的声音永远都是无波无澜，无欲无念。“观星神师看出你的星象会遭一大劫，以为你最多动摇了神的意志，或是私自带妖怪进天庭也就足矣，所以我并不想罚你。”
　　“什么？焱神动摇了仙人的意志？”“是啊，而且还带着妖怪进天庭。”“太可怕。”“败给了淼，又丢了赤龙珠，这次焱神可是完了。”众仙窃窃私语，满是惊奇。
　　焱神听着众仙对自己的评价，没有反驳，没有言语，因为他们都说对了。
　　“焱，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忘了她。也只有忘了那个妖精，火神暗纹还会出现在你的眉间。”
　　“我没听错吧，焱神竟然爱上了一个妖精。”“天帝说的，没有错。”“太可笑了，高高在上的神仙怎么能爱上一个妖孽呢。”众仙议论纷纷。
　　焱神的指节煞白，咯咯作响。神又怎样，妖又怎样，他就是爱她，爱得那样无力，爱得那样没有办法。火焰暗纹消失的那一晚，他是多么绝望，明明知道仙不能动欲，明明知道他们之间是最无果的爱，明明知道小妖精不爱他，可是，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那一刻，他真的很想说，我就是爱上妖了。
　　可是最终，他松开了攥紧的拳头，淡淡地说：“好，我忘了她，不过，请允许我还给她三千年的修行，毕竟是我破坏掉的。”他必须忘了她，这是天帝的指令，若不从，他知道，在他们这些仙人的眼里，妖的命不值一提，不屑一顾，他们会要了小妖精的命。
　　“呵，”大殿之上一声冷讽，“你给他吸取了那么多花精花露，三千年的修行怕早都回来了。区区一块芙蓉玉石，也配去喜欢一个神仙。”
　　“什么？”焱神忍受了那么的嘲讽，却在这个时候，第一次失态了。怪不得小妖精再也不想去仙花苑了，难道她和自己一样害怕修够三千年便要和彼此分开么？她也一样喜欢自己么？“小妖精……”
　　所有仙人都看见了焱神在唤着一个妖精的名字的时候，露出了笑容，那样美。
　　“你去哪？”天帝站起来，大怒。
　　焱神头也不回：“去找她。”
　　“你去哪找他？天上，人间，还是地府？”声音冷冷。
　　“什么？”焱神回头，满是惊恐，“你把小妖精怎么了？”
　　“她毁了我最器重的神将，我就毁了他。消失在三界中，元神俱灭。”焱神听后，踉跄地退后好几步，天帝又道，语气温和，“焱，去忘了她，她就不会有事，我还可以让她有轮回，永生永世让她做人。”
　　“咯咯咯……”一声女子娇柔的笑声回荡在大殿之上，“你就是天帝呀，都说你是至高无上的神，可是，怎么就不知道，真爱过，想忘就能忘掉了么。哦，对对对，你又没有爱上过，怎么能知道呢？”
　　众仙倒吸一口气，还有人如此大胆，这样不屑地和天帝说话。
　　“怎么回事？”天帝对着旁边的观星神师质问。
　　“我老喽，耳聋眼花，这个芙蓉玉石的魂魄没有收好，自己跑出来了。”神师一脸无奈，嘴角却噙着一丝笑意。
　　“小妖精，是你么？你在哪？”焱神焦切。
　　“神仙哥哥，难道你真的愿意做神仙，而忘了我么？”声音空灵，却辨不出方向。
　　“不，不，若真爱过怎么会忘呢？我只是怕他们伤害你。”
　　“其实……”声音便的真实，一个少女的身形渐渐显现出来，她如雪花一样晶莹剔透，“我是来向神仙哥哥道别的，这次，我是再也没有机会修炼了。”她伏到焱神耳边，悄悄说，“那个神师爷爷很好，他是故意让我出来的，让我来和你见最后一面。”
　　“小妖精，你要去哪？”焱神上前，手又穿过了芙蓉玉石的身体。
　　“虽然，天帝蛮不讲理，不过，他还是个好伸仙，他答应我让我做人，我终于实现我的愿望了。”芙蓉玉石开心地说。
　　“可是……你会忘了我。”焱神的心猛然刺痛，她，还是愿意去做人而选择忘记自己。
　　“神仙哥哥，你好傻啊，你这次犯了这么多错误，去请罚啊。向天帝请罚。”
　　“向天帝请罚？”焱神疑惑。
　　“对，让他惩罚你……”芙蓉玉妖挤挤眼睛，很是可笑。
　　“我明白了。”焱神转身走到天地面前，恭敬，“天帝，我动了欲念，大错一铸，是做不了神仙，甘愿放弃永久的生命，被贬于凡尘，情愿承担人界的生老病死与苦痛。”
　　原本已说服焱神忘记那个妖精，可是竟然又来了这么一出戏，根本就不是焱神做不了神仙，而是他自己就不想做，天帝狠狠瞪着故意放走妖精魂魄的观星神师，谁知那神师一点都不羞愧，反而笑吟吟地说：“所有人都说你是至高无上的神，可是有谁敢评价你，即使说你是个好神仙？天帝，这是焱神的劫数，不如您就将好神仙做到彻底吧。”
　　天帝一怔，也想起刚才那个小妖精说自己是好神仙，“天帝”只是和高高在上而联系的，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温和的评价。
　　神仙有好坏，妖魔有好坏，人也是有好坏。万事万物皆有矛盾双方。
　　若焱神甘愿放弃做神仙的权力，那不如就成全了吧，不，是“惩罚”，“惩罚”他做人，有生老病死，七情六欲，一定被折磨地很苦的。
　　不过好神仙也不一定是绝对的好，也会耍个坏，天帝说：“那我要惩罚你，即使轮回万世，也只能爱上芙蓉玉石一个——‘人’。”
　　“天帝真的是好神仙，他答应你的要求了，神仙哥哥。”芙蓉玉妖欢呼，快乐的声音在大殿之上回荡。
　　“谢天帝。”焱神拉着小妖精虚无的手，“我们走吧，小妖精，下一个轮回再见。”
　　一红，一白两个身影渐渐消失在大殿的尽头。众仙都不明其理，焱神竟然为了一个妖怪放弃了做神仙，而去体会人间的苦难。
　　哎，仙界这可少了一个如画的美男神仙了。
　　“天帝，这算是个什么惩罚，分明就是赏赐么。”观星神师笑着抚着胡须。
　　“那个小妖是值得焱爱永世的人，我可不希望他们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又谁都不认识谁了。”天帝看着远去的背影，小声说，忽地又想到，“你怎么就能把那个妖精的魂魄放了呢？”
　　“呵呵呵……她叫我爷爷，自从当了神仙，我很久都没听到这个词喽。”观星神师笑得前仰后合。“天帝，你忘了，你让焱神永世爱上芙蓉玉妖，可是却没有让小妖爱上他呀。”
　　“她破除了焱神眉间的禁咒，其实也不用我惩罚，轮回的焱自是不会忘记她的，那就要看焱怎样自己努力让小妖爱上他了。当人哪有那么如意的，受苦的时日多了。”

　　第一百零三章 身在异域

　　我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柔柔地说：对不起了，昊昊哥哥。
　　“我愿作墨汶嫣。”我对着虚无默默说着。
　　“呀，怎么回事，她是不是要死了，对着谁说话呢？”乌西尔焦急地低吼，我还从未听过他这样认真地说话。
　　“王子，稍安勿躁，没事了，王妃没事了。”一个苍老的声音颤抖着，显然也被乌西尔激动的声音吓得不轻。
　　“啊，我说乌西尔王子，我还从未见过你这样紧张一个女人，还是个身无二两肉的瘦女人。”一个声音很不正经，应该是乌西尔的心腹，否则不会说话这么放肆。
　　“住口，塞罗，我费了那么大劲把她从东方弄回来，我可不想还没那啥就让她死了。”
　　“还没那啥？那她怎么就有孩子了？我还以为王子在海上呆得一个多月想了大福呢。”
　　“唔……塞罗多听无益，你若说出去，信不信我割掉你的舌头。”乌西尔刚开始很犹豫，后来发狠道。
　　“是是，我知道了。”塞罗害怕地答。
　　接连几天，我都是在迷糊中度过的，有时睁眼看见的是一双蓝眼睛，他会说：你叫墨汶嫣，那我以后叫你小墨好不好？小墨，小墨，真好听。
　　有时又看到一双凤目，狭长敛墨，波光飞舞：丫头，丫头，为什么总是抛弃我？为什么就不要我了呢？
　　说完，威风凛凛的炎紫轩在空谷之上从马上栽倒在地……
　　“紫轩……”我惊恐，从噩梦中挣扎醒来。这就是我见炎紫轩的最后一个画面，他是生是死，我都不知。
　　“王妃醒了？”温和的声音传入我的耳内。怎么又是王妃，我几时成了王妃？
　　“你是在和我说话么？”我勉强坐起身子，看着眼前这个金发碧眼，身材丰腴的女子，又继续问道，“我是王妃？”
　　“是呀，您是乌西尔二王子的侧妃，不过，若您能生个男孩，也许就可以成为正妃了。”
　　“乌西尔呢，把他叫来。”我很是疑惑。
　　“王妃不急，王子去打仗了，过几天就会回来。”
　　“又去焱朝了么？”
　　“不是，是和浮岚王朝。”
　　“浮岚王朝？在哪？”
　　“邻国，一直总是侵略我们帝国。要不是战事紧急，王子是不会丢下有身孕的王妃前去打保卫战的。”金发女子安慰道。
　　这些事我无心理会，我本不是什么王妃，乌西尔打保卫战也和我没有关系，我现在唯一关心就是我肚里的孩子和远在东方的炎紫轩的安危。于是我没再问下去，只等乌西尔回来。
　　照顾我的金发碧眼的女人叫阿莉尔，第一次见她，她告诉我乌西尔几天就回来，可是已经过了近半个月，我连乌西尔的影子都未见到。而我担心炎紫轩的心却从来没有松懈过。紫轩，你不能有事，等我回去，让你亲手抱抱我们的孩儿。
　　宫殿后方，有一块很大的花圃，但一直没有开花，只是长些绿草。我坐在摇椅上除了和阿莉尔说上几句话，便是整天整天的沉默。她们说我是最不爱说话又是最难看的侧妃，“她们”便是乌西尔几十个丰乳圆臀的侧妃们。和她们比，我这瘦削的身材简直是丑到了极点。
　　后来我知道，那日我、乌西尔和一行人落入海里都险些丧命，幸亏有一艘民船路过，救下了我们其中几个人。
　　蓦地，我的腹中开始疼痛，眼前白花花一片看不清。怎么会这样，肚子为什么会痛？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孩子不要出事。
　　“阿莉尔，阿莉尔，”我捂着肚子从摇椅上跌倒，焦急地大呼，“快去找御医。”
　　阿莉尔还没走近我，见我大呼找御医，便又疾奔出去。
　　半晌，阿莉尔身后跟着一个灰色卷发的老人，二人合力将我扶到摇椅上。二人用外语对话，几近昏迷的我，听得不是很真切，我只是喃喃说：“孩子有没有事？……”
　　卷发老人看着我很是不解，又对阿莉尔说了些什么，然后摇着头走了。
　　“别走，”我伸出手无力的抓着，“为什么就这样走了，我得了什么病？”
　　“王妃，”阿莉尔俯身，像是要哭出来，“孩子没有事。”
　　“可是，我为什么肚子这么痛，不，是浑身疼，天，我看不见了，阿莉尔，你在哪？”突然，我就陷入一片黑暗之中，我听见阿莉尔在哭，但哭声越来愈小，最后又没有了。
　　我又听不见了。
　　“我得了什么病？”我哭喊着，可是也发不出来声音。
　　只一会功夫，我浑身疼痛，听不见，看不见，也说不了话。死亡么，这是要死了么？我不想死，我还没有生下这个孩子啊。我不想死……
　　就在我绝望地在心里一遍遍大吼时，一个东西触动了我的唇，好像是药丸。是阿莉尔找到药了么？
　　我赶紧张开了唇，入口，觉得好像在哪里吃过。只有片刻，我身上的疼痛便减轻了，慢慢地我听见有人温柔地叫我“小墨，小墨”，那种温柔的语气，让我一时之间以为是炎紫轩叫我“丫头，丫头”。
　　眼前有了亮光，画面渐渐清晰，蓝瞳金发。
　　还没看清楚，乌西尔转身交待了阿莉尔一句“照顾好王妃。”便走了。
　　我定定盯着那个背影，有些吃惊。他的这身装扮显然是临时决定从战场回来，一身铠甲，还带着血污，金色的头发也染了写血点，失去了光泽。
　　没一会，我便恢复神色，有了精神。我想问问阿莉尔我得了什么病，为什么御医走掉了，却是乌西尔亲自前来为我诊治，我还没张口，阿莉尔便说：“王妃，从没见过帝国的‘第一王子’这样对一个女人。”
　　疑惑没解开，新的疑惑便来了，我问：“听说乌西尔是二王子，为什么却有‘第一王子’的称号。”
　　“王妃你是东方来的，有所不知。大王子继承了他母妃的黑发黑瞳，不像乌西尔王子那样是蓝瞳金发，所以他没有资格继承王位的。”
　　“蓝瞳金发才能继承王位，太可笑了吧。”我不禁说。这个国家竟然不是靠才能，学识，魄力，气度或是嫡出，长子来决定继承王位，而是靠眼睛和头发的颜色。
　　“嘘，王妃，在帝国，皇室标志不可诋毁的，以后不要说了。”
　　也是，他们国家的事，我无须知道，便转移话题：“阿莉尔，我得的什么病。”
　　“王妃，您没得病，您这是……”阿莉尔有些犹豫，“等王子回来再说吧，这是你们夫妻俩的事。”
　　咦？我没得病，怎么刚才跟死了似的。而且这病还是和乌西尔有联系，这是怎么回事？
　　过了十几日，乌西尔打赢了保卫战带着他的蓝金骑士回宫，向国王汇报了战果，便急匆匆地先去沐浴。洗掉一声疲惫和血污之后，来到了我的宫殿。
　　“小墨，我走了一个月，有没有想我？”乌西尔站在摇椅后，揉搓着我的头发，看了很久，似是想看出什么。
　　我蹙眉，乌西尔比起以往是改掉了对我很不尊重的态度，可是还是这样——自作多情，我刚要反驳，他蹲下身，看着我说：“你怎么会想我，你又不喜欢我，对不对？”
　　我回以苍白的笑容，他还挺有自知之名。我问：“乌西尔，我的病会不会影响胎儿成长？”
　　“不会，我们的孩子很健康。”乌西尔弯起蓝瞳，很漂亮。
　　“喂，你搞错了吧，这是我的孩子，跟你没关系。”每次提到我的孩子，他非要固执地说“我们的孩子”，我很气愤。
　　“小墨，我就是喜欢你生气的样子，这样很真实。我的那些女人什么时候都对我笑。”乌西尔还是笑着，金色的发在微风中飘起。
　　我眉头皱的更紧：“不要把我和你的女人拿来比较，我不是你的女人。”
　　乌西尔站起身，不再对我笑，也不再温柔，说：“我知道你性子倔，连死都不怕，不过你早晚都会成为我的女人。因为——我最喜欢驯服烈马，那很有成就感。”
　　我顺手拿起身边的茶壶盖向乌西尔砸去：“你有病呢，我不是你的女人，我也不是马，你自己想当马当去。”说完，我脑子里竟然出现乌西尔是一匹金色的种马，正在极力和一匹不安分的小母马□。变态。
　　乌西尔只是笑着闪开了，看着他笑我越想发脾气，而他看到我发脾气笑得却越灿烂。
　　“小墨，不要生气了，小心我们的孩子。”乌西尔抱臂悠闲道。
　　“我再警告你一句，是我和炎紫轩的孩子，和你没关系。”
　　“等你生下了孩子，就知道他是谁的了。”乌西尔这次也不辩解，只说了这么一句。“而且，你也希望孩子有爹的，小墨还是跟了我吧。”
　　“你什么意思。”我有些惊恐，他这句话我不明白。
　　“哼，真是可惜了那个焱朝皇帝，我本是想带他回来，助我们复国，可是你却替他出战。上天注定的吧，让我和小墨再相遇，然后，让我洗净那些侮辱……”乌西尔陡然换了一副语气，声音寒冽，冰凉，他一下抓起我的下颌，蓝瞳狠狠穿过我的眼睛，仿佛吞噬，“我从来没有被一个女人这样玩弄这样侮辱过。三日之辱的仇我还没有报，又被你和你的焱朝皇帝夺走了帝国法袍，你知道我回来接受了什么样的惩罚么？我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人，我可以放弃焱朝皇帝这个异灵，可以先不复国，但是你我之间一定要有个结了。对一个女人的惩罚就是拆散她和她最爱的人，让他们永远都不能相见，然后再让她在我的身下过一辈子。”
　　乌西尔一字一句，刚才装出来的温柔倾刻全无，他一定是恨透我了，以前他生气的时候也只是一副无赖样，却不是这么正经认真。
　　可是，他刚刚说了什么？他是想抓炎紫轩这个——异灵，然后助他们复国。
　　我记得上次在客栈，乌西尔拿出来一个蓝色的小球施法，说“那个人”就在身边，然后炎紫轩就闯了进来。“那个人”就是他要找的异灵么？
　　可是，他误会了。
　　在施法的时候，我也在身边，只有我和炎紫轩知道我才是真正的异灵——异世灵魂。
　　那么，乌西尔要找的人是我了？
　　看来他还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我也不打算告诉他，我记得炎紫轩曾百般嘱咐我，不要把这段奇遇告诉任何人。
　　“孩子是我的，你也是我的，你还是乖乖留在我身边吧，小墨。”乌西尔又揉搓着我的发，“看看，你的头发的颜色，已经开始改变了。”
　　我看着我的发，果然有些不一样，不是以前墨黑色，而是微微泛红，“这是怎么回事？”我问。
　　“在过几月，你就会知道。”乌西尔转身就要走，“你现在有身孕，我实在碰不得，我去让其他侧妃侍寝了呵。”
　　“别走……”我站起身。
　　乌西尔回望，眉毛微微挑了挑。“怎么，舍不得我走？”
　　“你……你刚才说什么，我也希望孩子有爹的吧……”话未说完，我便闭上眼颓然地晕倒了……
　　孩子本来就是有爹的，是炎紫轩啊，怎么又变成为一种“希望”了？
　　紫轩，你出事了么？

