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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枕香风/色与刀　　作者：公羊穷
文案
一个轻松愉快，令人喷饭的书生经历。
一个饱览群书，学贯五车的书生生活。
一介无权无势又无力的俊俏书生，藐视权贵淫威，又会在绝对的生死边缘向权利低头。
为了人生不枯燥而四处找事儿，他洒脱，追求自由生活，圆滑的不似好人。写作，收徒，结交美女，并乐此不疲。
十岁书山翻滚，十五岁笔耕不辍，二十岁名噪四方，而今是当红小生光耀万里，却苍天弄人，数次科举，连连落第，暗恋淑女，嫁做人妇。
突然某一天，天赐一女，却是个瘦猴，矮瓜，口气熏天！
关键字：桃花，枕香风，轻松 
标签：欢喜冤家  美男   

枕香风简历：
自幼学习写‘桃花’，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才华全部用在写‘桃花’上面。
枕家被世人称为“一门三桃树”，枕香风更是名号响亮，美其名曰“盖世大桃花”。
因才高名广于是决定去考状元，发扬‘桃花’精神，谁知屡试屡败屡落地……
人常说，色字头上一把刀，我的头上正悬着一把刀。狱卒磨完刀后，正在做着“吹毛断”实验，
“我说你呀，下辈子安安分分做人，别再写‘野史桃花别样红’这类的书了，文字狱没有辈辈蹲的。”
说完便举着刀过来了。这里需要说明一下，这位狱卒伯伯有权利教育我，因为他的女儿在看了我写的‘诱骗桃花’系列后，和人私奔了。
我停下手中的笔，祈求这个胡子拉碴的伯伯，“让我写完最后一段吧。”待墨迹干透，我也准备引颈就戮，像我这样一个人是不应该再留在世上祸害人间，搅乱那池春水。
狱卒伯伯拎起我飘逸的长发，把刀放在我的脖子上，我只等那一丝清凉划过。
下辈子，我发誓，我还要做一个贻害千年的妙笔大桃核儿——
注：一个核儿的力量是伟大的，给它点阳光雨露，就能浇出一树桃花枕香风。


第一回 桃花枕香风


　人常说，色字头上一把刀，我的头上正悬着一把刀。
　　狱卒磨完刀后，正在做着“吹毛断”实验，“我说你呀，下辈子安安分分做人，别再写‘野史桃花别样红’这类的书了，文字狱没有辈辈蹲的。”
　　说完便举着刀过来了。
　　这里需要说明一下，这位狱卒伯伯有权利教育我，因为他的女儿在看了我写的‘诱骗桃花’系列后，和人私奔了。
　　我停下手中的笔，祈求这个胡子拉碴的伯伯，“让我写完最后一段吧。”
　　待墨迹干透，我也准备引颈就戮，像我这样一个人是不应该再留在世上祸害人间，搅乱那池春水。
　　狱卒伯伯拎起我飘逸的长发，把刀放在我的脖子上，我只等那一丝清凉划过。下辈子，我发誓，我还要做一个贻害千年的妙笔大桃核儿——注：一个核儿的力量是伟大的，给它点阳光雨露，就能浇出一树桃花枕香风。
　　我叫枕香风，是一个落第书生。话说是一个落了不知道多少回第的老书生枕东风的孙子，原来，落第也会遗传啊。我爷爷考了一辈子试，都没有能够发家致富，光宗耀祖，于是他老了。就在他前脚刚迈进棺材的时候突然想通了，把迈进去的那只脚又缩了回来，“总不能一辈子无名无声的让土给埋了。”这是后来他第二回要死时吐露的心声，但就是这就话，被我深深的记下了。
　　我爷爷从棺材回来后开始发奋图强，每日点灯熬油，终于在一个春天的傍晚，完成了他的第一部大著——‘桃花骂春风’。这是一个关于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故事，再注：现在哪本书不是由男人和女人构成的。不过，这本书比较特别，是我爷爷和奶奶的韵事回忆录，只是，写作手法比较夸张罢了。但就因为很夸张的表现出了世人难以表现的，我爷爷火了，这本书红了，我们家从此发了。于是这本书的原稿被当做了枕家家训，供奉在祠堂之上。
　　于是我爹和我按照老辈的遗愿，更加发奋图强。后浪逼死前浪，在我爹学会写桃花后，我爷爷的书卖不出去了；在我学会写桃花后，我爹的书又囤了。更是最近几年，我爹老是骂我不孝，说我再这么写下去，他连西北风也喝不着了。
　　可是就在他还安然无恙的时候，我却出事了。皇宫里传出严打的消息，皇太后要清扫文化场，于是当红小生枕香风头一个被捕入狱。这叫枪打出头鸟，树大爱招风。但是按照道理来说，树大根也大，应该坚而不催才是，为什么我却是一推就倒？这个答案我想今生也不会明白了。
　　刀就要落下来了，枕家就要断香火了。
　　这时四周出奇的安静，我开始“吧嗒、吧嗒”的掉眼泪，我想大喊一声，“爷爷你瞑目吧，孙子没有给你丢脸！”我最后看了一眼刚刚完成的书稿，那是我的绝笔小说，可是，还没有题书名呢……
　　狱卒伯伯好像明白了我临行前的愿望，他把笔蘸了浓墨递给我，“写吧。”
　　我是真的感激他，我当下决定，我的这本书要遗留给他，我才不要交给皇太后去充斥后宫书架。我提着这支很重很重的笔，弹掉多余的墨，在书稿的第一页空白处大笔一挥，潇洒的题上了三个字——色与刀。
　　谁知就在我刚刚题好的时候，一道皇榜跑了进来。撺掇太后封杀我的大太监，心不甘情不愿的照榜宣科：奉天承运，皇帝拟诏，朕大婚，特赦天下，注：尤其赦免枕香风，钦此，谢恩吧！
　　话说因为我的香艳小说引起的风暴，那不是一言两语说得清的，总之可以归结为十大罪状：
　　皇帝因为读了我的‘野花定律’而不愿意娶老婆，这是罪一；
　　太后读了我的‘坐不住的寂寞’而整日茶饭不思，这是罪二；
　　公主读了我的‘跑吧’而纷纷开溜，这是罪三；
　　皇子读了我的‘满园风摆柳’而拼命比赛娶老婆，国库承担不起日渐增长的开销，这是罪四；
　　百姓读了我的‘儿女通略’而使得京城几年间人口暴涨，地价上升、物价不稳，这是罪五；
　　以及连带的别的州府也出现了一系列连锁反应，这些可以归结为罪六到罪十。
　　好了，十宗大罪让我死十回都不够，但皇帝的一个正常男人的决定却全都给我摆平了。看来我应该早让他读那本‘相思寸寸’的，也免了我的牢狱之灾。
　　大太监读完榜后用他那坨大蒜头鼻子使劲一哼，这声音带着“山路十八拐”的调子先平后阳再入声回肠，听得我有点毛骨悚然，赶忙低下头看看地面有否结冰。狱卒伯伯一个哆嗦，手里的大刀“哐”一声掉了。
　　“哎呀公公，您‘头发毛’掉了。”狱卒指着地上一小撮黑乎乎的短毛窃笑不止。大太监赶忙俯身去看。
　　狱卒伯伯把我拉到一边，小声对我咬着耳朵，“我亲眼看见从他鼻孔里喷出来的毛，‘咻’一下射地上了，又不能说是他胡子掉了。”伯伯说这话的时候很自豪的摸着自己的胡子，一边卖弄似的对我挑挑眉毛。
　　大太监若无其事的鉴定完毕，摆正了头说道，“哼！杂家日夜操劳，掉几根头发算什么，哪像有些人，随便抡抡破笔杆子写几出‘野史桃花’就惹得京城民心惶惶，饱暖思淫欲，该杀！”就那“哼”的一下，话说又见几根飞出，不偏不巧正好贴到大太监举着皇榜的手上，再偏一寸，他就要以“玷污皇榜”论罪开斩。大太监发现后快速把粘有鼻毛的手撤到身后蹭干净，然后才在那张被吓的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大大的淫笑，“枕香风，你没死成啊，皇帝赦了你的死罪，可是太后没饶了你的活罪呦，杂家这里还有一张榜给你读读，”说着就像变戏法似的在‘皇帝榜’里又变出一张‘太后榜’，“枕香风活罪不可饶，酌令其继续监禁，直到痛改前非，其所有私藏书籍一律没收集中销毁，钦此，谢恩呐！”
　　“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帝寿与天齐，太后寿与地齐，枕香风领旨谢恩必当‘尽心竭力’的去‘痛改前非’，不辜负圣上和太后的洪恩眷顾。”我跪在地上领旨叩头，尽量远离大太监“喷”出来的那撮鼻毛。
　　大太监走后，我和狱卒伯伯开始聊家常。伯伯说到女儿私奔的理由时，不禁让我乍舌并且无言以对。没错，当然和我的桃花有关系。伯伯是我的忠实读者，每本桃花都会收藏，仔细的阅读过后再秘密的藏起来，有一次，就那么一次不小心，忘记把看过的桃花埋到后院地底下，于是这本书被他女儿发现了。第二天，伯伯的女儿就饥不择食的和一个捏面人儿的郎中私奔了……
　　我一边安慰他，一边思考着这个现实的问题。咦？我写的桃花系列会让人这么的“饥不择食”吗？难道说是自己的功力又精进了？
　　当我在数干年之前激烈的投身到考状元的大军行列时，我的桃花已经家喻户晓，名满天下，可是还没听说有女人为之动容，今天乍听之下确实有种震动在里面，但是震动之后看见伯伯寂寞的脸，又是有种微酸的情绪在慢慢发酵。
　　我想发扬的桃花精神头一次觉得它也有缺点，至少已经有人乱了心性。
　　现在想想，这也许就是我一次又一次落地的原因症结，高瞻远瞩的考官们原来早就知道桃花有毒，只能远观，不可亵玩。
　　后半夜开始下起了大雨，雨水从高墙上的石窗扫进来，打湿了我的那窝睡觉的草，我也开始不由自主的浮想联翩，写一个‘高墙石窗雨水情’倒是不错的主意，我现在可是难得的身临其境。写桃花对于我来说已经不是用来糊口吃饭的工具，而是一种精神寄托，如果不是每天的笔耕不辍，我可能会得失心疯。
　　再附上一则我进牢房的原因解析：发榜之前企图用‘野史桃花别样红’这套惊天地泣鬼神的新书贿赂阅卷（我实在是不想再落地了），谁知这套尺度惊神的书就给我带来了灾难。阅卷联合朝臣联名上书要把我充军，坚决杜绝这种贿赂的歪风邪气，再加上吃不到豆腐干着急的大太监的挑拨，太后决定‘清理文化场’，此处的清理原来是单纯的指收受贿赂，并不包括桃花罪，但不知怎么搞的，就变成了打压桃花党了，然后充军也变成了杀头。
　　我想用金钱把自己捞出监狱，可是转念一想当初掉进去的理由，我就立马偃旗息鼓了。这就如同用狗打包子，同样狗和包子都不会回来，在这里我并不想把自己比喻成狗，所以我就是包子，金钱是狗。
　　‘野史桃花别样红’是某朝代的宫廷秘史，朝员野史，大太监情史组成的大作，可惜这部大作不会在民间流传了，要有也是假的，那个阅卷在看完之后把它上交给了皇太后，想必此时正在皇宫里热火朝天的传阅呢吧。


第二回 相思寸寸


　下了一夜的雨，牢房里面更加的闷湿，时不时有只小虫子飞过，蚊子也在拼命吸血企图孕育后代。我靠在墙角抡着宽宽的裤带赶蚊子，狱卒伯伯今天例休，他早早的来向我打过招呼顺便拿走那本‘色与刀’，在递给他这本书的时候我是那么的不情愿，但是男人说话必须要算数，虽然我是在不知道自己还能看见今天的情况下将书作为遗物留给他的，可想而知我现在的心情，我的书就是我的精神支柱，精神被抽走了，我只剩下坐在这里吆蚊子的力气。肚子饿得乱叫也没有人管，换班的狱卒今天迟迟不到，狱卒伯伯也懒得去分派伙食，他一个人抱着刚出炉的新桃花看得入迷，时不时的我就听见伯伯发出“嗷~嗷~”的声音，这个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伯伯被门夹了脑袋，我不愿意承认他是意乱情迷，这半大老头昨天还为女儿的出走难过，今天一看到新桃花就往全忘记了女儿的存在。
　　时间过了很久，被饿得无法忍受的狱胞们纷纷开始抗议，伯伯嗷嗷一声，狱胞们也嗷嗷一声，鬼叫完了就加一句“惨无人道！不给吃饭就给女人！”
　　几个回合下来奇迹般的再也听不到伯伯颤抖的叫声。反而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卒子出现在我们面前，一看就是新来的，完全没有“我是你们的神”的那种架势。小卒子提着饭桶和钥匙，一声不响的挨个派饭，他低着头认真的舀，一点汤汁都没洒溅出来。我虽然没精神但还不至于连力气都不想要了，伸手递出自己的碗，谁知到这个小卒子完全无视我的碗，径直走向下一个哥们。
　　诶？怎么回事，我一夜透明了吗？
　　“小哥，我的饭？”我叫住他。小卒子警惕的四处张望，然后谨慎的小步慢退到我的“笼子”前放下饭桶，“嘘——”
　　“嘘”完之后再次无视我的碗走了。
　　所有的狱胞都开心的吃起了早饭，唯独我，卒子弟弟派完后拎着空桶路过，他还是没有看见我放在栅栏边的空碗。
　　“惨无人道，不给女人就给吃饭啊。”我收回空碗，用筷子节奏性的敲击，篡改了狱胞的口号自言自语。
　　在大家忙着吃饭无暇顾及周边动静的时候，我的牢房门开了，小卒子蹑手蹑脚溜进来，然后就是迫不及待的开始脱衣服……
　　“慢……慢着……你你……你干什么……我我我我……我是男的……女女监……在……”虽然我有着女人羡慕的花容月貌，但一个堂堂的八尺男儿，怎么能被一个小卒子给——
　　“没错，我知道你是男的，枕香风少爷对吧，快脱衣服，皇上派我来换你，他说在老地方等你，请不要高声，嘘——”
　　看着他的衣服一件一件的下地，我还是坐在墙角一动不动。卒子弟弟急了，扑上来扯过我手里的裤带，“求您了，出去吧，皇上知道错了，他让奴才先跟您道歉，完了亲自给您认错。”
　　“他知道错了？好吧，我走。”
　　卒子弟弟穿上我的狱服，把头发散开半遮住脸。我仔细的打量他，确实有那么点味道，不过我担心邻近牢房的人，这种小儿科的伪装连长眼疾的都能看出来，“我就这样出去？出的去？”
　　卒子弟弟灿烂一笑，“当然，我刚把皇上的圣旨给他们每人都看了一遍。”
　　我不慌不忙的开始穿衣服，卒子弟弟想要帮忙，不过被我拒绝了，最受不了一个男人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衣服刚刚穿好，狱门口外面传来一声呵斥，“呔！让开！这可是太后传话！”
　　卒子弟弟赶忙把我推出“笼子”，他快速锁上牢门，接着学我的样子往墙角一坐开始抡裤带。我则光明正大的站在牢房旁边，太后的人应该不认识我，除了那个大太监。
　　来了两个小太监，要传太后的密旨让我走远点，于是我被迫后退五十步，远远的看着他们进去“笼子”，静悄悄的“传话”，然后别扭的走了。
　　我回到“笼子”旁边问卒子弟弟关于太后的传话，他完全不理我，埋着头双手扭搅裤带。
　　“喂，怎么了，太后说的什么？”我把木栅栏敲得“咚咚”响。
　　“干你的事去。”卒子弟弟压着声音回答，他把头发盖得更紧实，头埋得更低。
　　“我的事？我的事就是出去，跟皇帝在老地方接头，没错。”关于太后的密旨根本不重要。
　　两个月首次见到人群，我有点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楼还是那个楼，街还是那条街，人还是那么多人，但我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我了，由一颗核儿变成树，再开花结果轮回，然后枯死，最后我光荣的复活了，快点拥抱我的第二春吧！我站在街上，开始深深地呼吸，虽然一身的狱卒打扮和我极其不协调。
　　“啊！是枕香风，是枕香风！”一群少妇蜂涌而至。
　　“快看，枕家桃树！”一群大小青年叔叔伯伯伸手指点。
　　小朋友拿着糖葫芦串子摇摇晃晃的跑起来，“爹，真桃树能吃不？”孩儿他爹兴奋地点头，抱起儿子要向我冲刺，不料被走出屋的老婆发现，拽着他的头发生拉回去，“别教坏儿子！”
　　京城的街道很宽阔，可是我枕香风所到之处都会变得狭小拥挤，没办法，太受欢迎，不当状元太可惜了！就一会的功夫，我也把狱卒伯伯的女儿忘得一干二净。看着这些饥渴的人潮，我的桃花精神在闪闪发光中。
　　这时空空如也的肚子开始发飙，在人群的最中央，我最高兴的时候，它不识时务的叫了，“咕~~咕~~”
　　幸好不远处有个卖油饼的摊子，刚出锅的金黄色胖大油饼还在微微向外渗油，娇艳欲滴这个词早就不是用来形容花的了，它用在油饼身上正好不过。
　　“两个油饼！”炸油饼的女人抬头看我一眼，那眼神完全不是崇拜，据我估计……我有点不想承认……那是鄙视的目光……
　　“两个，油饼？”我重复一遍。
　　“我又不是聋子、听见了、喊什么！”圣人说，唯女人难养也，我现在才领教到这句话的真谛，这个油饼娘就是“女人”，而刚才围着我疯狂尖叫的全是“圣女”。
　　油饼娘从锅里捞出两个油饼，用纸包了扔给我，我赶紧去接，不过这俩油饼差点没把我握笔的神手烫掉。边倒手边吹气，等油饼凉后，我迅速的开吃。可是就在我吃完后才发现，我没钱！
　　“大姐？”我轻轻的叫了一声，“你的油饼炸的真好。”
　　油饼娘抬头，“我很老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想说你没带钱要吃霸王餐？先问问我的刀同不同意！”说着话，油饼娘放下竹筷，抄起案上切面团的特制刀，“五个铜板，拿来！”
　　“五个铜板！怎么这么贵，别人家一个饼才一个铜板！”我堂堂枕香风竟然也学起妇女杀价，不过，就算是两个铜板我也拿不出来，别忘了，我被关了两个月，身无分文中，我的钱全部放在京城的宅子里。
　　“两个就两个，拿来呀！”油饼娘伸出油腻腻的手，“付钱！老娘是让你白吃的吗！”
　　她都自称“老娘”了，我再叫她个“大娘”不过分吧？
　　“大娘，你这话说的，我不是白吃，我是真的忘了自己没钱，我马上回家取，一刻钟回来？付你十个铜板！”
　　油饼娘一把抓住我，放下刀翻案而过，在我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那一瞬，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抽掉我的裤带，顿时人群一片尖叫，我的裤子应声滑落，成年男子健美匀称的大腿展露无疑，只见那些小少妇们互相帮忙擦着鼻血……
　　再看油饼娘时，她的两眼盯着我的大腿闪闪发光，鼻子不自觉的抽动起来，接着就见一丝鼻血缓缓淌出。
　　油饼娘擦了鼻血，扭头对身后默默揉面的男人说，“志短哥，你看着摊子，我带他去抵债。”
　　我被她拉到一处民宅，小小的院门，木头凿的篱笆，青砖碧瓦，炊烟袅袅。
　　“不是应该到我家讨债吗，这是哪里？”
　　油饼娘干脆利落的回答，“我家，你给我干活抵债。”
　　“不不，大姐，我有钱，我是有钱人，去我家我给你一两银子，干活我可不行。”
　　油饼娘满脸不屑，“我就要你不要钱。”
　　黑店？绑架？仇杀？雇凶？
　　等等——她开始疯狂的脱衣服……
　　“你……你想干嘛！我……我不是处男！……你别过来！”
　　接着我拼命反抗，结果还是不敌，难怪古人有云，百无一用是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是书生。
　　道德皇帝七年七月七日，当红小生枕香风，因为两个油饼，被饥渴的油饼娘给XXOO了。
　　我看着散落一地的衣服，还有躺在床上痴笑不停地油饼娘，我的心开始抽搐，低头看看自己的兄弟，它正在一点一点的萎缩。
　　慌乱的穿上衣服跑出去，我再也没有脸去见家乡的父老乡亲了。


第三回 野花定律


　我坐在桥头，拼命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湿漉漉的空气中带有淡淡的草香，这个混合了我最喜欢的味道的地方最适合疗伤，被粗鲁油饼娘强暴的那一瞬间，我的五脏六腑都在喷血，不是兴奋的指引，没人会对这种‘极品青蛙’感兴趣，我的小心肝们是受不了打击。
　　想我枕香风一代美男，玉树无敌，挑女人那是绝对不能含糊，哪怕背上多长了一颗黑痣都不行，嘴角有毛不行，口臭不行，肥胖不行，瘦肉干不行，高了不行矮了也不行，没洗澡那就更不行了！可这个油饼娘……她……她……犯了全部的忌讳……
　　一个瘦肉干、矮瓜、口气熏天、比我胡子还长、身上三颗大黑痣，更要命的是也不知道她有多久没洗过澡，她一边OO，一边趁着淋漓的汗水搓泥，而我必须忍受这比黄豆还大的泥丸如雨挥下。
　　“唉……”我叹口气，算了别想了，越想越觉得人生无望，一个想不开顺势跳河怎办，未来还有无数的好女人在等我，不能因为一次失败就自我否定，我可是当红小生枕香风。
　　从桥上下来，我走向皇帝在宫外的私人府苑。路上看见油饼摊子就哆嗦，整整两条街我一共哆嗦了十九回，现在才知道原来京城是靠油饼业发展推动的，没了油饼皇帝的龙椅就瘸了一条腿。
　　府苑大门开在闹市，而且提名点姓的挂着名为‘天子府’的匾额，平日常住几个小太监专门打理，性情不定的天子隔三差五溜出来闲逛几圈，顺便带点市面上流行的桃色小说回去孝敬皇太后，于是拿了好处的亲娘就放任儿子在民间游荡，不闻不问。我跨进府第大门，正在扫院子的小太监马上踢了扫帚跑过来对我弯弯腰，“枕少爷，皇上在花园等您，他背着藤条要跟您负荆请罪，您可别真打，上回打的印子还没消呢，太后问了好几回，都是皇上给您兜着，硬说是他自己掉蛤蟆池摔了，多好的皇上啊，您就行行好轻一点，皇上总不能一出宫就往蛤蟆池掉啊。”
　　“没事，你们家后院不是还有个鳖圈吗。”我拍拍小太监的肩膀，“走了。”
　　拐过长廊之后，我依旧能听到小太监絮叨的声音。
　　打皇帝，谁叫我是他师傅，‘教不严师之惰’，严师才能出高徒。
　　一棵陈年老槐树下，徒弟一身浅黄绸服，背着好大一捆藤条坐在石质棋桌前，他还真是‘用心’的在做准备，那捆藤条粗到我可以环抱着打人。
　　“咳~咳~”端出师傅的架子，出了宫管他是不是皇帝，“怎么，知道错了？”我整了整衣摆，坐到他对面，刚落腚，小皇帝就自觉地站起来，不错，至少‘尊师重道’这条他还没忘。
　　“说吧。”
　　“我错了，我不该在看了‘野史桃花别样红’后笑您江郎才尽、掏古人腋窝，师傅打我吧。”徒弟困难的从背后翻过藤条放到棋桌上，眼睛里充满了小家伙的得意洋洋。
　　我如今连眼皮都懒得眨，麽的还叫我当柴夫，“算了，攒到下次。为师很累，要回去休息，今天就到这儿，你自己去琢磨‘杏花’该怎么写，走了。”
　　“哦！”这家伙的声音充满了胜利者的骄傲。
　　还没走出几步，身后一阵炸雷般惊天动地的叫喊，“师傅，你竟然带着这种东西来教学生，还让我怎么学好！”
　　被徒弟揪住衣服后摆，我动不了了。
　　“真是的，一出来就乱搞，都弄到衣服上了，你看，你看。”
　　他把后襟递到我面前，上面赫然印着斑斑血迹，和XXOO时留下的痕迹……
　　我只感到一阵眩晕，该死的‘青蛙’，怕没人知道我被你‘咔咔’了吗，这绝对是故意的。
　　“哎，师傅，你把谁家的姑娘给霸占了，人家可是黄花大闺女呢。”徒弟指着那块儿血迹，学别人意味深长的说话。
　　“什么狗屁黄花大闺女，是饥渴的大娘，那绝对是鸡血，用鸡血陷害我。”人一冲动就脑袋冒血，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就全忘了，说完才发现自己漏嘴。
　　徒弟一脸诧异的看着我，“大娘？”接着是沉默，沉默过后，“连大娘都不放过，难怪人家给你擦鸡血……”
　　揭我的疮疤也就算了，还不忘记撒辣椒，撒完辣椒接着再浇上一壶陈年老窖，“啊哈~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他一直笑到在地上打滚，抽搐，沸腾，奄奄一息。他厥过去了很久，我一直在考虑救不救他，最终良心打败了面子，去掐他的人中，半天没反应。
　　四下瞅了瞅，静悄悄的花园，没有别人，就用他试试人工呼吸得了。摆正头颅，掰开双唇，深深地吸口气，吹下去。嗯，这张嘴巴没有蜜桃姑娘的好吃，没有水仙小姐的甜，没有丝丝妹妹的滑，总之，味同嚼蜡，我不知那根神经差窍，突然想起油饼娘那张臭气滔天的嘴巴，然后身体立刻开始了排异反应，干呕不止。
　　躺在地上的人腾地弹跳起来，“我是皇帝，你亲了皇帝就想吐，我的脸往哪搁？”
　　好不容易平复了我的身心，皇帝徒弟的‘心灵创伤’也淡定下来，他剥了一个橘子给我，“师傅，你猜我的皇后是谁？”说完这话，徒弟低头开始傻笑。
　　“不干我的事。”接过徒弟孝敬师傅的水果，整个橘子往嘴里一塞，接着长袍一撩，把腿搭上另一只凳子，噼里啪啦吐出十几颗橘子籽，最远的那颗被喷到三米以外，我又挑了一个大个的扔给徒弟，“剥开，记得带她来给我奉茶。”伸手摸一个又扁又小的橘子放到鼻子底下闻酸味。
　　“她的茶怕师傅你不愿意喝，把你的书上交，联名上奏把你送进大牢，逼我砍你的头，全是她爹水柏柏干的。”
　　“什吗？！”我拍案而起，“你再说一遍，你说谁？”
　　“水柏柏的女儿，水~~春~~春~~‘天下第一大淑女’，牛吧？”他得意极了，天下第一淑女归他了，怎么可能不得意，而且老爹又是当朝大员中的大员。
　　水——春——春，这小子竟然敢娶水春春，他活的不耐烦了，我暗恋的女人他也敢娶，这分明是欺师灭祖，意欲霸占师娘！
　　“师傅，你干嘛提我的衣襟，干嘛瞪我，我知道你恨她爹，不至于连我一起恨吧？”
　　“当然——不了，呵呵呵，”我轻轻放下抓他的手，“一时激动，”慢慢铺平被我抓皱的衣襟，换上一副‘笑容可掬’的脸，“怎么可能，我爱徒弟，也爱徒弟的老婆。”
　　“嗄？”
　　“不是，是爱屋及乌，爱屋及乌。”
　　在老婆问题上怎么可能爱屋及乌，那可是我梦寐以求的最佳夫人人选，淑女中的淑女。不过爹是爹，春春是春春，互不相干。
　　“你什么时候大婚？”我拍着他的肩膀开始打探。
　　“十月初一，黄道吉日。”
　　十月初一，今天是七月初七，那就是还有两个多月，“足够了。”
　　“够什么了？”皇帝的声音猛插入我的思绪。
　　“拐带私奔。”我顺嘴溜出心里话，还来不及叫声不妙，皇帝徒弟义正言辞的告诉我，“想都别想，我是皇帝。”
　　于是乎不欢而散。
　　出了‘天子府’左转，我要先下手为强，现在就去向她下聘！
　　一道黑影遮住了我的去路。
　　“你是枕香风？”
　　“是。”
　　接着铺天盖地的麻袋纷拥落下，我像个粽子一样被结结实实的包了起来，在麻袋里被人戳来戳去，“总算找到了。”
　　路过人声鼎沸的大街，穿过鸦雀无声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被他们扛在肩上走了很久，然后我被他们往地上一扔，“到了。”
　　打开袋子，我站起来。
　　钗头凤，描金眉，眉心朱砂，钩鼻樱唇；耳坠南海碧珠；项上红珊瑚；手中旋乾转坤，定睛一看，两颗夜明珠；软榻斜倚，杏目放光。
　　轻启朱唇，“呦，枕香风。”
　　我转身撒腿就跑。
　　“抓住，有赏。”
　　轻轻的一句话，换来的是二十来号人对我围追堵截。
　　顾得了左边顾不了右边，还有上下夹击，前后开攻，然后我被放倒在地。
　　“别让他趴在地上，当心着凉，扶起来让他跪着。”她换了个姿势，改右卧为左卧。
　　“带上来。”
　　“是。”
　　走出去两个人，不一会儿又回来了，被带进来的人往我身边一跪，马上开始哆嗦。
　　“说，怎么回事。”女人语气里满是气愤因子。
　　“太后饶命！是皇上要奴才换枕少爷出来的，皇上说神不知鬼不觉，没人会发现，奴才就换了。”
　　咦，这不是卒子弟弟，怎么才一天就被发现。卒子弟弟，不是，是卒子太监，他碰了碰我，“今天早上您刚走开他们就逼我换衣服……”
　　可是卒子太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太后一声呵斥给打断，“掌嘴！”
　　他一连掌了一百个嘴巴子，我还是没想明白，太后传话干嘛要脱‘枕香风’的衣服？


第四回 坐不住的寂寞


　高高在上的皇太后一会儿眯着眼睛看我，一会儿改成瞪圆眼珠，瞅了半天终于懒洋洋的开口，“脱喽。”
　　什么脱喽，鞋子？衣服？除此之外我还能脱什么。
　　“枕香风，哀家说的话就你当耳旁风，让你做太傅，你给哀家溜了，让你来私书房整理书籍，你一个肚子拉了三个月，让你陪哀家解闷，你见了哀家就跑，你说说你还想干什么，如今穿的破破烂烂肮肮脏脏不懂礼数臭气熏天的来见哀家，叫你脱掉你又不愿意了，哀家可是皇太后，给你半盏茶的时间，全部脱掉，不然——宫刑”语气不轻不重不急不缓，总之是表达的淋漓尽致，把想说的一口气说完了，接着端起几案上的茶碗细看起来，“半盏茶，嘬上几小口哀家就有新太监使唤了。”
　　忤逆权贵可以，不过这也是要挑时候，一次两次三次，到第四次的时候就很危险，老虎屁股摸不得，当然太后的脸也打不得。
　　在茶杯还没离开太后的嘴巴时，我已经自动沦为白条鸡。
　　太后满意的点头，眉开眼笑，笑里藏刀。
　　“很好，哀家非常喜欢。把枕香风带下去，关在私书房，不给吃饭，明天接着再审。”
　　想想史前人类也有树叶遮羞，我却无“一叶障目”的被提出东边的太后宫，转送到西边的私书房，当然不是御书房，而是太后私有的藏书之地，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书籍，我就不再重复。
　　卒子太监和我一起被关起来，是太后特许送来伺候我。
　　门被锁上后，我拽过他就脱太监袍，而且我也明白了太后如此之快的发现掉包背后的秘密，皇帝想把我换出来，太后也想把我换出来，只是她比儿子晚了一步，所以她的太监换回去的就是这位卒子弟弟。
　　好不容易出了虎穴，如今又入狼口，被太后关起来，不到她厌倦是不会放我出去，失去自由事小，反正在哪关着都一样，可是我未来的夫人春春，如果赶不及去诱拐，两个月后我就要高呼“皇后千千岁”，我必须想办法出去。
　　卒子太监轻轻抚摸着眼前的书架，很想翻动又不敢翻动的样子。
　　我倒卧在软榻上，随手抓起茶壶倒水，折腾了一天半口水都没喝，可是左倒右倒不见一滴……呵呵，这就是触犯权贵的下场，弹尽粮绝。
　　我转向卒子太监，只能用聊天这招来分散注意力。
　　“别犹豫，想看哪本就抽出来，这方面太后不计较，不过看完引起什么后果自己负责，搞不好会变成大公公那样。”大公公就是太后身边的那个大太监。
　　“大公公那样？”卒子太监停下手里的动作，满脸写着疑问。
　　“吃不着豆腐骂豆腐是酸的，然后再暴打一顿卖豆腐的。”
　　卒子弟弟踟蹰了一会，最后终于下定决心，从架子上摸下两本，我斜眼一看，可不就是我用来贿赂阅卷的那套‘野史桃花’嘛，只是一点——它被翻旧了，边边角角蹭开了花。我无事可做就用手顶起茶杯旋转，不是我的东西就有点不知道爱惜，小半会儿的功夫一连摔打了三只。
　　“劳烦公公开门，这是太后给枕少爷的东西。”
　　门外传来一个亲切女孩的声音，随即门被推开，走进来两个容貌俏丽的小宫女，每人手上托着一只平盘，都用丝帛盖着。
　　呦，老家伙挺会心疼人，这么快就送吃食来了，这句话当然只是我的心声，表面无风，背地起浪。我踢开地上的碎瓷器，跪下谢恩，从宫女妹妹手里接过平托。
　　“枕少爷，太后吩咐，这盘子里的东西‘穿也得穿，不穿也得穿’，否则……嗯……宫刑，另一个里面是一百方墨，留给你备用。”
　　我今天受的惊吓过于多，再也经受不住考验，赶忙揭开丝帛方巾，没错，整整齐齐的墨条和——一件鲜红色的喜服。
　　喜服啊，我顿时变成丈八的和尚，没有头脑了，“妹妹，这喜服是给我的还是拿错了？太后要招我当驸马吗，哪位公主，漂亮吗，芳龄……”
　　我还没问完，妹妹兀得插话道，“公主早跑光了，哪还来的未嫁公主，这是曈曈公主的嫁衣，太后思女心切，刚命人改了它送给你穿，以解相思之苦，枕少爷倒是会多想，曈曈公主的驸马早哭得肝肠寸断了，太后还说，虽然是女式大摆裙，绣的富贵牡丹，要是枕少爷死都不肯穿，太后慈悲就成全你。”
　　宫女走后，我悲哀不已，颤抖着双手提起这件鲜艳刺眼的喜服在身上对比。这皇宫里的手艺真好，一炷香不到就能把公主服改的和男人身，也不知道那位公主是不是也像普通女孩儿一样，娇小玲珑？
　　还有那一百方墨，明确无疑的宣布了太后长久以来的心声，我桃花枕香风从此后便沦为写作工具，写完一百方，还有一千方等着。
　　‘不再想’是我解决烦恼的办法，肉在砧板，到了任人宰割之日，不过，我不能如此肉和精神一起消亡，宫外面那头还住着我心爱的未嫁春春。
　　第二天，宫里的御鸡还没叫，太后就风风火火来了，四个小太监把我从被窝里拖出来，半醒半睡之间，那件艳红的喜服已经上身，随你们的便吧，只有屈从才是麻晕敌人的最好办法，于是在未来的某一天空档机会就会出现。
　　我由白条鸡一下子蜕变为华丽丽的山鸡，而太后却总像个无骨鸡一样，见着软榻就斜倚，这不是，私书房里的那张又躺上了。
　　“总算学会听话，有赏！”
　　话音刚落，宫女们捧着鸡鸭鱼肉珍珠银耳御酒珍馐在门口出现，敢情我今天要是抵死不从，这些东西我连见都见不到马上原路返回。
　　“今天就不审了，哀家相信你已经体会到‘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含义，吃吧，吃完去修书，哀家发现那套‘野史’里面有硬伤错误，在第三本第三百三十三页第三行，时间弄错了吧，改喽，把整套书重新给哀家抄一遍，传来传去没一个知道爱惜，看看都卷成什么样子了，让哀家怎么看第二遍，这些事情今天之内全部做完，哀家傍晚再来检查，要是没做完——宫刑。”
　　一干太监宫女尾随太后离开私书房，留下一桌子美味，不管三七二十一，温饱第一。
　　酒肉过后连番的开始打嗝，私书房被熏得怪味朝天，我和卒子弟弟喝晕在酒桌上，云里雾里分不清所处之地，总以为自己已经成仙，不再受太后淫威宫刑逼迫，这是我的感受，而卒子弟弟说他看到了如花美眷列坐其次。
　　等我清醒时已过黄昏，私书房还是一片狼藉，卒子弟弟躺在地上继续酣睡，这要是让太后看见肯定立即私刑处置，阉掉我，杀了小太监。虽然头脑还是像塞了木屑一样，不棉不软又紧实巴巴，但我一跃而起，神助般利索起来，掀开华丽的桌布，抄起碗碟统统扔到桌子下面，“噼里啪啦”一阵碟破盅烂后，我全部掩饰完毕，“啪啪”两个大巴掌弄醒了卒子弟弟。
　　“不想被五马分尸就来编套词，太后问‘为什么没修书’，你就说枕香风抽羊角风了，记住没？”
　　一切准备就绪，我坐在榻上微喘，卒子弟弟听我的吩咐把‘野史’套书铺了一桌子，磨了墨正在用扇子风干，必须完全做出一副刚想修书却意外犯羊角风的假象。
　　天一擦黑，无骨皇太后准时斜卧在私书房的软榻上。
　　“抽羊角风？”她的眼里一百个不相信，转着夜明珠盯着我，结果一不小心夜明珠掉地上磕了，太后心疼的赶忙冲下软榻，自己抢先追逐滚落的珠子。
　　“啊……‘先皇’我对不起你……我不是故意的……你摔疼了吗？”太后的那两颗夜明珠，一个名曰“先皇”，一个美曰“哀家”。
　　她好不容易抓住了滚落到私书房门内柱子边的“先皇”，心疼的不停抚摸，没想到的是，太后居然忘记审问我和卒子太监，径直捧着珠子跨出大门走了。
　　当天晚上我奋笔疾书连夜鏖战，赶在天亮之前修好了两本‘野史’。
　　第二天被太后提审的时候忽然跑进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衣服很华丽，相貌也不错，她看见我的第一反应先是一愣，随即围着我转圈打量，小女孩矮了我三头之多，看她很费力。
　　“母后，他是谁，怎么穿着皇姐的喜服，跟个野鸡似的，多难看”接着变换语气对我命令道，“脱喽！”
　　这母女俩真像，一见面就叫我脱衣服。
　　等等——太后的公主不是都跑了吗，怎么还有剩下的？
　　“乐乐别生气，她是母后的私人翰林，专门给母后修‘史记通要’的，衣服是母后赐的翰林服。”太后解释的时候面不改色，骗小孩的水平可谓登峰造极。
　　我对小公主眨眨眼，摆出桃花必杀技——江湖媚笑笑给她看，乐乐公主歪歪嘴，还我一个凄惨无比的深宫鬼脸。


第五回 跑吧


　太后让小公主坐在她怀里，伸出双手把女儿紧紧抱着，那架势生怕来一阵风把这个公主吹走。小公主被勒的喘不上气，拼命掰开母亲的手臂，“母后你快放手啊，我不是犯人整天被你套‘刑具’。”
　　太后稍微松了松手臂，眼睛里充满慈祥，心疼万分的对女儿解释，“母后怕连你这最后一个也跑了，那我真成了孤家寡人，你皇兄不争气，二十了才想起缺个皇后，你皇姐一个一个都没良心，哀家就剩下你，当然要看紧点以防万一。”
　　太后说完随即瞪了我一眼，眼神气愤非常，那可不嘛，他们一家子都是被我毒害的。
　　“乐乐陪母后去花园走走，才下过的雨，去看看水大人送的那几条绿色鲤鱼苗还活着没，再喂喂你皇兄养的那几只老王八。”太后搂着女儿从软榻上下来，走过我身边时扔下一句，“你也跟着，放放风，憋坏了没灵感。”
　　穿一身花，再去花园赏花看鱼喂王八？
　　“是。”
　　回了太后，我并没有立即跟出去，而是快速的跑回桌子取纸磨墨，“哈哈，机会来了，今天晚上就有人来救我喽。”
　　得意洋洋的在纸上写了几行字，折好后揣进衣袖，这才奔跑出去追赶摆驾的太后。
　　水柏柏不知道从哪儿找到的稀有绿色的鲤鱼苗送给太后，那小身影灵活的在水里翻腾，抢起食来也格外卖力，不过此鱼最大的特点不是争抢，而是装死，没有食物可抢的时候，池子里像是飘了一层落叶，绿鱼苗全部平躺在水面一动不动……
　　乐乐公主好奇的在池子边乱蹦乱跳，指着漂浮不动的鱼大叫，“起来呀，快游，别躺那儿！”
　　“公主，这鱼要是无利可图你说它凭什么要听话呢？”我凑上前贴近她的耳朵，声音虽小可作用很大，乐乐回头，“啪”打了我一巴掌，气愤的嚷道，“野鸡走开，当心本公主宰了你！”
　　我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委屈万分的说，“草民只想告诉公主要丢鱼虫而已。”
　　“不好玩回去了。”乐乐跑回太后身边很不高兴的嘟囔，然后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看着被我捉弄走的公主，我盘算着，她要是看见那张我塞到她衣服里的字条，会惊讶到什么程度，然后又会用什么办法把我弄出去呢？
　　公主走后，太后的兴致一下扫地，她把我叫过去兴师问罪，“你刚才嘀咕的什么？”
　　我跪在地上，长裙扫地，“我说这鱼一看见丑人就装死，公主可能误会了，以为草民在说她丑”我抬起头指着自己的脸，“太后，我这样子不算美人吧？”
　　出门前写字条的时候太着急，不小心把墨汁溅到脸上，于是干脆被我保留，至少算是为我遮丑。
　　太后看了看，疑惑的问道，“你脸上哪来的墨汁？”
　　“回太后，草民想画鲤鱼图就去取笔墨，结果不小心弄翻了砚台，染了。”
　　回到私书房，我找来卒子太监和他换了衣服，今晚乐乐小公主就要放我出去，当然要事先准备好。
　　“枕少爷，公主真的会来救你，我看她好像特别讨厌你。”卒子弟弟不住的替我担心，这都是他入夜后第三次问我这个问题。
　　“一定，她越讨厌我就越会来放掉我。”这一点我成竹在胸。
　　“为什么，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等会儿她来了你就知道，这世上没有我枕香风办不到的事情。”除了被中年妖精皇太后逼迫宫刑毫无办法，那是我一生都过不去的坎儿。
　　“枕少爷，你在纸上写的什么能让公主这么听话，教教我，说不定以后也能用上。”
　　“小哥”我拍着他的肩膀安慰，“这个东西你一辈子都用不上了，我说要和她私奔啊，你行吗？”
　　拍完他的肩膀，接着轻轻抚摸他的小肚子，“兄弟，下辈子吧。”
　　乐乐要和枕香风私奔？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纸上写的是……秘密。”
　　后半夜，乐乐小公主如期而至，她背着两个包袱，穿一套太监服，脸上涂满了红彤彤的胭脂，这算是——伪装吗？完全一个发育不良的关公。
　　“枕香风，你说的是真的吗？”公主趴在墙头做最后的确定。
　　“当然是真的，太后找不到你的诸位皇姐公主就找你了，骗你说我是什么修书翰林，其实就是她给你找来的驸马，要不是我已经心有所属肯定不会告诉你实情，所以草民斗胆求公主放了我。”
　　我被乐乐踩在脚底下当踏板，她要是再不翻过去我就要被踩晕过去。
　　“看来我的担心是正确的，总觉得母后管我管得越来越紧寸步不离，原来是背地里招驸马要嫁掉我，怕我也学皇姐跑掉，不过我的那些皇姐为什么一个一个都溜之大吉，哎，枕香风你知道吗？”乐乐趴在墙头开始思忖，手脚的攀爬动作完全静止下来。
　　这位公主整天出没在太后的私书房竟然没被熏陶，而且居然还不知道‘枕香风’是干嘛的，这真是一个奇迹，也不知道太后和她的皇兄皇姐们是怎么‘保护’这颗幼苗的。
　　“公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天要亮了！”我贴墙撑靠，就要支持不住，“太后要是发现，就不会是把你‘择日’下嫁这么简单，她会马上逼你和我脱光光在她面前‘星星星星’。”
　　“‘星星星星’是什么？”乐乐踩着我的肩膀开始跺脚。
　　这个公主真够笨的，比起她的皇姐们差远了。
　　“就是你和我被太后脱光光丢进草地里，然后‘少儿不宜’——行了，不明白我以后再给你解释，你快点过去吧。”接着我运足浑身力气把她扔出内宫墙头，墙外面“嗵”的闷响过后发出小女孩的痛苦呻吟，“枕香风我阉了你……”
　　我靠着最后几丝体力和思念春春的毅力爬过墙头，拉起还卧在地上的乐乐朝宫门走去。
　　守门的兵仔细打量满脸通红的乐乐，“我没见过有这么号太监，新来的？这么晚了你们干什么去？”
　　“回将军，她是关公转世被太后找来伺候的，就那天用布口袋套回来的那个，才刚刚被阉掉就有任务了，真可怜。太后交给我们一件秘密的事，不是‘这么晚’，而是‘这么早’，天不是马上就亮了吗，这是太后的‘哀家’，秘密通关令，是不是？”我手捧夜明珠让兵查验，原以为出宫令是金牌之类的东西，没想到却是这颗老家伙日夜不离手的‘哀家’夜明珠。
　　兵仔细核对之后拍拍乐乐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兄弟，难为你了。”然后下令开宫门放行。
　　走出宫门的那一刻我深深地出口气，总算自由了。低头瞄一眼公主，我心中暗喜，幸好没托错人。
　　“枕香风你要去哪？”乐乐看着漆黑无人的街有点无头无绪。
　　“回家娶老婆，公主呢？”我一边走一边活动筋骨。
　　乐乐将手里的一个包袱递给我，“拿着，算是母后抓你的补偿，我要去找曈曈皇姐，就此告别。”说完朝着东边那条街道直行，不过还没走多久她就拐回来了，“我刚才走的是什么方向，多久能出城？”
　　我有点无奈的搔搔头，没有方向感的公主啊。
　　“公主，有句话我想……”
　　不过话没说完，突然听见远处人声鼎沸火把星星点点，带头一个女人的声音叫的凄惨无比，“乐乐——”
　　我和公主都被吓到了，这声音……
　　“怎么办？”乐乐提着包袱来回蹿个不停。
　　“当然是躲起来！”
　　“躲哪儿？”
　　“哪儿安全躲哪儿，去‘天子府’。”我拉着乐乐准备开跑。
　　“不行！皇兄昨天又出宫了！”
　　“那就这里，跟我来。”
　　高门阔府的后院，我和乐乐趴在门缝向外窥视，大白天全城戒严中，官兵一队接一队挨家挨户搜查。
　　“枕香风，躲这儿没问题吗？”乐乐紧张的监视四周。
　　“你以为这是哪里。”我背靠着后院门坐下，不慌不忙的开始整理头发。
　　“皇家别馆‘斗苑’，皇兄们集体贮藏妾室的地方。”
　　斗苑，当然是放在一起争奇斗艳的意思。
　　“你认为太后会来吗？”
　　乐乐快速的摇头。
　　‘斗苑’是京城里最安全的地方，而厨房则是‘斗苑’里最安全的地方，睡在柴草里很难被人发现，满屋子的生熟美食也不会被饿死。
　　“看看那个胖子，正在偷吃，还有那个高个儿，给鸡汤里面放了两回盐，左边烧柴的，思想开叉了，灶里的火马上就灭……”
　　我和乐乐公主窝在柴草深处，借着缝隙看清每个人的举动，觉得无聊的时候就小声说几句，反正厨房里风箱声轰鸣，谁能听见草堆里有人在聊天。
　　正在这时，一个令我战栗的夜叉面孔出现了……
　　“油饼娘！”
　　不小心脱口而出，立刻厨房里的所有人都停下动作。
　　“不移，有人叫你‘油饼娘’？”偷吃的胖厨子接过油饼娘手里的食盒，然后扫视这里所有的人，“有人喊吗？”
　　众人皆摇头。
　　“你听错了吧”油饼娘在衣襟上蹭蹭手，“二两银子。”
　　胖厨子打开食盒数了数，“又涨价啦？”然后从食盒里取出一只瓷盘，只见两个金黄的油饼躺在那里。
　　哇，这油饼娘真黑心，卖给高门大宅就一两银子一个油饼。