　　第一百零四章 异世灵魂

　　梦里，仿佛回到了很多年以前，在一个暖暖的午后，我还是住在东宫汶音斋的丫头，而炎紫轩还是我的太子师傅。
　　在一个亭阁内，炎紫轩一袭白衣胜雪，长发及腰，只送送用白丝带挽着，他低眉，纤长浓密的睫毛投下若扇一样的阴影，素手撩起一串串仙乐琴音。
　　我则手执“帛柔”，随着音律挥洒清影，起舞弄剑。
　　“铮”琴音嘎然而止，炎紫轩凤目柔柔，额间的发丝随风飘扬，他问：“怎么了丫头？”
　　“师傅，我累啦，换你来舞剑，我来弹琴。”
　　“那你在为我跳一支舞，我们再换，可好？”炎紫轩，笑着，满心期待。
　　“好啊。”我将帛柔收起，一边手舞足蹈，一边唱着，“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里花朵真鲜艳，和暖的阳光照耀着我们，每个人脸上都笑开颜，娃哈哈娃哈哈，每个人脸上都笑开颜……”
　　只见炎紫轩的表情越来越吃惊，后来已然变得扭曲，他睁大了凤目看我，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这副模样实在好笑，我看也玩闹够了，变悠然地伸展手臂，玉袖生风，甩起一串波浪花。纷扬中，白色的裙裾在打圈翻飞，似涟漪，若明珠。云，风，露彷如在我的水袖间有了生命，临水揽镜，人胜桃花……我笑着起舞，只看见眼前若仙的男子痴了。
　　午后的每一寸暖阳照在我们身上。
　　原来，我曾经拥有过这么平静，安逸的生活。
　　睁眼，已是天明，我想坐起身，才发现有一只手臂搭在我的腰间。我一看，是乌西尔，他不是说要找他的侧妃过夜呢么，怎么睡我这，找死呢是不？
　　我一发狠，对着他狠狠地踢了一脚。兴许他睡觉一向很沉，卷着被褥掉到床底下也没睁眼，只是迷迷瞪瞪地说：“小墨，小墨对不起。”
　　这时，阿莉尔进来了，看着我，又看看帝国最尊贵的王子在地上睡觉，有说不出的吃惊。我尴尬地整整衣物，起身出去了，没有再理会。
　　我还是坐在宫殿后花圃旁的摇椅上，一遍一遍抚摸着近两月身孕的小腹，笑着。我知道，炎紫轩一定不会出事的，他一定会看到我们母子……想到此，我竟然在哭。
　　“王妃。”身后的阿莉尔轻轻说，“昨天和王子吵架了？”
　　“算是吧。”和乌西尔我就从来没有正经地说过话，我继续，“他醒了么？我还有话要问他。”
　　“王子昨夜很累，很晚才睡的。”阿莉尔的声音很轻，好像有心事。
　　“他去别的妃子那累完了，又跑我这是做什么？”我问。
　　“王妃您误会王子了，他昨晚哪都没去，就守着您。而且……”阿莉尔声音带了一丝颤抖，“他好像很伤心，因为，整晚您都在喊另一个人的名字。”
　　“他会为我伤心？他会在意我？我只不过是他想用来复仇的玩偶罢了。”想想他昨天对我的态度，还扬言要让我永远见不了炎紫轩，一辈子在他身下受辱，我就止不住的恶心。
　　“王子若不在意您，他怎么会给您下相思咒呢？那是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啊。”阿莉尔有些焦急 。
　　“阿莉尔，你说的太多了，是不是不想要舌头了。”身后传来乌西尔冰冷的声音。
　　阿莉尔微微一震，悄悄地下去了，只余下我和乌西尔。
　　“小墨，多吃点饭，你太瘦了，对胎儿不好。”乌西尔说。
　　我一想到他昨晚抱了我一夜，就很厌恶，不自觉地站起身离他远了些。
　　乌西尔看着我的举动只是轻轻笑了一下：“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辈子么？你不要再想着焱朝那个皇帝了，你这辈子都回不去。因为……”乌西尔走到我身边，声音很小，“阿莉尔说得没错，我给你下了相思咒，你是离不开我的……”
　　“什么是相思咒？”阿莉尔刚也替到了这个词，这个咒难道可以困住我的身体么？
　　“小墨，你看见眼前这些还未开花的植物了么？一年中花期只有一天，一天也只盛开半个时辰，开得时候非常美的。但是越美的东西就越可怕，就像你一样。”乌西尔看着我，还是带着笑容，“这个花是没有毒的，但是若用它做成药，那药的效力很大，而且有很多很多种作用，可以用来救人，也可以用来杀人，可以用来让人忘记一段痛苦的记忆，也可以迷失原本的心智。你知道我用他做了什么？”
　　“相思咒。”我艰难地说。
　　“错。相思咒是法术，那是你我两军交战时，我对你念的咒语。我时把它做成了相思引，就是当初在侯府我挟持你时，给你吃的药丸。那时给你吃药丸只是为了你不死，若是没有对你念相思咒，你还是一个不依赖我而存活的人。可是在一次次和你艰难的相遇中，我觉得，你的存在必须是为我一个人，所以我对你下了咒。被下咒的人，每月月圆之时必须要食下咒之人用自己血肉提炼出来的解药，否则……”
　　“否则，就像那天一样耳聋眼瞎，说不了话，浑身疼痛，然后死亡。”我无力的后退几步，终于明白怎么回事了。
　　“小墨，真聪明。”他温柔地笑着，可是却让我的汗毛全立了起来，他继续说，“我就是欣赏你这样又倔强又聪明的人。”
　　“你个疯子，竟然用这么卑劣的手段留住一个人，相思引，取得多么动听的名字，目的却是用来对付一个弱女子。”我嘶吼，若真如乌西尔所说，我回去的可能性已为零。
　　“你弱吗？小墨？我看不是，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男人都聪明，都坚韧，你可以想出给坐骑足下绑利刃的方法对付我的蓝金骑士，你可以随意一点指让我在荒野中睡三天三夜，你可以为了保住自己的清白毅然决然放弃自己的生命，也可以为肚中的骨肉在重新活过来而忍受我的屈辱。这样的你，你觉得是弱女子么？”乌西尔显然也有些激动，脸色微微泛红，金色的发在风中纷乱飘扬。“我恨你，当我知道我一手培养的精英是毁在一个女人手里，我是多么恨，那一战我输的惨败蓬头垢面回到帝国，简直是名誉扫地，被人耻笑。后来又夺走我的帝国法袍，本来身披法袍就要被禁欲，丢了法袍被惩罚几个月碰不了女人，你知道我过的多么苦。”
　　“咯咯咯……”我禁不住笑道。
　　“笑什么？”乌西尔本是说的很愤怒，被我这样一笑，也摸不着头脑。
　　“对，对不起啊，大仲马？”我掩着嘴，还是忍不住。
　　“什么大种马？”乌西尔蹙眉，无奈地看我。
　　“大种马，大仲马，原来你说被惩罚，就是几个月被禁欲，我还以为什么呢？你给我的感觉就像一匹——呃，种马，不停的……”我歪着脑袋看他。
　　“你……我真拿你无奈了，好不容易凝聚出来对你的恨，”乌西尔有些沮丧，声音越来越小，“又没了。”
　　“你该清楚我当时做的不是针对你个人，而是因为我们属于不同的国度，站在不同的立场，不应该怪我对不对？”我小心翼翼地说，“有没有方法解开相思引？”
　　“本来也是为了救你才给你吃了那个药丸，当时我根本没想过对你下相思咒。可是事情总是会变的，若是以后一辈子见不到你，我也没办法下咒，归根结底还是你不顾性命去替那个皇帝上战场，如此……现在成这个样子，你也不能怪我对不对？没有别的办法解开。我用我的血肉做药来养你，我死了，你也随之死去，这就是——相思。”
　　“乌西尔……”我又开始大吼。
　　“我不怪你，你也不能怪我，有些事情就说不清楚，没有对错，现在已经成这样，你还是就安身立命吧，生下我们的孩子，做我众多侧妃之一。”乌西尔理理纷乱的金发，说的很是骄傲。“还有，你就算回去有何用呢？你的皇帝已经疯了，你的儿子敢认这样的爹么？”
　　一瞬间，天旋地转。
　　乌西尔再说什么，我听不见了，耳边只是“你的皇帝已经疯了”， “你的皇帝已经疯了”，
　　疯了，疯了，疯了。
　　紫轩，不要，我不要你疯掉，这不是真的。
　　难道是因为我曾发的毒誓：我若离开你，你就不得好死。
　　我原以为自然死亡将我们分开，你是不会被报应到的。
　　可是紫轩，原谅我，我怀了你的孩儿，我不能死啊。
　　紫轩，这让我怎么办才好呢？
　　“小墨，小墨，”乌西尔的声音柔柔，将我从迷离痛苦中一点一点唤醒，“他疯了，把你忘了，我乌西尔却要记你一辈子，不论你曾经做了多少羞辱我的事，不论你让我多么难堪，我都没有办法再控制自己的……”
　　“呵，弟弟，都说你带了个东方女子，宠爱的很，果然如此啊。”一声空灵的声音飘荡在宫殿之上，打断了乌西尔的话。
　　是谁？这个人把乌西尔叫弟弟，是那个黑瞳黑发的大王子么？
　　“卡莫，你怎么能随便闯入王妃的宫殿呢，还不给我滚出去。”乌西尔小心地扶我，声音却很严厉。
　　“弟弟，你不是从小都说要把第一王妃的位子给异灵么？怎么见了这个女子，你便另有打算了，或许，”声音便的清晰，一个黑衣男子慢慢显现在花圃之中，“你已经知道她就是异灵？”
　　“怎么可能，我查过了，异灵是那个焱朝皇帝。”乌西尔很不屑地说。
　　“哦？那你把寻找异灵的魔蓝珠拿出来看看，是否对她有反应。”黑衣男子慢慢走近。
　　乌西尔很窘迫，也异常愤怒，“卡莫，你最好现在就给我滚，明知道魔蓝珠没了。”
　　“弟弟，”黑衣男子语气有戏谑有嘲笑，“别忘了，以我的法力也是可以感应到的。”他离我已经很近，乌西尔要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叫卡莫的黑衣男子对着我的眉间一点，一股强大的气流开始传入我的体内，之后，我便没了意识。

　　第一百零五章 乱世姐妹花

　　“小墨，小墨，快醒来。”语气焦切。
　　“小墨，你真的是异灵啊，真没想到，我从小惦记的人现在就在我眼前。”
　　“小墨，做我的正妃好不好？”
　　“即使你不是异灵，我也会让你做我的正妃，因为我已经……”
　　“乌西尔……”我睁开眼轻轻唤他，“我觉得卡莫像一个人。”见到卡莫的人，都是不愿移去双眼的。不过看多了炎紫轩那张冠绝天下的玉容，我对卡莫的外貌还是有免疫能力，可是他吸引我的地方，不是表象，而是气质，隐忍，孤绝，清冷，这很像炎紫轩做太子的时候。可是，我说卡莫像一个人，也不是指这个……
　　“像谁？”乌西尔有些紧张。
　　“蔡姬，焱朝先帝的一个宠妃。”说到这，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了很多我以前的疑问，在这一刻，好像可以联系起来了。
　　蔡姬是一个擅长用毒药的人，她曾给炎紫轩和萧何下过春药，炎紫轩说过那不是普通的春药。蔡姬曾让萧何给我吃可以丧失短暂记忆的药丸，给萧何也吃过不知什么药丧失了一些记忆，让他在我和炎紫轩大婚那晚杀我，最重要是萧何刺中炎紫轩的胸膛的矛上也有毒药，爹爹当时说那是“千毒之王。”一年中花期只有一天，一天盛开半个时辰，花本无毒，但若要作为毒药引配其他毒物那边堪称“千毒之王”了。这个毒只有西方有。
　　这句话，和乌西尔说宫殿后花圃的那些未开的花是一样的。
　　如果是这样，蔡姬用的毒是从哪来的？应该就是帝国这里。看来当时她不光利用了萧何，同时还和西方人勾结。真是一个野心大的女人，可惜已经死了。
　　可是，卡莫和蔡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长得像？
　　“你说卡莫像你们东方女人？”乌西尔也疑惑，“看来我要查查凯丽娅的身世。”
　　“凯丽娅是谁？”
　　“卡莫的母妃。”
　　“你不用查了，凯丽娅一定以前在帝国和焱朝接壤的蛮荒之地生活过。那里曾经有一个部落，在你父王和焱朝先帝打战时他们都曾去过那个地方。凯丽娅和蔡姬应该是姐妹俩，你父王带走了凯丽娅，焱朝先帝带走了蔡姬。”我顿了顿，努力联系起来她们的身世让眼前的事情发展地合理，“他们的部落曾经不属于你们国家，也不属于焱朝，但是因为打仗，二国将他们的部落毁了。两个女人应该以前是享有尊贵身份的，所以她们不甘就这样被毁了家乡，又做别人的妾氏，他们想通过自己的子嗣来达到占领两个国家的目的，可惜，蔡姬的孩子不是嫡出，而凯丽娅的孩子又是黑发黑瞳，都没有资格继承王位……”
　　“所以，她们想方设法联手毁了阻碍她们孩子继承王位的绊脚石。”乌西尔说，“我现在明白了，当时我去攻打你们国家，父王说，自会有你们的起义军接应，其实是凯丽娅和蔡姬串通好了，而我们只是她们的棋子，最终凯丽娅也会把我铲除掉的。可是这样一来，就更不好办了，因为你的出现……”
　　“我出现会怎样？”我问。
　　“知道么，小墨，‘帝国’听起来很庞大，很气魄。其实我们的国土只不过是你们焱朝的几个城镇那么大，就是因为禁咒，我们不能朝西边扩充疆土，只能觊觎东方的天下。异灵的存在，可以破除这个禁咒，同时……”乌西尔顿了顿，“可以改变卡莫的黑发黑瞳，让他和我一样拥有继承王位的资格。”
　　“乌西尔，那你可要小心了。”我随口说。
　　“小墨，在担心我吗？”乌西尔的蓝瞳闪亮，犹如海水在流动，他握住我的手，“你放心，你现在有身孕，我不会让任何人碰你。”
　　那日之后，我诡异的身份已经公开，但正如乌西尔所言，他不让任何人碰她的正妃，因为正妃怀有“第一王子”的孩子，即使我一直不承认是他的妃。因着乌西尔的称号，我也有了“第一王妃”的称号，只是也常被世人说成栗发灰瞳的妖孽。
　　我摸着已有五月身孕的肚子，有时还能感觉到胎动，终于理解了那么多做母亲的心情，好幸福。我不得不承认，乌西尔是个很称职的丈夫，准爸爸，还有医生。每每看着他耳朵贴在我的腹前认真的模样我都会想，紫轩，我的紫轩，若是那个听着胎动的男子是你，那该多完美。
　　每月月圆乌西尔准时喂我吃药，曾经我还抗拒过，这是他的血炼制而成，我若吃了，和外人说的妖孽有什么差别？可是，后来我知道这种挣扎是徒劳，也许我真的是妖吧，没有乌西尔的药丸我活不下去，听不见看不见浑身疼痛的濒临死亡的感觉太难受。
　　吃了用乌西尔的血炼制的药丸，我的发色越来越淡，已成为栗色，瞳仁的颜色成为浅灰色。栗发灰瞳的妖孽。
　　不知道紫轩再见我的时候会害怕吗？
　　紫轩，紫轩，我还是没办法接受你疯的事，我也还固执地认为我一定可以离开这，带着孩子找你。
　　“小墨，你听，我们的孩儿又动了。”乌西尔兴奋地笑着。
　　“无悔很顽皮，生下来一定是个捣蛋鬼。”我看着乌西尔蓝蓝如海如天的瞳，回以一笑。
　　“无悔？”乌西尔皱皱眉头，眼底浮现一抹痛苦之色，“无悔……你对那个焱朝皇帝就这样无怨无悔么？小墨，你为什么就不是这样对我，难道这就是对我的报应？我承认，刚开始我不尊重你，只想和你玩玩，就是想报复一下你给我的耻辱，或者也是把你当成我的其他女人一样，可是你和别人不一样，你聪明，你坚强，你隐忍，当我发现我喜欢上你的时候，我也很痛苦，我怎么可以喜欢上一个给我折辱的人，可是，心是控制不了的。”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柔和，“我不只是把你当做我的女人看，而是爱人，我愿照顾一生的爱人。人人都不解，以前夜御数女的乌西尔王子为何这几个月变得那么清心寡欲，那是……因为乌西尔有爱了，他的心里装的满满地都是对小墨的爱。小墨，你还从来没承认过你是我的正妃，”乌西尔俯身，单膝跪地，轻轻握着我的一只手，闭上眼深情吻着，月光照在他的脸颊，坚毅而完美，宛若大理石神像，“嫁给我吧，我要为你举行一场最盛大的婚典，向所有人宣布乌西尔爱上了一个东方女子。”
　　“乌西尔……”我挺着肚子费力地将他扶起来，他真的是一个很浪漫的异域王子啊，“你就是这样俘获了你那几十个侧妃少女的心吧。”我轻笑。
　　乌西尔皱皱眉：“我只是和她们睡了，从来没举行什么盛典，或是如此用心去俘获她们的心。你不同，小墨，我想获得你的爱。”乌西尔又俯下身，耳朵贴着我的腹，“小墨，你放心，我一定会很疼爱这个孩子的。我不知道那个又疯又傻的人有什么好，我听说过，他做太子的时候，你嫁过他，也是他的侧室，可后来他娶了很多女人。包括那个对你宠极一时的潘将军纳你为妾，都没有扶你为正。那个萧情人更不用说了，虽没立后，但也有了宠姬，听说他的妃也怀孕了。那些口口声声说爱你的男人们，有谁真正的重视你，让你成为妻子而不是妾。小墨，你记住，这世间只有乌西尔一个是最爱你的，我就是可以给你正妃原配的地位。”乌西尔说完，坚定地看我，似期待我给他一个回复。
　　沉默了很久，我说：“乌西尔，你是不是问我那个又疯又傻的人有什么好？那我问你，若果我又疯又傻，你还会那样坚定对我的心么？”
　　乌西尔的发在月下散发着非常柔美的光泽，蓝瞳迷人，只是表情痛苦。我知道这个问题他难以回答。如果他说“是”，那么我和他一样，即使炎紫轩又疯又傻，我的心如故，爱他，永远都不会改变。如果他说“不是”，那他和他所鄙夷的爱我的男人们，又有什么差别？最终，又一阵沉默，他说：“我明白了。你爱他就像我爱你一样，不过时间可以改变一切的。”
　　“时间也可证明一切，是不是，无悔？”我摸着隆起的腹，轻柔地说。
　　就让时间来证明我有多爱你，紫轩。
　　“啪”，一个水晶杯盏被我撩在了地上，我捂着阵阵疼痛的肚子，喊着：“阿莉尔，阿莉尔，我是不是要生了？”
　　“啊，王，王妃。你先忍着，别生，我我我这就找大夫。”阿莉尔慌张地跑了出去。
　　我叹气，这生孩子还能忍吗？
　　没一会，乌西尔便急匆匆地来了，“小墨……”他焦急地喊，然后打横把我抱在床上，“没事的，一会医生就来了。”
　　我大口大口喘气，开始淌汗，我死死抓着乌西尔的手：“乌西尔，好疼，你去，快让他们快点……”
　　乌西尔很焦急，他刚欲转身走，仿佛又想起了什么，又伏在床边，拉着我的手放在唇边，我感觉到他的唇在微微动着，然后……

　　一百零六章 分娩

　　我竟然不是很疼了。
　　“还疼么？”他笑着说，纤长的睫毛颤动。
　　“还好，能忍得了。”我点头，随即闭上了双眼，保存体力，为即将的分娩准备。
　　没一会，我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医生和阿莉尔都到了。
　　阵痛又开始……只看眼前几个人影晃来晃去，“乌西尔，痛痛，好痛啊，紫轩……”叫乌西尔时我还是有意识的，喊紫轩几乎是脱口而出。
　　紫轩，我好痛，若是你在身边就好了。
　　“王子，王妃生产要见红，您还是回避一下吧。”阿莉尔说。
　　“不行，你看小墨都痛成什么样了，我怎么走……”乌西尔喊道，说完，又把唇放到我手上，一翕一合。
　　“王子，不要，你这是……”阿莉尔说，仿若在流泪。
　　“你们只管帮忙生产，不要管我。”乌西尔说着，声音有些颤抖。
　　于此同时，我的疼痛又减轻了。我疑惑地看乌西尔，他脸色有些苍白，但还是极力保持着笑容，“小墨，还疼么？”
　　“不疼了。”我讷讷地说，他都为我做了些什么？
　　“不疼就好，但要……记得下面用……劲。”乌西尔艰难地说，将头低下，再一次贴着手背，唇一翕一合，金色的发铺了我一手。他在干什么，念咒语么？
　　“乌西尔……”我有些焦急，想推开他。
　　“小墨，不要动，我，我也很痛，你，你快些用劲，将孩子生出来，就没事了。我舍不得，舍不得你疼……”乌西尔声音越来越小。
　　“乌西尔……”我再一次唤他，心里却堵的要命。
　　为什么，为什么在我生产最疼痛的时候，不是孩子的父亲陪着，而是另一个男子，并且这个男子用法术甘愿承担我的体痛，无怨无悔。
　　终于——
　　“啊”一声清脆的啼哭传入我的耳，一霎那，有说不出的情愫，喜悦，放松，幸福，种种。
　　“恭喜王子王妃，是个男孩。”阿莉尔的声音颤抖，也很兴奋。
　　虽然我没有疼痛感，但是也很疲劳虚弱，我努力支起身子，突然感觉乌西尔握住我的手全然松开，他一下子倒在地上，只说了两句话；
　　“照顾好我的小墨和孩子。”
　　“原来女人生孩子这么痛。”
　　晕了。
　　“乌西尔……”我话在喉，也没了意识。
　　梦中，炎紫轩抱着我们的孩子，笑得慈爱：“无悔，无悔，爹爹好想你和你娘啊。”
　　“无悔，无悔，爹爹好想你和你娘啊。”重复了一遍，却是西方语言，炎紫轩温柔地看我，可是，黑瞳变成了蓝瞳，墨发变成了金发，样子一点一点改变，后来竟然变成了乌西尔的模样。
　　“乌西尔……”我从梦中惊醒，想到刚才我和他都晕了，不知他现在好不好。“你是谁？”我环顾四周，这是我住的宫殿，可是眼前为何是一个我不认识老妈妈在照顾我，阿莉尔呢？
　　老妈妈嘟哝了一句什么，便走了出去。一会进来了一个人，一个黑衣女人，我惊愕，她真的很像蔡姬啊。不对，应该说蔡姬很像她，她看起来年龄稍大一些，没有蔡姬的娇媚，却拥有蔡姬胜不过的敏锐和智慧。
　　“凯丽娅皇妃。”我说。
　　“呵，都说东方来的第一王妃聪慧过人，果然名不虚传，没见过我，就知道我是谁了。”她笑着，却有一股压迫感。
　　我定了定心神，说：“因为我见过蔡姬，那是你的妹妹吧。”
　　凯丽娅身形微微一震，有些吃惊，但很快恢复了镇定：“她还是太愚蠢了，以为用药用毒就可以让那个叫萧何的男人言听计从，没想到最后还是被他杀了。其实她应该向我们帝国的第一王妃您学习一下，困住一个男人应该是俘获他的心才对。真不知道，你用的什么方法可以让玩女人跟换衣服似的乌西尔王子那么钟情啊，竟然可以为了你去体会生孩子的痛苦。”
　　“凯丽娅皇妃，你找我不是为了讨论这个问题吧。”我冷冷回答，眼前这个女人不简单，比蔡姬难对付，也许——我分析了一下我现在的形势，很是不安，阿莉尔不见了，孩子不见了，连可以保护我的乌西尔也不见了——也许在我没有想到怎么对付她的时候，她已经将我困了起来。
　　“她失败了。作为姐姐，我的计策才刚刚开始，有了你，异灵的出现，刚好助卡莫登上王位。然后再去替我的妹妹报仇，夺回她的天下。”凯丽娅没有表情，眼神却犀利有神。“和我去见国王。”
　　宫殿王座之上，金发蓝瞳的国王摩挲着金杖若有所思。
　　沉默了很久，凯丽娅先说： “王，这灰瞳栗发的异世灵魂虽是妖孽，可对于我们帝国却是块宝啊。”
　　国王一听，说：“卡莫，你已确定她就是异灵么？”
　　“回父王，她确实是。”一边黑发黑瞳的卡莫恭敬道。
　　“那就让我亲爱的乌西尔去教她法术，让她解开封印吧。”国王说。
　　“回父王，尊贵的乌西尔又前去迎战了，而且，他……”
　　“混账，你是什么东西，可以这样称帝国第一王子为“他”……”国王大怒，决然打断了卡莫的话。
　　卡莫一脸窘迫，唇抿一线，最总还是躬身道：“乌西尔是最尊贵的王子，卡莫不敢亵渎，卡莫只想说，乌西尔王子法袍丢失，法术施展不利，卡莫愿承担教异灵的法术的责任。”
　　“她虽是异灵，也是我亲爱的乌西尔的正妃，乌西尔会同意吗？”国王有些犹豫。
　　“回父王，乌西尔应战前，卡莫已征得同意了。卡莫会照顾好第一王妃。”卡莫说着，眼神雪亮，偷偷瞄了我一眼。
　　“唉，我的乌西尔，终于有了爱的女人，还有了小乌西尔，对了，”从王座上起身的国外忽然顿住，看着我说，“孩儿还好吧。”
　　我说不了话，一旁的卡莫抢言：“父王，王子和王妃的孩儿生下来便很虚弱，王子特意交待卡莫来照看。”
　　我狠狠瞪了一眼卡莫，这个说谎的孩子。
　　国王走后，卡莫起身回他的宫殿，我乖乖地跟着去了。他用法术控制了我，让我不能说话，不能反驳，只能随他的意愿。
　　“卡莫，可以让我看看我的孩子了吧。”到了他的宫殿，我便急急问道。
　　凯丽娅和卡莫在我刚生产完昏迷的时候，就派人抱走了孩子，以此作为威胁，让我不光是解除帝国的封印，还要学法术改变卡莫的黑发黑瞳。
　　“尊贵的王妃。”卡莫说着，声音里却是不屑，“听说东方人生完孩子要修养一个月的，我答应我的弟弟要照顾好你，所以，你还是先乖乖的，一个月后我们再见。”
　　“呵，你快把我笑死了。”我狠狠道，也学着他不屑的语气，“乌西尔怎么会答应让你来照顾我的孩子？生完孩子，他比我还虚弱，怎么就去打仗了？卡莫，你是不是怕乌西尔极力反对我为你施法，所以你也把他……”
　　“不错，我就是把他软禁了，一个男人竟然去为女人体验生孩子的痛苦，真是丢死人了，要不是他那么弱，我还不好软禁他呢。”卡莫一脸骄傲。
　　“卡莫，你放了乌西尔，把孩子还给我，我答应你们就是。”我实在不想在话语上兜兜转转，直截了当地说。
　　“等你完成了，我自然会放。”卡莫转身要走，背对着我又说，“虽然孩子有些像乌西尔，可是那不是你和他的孩子吧。”
　　“……”我沉默。我和炎紫轩的孩子怎么能有些像乌西尔？
　　“你们的事我都知道，我的法术可在乌西尔之上，想去你的宫殿很容易的。”他说。我陡然想起了那日他慢慢在我的宫殿花圃显现的场景。他继续，“乌西尔骗了你，其实解开相思咒还是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我急忙问。若真如卡莫所言，我变可以回焱朝，见炎紫轩了。
　　“你先好好养身子，一个月后，我再来，只要你肯好好配合我，我便告诉你，也让你见你的无悔。”黑色的发黑色的衣在风中飞舞，显得异常诡异。
　　“喂，卡莫，我要给孩子——”“喂奶”连个字我没好意思说出来，可是这样我的身体可真难熬了。
　　三日后，我的胸部已经憋痛的不行了，再这样下去，非难受死不可，我对着身边听不懂东方语言的老妇，大喊：“快去叫卡莫，我要死了。”
　　老妇不理我。
　　“好吧，我要是死了，他的黑发黑瞳就别想改变了。”
　　老妇还是不理。
　　我看着四周布景，奢华但很冰冷，现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心里悲苦难当，。
　　“我怎么这么命苦啊，老公远在东方，孩子生下来……”我掩面哭泣，“连一面都没见上。紫轩，无悔……我好想你们啊。”我越说越觉得心里苦，最后做到地上开始恸哭。
　　老妇想扶我，我执拗不起，就是坐在地上哭。
　　“无悔，你看你娘在耍小孩子脾气呢……”温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夹带这几声婴孩依依呀呀地声响。
　　我回头，眼中的水气让我辩不清眼前的画面，可是我却分明看见了炎紫轩抱着一个红布包着的婴孩朝我慢慢走近，他用手指逗弄着婴孩，笑得温暖。
　　我竟然一下见到了我最想见的两个人。
　　天，这是何等的恩赐。
　　“紫轩……”我抹掉眼泪，扑着就钻进了他的怀里。