第六回 满园风摆柳


　油饼娘拿到钱离开厨房的前一刻，深深地注视柴草堆，透过斑驳的缝隙我突然袭来一种被看穿的感觉，后背冷汗不自觉的淌下。
　　“公主放了我就行，为什么也不回去？”
　　“母后这次抓个‘野鸡’给我，指不定下次又会是什么，呆在她身边不安全。”
　　这位公主也许真的是与众不同，她说的很轻蔑，很轻蔑。
　　“在外面生活很辛苦，没有钱没有地位，还会被人欺负？”为了弥补我的‘过错’，我试着劝她回去，这剩下的最后一个最好留给太后，否则下次我被抓到，就不是宫刑那么简单，或许会身首异处。
　　“怕什么，我是公主，走定了！”多么豪气干云的回答，我实实在在被她呛住。
　　我捏捏嗓子调整心态，根本劝不住，还是顺水推舟得了，“不想被太后捉回去就学着当个平民吧……”
　　蜷缩在柴草里不知不觉就乏了，看着旁边的乐乐公主，她早进入梦乡酣睡，从昨天起就一直捣腾个不停，身心俱惫，自然睡意打败饿思占了上风，等过了午饭时间，厨房的人撤退后，那才是我重现人间之时。
　　胖厨子把剩下的食材全都放在柜子，基本上都是熟食和半成品，灶上的铁锅里留着没吃完的白饭，瓷罐子装着因放了两次盐而被退回来的鸡汤……
　　够了够了，这些填饱我和乐乐绰绰有余，公主一般都跟猫吃食儿似的，一顿嚼一点点。
　　“喂，没人了，起来吃饭。”我先钻出草垛，再伸手进去把她掏出来，乐乐睡眼迷糊打个哈欠，坐在地上没什么反应。
　　“小骗子，掌嘴，本公主不吃饭。”说完向旁边歪倒倾斜，我赶忙抓住她的衣领防止倒地。小骗子，还有太监叫这名字？
　　“喂，醒来，梦游到花果山了，起来看猴子。”我勾起兰花指，在她肉肉的‘关公红’脸颊上一弹，并起双指，在她另一侧脸上一抽，过了片刻乐乐公主终于‘觉醒’。
　　这一刻我和她近在咫尺，下一刻我被她人肉狙击，乐乐提起公主脾气，狠狠一拳落在我下巴上，我，险些咬断舌头。
　　“野鸡离我远点，下次再靠这么近我不客气了，柔弱书生浪荡公子卑鄙下流无耻淫贱人神共愤天理难容。”相信我，我对红脸关公不感兴趣。
　　“出口成章，你不吃拉倒。”我放手，意料之内的，她失去平衡栽倒。
　　鸡汤白饭拌腊肠，小磨香油点豆花，猴头香菌烩鸭套，香醋尖笋溜肚丝儿，四样别致的小菜转眼间出手，乐乐看得目瞪口呆。
　　“你可以去当宫廷御鸡。”乐乐吃完赞不绝口，我想她的意思应该是——宫廷御厨。
　　我告诉她吃完继续睡草堆，她听到后丢下碗筷冲出厨房，“我不！”
　　接着听见门外一个女人的尖叫，“鬼——呀——”
　　等我出去时已不见了乐乐公主，一个中年妇人翻眼倒在地下。
　　“大姐？”用力掐她的人中，我必须‘掐’醒她，人工呼吸只限定于年轻女性。
　　中年妇女悠悠转醒，用力把翻过去的死鱼眼转回来，胸廓起伏“呼呼”喘气，她惊魂未定的拍着肚子，“鬼走了？”
　　“大姐，那不是鬼，她是关公投胎——脸红。”
　　中年妇女站起来，拍掉裙子上的土，上下打量我一番，“公公啊……你们来传旨？”
　　我点头，“嗯”，然后指着厨房，“饿了，找点东西吃。”我再次摆出桃花必杀技‘江湖媚笑’。
　　这位大姐开心的掐起我的脸蛋，“这小公公长得可真俊(zùn)俏，吃吧，跑差不容易，饿了就多吃点。”
　　忽然一个小丫头着急火燎的跑来，“嬷嬷不得了啦，‘偷猪大盗’拐走乐乐公主！”丫头上气不接下气把手里的一张黄纸递给这位中年妇女，“喏。”
　　闻听是关于乐乐私逃，我赶紧盯着这张黄纸看究竟，当然没忘了先把自己的脸遮住，分明一副做贼心虚的神情。
　　“昨夜偷珠大盗窃走‘哀家’，拐走乐乐，特此皇榜公开捉盗。”嬷嬷展开黄纸高声朗读，“怎么就这一句话，画像呢，丫头这皇榜你从哪儿撕来的，乱撕皇榜要杀头的。”
　　“什么杀头呀，对街王老五还用它给儿子擦屁股呢，全街道都贴满了，随便撕，这张是我从‘斗苑’大门口撕的，没画像。”
　　听到这话，我一颗悬着的心落地，估计是太后老家伙看不上画师画出来的‘枕香风肖像’，所以才没有到处张贴，外形美的好处由此体现。
　　小丫头总算是发现我了，刚才还神采飞扬，这会儿完全不吭声，羞答答暗送秋波，嬷嬷把皇榜塞还给她，“伺候你主子去。”
　　“主子们在比‘睡姿’，偏厅胡塌躺满了，没人招呼……”言下之意非常明显——嬷嬷，让我多留一会吧。可是不解人意的嬷嬷硬是赶走丫头，小姑娘一走三回头，难舍难离。
　　“妹妹等我一下，我和你一起好不好？”我赶上去搂住丫头的肩膀，哈哈，‘太监’调戏良家小丫鬟，妹妹肩膀一颤，我也跟着过一回电。
　　“妹妹，你有没有看见一个红脸的小太监？”
　　“嗯~~恩~没看见~~”妹妹扭扭身子，接着抬头对我微微一笑。
　　“那你可不可以帮我找到她呢？”
　　“嗯~~恩~好啊~~”她笑了第二回，接着扭扭小腰。
　　一路笑一路扭终于来到偏厅，出现在眼前的是六大阵营，七十二阵区，每个阵区三名女子，这里人人婀娜，个个美艳。赤、橙、绿，青、蓝、紫，每营‘主帅’穿红挂绿傲首扬视，体态‘优雅’的卧倒在最中间，其余美人皆是和主阵营一个系列的颜色，选择各自认为最‘优雅’的姿势环卧于次。美女们体态妖娆丰满，容貌艳丽，要不是我现在急着找乐乐，肯定飘过去和她们一起‘斗’。
　　红色阵营的一名女子招手，“丫头，扶我起来。”
　　身边的妹妹赶忙跑过去，“是，主子。”那名女子起来后不停揉腰，“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咯。”
　　我不经意的一扫，一个红彤彤的圆脑袋摆在胡床正中间，太监服揉成一团抱在怀里……
　　于是，红衣阵地的女子们炸开了锅。
　　“太监！”
　　“讨厌~~”
　　“他摸我胸！！！”乐乐的一只手此时正搭在旁边女人身上，不停地揉搓……
　　“啊——走开！”被摸的女子出腿，对准乐乐的臀部用力一踢，公主顺势翻滚，掉下高高的胡塌，落地开花。
　　“小骗子——你敢推本宫——”许久……
　　乐乐从地上爬起来，火冒三丈，对着胡塌上的众人一阵呵斥，“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敢踢我，你活够了？”
　　女子也不甘示弱，“我是大亲王的二十妃，你算个什么东西，臭太监胆子这么大！”
　　其他阵营的女人们唯恐天下不乱，一浪盖过一浪的起哄，“你把大亲王的‘私有物品’都捏过了，要坎头的。”然后又向红衣女子撩拨，“小二十，他摸了你耶，你不纯洁喽，大亲王怕是会找二十一了！”
　　“混蛋！”二十妃举起玉臂准备送给乐乐一个大嘴巴子。
　　谁知“啪”，反被乐乐抢先送上。打完人后乐乐公主甩甩发红的手掌，接着漫不经心吹吹气，出现了江湖儿女才有的豪放姿态，一只脚踩上胡床，小手拎起二十妃的下巴，妃子被吓蒙住，坐在那里不知所措。
　　“我是公主不是太监，昨晚没睡好借你的床一用，你要是敢声张小心我灭你全家。”
　　我决定我要立刻闪人，在众人还没发现我之前，跟这种没大脑的公主在一起铁定死路一条，所以乐乐，你千万别埋怨我丢下你一个人跑路，因为你实在是太危险。
　　门外依旧列队搜查，我转回厨房再次躲进草堆。
　　当日傍晚，大亲王至六亲王携眷通府大搜查，势要找出乐乐公主口中所说的“枕香风也在啊”中的那个人，他们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都没发现我，于是乐乐公主被请出来。
　　“乐乐，枕香风人呢？”
　　我躲在草垛里将外面的情形听的一清二楚，乐乐说，“你们没找厨房吗，他在草垛里。”
　　于是大亲王纡尊降贵将我请出草垛，“枕香风，又见面了。”
　　众位亲王一致商量要留我在‘斗苑’，为了方便自己请教‘问题’和讨论‘技巧’，但是当他们发现自己的妃子和家眷们用闪闪放光的眼神目不斜视的盯着我看的时候，他们又一致认同将我上交出去讨太后欢心，说不定太后一高兴就让他们再多纳一些妃子。
　　于是，乐乐被送进高高的小楼锁了，我被五花大绑原路丢进厨房草堆，一招完美的借花献佛被他们成功演绎。
　　天黑了，没有月亮，就像我现在没有希望的心情，我确定，我将看不到后天的太阳，这回是真真正正的诱拐公主。
　　“吱呀——”一声，门开了，走进一个人，在夜色中围着灶台转圈，然后在炉膛口坐下，划石点火。


第七回 儿女通略


　黑暗一扫而光，我终于看清了来人是谁。
　　“你来干什么！”看到她我除了惊恐没有别的。
　　“来看草垛里藏了几只耗子。”她居高临下站在我前面，出脚踹我的膝盖，“嗛，被绑了？”
　　“别碰我！”士可杀不可辱，我坚决不允许再次被她身体接触。
　　她仰天作低声长笑，笑的无比奸诈，如同一个猥琐的土豪恶霸，“你都已经是我的胯下豆腐渣，再碰一个又怎么样。”
　　我是她的……胯下……豆腐渣？这女人好——@#￥%&amp;*§
　　我是斯文人，我不骂人，我忍。
　　“喂，说话呀，憋着干嘛，你不是‘妙笔大桃花’吗，光妙了笔妙不了嘴啊，败类？你是男人吗，男人？”
　　她蹲下来，用语言挑衅，用眼神挑衅，用动作挑衅。她的手开始摸我的脸，我的下巴，喉结，我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她的手滑到我的胸膛，肚子，再一点点游移向下。
　　忽然一股内火猛蹿上来，在我的体内奔驰，捣乱五脏六腑，颠倒错愕却无处安家。
　　“别摸那儿！”我尖叫出声，伴着阵阵战栗在她滑入主帅营帐前制止。
　　我败了，完完全全败给这个极品青蛙油饼娘，她压根儿不是‘女人’，我就纳闷儿了，她为什么非要和我过不去。
　　油饼娘咧开嘴笑了，声音带着沙哑，继而快速的把脸一沉，“枕香风你真不是个东西。”她撑着双腿慢慢站起来，脸上已没有了任何表情。踱到灶台，油饼娘在案上摸索，我看到冷光闪过灶台，她提着刀走来。
　　“我要杀了你。”她说。
　　我无语。
　　“求饶啊？”
　　“早死早超生，明天我就要变成太监，这跟变成死人没什么区别。”我不是在和她打心理战，而是本意如此。
　　她做思考状，“要不这样，有一个办法让你变不了太监也变不了死人，你要吗？”她悠然的玩起菜刀，刀在她手上非常温顺，请原谅我用‘温顺’比喻菜刀，那是找不到更合适的词语形容。
　　“不要。”对于听从她的摆布，我倒是更容易接受赤裸裸的宫刑。
　　“这可由不得你。”
　　油饼娘三下五除二挑开了绑在我脚上的绳索，从腰里抽出一块抹布团了团，任凭我怎么反抗都于事无补，这块臭气熏天的烂布子最终还是跑到我嘴里。她力大无穷啊，拽我出厨房，拖我出后院。
　　夜半无人的街上，一个人拉着一坨‘东西’，拐了几条街，来到一条小巷子，这条小巷子多么的面熟，走进去的那户人家多么的面熟。
　　我怎么可能忘记几天前被饥渴女骗色的地方。一根铁链套上我的脖子，另一端锁着巨大的石磨。
　　“你再跑啊。”说完，油饼娘走进屋子，吹熄了灯，再也没出来。
　　月光皎洁，天为被子地当床，星星就是案头的灯。我睡在院子中央，脑海里想的，是明天我会受到哪种虐待。我恨自己，恨我的牙为什么不够锋利，死活咬不断这根铁链。
　　第二天，假寐中我听见一声接一声的惊叹，“呀！这是什么东西？”这个问题我一连听到了五遍。
　　“呀！这是什么东西？”看，这是第六遍，好像还有后文，“是一只长的像人的狗，还是一个人被当成了狗？”宝宝说完又加了一句，“干嘛拴在咱们院子？”
　　众口回答，“我不知道，去问不移姐。”
　　踢踢踏踏乱马狂奔过我的身边，啊！我被踩到了！
　　油饼娘的声音响起来，“磨子上栓的是咱家的狗，叫驴也行，从今天开始大家不用做家务了，所有的活叫他做。”
　　“喔！”众人欢呼。
　　我一直闭着眼睛，不愿意看清这个世道，而且，只要我看不见他们，他们也没有真正的看到我，耳边的欢呼声，那是梦啊，桃花枕香风……
　　死挨到院子鸦雀无声，我睁开眼睛，小院儿很干净，东西有序的摆放，一只小鸡仔在院子里啄食，嫩黄嫩黄又毛毛茸茸。我坐起来，双手托着铁链，这才不至于让脖子受罪。环顾四周，没有水缸更没有可以吃的东西，连一根腌黄瓜都没有，再看厨房烟囱，早就熄火罢气，但是就算还有一口刷锅水留着，我也不用妄想，丈量铁链的长度，连屋门都别想进。
　　院门响了，一个瘦瘦的小女孩走进来，她眼睛很大，包含笑意。女孩侧着头对我一笑，很可爱的。
　　“你是谁呀，是不移姐带你回来的吗，你还没吃饭吧，给你。”女孩递过来一包东西，我打开一看，有点惊魂，是几个胖大胖大的油饼。
　　“吃吧，不移姐做的，很好吃。”
　　女孩说完走回屋子，出来时提着一只白釉茶壶，“我家没有香茶，你就凉水吧。”她放下茶壶，去逗小鸡玩儿。
　　过了一会儿女孩又走回我面前，“我叫志美，哥哥叫什么？”她盘腿和我并排席地而坐。经我初步断定这个女孩教育良好，不会对我怎么样后，我送她一个‘江湖媚笑’。
　　“哥哥叫‘桃花灿烂’，妹妹今年几岁了。”我习惯性的伸手摸摸她的头，忘了自己这双油乎乎的手是刚抓过油饼的，想到时已来不及。
　　志美拢拢头发尴尬的笑了，“没关系，就当做了一次头油，我十四，不小了吧。”
　　十四正是青春年华，可是，为什么百姓家的姑娘这么热情善良，皇宫里那个却完全不敢恭维。面前这个女孩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很多，可能源于比较瘦而且皮肤稍微带点黑。
　　“哥哥肯定是很严重的得罪了不移姐才会被锁起来，不移姐有脾气但不会乱发，你到底怎么她啦？”
　　“我就是吃了她两个油饼又碰巧没带钱，这算不算得罪？”左思右想只有这个而已。
　　志美想了想，点头，“算，不过顶多轰走你而已，又不是不移姐的头号仇人。”
　　“她有头号仇人，卖油饼的？”同行才会相斥。
　　志美摇头，“才不是呢，是个写书的，不移姐不让我们看他写的书，说看了会变坏，然后未婚姐夫就真的变坏了。”
　　哦？是吗！这写书的人太强大了，哪天要专程拜访一下，讨教讨教写作心得，到底怎么样做才能让作品出现这种魔力。
　　我咬了一口油饼，继续问道，“那人叫什么，住哪儿？”
　　志美脸色凝重，顿了半天才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字吐出，“枕——香——风——”
　　一口油饼没咽下去，卡在喉咙口不上不下，浑圆的气道被堵了大半，我被顶得眼冒金星，志美吓得连声呼救引来一串街坊，大家又是拍又是砸，我甚至被倒翻过来施行紧急抢救，终于在众人辣手摧花的重击下我吐出那口油饼，深深喘了几口气……活了。我被救过来后，所有邻居才放心，放心大声笑话我。
　　一个老妪手提铁链，“志美，这铁定是不移干的，是吧？”
　　大爷笑的合不拢嘴，“小伙子真可怜，嗬哈哈哈哈哈……”
　　我坐在地上拱手致谢，谢完一个又一个，被一个笑完换另一个。可爱的志美赶忙找来一个鸡笼子往我头上一套，“别笑哥哥了。”
　　众人散去，我直降第十八层。
　　傍晚，这一家的所有人全部聚齐，趁着油饼娘在厨房做饭，志美给我一一介绍，首先是志短，他是家中大哥，下来是志不移这个油饼娘。志美指着两个男孩，“这是二哥叫志高个，这个是三哥志元宝。”
　　介绍完哥哥下来是小不点，“志饱十岁，志大力八岁，志壮六岁，我们家总共八个人，现在加上你总共是九个。”
　　最小的那个家伙疑惑的问，“他是老九，是不是叫志狗，我是他八哥？”
　　志美拍了一下小不点的头，提起他的肉耳朵教训，“怎么这么没礼貌，不移姐是这么教你的，道歉！”
　　小东西很听话，乖乖弯腰，“对不起。”然后从我身边跑过，直冲向屋子里，路过我的时候踩到了我撑在地上的手，我断定，今天早上也一定是他踩我。
　　油饼娘在院子摆了方桌，饭菜上桌后我忍不住看去，只见清一色全是油饼。白天卖油饼，闻了一天的油饼味儿，晚上还能再接着吃，这实属罕见。
　　油饼娘去厨房端汤，志美赶紧摸了两个递给我，“快藏起来晚上吃。”
　　“你们顿顿都吃这个吗？”
　　“当然了，卖剩下的不吃怎么办。”
　　小不点嚼着一个油饼凑过来，“有油饼吃到饱哎，还有人连油饼都没得吃哦。”
　　志美轻轻拍了小屁孩一下，“快去吃饭，哥哥们要抢光了。”小家伙听见这话赶紧奔回饭桌，抓起第二个直往嘴里送。
　　他是在说我吗？
　　“枕香风”油饼娘端着汤出来，放下汤从院角抱来几根木头，又丢过来一只斧子，“劈了它们。”
　　接着她走回屋子，端了一盆衣服出来，“洗干净，扫帚在磨子后面，劈完柴洗完衣服就扫院子，要是做不好别怪我帮你毁容。”
　　从来都是靠笔杆生活的人，突然被派了这么一堆粗活，我可能完成吗？


第八回 野史桃花别样红


　志美打来两桶水给我，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和我说话，“没想到这就是枕香风，你可把不移姐给害苦了。”志美倒了水跟我一起搓衣服，而且要不是刚才她帮我，我至死都劈不开那些又粗又圆的木头。
　　“货郎哥本来要娶不移姐的，都怪看了你的书，把自己当成书里面的风流公子去勾引别人。有一个小姐长的不怎么好看，可她们家是吃公粮的，货郎哥觉得娶她比较划算，就不要不移姐了。”现实多数是比较无奈的，但是再怎么不好看的小姐应该都比油饼娘能看，所以关键还是志不移自身条件不过关，加上那一身蛮力和一股子臭脾气，谁家女人会是这样子，谁敢娶这种女人？
　　“所以枕哥哥你完蛋了，不移姐没杀掉你都是个奇迹。”
　　这真是一个奇迹，被她爽完后没作废掉，怎么不算。我比较担心自己会不会一辈子锁在这里供她报仇取乐，一个被男人抛弃的女人会怎么折磨那个令她失去男人的人？我不寒而栗。
　　还好有志美，不然我铁定完蛋。
　　月过中天，油饼娘手握传说中要毁我容的小刀，腰挂抽驴小皮鞭出来巡视，看我劈好了柴，洗完了衣服，又在自觉地扫院子。此时的我尽量表现出一副任劳任怨无怨无悔的样子，是人都知道我是靠脸吃饭（当然也不全是），被她毁容那还得了，京城一半女人都会自杀，剩下那一半嫁了人被排除在外。
　　“都做完了。”油饼娘明知故问，挑不出刺的她有点萎靡不振。
　　“完了。”我很是自豪，挺高了胸脯，飞扬起下巴，赏赐给她几丝眼角余光。
　　可是我没想到哇，干完了活儿也要挨打！
　　油饼娘说话就抡起了鞭子，似老鸟啄食即快又准专打大腿，逼得我左右躲闪无力接招，终于我抛弃了孔孟先师，开始边跑边骂（愤怒时刻圣人先站旁边去！），“卑鄙下作的臭八怪，母鸟儿，活该没人要！”
　　鞭影如雨纷纷落下，油饼娘并起放声对骂，“公鸡！下流！不得好死！你还我男人——”
　　这女人还真痴情，都这份上了还叫我还她男人，我上哪儿偷个男人还她？！
　　等她打够了，我也跑累了，我们瘫坐在院子两头呼呼喘气，我抬头看一眼天空，东方太白早已高高悬挂。
　　志短赶在鸡叫之前卷了袖子进厨房准备，打人肇事者提着小鞭子回屋，不一会屋里就闹腾开了。我听见志美的声音，她问油饼娘，“不移姐你几时打完的，实在太困就睡过去了。”专门踩人的小宝宝也哼哼唧唧的抱怨昨晚没休息好。
　　天刚放亮，这一家大小全员出动，志短炸了很多热油饼分别派给弟妹，除了他和油饼娘，其他人大带幼两人一组赶早市去卖。小家伙们出发后油饼娘扔给我一个炸糊了的油饼和一根老黄瓜，然后跟志短一起抬着家当去出摊子。油饼娘才不会放过我，今天的劳作是刮锅底黑，洗油腻腻的几条大抹布，刷锁着我的那颗大石磨。
　　这个变态女人，整天摆在院子被雨淋的乌溜干净的磨子还要我去刷！
　　中午时分，志短首先回来，仍旧是默默无闻的做事，他对我的态度好比旁若无人，两天了，我就没见他正眼瞧过我，不过我可是足足摸索他了两天，这个人话很少，少到几乎不开口，一开始我认为他不会说话，直到昨天晚上他借上茅厕来到院子闷沉沉对我说“我会想办法放了你”，我才知道他是正常人。
　　志短搬凳子坐到院角凉快，用油饼卷着一棵大葱津津有味的过瘾，觉得干了就提起白釉茶壶灌口水。
　　半个时辰左右，这家的兄弟老小除了俩女人，其它的悉数回来报道。怎么，重男轻女，女人不许休息？
　　才不是。
　　女人守摊儿，其余男人下午都要出短工拼力气，所以回来稍微休息一下，关于那三个不到十岁的小屁孩，油饼娘给他们报了私塾，下午要去上课。
　　我还从早上经过的邻居那里知道了这一家除了志短和油饼娘是亲兄妹外，其余全是志短捡回来的。
　　夏天的晌午，当家家户户都在酣睡时，油饼娘抱着志美冲了回来，“哥，志美被油烫了，快去请大夫！”声音充满惶恐与焦急。我看见志美从头部开始蔓延至全身的恐怖疤痕，她的衣服甚至还在淌着冷却了的油滴。志美被油饼娘托着，她完全失去了平日的生机。
　　我吓呆了，那个奄奄一息的女孩还是早上那个笑容灿烂的志美吗。
　　志短连衣服都没穿，光着膀子冲出去。
　　大夫来看过说性命无碍，就是从今往后要和疤瘌过一生。志美还在昏睡，全家人陷入了沉默。
　　志短拿着钥匙帮我打开锁，“你回去吧。”
　　我走在街上，像迷了路一样焦躁不安，一个漂亮的小姑娘不能如此毁了，顶着疤瘌过一生，只有庸医才会这么说，我枕香风为了志美豁出去了，就去求一求那个变态御医闻人色。
　　‘不留疤’是御医闻人色的大号，祖传一剂清凉贴不知消平了多少疤痕。
　　我站在御医院门口，做足了思想准备，等会儿不论这个变态狂提出什么要求，一律想也不想全都答应。
　　闻人色泡了极品银针坐在正厅等着。
　　他手托精致釉器，小口香抿，不紧不慢的说，“听说你写了本新书‘野史桃花’。”
　　我着急火燎无暇品茶，端起碗一饮而尽，“你治不治？”
　　他放下茶具，轻轻呼出一口气，“茶香……”
　　然后又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香死在那口呼出的气中。
　　“条件——”我放出底线，“随便。”
　　他听见后乐不可支，顿时死灰复燃，“我治！”
　　“要我写几本？”闻人色从很早以前就缠着我不放，而我觉得用不着他不用打交道就躲着不见。他是朝廷中人，自然有着朝廷中人一贯的口味和爱好，希望枕香风专门为自己写书。
　　“十本，还有一套画，不答应免谈。”
　　“我写，我画。”
　　这人真是狮子大张口，十本书够我写一年的。
　　“不不不，不是你画，而是我画。”闻人色纠正道。
　　我纳闷了，但是有不祥的预感。
　　“我要画‘桃花枕香风’的全裸春宫图。”
　　我怒了，虽然春宫图是御医必修课，但也不用照着枕香风画吧！
　　“用你画能大卖，老少爷们姑娘大姐疯抢一空。”
　　让我出卖色相，出卖肉体。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灵魂还是我的，他爱画就让他画吧。
　　走出御医院的时候，我在闻人色面前顺走了两斤银针，一个古董花瓶。走在路上把花瓶贱价卖给商行，换了两包金子。
　　我不知不觉一路走到油饼娘的家门口，院子没人，估计全在屋子里陪志美。闻人色要了这里的地址，说先去皇宫偷点药材再来治。我警告他不要向任何人泄露我的行踪，要不然他的春宫图主角就会少一件东西。
　　我一瞅四下无人，扔了一包金子进去，然后若无其事的踱步离开。
　　走到繁华的大街，我越想越觉得不过瘾，跑去客店买了五只烧鸡，十包点心，又到药材铺抓了几副清火的解暑汤药，街面上能看到的水果基本配齐后，我背着一大堆的慰问品回到油饼小院儿门口，喘了两口气，一股脑把这些扔进去，还有从闻人色哪儿顺来的两斤极品银针。
　　做完这些我顿时觉得心情大好，接下来要认真考虑考虑一直搁浅的关于诱拐春春的计划。
　　蹑手蹑脚的来到卖特殊用品的黑店，“老板，数枚烟雾弹，一斤迷晕粉，二十尺爬墙索，最新防滑鞋，还有夜行衣谢谢。”
　　我用身上剩余的全部金子，买了一堆夜行装备，准备晚上夜探水府。话说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真的非常昂贵，如果不是为了我心爱的春春，我才舍不得把钱用在刀背上。
　　回家了，我在京城的豪门大宅，皇帝徒弟孝敬的产物，软硬件兼施，而且都是最棒的产品。
　　门外高高悬挂着一块御赐匾额，上题镶金大字‘一门多桃树’，主匾下面挂着副匾，上面是我自己的墨宝，这个简明扼要，只写着‘枕宅’，虽然只有区区两字，却以显示出我与众不同的才华，这两字那是遒劲有力，骨中带筋筋中透骨，笔法非凡超脱尘世，真乃神人所为也。
　　鉴于我爷爷和我爹下来有我，徒弟要送‘一门三桃树’的匾，但被我制止了，原因很简单，想我枕家怎么甘心只出三棵桃树，所以我要求徒弟必须给我改成‘多’。
　　跨进家门，蜜桃，水仙和丝丝迎面而来。
　　“少爷回来了！”蜜桃脱掉我肮脏不堪的外套拿去丢了。
　　“少爷刑满释放了！”丝丝整理我乱七八糟的头发，让它重新变得飘逸非常。
　　水仙给了我一个又香又甜的吻，多么善解人意的姑娘啊，知道我现在缺什么。
　　“宫里和天子府都派人来找过，还有水柏柏也叫人来了，斗苑的人今天早上刚走，说被你拐走的乐乐公主给送回去了。少爷，这么闹腾你还真是乐此不疲啊，下来呢，想出新花招了吧。”水仙接过我手里的包裹要拿去放了。
　　“秘密，我不告诉你们今天晚上要去水大人家和春春私会，怎么样，你们猜猜我今晚要干什么呀？”
　　妹妹们春风拂面，异口同声的回答，“我猜不到呦~”


第九回 夜摸水府


　当日夜里，我脚踏防滑鞋，身着夜行衣，腰缠爬墙飞索，背齐了烟雾弹、迷晕粉，万事俱备登门造府来到水柏柏家的围墙外面，从腰里解下绳索使出全身的力气向墙头一抛，绳索居然顺利的卡住墙头。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翻过墙头后发现，我的烟雾弹和迷晕粉全落在外面了，刚准备从侧门出去捡回来，只见一队人马杀到侧门驻守，很无辜的我决定放弃，小心翼翼的‘无刀’赴会，向水府深处摸去。
　　水柏柏这臭老头果然刁钻，把整个家修的跟迷宫似的，所有院子一模一样，不久我便陷入迷茫，房子也到罢，可恨连花草装饰都如同一母双胞：一盆兰花一盆菊，一瓮芙蓉一瓮鱼，入园三尺栽棵树，枝叶裁剪一般齐。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 w w.27 t x t.co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有空去逛逛！
　　我彻底无所谓了，就挨个去捅窗户纸，希望好运在左。
　　于是我坦白：我犯罪了，我偷窥了，看到不该看的事情还一直赖着不走……
　　从窗户上的小眼儿窥视，房间里有两个人，老头水柏柏和年轻小夫人。水柏柏坐在桌子边，神情自得灌杯小酒，伴随着吞咽的动作，他抿着嘴巴摸把胡子眯起眼睛弓起眉毛展开皱纹美美满足一番，然后无耻的拍拍大腿，朝小夫人挥手，用酒渣味儿超重的腐朽声音心猿意马的叫道，“坐腿上，亲个。”
　　“呸，真够无耻，白天打压桃花党，晚上变成纵花犯，不去老老实实陪老婆，找几个十六岁的少女充偏房，我唾弃你，预祝你入选‘野史桃花贰’的光荣榜。”
　　我小声的嘀咕，戏份一直上演，因为在窗户上只戳了一个洞，看得我眼睛酸涩难忍，我寻思着为了看得更彻底，于是又多戳了一个，两只眼睛比较不会鼠目寸光。
　　当情节一步步走入‘星星星星’，我为了那个女孩考虑，决定撤走，谁会愿意让陌生男人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月亮不负苦心人，踏着月色我终于找到春春的房间，隔着窗纸小孔，我看见淑女春春在誊写诗词，一笔一划写的非常忘我，那样子美极了。
　　可是不和谐总要在不恰当的时机出现在我身边——有人掐我！
　　回头一看，春春的亲娘，也就是水柏柏独守空房的大老婆带着两个壮汉怒气冲天的站在我身旁，她用气的发抖的手指着我的肚子（本来想指鼻子，无奈我比她高），悄声吩咐家丁，“扔出去再打！”估计她悄声吩咐的原因是不想让‘闲杂人等’听到，败坏春春的名声，毕竟女儿是皇帝钦点的未来皇后。
　　我真的被扔出来‘痛打’一顿，痛得我三天直不起腰，可是到了第四天，我宁死不屈的扶着伤腰出门，在水府大门口的茶摊蹲点，我要伺机而谋后动，争取一鼓作气在春春出来透风时将她带走。
　　机会是留给做足准备的人的，数天后，春春带着仆人出来，一路向书斋走去。
　　京城最大的忘年书斋里，春春略带失望的坐在茶厅休息，我跑去问老板娘发生了什么，老板娘叹口气，“她找‘当涂集’，断货，觉得可惜坐那儿不走，我才觉得可惜嘞，出二十番的价没得卖，亏啊……”
　　接着老板娘眼珠一转，悄悄对我说，“香风，把你家的卖给我一本，我给你十番价，咱俩各赚一半儿怎么样？”
　　当初忘年斋弄了几十套‘当涂集’卖，于是我囤了十本以备哪天的不时之需，后来书斋的全买光而我手里还有。
　　“十五番，不给免谈。”我用手给她比划价钱，并且压低声音和她眉来眼去。
　　“那我不亏大了，十一。”她打掉我的手重新比划。
　　“你亏什么，造价二两，你卖二十两，再加二十番，我要十五，少一个铜板拉倒。”
　　老板娘皱着眉头掐指掰算，最后终于把心一横，“成交！少赚胜过不赚。”
　　我伸出手，“先给钱后取书。”
　　老板娘痛苦的犹豫了一下，接着背过身从怀里摸出一沓银票，从里面抽出一张塞给我，“你办事我放心，明天我去你家取书。”
　　“没问题。”只有天知道我此时在打什么主意。
　　春春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起身出了书斋，我告别老板娘尾随春春而去。
　　“水姑娘”我叫住她，“听忘年斋的老板说你找‘当涂集’？”
　　春春停下脚步，疑惑的看着我，“是啊，她断货了。”
　　“那个早就断货了。”春春更加不解，我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可是我有，家里收着两本，姑娘如果肯出价钱就过给你一本，二十番价。”
　　“我要。”春春立马扫净乌云，春光灿烂，“小管，给银票。”
　　跟着春春的仆人从袖中抽出一张票子递来。
　　我在路边的算命摊子上借笔纸写了一张给水仙的字条，叫春春的仆人拿着去枕宅取书。春春继续走街串巷挑选东西，我一直在不远处跟着，寻找更恰当的邂逅，我不想一开始就沦为抢劫犯。
　　春春走进了月老庙，对月老像说过心事后便去摇签，我抽出一张银票直奔解签庙祝，“告诉那个姑娘‘桃花姻缘一线牵，良人已渡桃花岸’。”
　　庙祝眯着两只眼睛，了解的颔首抚须微笑，“桃花公子——枕香风。”说着不动声色的把银票塞进怀里，“我办事你放心。”
　　于是在春春拿着签过来时，庙祝开始了漫无边际的吹天盖地，一阵故弄玄虚之后终于走到正题，“你未来的夫婿和桃花有着无比深的渊源，他是桃花的化身，回头望吧，那个有着桃花精神的美男子就是你的归宿。”
　　春春将信将疑的回头，而我早就已经等在她的身后。
　　春春看过来了，一直瞧着不放，啊，我真的在发光吗！
　　她轻轻笑了，嘴角微微上扬，那一抹迷人的弧度……
　　“师傅你在干嘛，大白天招摇过市不怕被抓到，‘她’这些天正疯狂的搜你。”
　　从我身边冒出一个人，他穿着‘雪压桃花’，插着‘刻木桃花’，挂着‘冰种桃花’，蹬着‘丝绣桃花’，捧着‘诱骗桃花’，满面‘风吹桃花’的出现了……
　　春春走过来，笑容依旧不变，我马上发现她微笑的对象不是我。
　　“‘桃花’公子吗？”春春无伤大雅的调侃道。
　　徒弟一见眼前的人，立马双目放光，这不是未来的老婆吗？于是乎一把推开师傅奔向美人，“桃花娘子吗？”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坐在月老像下谈天说地。
　　春春你怎么能这样，好歹也是要成为皇后的人，怎么能跟‘不认识’的‘陌生’男子这样亲近？
　　一百盏茶都要过去，春春和徒弟终于舍得出来，徒弟戳戳坐在庙门口的我，“我们去花满楼吃东西，你呢？”
　　他期待的当然是我‘识时务’，我偏不。我腾地一下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一起。”
　　一路上我都在试探往春春身边靠，但徒弟每次都横插一脚挤开我，然后趁春春不留意的时候警告我，“调戏皇后诛十族。”
　　花满楼相当高级，特色主打菜‘糖渍桃花鸭’。徒弟今天是跟‘桃花’杠上了，把我这个如假包换的桃花公子结结实实的踢到角落。
　　他们说的很开心，我被徒弟横扫，一句话都插不上，刚想开口就会有一只鸭腿飞来‘孝敬’，再想开口鸭翅跟到。
　　春春也是完全无视我的存在，想我枕香风何时受过这种冷落，养在深闺的女孩真是消息闭塞，当红俏小生坐在对面竟然不认识。
　　酒菜正欢时，徒弟忽然肚子疼，于是决定离席方便，走之前趴在我耳边悄声嘀咕，“十族啊，十族。”
　　十族？我怕你？！开玩笑。
　　我一定会趁这个时间好好帮你润色润色，你贬值我自然就升值。
　　可是我还没开始，包间“哗”的冲进来一对人马，四面包抄。怎么，又是无骨鸡太后杀到？
　　我看见了白天的那个小管，他激动的指着我，“大人，就是他！”
　　这时春春站起来，吓得一脸苍白，“爹，你怎么来了？”
　　水柏柏挺着不小的肚子，踱着方步徐徐走近，他黑着一张脸，“头一次晚饭之前没回家，我水某人不是你爹。”接着转过脸冷光一扫，“你好大的胆子，越狱？”然后大手一挥，“绑喽！”
　　我被臭老头水柏柏带回他家，扔进后院鱼池泡着，春春被赶去祠堂思过。
　　水柏柏气势凌人，双手反插粗腰，站在岸上审‘犯人’，“说，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有何人助逃，共犯在哪，姓谁名谁，用了多少金子收买？”
　　我像颗水葱头被插在鱼池，不想看见水柏柏这副欺世之姿，两眼一闭缓慢交代，“宫道德和他娘。”
　　“枕香风你放肆，你敢直呼圣上的名讳，你该当何罪？不要油嘴滑舌，快说，你的同谋到底是谁？”
　　“宫乐乐。”
　　水柏柏听到又是皇宫里面的，顿时怒不可竭，对着手下大吼一声，“来人！给鱼池扔螃蟹！什么时候招了再把他捞出来。”
　　然后拂袖而去。