　　一百零七章 初见爱子

　　“王妃自重啊，这么多下人可瞧着呢。”声音还是很和煦，却有几分嘲笑。
　　我仔细听了听，这不是紫轩的声音。仰头，看见那张和炎紫轩美得不相上下的脸，赶紧推开了他：“卡莫，你不是平常都穿黑衣服么，今天怎么穿白的了？”
　　“若是穿白衣服，能勾到第一王妃，却也不错。”他还是笑着，却嫌恶地擦了擦我在他衣服上留下的泪渍，随即将手中的孩儿递给身后的阿莉尔，“把无悔还给你，我可不想总是听见女人在我宫殿里哭哭啼啼的。”说完，转身就走了。
　　“卡莫，乌西尔怎么样了？”我又问。
　　“你还是管好你吧。”他头也不回就走了。
　　我从阿莉尔手中接过婴孩，看了半天，惊愕地一句话都说不出。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和炎紫轩的孩子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王妃怎么啦？卡莫王子很好，这几天派人悉心照顾无悔爵爷。爵爷很健康的。”因为是第一王子的孩子，生下来就被封了爵。
　　“不，不……”我将婴孩推给阿莉尔，错乱地将脸扭在一边，“我的孩子怎么能是金发蓝眼呢？”
　　“王妃……继承了乌西尔王子的金发蓝眼，您应该觉得高兴才对啊。”阿莉尔不会比我更加镇定。
　　陡然，我想起了乌西尔以前的话，“等孩子生下来，你就知道他是谁的了？”。那个时候乌西尔就知道我生的孩子一定是什么样子。
　　难道无悔长成这个样子和那个药丸有关系吗？每个月食乌西尔血炼制出来的药丸，我的头发和瞳仁的颜色都改变了。
　　我的无悔，炎无悔，也会改变吗，完完全全失去了东方人的黑发黑瞳？
　　我缓缓接过无悔，蓝色的眼睛很纯澈，像大海一样湛蓝广博，指尖触过他的肌肤，滑滑嫩嫩。这样一个漂亮的孩子，虽然有着西方人继承王室的纯正标准，却流着我和炎紫轩的血，让我和我爱的人有了紧密的联系。
　　我的心绪渐渐平缓，说：“悔儿，我的无悔……”我轻轻叫着，“无论怎样，记得你姓‘炎’，炎紫轩的‘炎’。”
　　一月后，在阿莉尔和卡莫派的老妇人的悉心照料下，我的身体恢复的很好。无悔很调皮，但是很听话很乖。每每抱着他，我的心里还是惦记两个人，一个是远在焱朝的炎紫轩，无悔的亲爹爹。如果卡莫所言是真，解开相思咒还有方法，那我终究还是可以回去找他的。无论他是疯是傻，我的心都不曾改变。
　　另一个人，就是乌西尔。我生产那日，乌西尔用法术交换了我们的身体，他替我承受了生孩子的体痛，每次阿莉尔说到这就止不住地哭，她说，她从没见过乌西尔王子会这样对一个女人，他一定很爱王妃，爱到愿意抛下尊严，付出一切。
　　总之，无悔是乌西尔替我生下的。
　　那么虚弱的他，就被卡莫软禁起来了。我曾找过卡莫，希望即使软禁乌西尔，也要好好照顾他，否则会落下病根。卡莫只是用“你先管好你自己吧”来回答我。
　　“不管怎样，我必须每天见到无悔。”我执拗地说，“否则，卡莫，我不会好好配合你的。”
　　“尊贵的王妃。”卡莫言，每每提及“尊贵”二字，他的语气很是不屑，“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讲条件？”
　　“卡莫，其实……我觉得你很可怜。”说完，我也不理会他愤恨的眼神，只去盯着那本古老的羊皮卷，记载着帝国最繁琐最晦涩的解禁之术。
　　在帝国呆了近一年，我才知道这个国家有很多没办法用科学解释的东西——其实我灵魂穿越，下过地府，见了前世轮回，我已经再也不相信科学了——这里的有些人会法术，就像乌西尔和卡莫一样。可是在法术上，卡莫要比乌西尔有才华，他拥有的是帝国一等黑伽法袍，而乌西尔拥有的是帝国二等蓝侈法袍。
　　我觉得卡莫可怜就是因为他是长子却没有继承王位的资格。若是在焱朝，长子最是有权利继承王位，况且论才华他也比得过乌西尔，可偏偏在帝国，继承王位的标志只是外在条件——蓝眼金发。
　　看得出，卡莫是一个很骄傲的人，但是却要在国王面前称自己的弟弟为“尊贵的乌西尔王子”，那是多么痛苦的事情。所以，只要不是在国王面前，他都称乌西尔为“弟弟”以此泄愤，同时对我的态度也极其不尊重。但每次他这样对我，我都没有反驳或不满，反而觉表现地很淡然，这时的他让我联想到炎紫轩做太子的时候，隐忍，孤绝，背负着很多耻辱，但还是骄傲从不低头。
　　“你为什么，又用这种眼神看我？”卡莫掀翻了摆在我面前的古书，“我不需要人可怜，等我改变了眼睛和头发的颜色，我将会比我那乌西尔弟弟更有权利继承王位。”
　　我低下头，收起我看他时怜惜的眼神，和炎紫轩一样，从不需要被人同情，那种眼神反而会刺痛他的，“对不起……”我默默捡起羊皮卷，指出一个古老的咒符，轻轻说：“卡莫，这点我不太懂，你再给我解释一遍吧。”
　　他本是愤怒的看我，最终还是平息了怒气，他接过我手中的羊皮卷，认真地看起来……那样的认真。
　　那一刻，我惊惶无措地掩面跑了出去……
　　“跑什么？”卡莫从身后拽住我的胳膊，我缓缓回头，他很吃惊，“怎么哭成这个样子，你伤了我的自尊心，我还没哭，你哭什么？”
　　我垂着头，没有言语，让我怎么告诉他啊——
　　就在他刚才接过古书，为我解惑的时候，他认真的模样，让我想到了炎紫轩。
　　还记得，我怀抱古凤琴去东宫找师傅学艺，炎紫轩也是这样拿着琴谱认真思索，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似离我很近又仿佛很遥远。那时的我和炎紫轩只是一对单纯的少男少女，根本不会想到经历了那么多事后，现在会陷入这样的相爱却不能相见的境地。
　　“没事……”我苦涩地笑着，“我们继续学法术吧。”我现在一心就是想学法术，等我解开了帝国咒印，改变了卡莫的黑发黑瞳，卡莫就会教我解开相思咒的法术。
　　三月后，本是风和日丽天气，可当一声白纱的我站在祭祀塔之上，顿时乌云密闭，大风呼啸。我看着塔下密密麻麻地人群，闭目开始默念一连串破解封印之术的咒语……
　　风，愈大；雷，乍鸣；唇，一翕一合，萧杀古老的咒语缓慢而出……
　　随着我念完最后一句咒语，我睁开了双眼，用尽最后的念力大喝一声：“破——”只听一声霹雳震响，震耳欲聋。随即，一缕金色的阳光照在蔚蓝的湖畔，阳光像一把利剑，将乌云慢慢隔开……塔下的人群发出欢呼声。
　　金色越来越多，照在蓝色的湖畔的面积也越来越大……终于是明白了为什么帝国那么膜拜金发蓝眼。金，蓝二色在帝国原来象征着破除禁咒的自由。
　　减缓，乌云消失，天空又出现了湛蓝的色彩……当看到金色的阳光照到了帝国每一个角落，我终于无法支撑着己耗尽念力的身体，缓缓倒下。
　　从塔上跌落的刹那，底下的人群从欢呼变成了惊呼。我一定是破除封印消耗了太多的心力，自己傻到一点都不害怕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迷糊中还是固执的认为总是有个人会在我为难的时候救我的……坠落的过程，我仿佛看到了白衣胜雪的炎紫轩像我冲过……
　　紫轩，是我的紫轩吗？
　　我刚要开口，那人便说：“不要再叫错名字了，我是卡莫。”
　　我看着卡莫在空中飘舞的头发的颜色，有一点淡了，欣慰一笑，看来对于他的这个法术也很成功。
　　我在卡莫的宫殿里足足睡了七天。不，不是睡，是养精蓄锐，七日后要为解开相思咒而做最后的准备。
　　“乌西尔怎么样了？”我终于从七天的睡眠中醒来，抱着无悔问卡莫。
　　“你又不爱乌西尔，为什么这么关心他？”卡莫悠闲地抱臂看着我。
　　“他毕竟是无悔的……”因为是乌西尔替我承受了生孩子的体痛，是他帮我生下了无悔，他对我那样好，我本来想说“娘”，可是一个男人怎么能说成是娘？我顿了顿，“无悔的另一个爹。”
　　“感情真是个复杂的东西，看得出你很苦，乌西尔也苦，那远在东方孩子的亲爹也很苦吧……”卡莫摇摇头，“所以我不想爱上任何女人。”
　　“卡莫，你没经历过，怎么懂呢？明明知道很苦但还是无怨无悔，心是没办法控制的。我只知道可以见到他了我就很快乐，”我站起身，将无悔抱给阿莉尔，“卡莫，我们继续吧……”
　　“那种折磨你受得了么？”卡莫问。
　　“可以见到他，我什么都不在乎。”我淡淡地说，做好了准备。
　　可以见到紫轩，我真的什么都不在乎，哪怕是流干身上的每一滴血。

　　一百零八章 相思咒

　　卡莫说，因我每月食乌西尔的血炼制的药丸，体内早已流的是乌西尔的血。如果想破除相思咒，那就要流干我体内的每一滴血，这样我和乌西尔再无任何联系。
　　这个方法很危险，一不小心就会丧命。因此，在流干血之前我的躯体要被封印住，之后，要利用卡莫的法术让我恢复血肉之躯。
　　我的四肢被灌有封印的铁钉钉紧，然后等待我的就是血液一滴一滴从我躯体内流出，足足七七四十九天。
　　所以卡莫会问我，我能受得了这样的折磨吗？
　　我是如此的心甘情愿……为了炎紫轩。
　　黑暗，寂寞，虚弱，疼痛，还有对时间的模糊……我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只能默默数着血液从我的腕部流出，滴落了多少下。
　　一万九千九百九十八，
　　一万九千九百九十九
　　二万……
　　我无力地闭上双眼，再也数不下去了。以后的一段时间里，不知道自己是睡着还是醒着，现实中还是做梦，睁眼闭眼都是黑暗，有时又看到了种种过去的画面。
　　有萧何，有潘翎飞，有上官汶烨；有我爹，我哥，还有秀珠；赵大，王二，青妹儿；乌西尔，卡莫，阿莉尔……
　　最多的还是炎紫轩和炎无悔。
　　“紫轩，紫轩……等我找你。”我努力动着嘴唇，声音却干瘪地发不出来。
　　这样，又不知过了多久……
　　蓦然，一缕亮光照在我的脸庞，我的眼睛被刺痛。发生了什么？解除相思咒不是不能被任何人打扰的么？
　　“傻瓜，你这个傻瓜，你怎么能这么作践自己呢？”焦急的声音，虚弱无力，似在呜咽。
　　乌西尔？他怎么来了？他是要阻止我破除相思咒么？不可以，这不可以。
　　“不……不要。”我使劲动了动嘴皮，声音小到连自己都听不见。
　　乌西尔一边破除封在我四肢的铁钉，一边颤颤巍巍地哭：“都流了这么多血，为什么要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小墨，小墨，你痛不痛？”说完，他的唇贴在了我血流不止的手背出，他又有念那个交换身体，愿替我承担体痛的法术了么？他看起来也很虚弱啊。
　　半晌，我感觉身体不是那么痛了，也有了一丝力气，赶忙说：“乌西尔……快将我钉起来，否则破除相思咒的法术就失效了……”
　　我轻轻一推，乌西尔就倒在地上了，他缓慢地爬起来，痛苦的神色浮现在他宛如雕像的容颜上：“小墨是傻瓜，他骗了你，卡莫骗了你，他知道你是我的正妃，以后我俩皇权之争，你的力量肯定会助我，所以他要让你流干了血，在封印你的躯体，你就死掉了，永世不得超生。”他看看我四肢上钉的血窟窿，抱着我呜咽，“你就那么想破除相思咒，为了想见他，不惜付出这样的代价吗？”
　　我心里猛然一震，原来，原来，卡莫只是要让我死。
　　我绝望地掩面哭泣，倒不是因为被人欺骗才这么痛苦，而是真的没有解开相思咒的方法。
　　紫轩，原来有些事情是怎么样也做不到的，哪怕我情愿受这样炼狱般的折磨，哪怕我愿流干自己的每一滴血。
　　紫轩，你我何日再相见啊。
　　也不知虚弱地连路都走不了的乌西尔怎样艰难地把我抱会宫殿，听阿莉尔说，那天，凡是看到第一王子和王妃的人无不动容。王子满脸忧伤，深情地望着怀中晕过去的王妃，每走一步仿佛都用了毕生的力气，可是却还是难么坚定和坚持，一步一步走下去。身后滴落了一地的王妃的血和王子的泪。
　　后来国王知道凯丽娅卡莫母子谎称乌西尔王子在战场而是囚禁了他，大怒，当即要处死凯丽娅。可是当金发蓝眼的卡莫出现在眼前时，情况有了转机。那么纯正的帝王标志，挽救他们母子的命运。自此，卡莫便成为帝国最美丽的王子。
　　从那时起，乌西尔就落下了四肢关节之痛，天寒下雨，就开始病发。每每看着他病发之时，还是强忍着对我笑，我的心里就很堵。
　　“乌西尔，都两年了，还是一下雨身上就痛么？”我拿出手帕替乌西尔擦额上的汗珠。是啊，都两年了，自那次“封印异灵之血”事件已过去两年，无悔都两岁多了，而我……
　　而我，离开炎紫轩也有三年了。
　　从我十八岁到二十三岁，在萧何那呆了两年，在乌西尔这呆了三年。这五年里，我只和炎紫轩见了几日，那么短短的几日，让他在我这五年的岁月中变得有些苍白，可是我的心却从来没有停止想他、思念他、爱着他。
　　看着无悔，我就会想到炎紫轩，虽然我们的孩子拥有和乌西尔一样纯正的帝王标志，可是小小的无悔却已然长得美丽可爱，见过他的人没有不这样认为的。
　　他，拥有和炎紫轩一样漂亮的凤目。
　　还记得，无悔刚学说话时，只会喊“娘”。我拿着一个“炎紫轩”牌布娃娃，让无悔喊“爹”，他怎么都不肯说，我当时发了很大的脾气，狠狠揍了他一顿。“无悔，喊爹啊，他是你爹。”
　　“呜呜呜……”无悔只是捂着眼睛大哭。
　　“喊哪……”我拿掉无悔捂着眼睛的手，指着布娃娃又说了一句。
　　“呜呜呜……”无悔怕我，睁着眼睛哭泣，却还是不肯喊爹。突然，他停止了哭声，看着我笑了笑，喊了一句“爹”。
　　我高兴地笑起来，指了指布娃娃道：“无悔乖，对着他再叫一声‘爹’，你的爹爹就是长这个样子的。”
　　无悔笑着，看着我又喊了一句爹。我疑惑，仔仔细细看着他湛蓝的眼睛，这次我看清楚了，他不是对我看，而是看着我身后。此时无悔张开了小胳膊，咯咯笑：“爹，抱。”
　　“乖，无悔。”身后传来的乌西尔慈爱的声音，他抱起无悔，轻柔地说，“无悔，惹娘生气了么？”
　　无悔笑着摇头，将刚才的鼻涕眼泪全蹭到乌西尔身上，爱干净的乌西尔一点也不在乎，只是一边摇晃着无悔，一边用手逗乐。
　　真的很像一对父子。
　　“想什么呢？小墨。”乌西尔关心的问。正在替乌西尔擦汗，我还是走了神。
　　“我在想无悔第一次把你叫爹的情形。”我笑笑，其实心里很堵，真没想到炎紫轩的孩子竟然第一声“爹”叫的是乌西尔。不过乌西尔真的是一个好父亲，他对无悔很好，疼他但不惯他。“那边情况怎样？”我低头整理熟睡中无悔的衣物，尽量让自己显得是漫不经心。
　　“不，不怎么好。”乌西尔艰难地说。
　　我的心一顿，呼吸也不顺畅了，但还是淡淡地问：“出什么事了？”
　　“小墨。”乌西尔猛然抓住我的手，语气焦急，“你要想他，爱他，我不阻拦你，我知道你和我是一样固执的人。可是，你明明很关心他，还要这样骗着自己，骗着我，骗着无悔，你累么？你总是漠不关心地问我一句‘那边情况怎么样’，每当我告诉你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时而疯疯癫癫，我都能从你的眼里看到哀伤。”
　　我低下头，沉默很久，乌西尔真的很了解我，说的句句都对。
　　可是让我怎么告诉他，我根本回不去了只能呆在帝国。我对炎紫轩唯一的关心就是从他口中知道炎紫轩好不好，并且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我曾自私的让无悔一定要认炎紫轩这个爹，可是后来我想明白了，在一个孩子的成长中，有一个完整的家庭是最重要的。所以在无悔面前，我会和乌西尔很恩爱，以后吧，等以后无悔长大了，在告诉他亲爹是谁。
　　这时，阿莉尔进来，手中拿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有一个精美的水晶杯，水晶杯里放着我一月必食的药丸。
　　乌西尔拿出药丸，示意阿莉尔下去。
　　他颤抖着手，将药丸送到我的唇边。我疑惑，怎么重复了三年的动作，他今日做了这么艰难？他皱着眉，痛苦的看我，就当我刚要咽下哪里药丸地时候，乌西尔猛地夺走了药丸，摔在地上，掩面不语。
　　他痛苦的时候就这样，而世间，也只有我能把他折磨地这样痛苦。
　　“乌西尔……”我走到他跟前，轻轻拉掉他的手，“怎么了？”
　　“以后都不要吃那个药丸了，小墨你可以不用吃了。”他垂下眼睑，始终不看我。
　　“为什么？”我疑惑。
　　“原谅我吧，小墨，”乌西尔将我拉在他的怀里，“我骗了你，我和卡莫一样都是骗子。其实你早都不用吃这个药了，破了帝国封印之术，你身上的所有咒都会揭开，包括相思咒。我自私，我还想一直把你留在身边，所以没有告诉你，也一直用我的血去炼制药丸。小墨，我是坏人，你原谅我吧。”乌西尔看着我，蓝瞳闪着凄绝的光，“好了，小墨，你可以走了，找你的焱朝皇帝。”

　　一百零九章 再相见

　　“乌西尔，我……”我低下头，不知该怎么说下去，“我……我不走了。”
　　乌西尔忧伤的眼神忽然变得惊喜，他道：“小墨，为什么？”
　　“焱朝的皇帝最宠爱的女人在三年前已经在海上的风暴中丧生了，而我只是帝国的王妃……”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可是说完还是止不住悲恸的情绪，掩面啜泣。
　　紫轩，我的紫轩，他是皇帝九五之尊受万人景仰，大焱王朝最骄傲最尊贵的人，他的女人可以失踪可以为他而死，但独独不能成为别人的女人。
　　这让我，在帝国和乌西尔生活了三年的栗发灰瞳的女人，怎样抱着金发蓝眼的无悔去找他？这样的母子怎么在他面前出现？
　　那种相遇，将会成为已是皇帝的他最大的耻辱。
　　即使，我现在可以脱离了乌西尔相思咒的束缚，可是我和炎紫轩再也回不去了。
　　回不到当初我们在东宫互相讥诮玩闹的日子，回不到我们在小木屋过温馨生活的日子，太多的无奈将我们生生的分开。
　　我爱他，可是再也不能让他拥我入怀。
　　也许吧，也许我们的相遇就是一种错误。从我十五岁那年，他一身夜行衣闯入副将营羞辱我起，我闯入东宫看见俊逸若仙的他，他抱着从房顶跌下来的我，他送我最爱的古凤琴，他悉心叫我琴法，他替我的手腕上药，他把我强囚在皇宫里，他见我生病受伤向太医大发脾气，他为了我不惜让好友的妹妹一跪不起，为了求我不死在他爹面前哭泣，他为我画眉，他替我挡了一矛，他为我亲手做饭，洗衣，他……
　　我们就这样的相处下去，直到爱彼此已深入自身的骨髓里。
　　可这是多么错误的相遇，让炎紫轩成为了一个半疯癫的人。
　　如果早知道今天他会成为这样，我宁愿我们从没相遇过。
　　“乌西尔，我只有一个愿望，”我抹掉眼泪，低垂着眼帘，继续，“想让他亲手抱抱自己的孩儿。”
　　“真的不愿意回去了么？”乌西尔说，伸手想擦掉我的眼泪，猛然他皱了一下眉头……
　　“爹，娘哭，惹娘哭了，爹爹不乖，悔儿打。”睡醒的无悔气冲冲地抡起了拳头又朝乌西尔下身打去。
　　“无悔，”我笑着抱起他，“没有啦，爹爹要带咱们去玩，娘是高兴呢。”我转而对着乌西尔说，“可以么，带我们去焱朝？”
　　乌西尔俯身对着无悔说：“爹爹疼你娘都来不及，怎么会惹她哭呢？无悔，以后不要打爹爹那个地方，很痛。”乌西尔又对我说，“好吧，我这就去准备。”
　　三日后，我们三人带着一些随从坐上了去焱朝的船。但是这次离开向帝国内部封锁了消息。
　　在解开帝国咒印，并改变了卡莫的黑发黑瞳之后的两年多里，帝国内部和外部格局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帝国开始大肆向西边扩张领土，首当其冲打击的便是领国浮岚王朝，之后还会再向东方焱朝进攻。凯丽娅曾说过他要替蔡姬夺得天下。因为这样的忙乱，同样有继承王位的卡莫王子无暇顾及乌西尔的行为。
　　乌西尔早已经和焱朝的两个皇帝炎紫轩和萧何联系沟通好了。而炎紫轩和萧何本是兄弟但又分了焱朝天下的仇人也愿意和乌西尔联手，做好和卡莫应战的准备。
　　所以，我们要去焱朝不能让别人知晓。
　　在海上漂泊了近一个月，又行了数日马车，我们的小队伍终于到了京都。每离近他——我的紫轩一寸，我的心就激动一分。
　　此间，路过了卖糖葫芦的“糖心”店，路过了卖油泼面的“巧面馆”，路过潇香院……我勾起唇角，仿佛还能看见一高一低两个白衣少年在叽叽喳喳地说话……
　　紫轩，紫轩，我终于又回来了，带着我们的孩儿炎无悔来看你了。
　　“乌西尔，从帝国带来的药丸能治好他的病吧。”上次听说炎紫轩的病又加重了，最近一直卧床不起，乌西尔便带着能解千毒的药丸。
　　“放心吧，小墨。他会好起来了。”乌西尔幽幽道，一并握住了我的手。看得出他比我还激动，也许是害怕，害怕我见了炎紫轩便不顾之前的想法，又打算留下来。
　　我刚想开口说放心吧，我一切都想好了，乌西尔又继续道：“不管怎样无悔都是我的孩子。他只愿叫我为爹。是不是，无悔？”乌西尔抱着无悔，笑得苍白，笑得无力，蓝瞳绝美，因为悲伤，显得更加忧郁。
　　“爹爹，也高兴，哭了？”无悔伸出小手替乌西尔擦泪，乌西尔只是将无悔抱得更紧，头伏在无悔幼小的肩头上，金色的头发在颤抖。
　　因为焱朝皇帝有病在身，不便接见帝国来的王子王妃，且我们此次前来也不能透露身份，所以没有举行太大的接待仪式。
　　没有看到炎紫轩，我却看到了很多故人，潘翎飞，炎紫辰，还有萧何——连萧何也来了。他们看见我无一不震惊，当然再注意到我和乌西尔牵着金发蓝眼的无悔都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们明白了什么？是不是以为我嫁了乌西尔当了王妃又生了孩子？
　　“娘，这里的人，不一样。”无悔稚嫩奶气的声音引来了很多人的注意。他指的应该是那些人都是黑发黑瞳吧。
　　我抱起无悔，嘴角扯出苦涩的笑容，很想说，无悔啊，你本也应该是这个样子的。最终我止住了言语，只是在他蓝色的眼睛上吻了一下。
　　几日下来，在帝国使馆我足不出户，我只是一直等待着，可是还是没等到任何关于他的消息。我的心开始烦躁不安，情绪也很不稳定。
　　作为帝国的王妃要见一眼焱朝的皇帝是那么难啊。
　　而无悔对这个本应该是他最熟悉的国土充满了好奇，在京师玩疯了，每天晚上回来，就开始滔滔不绝用最简单的语言向我描述，他看见了什么，玩了什么，吃了些什么。他不知道他的娘在这个城镇生活了很长时间，早都熟悉了吧。
　　“娘，糖葫芦，心样的，是苹果啊。”无悔很乖，回来也不忘给我带点他喜欢的东西。“我们国家都没。”
　　在拿到心状糖葫芦的一刹那，我又忍不住哭泣。
　　太多的往事想我砸来，还记得很多年前，炎紫轩和女扮男装的我在街上，他像变戏法似的为我变出心状的糖葫芦，当时我雀跃的心情，现在还能感受到。
　　太多的现实我又要统统接受。无悔，这里才是你的国家啊。
　　“娘，又哭？”无悔看着我，又害怕地看看乌西尔。
　　乌西尔抱着掩面哭泣的我，对无悔严厉地说：“出去。”又对我说，“小墨不哭了，来这里没少见你哭，何苦呢？”
　　无悔也被吓得够呛，“哇”地哭起来，怎么也不走。我抱起无悔，开始哄他。乌西尔轻轻说：“我们已经从帝国出来一个多月了，回去还要近一个月时间，是该……”
　　“是该回去了吧。”我轻轻道，“他好点了么？”这几日乌西尔都在和炎紫轩和萧何商讨以后对付卡莫的计策，乌西尔应该见到炎紫轩了吧。
　　“这几天一直都是我和萧何在商议。不过，小墨，你放心，那个药丸很有用的，他会很快好起来。”
　　“哦。”我平静的回答，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他怎么还没好，我都要走了，他怎么还没好，难道让我见一眼他都那么难？
　　“小墨……”乌西尔焦急地低呼，一并抱走了无悔。无悔胳膊上有个指印，是我无意识掐的。无悔疼地也不敢哭，不敢说。
　　“对不起……我们什么时候走？”我幽幽道。
　　紫轩，我有多想见你，可是我要面对现实，“王妃”终是要“回”帝国了。
　　正午，永乐殿设送别宴，朝中文武重臣均在。
　　“乌西尔老爹，无悔吃那个。”无悔小手一指，乌西尔便为他夹到嘴里。
　　“无悔，有这样叫爹爹地么？”我嗔道。
　　“……”无悔沉默，不敢说话。可能这几日我情绪不稳定吓到了无悔，我一说话，他都不敢言语了。
　　乌西尔笑着接过无悔，抱到自己怀里，对我说：“小墨，这种叫法在帝国不算不尊重的。无悔是我的孩子。”
　　为什么这几日乌西尔总是强调无悔是他的孩子？我没有继续理会，只是继续为他们父子俩布菜。还有等待着……
　　“皇上驾到——皇上……”公公本是尖利的声音陡然变成了焦切的低呼。
　　皇上，他来了么？乌西尔说送别宴炎紫轩一定会来。
　　因皇帝龙体不适，但又恐耽误王子王妃回帝国的行程，便让送别宴准时开始，皇帝稍后出席。
　　“不妨事。”
　　淡雅的声线，透着虚弱无力缓缓穿到我的耳朵里，却是那样的尖锐击中我的心脏，那一刻，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呼吸。
　　手一抖，菜掉到了乌西尔的衣袍上。
　　“皇上若龙体欠安，还是回寝宫歇息吧。”
　　“朕无碍，今日要送别帝国第一王子和……王妃一家，朕是一定要出席的。”
　　还是那样好听的声音，虽然透着些病态，可是让我觉得就像仙乐一样，只是他在提及“王妃”时，声音再颤动，而我的心也跟着一起颤动。
　　盼的人就在眼前了，我却没有勇气抬头看一下他，就怕一看他的风华，一看他的邪魅，一看他的淡雅，一看那张我深爱的脸，便什么都忍不住，下定的决心也不能坚持下去。
　　“呵呵……都说皇上德仁天下，果然如此啊，皇上，乌西尔还有个小小请求。”一旁的乌西尔道。
　　“但说无妨。”炎紫轩道。
　　“可否抱一下王妃的儿子，让小孩子也沾一些大焱朝皇帝的福泽。”乌西尔说的很巧妙，他说的是“王妃的儿子”，不知道炎紫轩有没有听到里面的深意？
　　我感激地向乌西尔会意一笑，他在帮我实现那个愿望——让炎紫轩亲自抱抱他的孩儿。“谢谢，乌西尔。”我说。