第十回 今科大状元


　风吹着鱼池岸边柳摇摇曳曳，脚底下密布了百十号大螃蟹使我不敢挪动半步，要是一个不小心踩上那玩笑就开大了，它不夹死我！
　　风停了，但柳枝却在无风而动……
　　“谁？”我小声询问，果然有人从树后面走出来，借着明亮的月光，春春手里提着一盘绳索微猫着腰，走出来后朝我做一个‘安静’的手势，而后四处望望，轻手轻脚的继续前进，但走了两步又马上回头，原来是忘了把绳索绑到树上。
　　“春春，没用的，你爹扔了一筐螃蟹，我动不了没办法爬绳子。”
　　“我家螃蟹不咬人，没事，你快上来。”
　　她家螃蟹是新品种吗，长俩大钳子当装饰？这种事情从未听说过，敢情是骗人的吧？可是，春春又怎么会骗我，说谁骗人我都信，可是春春绝对不会骗人，所以，她家的螃蟹应该——变异了。
　　想到这儿我立刻心花怒放，接住春春抛来的绳索大步向前。
　　当我艰难的从鱼池爬出时我已经不忍心去看自己的腿，春春她真的说谎，我现在才反应上来“咬”和“夹”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春春抱歉的对我笑，把我腿上的螃蟹们逐个弄下来，“我不这么说你敢上来吗，你快走吧，连累你很抱歉，后门在假山后面。”
　　可是春春仍旧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话在嘴边就是不见出来。
　　“要我带话给‘桃花’公子？”
　　春春点点头，“八月初一月老庙，我有话告诉他，拜托你了。”春春双手合掌放在颌下，眼睛里全是期待。
　　一股不知名的脾气窜了出来，我一把抓起春春的手拉她走，“还用等到八月，我现在就带你去，趁今天花好月圆你跟他就好事成双。不，反正你都是要私奔的人，还不如跟我，我比那个‘桃花’公子强太多！”
　　春春用力挣脱我的手，眼神里出现了阵阵怒气，她一边揉搓手腕一边盯着我不言不语，我感觉她在忍，忍，忍……
　　但终于没忍住，还是说出来，“你什么意思，你这算什么，你龌龊！”
　　听到这儿，我憋了一天的话也忍不住倾闸而出，想都没想，“你就不龌龊吗，跟皇帝大婚还明目张胆的勾搭‘路人’眉目传情，私奔的日子都定下了，这又算什么？”
　　话非常难听，说出就后悔，对自己喜欢的人怎么也能这样口无遮拦。
　　“谁说我要私奔，我长了几个脑袋敢给皇帝戴绿帽子，你别自以为是，把自己的想法全加注到别人身上！好了，这话我不用你带，你马上离开！”春春愤怒的指着不远处的假山，指尖不停地颤抖。
　　我一时无从应对，不管皇帝还是‘路人’对春春来说都强过我，再说下去还有什么意思，于是提起被水浸透的衣襟大步向假山走去。
　　人潮涌动的京城大街，我漫无目的的漂移，自内而外周身散发着酸楚腐败气息，怕是衰神见了我都要退避三舍，这几天一想起春春就心痛，痛到只能靠写字去排遣冲淡。‘高墙石窗云雨情’只用了四天就完成大半，但问我到底写了什么，我自己也无从知晓，只记得是一个男囚和一个女囚的故事，被锁在暗无天日的地方，隔着高墙石窗憧憬阳光明媚的未来。
　　不由自主我漂到忘年斋的大门口，老板娘眼尖，看到我后立马冲了出来，一把拽住我的腰带死死不放手，“枕香风你赔钱，今天抓住你就休想跑掉，我的银子呢，书呢，水春春人呢？”
　　我语气平淡毫无往日的激情，“你去我家了，听水仙说了，知道我把书卖了，生气了，总算抓住我了，那我陪你吧。”
　　老板娘伸出手等着接银票，“赔吧！”
　　许久……
　　“我不是陪着么”我用手比划比划，“你，和，我，陪着。”
　　她明白过来，伸出肥嫩嫩的手，握拳向我，“银票，你别给我抠字眼儿。”
　　“算命算光了，没钱，要不然你把我卖给别的书斋算了。”
　　“你休想，你们‘枕家三桃树’全都签的是‘一辈子’，你必须给我写死在忘年斋！”
　　说到签约这里，我真有点恨我爷爷，他把自己卖身给忘年斋也就算了，干嘛把儿子孙子也卖，还是写到死的卖身契。
　　“那我赔你一本新书总行了吧？”
　　老板娘听到这里，迅速放开拉着我腰带的手，那只肥拳也瞬间消失，下一刻换上另一张脸，笑迷了缝的眼睛流出激动的泪，“香风呀，你早说嘛，写新书也不告诉我一声，徐娘我好给你准备银票啊。”她像在安慰我受惊的心灵，轻拍我的胸膛，接着转身开始在自个儿怀里一阵深掏。
　　“喏，一千两首款。”
　　签了收款字据我来到茶厅，泡了一杯特别浓的茶，一小口便能从头苦到尾，喝这种东西才能衬托自己不苦。
　　老板娘的茶厅一向是闲杂人等免坐，恕不招待，只有达官贵人或者是商业名流才有席位，这里装饰的非常典雅清淡，坐在这里即便是有灭族仇恨也能使人不知不觉忘记。
　　三杯下肚我已经软趴趴的倒在桌上，茶不醉人人自醉，老板娘站在柜台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我闲聊，我告诉她我失恋了，我看上的女人跟别人跑了，老板娘藐视的“嗛”了一声，她说，“这世上就没你看不上的女人，当然，除了我这种半老徐娘，是大姑娘小媳妇你‘噼里啪啦’眼冒金星，小棒棒砰一声就起来了。”
　　“你个老不正经的妖妇……”
　　老板娘好长时间不说话，对我一个劲翻着眼皮，似鸡屁闪电，接下来那茬没吓死我，“要不然你看上我得了，老是老了点，但还算有些风韵，你午时三刻跟我入洞房，未时三刻忘年斋就归你，要多划算有多划算。”
　　我此时在想一件事情，午时到未时，为什么不当时给我，而要拖一个时辰这么久？得到老板娘的答复后我笑的岔了气，“好歹也要‘折腾’一个时辰吧，下了床给你也不迟嘛。”
　　痛快的笑过之后也不觉得心里有多么冷了，没错，还有很多好姑娘，类似老板娘这种，适当年轻个二十来岁就很不错。
　　“噗嗤”一声轻笑传来，接着是盖碗相碰的清脆。
　　我循声望去，这里还有人，我刚才怎么没看见，因失恋导致了眼残吗？
　　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端着茶碗遮住笑，虽然盖住半边脸，但还有嘴角残留的弧度，我惊讶他居然就坐在我旁边的桌子上。
　　他放下茶碗，我眯着眼睛打量，好白的小脸，一枝梨花压海棠啊！很俊，很俏，很不输于我，完全的‘枕香风二世’，或许，不应该这么说。
　　有点……
　　他比我强。
　　“完了，受打击了”最近的打击还真多，我被灭顶了。
　　“啊！！！”老板娘疾速冲了过来，悔恨的猛拍脑门，“我忘了！”她动用面部足够多的肌肉摆出笑脸送给那位。
　　她指着我激动，“他就是枕香风！”接着又指着俊俏公子，“他是秋海棠。”
　　一个秋——海棠？难怪比我白，敢抢我的‘帽子’，‘梨花压海棠’大战‘桃花枕香风’。
　　我不想承认我现在非常嫉妒，一个小小的白面书生！
　　老板娘接着说，“海棠文采一流，博古通今，技压群雄，独树一帜！”
　　我心里很不平衡，接着老板娘的话把开始标榜自己，“我文采第一，学贯古今，技高一筹，齐天大圣！”我怎么能这么随便的被比下去。
　　“你闭嘴，听我说完！”老板娘一拍桌子对我吼道。
　　好，闭嘴就闭嘴，听你吹完，你最好吹他是老皇帝的私生子，沧海遗珠我没得比。
　　“香风，你今年又没考上状元啊？”这是明知故问。
　　“香风，你总共考了几回了？”又一个明知故问。
　　“香风，你还要考吗？”这不是废话嘛。
　　“香风……”她停住了，“吭~咳~”老板娘故作神秘的装腔作势，“状元游街你在坐牢吧。”
　　接着便没了下文。
　　不琢磨不要紧，一琢磨就坏事，我五雷轰顶。
　　老板娘笑吟吟的看着我，“状元秋海棠。”
　　我被一个跳雷劈了，辛辛苦苦好多年考不上的状元，竟然被他考上，是别人到罢，没我好看不要紧，因为我总会相信一句——天妒红颜！
　　但为什么秋海棠没被天嫉妒，我不平衡，死不瞑目！
　　“你死不瞑目的还有！”老板娘又要企图打压，正了正嗓子，伸出兰花指往我脑门上一戳，“知道新出的杏花流吗？”
　　当然知道，是一个让年轻皇帝死活放不下，牵心挂肚的流派。
　　老板娘弹弹指甲，接着问，“知道杏花流已经卖超了‘诱骗桃花’吗？”
　　自从出狱就一直有耳闻，于是我点点头。
　　“那你知道杏花流的翘楚‘小白糖’吗？”
　　听过没见过。
　　下来，老板娘神色迷离暧昧的说，“这位就是，笔名——小白糖。”
　　顿时在我眼前出现了一个无底深渊……
　　凭什么他写杏花就能当状元，我写桃花就要没命的落榜，有平衡吗？


第十一回 状元提鞋来见


　为了躲避水柏柏和太后的搜查人员，我从枕宅搬出来，带着完成一半的书稿住进忘年斋，老板娘是不会出卖头号摇钱树的，不过倒是有一点郁闷，她一天数十次跑来视察，看我写稿情况，照她的意思，恨死我为什么不能再快点。
　　这是今天之内的第十五次巡逻。
　　她一手一盘小点心，用身子蹭开房门，笑倒是没有，装着一脸‘凝重’，眼神飘啊飘啊就定格在稿纸上。我停下笔遮住还没干的字迹，“出去，再打扰我就不写了。”
　　她努努嘴，眼睛‘刺啦’一下转回原位，放下手里的点心，“小气！不让看算了。”说完话根本不急着出去，四下里胡乱寻摸着。
　　“你找什么？”
　　“没什么，随便看。”
　　老板娘走到窗前推开那扇大飘窗，临街嘈杂的叫卖声忽的闯进来。她用一只手支着下巴，趴到窗台上。
　　“喂，徐娘，你走哪把根扎哪，你豆芽儿？”
　　她不出声，目不斜视的望着窗外发呆，完全不计较我的存在。我被她折磨的泄完了气，没有激情接着再写，就用一张白纸遮住书稿再压上镇纸，从盘子里随便挑了一样点心吃起来。
　　“喂，好象有‘张良’送履来了。”老板娘终于开口，但是说了一句我完全不明白的话。下一刻秋海棠便出现在这里，他手里提着一双崭新的草鞋，在我傻掉的同时，秋海棠把鞋递到我面前。
　　“听说你收徒弟教他们写作方法，小白糖也想拜师。”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看了一眼他送的鞋子，“你自己编的？”
　　秋海棠点点头。
　　“可惜了，我不会写杏花，你另找师傅吧。”
　　不收他的原因有两个，一是杏花很毒，二是我还在吃醋。
　　一般桃花党的香艳小说很有节制，哪里该X哪里不该X都遵守规矩，这样的香艳让人看了后只是无尽的精神愉悦，而杏花流的香艳则是不然，杏花里到处充斥着‘耶喽’情节，靠满篇的X情节吸引众人的眼睛，这种小说完全伤害了一般人的正常思维，使精神堕落，所以我不能收他。
　　“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我收拾好一桌子凌乱的用具，不顾老板娘抛来的眼神，端起点心盘子走出书房。
　　冷冰冰的脸加冷冰冰的语言，我本以为他会愤然离开，年少轻狂谁能忍受住这种蔑视，何况秋海棠还是金科状元，自然更加有理由气冲冲的回去。可是我想错了，他非但没有生气，而且还笑脸嘻嘻的再次出现在书房。他用刀子认真的裁纸，帮我擦镇纸上的墨点，清洗笔洗，修整笔尖。他很执着，连自己的状元府都不回去了。
　　见我进来马上开始施展‘梨花压海棠’的笑容。
　　“没用的，我的脸是防过敏型号，笑了也白笑。”
　　“师傅好！”他倒是嘴快。
　　“哎哎！别乱认亲，谁是你师父！再乱叫我让老板娘把你扔出去。”虽然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徐娘可宝贝他了，这两天正在费力想着从别的书斋把他挖过来的办法。
　　说句实话，通过他一系列的表现，我已经被他折服住，话说要不是因为他那张美人脸能气死我，我肯定收他当徒弟仔细教育教育。我的徒弟没有极端，相貌太丑或是太好都不行，你想想啊，一朵鲜花插在牛粪堆里的感觉，和一朵鲜花插在花园里的感觉，不是太恶心就是太不起眼，我坚决不当这朵花。
　　我研究过他写的小说，抛开一些敏感的话题，就作品本身的质量而言，写的真是不错，能卖过我的‘诱骗桃花’也不是偶然，这样一个写作人才不收为徒弟可惜啊。
　　“你为什么要考状元？”所有的工作他都帮我做好了，我现在无所事事只能跟他闲聊，最好能发现一些他人品上的问题，这样我就不用为收徒的事情感到惋惜。
　　“为了发扬杏花精神。”
　　他的回答让我狠狠的吃了一惊，这么像！
　　“完全没有一丝光宗耀祖的概念？”我有点不敢相信，年纪轻轻这么豁达？
　　“状元不能千年不衰的让人们称颂，只有写出惊世骇俗的文章才能名留史册，师傅见笑，小白糖的野心还是很大的。”
　　我，我的妈呀，我好喜欢他的回答！
　　从他出现到现在，他给我的吃惊一个比一个大，一个赛一个的在我心里扎下深根。
　　“你为什么要写杏花流？”我期待着另一个惊世骇俗的答案。
　　“因为模仿桃花不成，一不小心成了杏花。”
　　还有什么好说的，我还有什么不满意吗，这已经到了不收他就天理难容的地步了。基于以上的种种，我决定跳出醋坛子，收他为徒，把多年来的所有心得体会全教给他。
　　杏花流是一个危险的边缘流派，就像他这样的，要是再来一个不小心，又可能滑入另一个尴尬境地，可能会万劫不复，所以收他的第一项任务，先正其三观。
　　可是后来我发现，他的三观并没有歪，有的时候还比我的直。
　　再三天后，我的新作‘高墙石窗云雨情’全部完成，热心的海棠徒弟帮我校对了两遍。拿给老板娘的时候她激动的不知所措，快马加鞭送去刻印。
　　第一批书赶印了一万册，于九月初上市，汹涌的人群把忘年斋的大门挤成了一堆废柴，徐娘数银票数到手软，根本没时间去修门。不到十天，断货了。
　　第二批加印的五千又在三天之内销了大半，此盛况是空前的，因为是‘枕香风越狱跑出来的第一部大作’！
　　我悠闲的坐在茶厅喝茶，老板娘分身乏术的整理混乱人群。听见一声响，我看过去，从外面来了一帮手持棍棒的人，个个杀气腾腾。
　　买书的人看到这种阵势，吓得全跑出去。
　　为首的人走到书堆旁，一棍子上去戳翻它，我的‘高墙石窗’落散满地。
　　“这谁呀，敢砸我的场！”老板娘扔下手里的银票，踩着凳子翻上柜台，气势凌人的俯视这一干不明身份的人。
　　“我！”门外一个无比清脆的声音响起，接着我看到那个极品青蛙油饼娘满脸怒色走进来。
　　“你？你谁啊？”老板娘指着她发问。
　　“卖油饼的！”
　　老板娘抽笑起来，“卖油饼的，我惹到你了啊？这什么意思？”
　　油饼娘伸手指着门外，“你的客人把我摊子挤翻了，带兄弟来评评理，到底是吃的重要还是烂桃花重要。”说着话，油饼娘捡起一本书，下一刻便开始疯狂的撕起来，她带来的人明显事先串通好，全都开始疯狂销毁我的桃花。
　　有几个人还搬来一缸水，只要是署名‘枕香风’的书统统没有幸免，一本接一本下海游泳去了。
　　老板娘和书斋的伙计根本拦不住，他们都是文人啊，我也是，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暴民’集体作恶。
　　“我要去告你！”老板娘扯着嗓子大喊。
　　我帮她顺顺气，“没用的，买书的挤翻了人家的摊子，他们顶多算是‘报仇雪恨’，告了也没用。”
　　“赔钱！”
　　“你也要陪，那一锅油挺贵。”
　　“我再也不吃油饼了！”老板娘最后只找到这一条出气的方法。
　　不知道是谁扔了一个面团过来，我躲闪不及，它生生砸到我脸上。疼痛过后，老板娘递来一面镜子，于是我看到了一代美男鼻青脸肿的样子。
　　油饼娘痛快的砸完场子，带着一帮‘手下’扬长而去，没有要赔偿，也没有给我们赔偿，我的医药费也没有着落。


第十二回 大太监焚书坑我


　话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油饼娘的人走后，我们正在收拾乱场，把废掉的书堆到一起，从书库拉出一批新的上架，所有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我们刚准备喘两口气休息休息的时候，更大的灾难来了。
　　太后身边的大太监领着一队人马杀到，把书斋前后左右围个水泄不通，我压根来不及逃跑或者躲藏，被大太监捉个正着，他把我五花大绑吊在树枝上，在树下挖了一个大坑。
　　“枕香风别来无恙吧，杂家办差回来了。”大太监甩了一下手里的三根毛拂尘，接着说道，“听说你又不知死活的写了本书”顿了顿，“哎，写就写吧，杂家又没把你的手剁喽”又顿了顿，“你说你逃狱怎么就不知道藏起来，你光天化日大张旗鼓的叫卖，杂家想不计较都不行了！”
　　这句话总算让他给说完了，太监没根连说话也磕巴。
　　“大公公真是费心了，新书看过了吧，怎么样，还满意吗，这回总不至于欲火焚身七窍喷血”我也无聊的顿了顿，“精神至上你是看不懂的。”
　　“哼~~哼~~”他连着干笑两声，“看不懂就全烧了呗。”
　　他一挥手，带来的兵们把从书斋运来的书全部推进大坑，扔进去一个燃烧的火把。
　　一会的功夫，火光冲天而起，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血化成灰烬。心疼，怎一个心疼了得。
　　“呦！杂家怎么说烧就烧了。”大太监得意的装疯卖傻，站在灰烬坑边悠悠拍着小手，嘴里也没闲着，时不时咂吧出怪响，“暖和，真暖和。来呀，把枕香风给杂家扔到坑里埋了。”
　　半截身子被埋在土里，我又像极了一个萝卜。
　　“你不怕太后知道你坑杀了枕香风。”为了小命暂时找来太后给垫垫底。
　　“枕香风心疼书，于是自己跳进正在填埋的坑，这干我什么事？”
　　太监好卑鄙……
　　“不用再填土了，杂家不想把他闷死，只想把他活活饿死，你们守在这儿，等他饿死以后再回来。”
　　太监真变态……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收徒弟的好处取之不尽。
　　我亲爱的海棠带着工具摸月而来。
　　“师傅，我来救你了。”
　　“好了，废话少说，快挖！”
　　我们一路驾车狂奔，出了京城百里。
　　一个繁华的州府街道，马车路过一家茶栈，徒弟说口渴，于是我们歇马进店。茶栈规模不小，宾客很多，无不是一壶香茶两三小点心，茶客品的高兴，台子上美女唱得精彩。我们找一张靠近戏台的桌子坐下。
　　“师傅，她长的可真不错。”海棠打一进来，眼神就没离开过台子上正在吹拉弹唱的美女。
　　“你怎么不说她唱的不错，徒弟，美女不光看样子。”我一本正经的教育他，劝他不要用外貌看女人。其实呢，这女人自打一进来我就装心里了，我心里的小桃花们在乱飞，撞得我小心肝噼里啪啦快跳不止，于是利用师傅的威严为我追求美女的道路扫清障碍。
　　随便拉来一个伙计打探，“她叫什么，成亲了吗。”
　　“她是我们胭脂茶栈的驻栈艺人，美女郁娇，跟老板签了字据，三年之内不嫁人，二位就不要白忙活了。”
　　“这叫什么话，不嫁人难道就不能和男人说话啦，吃饭啦，游山玩水啦，做足准备啦。”
　　“那您亲自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伙计笑的奇怪，那表情有点高深莫测的嫌疑，走开两步后撂下这样一句话，“又是两个热头蜂。”
　　热头蜂？我可是当红小生枕香风！
　　“他可是金科状元小白糖！”我不服气，扯大了嗓门对着台上的美女郁娇使劲喊。咦，好像说错了，名头位置混乱，“他可是金科状元秋海棠！杏花流翘楚——小白糖！”
　　美女郁娇停下手里的琵琶，微微一笑，小嘴一张，“状元好！”
　　在接下来的演唱中，美女频频向海棠过电，徒弟也乐此不疲的接收。我真是后悔冲动多嘴，为什么不是标榜自己，那美女的秋波就不会只朝着徒弟送。我枕某人真是遇人不淑，收来的徒弟都喜欢剥夺师傅看上的女人。
　　郁娇唱完曲子，抱着琵琶径直来到我们桌子，“我能坐下吗？”
　　“请坐。”徒弟很客气。
　　“公子当真是状元？”
　　徒弟微微颔首，送她一笑，那一笑真是迷死人不偿命啊，我看到都受不了心潮澎湃瞎激动。
　　我坐不住了，赶紧插话，“我是状元的师傅！”
　　郁娇很礼貌的说，“哪个状元没有师傅。”
　　“师傅好啊，师傅比徒弟成熟，稳重，学识渊博。”我非常不甘心，斗志昂扬的给自己补充。
　　“学识渊博你怎么不去考个状元，老男人都爱自以为是，老男人都是迂不可及，老男人都不解风情。”
　　我的天啊，她嘴巴好快，一瞬间我就变成老男人，我总共连皮带影只比徒弟大了五岁而已！于是我在她心里就被判了死罪啦？我的桃花立即枯死。
　　女人心，海底针。
　　徒弟太强，压死师傅。
　　“你们慢慢聊吧，我出去逛逛，回头见。”我放下一两银子，准备去这个州府四处逛逛，看有没有什么好的故事可以发掘。
　　徒弟拉住我，掏出自己的钱袋递给我，“师傅，这个你拿上，你身上应该没有多少银子。”
　　哎，关键时刻还是徒弟贴心。
　　向路人打听过后，我决定去西山的一座庙宇，听说这里的菩萨很灵验，有求必应。我就去那里问问禅，顺便拜一拜菩萨，求他给我安排一个老婆，我已经不能再失恋，居然连续被两个女人踢走不要，我一代美男才子的脸要往哪儿搁？
　　普救寺坐落在群山之中，山中雾气缭绕导致道路难行，一路上我崴了好几回脚。临近晌午，我才艰难的爬到庙门口。来这里的香客还真多，庙门口的空地都快站不下了。
　　香炉插满了高低不等粗细不均的香烛，青烟袅袅飞入云霄。
　　我也在庙祝那儿买了一把恭香，撑着差点扭到的腰走进大殿。


第十三回 被剃秃了……


　大殿一尊金佛闪闪发光，善男信女跪了一地虔诚膜拜。我也找了一个蒲团跪下，装模作样的闭上眼睛念念有词。
　　“不管你是什么菩萨，我只求你送我一个老婆，如果能允许我提要求，就请一定是一个比水春春还文静，比胭脂茶栈的郁娇更漂亮的，啊，佛祖，拜托了，弟子这就去添香油，至高无上的佛，我相信你的眼光，请不要辱没佛的威名。”我拜完后把手里的香烛插进香炉。
　　我看见香炉里有很多已经燃尽的小香头，就忍不住上去往外拔，帮佛祖清理吃剩下的残渣，没准佛祖一高兴就会送个仙女给我。
　　“你在干什么……”一个听起来无比幽怨的声音传来。
　　“洗碗。”我脱口而出。
　　“色即是空，空不亦色，阿弥陀……”这个声音接着响起。敢情是个和尚。
　　“师傅在哪里？”我找遍四周也没看见半个和尚。
　　“我……就在你的心里……阿弥陀。”
　　禅语，这东西一般人听不懂，我也没慧根，所以比较抵触这种拐弯抹角说话的和尚。
　　“我的心肮脏啊，大师不觉得臭吗？你还是从我心里出来，到空气里走一遭洗洗，熏着您了真不好意思！”
　　“阿弥陀，妙解啊，妙解。”和尚的语气突然变了，简直成了欣喜若狂，“我这就出来。”
　　我等着神仙大佛从天而降，再不行就从门后头飘出来，实在不行突然出现在我后面呗，这些才符合佛的降临方式，而我等到的是从大香炉里钻出一人，赤身裸体就穿着一双鞋，浑身上下让香灰糊满，手上捏着一支干掉的牵牛花。是个光头，但让香灰挡着，没看清有没有烧戒疤。
　　正在拜佛的香客看到这种情况全掩面跑出去，边跑边喊“有辱佛门”。
　　“阿弥陀……”他一张嘴，随着说话的气流，从嘴里喷出不少香灰。
　　伸手擦掉喷到我身上的唾液香灰混合物，正了正吓脱的下巴，勉强算是回过神来了。
　　“师傅真乃神人……也。”
　　“好说好说，施主解开了我心中长久以来的结，施主才乃神人……也。”光头一手捏着牵牛，一手做掌，向我微微颔首。
　　“哈—哈—”我笑的磕巴，“师傅客气，客气。”
　　香灰光头把捏着牵牛花的手伸到我面前，“这是什么。”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难道——不是花？”
　　“施主果然有慧根，请看我的面。”
　　这光头遣词用句真是够混乱。
　　“我的面上有什么。”
　　“难道——不是香灰？”
　　“哈哈，这就是慧根。”
　　我现在总算明白，有慧根的表现就是：把是说成不是，把不是说成不知道。
　　“施主，且看我手上的花，和我面上的东西，这些和在一起，又是什么。”
　　一朵干花插在一堆香灰里！
　　还没等我发表以上的结论，光头等不及似的发话，“没错，施主一定明白了，这就是佛所谓的……掐花一笑，阿弥陀。”
　　“这是佛所谓的‘掐’花一笑？”我有点哭笑不得。且不说他从头到尾是否笑了，反正我只看见他不停呲着牙，拼命往外吐香灰，单说‘掐花一笑’这个语病，哪有佛会去‘掐花’！
　　“师叔！师傅找你，让你去后殿。”一个小和尚从外面跑进来，恭敬的对着香灰人一鞠躬，然后面对香灰人赤身裸体的样子，就开始手足无措，“师叔，您怎么又……这是‘有辱佛门’，师傅知道肯定要罚您，快去穿整齐了吧？”
　　“此乃皮囊，为何要在皮囊外再做包裹，色即是空，皮囊亦是空，不包，方显佛家真理，将色包住，岂非对佛的离经叛道，阿弥陀。”
　　我今天才算是大开眼界，辩禅，就数他厉害。
　　香灰人对我一鞠躬，身上的香灰‘哗啦啦’往下掉，“施主，贫僧法号‘色戒’，今日暂且别过，你我有缘，终会再见，阿弥陀。”
　　我目送‘色戒’师傅离去，他的香灰在地上留下一条印子，从这里一直延伸。
　　不久就有小和尚拿着抹布水桶来到大殿，先整理插香烛的那个大香炉，然后把‘色戒’师傅撒落的香灰擦洗干净，做完这些后，才将新一批香客放了进来。
　　我仰望金尊大佛像，佛的眼角似乎挂着一滴泪，不知道是被气哭的，还是被感动哭的。
　　跪在佛前的两个人小声讨论。
　　“今天有剃度典礼，你去看不？”
　　“在那儿？”
　　“后殿。”
　　“我没见过给和尚剃光头，等会儿上了香去瞅瞅。”
　　“什么‘给和尚剃光头’，剃了才算和尚，还要烧戒疤。”
　　“烧戒疤，那还不得疼死？”
　　“你以为伺候佛祖容易啊！”
　　是挺不容易的……
　　正好，反正我没见过烧戒疤，不去参观就叫吃大亏，于是我从大殿侧门退了出去。
　　沿着碎石路长满绿幽幽的草苔，我光顾着看寺庙屋顶上的雕梁画栋而忽略脚下，不幸被青苔滑了一跤，衣帽全被染上绿毛，看人家剃度的激情顿时一扫而光，只想快点找个地方把衣服弄干净。
　　我偷偷摸摸钻进一个厢房，立刻脱下外衣和靴子，又把头发散开清理。屋里的方桌上放着一盆清水，我将就将就把脸洗了，弄脏的衣服扔进盆子开始揉搓。
　　正搓着，房门被人推开，走进来几个人，他们都默不作声谁也不理谁四散坐下。
　　咦？都被青苔污染了吗，怎么全没穿外衣，还光着脚，披头散发。
　　他们看着我，却没有像我一样奇怪的打量个不停，一个个稳如泰山，安腚不动，那些尊容啊，简直比任何一潭死水都平静，我被这种气氛吓倒，有点想双膝吻地。
　　手里的活干脆停下来，免得凸显我异类。我把水盆藏到床底下，展了展床单坐了上去，学着众人的样子把脸铺平。
　　一个和尚走进来，对着我们说道，“跟我去领衣服。”
　　和尚转身出去，这些‘安静’的人跟着，依次“簌簌”走了。
　　我一听见是去领衣服，马上也跟了出去。
　　我们被带到一座佛殿，打头的人跪到佛像前默念几句，旁边派衣服的和尚就给他一件衣服和一双鞋，第二个人做了同样的事情，也领到了东西。
　　下来轮到我，我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往佛面前一跪，开始默念，“谢谢佛借我衣服穿，等我回去洗净后绝对给您送回来，请佛放心。”
　　其他人都到厢房去穿衣服，而我却‘不知廉耻’，在佛殿当众穿起来。那些和尚急忙把我驾走，扔出佛堂。
　　“什么？怎么是和尚服！”我看着抖开的衣服，无比悲伤，穿成这样就没脸见人了。
　　我扔了和尚服，准备去厢房接着洗自己的那套。刚走两步，被迎面而来的一个老光头截住。
　　“你干什么去？”
　　“洗衣服。”我做了一个揖，绕开老和尚。
　　“带他进殿！”老和尚声如洪钟，在我背后响起。
　　“是，住持。”
　　两个壮年和尚把我一架，尾随老光头走进佛殿。
　　“跪下！”我也不知道哪根筋犯抽，“嗵”一下自觉落地，或者说，是被他的样子吓晕，他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狠狠看着我。
　　不对呀，他怎么拿起一把剃刀，挥刀向我！难道……这老家伙要剃了我！
　　“你要干什么！”我惊恐的吼道，双腿不知道从哪吸了力气，站起来就往外跑。
　　我向佛殿门口狂奔，“光瓢，你剔错人了，我不出家！”
　　“按住他！”老和尚指着我，“封上他的嘴！”
　　“不！……呜……唔唔……”壮烈的一声尖叫过后，我便只会“呜呜”了。
　　两个和尚按住我，老秃头掰正我的脑袋，一刀一刀开始刮头发，我眼见着一头飘逸的长发瞬间湮灭，我也跟着魂飞魄散。
　　待老秃头把所有人都剃完，他长长地出了口气，“呼——把他们九个带去藏经楼打扫卫生，再把要烧戒疤的带进来。”
　　一个，两个，三个……九个，……十个？
　　“不对呀，住持，多了一个！”
　　“多了一个，多了一个什么？”老秃头瞪圆眼睛，凶神恶煞。
　　“多，剃了一个……”和尚越说声音越小。
　　“真的？”老秃头把脖子一缩，思考了半天，然后小心翼翼的向我看来。
　　我一边捡着地上的头发，一边骂他，“秃瓢，说你剔错了，还死不悔改，你陪我头发！”
　　“那个，还有人要烧戒疤，贫僧准备准备。你们九个……跟我走。”老秃头完全不管不顾，无视我的存在，带着九个剔好的新和尚走了。
　　我坐在佛殿给佛告状，“你的秃瓢干的好事，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随随便便就给剃了光了！想过我爹没，想过我娘没，想过我枕家三代单传没，想过我还未娶亲没！”
　　我伤心欲绝，捧着断发走到墙角蹲起来，都成秃子了，哪有脸出去，还是想想办法，看怎么恢复形象。
　　“师兄为什么不亲自去烧戒疤？”
　　“回师叔，师傅带着众弟子打扫藏经楼了。”
　　“那为什么是我帮他烧？”
　　“回师叔，你要是不烧，今天‘有辱佛门’的事不罚你面壁三个月才怪。”
　　“嗯，也是。”
　　这是‘色戒’师傅的声音，他由远及近，最后走进了这个佛殿。他手上拿着一支烧了一半儿的贡香，浑身上下穿戴整齐唯独不见鞋，光着俩大脚板。
　　他发现坐在墙角的我，赶紧整了整语气语调，“阿弥陀，我们，又见面了。”


第十四回 桃师父参禅


　“施主，你的头皮在流血。”色戒师傅握着香，蹲在我面前，用得道高僧惯用的语气对我说。
　　我摸了一下，果然有血渗出，“你们住持剃也太狠了吧，剃头还要见血。”
　　“我帮你止血吧。”
　　色戒师傅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布帮我擦头顶，痒痒的很舒服，于是我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
　　正当我沉浸在舒服里无法自拔的时候，从头顶传来一阵剧痛，接着飘来一股肉被烤糊的味道。
　　“你干嘛？”我抱着自己的脑袋向后躲开。
　　“烧掉它止血，施主不要惊慌，贫僧才烧了一个疤而已，尚有九个还在流血不止中，来，让贫僧把它烧完。”
　　色戒手里捏着给和尚烧戒疤的香，坏坏的对着我笑，“不疼，不疼的，忍一时风平浪静。”
　　对于我宝贵的肉皮，我决不允许它被和尚糟蹋，尤其是这种‘道貌岸然’的和尚，“你休想！”
　　色戒越发笑得诡异，“从来没人敢对我说不，施主，贫僧本性真的很善良，不要逼我露出原形。”说完，他朝我咧嘴，露出两排茶锈黄牙。
　　我准备夺路而逃，难道这是一家黑庙？！
　　可悲的是我没逃出去，和尚一把将我拉住，扔回原位。
　　旁边的小和尚急的抓耳挠腮，拉着色戒的衣服求他不要对我下‘毒手’，“师叔，师傅知道你会面壁的，把他烧死怎么办？”
　　色戒打掉小和尚的手，“我烧了几十年戒疤，哪一回烧死人了？你师父有把柄，他敢面壁我，我就爆了他。”
　　这还是和尚吗，一会功夫，从大殿走到后殿就堕入魔道！
　　色戒对小和尚说，“拉住他让师叔烧，不然我告诉你师父你偷看仙女。”
　　小和尚显然是被吓住了，瑟瑟抖抖向我走来，“施主你一定要原谅我，他逼我的。”然后两手一扳，把我固定起来。
　　我这辈子是招谁惹谁了，自从跑出牢房就衰事缠身，不是被扔鱼池喂螃蟹就是当萝卜被埋土坑，让青蛙骗色，让女人甩，遭打遭骂遭鄙视，这种种种种，难道真是因为出牢房没跨火盆没洗澡引来的？我不得不说一句，古人的传言真准。
　　如今，老秃头刚剃光了我的脑袋，色戒就拉着我烧疤，一连烫了我十下，完事后又从耳朵眼儿里抠出没倒干净的香灰，和了我的眼泪糊到伤口上，完事后对我说了一句‘达摩祖师才十个疤，你要荣幸’，接着拍拍屁股，光着大脚板扬长而去。
　　“阿弥陀……”
　　声音久久回响在这里，驱之不散。
　　我听见，后殿的佛祖正在痛哭，那嚎啕的哭声……
　　仔细一听，认真一分辨，不对啊，这分明是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声音。我赶忙用和尚服抱住脸面，出去找声音的来源，说不定是那些二百五和尚一不小心把女人给剃了，我得去安慰她，同是天涯沦落人。
　　我摸索着来到一处没人的院落，院子里杂草长了半人高，四周一片荒凉的景色，一个女人蹲在破旧的台阶上放声大哭，丝毫没有收敛的觉悟，她把头埋在怀里，双手捂着自己的耳朵，还好，头发还在。
　　这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能哭成这样。
　　我轻手轻脚的溜过去，躲到一面墙后面。哎，这叫一个撕心裂肺啊。
　　“施主，施主！”我觉得装和尚比较容易找突破口，可是叫了两声才想起来她捂着耳朵，听不见，何况‘噪音’此起彼伏不断。
　　我在脚底下寻找，从土里挖出半圪垯瓦片，我飞起瓦片向她脚边扔去。那姑娘察觉了，但是压根不抬头，只是把手从耳朵上拿下来，擦了擦眼泪，抽噎起来。
　　“施主为何哭泣。”我学着老和尚的语气玩深沉，压着嗓子憋出饱满的沧桑感。
　　“师傅别管我，借贵宝地发泄一下就走。”她调整好气息，说了一句完整的话给我。
　　“可是遇到难事，贫僧可以帮你么。”快说吧，要是有大和尚欺负你尽管告诉我，我帮你讨回公道。我还真是大言不惭，自己的公道都还没着落呢。
　　“我没事。”她还真是嘴硬够坚强，没事？谁信！
　　“施主是胭脂府人？”
　　“京城。”
　　哦？京城的跑到胭脂府的寺庙拜神，京城的神仙都休假了不成？
　　“求佛保平安？”
　　“不是”她顿了顿，接着愤恨的说，“求佛祖杀人。”
　　“杀，杀人？”我的下巴差点摔到地下，佛祖还兼这份差？
　　“嗯，他害我家破……”她没在接着说下去。
　　“人亡？”这不是我期待的回答，所以我问的小心翼翼。
　　“没有，不过跟亡了没区别，反正都找不着了。”她捡起瓦片，在地上画出一道又一道‘仇恨’的印记，那沟挖的都可以种豆子了。
　　“你拜过菩萨了？”
　　“拜了。”
　　我听说这里的菩萨很灵，不过现在有点恐慌，不知道这种祈祷佛会不会接受。
　　“施主，佛曰：人谁无过，知过方才能改。你不应该只求佛祖惩罚他人，而应该去让犯错者悔过，给他一个自新的机会，这样你才能同样得到宽解，阿弥陀。”
　　难道是一剃掉头发，往脑门烧上几个疤，就能通佛性，我只觉得自己有如神助般脱口而出，说完后我不禁暗自揣测，这些至理名言是我出自我嘴？
　　那女人把瓦片插到地里，狠狠的踩了几脚，“他死性不改。”
　　“何谓一个‘死性不改’，施主可曾给他机会？”
　　她没了反应。
　　“既然没有给人家这样的机会，又怎能埋怨别人不改呢，阿弥陀。”
　　她应该是在纠结吧，很长时间不吭气，用手指慢慢抠着土，把插到地里面的瓦片用手挖了出来，拿在手上不停摩擦。
　　我心里那叫一个激动啊，我居然用佛经说服了一个女人！
　　“阿弥陀，施主已然成佛。”再给她来上一句拍马逢迎，我就不信今天不能点石成金。
　　女人抬起了脸，萧条又迷茫，“我成佛了吗？”
　　我看清了，有点面熟，有点想起鸡皮疙瘩的感觉，有点死期临近时的晕眩，这……谁啊！
　　“阿、阿、弥、陀、陀、佛、贫、僧、告、告、辞、辞、辞”
　　连一句完整通顺的话我都说不出来，哆嗦着双腿颤抖抖的跑了。
　　她居然都跑到这儿来咒我了，真是毅力可嘉，精神可畏。


第十五回 佛门色案


　我半辈子了，没服过人，志不移是个例外，真是应了她的名字，志——不移！！
　　因为我被彻底毁容，所以决定暂时住在和尚堆儿里，等头发长出来再下山见人，我修书一封托人到镇上去找秋海棠，告诉他不用找我，我出嫁了。
　　一连在这里清修了半月，忽然肉欲犯了，想鸡鸭想的万念俱灰，于是一个没忍住把庙里报晓的公鸡煮了，大肆吃起来，等到最后处理‘犯罪现场’，把鸡骨头和鸡毛全埋进后山坡的菜园子里。
　　菜园子是色戒的地盘，我和他混的死熟，进来出去都十分的方便。色戒是老秃头住持的师弟，在庙里辈分相当的高，难怪敢光明正大的‘有辱佛门’，除了主持就属他大，谁敢把他怎么样。他有两种特定的打扮方式，其一：不穿衣服只穿鞋；其二：穿了衣服不穿鞋。愣是没一样正常的地方，除此之外，他在外人面前喜欢装‘得道高僧’，其实呢，门楼就一个戒疤，最初级的低级和尚一枚，而且完全不觉得害臊，修行了几十年，等级一直上不去。
　　色戒和尚平日里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到后山去看‘仙女’，后山有户人家的女儿相貌文静，是周围公认的小仙女，每次他心痒痒总会拉我一起去看，我们躲在树杈上，借着树叶的遮挡，看仙女挖菜，晒衣，洗澡……
　　看完仙女，色戒总要联想到他的师兄，他信誓旦旦的诅咒发誓，他的师兄曾经有过一个私生女，小小年纪长的就很漂亮，但是后来不知道师兄把她藏哪儿了。
　　这几天我闷呐，骚包骚包的难受，总觉得应该写点什么，大好青春奋笔疾书才是正理，但是要写些什么好呢，经过我一夜的冥思苦想，终于有了决定，普救寺的藏经楼里这经那经堆了一屋子，唯独缺少一本‘色经’。
　　想好题目立好意，我要了两方墨开始磨笔。我要把它写成一个小短篇，所以不需要花费太多的时间，几天的功夫就很出色的完结了。我把‘色经’先拿去给色戒看，他拍着脚的夸我“佛祖放屁，不同凡响”。我问他此作可否传世，色戒说“要先让大众接受，并且对它顶礼膜拜”。
　　下来，一个泣鬼神的方案开始实施。
　　我把‘色经’抄了很多遍，装订好后偷偷塞进和尚们的早课经书里面，然后我和色戒一起耐心等待，等着某一天的‘经’动天地。
　　果真如英雄所愿，老糊涂住持看也不看，抓起‘色经’照本宣科，他念一句，徒弟们念一句，我和色戒在角落里差点没笑死，肚子抽疼抽疼。
　　老秃头念到一半的时候终于感觉不对，可能是我的‘色经’写的比较含蓄一点，或许是老秃头反应迟钝一点，总之在所有徒弟都岔过气的时候，他才停止。
　　老秃头火冒三丈，大发雷霆，叫了俩小罗汉把我和色戒驾到他跟前。
　　“是你俩？”
　　我没有否认，色戒把脸拉的老长，忙不列跌的摇头挥手，“不是我，跟我无关。”
　　于是我被投进藏进楼面壁抄经，向佛祖谢罪，色戒逍遥法外，依旧雷打不动的去偷看仙女，晚上收工后马上跑来给我汇总情况。
　　可是有一天，一大清早，色戒被几个小罗汉驾到藏经楼，他也被罚了。
　　“你进来干嘛？”我一边抄着心经一边问他。
　　他把脚上的鞋一脱，坐到我旁边，独自玩起自己的小‘罗汉’，“我把他有私生女的事告诉小和尚们，他一生气就把我送给你了。”
　　“那他到底有没有女儿？”
　　“天知道，我说着玩儿的。”
　　他这纯粹是造谣啊，难怪会被关。
　　“罚你面几年？”
　　“后半辈子。”
　　“哈？！”
　　“我说‘别让我出去，我一出去还要那么说’，本来是吓唬他，让他放弃面壁我，谁知到他说什么，‘那我就关你一辈子！’”
　　再忽然有一天，我被紧急提审，众和尚把我押到大殿，住持老秃头说，“你爹来了，在寺外，我准备放你回家，收拾东西跟你爹走吧。”
　　这时从外面奔进一人，他连声的嚎啕大哭，跑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耳朵，“你个不孝子，谁批准你出家了，你一没儿子，二没大肚子的老婆，你居然敢来当和尚，你对得起枕家的列祖列宗吗，你个不——孝——子——”
　　老爹气势汹汹的杀到，揪的我耳朵里面直冒异响，“爹——耳朵折了！”
　　“掐折你的耳朵又不影响你生儿子，怕什么，跟我回去！”
　　“我回我回，你放手！”
　　终于我的耳朵保住了。老爹跑到住持跟前，抱歉的说，“给你添麻烦了，我这就把他领走。”可是老爹还没跨出殿门，忽然像是记起什么，立马转身又奔回老秃头身边。
　　“你是……田某某？”
　　老和尚一惊，脸上的表情开始波谲云诡，“贫僧俗家……张某某。”接着像是有意回避我老爹的目光，老秃头左躲右闪。
　　“不对，你就是田某某，我没认错，哎，你女儿还好吧，你老婆带她离开我家的时候她才八岁，她还跟我儿子定了婚约，你老婆做的主，她给你说没，怎么样，把女儿也让我领走吧。”
　　老秃头一脸铁青，“你认错人了。”然后挥袖，带着徒弟们快速从佛殿消失。
　　“爹，你认识他？”
　　“当然认识，和尚看了你爷爷的书，刹不住闸思了春，生了女儿，原来的田妈妈就是他对象，你还吵着要娶人家的漂亮女儿，就是他的女儿，一五十的老头还能‘发芽’，神奇不神奇。”
　　我被我爹一路揪着耳朵回到老家桃州府，进了祖宅——桃老屋。
　　一进门，我看见一男一女坐在厅里，甜蜜的私语，耳鬓厮磨。
　　“你们！”……


第十六回 惊现‘色与刀’