　　一百一十章 咫尺天涯

　　脚步一声声缓慢逼近，我的心也随之猛烈地撞击着胸膛，周围仿若静默无声，四处无人，天地间，只有走向我的他，和等待他的我。
　　空气涌动，血液沸腾，丝丝生情，缕缕动魄。
　　我和他，我的紫轩，已经离的这么近了。这是我多少个日夜梦到的，盼到的啊 。
　　“是叫无悔吧？”还是那样淡雅的声线，仿佛就在我耳边轻呵，“丫头，是你么？”
　　我和乌西尔对视，都很惊讶，炎紫轩怎么能知道无悔的名字？
　　炎紫轩俯身接过乌西尔手中的无悔，我还是不敢抬头看他。可是那么熟悉的味道，那么熟悉的身影即使是出现在我的余光中，还是吸引我了全部注意力。有一瞬，我多想冲过去，抱住他。
　　我的手用力绞着裙裾，告诉自己一定要克制住情绪。
　　“无悔，听娘的话吗？”一声关切，虽淡虽轻，却像极了父亲对儿子的问语，慈爱且温馨。紫轩，紫轩，你正抱着的孩子，就是我们的孩子啊。
　　那一刻，再也抵挡不住眼中生腾出的水气，我低垂着头，泪扑簌簌地流。乌西尔赶紧递上丝巾，让我擦拭。
　　“无悔，不乖，总惹娘哭，爹爹吵。”无悔稚嫩的声音里完全没有对一个陌生人的疏离感，仿佛眼前抱着他的男子就是他最熟悉的人一样。陡然无悔变了语气，很是惊喜，“娘，他可比你做的布娃娃好看多了。”说完，还听到“啾”的亲吻声。
　　一语道破，童言无忌。
　　我慌张地站起身从炎紫轩手中接过了无悔，抱在怀中，温言：“无悔，那只是娘给你缝的玩具布娃娃，怎么能和，能和……皇上比呢。”说到“皇上”，我是多么的艰难。
　　焱朝皇上做太子时行为不捡，流连青楼，太子良娣曾缝制了一个和太子模样相仿的布娃娃以解相思之苦。我不想让知道这些事的官员把帝国第一王妃的布娃娃和太子良娣的布娃娃联系到一起，这样我一切痛苦的努力就白费了。而且将皇上比作布娃娃是多么不敬的事情啊。
　　“皇上……”又是一群人焦急的低呼。炎紫轩怎么了，为什么众官那么焦急？
　　此时的我多么想看看他，可是终究还是没敢抬眼。
　　“朕旧疾犯了，需要看太医，王子王妃先失陪了。”谦和的声音，还带着一些焦急。
　　“恭送皇上。”群臣躬身。
　　我听着远去的脚步声，心里一阵失落，这样短暂的相见就——
　　结束了。
　　“小墨，去吧，只有一个时辰，把该说的话说了，该做的事情都做了，我们就该回去了。”乌西尔笑着说。
　　“乌西尔……”我看着他湛蓝的眼睛，流露着复杂的情绪。
　　“快去吧。”
　　炎紫轩示意下人不必跟着，只身一人来到寝宫，我一惊，竟然是那里。他把皇宫格局变了，皇上的寝宫变成了以前我的起居室——汶音斋。
　　看着周围的宫女太监，我怕让旁人生疑，便不得不跟在炎紫轩的身后，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他进了汶音斋，等没人注意的时候，我敲开了门——
　　炎紫轩亲自开门，吃惊地看着我，一动不动站着，表情痛苦不堪，最终他吐出能撕裂我心的两个字：“王……妃。”
　　我咬着嘴皮，只觉得满腔的言语在听到“王妃”那一刻，生生咽到了肚子里。最终，我启齿：“让我进来。”
　　进了汶音斋，我环顾四周，一如几年前陈设一点都没变，我离开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
　　“还是不用宫女和公公么？皇……上。”沉默了很久，我最终道。
　　天知道，我多么想叫一声“紫轩”，可是他的一声“王妃”，提醒了我和他之间的距离。
　　“不，这里不住人的，我……朕只是偶尔来这里。”炎紫轩的声音和眼神都透漏着他此时很慌乱，很哀恸，和难堪，让我想起了我和他大婚那晚，就是在汶音斋，在这里，他疯狂地向我告白。
　　他顿了顿，继续：“不不，这里是住着人的，以前是住着的，一个女人，我愿钟爱一生的，唯一爱过的……也是唯一……”后面他说了什么我没听清，他转过身不再看我。
　　背部在微微抽搐，是旧疾复发了么？
　　“紫轩，怎么了？”我的心随着他微微起伏的身形而焦急，还是忍不住就那样脱口而出唤他“紫轩”——他曾经最喜欢我唤他的名讳。可是——
　　他只背对着我，不言语，不回答。我本是要伸出的手，就僵在了那里。
　　心，骤然紧缩。
　　又是一阵沉默，炎紫轩终于开口：“三年了，过得好不好？”声音很淡很轻，也和虚弱，可是却透着我无法抓住的虚幻。
　　“我……”欲言又止，“紫轩，我很想你，三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最终我还是说出了憋闷在心中那么多年的话，什么皇上王妃，什么不合礼数，这一刻，虽然只是看到他的背影，我还是止不住自己想说这样的话。
　　紫轩，紫轩，你知道我想你想的有多苦吗？
　　可是，沉默，等待我的还是炎紫轩的沉默。
　　“紫轩，很讨厌我吗？”看到他这样冷淡甚至称的上是薄情的回应，我的泪开始缓缓流出，流到嘴里，很苦和涩，一如我的心。“为什么不理我？”
　　也许，是我错了，我可以什么都不顾说出我愿说的话，可是炎紫轩却未必和我一样，他可是皇帝啊。
　　他真的不愿再叫我一声“丫头”么？
　　他真的不想和再说一句话么？
　　他真的就愿意这样让我们像两个国家的皇上和王妃一样相见么？
　　紫轩，你真的愿意这样做么？
　　可是……我不能，我做不到啊。
　　“紫轩，我知道你有苦衷，你是皇帝，怎么能和我相认呢？可是紫轩，你放心，我不会打扰到你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无悔虽然是金发蓝眼，可是他真的是你和我的孩子，他姓炎……”
　　说到这，我再也说不下去了。因为等待我的除了炎紫轩的沉默，什么都没有。
　　他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他不光是讨厌我，而且很恨我，连他的孩子都不能引起他的重视。他不是以前总说他最希望我能给他生个孩子么？他说，爱的人生的孩子，那是多么幸福的事。当时我只能苦涩的笑，因为我以为我丧失了做母亲的权力，可是现在，我们真的有了儿子，我还是只能苦涩的笑……无悔，炎无悔，让我怎么告诉你，你的亲爹爹不喜欢你。
　　“紫轩，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对你造成了这么大的伤害……”
　　“紫轩，可是我该怎么办，明知道你讨厌我，恨我，我还是无法控制我的心……”
　　“紫轩，不要不理我好不好，看我一眼也好，我马上就要走了，只一眼……”
　　“紫轩，我很自私，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可，可是我还是想见你，哪怕一年见一次也好。”
　　“紫轩，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七夕，还记得牛郎织女的故事么？”
　　“紫轩，紫轩，我爱你……”
　　……
　　到最后，就变成我一个人的诉说，一个人的哭泣，炎紫轩始终背对着我一句话也不说，我实在忍受不了这样痛苦的相见。
　　体会到了，什么是——
　　咫尺天涯。
　　明明和他这么近，明明一伸手就可以碰到，明明还是那么爱他。
　　可是，却觉得我们隔得那么遥远。
　　仿佛，我——他曾经唯一爱过的女人，再也走不近他的心。
　　我开始掩面恸哭，止不住的哭泣。“紫轩……乌西尔对我很好很照顾我……你放心吧……我走了，你也找一个……”
　　紫轩，我是多么自私，到现在我还是希望你只爱我一个，可是，我觉得，那么孤单的你，需要一个女人照顾，就像乌西尔照顾我一样，你需要一个女人照顾你。如此而已。
　　“不要说了……”颤抖的声音，决然打断了我的话。
　　我缓缓放下了捂着脸的双手，看着他。他已经面对我了，满脸悲戚哀怨之色，他好像也在哭，颤抖地手里紧握着一个丝巾，浸染着血。
　　怎么会这样，他的病还没好么？
　　“紫……”话还未出，就听见门外乌西尔温柔关切的声音——
　　“小墨，小墨，好了么，我们要上路了。”
　　最终，我咬着唇，深深看了炎紫轩一眼，转身，推门而出。
　　“小墨，我还真怕打扰到你的好事。”乌西尔笑着，几近温柔。
　　“什么好事？”我一边抽泣一边说。
　　“我说让你把该做的事情都做了，刚就怕你俩在进行中的时候打扰到你了。”乌西尔笑得很邪气，“看来你的焱朝皇帝不怎么厉害么。”
　　“乌西尔……”我破涕为笑，重重捶了他一下。
　　“好了，小墨能笑我就心安了。走吧，无悔一会儿都离不开你。”
　　几日后，我站在回帝国的船上，一直遥望着东方。此时的我，心里平静了些许，不求什么，只希望那个远在东方的人能快些好起来。
　　“无悔，你说是乌西尔爹爹好看，还是抱你的那个皇帝好看。”
　　“乌西尔老爹好看。”无悔不假思索的回答。
　　“小墨，你听，虽然你的皇帝的容貌无人能及，可是在无悔的眼里我才是他最好的爹。”
　　我回以一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乌西尔总是强调无悔是他的孩子，即使我登上了回帝国的船，他还是害怕失去我，我不爱他，可是无悔是一直爱他的。
　　我继续向东望去，已经远到看不见岸边了，可是好像还是隐隐能听见炎紫轩的声音——
　　丫头，我爱你。
　　紫轩，乌西尔同意每年的七夕让我来焱朝找你，你我就隔着这样的苍茫海水，一年一见，多么像传说中的牛郎织女。
　　紫轩，不知你可否还记得——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一百一十一章 失心疯——紫番外

　　“蠢货，”萧何使劲朝炎紫轩踢了一脚，厉声道，“我怎么有你这么蠢的弟弟，你怎么就不留下她。”
　　被踢倒在地的炎紫轩擦着嘴角的血渍，冷冷地看了萧何一眼，他很想说我怎么有你这么暴力的哥哥，可是……他不敢，就像炎紫辰不敢忤逆他一样。
　　也许天下的弟弟都怕做兄长的吧。
　　真是奇怪，炎紫轩还曾拿着鞭子抽过萧何，原本是仇人是情敌，后来又将大焱天下一分为二，可是因为和乌西尔一起联手对付帝国的大王子卡莫，他们又走到了一起。
　　刚开始两个人还是冷言冷语，你瞪我我瞪你，可是后来慢慢就熟起来。也许真的在他们中间又太多相似的地方。
　　比如他们应该都姓“炎”；
　　他们有同样的父亲，留着相似的血液；
　　而且，他们爱过同一个女人。
　　不，不是爱过，是爱着，也许还要一直爱下去。
　　那个可以叫做“哥哥”的人，问炎紫轩，为什么不留下她。
　　为什么不留下她？他也不知道，他觉得她已经不属于他了。
　　炎紫轩曾对墨汶嫣说过一句话：没有你，我将变的不是我自己。
　　失去了她，他怎么才能成为自己？
　　帝国的药丸真的很有效，服下了几日炎紫轩便有了力气，终于下了龙榻，而且也没再出现糊涂疯傻的状况。这几日他知道帝国第一王子乌西尔带着家眷来了，听说第一王妃头发和瞳仁的颜色非常奇怪——栗发灰瞳，还听说，王子王妃的孩子非常漂亮，很讨人喜欢。
　　这几日，他听说的非常累，因为一想到乌西尔，想到三年前是他掳走了她……炎紫轩的心就开始——疼。
　　刚开始，炎紫轩是极力反对和乌西尔合作的，他恨他。可是，那可以叫做“哥哥”的人说“大局为重”，他最好的朋友潘翎飞说“大局为重”，连他的弟弟都说，“大局为重”。
　　大局为重，大局为重，每个人都这么劝慰他。
　　可是，当面对那个男人，炎紫轩情何以堪？他多么想亲手把他杀了。
　　最终，他还是以大局为重了，因为对于他来说，三年前知道那个消息之后，他就已经不是自己了，什么都不在乎，唯有做好皇帝。
　　而且他的病，也是乌西尔带来的帝国最名贵的药丸治好的。
　　在帝国第一王子及家眷临行的最后一天里，做为一国之君和对王子王妃的感恩，他要亲自出席。
　　就在刚才，在永乐殿送别宴上，炎紫轩又看到了她，他的丫头，他唯一的爱。
　　即使岁月变迁，即使时间流逝，即使那个女子头发和眼睛的颜色都变了，他对她的爱只会多不会少。
　　可是为什么会在这个场合，这个时间看见她？
　　她怎么坐在乌西尔的旁边？
　　她怎么怀里还抱着一个金发蓝眼的孩子？
　　她，不是在三年前被乌西尔掳走后，在海上遇难了么？
　　想到这，炎紫轩摸了摸脖颈处三年前留下的伤疤。
　　她怎么成为了帝国栗发蓝瞳的第一王妃？
　　怪不得这几日萧何，潘翎飞，炎紫辰来看他，他们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们都知道了么？他们早都知道他的女人成为了第一王妃了么？
　　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为什么所有人瞒着他？
　　炎紫轩仔仔细细盯着那个比桃红瓣还要妩媚三分的唇，他吻过千遍万遍也不会厌倦的唇：“无悔，有这样叫爹爹地么？”
　　无悔？无悔！
　　是他们的孩子吧。无悔，无怨无悔，她对乌西尔的爱无怨无悔，为他生孩子也无怨无悔。
　　那一霎那炎紫轩都不知道自己心中是什么滋味，只觉的胸口像被钝器闷闷砸了几拳。看来帝国的药也治愈了她的病，她也可以有孩子了。
　　看到那一幕，炎紫轩在刚就坐的时候，险些摔倒。
　　那个宴席，炎紫轩再无心理会，眼中只有一个人——墨汶嫣，他的丫头。
　　可是，那个女人为什么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一味低头为乌西尔父子布菜，好个贤妻良母，却已不是他的妻，已成为了别人孩子的母亲。
　　乌西尔提议让炎紫轩抱一下王妃的孩子。多么讽刺的事，他要去抱他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的孩子，可是……他竟然同意了。不为别的，这样做只为能更近地接触到她，而且抱抱她的孩子不好么？这个孩子有一半留着是她的血，不妨就把这个漂亮的孩子当作自己的孩子吧。
　　就在炎紫轩抱起无悔地时候，他真的恍惚了。他摸了摸无悔细腻光洁的脸，真的很像在摸自己儿子的脸庞。
　　那一霎那，他有流泪的冲动，他有了做父亲的感觉，轻柔地问：无悔，听娘的话吗？
　　“无悔，不乖，总惹娘哭，爹爹吵。”小孩子回答，漂亮的眼睛盛满了难过。
　　炎紫轩差点就脱口而出：爹爹怎么会吵你呢？你知道爹爹多想让你娘为爹爹生个孩儿，疼你都来不及。
　　可是，这样的话被小孩子“娘，他可比你做的布娃娃好看多了。”抢在前面说了。
　　布娃娃……
　　这一词在炎紫轩的脑子里闪了好几下，他猛然响起了曾经她在汶音斋时缝制的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布娃娃。
　　他曾给那个布娃娃编了一个很凄美的爱情故事——以解相思之苦。
　　她还是想他的，爱他，一定是这样……
　　无悔，那只是娘给你缝的玩具布娃娃，怎么能和，能和……皇上比呢。
　　她站起身，抢过了他手中的无悔，说了这么绝情的话。
　　多么可悲，布娃娃只是一个孩童的玩具，而他在她眼里只是“皇上”而已。
　　炎紫轩再也忍不住悲恸的情绪，第二次险些跌倒……他不能再呆到这了，他觉得自己又要疯了。
　　走在去汶音斋的路上，他一遍遍回忆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温度，那时刚才她抢无悔时无意碰到的地方。冰冷的指尖，却还让自己觉得温柔。
　　多么可笑，那死死握着的，根本就不是属于自己的温柔。
　　汶音斋不需要宫女和太监，因为这个地方只属于他们俩。
　　开门的一霎那，炎紫轩以为自己又出现了幻觉，不管清醒还是糊涂的时候都会出现的幻觉——她回来了，就站在门外。
　　丫头——差一点他就喊出来了。
　　栗发灰瞳，提醒了他，眼前这个女子是叫他“皇上”的帝国“第一王妃”。
　　可是，即使是这样，即使他们有了国土的差距，有了发色瞳仁的差距，他还是没办法忍受这样的煎熬。
　　他爱她，她是他愿钟爱一生，唯一爱过，也是唯一爱着的女人——后面几个字他没说完，就赶紧转过了身，拿出手帕捂在嘴边。一口血气喷了出来，他看着手帕上的点点红渍，一阵悲凉，即使帝国的药丸可以治上千种病，也难治他的心病。
　　最终，炎紫轩的种种语言，关心的、思念的、挚爱的语言只能淡淡化作一句话：三年了，过得好不好？
　　可是，他没有回头看她的唇形，因为他不想知道或者是不敢知道。无论是“好”还是“不好”，他都没有能力去接受每一种答案。
　　他没回头，就看不到她的唇形，不看她的唇形，就得不到答案。
　　是的，炎紫轩失聪了。
　　在三年前，墨汶嫣替炎紫轩出征的那天，她被乌西尔掳走的时候，他知道也许再也看不到她。
　　他眼前一黑，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再醒来，不光是加重了他疯癫的病，连耳朵也听不见。
　　因为双耳失聪，所以炎紫轩——
　　没有听见，那个金发蓝眼的孩子是他的儿子，是姓炎。
　　没有听见，明年的今天，她还会来看他。
　　没有听见，她说，紫轩，紫轩，我爱你。
　　他什么都错过了，却不知道这一错过，就是一生……
　　可是，即使他什么都没有听见，即使他还是以为他是皇帝，而她是异域王妃，炎紫轩还是放下了那所为悬殊的身份，她就要随着乌西尔走了，他想再多看她一眼。
　　如果可以地话，可以再抱一抱她……
　　可是当他转身的时候，却看见那个柔软的唇动着：紫轩，乌西尔对我很好很照顾我，你放心吧，我走了，你也找一个……
　　你也找一个？
　　找一个什么？再找一个女人么？
　　炎紫轩愤怒了，难道连默默去爱她的权力都要被剥夺么？
　　丫头，你怎么这么残忍？
　　可是，他突然发现，他老了。在没有她的日子里他老得那样快。
　　以前在自己少年的时候，每每从她嘴里提到别的男人的名字，他都忍不住发脾气。
　　现在，他只不过才二十五岁，却没有一个成年男人的锐气和锋芒，只难过地说了一句：不要说了。
　　女人，是有很多，后宫佳丽三千，可是，让炎紫轩怎样告诉她，他唯一的女人就这有一个——墨汶嫣。
　　让他怎么告诉她，自从五年前他在云龙客栈拿着那张墨汶嫣的亲笔：吾心已变时，他变患有失心疯——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糊涂的时候，他总觉得心里少了什么，少了什么他不知道，咦？那个女人的眉毛我好像在哪里见过？那个女人爱穿白衣服。于是他娶了一个又一个。
　　让他怎么告诉她，没有她的夜里，他是多么寒冷，他抱着那些自认为很熟悉的女人，只是像傻子一样索取温暖，什么都不会做。
　　让他怎么告诉她，他清醒的时候，看着自己娶的一个个妃子，有多么难过。虽然他从来没有给过她只会娶她一个人的承诺，虽然他知道这个承诺一旦给了，就要多么艰难地区履行，可是她就只愿娶她，要她一个。可是，看着这么多妃子，他很难过，如果，她回来了，会不会怪他？明明知道她不会回来了，他还是很自责。难道真的是，失去了她，他变得不是自己了么？
　　让他怎么告诉她，无论是清醒着，还是糊涂着，他的心里还是只有一个人，唯一的，永不变的。
　　她走了，她要去帝国了。
　　他觉得自己快要到极限了，又要疯了，他追了出去，却看见那么温馨的场面……他们才是真正的夫妻。
　　“她对乌西尔笑，笑得那样美。”炎紫轩站起身，低垂着头，悲凉地说。
　　“炎紫轩，难道你不知道汶嫣儿可以对每个人笑，但是她只为爱的人流泪么？”萧何暴怒，又向炎紫轩踢了一脚，“她爱你，她爱的是你。去追她回来吧，不要重蹈我的覆辙——赢得了天下，却输了她。”
　　赢得了天下，却输了她。
　　早在少年的时候，大婚前三天斋戒沐浴，就是在汶音斋后面的花园里，看着她的笑容，他便认为什么天下皇位，都不敌她的一颦，一笑，一回眸。
　　可是，后来……明明幸福离他那么近，他却还是执拗地争什么皇位，林中小木屋的生活就这样远去了么？
　　这浮华的天下算什么？没有她，得到了天下有何用？
　　失去了他，才叫失去了整个天下啊？
　　丫头，多想亲口告诉你，你才是我的天下。多想和你一起再聚首，共抚琴，那曲《逍遥叹》。
　　“去吧，我的弟弟，你追回她，就让我来独自一人承担赢得天下，却输了她的悲哀。”萧何扶起炎紫轩，笑着说。
　　追回她，追回她，
　　那一刻炎紫轩的脑子里只有这个想法。
　　数日连夜追赶，他像失了心一样要去追回她，是的，只有追回她，他才会有心。
　　骏马疲劳过度死在路上，炎紫轩便用轻功，体内没有真气，他就跑……
　　疾速狂奔的他，风华不在，温雅不在，从容不在，只是一个急切想追回爱人的痴情男子。
　　可是……
　　赶到渡口，还是晚了……
　　苍茫的大海上，载着她的船只正消失在眼前。
　　他只能对着西边，一遍一遍大喊：丫头，我爱你。
　　丫头，我爱你。
　　此生不变，或者是——永生不变。
　　他看着海水，吟唱一句诗：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就让吹响西边的风带着我的思念我的爱，来到你的身边。
　　……