　“你们怎么在这？”我相当吃惊。
　　“师傅，我不来通风报信，你打算一辈子当和尚吗，我一个师傅刚拜过几天就没了，搁谁谁受得了。师傅舟车幸苦，徒弟把茶都给您泡好了，快尝尝。”秋海棠说着，捧过来一碗热茶。
　　这一路上给我冻的，也顾不上其他，赶紧接过来先暖暖手。
　　“哎，她是怎么回事。”我丢了一个眼神给徒弟，那个胭脂茶栈的郁娇正在拔自己头发玩儿，“怎么跟你一起来了，不是说‘驻栈’的么，她跑来干嘛，又不待见我。”
　　“不待见你待见我呀！她请了几天假跟我出来玩，没地方住就带来了，师傅你千万别生气，我跟她说好了，以后不许叫您‘老男人’。”
　　“敢情你是顺便来通知关于我出家的事儿，纯粹是为了白混一个住的地方，行了，秋海棠，你被逐出师门了。”
　　“不是白混一个住的地方，她吃不惯外面的饭菜，是道菜都放桃花酱，觉得腻，就来师傅家搭伙开灶。”这更可恶，不仅白住还搭上白吃白用了，最过分的是，这小姑娘把她那头发拔了我们家满地都是，她不嫌疼我还受不了呢，自己光秃秃长不出来，硬生生看着别人往下耗，真够讽刺的。
　　一个月了，自从被剃秃后我就死活长不出头发，莫不是得了什么病吧？我上手摸着自己的秃头。
　　秋海棠趁我不注意，快速的在我脑袋上一阵速摸，“师傅，好光！你那戒疤也挺好看！”
　　我打掉他的手，“你欺师灭祖了，把手拿开。”
　　“哎呦，你回来啦！”摆出一副目中无人样子的郁娇终于开口，她笑嘻嘻的把自个头发一捋一顺，拍掉粘在衣服上的掉发，提高了裙角盈盈走过来。
　　“郁娇姑娘，冒昧造访‘贵府’，打扰你拔头发的雅兴了，在下赔罪，赔罪，你不用理我，接着拔。”你就故意气我吧，等你把头发耗光，咱俩做对门，我是和尚，你就是一尼姑！
　　“看师傅说的，郁娇都无地自容了，您是海棠的师傅，当然也是我师父，弟子怎么干怠慢您呢，我真的是一时间太入神，拔忘了。啊！师傅，你居然让人家烧了，你头还疼呗？”郁娇一惊一乍，刚还在狡辩，下一刻就满来回找布条要给我包扎，“我通医术，真的！”
　　我急忙戳秋海棠截住她，转来转去看的我头晕，“谢谢姑娘，你饶了我吧，安安静静消停会儿，啊？”
　　这女人还真是不能貌相，外表看起来斯斯文文，小嘴一张小曲一唱，忧怨又缠绵，可实际呢，咋咋呼呼风风火火，又能折腾又能蹿，心眼儿多啊，可城府却低的可怜，一眼就看穿，白花花一片，小姑娘太简单。
　　我拉过海棠，低声跟他说，“我爹晚上才回来，刚在路上碰见一熟人，吃饭去了，我也出去一下，你和那宝贝疙瘩就自己照顾自己，厨房茅房随便用，家丁奶妈随便使，就是有一点，我的书房不准进，这是绝对的！下来跟我们家里人说话客气一点，尤其叮嘱那位给我记住喽，要有奶妈子回来给我诉苦，我马上把她扔出去，我不管你们前几天是怎么相处的，从现在开始，把她的嘴和态度管严，明白了吗？”
　　“嗯，师傅放心吧，我誓死保护你的书房。”徒弟咬紧牙关，一脸壮志。
　　“行，我回来给你带土特产。”
　　徒弟赶忙拉住我，一脸难为情，“桃花酱就不用了，我也吃不惯。”
　　“喂，谁告诉你桃州府的特产只有甜酱，你也太不长见识了吧，是别的，大男人别拉拉扯扯遭人误会，松手！”
　　我换套衣服，踹了一沓银票出门。
　　第一站直奔胭脂水粉店，挑了一套价格不菲的包了。
　　第二站来到首饰玉器店，挑了一套造型别致的包了。
　　第三站，这里是桃州府冲天阁的大厅，没错，是个书斋，桃州最大的。
　　“婷婷，你枕哥哥回来了！”我提着东西站在大厅高声呼喊，“有礼物！”
　　婷婷没喊出来，倒是把外聘掌柜喊出来了。
　　“枕公子，您考试回来啦，呦，新形象？婷婷掌柜不在，到外县考察去了，过几天回来，您这东西是我转交还是你过几天再来，您到楼上坐坐，歇歇脚？”
　　“她不在就算了，东西我留下，今天就不坐了，家里还有事情，掌柜不送。”
　　掌柜把我送到店门口，挥挥手向我道别，“慢走，您再考虑一下我们掌柜的建议，待遇从优！”
　　冲天阁门口的闹市街摆了很多摊子，杂七杂八卖什么的都有，不过最多的还是各种的盗版书，价钱便宜，一斤桃花酱的价钱就能买两本，所以质量嘛，可想而知。
　　我路过一个书摊，这里铺的很大，五颜六色的书封在太阳底下熠熠生辉，我停下翻看，希望发现一些与众不同的。
　　“色与刀！”我握着一本黑色封皮红色刻字的书，颤抖……
　　做生意的赶忙插话，“师傅好眼力，这可是禁书”他苫了半边脸，凑到我旁边贼头贼脑小声的说，“就剩这一本，便宜！……您还俗？”
　　“你才还俗！”
　　顾不得和他多说，我赶紧翻开查看，到底是不是自己写的那本。
　　哇，一看还真吓一跳，它居然一字不差！
　　奇怪了，我的‘色与刀’不是给了狱卒吗，怎么会改头换面被盗版，这狱卒伯伯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卖我的赠品书赚钱？
　　天理何在！


第十七回 桃州冲天阁


　“这书你哪儿来的？”
　　“嘿，和尚，问那么多干嘛，有得看你啰嗦个屁。”
　　“告诉我这哪儿出的，你的书我全包了。”
　　书贩斜着眼睛瞄瞄我，“你们藏进楼缺书了？”
　　“买你书啰嗦个屁。”原话不动送回。
　　“行，和尚牛！冲天阁弄的，我这儿总共两千本，你是给现钱呐还是银票？”
　　“你牛！给我全部送到‘桃老屋’，给你银票。”我抽了一张大号给他，书贩收到钱立马收拾摊子。
　　冲天阁，巫良新。
　　冲天阁在桃州是数一的书斋，就像是忘年斋之于京城，冲天阁的大老板巫良新是出了名的奸书商，只要能赚钱，良心早不知道长啥样子，欺压别的小商号，做劣质书，压榨签约书生，克扣工人工资等等一系列恶性令他臭名昭著，像这样一个人经营的书斋为什么还能做的风生水起，屹立桃州不到，主要还是人家有个好妹妹。
　　老哥克扣的，妹妹暗地补；老哥欺人，妹妹安慰；老哥做伪劣，妹妹压价钱，这就形同于黑白脸分工，虽然怨声隆隆，却没人去真真计较，桃州的文场，大家只求吃饱穿暖，这样也就相安无事了。
　　虽然妹妹不错，也还是有一个死命的弱点，爱钱，求钱，想尽一切办法光明正大的捞钱，身上不揣个几千两出门都慌张，只有银子才是她的宽心剂。
　　可人家赚的有良知，你不服都不行。
　　我拿着那本盗版书转回冲天阁，外挂掌柜见我回去，他颠儿颠儿又从楼上下来，我把书扔到桌上。
　　“呦，这是怎么了？”掌柜拿起书翻看，“它咬你了，这么气愤？”
　　“这书是你们印的，印谁的，给了多少钱，署名怎么回事，‘小红豆’是谁？”
　　“‘小红豆’是它的作者啊，哎呦，这文笔好呀，比你一点儿都不算过分，怎么，吃醋了，呵呵，年轻人，看开点儿。”他拿着书讪讪的翻着。
　　“别来这套，巫良新到底怎么弄到手的，别给我大红豆小绿豆的，在谁那儿买的，多少钱？”这家伙还装个没完了。
　　“钱？商业机密啊……不过……除非你签到这儿，变成自己人。”他还真是尽忠职守，随时随地不忘教唆我‘改嫁’。
　　“我签死在忘年斋！”从丹田爆发出来的一股气流直吼出来。
　　外挂掌柜不怒，反倒乐呵呵，“我们只要你的文字、故事，又不是要‘枕香风’这三个大字，随便改个笔名，一本书——就能把它捧红，利益才是最主要的。”他说完，把手上拿的‘色与刀’在我面前晃了晃，“怎么样，继续合作，‘小红豆’？”
　　“告诉我，买谁的。”这是最后一次用平静的语气和他说话，虽然我是一介书生，但逼急了也会发疯。
　　掌柜停了停，应该是在掂量，最后终于放口，笑笑的拍着我的肚子，“一个货郎，花了一百两银子。”
　　他、他说什么？多少钱？！
　　“一百两！”我没听错吧，我枕香风的手稿卖了区区一百两！
　　“是啊是啊，那货郎开始只要了五十两，大老板心疼你呀，硬是给了双倍。”
　　听他这口气，贱买了东西还要我感激不成？
　　“那货郎人呢？”捉贼要从源头捉起，一百两，我非要回来不可，我的书凭什么他受益！
　　“我不知道，那种走街串巷过州府的，谁知到现在游到哪儿了。”
　　“长什么样子，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月前，生的倒是白白净净，嘴角一颗大黑痣。”
　　“我的原稿呢？”这可是首要任务，追回原稿。
　　掌柜一耸肩，摆摆手，“问婷婷掌柜要去。”
　　我出了冲天阁准备回家，不过先绕了一点远道去找巫良新，今天一回来碰见的熟人就是他，巫良新硬是拉着我要去吃饭，随便找了些借口推掉他，再把老爹挡给他，我脱身的干干净净，谁想到这天还没黑，我就要自动送货上门，造化弄人啊。
　　来到他们订的酒楼，店小二说那俩人刚走，都喝得醉醺醺，抱一块儿就出去了。
　　回到家，晚饭刚毕，徒弟和郁娇坐在院子里下棋，郁娇走一步悔三步玩赖皮，徒弟倒是挺开心，一边给她讲解一边重新摆过。
　　“海棠，我爹回来没？”
　　“没有，不过你娘倒是回来了，正在屋里嗑瓜子呢，她说让你一回来就去她那儿报道，‘有好果子吃’。”
　　什么叫‘有好果子吃’啊，我没惹她老人家吧，还没见儿子就下话威胁，再怎么说也是大半年没见了。
　　“状元哥，我要悔棋。”郁娇嘟着樱桃小嘴撒娇。
　　没搞错吧，刚悔过的才落了一子，又悔！这是跟螃蟹下棋呢？
　　我还是躲远点，免得被‘傻疫’传染。
　　到后院支了几个家丁出去找老爹，我瑟瑟发抖的准备觐见母亲大人，我们家就属她最厉害，爹被她管的‘弱不禁风’，走哪都觉得软，我也一样，手无缚鸡之力，而人家却是‘力拔山兮气盖世’，打你没商量，骂你是家常。


第十八回 奸书商巫良新


　“娘？”推开房门，我轻轻叫了一声，用一句俗语来说，是非常‘女人’的叫了一声，希望能唤醒她老人家的母性，‘好果子’没一个好吃的。
　　“你舍得回来了。”老娘闭着眼睛坐在桌子上，呲着大白牙正在嗑西瓜子，瓜子皮仍的满地都是，踩在上面‘嘎嘣’作响。
　　“娘你变苗条了，皮肤水嫩了，头发变黑了。”我边向里挪边踢瓜子皮，给自己腾开一条干净的路。
　　“娘没和尚好，和尚生你养你宠你贯你，你还回来干什么，找个和尚给你生儿子去，我也就不费那份心，东家找西家挑，没人在乎呀，噗——”她说着，把一颗瓜子皮吐到我的光头上，“戒疤挺好看的，娘再给你烫俩小翅膀。”
　　“我这次绝对听话，你让我娶谁都行，成交？”
　　“啊？”她一把扔掉手上的瓜子盘子，“骗人的吧！”
　　“不相信？那我给你立字据。”说着我就要装模作样的动笔。
　　老娘一把拉住我，温柔的摸我的秃头，“儿子，我信你，走，咱对八字去。”
　　这时有人敲门，“少爷，老爷找到了。”
　　我还没站起来，老娘就已经冲出去了，“他还知道回来，什么时辰啦，人呢？”
　　当她看到醉晕的老爹时，那是气不打一处来，老爹和巫良新俩人抱在一块死死不放手，好几个人愣是没拽开。他俩高声咋呼，指着我娘直喊，“老板娘，脱衣服！”
　　当然最后的结果不用多说，老娘把巫良新拖出大门扔到路上，“老娘你都想看！”
　　我爹更惨，被打的满头包，“老娘你都敢让人家看！”
　　等我安顿好家里的一团糟后跑出去找巫良新，谁知到他已经不见了，现在我只求他没有身首异处，我们这里近两年闹狼灾，经常有动物晚上出没。
　　好在第二天我还能在冲天阁看到他，巫良新满面红光，精神显得格外的好。
　　“你用什么醒酒汤，给我带回去点，我爹现在还在床上转呢。”我放下手里的杯子，把衣襟重新摆了摆。
　　“没问题，我叫掌柜给你去拿。”
　　“巫大掌柜，婷婷她哥，你把原稿给我。”话说我压根儿就不相信书稿在巫良婷那，她光是银票都嫌没地方装，会带着比银票重几百倍的书稿到处走。
　　“真的不在我手里，确实被婷婷带走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婷婷喜欢你，那叫睹物思人，你一走大半年，我都有点想你了，更别说一小姑娘，对不对？”
　　这一家子，太会辩了，赶哪天我把色戒弄来，你们才知小巫见大巫的感觉。你把人辩死，他把佛辩死。
　　“香风老弟，我说的那事考虑的怎么样了，加入冲天阁，我们一起捞钱！”巫良新一提起钱马上绘声绘色，眉目飞彩。
　　“大丈夫，不改名姓。”
　　“这样啊，那就考虑一下第二套方案，把我妹妹嫁你，冲天阁分你一半儿，销售之类的琐事你完全不用操心，哥哥替你分担，你只管给咱家的书斋写写东西就行，这样就不用改名啦，美人事业双丰收，多好。”
　　得了吧，俩有何分别。
　　我清了清嗓子，“我，签死在，忘年斋。”
　　巫良新的脸有点小抽搐，但很快就被笑遮盖完毕，“不急，你再考虑考虑，自家兄弟，我不逼你，呵呵呵呵……”
　　他尴尬完后，‘邦邦’的敲着桌子，找不出来要怎么给气氛加热。
　　哎，本人就是一颗铁豆子，油盐不进。
　　我从冲天阁出来，拎着要来的醒酒汤在路上晃悠，不知不觉来到城隍庙，昨天答应要给徒弟买土特产的，做师傅的怎么能食言。
　　桃州除了桃花酱，下来的特产要数桃木雕刻，那是精致绝伦的手工艺，一脉单传。我挑了两只神兽，各配了一串流苏装饰，徒弟和郁娇一人一个。
　　刚想回去，突然发现一个有趣的小摊子，摊主正在聚精会神的捏面人，摊子前已经插了好多捏好的成品，花花绿绿的翠鸟，大肚无边的弥勒，水袖如云的仙女，造型千奇百样，颜色颇多艳丽，神态栩栩如生，这手艺确实不错，于是忍不住挑了几个买。
　　“老板，多钱一个？”
　　面人货郎抬头看我一下，“五个铜板一支。”
　　他长得挺白净，不像一般的货郎，然后猜我看见了什么？一颗黑痣——长在嘴角！


第十九回 盗版的源头


　“你！”我一把拉住他的手，“是你把书卖给冲天阁的？”
　　货郎挣脱我站起来，“什么书，有话用嘴说，拉什么拉。”
　　“色与刀，那书是我的！”
　　货郎哼了一声，又坐回去，“胡说八道，那是我老丈人的。”
　　“可那是我写的！”我指着自己给他强调，可是转念一想，不对啊，他老丈人是谁，狱卒伯伯？
　　“你……老丈人是？”
　　货郎拿起一块儿面在案上揉搓起来，“我老丈人是谁要你批准吗。”
　　我的脑子在飞速旋转，狱卒伯伯有个女儿，女儿看上一个捏面人的货郎，女儿和货郎偷偷私奔……
　　原来如此，好家伙，敢情还算是‘故人’呐。
　　“京城狱卒老头家的女婿，你老丈人还好吧，几个月不见还怪想他的。”
　　“你认识他？”货郎停下揉面。
　　“我不是说了么，你家的‘色与刀’是我写的，送给你老丈人。”我绕过摊子，靠着他旁边坐下，拿起一支猪八戒看。
　　“你到底想干吗。”货郎开始掐面做东西。
　　“把卖书的一百两拿来。”
　　“凭什么，给了人家的东西还能往回要？”货郎语带讽刺的说。
　　“书，我不会要，可是你凭什么把它卖了，而且就只卖一百两，你到底识不识货，痛快把钱还来，咱俩两清。”我真是痛心疾首啊，一百两对两万两，不过已经这样也没办法了，心痛就去自插双目吧。
　　货郎不捏了，把面团揉到一起全部装进小盒子，架子上的成品拿布包好塞进另一个盒子，他面无表情。
　　“你干什么？”看着他在旁边忙碌不停，“收摊？”
　　“你不是要钱么，跟我走，帮我把摊子一收。”货郎指着案板说，“搬下来。”
　　“行。”我卷起袖子干活，帮你收摊还是不成问题。
　　我挪完案板转身，咦，哎？啊？？货郎人呢！
　　扭头张望，他背着木箱已跑出好远，在人群中飞奔闪躲。
　　“你站住，别跑，还钱！”
　　幸好我的奔跑速度不算慢，终于追上，看见他进了一个小门户。
　　“开门，还钱。”我使劲敲打他家大门，趴在门缝向里瞧，一个女人手持一把大号菜刀的向门口走来。
　　为什么现在的女人都喜欢玩刀，很好玩么？
　　我本以为她会气势汹汹的出来，然后怒目相向，先口不择言的骂我一顿，接着挥刀把我赶走，可事实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很久之后，木门慢慢的开了，先是一条小缝，徐徐扩大。
　　“相公，他好像走了。”
　　“呼，吓死我了。”
　　我靠在门旁边，不慌不忙的说，“还在呢。”
　　女人一惊吓，手里的刀掉落地上，俩人连门都忘了关就直接往回跑，边跑边喊，“我们真的没钱！”
　　“你们怕什么，我只是来要钱的。”我坐在他们夫妻对面，喝着他们刚烧开的茶水。
　　女人说，“我爹是京城的狱卒，他喜欢看书却不让我看，有一次我偷偷看了，然后遇见货郎，我们一见钟情海誓山盟，货郎甚至丢下未婚媳妇和我私奔了，可是身上没有多少钱，上个月厚着脸皮回去，希望我爹认了他，可是他把我们赶了出来，出来的时候我顺手牵了一些东西，所以……”
　　“所以把我的书卖了做小生意？”
　　“嗯。”女人点头，男人一声不响。
　　如果我现在逼他们还钱算不算是落井下石，是不是有点不厚道？
　　“要不这样，你们给我写个欠条，等有钱再还，就写‘欠债三百两’，三年到期。”
　　“三百两！我们只卖了一百！”
　　我抠了抠耳朵，“吼什么，我知道。”
　　接着从袖子里抽出一张银票递过去，“你爹在狱里不少照顾我，就借给你二百应急。”
　　告别伯伯的女儿，货郎把我送了出来，“谢谢，三年之内一定登门还钱。”
　　“我等你，不过……”我很想问他一个问题，关于他的未婚老婆。
　　“不过什么？”
　　“你也是京城人氏？”货郎点头。
　　“你知道京城有一家油饼炸的非常好，吃过没？”
　　“不知是哪一家？”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 w w.27 t x t.co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有空去逛逛！
　　“志不移。”我看着他，他的眼睛开始闪烁，难道真让我猜对了？
　　“我……不瞒你说，他就是我以前的对象，因为喜欢上了狱卒的女儿，所以……”
　　“也就是说，你抛弃了她？”
　　货郎叹口气，“我对不起她，如果你还能碰见她，请帮我说句‘对不起’。”
　　“或许……你是因为你夫人的爹是狱头才选择和她在一起的，是这样吗？”
　　货郎摇头，“我是真心喜欢她，她爹是狱头，又不是一品大员。”
　　好了，谈话到此结束，两厢情愿的喜欢，他就不算错。
　　我告别刚要走，货郎喊住我，“瞧我都把这事忘了，等一下。”他转身跑了回去，拿着几支面人走出来，“送给你。”


第二十回 腐蚀李子横空出世


　回到家我动笔写了一个小短篇——‘一见钟情’，薄薄几十页装订成册。
　　往后几天我压根儿见不到海棠和郁娇，这两个也不知道游到那座山拜神去了，家里突然清净起来。
　　一个阳光普照的下午，郁娇和秋海棠愁眉苦脸的回来。
　　“师傅，你要救我。”海棠一回来就瘫倒在榻上，有气无力的呼救。
　　郁娇抽着鼻子恨恨的开骂，“什么玩意儿，简直是强盗，无赖！”
　　“怎么了，别来没用的，说重点。”我把徒弟从榻上拉起来，他面色憔悴不忍睹。
　　郁娇咬了一口馒头，使劲的嚼，嘴里塞得满满又开始骂人，“人渣！把人用酒灌倒签了卖身契，不得好死！”
　　“什么？郁娇你卖给谁了！”我惊讶的喊起来，还有人敢买她。
　　“不是我，是他。”郁娇指着海棠纠正，“一臭书斋的老板请我们喝酒，使劲灌他，灌得不省人事按了一大红手印儿，卖身契，一辈子的！”
　　“那你……没有被卖掉吧？”我还是比较担心她，女孩终究还是比较危险。
　　郁娇摇摇头，“我又不是什么‘大白糖’、‘小红虾’的，又不会写书，更不是状元。”
　　“哦，原来是冲着名头去的，可是，书斋老板怎么会知道小白糖是状元？”海棠一向很低调，不会四处张扬自己惹是非。
　　郁娇嚼着馒头开始支支吾吾。
　　就知道肯定是她，跟别人吹牛把海棠搭进去了，而她吹牛的对象也一定不是别人，在桃州府，敢用这种手段签人的，除了巫良新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你们参观冲天阁了吧。”这是必须的，巫良新从来都是先‘礼’后兵，软的不行就上硬的，徒弟肯定是拒绝了才会遭此横祸。
　　“是啊，看起来一个正正经经的人没想到用这么卑鄙下流的手段，我俩被他骗了！”
　　“是啊，人不可貌相，你永远记住吧，还有徒弟你，放心，师傅会把你救出来，这两天你哪儿也别去，免的节外生枝被人掳去。”
　　郁娇赶紧插话，“那我呢，也不能出去吗？”
　　“你？你随便，没人拦你。”
　　“海棠，你不觉得杏花流有点什么问题吗，比如说是一个人看你了之后，他都会想些什么，做些什么，继而崇拜些什么？”趁着徒弟足不出户，我决定好好跟他讨论一下关于桃花杏花之间的联系和区别。
　　“应该是描写吧，侧重点不一样，我总觉得写不出曲折动魄的感情，于是就稍微加多了别的，其实不说别人在看了之后的感觉，单是我自己在写的时候就很点分神，时不时陷入细节而忽略了内容。”
　　“不错，杏花确实会产生让人眩晕的感觉，虽然无害，却是有毒，它隐藏了一个极大的情感隐患，我想问你，如果杏花流的人觉得再也没有好情节时，下来会怎么样？”
　　徒弟陷入沉思。
　　“或许会，一步错，满盘输……”他缓缓道来。
　　半个月后，那个爱钱的财迷女掌柜从外地考察回来了，我第一时间奔到冲天阁，一是为了讨要‘色与刀’，二是为了海棠的卖身签约契。
　　巫良婷很爽快的把书还给我，“这真的是被我带走，你冤枉我哥了，现在还给你，收好了，别再被人偷了。”
　　“是我送人的，不是别人偷的。”我解释，必须还人家清白。
　　巫良婷不在意的摆手，“无所谓啦，咱们去吃饭吧，我请你。”
　　我坐着不动，“我徒弟的卖身契？”
　　“放心，我今天晚上要回来，明天给你送去，我怎么能让我哥坑自己人呢。”
　　饭桌上巫良婷眉飞色舞给我讲她的经历，一路上的感想，以及一个新的运作计划。
　　“你又准备做什么，财迷？”
　　“财迷当然有财迷的生财之道，一个绝佳的超级点子，已经着手实施了，你就等着全国文场的这一次翻天覆地的变化吧，惊天巨变呦，而且是财源滚滚来。”
　　“你来点实际的，具体是什么东西，别神秘兮兮吊人胃口。”
　　“秘密，说出来就不轰动了，反正是好戏，我弄得那批文人过几天有个聚会，你也来吧，带上小白糖，一块儿认识认识，互相切磋也不错啊。”
　　后来我去了才知道，巫良婷准备整的叫什么‘李子流’，那些人一个个神情萎靡，问三句答一句，反应迟钝不似正常写书的文人。
　　“你就用他们创造文场巨变？”
　　我问她这都是怎么回事，巫良婷不以为然，“没事，写书写的，太累罢了。”
　　终于半月后，他们的李子流横空出世。我去街上买了一本回来，还没翻开就被一股腐朽之气呛着。
　　翻开后更不得了，这就是被她乐道的新东西？满篇无情节全X……
　　腐蚀李子，肠穿肚烂啊。
　　只一天，刻印的所有李子便销售一空。
　　接下来，出现在街道上的人具是目光涣散，精神游荡，双颊潮红，看异性的眼光发生了质的改变，一个个如豺狼般垂涎三尺。


第二十一回 道不同


　冲天阁里，我和她正在吵架，巫良婷睡在一堆银锭里，旁边还放了几摞银票，闭着眼睛在钱海中畅游。
　　“我赚钱怎么了，又没犯法，给那些写书的也是高额润笔，怎么就不对啦？”
　　“你写的那是什么，叫书吗，你现在去外面看看，所有人都是一副什么表情。”我走过去把她拉出钱堆，踢散那些银票。
　　巫良婷急了，扑过去保护她的钱，“枕香风你干什么，敢动我的钱我跟你拼命。”
　　“你看过没，他们写的什么？”
　　“废话，我没看过怎么知道这个赚钱，你不是也在写吗，还有你的徒弟，比你过之而无不及，你们写得我写不得，你是州官我是老百姓啊，凭什么你杀人就不许我放火！”
　　“度呢，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度’，你做的小说现在完完全全把人浸泡在荒淫的思想里不能自拔，有后果的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不稀罕知道，我只知道没有什么比钱更安全。思想，思想是个屁，你说的那些表面现象是暂时的，几天后就没了，就像我啊，开始也和他们一样，看完后游离虚脱，可我现在不是好了吗，很正常啊？”
　　“你当然‘正常’啊，一个把钱看的比一切都重要的人，有情么，可能知道‘情’么，知道‘情’救人、害人全在一念之间么，你这是在用情害人！”
　　“我用情害人，那就是你用情救人喽？枕香风你别为了抬高自己而故意贬低别人，我们是一丘之貉，都在用情色香艳小说给自己捞钱！你没什么可以自负的，你没资格教训我，没钱你吃什么喝什么，现在倒忘了本了，你们家高尚怎么也出了靠写情为生的三枚桃树，你的度呢，改写正统文学去呗，教育人去呗，想干净就别再泥水潭里打转！我巫良婷就是一商人，爱钱财迷无所不作的奸商，和我老哥一样，一奶同胞的奸商！”
　　“巫良婷你讲不讲理，你别偷换概念！”
　　“我不讲理！”
　　吵架理论我败下阵来，文人遇到商人，可以靠边站了。
　　我没有别的可做，我又不是神，能让给她洗脑重生，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无力又虚软的说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
　　你执意要用情害人，我要用情救人。你做万世腐朽的李子，我要做千古留香的桃花。
　　从此后枕香风的‘桃花’不带X。
　　郁娇的假到期了，徒弟要送她回胭脂府，而他自己也要回京城办差，于是向我辞行。
　　“师傅，我抽空会回来看你，保重身体，别轻易让巫良新气死，还有她妹妹，为了长命百岁躲她远点。”
　　郁娇从怀里摸出一块小石头，“送给你，谢谢你让我在这儿住了这么久，还有谢谢你送我的桃木雕刻，很好看，我要走了，你以后要是来胭脂茶栈我从新给你介绍个美女。”
　　我把他们一直送到郊外，“徒弟，师傅的行踪是机密，你敢泄露我就死了。你悄悄给小皇帝带个信儿，说他的那顿打我还记着呢，不过，如果从今后再也听不到要抓我的风声，那打就免了。”
　　“什么，枕香风你算老几，居然敢惦记打皇帝！”郁娇从车厢窜出来，满脸写着‘你大逆不道’。
　　“哦，忘了告诉你，我也是小皇帝的师傅。”
　　郁娇的小脸一下子白了，“你怎么不早说，早知道就选你了。”
　　这下换成徒弟脸白。
　　我拿出早先写好的那本‘一见钟情’递给徒弟，“去京城帮我捎给卖油饼的志不移，告诉她事情不是她所想象的，好好挑个人嫁了吧，别再跑别人地盘鬼哭狼嚎乱告状。”
　　看着他们驱车离去，我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像丢了一件东西。
　　“行了吧，有你每天好受的，空什么空。”我的心在训斥我。
　　可不是么，老娘批了那么多八字，我必须去给人家一一解决掉。不过想让我成家确实太早了，至今为止遇见的女人不是被抢，就是猛然发现不适合。


第二十二回 红州饿殍（一）


　我藏在书房的硬榻底下躲避老娘的追缉，几个月来我饱受批八字的折磨，几乎是每隔两天就有新八字送到，我必须穿戴整齐面带微笑的去见每一个媒婆，被媒婆用的奇怪的熏香熏得鼻水不止，脑袋发蒙。终于我再也忍受不住，于是选择间歇性失踪，一听见有哪个媒婆上门，我立马就地隐藏。
　　“香风，儿子，金媒婆来啦，别看书了快出来！”我娘在书房门口深情的召唤。
　　我充耳不闻，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睛始终盯着前些天徒弟海棠送来的那本新书上。徒弟写了一本改良后的杏花小说，内容相当不错，我三下五除二全部看完，接着是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揣摩，拿他和自己比较。
　　“香风！……又没在？”她在外面对自己念到，“怎么回事，媒婆一来就失踪？”
　　“我不藏起来你儿子就会被那些‘香’婆婆给熏的死无葬身之地！！”我小声对着地面诉苦，话说一个如此，居然个个都如此……
　　她仍不死心，又在试探我，“你没在啊？你真的没在吗？你要是没在，我可就偷偷进你书房了，我进去喽？”
　　她拿书房威胁我，是因为这里一直是我的私人领地，拒绝任何人进入参观。
　　好毒辣的娘啊，居然每次都用这招，不过……
　　“干嘛又是‘进书房’，有完没完，你儿子是白痴吗？”我愤恨极了，不出声音的检讨她。
　　过了一会儿，老娘拖着沉重的脚步声离开，坚持就是胜利，我赢了。从床底下艰难的爬出来，洁白的衣服沾满灰尘。
　　“又是金媒婆，所有人里就属她最呛鼻子。”
　　我的放哨人员在门外低声传信，“少爷，她走了。”
　　“知道了，你去拿个扇子把大厅扇扇，金媒婆的味道太冲，我等会儿再出去，我娘要是问起知道怎么说吧？”
　　“‘少爷睡觉着呢’，是不是这样？”
　　对，没错，我在睡觉，没听见！
　　老娘坐在我对面，横鼻子竖眼的瞪着我看，她嘴里默默地念叨着什么，可能是在骂我吧。她念了一会，终于由无声变成有声，“你想挨打了不是，三天不打你皮就痒了，跟你爹一个德性！”
　　我‘无辜’啊，“娘，我睡着了……”
　　“闭嘴！你个不孝子！年初是怎么说的，‘今年之内成家’，你蒙我的吧，故意的？你还算不算个男人，男人有你这样的，说话不算数？你今年多大了知道不，请问你儿子在哪儿，有吗？”她越说越激动，说完后立刻开始抹眼泪。
　　真是的，看得我都想擦眼泪，“娘，强扭的瓜不甜……”
　　她用袖子一擦，抽着鼻子，“管她甜不甜，先抱回来结籽再说。”
　　“娘，我难不成就是一种瓜，专门负责给你们老枕家结籽？你就宽容一下，让我找个可心的行否，娘，在下这厢给您行礼了。”我站起来，恭恭敬敬的向她鞠躬。
　　“我保证一定一定，绝对不会一个人过一辈子，你儿子是谁啊，当红俊小生。”从来夸自己的时候我都不会脸红，总是自信满满的骄首。
　　“我看海棠比你好”，对面的老娘喝了一口降火菊花茶，稳稳说道。
　　她的火降了，我的妒火又再次被点燃，无处发泄，只能憋在心里，最后憋出了一脸暗疮。
　　她用烤过的绣花针给我挑疮，疼得我满地打滚，一个俊俏少年就这么毁了。
　　“儿子，你总算是长出毛来了。”娘扒拉着我的头发，大半年只长出来三寸也叫头发？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没法见人，亏得我一步都不敢走出家门。
　　“你还是找人给我剃了吧，没毛我尚且还敢出去。”我躺在地上等她给我挑下一个疮包。
　　她把绣花针移到火上烧烤，“不行，你一秃驴，谁愿意嫁给你，再等几个月就长了，别急。”
　　家丁通报，有媒婆上门，娘她老人家赶紧收拾起东西，把我拽到后院，“你藏好了，不许出来。”
　　“为什么，你不是巴望我娶个老婆，我跟你去见媒婆呗。”
　　“好家伙，脸都成什么样子了，再加上你那头发，想吓死媒婆啊，她万一给人传‘枕香风’得了XX病，你老婆就泡汤了，我告诉你，别给我耍花样，你要是敢把这事儿搞砸我打死你，信不信！”老娘凶神恶煞的黑脸相告，我再没有见过比这更恐怖的。
　　我举起手双手抱头，“好，我妥协，我听你的，是你——不让我见媒婆。”
　　趴在窗户上我偷看她们，这媒婆我认识，红州府过来的，跟老娘关系不错，她也是所有人里唯一一个没有‘气味’的花媒。
　　她们在厅里坐着，神色黯淡，完全没有一点喜庆的感觉，媒婆叠着双手，垂头丧气蔫儿乎乎的样子。
　　“很严重吗？”老娘关切的问。
　　媒婆点点头，“嗯。”
　　“官府开仓调水了没？”
　　“还没有，所以想求夫人帮帮忙，令郎大人不是跟状元交好吗，拜托他求各位大人赶紧开仓放粮调水救灾，红州现在已经旱死不少百姓，拜托夫人了。”
　　红州今年大旱，我怎么没听说？
　　正在我纳闷不解的时候，屋里传出老娘的声音，“看什么看，还不赶快进来！”
　　我就这样进去了，站在那个媒婆面前，媒婆小小的吃了一惊，接着神情又转为悲摧，她站起来向我俯身，“香风少爷，求你帮帮忙，找状元疏通疏通，给红州放粮救灾吧。”
　　我扶起媒婆让她坐下，自己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她旁边，“状元也不是万能的，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新人而已，帮不了这个忙，这样，先从我们家拿些钱救个急，下来再说。”
　　媒婆听到这里，脸色又差了起来，“状元都不顶用，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更没用了。”
　　“你们州官难道就没什么表示？”老娘插话道。
　　“没有，百姓闹到州府，官老爷说没接到圣旨不能随便开仓，只是把他自己的粮食分了一些给我们，可这也是杯水车薪啊，即便是不放粮食，也要调水啊，不吃粮可以，但没水怎么行。”
　　“娘，咱家还有多少银票？”如果他们州府不敢轻易开仓，就只能是从外面运了。
　　“银票？都让你败光了，哪还来的银票！”她发出狮吼般的咆哮。
　　“我没呀，我这半年来几乎没出去过，哪来的机会花钱，肯定是你败的，找替死鬼冤枉我，我爹怎么不休掉你啊，都养不起了。”
　　在老娘还没把茶壶扔过来前，我已经离开座位奔逃，媒婆被晾在一边，她只能尴尬的苦笑。
　　我必须找出一批银子，再换成粮食和水运到红州，腾出时间去京城找小皇帝要圣旨，可问题是我上哪弄那么多钱？我爷爷的老底早就空了，当年给他下葬时花的一干二净，我爹的箱底还要留着给他养老，家里唯一可动用的就是我的收入，可是，可是……
　　虽然我收入多，但开销也大，从来不知道节俭的人怎么可能有私房钱，想帮忙都力不从心，这下可怎么办，难不成逼我去抢？
　　抢谁的？
　　桃州府谁最有钱，告诉我！
　　当这个想法在我脑子里出现的时候，我就开始尴尬，抢她还是抢他？
　　一个坐拥金山但是和我闹翻了，一个逼良为‘娼’正在等我跳火坑，我的舍身取义该奉献给谁，尴尬呀，尴尬……
　　坐在他们冲天阁后院的树上，我左思右想，去找巫良婷……
　　不行不行，我已经和她决裂，分道扬镳，我批判了她的李子，她和我势不两立。
　　去找巫良新……
　　他可是真的没有良心，此一去不知道还能活着回来否。
　　要不，我蒙面去抢吧，反正他们认不出来，那么，留借据吗……
　　我好为难。
　　“把他给我敲下来，偷窥？！”树底下突然人声大作，棍棒左右夹击。
　　“别！我是枕香风！”
　　我被弄下来后，两个人押着我，巫良婷抱着一个箱子站在面前，“枕香风？是谁啊，没听过”，她疑惑完还装模作样的眨眼睛敲脑袋，“我不认识你。”
　　“我也不认识你，你谁啊？”她跟我装疯，我也只好去卖傻。
　　她气愤了，把手里的箱子给别人，捡了一根长树枝指着我鼻子，“你不认识我，你跑我家来干嘛，找死啊？”
　　我掰断她的树枝，也指向她的鼻子，“没钱花了，来抢点。”
　　巫良婷鼻子一歪，冷哼一声，“就你，还抢劫，一柔弱书生，嗛！”
　　“说吧，你给不给。”我双手一插，向后靠在树上。
　　“我买你。”
　　买我无非一点，黑心帮着冲天阁写赚钱的小说，不过，写不写由我。
　　“字据呢，拿来给他画押。”她对旁边的家丁说。
　　接着她转头向我，“我这字据可是为你准备了好久，今天终于……得逞啦。”
　　她突然之间笑的合不拢嘴，就在我签了大名之后，“枕香风，你真是缺钱缺疯了，连字据都不带看的，你看清了吗，你可是真的签了字的，最好还是再看一下，免得你说我作假糊弄你。”
　　“这有什么好看的，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我卖给你们冲天阁就是了。”
　　“呦，谁说冲天阁要买你啦，你好好看清楚。”巫良婷奸诈的笑着。
　　突然，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我夺过字据一字一句的查看起来：……今巫良婷买枕香风给自己当丈夫，一经签字，死不悔改。


第二十三回 红州饿殍（二）


　巫良婷把那个箱子递给我，“拿着，今天的营业款，还有我身上带的，一共五千两。”
　　我接下箱子放到一边，拿着字据追问，“这是什么东西？”
　　“你不识字啊。”她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接着反问我，“你要这么多钱干嘛？”
　　“红州旱了你知不知道？”
　　她了然的点头，“原来如此，又要去行侠仗义”，末了又哀怨的加一句，“好端端的金山净让你败空了，不行，我也要去！”
　　“你去干什么，想在穷苦大众身上刮皮捞蒜，咱省省吧，桃州害虫少去别人地盘染指，老老实实看着你的冲天阁，小心哪天被你哥败光。”
　　跟她说再多都是无意义的浪费唇舌，我抱起箱子要走，巫良婷赶紧把我拦了下来，“你拿着我的字据干什么去，还给我，拿来！”
　　“字据，哦，我忘了”我停下来，把字据拿在空中晃了一晃，“字据——”把它揉成一团，张开嘴吞掉，细细的咀嚼过后，“……没了！”
　　巫良婷不可思议瞪着眼睛，回过神的时候纸已经被我咽下去。
　　“枕香风你可恶，变态，不要脸，大淫虫！”
　　听着她的怒骂声，我打从心底乐开了花，“不知道哪个大淫虫想非礼我一辈子，淫虫做梦。”
　　用这些钱买了五百车粮食，我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向遥远的红州出发，有时候生活太无趣，必须时不时弄出点响动，这样日子才不会无聊。
　　考状元如此，卖弄文采如此，调戏美女如此，制造麻烦如此，如此之中也有我要坚持的，就是安全的过日子。
　　红州距桃州有千里之遥，当媒婆在桃州说起的时候，红州肯定早就饿殍满路了。我一路行来，天越来越热，河水也已经断流，荒芜人烟的官道，热浪缭绕不散。
　　出发之前我找了个剃头匠恢复成了光头一颗，而现在，要不是顶着一块西瓜皮，我的脑袋就完了。
　　前面官道似乎有车，热浪和灰尘让我看不清楚，于是催马快行，接近时总算瞧清楚，一人一车在路上颠簸。
　　我驱马靠上它，是一驾简单的套车，赶车的人闷不吭声眼不斜视，我怎么瞧着他那么眼熟，这谁啊，在哪见过……
　　赶车人回头看了我一眼，又继续摇鞭。
　　“阿！香风少爷？”赶车人一拉缰绳刹车停步，“你怎么顶块儿西瓜皮，我差点没认出来。”
　　他是……
　　“我是小骗子！”赶车人激动的自我介绍，“皇上身边的，把您从牢里换出来的小太监。”
　　噢，对了对了，我说怎么眼熟，原来是卒子弟弟，“你是小骗子啊！”原来他就是乐乐口中的那个‘小骗子’太监。
　　“你到这来干嘛，怎么不待宫里头？”我摘下西瓜皮，用手抹了一把头上的汗。
　　“您怎么秃啦！”
　　我大言不惭的说，“这不是红州旱了么，愁的。你还没告诉我，你来这干嘛？”
　　卒子弟弟转身拨开马车上的帘子，“和皇上一起微服出巡啊。”
　　“皇上？”听到这个，我赶紧探头向车里瞧，小皇帝躺在里面睡的正香。
　　“就你们两个！”我把瓜帽扣回头顶，翻身下马，上了他们的马车。
　　卒子弟弟很是自豪，“是啊！”但自豪完后，语气很快变得艰难犹豫，“不过……皇上好像被热着了，这两天总是在睡觉，饭也很少吃，香风少爷你说这是怎么了？”
　　哪有师傅不疼徒弟的，听见小皇帝这样，我心里开始乱糟糟的发急，于是口气难免有点重，“你们不在皇宫好好呆着，乱跑什么，没事儿找事儿呢！”
　　可能我声音太大，睡着的小皇帝被吵醒了，他眯着眼睛小喘着气，“小骗子你吵什么，让不让人睡觉……”
　　“睡觉你可是会找地方，都睡到茶马古道上了，起来跟我说，到底怎么回事，那根神经坏了在这乱抽风。”我拽着徒弟的领子把它提起来，摸摸他的额头，这两个笨蛋……
　　徒弟揉揉肿胀的眼皮，目光滞涩，表情僵硬，“你谁啊？”
　　“好了好了，中暑中到不认师门，真难得。”我解下随身的水袋，含了一口水向徒弟喷去。
　　“哎呀……师傅……你怎么在这，我做梦呢？”说完他就要掐我。
　　我打掉他的手，“你掐我干嘛，掐自己去。”
　　把水袋塞到徒弟嘴边，“喝不喝？”
　　当然这话问的多余，徒弟抱起水袋咕噜起来，我挑起帘子对卒子弟弟说，“你骑我的马往回走，我的车队在后面，有水有吃的，你叫他们来一个人赶车。”
　　这两个地道的笨蛋，车上一滴水都没有，“微服出巡都不要命的整，不知道红州缺水啊？”
　　徒弟喝完水，慢慢说着，“我不知道缺水缺到这种程度，想着只要有钱就能买来，谁知到没人肯卖。”
　　我虽然心疼，但还是敲了他一下，“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说，跑这来干什么。”
　　徒弟擦擦嘴角，把水袋还给我，“救灾啊。”
　　“救灾，你来添灾才对。你没有王公大臣啊，非要自己跑老远的送死。”
　　“那我想着自己来比较快，叫他们来还要来回传话，耽误灾情。”他的样子看上去还挺委屈。
　　“你家老太后就没拦着你”，我给他扶起来，靠着车壁，“亏她还是你亲娘。”
　　不过转念一想，这怎么可能，那老太婆太宝贝子女，要是知道儿子跑出京城还不跟出来找，我盯着徒弟，一直盯得他不自然的闪躲。
　　“我……我偷偷跑出来的。”
　　我痛苦的敲着脑壳上的西瓜皮，这徒弟真是块儿宝。
　　“你的印带了没，拿出来写圣旨。”
　　徒弟赶忙点头，“带了。”
　　还好，至少长了点脑子，没有忘记带印。
　　我拿着他‘调水开库’的圣旨，这下就很好办了。
　　“你给我找个有水的地方等着，我去放了粮就给你找大夫。”我戳着他的小胸脯下师命，“还有，看在这半年里确实没有人‘追杀’我的份上，你的那顿打就一笔勾销。”
　　“真的吗，不打啦！”徒弟兴奋起来，“我好不容易才说服太后的，我很辛苦很不容易。”
　　这家伙，“你多大了，这么点事儿高兴个屁。”
　　徒弟厌恶的歪嘴，“帝师——整天屁过来屁过去，你丢不丢人。”
　　我卸下瓜皮扣到他身上，“你管我。”
　　“你——你——几天不见就秃瓢啦！！”徒弟指着我的脑袋一阵讥笑。