　　第一百一十二 天人两隔

　　一年后。
　　“小墨，这次去焱朝就留下吧，不要再折磨自己了。”站在身后的乌西尔说，“虽然你没有办法改变自己的头发和瞳仁的颜色，可是我知道，你的焱朝皇帝一定不介意，我也知道爱你，他也不会在意什么焱朝皇帝和帝国王妃的差距，他会为了你可以不做皇帝。”
　　我皱皱眉头，“怎么会？”
　　“如果是我，我就会这么做，我不相信他会比我爱得更少。只不过，”乌西尔上前，“失去了你，我不想失去无悔，无悔留下来好吗？”
　　我转过身，笑着说：“乌西尔，别瞎想了，我就是去看他一眼，这个就足够了。”
　　乌西尔忧伤地看我没有再说话。他最近总是说，他有预感，这一次我回焱朝一定会留下来。不过为了让他心放宽，我也在他四年来第不知多少次的求婚下，答应嫁给他。
　　一场盛世婚典要在帝国举行，已经有了孩子的第一王子和第一王妃的。
　　白纱，轻舞飞扬。礼乐，欢悦轻松。
　　于我而言，这喧闹繁华的场景让我突然有一种恍惚感，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从体内一点一点流失。
　　三岁的无悔高兴的不得了，他当然高兴了，没有一个孩子参加过自己父母的婚礼。
　　金发蓝眼的国王也兴奋地合不拢嘴，我亲爱的乌西尔，真是个浪漫的人，都有孩子了，还要举行婚礼。
　　可是在众人眼里本是最幸福的王子，蓝色的眼睛里却盛满了忧伤，小墨，我觉得我要失去你了，不不，应该是……我从来就没有得到过你。
　　“多么可笑，”乌西尔一手轻撩起我的栗色的头发，低首，在我的面颊轻轻吻了一下，“四年来，乌西尔第一次吻到最爱的女人。”他笑，笑得那样苍白，那样凄美。
　　我摸了摸他刚吻过的地方，很炽热，是一滴王子深情的眼泪。
　　婚礼第二天，我和乌西尔上路了。
　　又是一个月的海上漂泊，看着平静无波的大海，我知道，海底却激荡着最疯狂的暗涌，一如我激动的心情。
　　紫轩，紫轩，我来了，等到我见你的那天，刚好是七夕，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
　　行了数日的马车，我再次踏上了这个让我爱上炎紫轩的京都。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接见我们的是萧何。不，是炎紫何。他坐上了炎紫轩的皇位，他统一了大焱王朝。
　　那炎紫轩去哪了，我的紫轩去哪了？
　　紫——轩——
　　在众多文武百官面前，所有人都看见了，一个来自异域的第一王妃，喊着先帝的名讳，晕了过去。
　　是啊，先帝，先帝……
　　先帝炎紫轩一月多前，驾崩。
　　贞德元年（四年前），先帝炎紫轩的昔年太子良娣带帝出征，死于海难。帝大恸，双耳失聪。
　　贞德四年（一年前），先帝炎紫轩龙体欠安，服下帝国奇药，大愈。然，接见帝国王子王妃时，旧疾复发，龙体每况愈下。自此，日日咳血，夜夜啼哭，失心疯之症更甚。
　　贞德五年，帝感龙体诸多不适，因无子嗣，诏告天下，传位与兄，炎紫何。帝于六月初二，驾崩。
　　“小墨，我也是才知道的。”乌西尔拉着我的手，“你要想哭就哭，你这不哭……小墨，都怪我，我对不起你，我干嘛要把你留在帝国，害得你们那样苦。”他没说完，自己先哭了起来。
　　“汶嫣儿，他走的时候很安详，没有痛苦。”萧何说。
　　“汶嫣儿，这是紫轩留下来的。”潘翎飞将一个小匣子放到我手上，我这才收起涣散的眼神。
　　轻轻打开匣子，有一个琴谱《凤求凰》，这是我和炎紫轩在护城河画舫里即兴做完的曲子，后来我才知道炎紫轩的“凤”求的是我这个“凰”。
　　有一个黛笔，这是我去炎紫辰的府上，不小心烧掉了自己的半边脸眉毛，炎紫轩替我画眉用的。
　　有一缕头发，这是我要为受伤的炎紫轩请大夫，炎紫轩怕我出事，我便削掉了我的头发，让他收好了我的心。
　　有一个龙头芙蓉玉簪，有些裂纹，这是炎紫轩母后留下来的遗物，现在却成为了——
　　炎紫轩留给我的遗物。
　　去年的这个时候，咫尺天涯。
　　今年的这个时候，已经天人两隔了。
　　我紧握着芙蓉玉簪说：“带我去紫轩的陵墓。”没有表情，没有语气，也没有眼泪。
　　原来痛到最深处已经麻木，一点感觉都没了。
　　走在帝王陵墓的甬道，我的心开始抽搐，那么气势恢弘，那么光彩夺目的陵墓里，有谁能知道此时却躺着一颗比任何人的孤绝，比任何人都清傲，也比任何人都苦痛的心。
　　“你们都出去吧，我想和紫轩单独呆一会。”看着精美华丽的尸棺，心已不知怎么跳动。
　　六月初二，正是我和乌西尔婚典的日子，那个时候炎紫轩在一点一点的咽气，在死亡地边缘挣扎。他一定很孤独很寂寞吧，他最爱的女人没有陪着他最后的日子，反而在做一件那么讽刺的事情。
　　我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紫轩，我怎么能这么对你。
　　紫轩还冷吗？听说你每天晚上都会冷，现在好点了么？是不是没有感觉，就不冷也不孤独也不难受了？
　　紫轩，你还怪我么？
　　你怪我，你一定是怪我的，要不怎么一个月的时间都不愿等，为什么不让我再多看你一眼啊……紫轩，我的紫轩，到底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
　　我不知道你听不见了，到你走的时候，还不知道亲手抱过的孩子是你亲手骨肉吧。
　　紫轩，你姓炎，无悔也行炎。
　　为什么会这样，我可以忍受不能和你在一起，我也可以忍受永远都不想见，可是我就是不能忍受你已经死了。
　　紫轩，你怎么就可以这样走了，你才只有二十六岁啊。
　　紫轩……
　　蓦然，指尖触及了细细密密的字：
　　情丝如梦 愁断白头
　　花开花落望穿多少个秋
　　千年等候 只为破茧重逢
　　一生的痛只愿你为我读懂
　　红颜独憔悴 莫笑桃花劫
　　一江春水只为你搁浅
　　把酒唱离别 追忆鸳鸯弦
　　用生命换永远驻你心田
　　潮起潮落 月缺 月又圆
　　沧海桑田 春去春又归
　　缘起缘灭 轮回 落凡间
　　天上人间醉无眠
　　……
　　一生的痛只愿你为我读懂
　　紫轩，你的痛，汶嫣儿怎能读不懂呢？
　　我一遍一遍抚摸着那么精美冰凉的棺，又一遍一遍唤着他的名字。“紫轩，你不是喜欢看我在你面前跳舞么？那让汶嫣儿再为你跳最后一支舞吧。”
　　没有伴乐，没有痴情的眼神，可是我还是能感觉的炎紫轩就在我的面前。陵墓里，烛火摇曳，晃动着清瘦飘逸的舞姿，白色的纱扬起，栗色的发飞舞，凄绝，妖冶，成为你我生命中的最后绝笔。我清唱：
　　残风卷碧帘
　　孤影莫凄怨
　　飞花乱冢泪自流
　　对月凝语舞剑伴
　　潇潇 簌簌
　　凄凄 叹叹
　　琴音瑟瑟羞花逐
　　莫问莫失莫相忘
　　生命中最悲苦的时刻，原来就是我在叫你，你都没法回应我了。
　　你说你我要相许永世，来世我还能在遇见这么美好的你么？
　　执伊之手，万世不离
　　与君偕老，永生不弃
　　紫轩，我知道黄泉路上太寂寞，即使你没有感觉，你还是会冷，还是会孤独的，对不对……
　　让汶嫣儿陪你，好不好？
　　我深深吻着棺，就像深深吻着我的爱人，随即紧握着手中的龙头芙蓉玉簪，走出了陵墓。
　　“乌西尔，照顾好无悔。”我淡淡地说。
　　乌西尔眼神一黯，随即又变得释然：“决定要留下来了？”
　　“不是啊，是想离开……”我将龙头芙蓉玉簪注满了真气，话没说完，便狠狠地插入自己的脖颈处……
　　我想，我生命中的最后一刻一定是带着最美的笑容。
　　紫轩，我来了。
　　“两个人怎么这么像。”萧何说。
　　“是啊，四年前，当紫轩知道汶嫣儿在海上遇难，便是拿着芙蓉玉簪扎向自己的脖子。”潘翎飞说，“还好我及时制止，最后救治过来也只是留下伤疤，但醒来还是寻死。”
　　“那你怎么劝慰轩儿的。”萧何提到“轩儿”，有一些兄长语气。
　　“我说，如果遇难的人是他，他最大的愿望是什么？他希望汶嫣儿会怎样？紫轩当时回答我‘如果是我死了，我希望汶嫣儿好好活着’。所以紫轩明白了，汶嫣儿若离于人世，也是希望他好好活着。”
　　……
　　躺在床上，心里只回旋一句话“如果是我死了，我希望汶嫣儿好好活着”，还感觉手背处有一个人的唇在一翕一合，我知道那是我脖子感觉不到疼痛的原因。可是乌西尔，你知道么？真正的疼痛是来自心里的，在高明的法术也不能替换。
　　紫轩，我明白了，你是希望汶嫣儿好好活着，是么？
　　这是你最大的愿望，那我就好好珍惜我的生命。
　　带着我们的爱，好好活下去。
　　我睁开眼，淡淡地说：“我想好了，要留下来，守着紫轩的陵墓……”看着那个曾两度作为我和炎紫轩殉情的发簪继续道，“一直到老。”
　　三个男人同时舒了一口气。
　　也许能活着就好，就是对逝者最大的安慰。
　　——————————————————————————————————
　　从此，在昔年太子和良娣避难时居住的深山小木屋里，多了一个栗发灰瞳的异域女子，虽然孤身一人生活，但是她总是带着恬淡的笑容迎接她那几个身份尊贵的客人， 有奉天侯府夫妇还有一双儿女，有焱朝皇帝炎紫何和皇妃菲儿，还有一个金发蓝眼的父子俩。
　　是啊，在炎紫何还是萧何的时候，他没有真的杀菲儿，而是在菲儿的眼里看到了昔日情人的眼神，坚忍的，善良的，倔强的，所以他最终娶了她。当炎紫何继任弟弟炎紫轩皇位的时候，他也惊讶，不愧是兄弟，不愧是爱过同一个女人，他的后宫的每一个女人总是有一点像那个女人的，或是眉毛，或是回眸，或是举手投足之间，或会起舞，或会舞剑，可是还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处子之身。
　　她这么多身份尊贵的客人里，最惹眼地就是那个金发蓝瞳的孩子，小时候就已经很漂亮了，长成少年更是有说不出的清艳风华。
　　都说先帝炎紫轩是一个绝代美男子，这个少年的容貌恐是和那个皇帝不分伯仲，更胜一筹也说不定。
　　很奇怪，奉天侯的一双儿女叫那个异域女子为“姨娘”，炎紫何的皇妃菲儿叫她“娘娘”，那金发蓝眼的小子也叫她“娘”。
　　没有人知道她是谁，她叫什么，她有什么样的过去，只看见她隔几日就会策马去一个地方，哪个地方在哪，也没人知道。
　　只有她自己明白，那是爱人的陵墓。
　　这样，也不知过了多少年。
　　……
　　紫轩，你怎么来了？你……你是来接我的么？
　　是呀是呀，丫头。
　　还丫头呢，你看看你我的样貌，你还是那样年轻，那样美，我都可以做你娘了。
　　呵呵，傻丫头，你在我眼里，永远都是小姑娘。
　　紫轩，你不知道我想你想的有多苦
　　丫头，人间一月，地府一年，我等你等地更苦。
　　紫轩等我做什么？
　　一起轮回啊，丫头。
　　许多年以后，她已经很老了，可是却带着少女特有的安详羞涩的笑容离于人世，临终前她到底看都了什么？

　　一百一十三章 尾声

　　“一杨，怎么了？”李静关心地问，同时扶住了我。
　　“没事，只是头又疼了。”我揉揉发痛的太阳穴，努力从脑中闪现出很奇怪的画面缓过神来，“奇怪，这次看着穿白大褂的医生，头都会疼。”
　　“今天再好好检查一下。”李静安慰。
　　半年了，自我醒来的半年里，就开始出现这种头疼，脑中还伴随着很多奇奇怪怪的画面闪现。有时看见街边的糖葫芦会头疼，有时正为自己描眉时会头疼，有时看见古朴阁楼的一角也会头疼。这样比较麻烦，生在古城的我，都不敢走到街上。
　　刚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得很累，很疲惫。可是一醒来，却什么都不记得。
　　不记得，不记得——我感觉自己忘掉了很重要的东西，心里就开始痛。
　　我不光是梦不记得了，连自己是谁也不知道。听他们说我能醒来就是一个医学上的奇迹，还说我醒来的一刹那喊了一个人的名字，子什么的，因为声音小，都没听清。
　　当时李静还怪我，醒来喊的不是你爸你妈你老公你的初恋萧何还有和你最铁的李静，你喊“子“什么的干妈。
　　我笑了笑，记起了我爸我妈萧何还有李静和自己，看看无名指带的戒指，唯独没有记起我老公是谁？
　　“呃……”当时李静犹豫。
　　“呃什么，是不是因为我植物人，他嫌弃我不要我了，然后只留下那么一堆——钱。”
　　“不是，不是的，他去一个地方为你祈福，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呜呜……”李静说着说着就开始哭，“医生说了，你的记忆要慢慢恢复，情绪不能波动，不能受刺激，否则很危险。”
　　“那我想见他。”我淡淡地笑。
　　“不能，这样你会受刺激。”
　　“为什么？”我疑惑。
　　“以为你爱他，爱得……呜呜……反正你见他你情绪肯定受波动。”李静又开始哭。
　　“那好吧，我就慢慢忆起他，然后……离婚。”
　　“为什么？”这次换李静疑惑。
　　“李静，我心里有人了，即使我不记得他是谁，他长什么样，可我觉得他就像是刻在我心里了一样，不离不弃。”
　　“傻号女人，你怎么就不想想那个人就是吴火昊呢？”
　　“吴火昊？”火……炎……我捂着头。
　　“看看一说他的名字你就头疼，那个人一定是他。”
　　可是半年了，我头痛的次数越来越多，脑中那奇怪的画面也逐渐丰富，可独独没有记起吴火昊的模样和心里的那个人。
　　看着我的头部CT，医生琢磨了很久：“脑中没有血块压迫，头应该不会痛了，唔，看来还是要多休息，恢复。马一杨是吧？”
　　“嗯。”我看着医生的一身白衣竟然走了神，经他提醒赶忙收回了视线。
　　“留个电话可不可以？”这个称得上帅气的医生笑得亲和。
　　“你是问一个病人要还是问一个女人要。”李静抢着说。
　　“女人吧。”医生温和地笑。
　　“对不起啊，我对男人没感觉。”看着他惊愕地表情，我促狭一笑。
　　说实话，我真的对男人没感觉了，好像在很久以前我的那颗心已被另一个人掏空了。
　　从医院出来，李静有急事先走了，我一个人走在街上，心里的孤独与着闹市的喧哗格格不入。
　　他是谁呢？真的是吴火昊吗？那些古代的一些画面是怎么回事。
　　一个人独自转悠，信步在到一个不算偏僻但很幽静的地方。
　　这里竟然有个寺庙。
　　虽然看着这些古朴的建筑，头疼又向我袭来，但我还是止不住脚步向寺庙伸出走去，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吸引着我。
　　风，拂面；叶，旋舞。
　　一抹素色，背对着我。
　　那个人缓缓地扫一地落叶。
　　哗啦啦，哗啦啦……
　　我的心猛然触痛，头疼地像要炸开，可还是不由自主地走近。
　　那一刻，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即使前面是毁灭，都要走下去……
　　哗啦啦，哗啦啦……一如刚才轻轻扫地，他的每一个轻柔的动作都唤起我脑中无数的画面……
　　停住，似发现了什么，他回望，狭长敛墨凤目中立时闪现出很多情愫，三分讶异，三分激动，三分惊喜，还有一分我最熟悉不过的——戏谑。
　　定定看了我好一阵，凤目中的诸多情愫渐渐被柔情所代替，他唇角微勾，启齿，缓缓吐出三个字：“墨—施—主—”
　　一霎那，时间顿住，世界静止，在落叶飘舞中，那一瞥，若惊鸿。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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