第二十四回 红州饿殍（三）


　我冷咳一声，“尊师重道。”
　　徒弟咧着干巴巴的嘴开始闷笑，“师傅，还有西瓜没，我也要吃。”
　　“等会儿，在后面。”
　　“咦，难不成你跑到这儿来救灾？”他半天才反应上来，确实够迟钝。
　　“你废话，我带一队人马来这里郊游，吃饱撑的。告诉你，一共花了我一万两，回去从你私用里给我补上。”小皇帝不当家不知柴米价，趁这机会好好捞一笔财，也是时候弥补一下我长久以来的损失，想当年脑袋一热就两袖吹风了。
　　车队一行浩浩荡荡越过红州郊区，估计再有两个时辰就到州府，我下了马车找到卒子弟弟，“你赶着车找一个清净的地方停下，我先去开库，很快回来，你好好照顾咱的皇帝，让他安安静静休息会儿，我会弄个大夫来瞧他。”
　　嘱咐完小太监，我回到马车上，丢给徒弟几包水，“省着点喝，先跟你的小骗子在郊外等我，带着你摇摇晃晃不方便，我估计天黑之前就能回来。”
　　不带他进城是不想让人知道‘皇帝来红州救灾’的消息，毕竟这里不是京城，不安全因素还是很多，万一出点什么事，岂是一个举国悲哀了得。
　　徒弟还算听话，没有给我讲什么条件之类的。
　　过了一会，外面赶车的人拉停了缰绳，“枕少爷，前面好像有人。”
　　“有人绕开就行了，赶紧走。”我在车里闭目养神。
　　“不是，是个女人，坐在路上哭。”车夫补充道。
　　“肯定是饿的，你去给点米粮和水，让她把道儿让开。”
　　这时徒弟插话进来，“师傅你没同情心，也不问问人家为什么哭。”
　　我懒得搭理他，换了个姿势把脸转向另一边，“你有同情心就去问，为师不知‘同情’为何物。”
　　徒弟别扭的‘哼’了一声，“我去就我去，天子竟成了扫路的马前卒。”
　　“哦，顺便帮为师问问那位姑娘有没有成亲。”
　　徒弟下车，我看见他腿软了一下，差点摔倒，他就逞能吧，都泥菩萨过江还惦记别人。徒弟晃晃悠悠走上前，我趴在帘子缝向外看，他给了那姑娘一袋水，然后蹲下说着什么，小姑娘抹着泪儿回答。过一会儿徒弟回来，扔了一句话给我，“我不走了，我要去她家休息。”
　　“她谁啊，良民吗，这么快就勾搭上了。”
　　徒弟用他最后剩余的那丝力气把我赶下车，“全天下就你一个良民，回你的车队去，人家的粮食被别人抢了，就不能坐道儿上哭会儿，她家在前面左转，晚上记得回来接我。”
　　“驾——”我策马飞奔，扔了一个包袱马上变轻松。
　　进了州府之地，这里比想象中严重，市井萧条愁眉不展，一眼望去街上没几家开门的店铺，粮店更是大门紧锁，唯恐有人抢粮似的。
　　我吩咐所有人去菜市口搭棚发粮送水，自己一个人带着圣旨直向官老头的驻地。官府大门紧闭，敲了半天也没人应一声。
　　“哎，给个回话，人呢，接圣旨！”
　　我趴上门缝听里面的动静，肯定是有人，里面衣服摩擦‘簌簌’发响。我安静下来不再拍门，片刻后，府衙里面有人小声议论，“他说是圣旨。”
　　“骗人的，他的同伙总算是来了。”
　　“那你说万一不是他同伙呢？”
　　“那土匪怎么说的你忘啦，赶紧去报告老爷，咱抓个活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土匪？同伙？
　　“开门，接圣旨！”我在外面狂吼一声。
　　里面的人吓的哇哇乱叫，“老爷，土匪又来啦——”接着就是一伙人乱奔的脚步声。
　　好不容易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敲开了府衙的大门，刚想拿出圣旨来读，忽的从两边包抄几队手握棍棒的衙差，我还来不及动一下就被棍子们凌空挑起扛进大门。
　　一胖老头大喝一声，“就他一个？”他好像在纳闷，不过马上接起，“关门打狗！”
　　立马就有小差动作利索的跑去关门。
　　我被架在空中动弹不得，“哎，喂，叫你们县衙出来，有圣旨叫你们开仓调水！”
　　“又是一个自称‘有圣旨’，一天要我接几回圣旨，你个土匪，换句话再来骗我，小的们——”
　　众小差一起回答，“有！”
　　“把他给我扔进牢里，和他的同伙关到一块儿！”
　　“喂——等一下，我有圣旨，我不是土匪——”
　　胖老头憋足了力气大喊一声，“哪个土匪会承认自己是土匪！我们牢里已经关了三个‘有圣旨’的啦！想发国难财你们做梦！”
　　我被锁进牢房。
　　“你放我出去，你们这帮——”这帮什么，玩忽职守？不恰当。
　　老胖子站在牢门外得意，“你省省吧，我要是再相信就是一土鳖，你个老秃匪。”
　　秀才遇见笨蛋有理也说不清，“你看这是什么！”我从腰里往外掏圣旨，“你不见棺材不准备哭啊，你往这儿看……”可是——
　　咦，哪去了？
　　把全身摸遍，什么都在唯独不见了那道旨。
　　老胖子县官一副瞧好戏的样子，手摸肚子等着我，“拿出来，快点啊，别磨蹭。”过了一会，他走近木栅栏，不耐烦的说，“别装了，你问问边上那几个，谁拿出圣旨了。你们一伙骗子，要不是我明察秋毫，府库就让你们抖光，好好呆着吧，等我报了上级，把你们统统秋后处斩。”
　　胖子带着一伙手下离开，我急得忙拍栅栏，“你回来，让我再找找，回来！”
　　到底哪儿去了，敲门的时候还在，一眨眼就没了？我搔搔秃头，“丢的也太快了。”
　　“兄弟，难为你也来传假旨，这老东西他软硬不吃，就是不放粮。”旁边关着的人无奈的说。
　　“你们？”
　　那人比划了一下，指着另外几个牢房，“有假传圣旨的，有抢库房的，有偷银子的。”
　　我一下明白了，敢情老胖子已经是‘身经百战’，怪不得二话不说听见圣旨就抓人。
　　我想骂人，他们居然如此的藐视国法，害我这个真使者也遭遇‘毒手’，不过当我看清他们的时候立马没了底气，他们一个个瘦如麻杆，面相朴实，如果不是饿到极点，谁会干这种事情。
　　“你们……你们这是害己害人。”我不甘心。
　　“你什么意思，你还有心思挖苦人？”隔壁的小伙忿忿说道。
　　我拍拍自己的腰，甩啦甩啦胳膊，“真圣旨来啦——还没念——就没了。”接着对着他‘无奈’的叹气。
　　小伙子听见立马跑到木栏边瞪大眼睛看着我，“你真的有东西？”
　　我送了一个‘江湖媚笑’，然后顷刻变脸，“现在没啦。”
　　“没啦？怎……怎么没啦！”他着急的询问。
　　“还没进门就棍棒伺候挑起来，十份圣旨都挂不住，丢了。”
　　“嗄？”……
　　这里面关着的人全部开始错愕，包括我在内，一起跟着抒发感情。
　　对门的一个小青年闷不吭声，一直斜着眼睛看我，他看起来很年轻，皮肤比较白皙，比海棠徒弟过之。我被他瞅的很不自在，便找他搭腔，“小哥你看我干嘛，我比你白吗？”
　　“蠢蛋。”他白了我一眼，“连圣旨都能丢。”
　　“你们把人咬了，现在倒怪起我这根绳子来。”我刨开地上的草坐下去，“等吧，看圣旨什么时候被捡到，咱就能出去了。”
　　对面的小青年坏坏的笑起来，“你一个人等吧。”
　　我也对着他不怀好意的笑，“我还不出去了。”
　　石窗外的月亮艰难的爬过树头，月光扑到我的脸上，哎呦我的徒弟，你别怪我，为师身不由己啊。
　　我背靠着牢门而坐，忽然听到身后有窸窣的脚步声，扭头一看，好家伙，劫狱！
　　两个蒙面黑衣人正在悄悄打开各个牢门，轮到我了，对门的小青年赶忙拦住黑衣人，他对黑衣人摇头，用口型告诉，“不许开。”
　　还好我反应快，在黑衣人挪步前一把拽住他，低声说，“你不开门我就喊。”白脸小青年抢过黑衣人手里的刀鞘，对着我的手臂使劲的拍打，他用口型怒斥我，“放手。”
　　于是我放了，不光放了手，我调整声带张大嘴巴准备放声。黑衣人一看，立马皱着眉头做出‘安静’的手势，接下来赶忙从钥匙堆里扒拉我牢房门上的。
　　牢房里关着的所有人都被放出来，我们一伙人绕过守备从后墙依次翻出。其中一个黑衣人拉下面巾，没想到居然是个女的！
　　“各位保重，别过。”接着她和另外一个黑衣人架起白面小青年走了。一干人犯各自散去，还有几个要跟着我一起去找圣旨，我答应了。
　　绕回府衙大门，我远远就看见那张黄绸子安静的躺在地上，这老胖子，关了门就没再打开过。我叫两个人一起去敲门口的那面鼓，势要吵死这个老糊涂。
　　‘咚咚咚’鼓声震天，邻里街坊全披着衣服爬起来查夜，不久府衙也有了动静，衙差关着门在里面大喊大叫，“老爷，土匪啊！”
　　我捡了一块石头，卯足劲从门楼扔进去，貌似砸着人了。
　　“开门，接圣旨！”
　　百姓们蜂拥而上围着大门用力敲打，众口高呼“开仓！”


第二十五回 红州饿殍（四）


　放完了粮食我赶忙去找大夫，抓了一个最年老的塞进马车向城外狂奔，城外已经有人望眼欲穿。我来到那户人家，姑娘在院子用小罐煮着粥，见我回来赶紧挪开篱笆门。
　　“他怎么样？”下了车我便问。
　　姑娘扶着大夫下车，“早就睡了，我正给他熬粥，准备等会儿叫他起来吃。”
　　她领我们进了屋子，徒弟面色微红，头上冒着虚汗在炕上躺着，虽然给他那么多水喝，但嘴唇还是干的炸了口子。
　　“大夫你给瞧瞧。”我把大夫推上前去，转手递过药箱。
　　老头仔细的把脉，又翻翻徒弟的眼皮，再掰开他的嘴巴瞧了一通，接着便去润笔开方，“没事儿，热过头再加上缺水，驱驱火降降暑就好了，你们多给喝些水，把他衣服解开给擦擦身子，这样差不多两天就能活蹦乱跳的了。”
　　这家的小姑娘帮我送老头出去，我留在屋子里守着，过了一会姑娘端着熬好的粥进来。
　　“叫他起来吧？”她问。
　　我拍拍徒弟的肚皮，“喂喂，起来啦，你尿人家炕上了。”
　　徒弟肿着俩眼泡子艰难的爬起来，“……为老不尊的家伙。”
　　小姑娘在旁边别过脸笑。
　　“你们是京城来的？”姑娘问道，她用小勺喂徒弟喝粥。这种伺候人的事我可做不来，即便是皇帝我也不兴伺候他。
　　徒弟咽下稀粥擦擦嘴角，“我是京城的，他是桃州府的。”
　　姑娘又送了一勺，然后转头问我，眼睛闪啊闪的，好一副期待的模样，“桃州的，那太好了，我跟你打听个人，枕香风你听过没？”
　　我一愣，看向徒弟，他一副假痴呆的表情盯着我，就是那种等着看好戏的表情，我不知道该是点头还是摇头。
　　“你没听过啊……”姑娘好像失望了。
　　“没，他认识，很熟。”徒弟立刻接话，对我暗送飞眉。
　　“你……问他干什么？”我好别扭。
　　“我想去找他。”她说。
　　“找他……干什么？”我飞快的思索，我没招惹过红州的谁吧？
　　“他是我未婚夫。”姑娘说完把头一低。
　　我一口稀粥没咽下去全喷了出来，“咳……咳咳……你未婚……夫？”
　　“嗯。”她点头。
　　“不是，我认识你吗，你谁啊？”我发誓我真的不认识她。
　　徒弟从女孩手里接过碗，指着我对她说，“枕香风，你未婚夫。”
　　姑娘看着我，她有点喜出望外的意思，“你是枕哥哥？我是佳佳。”
　　佳佳？谁啊，我真不认识！
　　徒弟唯恐我和这女人没有关系，在一旁敲着碗风凉起来，“没想到啊，始乱终弃啊，大白狼装不认识啊……”
　　女孩有点不知所措，尴尬起来，“田佳，……你忘啦？”
　　嗯？
　　“田佳？”其实，好像有点耳熟，我使劲的想，“啊！你是田妈妈的女儿！”
　　姑娘听到这，开心的点头，“嗯！”
　　“里根认识？”徒弟叼着勺子含糊不清。
　　我把勺子从他嘴里拔出来，“我真认识，青梅竹马。”
　　“你怎么在这，你娘呢？”我从头到尾只看见她一个。
　　佳佳忽然眼眶微红，语气沉闷下来，“娘去年得重病没了，红州是她的家乡，从我爹那离开我们就直接回来了。”
　　大概十年前，田妈妈带着佳佳去找爹，佳佳因为一直没有爹而闷闷不乐，本来说让她看一眼就回来，但却没想到这母女根本没再回桃州。
　　“为什么不回我家？”
　　“娘说不想给你们添麻烦。”
　　“可是，我也不是你未婚夫……”被人冤枉的感觉不好受。
　　“不是你说要娶我的，我才勉强答应，但是现在改变主意了，我讨厌光头。”
　　徒弟休息了几天，精神恢复的非常好，我们要离开红州，我问佳佳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想带她回桃州绝不是为了娶老婆，她一个女孩子孤身留在偏远地区我不放心。佳佳撅着嘴说，“当然要去，我不是说过了嘛。”
　　于是回程的路上多了三个人，徒弟，佳佳，小骗子。
　　我们四个人坐在马车里颠来倒去，徒弟病没了精神了，大肆讲起笑话，可是笑话没讲几个话题就偏，他居然给我说起水春春，当下我的心里开始抽筋，估计脸色不会好到哪去，佳佳忙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搪塞她一个晕车的借口跳下车，跨了一匹马独自绝尘抽鞭。
　　“哎，师傅，我就快当爹啦！”徒弟的声音在后面刺耳的响起来。
　　回到桃州，老娘看我带了一个姑娘，她的眼睛马上开始贼光泛滥，拉着佳佳左摸右看，再当她知道佳佳是田妈妈的女儿，更了不得，喜上又加喜，当晚拉着我爹草拟宾客名单要给我办喜事，她不是乐疯了，而是乐崩了。


第二十六回 闻人色的药材（上）


　我知道自己没办法使她消停，就拜托佳佳给老人家解释澄清，老娘听后一下子泄了气。
　　我告诉佳佳不久前见过她那个和尚爹，老秃头身体挺好，佳佳说想再去看爹，问我可不可以陪她，这种事情自然要答应。
　　把佳佳送到普救庙门口，我不准备进去，人家叙旧不关我的事，比较重要的还是住在胭脂茶栈的那位，海棠在等朝廷的派缺，一直陪着郁娇。
　　见到徒弟格外的亲，虽然说我们不久前才见过面。那位郁娇小姐没有安安分分呆着，一大早便跑出去遛弯，在我嘲笑徒弟看不住自己女人的时候，她回来了。
　　“呀，师傅来啦，好久不见，是来看我的还是你徒弟？”她放下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拉出凳子坐下。
　　我扯过那些逐个拆开——糕点，首饰，布料还有胭脂水粉。
　　其中一盒胭脂的香气扑鼻而来，它用银制的器皿装着，红的非常艳丽，“哎，这个不错，让我送人算了。”郁娇尖叫着把这盒胭脂夺走，紧紧攥在手里。
　　“不许动，这是我的！”
　　看见胭脂无望，我便从首饰堆里挑了一支仿象牙簪子往耳朵上一别，虽然头发没了但我还有耳朵，“这个归我了，算是你孝敬师傅的。”
　　“得了吧，没头发的人你都不嫌寒颤，那是给海棠的，你去吃糕点吧。”她出手一把夺去簪子，插到海棠头上，看着看着便啧啧出声，“不错挺好。”
　　郁娇等不及试那盒胭脂，摆出铜镜在茶肆大厅里旁若无人的涂擦。
　　第二天，一个令人完全想不到的事情发生，郁娇尖叫的那一刹那，海棠丢下我飞速冲进她的房间，我端着早茶随后跟进去，看到郁娇后我那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茶统统喷了出来。
　　“你……怎么了？”我得瑟瑟的问，不得了喽，有人满脸红疙瘩，海棠不知所措的捧着那张小脸，恐怖的脸的主人开始放声痛哭。
　　我凑过去轻轻摸了摸，这应该不会传染吧，“喂，吃什么吃成这样？”
　　“没有啊，我什么都没吃。”
　　这下好了，台柱塌方，没脸见人了，我碰了碰徒弟，“赶紧去找大夫，发什么愣。”徒弟幡然醒悟，拔腿就往外跑。
　　一般人请大夫需要花费多长时间这因人而异，但谁听过请个大夫请了一天一夜才回来的？
　　我们都认为海棠离奇失踪，要么被做成药引子下药吃了，要么掉到哪个锅里被人炖煮了。
　　但是他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
　　“娇呢？”
　　这一天一夜郁娇的脸更加严重，躲在屋里还把脸用布包起来，躺在纱幔重重的雕花榻上不吃不喝，真难为她没被饿死，可见女人的脸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东西。
　　“这是你请的大夫？”一个女孩挎着药箱首先出现在我面前，也就十来岁的样子。
　　接着另一个面孔出现了，“呦！大桃树，久违了。”我定睛一看，原来是故人，世称‘疤痕一扫光’的御医闻人色，我说海棠怎么回事，原来跑京城找名医去了。
　　“海棠好面子，连你都请动了，还是最近太清闲想找点事做，你问他要了什么？”闻人色这家伙坏啊，没好处的事情压根不会干，时至今日我还欠他的。
　　他面带奸笑，不慌不忙的说，“他什么都没给我。”
　　“你骗谁，我第一天认识你吗？”
　　“嗯……”他抠了抠后背，“我突然想到有人还欠着我什么，你徒弟说你在，我就来了。”搞了半天是被徒弟出卖了，那个贪色忘义的家伙。
　　“她谁啊？”背着药箱的女孩在冲我笑，笑的我有点莫名其妙。
　　闻人色听到我这么问好像很是纳闷，“她？你不认识？”
　　嘿，奇怪了，“你带来的人我怎么认识。”
　　闻人色摸摸自己的额头，一副无奈的表情召唤那个女孩，“过来自我介绍吧，人家忘了你。”
　　我有点想感天叹地的冲动，是我老了吗，记性变得这么差劲，又是一个想不起来的女人出现，这回可别再是‘指腹为婚’的，我受不起惊吓。
　　女孩笑嘻嘻的走上前来，眨眨她的大眼睛把头一歪，调皮的问我，“枕哥哥你真没看出来哦，我是志美啊，是不是变漂亮了？”
　　“……”我霎时说不出话了，她完全撑破了我记忆中的样子，不仅疤痕没有了，人变得又粉又水嫩，这闻人色的医术果真了得。
　　志美挽起闻人色的胳膊，接着说，“这是我师父，怎么样我厉害吧，拜的是名师哦。”


第二十七回 闻人色的药材（下）


　志美现在已经俨然半个神医，她每天帮郁娇配草药水敷脸，几天下来效果显著，郁娇又敢出来见人，我寻思既然这草药水如此神奇，不如叫志美也帮我配几瓶，要那种美白功能强劲的。
　　最后检查来检查去，罪魁祸首定格在那盒胭脂，闻人色只用鼻子一闻就发觉出异样，那里面添加了一种极易过敏的草药粉末，其实就只为了加香。
　　我问志美关于她们家那‘磐石’有没有开化，她说志不移看了那本‘一见钟情’后貌似放开了，现正在琢磨一个嫁人的计划，接下来志美开始磨磨唧唧，一副有言难吐的样子，问她怎么了也不说，总是艰难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蹭了半天终于来了一句，她们家又添新人口。
　　她们家添人口还稀奇吗，这回是第九个，取名也一定是‘志某某’。
　　可她话锋一转居然问起我的私家大事，“枕哥哥，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就是那种想共度一生的？”
　　我的心里开始打鼓，难不成……这是试探……难不成……这小丫头也粉上我了？
　　“喜欢的人嘛，或许有吧，那个，嫁人的算不算？”唯一喜欢过的女人已嫁为人妇，没戏了，抢也抢不过来。
　　“这个不算，其他有没有？”
　　看着志美那种迫切的表情，一种莫名其妙的自尊无限胀大，原来我还是顶受欢迎的。
　　“没有，像我这种专情的男人，怎么会花心。”我情绪高昂的回答。
　　“哦，这样，那还行。”她好像松了一口气。
　　我接着说道，“除非貌如天仙，性如温玉，其他一概不喜欢。”这是对我择偶标准的一种诠释。
　　志美听到后重重的叹了口气，“差好远……”
　　我敲着光头，抠着我的戒疤，桃花债啊。
　　一天，我惊奇的发现色戒跑来茶肆喝茶，把他的脏脚丫子往旁边一搭，神采飞扬的开始点茶。
　　我走过去使劲拍拍他的肩膀，顺手在他的光头上占了下便宜，“放出来啦，老秃头还挺疼你。”
　　熟人见面分外亲，色戒把脚从凳子上挪开，用手擦擦邀我坐下，“还没还俗？嗳，我跟你说，后山居然凭空又多出来一个仙女，就住在菜园子旁边，哎呦那个水嫩嫩的，我口水……”
　　这什么人啊，一开口全是女色，我踢了他一脚，“不许打那个仙女的注意，要是敢偷看她洗澡你就完了，老秃头会用你开杀戒。”
　　“为什么？”色戒眯着眼睛揣测。
　　“你的猜测成真，算是没白关。”
　　哎？我忽然在想这个问题，这家伙不会是偷跑出来的吧，他曾经说过要在藏经楼挖个洞。
　　“难道你是说……”色戒兴奋的表情表现的淋漓尽致，从凳子上弹跳起来，抠着脚后跟，“阿弥陀，贫僧不用再抄经了！”果然，是挖洞跑出来的。
　　他连茶都没喝，急急忙忙跑掉，光着脚丫还能健步如飞，边跑边喊，“师兄，你完了！”
　　我跟着他跑了一段时间，眼见着色戒逐渐消失在回山的路上，行了，普救寺今天会很热闹。
　　回来路过一处牌坊，是一座纪念某代州官忠贞操守的门楼子，有几个六七岁的小孩子正在群殴打架，我坐在旁边看了好久才明白他们的派别，这是一场五对二的战争，从他们对骂声中晓得，五个有亲爹，一个是后爹，一个没爹。
　　没爹的叫小夏，很勇猛哦，几乎是单挑，那个有后爹的完全是草包一个，被打趴下后一直躺在地上叫。
　　小夏一根棍子挑战五大‘高手’，虽然把他们揍得鼻青脸肿，但自己也负了伤。
　　混战过后，打架者们各回各家，小夏扔下棍子气喘呼呼的坐到牌坊石墩下，他慢慢卷起裤腿，一片红肿出现在眼前。
　　从地上起来，我离开观众席去药房，买了一瓶化瘀药油，回来后小夏还坐在原地揉膝盖，我把药油瓶子递给他，他瞪大眼睛看着我。
　　“为什么给我？”他问。
　　我盘腿就地坐下，和他面对面，“你很勇猛，我崇拜你。”
　　小夏“哧”一声笑了，露出残缺不全的两排牙。
　　“咦，你还在换牙！”我端起他脏兮兮的小脸轻笑。
　　小夏拽掉我的手，面露不悦的说，“我是男人，不是小孩。”
　　嗬，他荣誉感还挺强。


第二十八回 男人小夏


　‘男人’小夏邀请我去他家吃烤饼，算是那瓶药油的谢礼，但不许我提刚才打架的事，他家在距牌坊不远处。
　　一进门便看见他娘在院子里驾着火做饭，饼香飘满了小院儿。
　　一顿饭时间我们已经混的死熟，我也见到了小夏的顽皮和可爱，他藏着腿伤在院子里蹦蹦跳跳，饭后接着帮他娘刷锅洗碗。
　　小夏的娘是个俊俏的年轻寡妇，名字还挺好听叫卜贞贞，本身出于一个书香家庭，但无奈怎么用心也教不好儿子，一个七岁的人整天逃课掏鸟窝，满山遍野的疯玩儿，一本三字经背了整整三年。
　　在得知我的情况后，她请我做小夏的老师，“既然是准备考状元的，那学问肯定渊博。”卜贞贞她这么说。
　　我可是犯难了，渊博那是必须的，但我没教过经书政论，行不行啊？
　　这面是请我当教书先生，那边却有另一个缺要派给我，小夏拉着我神秘兮兮的来到墙角，“你有老婆吗？”
　　我摇头，他接着说，“我挺喜欢你的，我娘好像也挺喜欢你，那你喜欢我们吗？”
　　装出一副思考的样子，他等不及了，拍着我的肚子催促，“说啊。”
　　“我也觉得挺喜欢你，怎么样，要和我结拜吗？”
　　他使劲摇头，“不行，我不能和你结拜。”接着鬼头鬼脑让我蹲下，要说个什么秘密，我配合着席地而坐，他爬到我耳边嘀咕，“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你会不会嫌弃一个带小孩的女人？”他还真是直言不讳。
　　“我喜欢非常漂亮的，非常软绵绵的，女人。”我一边说一边给他比划，解释什么叫做软绵绵。
　　“我想有个你这样的爹，还想有人能照顾我娘。”他听到我的回答后显得很郁闷。
　　这家伙真是多愁善感，转眼就变哀伤了，“嘛……你可以给我当儿子，但娶老婆就免了。那，我可不是嫌你油瓶，别误会啊。”我想了想，还是解释一下，免得他再胡乱构思。
　　一个风流倜傥的俊俏小生，频频出入年轻小寡妇家里，你会怎么认为？
　　由于我这些天的走动，街坊邻里广为流传，我就差到卜贞贞家门口贴张条书明——我是教书先生，不是采花蜜蜂！
　　卜贞贞说她没关系，反倒和儿子一起安慰我，“我们习惯了，连累您真是不好意思。”
　　“没什么意思不意思的，我也习惯了。”可不是么，我枕香风这颗大桃花的风流韵事会少吗？
　　某一天我正在院子和小夏背书，那个讨债鬼闻人色破门而入，一进来就指着我“哈哈”大笑，“呼哈哈哈哈~~我终于找到你了，枕香风，还债吧，你消失的倒是挺快。”
　　对，没错，就在他和茶栈里其他驻栈美女打得火热的时候，我消失了，搬走了，逃债了。
　　“我这次不是来催你写书的。”他阴险的笑着，一步步上前。
　　我当然知道，他的心思从来没真正放在我写的书上，重点始终是‘枕香风秘戏图’。
　　“啊，这两天不行，容我缓缓？”如果能找机会跑掉将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闻人色喳吧着嘴，顺顺那两撇贴上去的假胡子，注——这属于个人喜好，他真的会自己长胡子。
　　“呦，不舒服，不能脱？”
　　我拿起一本书向他砸去……歪了，没打到。
　　只是一瞬间，我完全没注意，闻人色扑了过来，在抓到我的那一刹那，开始帮我宽衣解带。
　　我跑，他追，我再跑，他再追。
　　几个回合下来我被他拉扯的精光。
　　忽然听见小夏的声音，“娘！王婆婆！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和闻人色被吓的失魂落魄，两个男人竞相追逐脱衣的无敌场面，被她们看见，这个效果太惊悚了，那个王老太婆的脸阵阵抽筋，青了又白白了又紫，最后颤抖着双腿歪歪扭扭的扶墙而走。
　　于是几天后，再没人谣传我和卜贞贞的事情，全改成叫她看好儿子，免得我再有什么其它的不良嗜好，做出对不起孩子的事儿来。


第二十九回 桃花考场（上）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我奔入人生的第三十个年头，依旧红光满面，依旧桃花灿烂。
　　道德皇帝十年二月，我再次动身进京，为了光荣的梦想，即将迎来又一次科考大选。现在，我一只脚已经踏入了京都土地，考场的地面就是无比亲切。
　　首站来到忘年斋，奉上近期的书稿，徐娘看到一颗带着戒疤的光头，差点昏死过去，缓了好久终于提上一口气，她虚弱的说，“还真成了光头……”
　　“海棠呢，没在吗，不是说好在这儿迎接我？”我向茶厅里面望去，可惜没人。
　　老板娘用正在算账的笔杆戳戳我，“进宫给小殿下过生辰去了，你先靠边排着。”
　　“谁的小殿下？”离开两年多宫里添人口了？
　　“咱们小皇帝的呗，他哪个亲王敢在皇宫里给儿子摆酒，带没带脑子，你有时候真的太蠢，我看啊这次考试铁定又没指望。”她把笔杆子在手里转来转去，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说了，管你考不考得上，只要不停地给我产书就行了。”这排的还真巧，我们伟大的水春春皇后的儿子，只可惜不是我的儿子，唉……我枕某人什么时候也能有个儿子？
　　我在想儿子？
　　停！
　　不是说老了才会想归属想儿子的吗，我老了？
　　这是一件悲哀的事情。
　　漫步在熙熙攘攘的大街，虽然心里还有点为水春春吃醋，但毕竟是很久的事情，无法挽回也不敢挽回，就让她消失吧，从心里。
　　久违的枕宅就在面前，‘一门多桃树’的牌匾还是那么显眼，走进这个门，有我那些可爱的妹妹们，得到我回来的消息应该早就兴奋非常，好吧，风流潇洒的给她们每人一个吻。
　　“丝丝，蜜桃，水仙，出来迎接吧！我到了——”
　　喊过之后我骄傲的站在院子中间，等着她们飞扑上来，可是，一个人都没有。
　　不是吧，怎么可能，没听见？那就再喊一次。
　　“有没有人啊，出来一个，男的也行！”
　　调整呼唤对象后，终于被我喊出人来，点点数，一个不差。
　　“她们呢，逛街去了？”点到一个家丁询问。
　　家丁笑逐颜开的先恭喜我又来考试了，接着说水仙和百合到花满楼定鸭子还没回来，丝丝和蜜桃在厨房。
　　“哦。”原来是这样，害我心里打了半天鼓，以为她们回家嫁人去了，等等——
　　百合是谁？
　　正纳闷儿着，两个姑娘提着食盒回来，水仙和一个陌生妹妹边走边笑，一眼扫见我，立马放下食盒小跑过来，“怎么现在才回来，累了吧？”说完习惯性的开始帮我整理衣服，“状元说你秃了，还真是，不过也不难看，我们少爷怎么样都好，就是丝丝以后要闲下了，呵呵！”
　　这小嘴巴真会哄人，我听着真舒服，秃头后第一次恢复了满腔自信，以前的自信基本都是装的。
　　等她高兴完后我指指那位一直站在不远处微笑的美女，“谁呀？”
　　水仙发现自己的失误后不好意思的冲姑娘笑笑，过去拉着她的小手走到我跟前，“皇上说少爷的丫头太少了，就新聘了几个妹妹，我留了两个其他的还了回去，太多了用不了，她是百合，怎么样，听起来像是我妹妹吧？”
　　这位百合还真是与众不同，幽幽的气质活脱脱一个深谷美人，静静站在那里，就好像有一股清气在围着她转，小皇帝还真会挑人，她基本上满足了我所有的视觉欲望，不过有一点她很像一个人，可我想不起来像谁，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千里姻缘非分之想？
　　呸，我都在想什么，自打一下。
　　百合没有说话，她微微给我欠欠身，笑着拉起水仙的手附耳轻声，水仙听过后‘咯咯’笑起来，对我说，“我们去厨房啦，少爷我就先不管你了。”
　　水仙挽起百合走了几步，她调皮的回头向我眨眨眼，用口型说了一句什么话，只是我没看懂。
　　晚上摆起了‘洗尘酒’，所有人都祝我状元及第，百合红着脸说了一句‘祝你长出头发’，顿时笑翻了一片人。
　　二月会试，小菜一碟。
　　三月殿试，手到擒来。
　　这一次我没‘作奸’，没‘犯科’，没碰到水柏柏当阅卷，我顺利等到放榜的四月。
　　还有十天，这难熬的一旬。


第三十回 桃花考场（下）


　今天早上，百合去忘年斋拿银票，丝丝和蜜桃去了裁缝铺挑衣料，此时水仙在院子里修剪花木而我却在闲晃，到底是去外面转还是回房间睡觉，这个问题我想了好久。
　　一进四月天气，每天的时间突然变得很长，搔的我心里奇痒难当。
　　我捡起一根被水仙剪下来的树枝，把叶子一片片往下揪，“中午吃什么？有酱猪蹄没，其实我想吃蒸鱼。”
　　水仙停下手里的剪刀，把眼前的乱发梳理整齐，“啊？少爷你不是说今天没心思吃饭，给我们放假一天，怎么又反悔了？”
　　“不是吧……”我说过这话？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少爷，你今年是怎么了，不会真把‘状元’当回事了吧，怎么每天都失魂落魄的。”水仙放下剪刀走过来，坐到旁边的凳子上。
　　“不知道啊，应该不至于。”其实我也在纳闷，长时间找不出原因的精神恍惚，而且总在担心一件莫名的事情。
　　啊，心绪不宁中。
　　大门开了，是百合回来，她掏出一沓银票给我，“徐娘说剩下的过几天再给，现在没钱。”
　　“随便她。”我从中抽出几张给水仙，“你们去挑些喜欢的东西，就不用给我带了。”
　　“那个……”百合好像还没说完。
　　“怎么了。”我踢出一张凳子给她。
　　“有一个小孩说找爹，我就……”百合伸出手指指门外。
　　“你就给带回来了？”我向门口看去，“他爹在咱们家吗？”
　　“没有，他爹是来考状元的，您不是也考了嘛，没准儿知道，就带回来了。”
　　“考状元，这孩子真可爱，人呢，怎么不带进来。”
　　百合小跑出去，好半天才带进来一个小孩儿。
　　儿子？！
　　看到进来的人，我愣住了，这不就是我那个儿子！
　　“小夏！”我顿时精神大作，扔了手里的银票向儿子飞扑，“儿子，你爹来了！”
　　小夏呆的瞪大了眼睛，应该是一时半会儿没接受，但眨眼功夫，他就换上和我一样的精神，大笑着飞扑而来，“爹！”
　　我抱着儿子向所有人介绍，“我也有儿子。”
　　在场的人都木头了，托着下巴久久不动，尤其是百合，她的下巴已经入地三尺，眼睛里居然出现‘杀必死’的光芒，这个眼神……
　　“百合？”我轻轻叫她，她恍惚了一下，眼神跟着变换闪烁，最后终于恢复了平常的清澈。
　　水仙不可思议的说，“你什么时候多出来这么大的一个儿子？！”
　　我带着儿子游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问他想吃什么，儿子回答想吃金黄色的大油饼，这太容易，我带他来到志不移他们经常出没的地方，可是，奇怪，今天怎么没出摊子？
　　问了旁边的青菜婶才知道，志不移她们早就不炸油饼，已经消失快两年。鬼使神差的，我带着儿子来到那个令我胆寒的小院儿门口，院门紧闭，锁头上落满了灰尘，难道搬家了，貌似已经很久。
　　算了，不管他们，有了儿子还用操心其他人吗。
　　我决定带着儿子去郊外踏青，四月春光好，放风筝的感觉更加好，尤其是自己做的风筝。宣布了这个决定后，枕宅上下开始忙碌起来，每个人都想尽一切办法，我说了，谁的风筝飞第一，奖励十两银子，于是家里的竹帘全没能逃脱，被疯狂的人们拆的七零八落，更加难逃厄运的是我种在后院的一片竹子，一觉醒来全剩笋了。
　　全员出动，一路上歌声嘹亮，驾着三辆马车奔郊外而去，两车人，一车大小不等的风筝。
　　一路上百合总是怪怪的，清爽的笑容被满脸阴霾代替，轻声小语被沉默赶走，幽谷妹妹出现了一种让人难以琢磨的状态，水仙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面无表情的摇头。
　　话说，女人心海底针，莫不是我什么时候不注意得罪她了，因为我从来都不是一个纯良男，过后还是让水仙问问，女人之间好沟通点，我向水仙眨眨眼，她立刻心领神会的向我点头。
　　可是后来我又发现，儿子和百合出现敌对状态，虽然百合不怎么出声，儿子却时不时冒出一句针对她的话，搞得我们大家一起莫名其妙，他们不是最先搞到一块儿的吗，怎么说分裂就分裂了。
　　看来百合的失常跟这小子有莫大的关联。
　　等到放榜的那一天，我兴奋的抽筋，我中了！
　　状元！


油饼外传【番】


　货郎拿着一本书坐在树荫下，面人摊摆在旁边，中午阳光惨烈烤的人困倦，志不移提着竹篮慢慢走近，站在货郎身后，凝视……
　　她看到书页最上端的几个字——诱骗桃花，顿时气淤丹田，一把抢过书扔到墙角，“除了他你就没书看了？误人子弟。”
　　货郎擦掉被她吓出来的冷汗，“别总是出现在后面，吓死我你不得守寡了。”他从志不移手里接过竹篮，掀开那层苫布，“今天的面没发起来，油饼都小了一圈。”
　　“你的面倒是发的不错。”志不移拿起一支猪八戒面人，面人巨大的肚皮炸开一条口。
　　货郎无奈的摇头，“不行啊，太阳晒炸的，今天连一个都没卖出去，合着再热下去连娶老婆的本儿都要赔进去。”
　　她坐到旁边，抽出芭蕉叶扇子给货郎扇起来，“得了，没钱我也嫁你，快吃吧，别饿坏了。”
　　志不移家的小院儿里，三个人正在神秘的讨论着。
　　“不移姐把书藏哪儿了？”
　　“不知道，我还没看完就被她抢去，差点儿揍我一顿。”
　　“她不是说要放火烧了，不会是真的吧？”
　　“该干活了。”坐在墙角始终沉默的人突然开口说话，他手里拿着一个油饼卷大葱。
　　三个人乖乖的停止讨论。
　　京城的街道热闹非常，时不时会出现轰动的场面，今天凑巧了，书坛当红小生枕香风出来游街，前呼后拥着一大帮姑娘爷们儿，忠实的读者把这条最宽阔的街道塞得水泄不通。
　　志不移隔着老远就看到那张嚣张的脸，它高高的仰起，目光流连在周围的花粉蝴蝶群里，那张谁都稀罕，唯独志不移看不惯的脸上始终保持着不可一世自负到顶的笑。
　　“我呸！败家子，人渣。”志不移停下手里的活，厌恶的盯着他，锅里的油饼已经焦糊，刺鼻的怪味把她的愤怒拉了回来，“呀，糟了。”等她把这个糊油饼捞出来时，‘嚣张’已经从这里过去，只留下了一个背影，依旧张狂。
　　“可恶……”她用竹筷挑起糊油饼，“我砸死你——”
　　可是，并没有扔出去，她还是舍不得这个糊掉的饼，“扔你是侮辱我的油饼！”
　　旁边的青菜婶笑着说，“我有烂菜叶子，要不要扔他？”
　　她不好意思的笑了，“婶子你真逗，青菜叔还没来送饭啊？”
　　“那不是，说着就来了。”菜婶指着从人群中挤出来的一个人。
　　“这人群，可夹死我了。”菜叔捧着午饭气喘吁吁，“哎，不移，你家货郎怎么跟一个女的坐车走了，她谁呀？”
　　“啊？他跟人走了？什么意思？”志不移翻动着锅里的油饼。
　　“我也不知道，刚才见他雇了一辆车拉不少行李出城去了，是不是去收拾你们新房？”
　　她把炸好的油饼捞出锅，放倒架子上控油，“什么呀，他哪来的新房，有个旧屋都不错，前几天就收拾好了，等立秋过后成亲，到时候婶子和菜叔要来啊。”
　　中午志美妹妹来顶替，志不移提着篮子装上油饼去给货郎送饭，可是来到树下并没有看见货郎的影子，周围的人说他今天根本没来，这时志不移想起了菜叔刚才说的话。
　　“难道他真的出城了，出城干什么去？”她本来就没把菜叔的话当真，菜叔经常会骗人开玩笑，可是现在……
　　志不移提着篮子来到货郎家，这里也是自己未来的家，门虚掩着。她没有敲门，直接走进去，货郎正在院子忙碌，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喂。”她突然叫了一声。
　　“哈？”货郎显然是受到不小的惊吓，胳膊快速的颤着。
　　“你抖什么，别找了，来吃饭，今天怎么没出摊？”她拉货郎坐下，递上爱心油饼。
　　“太热了，面一会儿就发，捏一个炸一个，索性不去省的赔钱。”货郎拿起油饼嚼起来，一个油饼没吃完就坐不住的问，“那本书呢，你藏哪儿去了？”
　　“拿茅厕当草纸了，那东西擦着刚好。”志不移说完才想起来亲爱的人正在吃饭，马上合掌道歉，“不好意思，我忘了你还在吃饭，原谅原谅，我不说了。”
　　货郎嗓子里的一口油饼上不去下不来被卡住，他的表情不怎么好看。
　　“刚才青菜叔说你和一个女的出城，你干嘛去了？”
　　“我没去啊，从早上就没出门，别听菜叔胡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张嘴。”
　　志不移呼了一口气，“我看你没出摊还以为……”
　　“还以为我学‘诱骗桃花’里的样，怎么会呢，书是书人是人，别多想。”
　　“是啊，要是你真的学书里的，看我不先杀了枕香风再杀了你。”她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睛里闪烁着笃定的光芒。
　　志不移走后，货郎关上门，瞬间向地上滑坐，“吓死了……不移对不起，我……”
　　他是回来找书的，被藏起来的枕香风的书。
　　烈日下，志不移躺在院子的巨大石磨上，手里拿着半截黄瓜，每喘两口气都要狠狠的再咬一口黄瓜。
　　志美和兄弟们躲在屋里偷看她，“姐还要啃到啥时候，都大半年了这黄瓜不离口，人都被染成绿色，她现在每次看我眼睛里冒的都是绿光，货郎哥私奔她总不能这样糟蹋自己，不吃饭老跟黄瓜过不去？”
　　“这我才怕呢，那天看见她提着刀乱砍，把哥请来的媒婆差点儿劈喽，说再跟她提男人就同归于尽，妈呀，算算咱们家共六口雄的，谁拼的过她啊。”一个年龄稍长的男孩接过志美的话把，“看看她都瘦成什么样了，整个一皮包骨头，现在又发疯的跑去晒太阳，她是不是想把自己变成不人不鬼，再去找货郎咬死他？”
　　“胡说什么呢，姐平常白疼你了？”志美驳斥回去，生气的瞪着这位哥哥。
　　院子里志不移低声咒骂，“货郎，别让我找到你……枕香风，别让给我再看见你！”
　　事情往往发生的很寸，道德皇帝七年七月，枕香风刚从牢里出来，不到半天的功夫便跌入仇恨的陷阱，等着他的是一场计划很久的报复，“要让他痛不欲生！”
　　可志不移万万没有想到，这场报复也给自己留下了结果。


第三十一回 天赐美风


　趁百合不在，我问小夏为什么要针对百合，儿子说，“开始觉得她很好啊，又给我吃油饼又帮我找爹，谁知到找到你后她就变了，总问我是不是你亲儿子，问你和我娘的关系，我被她问烦了就说我是你亲儿子，她就凶我，那她凶我我就凶她，有什么不对。”
　　儿子说的时候很无辜，我听得是满头雾水，百合打听我干吗。
　　我找到水仙和丝丝，问她们关于百合的事情，她们也和我一样，除了知道百合很腼腆很安静很漂亮以外，其它一概不知，乍听百合凶人事件都觉得不可能，肯定是小夏骗人，丝丝如是说，“我是女人都喜欢她，小夏是嫉妒。”
　　嫉妒，为什么，嫉妒什么？
　　我决定去跟踪百合，看看她每天都在干什么，在所有人的背后，悄悄发生着什么。
　　午饭过后，她做完自己分内的事情，一个人出了枕宅。
　　我一路跟踪，她总是在卖玩具的摊子前停留，会挑一些布偶之类的小东西看，看到中意的便把它买下来，拿着布偶边玩儿边笑，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念叨什么，但整个人呈现的是一种快乐状态，和平日里完全不同，应该说是一种沉浸在幸福里的癫狂，这种癫狂很诱人……
　　呸，我又在想什么！看着这样的她，一种甜蜜油然而生，娶个这样的老婆也不错啊。
　　她走进一户人家，我趴在门缝偷听，里面出现一个小小孩儿的笑声，据估计差不多两三岁的样子，笑声奶声奶气。怪不得她要买布偶，原来是看小孩，接着我听到百合的声音，“把他给我抱，你去拿米粥。”
　　下来她的话差点把我吓个半死。
　　“儿子，叫娘。”
　　不会吧，她都有儿子了！？
　　好姑娘早早会被人挑走，这句话的确实在，如今全都是孩子的娘。
　　“还是我来抱，你都忙了一晌午，歇会吧。”出现新声音，好耳熟，好像是志美？
　　“粥温度刚好，我还给里面加了些山楂，美风有点不消化。”这个没错，绝对是志美。
　　我正要敲门，很久没见她，没想到志美会认识百合，好巧，可是里面传出的一声称呼让我凝固当场，“小夏今天没跟你闹吧，不移姐？”
　　‘不——移——姐’这三个字，犹如孙悟空的定海神针，我中针了。
　　一个让我不寒而栗的名字，今天又传入耳朵。我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前倾倒，等我反应过来想止住时已经晚了，撞开虚掩的院门，我冲进院子，尴尬的入场。
　　百合，志美还有那个小小孩都莫名其妙的盯着我，百合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三变，开始的吃惊，接下来的笑容，顿时转入忿怒，志美手里捧着小碗，机械的搅着米粥。
　　我哼哼哈哈了很久，根本找不出借口，此时唯一正常的估计就是百合抱着的那个小小孩，他从嘴里拿出口水沾满的手，用两根指头指着我开始‘咯咯’的笑，几颗小白牙嵌在粉红的牙床上，被口水浸得发亮，“咦？咦？呐呐呐呐……”这算是招呼还是询问。
　　志美好不容易反应回来，满脸尴尬的看着百合和我笑，“枕哥哥，你怎么来了，你听见……”
　　百合抱着儿子忽的坐下去，她看了志美一眼，志美也立刻坐下，舀了一小勺米粥试了温度，送到宝宝嘴里，“枕哥哥，你，先随便坐。”
　　这是怎么回事，谁能告诉我？
　　“这就是我们家添的人。”志美瞄了我一眼。
　　大的还是小的，男的还是女的？
　　当然，不是侄子就是外甥这一点是肯定的。
　　“嗯……”志美哼了好久，“他叫美风，枕——美风。”
　　天呐，我乱了，跟我一个姓，再掐一下时间，糟了，志美叫她不移姐。
　　好一朵，幽谷百合……
　　我的世界地陷了。
　　枕宅上下忙着贴红挂绿，他们的少爷我，准备娶老婆，话说儿子都会叫爹了。
　　但对于儿子的娘，我保留部分意见，幸好我可以选择性忘记，忘掉三年前的那些，记住百合的这段，我现在才明白志美在胭脂府说的那些话的含义，这是一场嫁人的计划。
　　而现在的我，却乐于接受。
　　饭桌上，所有人都在沉默，志不移抱着美风，我的亲儿子，不声不响喂宝宝吃饭，小夏生气的撕咬着一只鸡腿，不知道他是把谁做为鸡腿的指代对象在那儿泄愤。
　　水仙，丝丝，蜜桃，这三个人都是心事重重。
　　“少爷，我有话对你说。”水仙首先开口，打破僵局，“我也准备嫁人，以后再也没机会伺候少爷了。”
　　“我也是。”
　　“我也嫁人。”
　　丝丝和蜜桃接起水仙的话，宣布了自己的喜讯，可是我怎么一点喜庆的感觉都没有。
　　“怎么，全都……”我尴尬的笑了。
　　“祝少爷白头到老！”三个人一起举杯。
　　小夏终于啃完鸡腿，他把骨头向桌上一扔开口吼起来，“我反对，你娶了她我娘怎么办，凭什么她有儿子就行，我也是你儿子！”
　　这时志不移开口了，她摸摸美风说，“这是我的嫁妆，你娘有么，儿子。”
　　一句话把小夏说的怒发冲冠，他气呼呼的跑开，临走前使劲踢了志不移一脚。
　　她的表情告诉所有人，这一脚相当疼。
　　水仙从对面走过来，坐到志不移身边，“臭小子脾气真坏，说不过就动武，不移你没事吧？”
　　她呲着牙摇摇头，“没事，他才多大的劲儿。”
　　道德皇帝十年四月，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我枕香风终于也能光辉一回了。


第三十二回 争夫记


　我携儿带口回归家乡，半道儿在胭脂府把小夏送回卜贞贞那儿。去普救寺看田佳，和尚说那位女施主早就走了，说是回桃州。下来我和志不移一刻都没有耽误，直奔家乡。
　　我的那些学生们听闻我载誉归来的消息，组成了浩浩荡荡的队伍夹道欢迎，当然还包括那些喜欢我的父老乡亲，他们祝贺我终于如愿以偿，为桃花党挣了光，再也不用受杏花流的鄙视，也不用畏惧李子们如狼似虎的挑衅。
　　一进家门就看见老娘拉着田佳飞扑过来，快到跟前时拉住田佳硬往我怀里推，还好本人反应敏捷躲开，不然被后面跟着的那位看见，我铁定吃不了兜着走，志不移给我定下的家法，敢摸别的女人，痛打一天。
　　我把抱着小美风的老婆推到老娘面前，当她听闻自己居然有了孙子的那一刻便开始癫狂，可以说是用抢的，把美风抱过去，从此后我便再也没摸过自己的儿子，不移也是一样，儿子被老娘一个人强行霸占，吃饭睡觉都不撒手，完全被她据为己有。不移和家里人的关系相处的很好，她对所有人都是柔言细语，唯独对我例外，她说男人不鞭策不成器，更何况是自己的男人，我稍有不满就会被她从床上踢下来，悲惨的三好男人啊。
　　她待田佳就像是亲妹妹一般，对于这点我倒是很意外，怕她把佳佳当成竞争对象，知道她是怎么回答我的吗，“你以为你是谁呀，是女人都要喜欢你吗，别装了，很招人讨厌。”
　　“讨厌我还要千方百计嫁给我，你脑子没坏吧？”
　　她嗤之以鼻，“为了儿子我什么不敢做，什么不能做，你以为是我稀罕你吗，错了，我是替儿子稀罕。”
　　我不反驳回去就再没颜面出去混，于是告诉她，“你也要知道，我也只是稀罕儿子，疯女人靠边。”
　　然后，这一天，我又被暴打了一顿，更让我气愤的是，老娘抱着儿子看到我被打时，不但没劝架，反而乐呵呵的逗着美风，“看，皮痒痒又挨打了。”接着再给志不移鼓劲打气，“使劲打，打多了就听话啦，不用顾及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是路过的！”
　　什么呀，老娘抱着美风就坐在椅子上，一边吃苹果一边欣赏。
　　正当一切都在顺利发生时，一个不和谐因素回来了，冲天阁的钱精从外地再度归来，听说枕香风名花有主后跑来我家吵架。
　　只听见院门被砸的“咚咚”作响，小厮赶忙跑去顶门，这是必须的，被她破门而入就鸡犬不宁了。
　　“枕香风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玩够了就一脚踹开另结新欢，你下流，你无耻，你还我青春，还我清白，想当年我为了你************，然后孩子没了*************，没想到你负心寡义*********，我今天非要跟你拼了，你开门，你出来，带着你的丑女人出来见我……”由于这段话太长太有损耳目，所以我简要摘录，真是的，实在听不下去了。
　　全家人都捂着耳朵缩在墙角，唯独志不移掏空了耳垢，一杯茶就着一盘点心从头听到尾，等门口那个累到气喘吁吁换气休息时，志不移干咳了两声，“枕香风，你罪名还不少啊，玩弄过……我算算……她刚才总共说了二十几个女人，其中至少一半以上给你生过孩子，一小部分为你难产死掉，她是幸运的一个，总算活过来了啊，你行，有魄力。哎，都骂成这样了还不赶紧去给人家开门，你就不怕她一时激动说死在外面，为你而死的女人数目可就再次上升啦。”
　　去开门那是自寻死路，我坚决反对，全家人都反对，巫良婷是一个凶起来别人只能躲着的主，志不移挖苦着，“知道那不是个省油灯你还招惹，自杀呢吧。”
　　我不服气的反问，“你男人是个好东西吗，省油吗？”
　　志不移轻松地一拍手，“你不去我去，这人可不能再丢大了，不放她进来可有更好听的接着送到。”
　　志不移单枪匹马冲锋陷阵，我知道，这家伙也不是好惹的，从她以往的魄力看，等会儿俩人有的一拼。
　　她什么都没拿，空着手去开门，咦，这在气势上不是低人一等吗，指不定巫良婷会拿着什么兵器，怎么对付这个抢走她看上的男人的女人。
　　志不移一脚抵着门，利索的抽掉顶门柱，把木棍扔到一边。
　　大门“嗵”一声开了，巫良婷气势汹汹奔将进来，看见一个女人站在门口，立马脸上露出了然的笑，“你就是枕香风的老婆？”
　　众人都撕长了耳朵等着听志不移如何回答，但这个女人却做了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举动，她走近巫良婷，一脚把这个女人踹了出去。
　　瞬间，只见银票漫天飞舞……
　　巫良婷应声掉在门外。
　　可谓是干净利落轻松获胜的范例。
　　第二天我和不移去街上给儿子挑布料，一路上总觉得有人跟踪似的，但回头却不见有任何人，疑神疑鬼的走了几条街，在转向下一个路口时终于我们被人截住，他们人多势众，我无力抵抗，不移懒得抵抗，然后我们束手就擒了。
　　马车飞奔来到郊外入山口，他们把不移扔下车，“天黑以前你要是能爬到冲天阁，就还你男人，否则今晚就拜堂了。”
　　巫良婷把我绑在冲天阁的后院，在旁边摆了一张桌子，两壶小酒，带着武丁一字排开，“看我今天不踹死你，丑八怪女人。”
　　我没想到不移她真的来了，但是很狼狈的样子，她拨拉着掉在额前的刘海，一步一步，慢慢的向前走，越来越近，然后开始加速，跑到我面前。
　　“我怎么这么倒霉，嫁给你这个倒霉蛋，啊？”她突然开始对着我咆哮，接着伸出手在我肚子上使劲转着圈拧掐。
　　两行委屈的眼泪从我眼中喷涌而出，“不是我。”
　　“喂，臭女人，这么想要就送你，我已经受够了，你继续稀罕，我不要了！”志不移对着恭候在那的钱精放出话来，话音刚落，她顺势脱掉一只鞋子扔到巫良婷的酒桌上，砸翻了小酒，而另一只沾满干泥块的鞋子则向我飞来，“你俩凑一对吧！”
　　不理会巫良婷抓狂的叫喊，她转身就走，帅气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我没想到她居然就这么走了，真的走了。
　　“别走，回来，谁稀罕他，你有毛病啊，被人用过的我才不要，你给我回来决一胜负，我还没报仇啊！”
　　眼见复仇无望，巫良婷怒气冲冲的掀掉酒桌泄愤，而后她脱了自己的两只鞋尽数向我扔来，“我才不会吃亏！”
　　本来打算要大打一架的巫良婷，其对手忽然投降了，一肚子的怨气没处发泄，向我投鞋过后她甩脸而去，而我自由了，“你真是一点用都没有，快点走！”
　　回家后我追问志不移，难道我真的被她讨厌外加送人都无所谓，她反问，“我不这样你回的来吗？”
　　也对，细想一下这一次她胜在奸诈狡猾，示人以弱以退为进。
　　我本来觉得事情就这么结束，但是第三天好戏接着上演。
　　一大清早鸡才叫完，家丁开门准备扫门口，一顶鲜红的喜轿出现在那里，没有轿夫，没有吹鼓手，没有媒婆。
　　这是谁家娶亲把新娘子落在我家门口了？
　　家丁踢开轿门，里面赫然坐着一人，一身红装，喜帕遮脸，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手里抱着一个小箱子，箱盖大开，露出厚厚一沓银票。旁边附有一张纸，上写着：嫁妆二十万。
　　顿时，我有一滴冷汗滑下。
　　志不移叫过家丁吩咐，“去把轿子拆了，把人原样抬进来。”
　　我们围着圆桌吃早饭，巫良婷一个人坐在旁边啃自己带来的东西，不移放下筷子，跑去倒了一碗茶递给她，“别干死在我家，喝吧，记得要感谢我。”
　　巫良婷蹬着白眼接过水，一口气喝下去，用喜服宽大的袖子擦擦嘴，“谢——谢——”这一句话说的比石头还硬。
　　我悄悄拉过不移，“把她弄进来又不管不顾不吵架，什么意思？”
　　她说，“女人在一块儿就是为了斗气，我不跟她斗，她哪来的气？撒不出来就会自己回去，都别理她，她想住多久都行，一辈子坐在那张凳子上我就服了她。”
　　这次改成以不变应万变了吗？
　　这还是女人不，我知道的女人没一个会这样，忽然发现我对志不移一点都不了解，摸不清，猜不透，感觉特飘渺。

第三十三回 桃州花案（上）


　“惊天大案呐！”老娘一进门就开始嚷嚷，“桃州出采花贼了，看来我以后还是少出去。”
　　巫良婷啃着她最后一个苹果打趣老娘，“婆婆，采花贼看见你会绕路，你就放心大胆的出去，倒是我的宝贝小姑子佳佳要小心，人长得那么水灵又楚楚动人，哎，还有媳妇我也要小心，不过我没关系，一不出房门二不出院门的，守着相公和儿子，他谁想采都够不着，你应该担心你们家的‘油饼’，整天没事就往外跑，很有招蜂引蝶的意思哦。”
　　“我们家‘油饼’有人喜欢你嫉妒了，那是女人的魅力，你把我孙子给我，谁让你抱着的，你是谁家媳妇，你管谁叫婆婆，你哪来的小姑子，你的儿子在哪！”
　　巫良婷紧紧抱着美风不撒手，“这不就是我儿子，你别抢，抢坏啦，肉儿子！”
　　老娘不敌，美风仍旧在巫良婷手里，她幸灾乐祸的对着老娘挤眉弄眼，“不怕他疼你就使劲抢啊，哈哈哈哈，儿子是我的。”
　　我躺在偏厅休养生息，带儿子实在是太苦了，只一早上我就精疲力竭，小家伙永远都不知疲倦的蹦啊跳啊，唱啊闹啊，想起来了就扔东西，不高兴了就随地方便，我实在是无法忍受只能脱手送人。
　　“不移呢，干嘛去了？”老娘瞅见我就来到偏厅坐下。
　　“我不知道。”我有气无力的回答，双手软绵绵的摇摆。
　　“你怎么看家的，儿子被人‘掳走’，老婆不见踪影，还有心思睡觉，还有，佳佳人呢，我一早上就没见她，你看见没？”老娘絮絮叨叨个没完。
　　“拜托，你都是当人家祖辈的人了，这天天查人的习惯咋还没改，反正你说的那些我都没见，唯一只知道你儿子在哪。”
　　“这不是我想查人，府衙门口贴的告示，桃州府最近来了个叫‘马蜂’的流窜采花贼，咱家的姑娘都招人稀罕，这不是得看紧点吗，你倒好，自己老婆不担心，小妹妹不担心，连亲生老娘居然都开始不放在心里，你成精了，你赶快给我起来出去找，全部找回才准你进家门。”老娘连拉带拽把我从榻上弄下来掀出厅门，巫良婷得意洋洋的冲我挥手告别，我真是想不通，她是在得意什么？
　　一出门猜我碰见谁？
　　“师傅好！”
　　海棠驾着一辆马车来到，他满面荣光。
　　“来看师傅啊，带孝敬了没？”我双手抱胸立在大门口。
　　海棠神秘的招招手，示意我去看马车里面的东西，“哦？一车金子？”
　　“比金子贵重多了，世上独一无二仅此一件。”海棠毫不掩饰的开始吹牛，“看了就爱不释手了。”
　　啊，心里好痒痒。
　　我大步走上前去，“哗”一下揭开车帘，一尊笑容出现。
　　“臣参见……”是啊，这礼物不得了，拉着皇帝送人。
　　“师傅，几天不见越发饱满了，怎么吃的这么胖？”皇帝徒弟像个猴儿似的，‘嗖’一下窜出来，跳下马车，“快点进去，我饿坏了，海棠说这的桃花酱有名，我三顿都没吃，一直空着。”
　　“那我马上叫人去买。”
　　刚准备叫家丁，小皇帝摆摆手，“不用了，闻人色已经去买了，刚路过一家店就把他卸下，马上就回来，你去准备材料就行。”
　　“哈？你怎么把他带来，带来干嘛？”从什么时候起，‘师傅’可以被徒弟耍？
　　“你干嘛，欠他钱了，要不我帮你还，急什么急，一个闻人色就把你吓住了？”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一国之君少装蒜。”
　　小皇帝露出一副无耻到极点的狰狞笑容，“我愿意装蒜你管不着，我是皇帝。”
　　饭后闻人色抠着牙齿上的菜渣目不转睛的盯着我，那眼神仿佛把我看穿，哦不，是仿佛我已经被脱光，他就是纯粹的看客正在甄别。
　　他们三个人一字排开坐在我对面，用各自独有的方式沉默。
　　“你们来干嘛！”我总觉得气场不对，似乎置身于一场阴谋之中，一种被暗害的感觉油然而生。
　　还是小皇帝，唯我独尊的语气，“你管不着，听话就行了。”
　　海棠向我挤了一下眼睛，再向闻人色瞅瞅，虽然我不知道马上有什么等着我，但罪魁祸首一定是他，煽动教唆挑起师徒矛盾的始作俑者，烂御医，大色胚。
　　“传闻‘马蜂’到了桃州地界，师傅，你身为桃州子民应该挺身向前为百姓除害，尤其是要为广大美女们，对吧？”皇帝开门见山的来了，“鉴于这个‘马蜂’太狡猾，不好抓，我们最后决定要牺牲一下你，舍不得老婆套不找狼。”
　　听到这个决定我“噗”就笑了，而且狂笑不止，“我没意见，只要你们能请动我老婆。”
　　海棠赶忙补充，“不是师娘，太危险了。”
　　“枕香风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我为你老婆伤心。”闻人色在一边打着秋风凉快。
　　“不要老婆难不成是想请老娘出山，披挂上阵？”同理，只要你请的动。
　　“师傅你咋就这么不明事理呢，把亲娘往火坑里推！”小皇帝这回儿倒是板起脸开始教训师傅了，“别猜了，就是你。”
　　“我！？”什么意思，我一不能打，二不能杀的，我有什么用。
　　“我们和朝中一干大臣都商量好了，一个完美的计划，既能捉住马蜂又没多大风险，你配合吧。”小皇帝最后下了必杀令，转脸对海棠和闻人色使眼色，“上！去！”
　　一条鲜艳露骨薄如蝉翼的女装送到，两个徒弟大逆不道联合外人欺负我，他们把这件衣服套上我身，“怎么样？马蜂能看上不，是不是不太露，再把上面剥开点？”
　　“我觉得应该塞两个馒头，太平了不好。”
　　“还是要在脸上做功夫，浓妆艳抹好，还有他的头发，去剪两个马尾巴接上，不然不够长。”
　　我终于弄准他们的用意了，不过为了家庭团结一试又何妨，总比被志不移鄙夷要来得好，好歹要表示一下她男人我，根本不是一无是处，至少我还可以变成女人去勾引马蜂。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月光皎洁（这就叫语无伦次），洁白的一塌糊涂，涂脂抹粉，粉粉嫩嫩的一个美女出现了，摆正了馒头的位置，扭着屁股一步一回头，在无人的路上频送秋波。
　　“行不行啊，我都转了二十条街了！”
　　县衙的捕快埋伏在黑暗的角落一动不动，就等着眼前的‘女人’被马蜂调戏，然后，一拥而上。
　　我听到一个墙角正在窃窃私语，“马蜂不会是看不上吧，太妖艳了，哪像个正经人？”
　　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该死的采花贼，这么大一朵花摆在这儿，采一下会死啊，让我的面子往哪儿搁！
　　“踮着脚走路真不好受！”我脱了小巧玲珑的绣花鞋向墙角扔去，声音马上停了。
　　一个晚上，我反复走了三遍，每一条大街小巷都转了个底朝天，但无果，小皇帝一脸不悦，“师傅你不行了，等级降了啊。”
　　闻人色拿着那两个塞了一晚上的馒头闻来闻去，“我饿了，吃了啊？”
　　看着他大口嚼着我身体的‘一部分’，所有人彻底无语，小皇帝把喝进去的水原样退回来，海棠像被雷劈了似的发抖。
　　我们一大家子人全硬在当场，巫良婷飞过一只鞋，“变态！”
　　“便带！”儿子也在学着骂人。
　　因为我的无功而返所有人都陷入郁闷状态，被马蜂欺负过的家庭天天在府衙门口纠结闹事，桃州的父母官吓得闭门不出，两个徒弟外加闻人色把这一切全怪在我头上，他们嫌我没长出勾引男人的姿色，竟然连那种见花就采的人都引不出来，我被他们几个彻底鄙视。
　　“嗛，枉你长了一张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关键时候一点用都不顶！”
　　“就是就是，你还当师傅，你惭愧不惭愧，连个采花贼都抓不住，以后都别买你的书了，我回去就下道圣旨调你去私书房算了。”
　　“师傅，我挺失望的，真的。”
　　耳朵里无时无刻不响起这些尖酸刻薄讽刺挖苦的话，即使拔了两撮兔毛塞住耳朵都不行。
　　“我没用，你们有用怎么不去啊，有本事去勾引呀，谁引出马蜂我拜他为师，去呀，窝家里算什么好汉，去冲锋陷阵横刀立马扬名立万为民除害保家卫国我不拦着！”
　　三只老鼠互相对眼。
　　“你去？”
　　“你去！”
　　“我不去，太丢人了，让我穿女人衣服，皇帝的脸往哪儿搁？”
　　“你也知道问把脸往哪儿搁，我的脸已经在裤裆了，你要是皇帝就去为民除害，你要是御医就去替天行道，你要是状元就去想想百姓疾苦，一个个就知道推我，我现在没用了，哈哈！”指着他们好一通教训，最后笑的那两声实在是很难听，直白的干笑。


第三十四回 桃州花案（下）


　又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同样的月光皎洁（理由同前），河边凉亭坐着一位怀抱琵琶半遮面的女人，十步之遥的亭子外一个周身散发幽香的女人正在放河灯，河对岸一个女人正在‘软绵绵’的起舞。
　　画面定格。
　　“他们行不行？”县官和我躲在一处墙角商量，“我担心……”
　　我叼着一根草边笑边嚼，“行，怎么不行，他们厉害，一个皇帝一个御医一个状元，尤其那个正在跳舞的，那家伙触感最好，皮肤滑溜溜，马蜂不来摸是损失，沾皇帝的光这种机会只此一次，要不你也去试试？”
　　州官老爷吓得赶忙摆手，“不不，我还想长命百岁，无福消受无福消受。”接着官老爷把话题一转，问道，“皇上怎么会同意以身犯险，真的是太危险了，要是万一，可怎么办？”
　　“你尽管放心吧，你家皇帝又不是女人，能把他怎么地，大不了从上摸到下，从外摸到内，摸到关键地方就卡壳，嗬哈哈哈……哎，一会儿不管是摸哪一个你都别太快冲出去，先看看啊，叫你们合着伙整我，好在本人有个好老婆，擒贼先擒王知道吧，只逼一个人就范还怕其他的不跟着？终于可以报仇了，一雪前耻啊。”我拍着州官老爷，要他把心放到肚子里去。
　　忽然，不知道什么光一闪，一个黑影飞过，之后又莫名其妙的恢复平静。
　　“哎？怎么回事，是马蜂么，来了吗，又走了吗，谁看见了，啊？说话，到底怎么回事，嗯？”
　　“没看清，忽一下就闪过去，谁知到是什么东西。”
　　“喂？”
　　就这一个不明物体的出现，躲在暗处准备捉马蜂的阵营里炸开了锅，互相盘问，但回答都是“我不知道，没看见”。
　　河那边还在不停跳着的小皇帝喊了过来，“哎，我能歇一会不，跳不动了！”
　　在这里我和官老爷还没商量出一个统一答案，只能回答他，“不许停，马蜂还没来！”
　　于是小皇帝只能可怜的旋转下去。
　　终于熬到天亮，闻人色已经把河灯放的到处都是，我从墙角爬出来伸个懒腰，忽然发现河那边的小皇帝还在抽筋的跳着，他闭着眼睛原地摆手扭腰，不停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官老爷？快醒醒，天亮了。”我赶忙爬回墙角摇醒睡的一塌糊涂的州官，“快去把你家皇帝弄回来，跳着都能睡着。”
　　于是，就这样又白等一夜，难不成是这个‘马蜂’又流窜到其他地方了，还是改邪归正，总之若非如此，四大‘美女’无功而返便是我们人生中的莫大耻辱。
　　回到家里还没来得及坐下喘口气，田佳慌慌张张的跑来，说巫良婷不见了。
　　“这不是刚好，桃老屋从此后就太平了。”我瘫倒在椅子上，一刻都不想再站着。
　　“不是的，昨天晚上还睡在厅里，等我早上起来就不见了，家里里里外外找了个遍，干妈和不移姐已经出去找了，她是莫名其妙不见的，院门动也没动过，然后人就不见了。”
　　嗯？这么神奇！她拔地成仙了？
　　“是不是回冲天阁了？”
　　“没有，我早上去看过。”
　　“被马蜂抓了……”闻人色趴在另一张椅子上有气无力的说。
　　“她俩还指不定谁抓谁。”海棠补充道，“巫良婷她就是个女采花贼，专采男的。”
　　我困难的支起自己，离开可爱的椅子，拖着沉重的脚步向门外走去，“我去一趟冲天阁。”
　　巫良新哭的那叫一个凄惨，对我诉说着妹妹的种种，说他们兄妹相依为命，婷婷要是丢了，他也——
　　“你也不想活了吗？”我好奇的问。
　　巫良新顿了顿，擦干眼泪摇头，“不，我要继续活着，替她赚钱，替她花钱。”
　　一个柜员风速跑来，“大掌柜不好了，书丢了！”
　　“丢了多少？”巫良新从椅子上蹦起来。
　　柜员哽咽了一下，“两本……还没刻印的原稿。”
　　巫良新听到只有区区两本书，马上眉头舒展，但再一听到是丢了原稿，顿时泪如决堤之水喷涌，“什么不好偷你偷原稿？”
　　他一边哭一边对我说，“兄弟，今天别回去，哥哥我受伤受大发了，你可怜一下一个丢掉亲妹妹的孤独的人的心情。”
　　我本来认为自己的脸皮很厚，原来还是小巫，真正的大巫在这儿。
　　晚上巫良新人性大发，抱着一个小炭炉子要给我炖红烧肉，“你尝尝我做的，绝对人间难寻，陪哥哥喝点酒舒缓舒缓。”
　　一个巨大的布口袋从天而降，在巫良新刚刚闭嘴的时候。
　　“啊……砸死我了……”被口袋压在地上的巫良新哀嚎不断。
　　家丁们赶忙一拥而上，把口袋从掌柜身上拖走。众人七手八脚拆开口袋一看，不止吓了一跳，是‘吓了很大一跳’，巫良婷被装在里面。
　　“二掌柜好像被打晕了？”
　　巫良新急忙扑向口袋，“婷婷，你没事吧？”
　　巫良婷头上插着一个纸卷，我把它抽下来拆开，“本大爷走了，边陲小镇见，马蜂。”
　　听到纸上写的内容，巫良新惨叫出声，“该死的马蜂你不得好死，你还我妹妹！”
　　一个家丁嘟囔，“不是还回来了吗？”
　　另一个小声接上，“是清白。”
　　我含着一口水喷向巫良婷的脸，虽然这么做有点像喷犯人，但为了让她受点刺激快速醒过来，此时就不拘小节了哈。
　　巫良婷咂吧咂吧嘴唇接着开始咳嗽，一小会儿的功夫就恢复神智，“我怎么在这儿，马蜂人呢？”她转着眼睛四处寻找。
　　巫良新抱着妹妹咬牙切齿的说，“婷婷你放心，哥一定抓住他，把他阉掉给你报仇！”
　　“为什么？”巫良婷一脸迷茫。
　　“他欺负你呀！”
　　巫良婷想了想，“也是，把我打晕确实可恶，一定要抽他几鞭子！”
　　“你……知道马蜂是……采花贼……对吧……那么你和他……什么……嗯？”巫良新支支吾吾的问。
　　“够了，我倒是想来着，可人家愣是没看上我。”巫良婷话里泛着浓浓的醋味，她从布口袋里钻出来。
　　“那他抓你干什么？”我很好奇。
　　“要新书！可恶的，我一个美女居然比不上几本破‘李子’。”巫良婷鼓着腮帮子狠狠的说。
　　“你就把还没刻的原稿给他了？”巫良新瞪大了眼睛瞅着妹妹。
　　“对啊。”她回答的很轻松，不过差点气死某个人。
　　“你有毛病啊，败家子！”巫良新开始冒烟，“你钱多吗？”
　　“我的书要你管。”巫良婷瞪了她哥一眼，转脸看见炭炉和肉，立马心花怒放，“呦，好吃的，饿死我了。”
　　巫良新插过身子挡在肉锅前，“不许吃！”
　　“凭什么？”
　　巫良新想也不想就破口而出，“我的肉要你管！”
　　于是岂止是笑翻一片人，从此后巫良新便沦为动物。
　　小皇帝给了一道旨，“两榜状元给朕去边陲捉人，用这张圣旨调守边军三百人，捉不到马蜂都别回来！”


第三十五回 单于希希（上）


　我和海棠接到这种蛮不讲理的旨，心情可想而知，两个人骑着马沿着官道西行。一路走来马蜂的作案记录翻倍增长，小皇帝隔三天就快马加鞭送一道‘催命符’，大意就是再磨磨蹭蹭抓不住人就要下‘充军塞外’的圣旨了，我和海棠这辈子都别想回来。
　　“哎徒弟，快想办法，咱俩眼看要覆没，好歹我现在有儿子接替，你没有，所以你要比我努力啊。”我们骑着英俊的枣色马走在荒无人烟的旷野，“等会儿吃什么，树皮，野草，蜘蛛还是老鼠？”
　　从上一个小镇出来是三天前的事情，下一个镇子的出现没人知道会在什么时候。
　　海棠手里拿着一个野果，青绿色的，咬起来一股怪味，“师傅给你吃。”
　　我赶忙摆手，“不饿！”
　　“上个镇子的人不是说三天的路，怎么还没看见那个‘空城’？”
　　“我怎么知道，说不定还真是空——城一座。”我的肚子又开始叫了，向海棠伸手，“给几个果子吃。”
　　海棠从马背上的口袋里抓了一把递给我，“你刚不是说不吃？”
　　“刚才不饿，现在饿了。”接过青果，艰难的看着它们，挣扎了好久终于把心一横，皱着眉头塞进嘴里。
　　“恶……想吐……”口水四溢，直向外翻涌，差一点就倾斜而出，“都怪我前几顿吃的太多，干粮都报销完毕，海棠你也是，怎么不知道拉着我，别让我吃那么多，现在好了，咱俩一块挨饿。”
　　“又是我的错？”海棠丢来一枚果子砸我的马屁股。
　　“当然，师傅永远都是对的。”我回敬他一枚果子核，丢向他的马头，那匹骏马不满的甩着脑袋，长嘶一声，差点把海棠闪下去。
　　一个小城若隐若现的在马头出现，我诧异的瞭望，“徒弟，为师不会是眼花了吧，我怎么看见城了？”
　　“不会又是蜃景吧，我都被骗多少回了！”
　　回头看向他问道，“那还去不去？”
　　“你是师傅你决定你永远是对的。”他把球又踢回给我，“听我的总是走错路。”
　　“走错说不定就能巧遇马蜂，直接扑上去抓就行了。”
　　“你抓？”海棠带着嘲笑的语气，“你连师娘都打不过还抓采花贼。”
　　“好的不学净跟宫道德学欺师灭祖。”我把手里还没吃的青果统统砸向海棠，他赶忙用手挡住脸。
　　“打人不打脸！”
　　“走了，大不了再白跑一趟。”我从靴子里抽出小马鞭，对准肥大的马臀一抽，“驾！”
　　开始飞快的奔跑。
　　城墙上站着一个女人，城下围了一圈人。
　　“这是干嘛，抛绣球？”我骑着马围了上去。
　　徒弟下马，把缰绳给我，他拉住一个人询问。
　　“师傅，是要自杀的，跳城墙！”
　　徒弟解释完就往人群里面钻，一直艰难的挤到城墙下面，对着要跳墙的女人大喊，“不要跳，有什么事好解决，你快下来！”
　　“海棠你回来，罗嗦什么，办正事要紧！”
　　徒弟生气的对我大喊，“师傅你怎么老没有同情心？”
　　“拜托，你看看她是要跳城墙的样子吗，那脸上是什么，笑的跟花一样！”
　　“哈？”当海棠再次往上面看时，人已经不见了。
　　当然不是已经跳下来，而是欢天喜地的从城门跑出来，一跃上了我的马背。
　　“我爱死你了，郎君！”她抱着我的腰，整个人趴在我背上蹭来蹭去，“我以后就跟着你了。”
　　有没有搞错，这什么意思，啊？
　　我用力掰开她的手臂，惊吓的跳马倒退三步，“你干嘛！”
　　这女人坐在我的马背上呵呵笑着，“我决定嫁给你了。”
　　“……”我混乱了半天都没找到一句话，我该说她什么？
　　“你迟了一步，我老婆把儿子都养大了。”
　　女人笑的前仰后合，“我也有男人，也给他把儿子生了，刚刚好谁也不吃亏！”
　　我顿时头皮发麻，她不会是脑子有问题吧？
　　女人向我招手，“我叫单于希希，你过来，我给你当小妾。”
　　我决定不要我的马，我要逃命。拉起在一边错愕的徒弟开始飞奔，从城门跑进去，看见岔路就转弯，终于在一处没人的街道停下。
　　“我的天，这儿的人……好恐怖！”
　　“师傅……”海棠喘着气问我，“你把圣旨拿了没？”
　　诶！？净顾着跑，把那家伙居然忘了！
　　徒弟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从腰间解下一个东西，“为了以防万一早就随身带着了，指望你都不知道要死多少回。”
　　我抢过圣旨把它抱在怀里，太亲切了喂，“有徒弟就万事不怕，你好样的，值得嘉奖！”
　　“亲儿子，来让你爹亲亲。”
　　虽然保住最重要的，但我们不幸迷路了。海棠花八个铜板找到一个带路的，才算是把我们带到这座城的官驿。
　　但令我们始料不及的是，单于希希此时正大摇大摆的坐在这里，她旁边的桌子上摆着我们的行李。
　　“喂，什么都不要啦，要掉脑袋的！”她手里扬着一卷东西。
　　“那什么？”
　　“不知道。”
　　我和海棠轻轻嘀咕，“反正圣旨在我们手上，还有什么可以掉脑袋的，别让她吓唬住，谁知到她想干什么。”
　　“对，顶住。”
　　她甩手一抛，那卷东西向我们飞来，海棠一把接住，不知所措的看着我。
　　“拆开。”我说，“指不定是什么重要的一时给忘了。”
　　结果一拆开我的脑袋就开始“嗡嗡”作响，“不是吧——”
　　这居然是我们的那份圣旨，怎么可能，我赶忙拿出海棠藏起来的那卷求证。
　　结果事实证明，单于希希扔过来的那张是真的，海棠这个笨蛋，他包起来的是一份牛皮地图。
　　“看啦，我救了你们一命，是不是要好好报答呢？”单于希希双手叉腰，踩着凳子坐在桌面上，“你！”她指着我，“娶我吧，很划算的，我吃得少做得多，温柔又漂亮，我还识字读书会写诗，有风情还会做各种各样的菜，你不会吃亏的。”
　　我无奈的抓抓脑袋，看来要这样了，“娶你倒不是不可以，不过——我老婆很凶，爱吃醋爱打人，我呢完全听老婆的，你不介意的话我也无所谓。”
　　单于希希一听，也立刻开始抱怨，“我男人也是，对我很凶蛮不讲理，根本就是一个不解风情的武夫，还喜欢动手打人，时不时就上刀子。”她喘了两口气继续补充，“然后我再也受不了就跑了！所以我说跟你很有缘啊，在城墙上一看见你我就不想死了。”
　　“可是，我们有一个很危险的公差，要捉‘采花贼’，你会很危险的，是采——花——贼——”
　　她转着眼睛想了想，然后兴奋地开口，“那刚好，我可以帮你们出去勾引采花贼啊，你们不就事半功倍了！”
　　“可是……”我无话可说，卡在那里左右不是。
　　这时外面传来马蹄声，一人一马奔进官驿，“皇上有旨！”
　　很准时的，小皇帝的催命符又来了。
　　“密旨？”我们很是惊奇。
　　传旨的官员点头，“两位状元跟我走吧。”
　　没有圣旨，只有口谕，“荣城守将荣归古力有通敌嫌疑，马蜂案暂缓，先暗地查证此情况是否属实，千万不要打草惊蛇，更不要‘逞能’，如果叛国属实，立即回报。”
　　送走了传旨官，我和海棠不约而同的开始敲脑袋，“一个马蜂都查不到，现在又给了一个荣归古力，想难死谁啊。”
　　回去看到了单于希希，顿时一个头变成三个大，“我们要改道去荣城抓采花贼，你怎么办？”
　　她听到荣城马上脸色灰暗，开始大骂荣城守将不是好人。
　　哦？如果是这样，荣归古力通敌的嫌疑就加大了一分。
　　“希希啊，那个……我能这么叫你吗？”
　　她点头，用温柔的眼光回应，我顿感一阵酥麻麻。
　　“荣城治安怎么样，我们刚得到消息说采花贼在那儿出现了。”
　　希希抓着脖子想了想，“还不错，安居乐业的，很少有人犯案，所以牢里都是空的。”
　　“哎？好奇怪，你怎么知道荣城的大牢是空的，你家有亲戚吗？”海棠问道。
　　“没有，是……是人家都这么说，而且那儿是武将守城，相对会比较太平嘛。”她口不停歇给我们解释完毕。
　　我和海棠互相看了看，没有继续问下去。
　　“希希，咱们吃饭吧。”
　　回到房间，我和海棠猜测起来，“这个女人是干嘛的，有什么感觉？”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很奇怪的一个人，她知道那是圣旨，在官驿里面畅通无阻，对荣城比较了解，应该是那边的人。”
　　“你觉不觉得她的气势很足，嘴巴也刁，当然不是‘得理不饶人’的那种，而是很能抠住字眼，句句在理。有点费脑子啊！”
　　“是啊。”海棠摊开圣旨，开始看起来，“不要打草惊蛇……”


第三十六回 单于希希（下）


　我们来到荣城已经是傍晚时分，先把单于希希这个女人送到了官驿，我和海棠才向将军府过去。荣归古力戎装一身出府迎接，我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赳赳武夫，他魁梧壮实威风凛凛，小络腮胡子微微卷曲，皮肤像是铜镜般的色泽，一开口便是声如洪钟，“不知状元来，没有远迎，别见怪啊，里边请！”
　　“没有没有，这么晚还来将军府上，打扰了，不过也实在是公务要紧，作案累累的马蜂据悉到了荣城，咱们不敢怠慢，要赶快捉住他为民除害。”我边走边解释此行的目的，当然这都是假的，谁知到那个马蜂现在在什么地方逍遥自在。
　　“马蜂？”荣归古力一听，停住脚步站在原地不走了，“有吗？我怎么没听说。”
　　海棠接上，“等你听说的时候他已经犯案无数了，要预防。”
　　荣归古力猛地一拍脑门，“对呀，瞧我这脑子。”接着转身四处找传令官，“来人，传令下去，全城戒备！”
　　“将军，用不着这样吧，又不是打仗，你就是多派几个人巡逻巡逻，遇见生面孔多盘问盘问，全城戒备用不着。”
　　文人和武将，其实挺尴尬的。
　　“嗳，这你们就不懂了吧，凡事不能留空子，它一有空子就容易坏事，你们到了我这儿就放心，三天之内我绝对给你抓住那个马蜂，你么就安安心心住在将军府等待吧！”
　　海棠附上我的耳朵小声轻咬，“他可真‘豪气’，看他三天后交个什么出来。”
　　“将军，我们住驿馆就行了，你别客气。”我赶忙推辞。
　　荣归古力抡起粗壮的手臂向我的肩膀拍来，我差一点被他拍死，他哈哈大笑，“你别客气，就住这儿，我要……那句怎么说来着……尽地主之谊，是吧，也好保护你们，看看你们一个个瘦的跟猴儿似的，住外面多危险。”
　　“别拍了，将军，我有点内出血。”我捂着肩膀从他魔抓下逃离，住在你家才会不安全呢。“官驿怎么会不安全，况且我们还有一人，是个女的，住你家也麻烦。”
　　“呦，把家眷也带来了，没事，我不嫌麻烦，我也有家眷，她们住一块就行了。”他一挥手又叫传令官，“去告诉夫人，一会儿有客人来，叫她准备准备。”
　　传令官面露难色，“将军，夫人几天前跟你吵架离家出走就没回来。”
　　荣归古力马上又一拍脑门，“我忘了！”
　　“所以，我们就不打扰将军，等交代完公务就走。”海棠也赶忙借坡下驴。
　　“别呀，没女人在不是更好，没人唠叨了嘛，咱们爷们好好喝几坛去！”
　　“不行不行啊，我们跟你喝了，家里那个还饿着呢，真的谢谢将军的美意，咱们还是先谈公务，公务要紧。”我就纳闷了，武将和文臣的结构是不是真的不一样？
　　“没关系，我派人去接你的家眷来不就行了，来人，去官驿接状元夫人，快点！”那个传令官再次被呼唤来。
　　荣归古力说要亲自给我们烤羊肉，他带着佩刀向羊圈而去，我和海棠留在庭院，守着刚垒起来的一堆柴火。
　　“哎，师傅，我看他不太像，你说呢？”
　　“是啊，我也觉得他还没长出通敌的那根筋，看起来有点傻乎乎，算了，还是再看看，没准是装的。”
　　过了一会儿，荣归古力手里提着一只血淋淋的小羊羔过来，捡起一根棍子扎透羊的身体架到柴上，“行了，点火！”说完拿出火石‘嚓嚓’碰起来，引燃那堆柴火，顿时羊毛遇见火焰就化为飞灰。
　　我拉过海棠，“你说他应该记得掏内脏了吧？”
　　海棠摇摇头，“连毛都不拔，你还指望他掏那些，指不定光是捅死就拎来了。”
　　“这儿的人都这么吃？不可能吧，太远古了……”
　　“没给你吃生的都不错了，咱们知足吧。”
　　听了海棠最后这句，我的胃有点隐隐作痛，早知道今天晚上就不来了，一个通敌罪还没查清，人就先被撂倒，太可悲了。
　　传令官回来，说没见状元的家眷，倒是把将军夫人给接回来了。
　　“夫人在官驿，人呢？”荣归古力向远处看去，并没有半个人影。
　　“换衣服去了。”传令官回答，“说等会儿就到。”
　　羊肉烤出了油，荣归古力用小刀在羊身上划了好几道口子，抓了一把混合作料撒进去，“你们闻闻，香不香！”
　　我硬着头皮回答他，“很香，从来没吃过。”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女人不紧不慢的走过来，定睛一看，还真让我和海棠猜准了，那个神秘兮兮的‘黏人浆糊’单于希希是也。
　　荣归古力踢给她一个凳子，“快坐下，我在烤羊，你今天吃饭了没，再一起吃点？这两位是皇帝派来抓采花贼的。”
　　单于希希并不搭理他，任他一个人自说自话。站了约莫一会儿，单于希希站到我后面，伸出手来就开始给我捏肩膀，“相公，你累了吧，我给你捏捏放松放松。”
　　荣归古力张了张嘴巴，用手抹去鼻尖上的汗，“夫人，我在这儿，那是别人。”
　　“呦，你是谁呀。”单于希希瞪着眼睛看向那位将军。
　　我转过头小声对她嘀咕，“你别害我，你想冤死我呀，就行行好放过我了……”
　　“哦，你是说等会儿早点回房间啊，好啦，你也真是不害臊，当着外人的面就说这种话，讨厌。”这女人用手挽住我的脖子，趴在我的背上向对面已经开始发抖的将军挥手。
　　“奸夫淫妇！”荣归古力暴跳如雷，他一挥胳膊，身边的木桌立刻四散飞去，“我剁了你！”他抽出腰间的佩剑，挥舞着向我砍来。
　　“你敢！”单于希希一下子挡在我前面，“有本事先把我砍了，你跟那个公主眉来眼去我还没杀人你倒是想灭口啦，来把我砍了吧！”
　　荣归古力的剑停在半空，他忽然软了下去开始拼命解释，“我跟她没什么，你别老冤枉我，她是公主，我是将军嘛。”
　　“噢，敢情是你觉得自己配不上人家，要不然早双宿双飞了，啊？！”单于希希开始跳脚，上去掐住将军的鼻子，踢他的腿，“吵架吵架，每次你都护着她，还说你们没什么，你一破榆木疙瘩都有人跟我抢，这什么世道！”
　　“那她不是来巡视的嘛，你跟人家吵架我能帮着你一块骂公主？”将军扔了手里的剑，开始节节败退。
　　“徒弟，这种一根筋的家伙都有人争？”我用小刀切下一块看起来比较满意的羊肉，闻了闻，“能不能吃？”
　　海棠也选择无视那边的家庭战争，和我评价起这只烤全羊，“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她说她家住着一个公主，海棠你帮师傅猜猜，看是哪一个，咱回去到太后那儿领赏，抓住一个逃跑的给多少钱来着？”
　　“你不怕太后把你扣住，偷鸡不成蚀把米，这种赔本的买卖你做的还少，算了吧。”
　　一个头盔飞来，砸在火堆里。
　　“哎呦，幸好没砸着我，好险！”海棠惊魂未定的拍着胸脯。
　　硝烟散去，那只烤羊我们丝毫未动，单于希希获得胜利，高高兴兴的回去了，将军战败的代价就是尽快把那个‘微服巡视’了四年的公主送走。当然我的‘偷情’嫌疑算是光荣解除。荣归古力丢盔卸甲回到我们身边。
　　“将军，你们家的公主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我撕了一块羊肉给他。
　　“公主还能叫什么，不就是‘公主’嘛，别提了，两个女人一天到晚叽叽喳喳，吵死了！”他把肉一口塞进嘴里甩动腮帮子大肆嚼起来，不一会儿就看见嘴角有液体流出来，是油还是口水？
　　“这谁呀！半夜吵什么吵，还让人睡觉不，荣归古力，小心本公主革了你的职！”
　　这还真是说谁谁来，一脸怒容的公主驾临。
　　“他们是谁？”公主扬着脸扫视我和徒弟。
　　“臣枕香风，奉旨前来……”
　　我话还没说完，这个公主的表情开始变得不自然，“行了行了，你不用说了，本公主知道了，我头有点晕，先回去睡了啊，荣归古力，送客！”
　　公主被人扶走了，荣归古力接到了公主下的逐客令，想留也没办法，于是送我和海棠出了将军府，“两位走好。传令官，带一百人护送！”
　　“这阵势有点过哈？”海棠转脸看着身后的百人护送队。
　　“你知足吧，幸好是给咱们送回来了。”
　　“师傅，那个公主不会以为咱们是来找她的吧。”
　　“那是肯定的，走了，明天要拜访的就是那个公主，她在这儿住了这么长时间，应该比较了解荣归古力这个人，看她对荣归古力通敌有什么意见。”
　　终于可以安心的睡个觉了。


第三十七回 桃花劫


　逃跑于边疆的这位公主知道我的来意后才安下心来，她担保荣归古力绝对不会通敌，并写了一份奏章要我带回去，不过有个条件，就是不许向太后泄露半句关于她的行踪，否则我会吃不了兜着走。
　　我带着这份奏章回到京城，见过小皇帝后一刻也不敢多呆，就怕被那个太后知道，告别了皇帝我迅速向宫门口溜走。
　　还好，四周并没有什么异样，眼见宫门越来越近，我又加快了脚步。
　　“站住！”守门的兵弟把我拦下，几个人互使眼色后齐上前来把我抓住，“带走！”
　　我开始挣扎，试图逃跑，“抓我干什么，你们放手！”
　　“不抓住你送上去，我们就要当太监，哥，你就别折腾了，你跑不掉的。”一个兵弟说。
　　果然，我被送到了私书房，太后拉着已经长大不少的乐乐公主坐在榻上。
　　“别来无恙吧，爱卿？”太后摸着乐乐的手，摸了一遍又一遍。
　　乐乐使劲把手往回缩，太后一声呵斥，“别动！还想跑？”乐乐马上不再反抗，用一种哀怨的眼神向我看来。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 w w.27 t x t.co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有空去逛逛！
　　得了，别看我，我已经是自身难保，你我都自救吧。
　　我躲开她的眼睛，四处乱看。
　　太后开腔，慢慢说着，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给我听，亦或是给乐乐听。
　　“不管跑多少次，照样抓回来，别想从我手里飞出去，看看，是不是，又被抓住了吧？”
　　乐乐用自由的那只手拿起一个茶碗向门口砸去，“你休想，我不要剩下的！”
　　太后气的拍案，“放肆，不要也得要，驸马多好的人啊，我是太后，就这么定了！”
　　“我不要皇姐剩下的，死也不要！”乐乐忽然用力，趁太后分神没拉紧迅速抽身离开，向我跑来，抱着我的一只胳膊不撒手，“要不然把这个给我，皇姐的那个驸马丑死了！”
　　“你休想，那是我的！”太后激动的从榻上跑下来，差一点扭到脚，她被紧急赶上来的小太监团团围住才没有摔倒，“我要把他阉掉当私书房的太监，你赶紧给我靠边，不然找个更丑的给你当驸马！”
　　“母后你越老越不讲理了！”
　　太后忽然倒抽了一口冷气，瞪大了眼睛，指着乐乐哆嗦，“什么？我……我老？我才四十！”说完马上命令一干太监宫女，“给我把公主抓起来，有赏！”
　　经过一番鸡飞狗跳，该抓的抓了，该躺的躺了，本来我想趁着混乱跑掉，可乐乐抱着我的胳膊就是不撒手，等她被迫撒手时，我也没机会了。太后调整好姿态，微微小喘气。
　　“枕香风，哀家来问你，你愿不愿意给哀家当这个差啊，想清楚再回答。”
　　乐乐拼命对着我摇头，“不要，选我，你说要我，要给我当驸马！”
　　太后瞪了一眼乐乐，“把她嘴捂上。”
　　小太监随手拿了一块糕点塞进乐乐嘴里，那是一块又大又粘的糯米糕……
　　太后舒了舒眉头，露出一个微笑，“想好了没？”
　　这还用想吗，就是杀了我也没可能的事情，我迅速摇头，比乐乐摇的还猛烈，乐乐看见我反对，嘴里塞着糯米糕居然还能笑出声来。
　　“那你是要当驸马？”太后严厉的问。
　　我加快了摇头的速度。
　　太后满意的对着乐乐笑，“看见没，在摇头！”
　　这算什么，她们两个在互殴？
　　“枕香风，你很好。”太后向我投来赞许的目光，接着吩咐太监，“把状元送去割了。”
　　“哎！我不当驸马也没说答应你当太监！”
　　“不当驸马就当太监，你没得选。”
　　“那我当驸马！”我高声尖叫，“我选驸马！”
　　这回轮到乐乐疯癫，她怪异的笑着，看着太后，那表情就是‘我赢了’的代号。
　　太后被众人扶着，扭到乐乐身边，“我把他的状元撤了，赶出京城，你还要吗？”
　　乐乐忘形的点头，眼角笑出了泪水。
　　于是，一趟京城之行我又回到了原点，终于在当了几个月状元后再次成为一介布衣，比以前更惨的是我得到了‘永世不得进入京城’的懿旨和一个又笨又疯癫的公主。


第三十八回 女侠和女匪


　带着我的‘战利品’回到桃老屋，志不移差点把我拍出去，出趟远门去追马蜂，马蜂没见到，居然弄了个公主回来，幸好有全家上下的鼎力保护，我被他们从老婆手里救下。志不移拿着我的铺盖扔到房间门口，“给我滚！”
　　“老婆，你听我解释。”这是被全天下男人都说烂的一句话，但一般都会无功而返。
　　“滚，我不听！”
　　我捡起铺盖，郁郁寡欢的向书房走去。
　　晚上睡的正舒服，忽然听到房门外有微微的响动，难道是老婆怕我铺盖太少，来给我加一床送温暖的？想到这我赶紧闭上眼睛，等会儿她帮我盖被子的时候我再‘醒来’，吓吓她。
　　我蒙着头缩在被子里，满脑子开始思索等会儿要怎么吓她。老婆的脚步声很轻，我几乎听不见，她现在在干什么，抱着被子骂我吗？
　　等了很久，那床‘温暖’还没有铺到我身上，我有点等不及了，用捂出细汗的手去掀开被角，透来一道光，我看见一个人影在我的书柜旁翻找，边翻东西边往一个大口袋里装。
　　这是……
　　一般来说，对于这种意外情况我有点反应不及时，在‘有贼’这个念头突然冲出来之前，我还一直在思索‘老婆到底要干什么？’
　　有贼！
　　我突然开始心惊肉跳，怎，怎么办？冲出去抓贼还是等他偷完走了以后再叫人去追，话说马上跳出去很危险，但不跳出去他万一跑了我的东西不就完了？
　　然后就在我考虑的时间里，我看见他又装了不少我的重要收藏，啊，心疼死了……
　　“住手，别装了！”我从没想到我会揭开被子跳出去，愣愣的站在那里，贼被我突然的尖叫吓了一跳，手一哆嗦差点掉了我的瓷罐子，“你慢点别摔坏了，拿好它！”
　　“哎呀，抱歉抱歉，我知道了。”贼了然的说，然后轻轻把这个瓷罐子放进了口袋。
　　“女的？”贼一开口一个很清脆的女音。
　　她回过头来，“女的怎么了，照样拿走一口袋，少瞧不起人。”
　　“没没没，我哪有瞧不起女人，你不是蒙着脸嘛，惊奇一下不可以？”我往前挪了一小步，“你当真提的动，五个花瓶，八套书，九卷字画，一箱银票和数十块金锭……”这是我看见她装进去的东西，里面还不知道有些什么我没看见的。
　　女匪边装便回答我，“你没见识了吧，上回牵了一头牛，牛走到半路开始耍死狗，我硬是给耗着尾巴拽回去了，区区一包东西有牛重吗！”
　　我又向前挪了一步，说实话，在听到她是个女匪时，我一颗吊起来的心终于放下，至少我今天不会被杀掉了，大不了就是个重伤之类。
　　“我走了。”女匪环顾四周，看到一片空荡荡后扎紧了口袋。
　　“走……要不再坐会儿呗？”我挪步，眼看布口袋就在眼前。
　　“不坐了，改天吧，回见！”她抓起口袋嘴准备往身上背。
　　我一跃而起，掉在口袋上并死死抓住不放，“这是我的，偷它们还不如把我也一起偷走算了！”我手脚并用，紧紧抱着我的宝贝，今天就是打死我也休想把我从口袋上抠下来。
　　“撒手！我还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这么卑鄙，送我的东西还能反悔？”女匪上来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谁送你，偷东西还理直气壮大言不惭，你们不是说‘盗亦有道’，原来就是胡搅蛮缠的‘道’，今天有本事就把我打烂，要不你休想从我这里拿走一片纸！”
　　“你看着我装就是‘送’，这个伪君子，看我不揍扁你！”
　　女匪顺手拿起一个凳子向我拍来，我顽强的顶住了。
　　她脱了鞋拿到我鼻子底下想熏死我，我更加顽强的顶住了。
　　她掐住我的鼻子想憋死我，可是忘记捂嘴，于是我轻松地顶住了。
　　我不管她怎么对我施暴，都死死抱着口袋不放，女匪彻底崩溃，“看来……只好这样……”
　　漆黑的郊外，女匪终于拖出口袋，不过，口袋上坠着一个巨大的生物，此生物的嘴被人封起来。他们所过之处，地面留下一条深深地印记。
　　没错，此生物就是我。
　　“倒霉死了，我呸！”女匪边走边骂人，骂到气愤时还会停下踹我一脚。
　　然后，一道飞影跃过，落在女匪前面，又是蒙着脸，难道是同伙来接应？
　　神秘客转动手里的宝剑，“放了他。”
　　嗳？又是一女人！
　　是女侠和女匪？
　　我对着女匪拼命哼唧，有女侠行侠仗义我还怕什么。
　　女匪擦掉额头上的汗，“有本事你去放，把他从哪个包袱上拽下来。”
　　神秘客女侠走到我旁边，解下我的封嘴布，“你没事了，快回去吧。”
　　我泪流满面，“我你拿不动这个口袋，你能送我回去不？”
　　女侠叹了口气，“口袋我没办法，我只救人不救东西。”
　　“不！不还我东西死都不回去！”我把口袋抱的更紧了。
　　女侠再次转动手里的剑，“那你随便。”


第三十九回 初上大舅山


　她就这样弃我而去。
　　眼前是一座山，一座巍峨的山，一座与众不同的山，一座长相非常奇怪的山。从半山腰处横过一道分界，山的下半部分茂林绿树鸟兽啼鸣，而分界以上却是一个光秃秃草木萎靡的空山头。
　　女匪扔下口袋爬到一棵树上，从树上的鸟窝里掏出一些东西，我拉长脑袋一看，乌漆抹黑几个信号烟雾，这东西在京城的特殊用品店铺就有卖。
　　女匪从树上跳下来，弹弹衣服上的灰，从腰间摸出火卷点着一个烟雾向远处空地扔去，弹药嗤嗤啦啦冒出大量的浓烟，一直向高处翻滚飘散。
　　不一会儿，满山遍野响起了欢呼声，“嗷嗷嗷”叫的怪瘆人，女匪如释重负的伸展全身，过来拉动口袋，“你想走还来得及，这要是一上山就是我们山寨的人了，一辈子都要当土匪，你考虑清楚啊，那我现在要回家，你是撒手还是上山？”女匪指着我的鼻子问。
　　“你要不然还给我一些东西我就走。”银票和金子都无所谓，关键是她拿了很多我的绝世收藏，瓷瓶尿罐画卷纸张等等这些不可再生的东西。
　　“你休想，我看你还是吊着吧，这么贪心，跟我上山当土匪或许是你最好的出路。”女匪一口回绝，她转身拉动口袋，沿着上山的路大步前进，“你重的跟头猪一样，我不知道要吃多少碗饭才能补回来这次的体力损失。”
　　我抱着口袋，任她忽快忽慢的行进，“你拉牛那会儿怎么不叫，吹的吧，明天改名叫‘吹匪’算了，我这么骨瘦如柴的……”
　　“好好，你嘴硬，等上了山想硬就难了，你以为匪窝是什么，你把我们大舅山当什么。哎呦，重死了。”
　　“山秃名字也怪。”
　　女匪停下看了我一眼，“你要是想活命就不要说关于‘大舅山’的半句坏话，尤其是‘秃’，不然你会死的很惨。”
　　“秃都秃了还怕人说。”
　　“这山头是我大舅的，他最讨厌别人说这山难看。我大舅是一个杀人不眨眼恶贯满盈胸无大志的土匪，你要是惹恼了他，分尸，知道不？”
　　我似乎有点小哆嗦，女匪接着说，“知道厉害了吧，现在回头还来得及，离山门尚远，自己滚吧！”
　　“不走，除非还东西。”
　　女匪伸出脚来要踢我，“你怎么这么犟啊！”她瞪着眼睛恨不得把我看死。琢磨了半天，女匪突然开口，“我怎么觉得你很面熟，我见过你吗？”
　　“或许在哪儿见过，我看你也面熟，哎，你知道写书的那个‘枕香风’不，看我是不是长的有点像？”
　　本来要等她说像的时候告诉她‘本人正是’来套套近乎，没理由这么年轻的一个姑娘不知道‘当红小生’的道理，可没想到她给我飘来了一句，“枕香风？是猪是狗，能吃吗，值多少钱？”外带睁着一双扑闪扑闪的眼睛瞧着我，我知道那是仿佛看见一堆金子时的特有表情。
　　“算了，我肯定没见过你。”
　　女匪郁闷的又给了我一脚，再次拉起口袋艰难的前进。
　　太阳高挂的时候，我和口袋终于被拉到山门口，过了界碑我正式进入土匪的领地，越走林子越密，本来大亮的天又再次变得灰蒙蒙，只有从树叶的间隙漏下的丝丝缕缕的光线来照亮小路。
　　这时，不知从哪儿传来清脆的口哨声，连绵在周围，女匪也把手指塞进嘴里对着林子回应。很快就有几个手提刀斧的人出现，个个脸上包含杀机。娘哎，这长相太惨烈了。
　　“三当家！”他们对着女匪作手一揖。
　　我抱着口袋缩了缩脖子，他们几双眼睛齐刷刷向我扫射，然后凶恶的目光开始变成不怀好意，他们提着两臂长的大刀朝我这里走来，我小心翼翼的咽了口唾沫，硬是挤出一个‘江湖媚笑’，“各位好，初次见面，有……有点失礼。”
　　一个刀匪伸出长刀，用刀头拍拍我的脸，“哪来的？”
　　我一动都没动，就怕一个不小心这把长刀毁了我的小白脸，伸出一只手指指女匪，“她偷来的。”
　　听到这个回答，几个刀匪先是一愣，但随即便爆发出大笑，一个个笑的鸡飞狗跳眼歪嘴斜鼻子翻天，口水如同几百年来第一次放闸泄洪似的喷涌而出，四处飞溅源源不断。
　　女匪一声呵斥，“笑什么笑，把他和口袋一块儿给我抬回去，累死我了！”
　　刀匪得令，把大刀往各自的背上一挂，上来扯住口袋的四角抬起来，我自然的被他们倒翻，四脚朝天抱着口袋悬挂在下面。
　　在上山的路上土匪背后挂的刀三五不时就在我脑袋边晃悠，我尽量用伸缩脑袋来躲避，免得被刀刃削平。来到山寨门口，土匪们齐声吆喝，“开寨门，三当家回来了！”
　　只见小匪们麻溜的快跑，扔了兵器来抬寨门。女匪走过来看着我说，“恭喜兄弟今天落草为寇了，下来吧，还吊着干嘛。”
　　见我半天没什么反应，几个抬口袋的土匪使劲一抖口袋，我猝不及防的被震下来掉到地上。
　　门口一个守卫的土匪问道，“三当家，这人是谁？”
　　女匪拍着胸脯自豪的回答，“我抢来的！”
　　“压寨相公吗？”那个守门匪接着问。
　　可是他话音刚落，一个什么东西‘嗖’的向他飞去，打在守门土匪的肚子上。
　　“小子，胡说八道什么。”等那打人的东西滚落后才看清，原来是一枚野果，在瞭望塔上站着一人，手里拿着一枚果子正要往嘴里送，“再胡说八道看老子不砸死你。”
　　女匪看见此人，开始撒娇的使劲跺脚，“大舅你怎么打自己人！”
　　我仔细的观察那个瞭望塔上的大舅，他一个干瘦的老头，皮肤黑乎乎的，穿着破破烂烂，唯一够特点的是他那个头，我现在终于明白这座山为什么叫‘大舅山’，这老家伙的脑袋跟这山那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下边长的郁郁葱葱，上边寸草不生。
　　大舅嚼着果子，酸的口角歪斜，“这果子真带劲。”她大舅指着我开始挑毛病，“就那小白脸一看就是个蠢蛋，敢当你压寨的看我不剥了他，丫头告诉大舅，他是你抢来炖汤的，是吧！”说完，秃头大舅仰天大笑起来，不过人狂没好事，还没笑几声他就让嘴里的果子卡住嗓子，开始咳嗽起来，最后把一张老黑脸憋得通红。
　　女匪吩咐手下，“把这个小白脸先关起来，等我卖了这包东西再放出来，省的他绊手绊脚。”
　　“是！”众土匪齐声答应。我被他们托举起来向寨子里快速移动，他们把我推进一间落满灰尘的房子，刚一进去门就被落锁。
　　“一个人好好呆着吧。”
　　我在这个房间里徘徊，试图找一个可以落腚的地方，吹了吹凳子上的浮灰，我坐上去，但瞬间，凳子坍塌了。我苦着脸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木床边，用袖子弹弹土再次毫无防备的落腚，又是一瞬间，木床毁了。
　　这时只听见外面发出一连串的爆笑。
　　第二天一大早，几个土匪把我抓到伙房，让我劈柴做饭。还好，自从几年前被志不移鞭打着劈过一次柴后，我会时不时在家锻炼一下，原来自己还有一些不会的事情，于是现在也可以说是手到擒来。我三下五除二解决掉粗壮的木头，这家伙又让我去杀鸡。说句实话，我这辈子还没杀过生，看见满院子跑的山鸡我是完全的束手无策，到头来就是拔了两手鸡毛。
　　一个伙夫匪丢来一把大刀，对我吼，“砍！闭着眼睛砍就对了！”
　　我捡起那把死重的刀，哆嗦着向一只母鸡移动，“你可千万别跑啊，飞也不行，就在那呆着让我把你解决掉，不然他们今天炖煮的就是我了，你乖啊。”
　　接近那只鸡的同时，我闭上眼睛抡起大刀——
　　我没听见鸡的惨烈的叫声，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苍老的嘶哑。赶忙睁开眼睛一看，神仙呐，砍到她大舅了！
　　幸好我没有什么力气，只伤了他的皮肉，她大舅从身上拔下刀，连骂都懒得骂直接挥舞着大刀向我扑来。
　　“你站住！”
　　我撒开腿满山寨逃命，还没跑到寨门就看见女匪吊儿郎当的回来，我赶紧向女匪加速，“你大舅要杀我，救命啊！”我躲到她身后，把女匪推给持刀的大舅，并且不停地给他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怎么了，怎么回事，又互相残杀？”女匪莫名其妙的来回看着我们。
　　她大舅隔着外甥女不停向我打过来，“你好小子，砍我，不想活了！”
　　“你看见我杀鸡还往前凑，这怪我吗？”
　　“你那么多公鸡不杀凭什么要杀我的那只母鸡，山上本来就阳盛阴衰你还要杀唯一的母鸡，我不护着明天就没蛋吃了！”她大舅比我的声音还要大，愤怒的咆哮。
　　这种事情我怎么知道。


第四十回 抢劫


　“好了别吵了！有正经事跟你们说。”女匪把我和她大舅分开，“后天有一个车队要经过，听说比较肥，赶快计划计划，你们还有时间互砍？”
　　大舅马上安静，对女匪吩咐起来，“小娄你去召集大家马上开会，留两队巡逻，我去找小天。”
　　女匪跑上前拉住转身就走的大舅，“小天不是昨天晚上让你派下山去了嘛，大舅你越老越糊涂。”
　　“我派他啦？我怎么想不起来了。”大舅摸摸光头顶努力的开始回忆，“想不起来，我派他干什么去了？”
　　“去找你的宝贝小优回来给你过寿，真忘了？你记性还真好，自己做过的事说过的话总是记不住，你还当土匪，没让人抓起来根本就是不可思议。”女匪撅起嘴巴抱怨，她忽然看到旁边的我就指着我问她大舅，“这家伙怎么办？”
　　大舅啐了一口，斜着眼睛盯我，“让他后山放羊去！”
　　“别呀大舅，我看他其实没那么笨，说不定脑袋很好用的，让他也参加这次行动，出出主意，要是最后发现他真没什么用再去放羊也行嘛，好不好？”女匪拉起大舅的胳膊左摇右晃。
　　“我说，你这丫头不会是真看上他了吧，要是真的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这家伙一看就不是安分的人，看看那小白脸光溜溜，一双眼睛勾人魂魄，小屁股又大又结实，这是好人该有的吗，啊？我唯一的外甥女说什么也要找个好人家，难得你又这么像我……”
　　“大舅！你有完没完！再说我也离山出走，絮絮叨叨从白天到晚上从天黑到天明，都让你说走一个了还不甘心，等那一天大舅山的人也秃了你就哭去吧。”女匪说完，拉着我从大舅身边离开，“跟我去开会。”
　　“哎女匪，你真看上我了么，我好荣幸啊。”
　　“女匪？我有名字好不好，再叫一个女匪试试看！”她亮出了腰间的匕首。
　　“你又没说你叫什么，你让我叫你什么，随便叫个什么什么？”我扯过她的衣襟盖起匕首，“藏好，我好害怕呦。”
　　“我叫小娄，大舅山三当家。”
　　“我叫枕香风，大舅山三大家——偷回来的东西。”我学着她的样子拍着胸脯作自我介绍。
　　“哎，我问你个事，你家怎么有四个女人啊，都是你老婆？”
　　四个女人？我掰着指头算了算，“噢，有一个是老婆，一个是妹妹，一个是别人送的赔钱货，还有一个年纪最老的是我娘。”
　　小娄女匪一歪脑袋，“没有年纪大的，都是年轻的，有一个黑灯瞎火坐在大厅里闷不吭声，看着我偷东西也不管，那谁呀，瞎的吗？”
　　啊？
　　不是吧……
　　经她这么一形容，我当然知道这女人是谁，只是没想到我前脚回家，她后脚就来了，八成还是坐在原来那张凳子上死守。
　　“她谁啊？”小娄一个劲的催问。
　　“我冤家。”
　　一个不太大的空地挤满了前来开会的土匪，我站在人群中间差点快被他们吵死，嗓门一个比一个大，说话像放炮一样给我轰过来炸过去，小娄在台子上对我招手，“你上来！”
　　救星啊！
　　大舅搬了一张椅子坐在台子正中间，“各位，有一票生意，大家都给出出主意看怎么劫，自由讨论啊，快点。”
　　台上话声落，台下轰鸣声四起。
　　“埋炸药！”
　　“包围！”
　　“放烟雾弹！”
　　“美人计！”
　　“下毒！”
　　……
　　等等一系列奇怪的招数从众土匪的口中出来。小娄和大舅交头接耳，“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还是算了，直接带刀去抢，咱是土匪不是唱戏的，什么烟雾弹炸药的，费银子不说关键是效果不突出。”
　　“还是小娄聪明，就这么办。”
　　大舅面向众土匪招手，“三当家的说，直接扑上去抢！”
　　“三当家！三当家！三当家！”众土匪不停高声呼喊，“抢！抢！抢！”
　　两天里，土匪一个个摩拳擦掌，抱着兵器兴奋，时不时就会舞起大刀在寨门口砍树，也不怕现在把刀砍钝到抢劫的时候用开花的刀刃。小娄向大舅申请，让我也跟着一起去见见世面，学习一下怎么样成为一个合格的土匪，大舅从他床底下翻出一把生锈的刀，“把这刀磨利就准你去！”
　　小娄欢喜的谢过大舅，拉着我来到伙房，从灶台下抽出磨石，“你去打桶水来，我给你磨刀，看你的样子就知道是个绣花枕头。”
　　“哎，小娄，你从我家偷的东西呢？”如果有可能，我还是不放弃把它们要回来。
　　“哦！银票拿去兑现了，金子藏起来了。”
　　重要的，我是问比金银更重要的，“那些书，画，罐子，石头，木头等等，你把它们？”
　　“扔了，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没用！没用你干嘛要偷？”
　　“贼不走空嘛。”
　　“你拿的那些银票和金锭不算数啊，还不走空！”
　　“那些又不占地方，怎么着三当家下山必须装一大口袋才有面子，要给弟兄们做榜样。”
　　“你把它们扔哪儿了？”我抓住小娄使劲摇，“说啊！”
　　小娄伸手指向天空然后猛然指向地面，“跑到山顶，丢进山谷。”
　　完了……
　　我的心顿时碎了，什么地方不好仍偏偏扔到深不见底的山谷，现在想找都找不回来。
　　终于到了抢劫的大日子，我原本兴奋的心情随着宝贝的香消玉殒而就地低落，他们都举着刀大喊大叫，我拖着小娄给我磨亮的刀有气无力的用脚尖画圈圈，呆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土匪的生活我已经体验到了，要不然就找个机会功成身退吧。
　　这次行动共分四个小组，我所在的是第一组，由小娄带队，主要方针是从正面袭击，抢头三辆车。大舅的第四队攻后，抢后三辆车，二三队负责中腰。
　　“好！分工完毕，出发！”大舅一声令下，山寨大门大开，我们浩浩荡荡的出发，雄赳赳的踏步声震耳欲聋，卷起的飞沙呛得人连连咳嗽，这分明就是出师不捷，还指望能抢到什么好东西。
　　“跟上，我们要赶在晌午之前埋伏好，大家刚才都吃饱了吧，没吃饱的赶快回去再吃，还来得及，给我快去快回。”小娄一路上都在关心土匪的温饱，就怕谁待会儿饿晕在战场似的。
　　她交代完众人，又专门跑来问我，“你紧张不，有没有发抖，是不是特害怕？没关系，第一次都这样！一定要撑下去，习惯成自然，放松，把刀拿好。”
　　我提着刀配合她的安慰来几下‘发抖’，“好害怕~~尿裤子了。”
　　小娄吃惊不小，转眼看向我的裤子，“真尿了？好像没湿呀。”
　　“内湿，看不见的。”
　　我们趴在草丛里，用树叶树枝插在头上伪装自己是棵树，躺在身边的锃亮的刀也用落叶铺盖，实在想说话了就‘汪汪’两声，自会有人和你对两句‘喵喵’或者‘啾啾’，这是一次名副其实的‘动物一家亲’。
　　“嗷~~”我对着小娄叫了一声，用眼神问她‘为什么还没来？’
　　小娄“吱吱吱吱”叫个不停，仿佛在解释‘我也不知道，可能还在吃中饭。’
　　我用一片硕大的叶子盖住脸，防止自己被晒黑，眼巴巴瞅着过路的唯一通道，心里不住祈祷快点来吧，让我在混乱之中跑掉吧。
　　鸦雀无声的山路上隐约响起马蹄声，他们在慢条斯理的接近，好像是一个出嫁的车队。
　　抢这个是不是会遭天打雷劈啊，太没人性了。不过我又反问自己一句，抢劫还分该不该抢吗，抢本身就有问题，但不抢土匪就会饿死，这种事情不是我该关心的，要小皇帝上心才行。
　　车队步入埋伏范围，打头的三辆车坐的是人，货物车紧跟其后，一数吓一跳啊，整整二十辆载着大木箱的马车，车痕很深，应该装着很多值钱的东西。
　　小娄低声吩咐，“改变计划，我们抢前五辆，出发。”
　　原定我们一组冲出去后先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待把拿兵器的都吸引的差不多后其他三路再蜂拥而上，劫了车就跑，等他们去追的时候，一组再敲诈车里的人。这个计划是小娄琢磨了好久才想出来的，但就是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此时我们和车队的护卫已经打成一团。其他三组也顺利的冲了出来，三下五除二拉走了所有的车。
　　小娄高声呼喊，“贼不走空，大家去抢车里的人！”
　　一组的土匪们力大如牛，三摇两不摇把马车拆成零件，车里的男女吓得抱作一团哭天喊地叫饶命。
　　土匪看见包袱就拎，看见谁身上戴着金银珠宝就捋，我拖着大刀从头到尾排在后面观战。
　　这时小娄急了，冲着我呼喊，“你今天要是空手回去大舅会揍你的，贼不走空！”
　　啊？不抢东西会挨打吗，那我该枪什么，东西都被他们抢得干干净净，一件都没留下，小娄要是早说我或许还能抢个包袱皮回去，可是现在……
　　抢人！抢人算不算，话说我不就是被小娄抢回来的嘛，应该可以吧？
　　管他呢，反正有小娄的一句话给我撑腰，‘贼不走空，大家去抢车里的人！’
　　看吧，她都说要抢‘人’了。
　　我想好后毫不耽误，提着刀冲进人堆，一眼就看见一个穿红色衣服的胖女人，我走到她跟前用刀指着她，“起来，跟我走！”
　　胖女人被吓的脸色发红，眼睛不停扑闪，“啊？劫……劫色……吗？”接着不停扭动屁股，“好……好啊！”
　　其他女人一见这种阵势，立刻拉住胖女人，“你不能去！”
　　“我们去！”她们喊得声嘶力竭，被我抓走这种事情有什么好争的。


第四十一回 鸳鸯硬上弓


　没有跑成的我郁闷的回到寨子里，全寨用了两天时间才清点完毕抢来的东西，大舅数过战利品后笑的合不拢嘴，“这下够吃三年了，真是肥啊。”他和每一个土匪拥抱，轮到我时歪着嘴骂了我几句就绕道而行，“你行，抢了一个最肥的，光荣！”他在很强烈很强烈的蔑视我。
　　大舅和众人抱完后走向台子，“弟兄们，你们抢到的东西可以先挑自己喜欢的，快去挑吧！”
　　我顿时开始愁眉苦脸，一个胖女人，该挑她的那部分呢？
　　“按照我们大舅山的老规矩，凡是抢了东西有自己一半，凡是抢了人……”大舅看向我，歪着嘴吹口气，“那就是你家压寨子的！”
　　在我周围的土匪都向我恭贺，“早生贵子！”
　　“夫妻恩爱！”
　　“下辈子还当土匪！”
　　什么？
　　什么时候蹦出来这么一条，我抗议！
　　“我抗议！”这句话还没等我说出口就有人替了，小娄从珠宝堆里爬出来，高声为我伸冤。
　　“无效！”大舅一句话驳回，“为了防止你……他必须娶那个胖女人。”大舅一句话变了两层意思，虽然拦腰砍断，但是人都知道他在说什么，为了防止我勾引他唯一的外甥女，要把我先‘结果’一下。
　　“他是我偷回来的，归我！”
　　“你做梦，这山头是我的，我说了算！”
　　两个人不顾形象，叉着腰对面吵起来。这有什么好吵的，等会儿发现我消失的时候在吵吧，现在不逃还待何时？
　　我慢慢向人堆外围退去，慢慢的，轻轻的……
　　咦？不好！
　　心里大叫一声——坏了！我踩到谁的脚了！
　　只听见身后被踩的土匪高声通风报信，“当家的，这家伙想跑！”
　　大舅停止和小娄吵架，他一挥手，横眉冷对，“找绳子绑了，捆结实！到了我大舅山当土匪就别想活着出去！”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不对头，小娄摒弃前嫌赶紧纠正，“生是大舅上的人，一辈子都是！”
　　“老大，他怎么办？”捆我的土匪问，“婚还结不结？”
　　大舅抓了抓长有头发的局部脑袋，似乎抠下来一只跳蚤，对着手指甲一用劲，在用嘴一吹，接着说，“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那土匪扯大了嗓门又重复一遍，后来又加了一句，“他不要干脆把那胖子给我得了，反正优姐和娄姐都不喜欢我。”
　　大舅“嗯”了一声，“实话！不过兄弟你放心，下次带你去女学馆抢，抢百八十个女人回来跟弟兄们分，这个胖子太丑了，不适和你，先忍忍啊！”
　　我在心里苦叫，他还知道这个女人长得不好看啊，他怎么就看不出来我有多英俊，怎么地也要郎才女貌方叫天作之合，这不识货的秃头老土匪。
　　我被绑到关胖女人的房间，她一听说要嫁给我那是乐的神魂颠倒，差点没把大舅叫声爹，胖女人拽扯着自己身上的红色衣服说，“看，连喜服都是现成的，现在就拜堂啊？”
　　“哎你这女人也太随便了，想过你男人吗，他是不是现在正在家担心你啊，哭啊，茶饭不思啊，寻死觅活啊……怎么见了俊俏的人就扑棱棱想往上扑，何谓妇道啊！”我忍不住一通批判，整的自己有多崇高似的，为了自己的人生不至于太离谱，我今天就要义正言辞一回。
　　哪知这个女人竟是铜皮铁骨造就，完全不理会这些，她没听见似的猛对我眨眼睛，愣是把眼角那块眼屎给挤掉地下，“嗵”一声把地砸了个窟窿。
　　大舅把我往胖子怀里一推，“他是你的了，等我半柱香去准备礼堂，你好好打扮一下，多涂点胭脂，红彤彤招男人喜欢。”
　　胖子害羞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发嗲的叫了一声，“大舅~~~~”
　　她这是在不好意思吗？
　　害羞完毕后，胖女人扭啊扭啊扭着好粗一个腰围着我转，目送秋波，但是我快被冷汗淹死，她说起话来开始哼哼唧唧，这才多一会，怎么舌头突然短了一截。
　　“郎君，你喜欢我不？”
　　“郎君，要是我和你娘同时掉进水里你救谁？”
　　“郎君，我们的第一个孩子要叫什么名字？”
　　……
　　“郎君……你叫什么名字？”
　　她风马牛的问了很多，但还是最后一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一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男人，她居然能想出一系列莫须有的事情，女人的想象力果然丰富，尤其是处于癫狂状态的女人。
　　眨眼的功夫大舅派人来说喜堂大厅已经布置好了，胖女人和众土匪连拉带推把我折腾到大厅，一条红色的被罩子从天而降，把我包裹了个严严实实，大舅抖开一块床单，笨手笨脚的开始扎花，扎好后捧在手里连连叫好，众土匪一个个都是马屁精，异口同声说大舅扎的胸花天上有地下无，大舅潇洒的把花扔给一个土匪，叫他把那个丑的不能再丑的东西绑到我身上。
　　我无法挣脱干脆不挣脱，满屋子找救命的小娄。
　　“不用找了，我关起来了。”大舅更加自豪的说。
　　胖女人在一边也是忙得不亦乐乎，我感觉她现在倒是像这儿的土匪，我是被她抢回来的可怜人，她一会说‘喜’字贴歪了，一会说新郎官不会笑老皱巴着脸，于是掐着我的脸硬逼我给她点表情，我被她掐疼了就使劲流眼泪，然后她就乐了。
　　此时此刻，我后悔了，后悔不该那么执着，非要跟着小娄到这儿来，土匪窝有什么好稀奇的，我为什么就要稀奇它，呆在家里多安全，老婆虽然恐怖，但还不及这胖子的两成。
　　“一拜天地！”
　　大舅扯起嗓子喊，胖子“嗵”一声对着门外跪下，我——威风凛凛的站着！大舅从后面飞来一脚，我屈从了……
　　头可断，血可流，决不能磕这个头！
　　大舅又是从后面袭击，我倒下了，但是是直挺挺的倒下，我趴在地上不断重复这句话，“头可断，血可流，决不能磕头”。
　　我的毅力‘感染’了在场的所有人，他们都鼻涕一把泪一把，“我们要是每次抢劫都有这种……大舅山还怕没饭吃吗？”
　　我知道，他们想说的是‘这种坚忍不拔的精神’，这种文邹邹麻酥酥的话难怪他们说不出口，要是我也说不出，太恶俗了，说出来胃疼。
　　大舅不耐烦的说，“算了算了，让他趴着，趴着更好，不是有句话叫‘五体投地’，就这意思。下来第二项，拜高堂——拜我！来几个人把这小子扭个方向，头冲我放，动作快点！”
　　话音落，我‘飘起’，接着旋转，落地，这个就算拜完了。
　　“夫妻对拜！”
　　我趴在地上怎么也不抬头，任他们怎么折腾就是不点头，大舅无奈，说这一拜算了，直接送到洞房。
　　我被放在床上，捆绑的绳子还结结实实在我身上，胖女人推出所有的土匪插上门，“相公~~~~”她使用了高度颤音边叫边小步前行，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本来以为她关上门后会似饿虎扑食。
　　她开始眼睛抽筋，左右齐闪，接着开始摸自己的大胖脸，而后撅起嘴巴远距离隔空送吻。
　　“相公我美吗？”
　　“霉，很霉。”
　　“呵呵呵呵……”她止不住喜悦，捂着嘴发出一串令我哆嗦的笑声，边笑边原地慢慢转圈。
　　你可慢着点吧，小心闪了比缸还粗的腰。
　　不！你还是转快点，把腰闪了最好。
　　“相公，我要亲你来喽~~”
　　她停止自我展示，露出本来面目向我扑来。
　　我闪！
　　她又扑来。
　　我再闪！
　　“相公你好坏……”她再次撅起嘴巴，这回连带扭动满身的肉。
　　“哎呦，你才好坏！”我微屈双腿，准备随时把她的进攻踢开。
　　胖女人一手抓住我的一条腿，我挣扎但是甩不掉，她几乎没用设么力气，把我从床上拖到地下，在我还没来得及准备的时候，她快速跨越，“咚”就坐到我肚子上，这一坐让我差点肠穿肚烂。
　　在我气急的时候，她慢慢俯身下来，好大一张嘴在向我凑近，越来越近，我的头被桌子腿和板凳腿卡住无法摆动，于是……那张嘴马上来了！
　　我完蛋了，她呼哧呼哧的气流已经预先抵达——
　　“嗵！”一声。
　　“嗵！！”又一声。
　　震天动地的爆炸声从外面传来，怎么了？
　　胖女人吓得飞快钻入桌子底下，“咋了？啊？嗯？救命啊！山塌了！”
　　“得救了……”我被吓的手脚麻木浑身发冷，在胖女人的重量离开我的那一瞬间，我涅槃了，重生了。


第四十二回 海棠挂帅


　不一会儿就有人破门而入，“朝庭来剿匪了，当家的说全部集合，跟他们拼了！”
　　剿匪吗？那不是就得救了！
　　土匪把我从地上拽起来松开了五花大绑，“快点，都打到山脚下了！你领几个炸药包就跟来，我先走了。”
　　土匪跑出去后我坐到桌子旁边，撩起桌布，胖女人抱着自己的头浑身哆嗦，我不慌不忙的倒了杯水喝了。听着炸药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估摸着差不多两败俱伤的时候，我冲出去。
　　大舅和小娄在瞭望塔上急的团团转，“这家伙怎么说剿匪就来了呢，也不放出点风声让人准备……”大舅絮絮叨叨个没完，忽然看见我站在塔底下眼睛忽一下睁得溜圆，“你跑哪去了！”
　　“被你绑进洞房了呗。”
　　“早叫人去叫你，这么长时间死到哪了！”大舅的口气相当恶劣。
　　“穿衣服！”有时候声音大点就代表自己是理直气壮的，没错。
　　大舅被我的吼声吓愣住了，末了一挥手，“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了。现在是紧要时候，你赶紧也给我冲出去，回头再好好表扬你。”
　　我刚准备冲，小娄的一声吆喝让我停住，“你等等！我跟你一块去。”
　　大舅赶忙拉住外甥女，“你回来，一个女孩子家的乱跑什么！”
　　“大舅，山寨就快保不住了，你别拉我！”
　　可不是嘛，眼看着土匪出去十个回来一个，这一个还是爬回来报告惨状的。
　　“我会小心的，再说他又没多大作用。”小娄向她大舅指指我，“要是万一他趁乱跑了去投靠别人，我们大舅山的情况不就全泄露了？”
　　“那我就趁早杀了他！”大舅手里的刀调整好方向准备向我飞来。
　　小娄赶忙挡在刀前，“我是说如果，保不齐他会为了山寨拼命，现在缺人也不能杀！”
　　大舅无奈的摇头，心疼的看着外甥女，“你呦，迟早叫他拖累死。行了你去吧，自己小心，他要是被抓了你不许去救，要是死了那正好！”
　　小娄塞给我一把刀和两包炸药，“拿好了，等会儿救命的东西。”
　　“哎，你是怕我被朝廷炸死才要跟着的吧？”我和她猫着腰在烟雾缭绕的树丛里摸索。
　　“少臭美，大舅山完了我也玩了，朝廷这次下了重兵来剿我们，看来是在劫难逃了，只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就山寨，把他们头抓上山，我看他们谁还敢再炸。”
　　“就凭你？”
　　“当然——不是，还有你呀，至少能分散一下他们的注意力，你放心就算你被抓住也不会被杀，手无缚鸡之力，杀你遭天谴。”
　　我的娘啊，我什么时候开始被神这么呵护？
　　我们趁乱抹黑循着光源爬到“敌营”，当然对我来说那不是。
　　“哎，我要是说我和朝廷有那么点交情咱们是不是可以……”咱们是不是可以投降，我帮你们说说情，宽大处理喽。
　　“哈？就凭你？”小娄送来鄙视。
　　“真的，不信试试。”
　　小娄示意我不要再说下去，她要思考。
　　“你要是认识他们，那他们的头岂不是很好抓到手了？”
　　小娄直勾勾的看着我，“那就试一回吧，要是假的我自会去救你，要是真的……”
　　我刚要解释自己的意思，却被小娄一脚踹出矮树林，“哗啦啦”过来一队巡逻兵把我按在地上，忽然一个思想飞过，这要是水柏柏的兵，我还怎么活？乱中出错啊，百密一疏啊。
　　“怎么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报告！抓到一个土匪。”
　　我开心的笑了，“不是水柏柏！”
　　“师傅？你怎么在这儿？真是哪儿乱你在哪儿出现。”
　　“海棠啊，为师……”我话还没说，突然矮树林里蹦出一人，当然不是别人，正是把我踢出来的小娄。
　　众人把她团团围住，小娄赶忙指着我大喊，“他是我……嗯……相公！”
　　“师娘？变样了？怎么不像啊。”
　　“另一个！”小娄随机应变的功夫的确不错。
　　“别听她的，我就是被她……”
　　“你被我怎么样？”小娄趁众人意志松懈扑到我身边，“你敢乱说我就点了炸药，你死我死大家死……”她后面这一句说的很轻。
　　“嗯……被她……的美貌折服。”我昧着良心说出了这句，不过后面又加了一句专门说给小娄听的很轻很轻的一句话，“你要是敢点炸药，大舅山也完了。”
　　“你们说什么呢，轻声细语的。”
　　“没什么，我说这儿太危险，我们要走了。”
　　“不走。”小娄拖着我站在原地。
　　“你不走我就说你是土匪，你然后就点炸药，先炸死我们，然后大舅山被削平，所有土匪杀头。”我附上她的耳朵，笑着对她说。
　　小娄很不情愿但还是被威胁住了，别别扭扭和我离开。临走之前我深深地看了海棠一眼，背着小娄用嘴型告诉徒弟，“炸平这里，救我！”只是在看到徒弟一脸迷惑的样子时我郁闷了，他到底能明白吗？
　　回到山寨本以为小楼会把这件事告诉大舅，没想到她却只字未提。由于海棠带来的人多，突围不出去的土匪们只能把寨子里所有的炸药包拿出来，布置在上山的路上做死扛式防守。
　　小娄从离开海棠那里就不理我，完全当我不存在，这变化连大舅都觉得不对劲，“你们吵架了？”
　　我点头，小娄却摇头，“没有。”
　　回来后我一直苦等着海棠打上来，但一声声爆炸后再不见任何动静，这家伙为什么不冲上来呢，在顾忌什么？
　　胖女人被连天的巨响轰的吓破了胆，躲在房间的桌子底下死都不出来，大舅说不出来很好，省的碍事。
　　忽然我发现，有一天炸药声停了，大舅山出奇的安静，大舅和小娄嘀咕说不定朝庭出什么新花招了。在众人狐疑纷纷的时候，寨门响了。
　　守门的土匪兴冲冲的跑来报告，“当家的，二当家回来了！”二当家回来也不至于把朝廷的派兵都给吃了吧，至于这么兴奋。
　　当然在我看到同行的人时就明白他们为什么那么兴奋了。两个翩翩美男一前一后走进寨子，不过不是勾肩搭背，而是一个陌生人用刀架在一个熟人的脖子上，这个熟人正是我日思夜想的朝廷领军我的徒弟秋海棠。
　　我一个‘你怎么这么不争气的眼神’迅速飘去，徒弟看见我也是吃了一惊，“师傅你怎么也被抓了！”
　　大舅斜过眼睛看着我，“这怎么回事，他是你徒弟？”
　　“以……以前是，早就断绝关系了。”扯谎吧，为了不被大舅立即下马分尸。小娄立刻挡到我和大舅中间。
　　“我可以作证，大舅你别杀人啊，他不是奸细！”
　　“小楼你给我让开，他不是奸细怎么一来没几天大舅山就让朝廷给剿了，我非杀了他不可！”大舅横扫一臂把小娄拨开，他抽出腰间的刀向我砍来。
　　“爹慢着，我也作证！”用刀驾着海棠的陌生男子开口说话，在紧要关头拦住大舅的猛劈。
　　“小天你凭什么作证？”大舅把刀悬在半空，扭过头问。
　　“就凭这个。”男子把海棠往前一推，“要是奸细他刚才就不会那么问，再说我审过这个领军，他说咱们掳走了太后身边的大太监的妹妹。哎！你们是不是抢漂亮姑娘上山了？”
　　众人异口同声回答，“没有啊！”
　　“没有？他是怎么回事，陌生人啊。”男子指着我问。
　　小娄从一边插过来，推开大舅的刀再次挡住我，“我抢来的，对不起啊，可是这是个男的！”
　　海棠在一边从头听到尾，终于摆出一副明了的样子，“原来师父早就被抢来了，你早说啊。”
　　我还早说？我倒是说了可你明白了吗！
　　海棠接着阐述，“大公公说他妹妹是个人见人爱的美人，迎亲路上叫你们劫了，我一是来救人二是来灭山。”
　　小娄用刀鞘拍打着海棠的肩膀，“我们一没抢什么漂亮女人，至于二嘛，想灭大舅山纯属痴心妄想。”
　　“怎么没抢，众目睽睽说一个挺俊俏的土匪抢的！”海棠据理力争，不过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里“咯噔”一沉。
　　大舅和小娄拒不承认开始和海棠打起嘴战，“我们大舅山就一个俊俏的土匪，就是抓你来的二当家那云天，但他最近没在！”
　　“少骗我了，这里俊俏的人还少吗，他不也是！”海棠病急乱投医，指着我作比较，但是在看到我目露凶光后马上道歉，“对不起啊师父，我不是说你……”
　　但是他一指不要紧，大舅和小娄忽然紧急对望，完了，肯定被他们联想到什么了。
　　是的，没错。大舅和小娄同时指向我咆哮，“你干的好事！”
　　大舅一挥手对底下人吩咐，“去把桌子底下那个女人拉出来！”
　　我现在恨不得掴死自己，谁不好抢去抢太监的妹妹？
　　趁着这个空隙，那个叫那云天的土匪走到我身边对我做手一揖，“久违了。”
　　我想都没想也回了一礼，“久违了。”可是拜过后才反应上来，我没见过他，在这儿拜什么拜？真是莫名其妙。
　　那云天这时笑的十分诡异，他看着我笑，看着小娄笑，完了又自顾自的笑，“小娄你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他顿了一下，指着我，“把他掳上山。”


第四十三回 大太监的未婚妻


　几个人把一身红衫的胖女人抬了出来，大舅指着她问海棠，“是不是她，我们就抢了这一个女的。”
　　海棠围着女人转了一圈又一圈，“不像啊，这么胖！”
　　“你看仔细！”大舅吼道。
　　“你叫什么？”海棠问胖女人。
　　“你想娶我啊？”胖子娇羞的回答，引得海棠一阵脸青，“我叫梅花饼。”她怎么不干脆说自己叫肉饼。
　　海棠指着梅花饼一声惊呼，“就是她，大公公说他妹妹叫梅花饼！”
　　“妹妹？”梅花饼纳闷了，“我没有哥啊。”
　　“你不是太后身边的大公公的妹妹吗，要去京城嫁人的？”海棠有点摸不着头脑。
　　“嗨！”梅花饼长出了一口气，“谁是他妹啊，我爹做饼的欠了他的租，这老家伙要我嫁给他还债，我呸他个不要脸的！”
　　胖女人此话一出，大舅山笑翻了一片人，一太监还想娶老婆？这时唯有小娄脸色难看，站在一边气鼓鼓的翻白眼，“我也呸他个不要脸的，这不是害人家姑娘嘛！不行，我非要去拔了他不可！”小娄转脸对梅花饼说，“你就留在大舅山，我看谁有本事把这儿轰平，等着我把那老东西抓来让你收拾，我不信还没天理了！”
　　天理？“这东西从来就没有过。”我在一边小声的嘟囔。
　　“喂你跟我去。”小娄忽然碰了我一下，“你应该认识太监吧，你不是那个小白脸的师傅么。”
　　“认识，当然认识！”而且还很熟，熟的我想把他抽筋扒骨，报仇的机会总算是来了。
　　“师傅你……不是被抓上来的吗，为什么和他们勾肩搭背的？”
　　我走过去拍拍徒弟的肩膀，对他挤了下眼睛，“为师早就落草为寇了。”这句话说的声音很大，下来一句却很小声，“都是你不来救我，看来只能自救了，等着。”
　　“别说了，现在就跟我走。”小娄拉着我就往寨门走。
　　“你等一下，别急！我回去拿个东西。”甩开小娄，我向自己住的地方飞奔。这几天在大舅山写了一本‘风吹匪事’，要进京就顺便给徐娘送去，我这几天已经穷的要老命了。
　　哦对了，似乎有一道太后的封杀令，“管他的，听她的话我早晚不得好死。”
　　我和小娄趁乱摸出大舅山，一路向着京城快跑，索性京城不怎么远，当天后半夜就到了。不过现在是晚上，城门紧闭。
　　“怎么进去？”我是没什么办法，只能求教这方面的高手。
　　小娄对着城墙一通比划测量，“这样，我们爬！”
　　什么，憋了半天怎么就是一个“爬”？她不是每次都够用这招吧，在我看来大舅山应该没这么落后啊，至少会个飞檐走壁还差不多。
　　小娄对于我的猜测表示深切的不认同，“你以为土匪好当啊，飞檐走壁那要练三十年！我会爬已经不错了。”
　　她说的也是，至少她还会爬城墙，而我却是连摸都没摸过，于是只能实话实说，小娄懊恼到不行，“好好，我来拉你。一会儿我上去后给你丢条绳子，你把自己绑结实，啊……绑绳子你会不会？”
　　我居然被她轻视到此种程度了。
　　“你有绳子吗？”我只知道，她现在两手空空。
　　“没绳子不会偷吗，你怎么这么笨？”
　　说完话，小娄手攀着层层砖头，脚下一蹬，哧溜溜像个壁虎一样，飞快的向上移动。
　　“你慢点，小心。”我光看都觉得恐慌，脚下一软，用手扶住墙壁。
　　不一会儿，一条绳子由天而降，小娄从上面探出脑袋，“绑吧。”
　　我好大一个人被她吊在半空，由于她的力气不稳，我时上时下时而撞壁，差不多已经被磕的头破血流。经过小娄将近一炷香的努力，我也经过摔了五次碰了几十次的洗礼，终于到达终点。
　　她累得瘫倒在地，我是痛的起不来，“哎，你不是曾经偷过牛嘛，力气呢，不是在偷牛那次用完了吧？”
　　“你给我闭嘴，少废话。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听。”
　　休息够了，我和小娄互相搀扶着走下城墙。先和她来到忘年斋，把徐娘从被窝里叫出来迎接，徐娘刚想发脾气但是看到我在手里挥舞的书稿，立马温柔百倍，抱出钱箱给我拿了一千两。
　　顿时，小娄双眼放光，我刚接到银票就被小娄一把抢走，“你的就是我的。”
　　徐娘打着哈欠问我，“这是你老婆？”
　　我赶紧摇头。
　　在忘年斋蹲守了几天，终于等到大公公出来办差的日子，小娄用我引开几个小太监，她一个人对付大公公是绰绰有余。
　　事情办妥后，我们立即找了一辆马车把大公公塞进去。马车刚奔出京城城门，小娄把缰绳往我手里一塞，“我有点事，你到前面等我，很快回来。”
　　她还有什么要紧事比逃跑更重要的？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远远的就看见小娄背着一个大包回来，她脸上写满难以言表的兴奋与喜悦。
　　“这什么？”我扯着大包要看，小娄又从我手里抢回去。
　　“没什么，贼不走空。”
　　“这次又去谁家了，这么鼓鼓囊囊？我是不是该报官捉你？”
　　我再次和她拉扯大包，“让我看一眼！”
　　“不让！”
　　“就看一眼！”
　　“你烦人！”
　　就在我们的拉扯中，大包被扯烂一角，一个东西掉了出来……
　　“徐娘的钱箱！”
　　“啊！徐娘的钱箱！”小娄学着我的声音怪模怪样的尖叫，“说了不让看还不是为你好，贼不走空贼不走空~~~~”她这倒是唱起来了，小娄摸着钱箱和大包里的东西自言自语，“这下有钱买炸药了。”
　　大舅山的土匪这回真的是要好好高兴一场，徐娘的钱箱那是可与巫良婷的媲美，几乎不相上下。大舅山近来很风光，把当红小生搞来了，把征山的状元抓了，把太监夫妇绑了，把京城最大的书斋洗了，这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这会儿指不定徐娘会哭成什么样子，我真后悔当初就不应该引狼入室，本来想着我和她都是自己人了就不会惦记我那区区小钱，没想到这又是一个钱精，到哪里都不忘了大小通吃。
　　回到大舅山，小娄让土匪们狠狠揍了一顿大公公，揍得他口眼歪斜瘫在地上像个蠕虫一样来回抽动。
　　梅花饼在一边大声助威加油，我一时心潮澎湃按压不住，于是冲上前去找准缝隙就是几脚乱踢，“让你和水柏柏一起害我，让你教唆老妖精，让你绑我烧我坑埋我，让你逼迫民女，我揍死你！”
　　众人打完后散去，大太监趴在地上吹灰尘，他嘀嘀咕咕好像在说着什么，一个土匪爬上去仔细一听，转头给我们复述，“他说枕香风踢了他十脚，完了要报仇割他十次。”
　　一腔刚平息的怒火再次汹涌燃烧，我卸了小娄腰间的刀鞘走上前去，“再给你个报仇的念头，好好享受啊。”我双手高举刀鞘向他的屁股打去，这家伙开始嗷嗷乱叫，小娄在一边帮我配音渲染气氛，“啊呀太惨了，噢呦皮开肉绽了，哈啦脑浆迸流了！”
　　我停下私刑看向小娄，“别污蔑我，谁打得他脑浆迸流，我当红小生是讲名声的。”
　　打完后众人问小娄该怎么处置太监，是扔到西山喂狗还是丢到北山喂熊，小娄非常有人性的说了一句，“太惨了吧，要不绑到茅厕门口算了，打打苍蝇什么的？”
　　几乎是全票通过这个决定，这时候梅花饼小心翼翼的问小娄，“那上茅厕被他偷看怎么办……”
　　小娄飞出两根手指头扎向梅花饼的肩膀，“插他眼睛！扯他耳朵！”还好，她没说出‘逼他吃X’这种话来。
　　可是大舅山好景不常，才安生了三天，山下又开始轰炸起来。大舅派人下去传话，问他们是不是不管状元的死活了，传话的人瘸着一条腿回来，边哭边说，“他们说了，要是不还状元和太监就让咱们一起陪葬。”
　　这一次大舅和小娄并不慌张，大舅叫来儿子那云天，帮他整理好衣服，“儿子，爹最喜欢靠你了，去把新来的头儿给我抓回来。”
　　小娄磨好了匕首塞到那云天怀里，“天哥哥最棒，加油，马到成功！”
　　于是乎这两个坐享其成的家伙把那云天推出寨门，那云天边走边摇头，脸上挂着笑，“天黑就回来！”
　　小娄拉着我在伙房准备庆功宴，“没想到你还有两下子，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会呢。”她捏着一根笋丝夸奖我，“比我切得细，值得表扬！”
　　我是一贯的顺杆儿爬，听到奉承比吃了蜜还舒服，于是不自觉的开始吹捧起来，“想当年皇宫的御厨都要拜我为师呢！”
　　小娄吃掉那根笋丝开始嘲笑我，“不是吧，这么厉害连鸡都不会杀，居然还砍到我大舅身上。”
　　“事实，绝对的事实！”就是要学的艺不一样罢了。
　　一切准备妥当，那云天也不负所有土匪的期望，抓了一个人出现在山寨门口。他头山罩了一个黑色的布套，看不见此人到底是谁，不过身材不算魁梧，应该不是个老家伙。
　　众土匪打着口哨欢呼雀跃，吵嚷着要二当家揭开头套欣赏。我端着刚刚炖好的公鸡站在边上，也想知道这次是谁这么倒霉。
　　“我掀了啊？”那云天扯着头套一角卖弄神秘。
　　土匪们的口哨已经连天响，我掐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也跟着瞎起哄，“呕！呕！”
　　那云天玩够了轻轻一拽，头套滑落下来——
　　顿时，虽然我嘴里没有鸡骨头，但还是像被鸡骨头卡住了一样，干瞪眼连眨都不带眨一下，忽然我觉得我该抱头蹲下，因为那双愤怒的眼睛从我这里扫过……
　　我枕某人真是收了两个‘好’徒弟，一个个全效仿恩师被抓来匪窝，海棠还倒罢了，脱了官府就是平民一个，可这个不一样，区区大舅山居然赶上御驾亲征。
　　宫道德没在人堆里喊出声那是菩萨保佑他被那云天用破布封了嘴，要不然这下就有好戏唱了。
　　我赶忙放下盘子就往关押海棠的地方冲，告诉他他的师兄‘光荣’上山了，一会儿被关进来千万别说谁是谁。


第四十四回 茅厕公公


　大舅山几天来的混战差不多用光了库房里的炸药，小娄把徐娘的钱箱塞给那云天，“拿去买吧，这钱多，多弄点囤积起来慢慢用。”
　　那云天接过钱箱嘱咐，“看好那两个别让跑了。”
　　“你放心吧，他们就是变成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那云天走了，我高兴啊，大舅山终于没有头脑好用的了，随便编个借口顺利逃跑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小娄安排我在伙房干活，还兼了一档子送饭的差，给梅花饼送饭，给两个朝庭的俘虏送饭。
　　昨天连夜做好了干粮为逃跑打铺垫，人逢喜事精神爽呐，一大清早我精神百倍端着俘虏的伙食来到牢房。递给徒弟后就开始对看门的土匪进行坑蒙拐骗，“兄弟~~”我对他挤眉弄眼，“梅花饼姑娘约你去后山，去不去呀？”
　　土匪惊奇的看着我，不可思议之后伸手摸着我的脑袋，“这帽子颜色真翠绿……”
　　我打掉他的手趴到他耳边，“人家不喜欢我，说我面唧唧的，还偷偷告诉我说她其实喜欢的是你呀，说句老实话呢，我老婆多，少一两个无所谓，可是你不一样啊，眼看着娄姐三当家没希望，咱总不能一辈子这么痴等傻耗下去，虽然梅花饼姑娘是稍微，胖了那么一点，稍微，难看了那么一点，可是，她还是个女人嘛对不对，兄弟我弃位让贤就看你去不去了？”
　　土匪抓着耳朵支支吾吾，“我……这……正当差……走不开啊……”他为难的指指牢房里面正狼吞虎咽的两个小白脸。
　　我又是一阵脸部抽筋五官乱挤，做出一副‘咱俩谁跟谁’的豪爽姿态，拍拍小胸脯向他保证，“钥匙拿来我给你顶会儿，你快去快回就成，别耽误我回去做中午饭！”
　　土匪听到这些，连忙千恩万谢挥手告别。
　　“钥匙啊，钥匙！”就这样到手了。
　　拿着干粮带着徒弟利索的摸出土匪窝，能这么熟悉环境全靠我这些天的摸索。拉着他们一直跑到半山腰才敢喘口气说句话。
　　“跑死我了，腰疼。”海棠一停下来就开始抱怨。
　　“我亲爱的皇上万民之主，我想请问您，为什么会出现在大舅山？”
　　“你以为我想啊，还不是太后雷霆震怒说朝庭一个两个全是废物不顶用，水柏柏老丈人再出一馊主意，我就亲征来了。”徒弟酸不溜湫说了一串，看来真是受了俩老家伙不少委屈，“我还没问你呢，你不当状元改当土匪，你真好意思！”
　　“我是被抓来的！”我冤枉，还是被徒弟冤枉。
　　“少来了吧，海棠都告诉我了，你是自愿被偷！当土匪比当状元好玩是吧？”这家伙怎么歪曲事实，什么叫我不当状元，还不是你家太后给撤的，逼我走投无路落草为寇，天理昭彰啊……
　　“你们这是干什么去？”从一棵树背后走出一人，黑衣蒙面手提宝剑，海棠和小皇帝一见此人撒腿就跑。
　　“你俩回来，这不是土匪，是女侠！”是上次碰见的要从小娄手里解放我的好人呐！只可惜她不愿意帮我救东西。
　　俩徒弟一边跑一边喊，“就是她和那个男土匪一块抓的我！”
　　“少骗人了，她怎么可能……”我话还没说完，只见一把开鞘的剑搭上脖子。
　　“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女侠。小天还真没说错，他一走你铁定逃跑。跟我走吧，回家？”
　　女侠揭下面具变身女匪，纯良男人被无情欺骗悔不当初！试问天理何在？
　　女匪二号三下五除二干净利落的抓到跑掉的两个徒弟，用一根绳子把我们依次捆绑，她拽着绳头如同牵着自家的牲口一样，悠然的返回山寨。
　　门口守卫的土匪高呼着，“大当家回来啦！”飞快往寨门里面奔。
　　她是大当家？那云天是二当家，小娄是三当家，那么……大舅是个什么东西？
　　女匪二号摘掉脸上的黑布对着土匪们招手，“弟兄们好！”
　　“大当家好！”
　　“弟兄们辛苦了！”
　　“为山寨光荣！”
　　我看着这张脸，好像是……
　　啊！
　　忽然三个人影在脑子里飞过，是她们！去红州骗粮食的土匪！小娄，小娄是我对门关起来的那个，然后她和另外一个半夜来劫狱，感情另外一个就是那云天。
　　难怪会跟我说什么幸会久违了此类的话。
　　大舅从寨子里奔跑出来，一看见女匪二号就扑上去抱头痛哭，“优啊你总算是肯回来了，可想死你爹我了！”
　　这个叫什么优的女匪拍着大舅的肩膀温柔的安慰，“好了别哭，都多大的人了，快进去吧。”她刚要挪步忽然一拍脑袋回过身来，“看我都忘了，给爹带的寿礼，那不是。”优匪用剑指着我们，“小天临走交给我的任务，在山下等着逃跑的，那我现在可是把人还给你了，再丢了我可不负责找。”
　　大舅背着手学人家踱着方步向我们慢慢靠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跑？还不是一样把你抓回来！我让你跑！”大舅甩胳膊抽手要打我，我反应敏捷马上闪躲，结果他一巴掌打在小皇帝的脸上，按了个有红又大的五指印。
　　“你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徒弟白挨了打，他一跃向前，对着大舅怒吼，我和海棠赶忙一起撞向他，让他闭嘴，这傻家伙，叫他们知道你是皇帝还得了，大家就一辈子呆在这儿吧。
　　“你是谁，你可知道我是谁？”大舅忽然一反常态，拿腔捏调的说话，看来他有点高兴过头，“我是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美猴王齐天大圣孙悟空是也你跟我斗？闪远！”大舅鼻孔朝天双手叉腰的姿态实在是滑稽的要死要活，我一个没忍住就笑翻了，大舅不以为然，拍着自己的肚子说，“小子们，进了我的山门管你是谁，他一辈子别想重新做人，乖乖给我当土匪吧，走，统统给我进去！弟兄们，把这三个给我绑到瞭望塔上示众，顺便把塔顶拆了！”
　　太阳那个吹，月亮那个晒，一场大风淋湿了我的衣服，我在冰冷的发抖。三天了，我和徒弟被绑在没有塔顶的瞭望塔上颗粒未进，现在不止是头晕，我的心也晕，于是顺带的神经也有些错乱。小娄也不知道上哪去了，一直不见人影，这就意味着我们还要再被饿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大舅会再次想起我们。
　　我和徒弟们相互靠在一起，闭着眼睛吹牛，看谁可以吹得让大家忘记肚子饿。海棠说嫦娥是个大脚，小皇帝说国库没钱了，我说自己其实是个女人，顿时此话招来两个人的嗤之以鼻。
　　“我见过你裸体。”
　　“我也见过！”两人不约而同扎烂我的牛皮。
　　“你们在哪见过，我又没脱过。”
　　“闻人色家里，你的秘戏图集。”
　　顿时沮丧袭来，压的我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皇上！奴才害您受苦了！”忽然有人在下面大叫，我们师徒三人立刻拖鞋，每人一只向塔底下扔去，“闭嘴！”
　　大公公拎着一个木桶，手里抱着碗跪在下面哭的稀里哗啦。
　　“不想害死他你就立马给我起来，干什么，怕土匪不知道自己抓了谁呀，回你的茅厕呆着去吧！”我对着大太监呲牙咧嘴，小皇帝在一边不停的‘嘘’。
　　“你快点离开，这不怪你，是我自己没本事嘛。”徒弟居然还安慰起来了。我看向海棠，“你没给他说梅花饼的事？”海棠摇头，“还没顾上。”
　　我用脚踢踢皇帝徒弟，“哎哎，有话跟你说。”
　　徒弟回头，海棠趴到他耳朵上好一阵嘀咕，接着就听见小皇帝发出的怒吼，“朕饶不了你！”他用脚脱掉另一只鞋向大太监踢去，话说靶子还挺准，一下就掉进大太监提的桶里。
　　只见大太监脸色一变，抱着桶痛哭起来，“土匪让我给你们送的饭……”
　　小皇帝怒气冲冲的说，“你吃喽！”
　　从此后每隔三天土匪都会让大太监来送一次饭，说是怕我们吃的太饱有力气逃跑，于是从源头抓起，这样还能节约粮食。大太监会把手洗的干干净净给小皇帝和海棠喂饭，而我呢，他必是抠了鼻子又抠脚，然后把手放进碗里搅一搅，这家伙这是在报复，报复我帮小娄把他弄上山，报复我抢了他的老婆。我命令皇帝徒弟，“把他给我从塔上踢下去！”于是看不过眼的徒弟完全照办。


第四十五回 明争暗斗


　某一天大太监来送饭的时候恰巧梅花饼出来晾晒衣服，这丫提着饭桶站在塔底下都能看呆，一直到梅花饼抱着空木盆回去，大太监还是目不转睛的愣神，许久之后慢慢道来一句话，“长的真好，一看就能生养，想不到土匪窝还有这么标准的女人。”
　　我和徒弟在塔上好一阵哄笑，这家伙原来根本就没见过梅花饼。还有那个‘生养’，这是多么令人无奈的一个词。
　　我在上面居高临下的喊，“连自己的妹妹都不认识啊，你怎么当哥的！”接着大太监一愣，脸色也不自然起来，他小心翼翼的去看小皇帝，徒弟并不理睬，于是放下饭桶默默开始盛饭。
　　大公公端着碗爬上瞭望塔，走一步说一句‘奴婢错了’。
　　海棠一直盯着远处发愣，忽然他低声对我们说，“你们快来看山上是不是有人，花花绿绿的在那儿动，是不是？”
　　接下来四个人一起急火火的趴过去看，可不是么，一队又一队的过去，粗略估计人真的不少。
　　“是来救我们的？”
　　“或许吧……”
　　“什么或许，本来就是。”这里就小皇帝最肯定，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信心。
　　我们几个合计了一下，现在大舅山的土匪正忙着要给大舅摆寿，一没工夫到山里巡视，二不上塔来看，所以估计不知道山下的变故，那么这就是一个突袭的好机会，再加上他们的二当家不在，又是弹药缺乏之际，要是有人下去通风送信是不是就可以一举歼灭！
　　“派谁啊？”大太监很没底气的问，想来他也有所领悟。
　　“当然是你，难不成我去？”我白了他一眼。
　　小皇帝慢条斯理的开口，“你要是办砸了……”
　　这徒弟话还没出来，大太监马上接口，“奴婢肝脑涂地，只求皇上饶了我这次，下回再也不敢了！”
　　“砰砰乓乓”山下传来此起彼伏的爆炸声，怎么一转脸间怎么就开始炸锅了？不一会儿黑烟就弥漫到了大舅寨里。
　　大舅带着众土匪慌慌张张的跑出寨子查看，“这怎么回事，朝庭又派人来啦？去个人快探！”
　　大舅围着寨门前的空地绕圈子，一门的想不通，这我和徒弟们更是想不通，这么快就打起来了？跟谁打，大舅山的土匪全撤回来了啊？
　　两天后爆炸声差不多消停，黑烟也退完。那个下山的土匪兴高采烈的跑回来，很是兴奋的报告，“一票过路的弟兄把驻兵打散了，他们老大说明天一早就上来拜山头！”
　　我和徒弟那是无比的沮丧，而大舅山却成了欢乐的海洋。
　　第二天一大清早，大舅寨的所有人都穿戴整齐站在寨门口迎接另一票过路的土匪。
　　他们来了，好家伙！一个个五大三粗胡子拉碴，脸不是黑的就是红的，穿着虎豹狼皮一股臭味，熏得在场的人具是口眼歪斜，大舅山的人是想吐不敢吐硬在那憋着，我和徒弟就不一样了，高高的瞭望塔上，三条‘瀑布’倾斜而下，蔚为壮观。我对徒弟们说，不怪咱们的兵打不过，原来是这样溃败的，可以原谅。
　　这伙悍匪张口‘他奶的’闭口‘他爷的’，看见满场跑的鸡抓起来就拔毛，可以看出来大舅已经心痛的不得了，只是还在忍耐罢了。
　　“兄弟今天过寿，弟兄们尽兴啊！”大舅拍着心口说出这番话，却是皱着眉头一脸不情愿。
　　小娄和梅花饼端着酒菜出来，还没走到桌子前，口哨已经满天乱飞，这伙悍匪大咧咧的向她们扑去，梅花饼尖叫一声扔了盘子躲到大舅身后，小娄手里的酒壶则向一个悍匪脸上飞去，接着抽出腰里的短刃和这些人打起来，大舅终于也爆发了，他发力排烂了身边的桌子，“弟兄们给我打！”
　　这些悍匪虽然看起来凶猛，但好像完全不是优女匪大当家的对手，自从她加入斗殴，大舅山的人就退到一边抄起手来看热闹，大当家果真不是盖得，兵器都没出手这伙悍匪就全部趴下。
　　“滚！别让老子再看见你们！”大舅拔了一只鸡腿向其中一个打去。臭气熏天的悍匪们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受伤部位恨恨叫嚣，“你们给我等着！”
　　“等着就等着！快滚吧！”
　　再大舅山一干人员的起哄声中，悍匪怀恨离去。终于今天我才知道，原来土匪也有三六九等，原来大舅山的土匪还是挺文明的。
　　自从这伙悍匪离开山寨，总会有点了线的炸药包从天而降，今天再猪圈爆炸，明天再伙房，后天就回转移到大舅睡觉的地方，而今天，它不偏不巧正好掉在没有塔顶的瞭望台上，就在我和徒弟们乱侃的时候，一个还差三寸就要燃尽的炸药包前来做客凑热闹，顿时我和徒弟三人开始尖叫。
　　慌乱中幸好我还记得要把它踢下去这件事，否则嘛，后果会相当惨烈。但是刚解决掉这个，就又从天上飞来一个，还是稳稳当当掉在我们中间，我们一边高呼救命一边轮番踢掉炸弹，说来真是奇怪，平常一个一个来，为什么一轮到炸我们就是成百上千恰赴后继？
　　其实这也是小菜一般般，只要是长了眼睛的人都能躲开，接下来出场的更绝。某天早晨大舅山狼烟四起，滚滚浓烟从四周向山头翻涌，好端端一个青天白日顷刻化为黑夜，蜷缩在塔顶我和徒弟互相看不见对方，只听到周围一片凶猛的咳嗽声如惊涛巨浪袭来。
　　“着……火了……吗？”
　　“好像是故意纵火……哦咳咳……咳咳咳……”
　　“他祖宗的老子跟他们拼了！居然熏死我的母鸡！”在众人都没气说话的时候，居然响起了大舅暴跳如雷的叫骂声，接着是抽刀声，开寨门声。
　　“爹，你回来！”这是优大当家的声音，“咱刚打过朝庭的兵弹药都用尽了何况那云天还没回来，他们守了要道我们现在水粮也不多，别去硬拼，占不了多少便宜，你先回来稍安勿躁从长计议，不就死了一只母鸡嘛，我陪你总行了吧？他们不过是过路的，最多再闹腾几天就走了，我们和他们较劲划不来，听我的好不好？”
　　“你爹我一辈子没受过这等鸟气，他祖宗的！”
　　接下来再也听不到大舅的声音，应该是回去了吧？
　　这伙悍匪在山下安营扎寨迟迟不走，气的大舅便秘上火口舌生疮。近日大舅闻得有一路商队要从山下经过，于是和兄弟们商量怎么去抢，本来一切都计划妥当，谁成想行动那天全寨上下一起开始拉肚子，第二天又听说这个肥的流油的商队居然被山下的那伙儿臭家伙给劫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念叨着是被人下了巴豆，于是带着一伙兄弟，背着优大当家下山打架。
　　结果大舅山的人被打得鼻青脸肿落魄奔回来，悍匪们架着成筐的炸药在后面追赶。虽然大舅寨人人奋力抗争，但还是被人家打的没有招架之力，不到两天的互殴，大舅败下阵来，带着一寨子的人从后山撤退。
　　幸好小娄在最后一刻想起我和徒弟被绑在瞭望塔上，要不然后果谁知到呢。我们藏在树林里，看着大舅的寨旗被悍匪拔掉烧毁，他们喝酒杀鸡闹腾个没完没了。
　　愤恨的大舅带着众人下山，却不想刚好和水柏柏的救驾兵碰了个当头，大舅用我们要挟水柏柏，上山去灭了那伙儿臭东西，这活生生一出挟天子令诸侯，水柏柏只能带着对山寨熟悉的大太监去了。
　　说到底，还是奸奸合作成效甚大，不消几天就把那些悍匪悉数捉到。
　　但是意外发生了，就在讨要人质的时候，水柏柏的炸药车自爆，一声惊天巨响过后，我渐渐失去感觉……

第四十六回 忘年斋事变


　醒来之后却发现身在自家的床榻上，手脚完好，“做梦了？”忍不住对这些天的经历产生了深度怀疑。但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当我爬起来穿戴整齐走到院子去的时候，优女匪，帅哥二当家，小娄，大舅乃至梅花饼悉数出现。
　　看到我出来，众人哗啦全围观起来，皆是一副惊愕错愕震愕的样子。
　　“居然真的醒了！太神奇了！”
　　“炸成一块一块还能拼好！”
　　“御医真不是人！比神仙还牛！”
　　听到‘一块块’这个字眼，我顾不得再度晕过去，马上开始扒自己的衣服，“拼起来的！？”
　　可是，等我赤条条的检查过后，“没有啊，完好无损呐？”这时眼前这些人已经笑趴下，笑躺下，前仰后合指着我发颤，“这都相信，哈哈哈哈哈哈……”
　　从老婆大人处获知，我是被炸坏脑袋才睡了这么久。
　　不过还没让我喘两口气，老婆扔出一沓纸，“看吧，忘年斋事变，你们师徒现在深陷转让门，几个月前徐娘被偷导致破产，刚刚才卖干净签约的人，当然，包括你在内悉数倒卖给冲天阁。小白糖早就被逼着去赶工写书，你命好啊，还能睡到现在，不过，好日子随着你睁眼下地就算到头。”
　　这时什么情况！睡一觉就天地巨变？
　　巫良婷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我的卖身契炫耀，“哎呀！山不赚水赚，终于把你赚到手了，这往后你可怎么活呦~~~”
　　可不是么，事实证明我没有活路。巫良婷大刀阔斧，接手忘年斋的第一件事就是办了一个‘桃李学堂’，老爹被整去先顶我的缺，当起‘教书’先生，再由于是第一期，学员稀少，从良的大舅山弟兄被拉去撑门脸。而现在，我面临的是一个鱼龙混杂开课三天的龙潭虎穴。
　　或许，我该立刻晕菜。
　　巫良婷亲自押送，将我扔进学堂，“下个月每人必须出来一本书，如果他们写不完就是你来补！”
　　看着鸡飞狗跳的课堂，我不由得腿软，或许我就不应该从狱里出来，要么就是呆在庙里陪色戒，再不成被炸死得了。
　　“全都给我安静！”从老爹手里接过范本，我仰首高呼。可是没人搭理。“谁安静给谁一两银子。”我接着轻描淡写的说出这句，然后撩起后衣摆往师座上一坐。
　　刚刚坐定马上鸦雀无声。
　　“你们照着这个写。”我把范本丢过去，大舅眼急脚快给我踢了回来。
　　“写完一本一百两。”我端起一杯热茶，嘬过一口盖上茶碗，底下已经形成了疯抢之势，范本最终被大舅死死抱在怀里。
　　巫良婷在一边开始大叫，“不行！哪有这样给钱的！”
　　“一本一百两少了吗？那就一千两。”
　　‘哄’一声，大舅被四分五裂。巫良婷跑过来冲着我上腿就踢，“要赔死我啊！”
　　“舍得银子就有书，猪也能逼成文豪。你要是舍不得趁早关门。”
　　巫良婷咬牙切齿，气的周围开始冒青烟，“总共给你一千，再敢讨价还价我把你卖到鸭子院！”说完，她踩着四分五裂的大舅碎块走出学堂。
　　一千？一千也成。


第四十七回 鸡犬不宁


　结束了混乱的一天，我疲惫的回到家门口，一推门，一股强烈的杀气迎面扑来，身上的毛全部倒立。
　　我警惕的四处看看，平常闲晃的人此时全没了踪影，“人？”对着空空如也的院子叫了一声，接着竖起耳朵搜索，但完全没有回应。
　　奇怪，突然好紧张。
　　“进去吧，没事。”我使劲打脸给自己壮胆，“不就是杀气，我也有。”忍痛又拔了几根眉毛，顿时‘杀气’开始升腾。
　　“儿子！你帅爹回来了！”踢开大门我迈步进去，似涨满万夫之勇。
　　厅堂上斜倚着一个人，我可爱的儿子被她紧紧掐抱在怀里，老爹老娘老婆等一干人插在左右动也不敢动。
　　“枕香风……呦。”她懒懒的说了一声，然后当着我的面开始非礼我儿子，朱红的嘴狠狠狂亲不停。终于，可怜的儿子被惹怒，扬起肉巴掌冲着那张色脸打去。
　　“便带！”儿子咬着小白牙切齿骂道。在场的人全部大抽冷气，包括我在内。
　　儿子转头看见我，随即露出笑脸，展示似的继续拍打。
　　“太后！恕罪！”我赶忙跪下去，家人也悉数软倒。我可爱的儿子打了无骨鸡妖精太后，而且好像没有要停下来的样子。
　　太后被打耳光，立即呆在当场，她嘴角细微的抽动，抽动，无言以对。“好……好……”太后张着嘴挤出俩字，完了又没动静。
　　这时老婆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起立，飞身上前，趁被打者还在发愣，从无骨鸡太后手里拎走儿子藏到自己身后。儿子被老婆从身后传给老娘，老娘又传给老爹，到老爹手里突然发现没人可传，他恨不得把宝贝孙子塞进裤裆让他消失。
　　过了一会儿，太后貌似清醒过来，左右摆头开始寻找，“肉球呢？”
　　“不知道！”所有人全部摇头。
　　“不交出来——全家宫刑。”
　　这时，卧在偏厅的公猫哧溜一声提前飞窜出去，夺门而逃。
　　从跟着太后一起来的小骗子口中得知，妖精太后名义上是来看乐乐，其实，几天前和冷宫的妃子吵架，硬是没吵过人家，于是负气离宫出走。
　　她走就走远点啊，何苦到桃州来折磨我？
　　要么，和乐乐大吵大闹；要么，从我老娘手里抢美风；要么风光的驾临‘桃李课堂’嚷嚷改制；或者，随意翻桃州的天、腹我家的地。
　　总之，鸡犬不宁，一直闹腾到我家的老鼠都成群结队的搬了家。终于，她厌倦了，带着小骗子，大驾离去。
　　老娘带着全家杀猪宰羊阿弥陀，千恩万谢对着苍天膜拜。可是没过多久就发现，我儿子居然失踪了。
　　当然，头号嫌疑莫非妖精太后，她对我儿子的喜欢那是超出一般人想象。我和老婆立即动身追赶，一路追进皇城。
　　可是见了面，妖精太后矢口否认，并怒气冲天说我私闯禁宫，叫来一干侍卫，下令扔我们出去。
　　这个时候，宫道德突然闯进来，焦急的叫喊，“母后！他儿子咬了我儿子的屁股，几个人都拽不下来！”闻听这话，老婆跟着宫道德火速离开，当然不是急着去救小殿下的驾。
　　我和太后紧随其后赶到事发现场，只见儿子张着大嘴叮住不放，疼的小殿下嗷嗷委屈，眼泪哗哗的四处求救。


结束！


　从太后手里顺利解救出儿子，我和老婆甜蜜兮兮的回到桃老屋。还没进门，首先映入眼帘的居然是一个大大的‘囍’字。
　　“干什么，哪个要娶？”我转头问老婆。
　　她摇头送我一个白眼，“我怎么知道！”
　　进门后首先迎头撞上老娘，她飞扑而来一把夺过儿子紧紧抱住，心呀肝儿呀叫完后才想起我，她竖起三根手指，“三个人办喜事，赶紧去帮忙。”
　　“咦！三个人搓成一家？”
　　老娘冲我踢了一脚，“三对儿！”说完指着厅堂，“在里面，自己去看。”
　　这时田佳捧着一盘花生路过，她看起来相当兴奋，“我爹还俗了，今天娶后娘。枕哥哥快进去看吧！”
　　听到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我赶忙向屋里跑去。老和尚容光焕发身着大红喜袍，旁边坐着同样喜气的海棠，以及……
　　“大舅？你也要成家！”我看到半秃的大舅也一身红装，在他旁边坐着一个胖乎乎的身影，“娶谁？梅花饼？”那身影除了她，我再也找不到对号的人。大舅喜滋滋的点头承认，“猜对！”
　　当然，海棠不用说，他老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
　　下来，我疑惑的盯着老和尚身边的红影，“谁呢？有点难猜。”
　　“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老婆甚是聪明啊，她上手去扯盖头，但那人反应灵敏迅速躲闪开，死死拽着头巾不放。
　　不让看，可疑啊……
　　田佳放下花生盘子，挡在后娘身前，“明天你们就知道了，现在保密。”
　　不知道什么时候巫良新也窜了出来，用自己挡在田佳前面并毛手毛脚的‘保护’佳佳，“枕香风你退后，退后！”
　　这算什么，大献殷勤？
　　屋子外面忽然一阵骚乱，只听我那冤家巫良婷大叫一声，“你站住！不要跑！”众人赶忙全向外面涌。
　　巫良婷死拽着一个青年的衣服拉扯不停，“还想跑？被逮到了吧！”
　　“谁呀？”巫良新冲着妹妹大喊。
　　“马蜂！”
　　“哄”一下，人群散开，闻马蜂色变，尤其是在场的美女们。马蜂见身份被戳破，急赶着闪人，却怎么也甩不开巫良婷，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提了她的腰带将巫良婷翻上自己的肩膀，然后迅速奔逃出去，边跑边喊，“马蜂到此一游！”
　　刚和宫乐乐从后院过来的优女匪，推开人群立即追赶，“我去抓他！”然后瞬间消失，宫乐乐从盘子里抄起两个馒头跟出去，“等等我啊女侠，我也要锄强扶弱！”
　　老和尚的老婆也掀起盖头看了场热闹，那张神秘的脸被在场所有人瞧见。
　　“徐娘你居然还敢露面！”我一把抓掉她的头巾，咬牙切齿想把她咬死。
　　徐娘见自己暴露，赶忙变成一副可怜的样子哀求，“我被贼偷了，不得已卖了你们嘛，我还要养老啊……”
　　宾客看完热闹，陆续回到桌前就坐，准备开席时，一个响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老衲来迟了，阿弥陀！”
　　只见色戒带着十几个小和尚，徐徐走来，众和尚跟着色戒一起侮辱佛门，全部都穿着鞋赶来赴宴，接着所有的宾客全被吓跑，边跑边喊，“人性大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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