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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身子小姐命（潇湘VIP完结）　
作者：七色
【内容简介】

  　　人家都说丫头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我在天下第一富商季云天家里做最低下的丫头，从小不知道父母是谁。厨娘季嫂在捡了一只鹦鹉、两只野猫、三只流浪狗之后，又在季府门口拾了我。因此，她老人家结合事情发生的缘由、经过、地点，给我起了个名字——季小七。　　  　　

　　从此我就在季家三个小姐外加两个少爷的“折磨”下过着“非人的生活。”　　“大小姐，我渴了。”　  　

　　　一杯茶递过来，怕烫给我吹凉。　  

　　　“二小姐，我饿了。”　  　

　　　——一块点心喂进嘴里，还想吃什么？　  

　　  　“三少爷，我有点热。”　　  　

　　——扇子送来凉爽的风，身边的男人挥汗如雨中。　  

　　“四小姐，你的手帕好漂亮。”　　  

　　　——双手奉上，荷包要么？　　  　　

　　“五少爷，你的剑能借我看看么？”　　

　　　若无其事，对我不理不睬.  　  

　　软的不行来硬的，硬的不行再来软的，如果软硬不吃，那我季小七就要生气了。

　  　前四个见大事不妙都开溜了，因为他们深刻明白一个道理——小七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五少爷，您的古琴谱还要么？”　　

　　  　　　——“你.”　  　

　　　咬牙切齿之后，一把剑放在我手里。　　

　　　　本文的特点是轻松爆笑，你可以侮辱内容低俗，你也可以抗议本人雷死人不偿命。但有一点，——你不可以不笑。　　

　　——看前面几章你如果觉得恶俗请继续忍耐下去......

　　——看到后面你也许会觉得不俗......

　　——希望完结的时候能够达到脱俗。


女婴初啼

　　圣月王朝245年冬，正直盛世，国泰民安，百姓安乐。
　　这一年正好是圣月王朝亦喜得公主的大喜日子，皇帝慕容亦在得了两个皇子之后，终于盼到了想望已久的女儿。
　　圣月朝百姓都知道他们的皇帝是个痴情种子，后宫三千只宠爱宓妃一个人，前面两个皇子也都是宓妃所出。宓妃身体娇弱，本来慕容亦只想着有一个儿子百年以后能继承慕容家的江山就行了。只是宓妃十分喜欢女儿，说好第二胎再要个小公主，谁知道又是个皇子。
　　宓妃第三次怀胎的时候，太医已经明确告诉她，不管这胎是男是女以后都不可以再有孕了，否则就会有生命危险。
　　十月怀胎，皇天不负有心人，宓妃娘娘终于诞下一位公主。夫妻两个人高兴的做梦都会笑醒，给这个得来不易的女儿取名为——慕容天悦。同时宣布，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有人高兴自然就有人见不得别人高兴，皇后莫氏在独守空房四年之后，终于爆发。在一个夜黑风高，也就是大家都知道的做坏事必备的“好日子”，皇后对小公主伸出了魔爪。
　　几天后，奶娘慌张地跑到宓妃寝宫回报：“皇上、宓妃娘娘，小公主她——”
　　宓妃手里的茶盅啪的掉到了地上，美丽的容颜顿时变得雪白，声音颤抖地问：“小公主，小公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慕容亦一双龙目阴沉地盯着奶娘，严厉地问道：“说，悦儿到底怎么了？”
　　奶娘绝望地注视着皇帝，用最大的力气喊出——“小公主不见了。”
　　“噗——”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慕容亦的龙袍，宓妃经受不住打击昏了过去。
　　顾不得再追究下去，慕容亦抱着宓妃发了疯的喊：“宣太医，快宣太医——”
　　等宓妃醒来，奶娘的双腿已经跪麻了，她伏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后背已经被冷汗浸的湿透。
　　宓妃看着把头都磕破了的奶娘，悲痛欲绝地问：“公主什么时候不见的？”
　　——“奴婢也不知道，昨天娘娘给小公主喂过奶之后，奴婢亲自照看着小主子入睡之后才睡下。等奴婢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公主已经不见了......”
　　奶娘拼命会想昨夜事情发生的经过，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慕容亦龙颜大怒，“我命你好好照看公主，你却把朕最宝贝的女儿给看丢了。来人啊，拖出去斩——”
　　宓妃吃力地拉着慕容亦的龙袍说，“皇上，奶娘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还请饶了她的性命。”
　　皇帝压住满腔怒火，对身边的小卓子命令道：“你去把侍卫首领林冲给我叫来，顺便宣高太尉进宫，朕要彻查这件事。”
　　“回皇上，林冲和高太尉在门外求见。”小卓子弯腰小心回报，这大冷天儿里他额头冷汗直冒。生怕一个不小心触怒龙威，被拉出去砍头。
　　慕容亦大手一挥，“让他们进来。”
　　林冲进了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惊恐地道：“臣知罪，皇上饶命啊！”
　　高太尉见林冲如此，也跪在地上叩头，“请皇上息怒。”
　　——“你们两个，都给朕起来。”慕容亦冷声呵斥。
　　“谢皇上。”两个人这才战战兢兢从地上爬起来，也是一头一脸的汗。
　　“林冲，朕命你立刻搜寻公主下落，宫里宫外，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朕的女儿给找出来。”
　　“高太尉，朕命你查出是谁吃了豹子胆，敢打公主的主意。”
　　他俩急忙磕头领命，正要出去又被皇帝叫住。
　　——“朕给你们两天时间，到时候还找不到公主的话，朕就摘了你们的脑袋。”
　　慕容亦转头正想对宓妃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宓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昏了过去。急的他再次大喊：“御医在哪里，你们这群饭桶，治不好娘娘，朕统统摘了你们的脑袋。”
　　林冲带领一帮侍卫在宫里搜了个遍，连墙角旮旯都没有放过，连老鼠都惊得拖家带口到处搬家，还是没有找到公主的一根头发。（当然，才出生几天的小孩子可能也没有头发。）
　　宫外更是鸡飞狗跳，大批士兵带着人就问，见没见一个刚出生的小孩儿。口误，是到处问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抱着刚出生的小孩儿。刚出生就会跑，那就成妖怪了。
　　折腾了三天，公主没找到，好在做坏事的人被揪出来了。
　　“莫月氏，你到底把朕的女儿弄到哪儿去了？"慕容亦把头凑到皇后面前，死死盯着她问。
　　“你的女儿？你再也没有女儿了。”皇后望着这个名义上是自己丈夫的人，心里充满了恨意，脸色狰狞地说。
　　宓妃差点又给刺激的昏过去，她挣扎着要从床上下来，哀切地恳求皇后道：“我求求你，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皇后疯狂而又得意地地看着这个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女人，就算美若天仙又怎么样，就算为皇上生了两个儿子又怎样？哼，现在还不是要苦苦哀求自己。
　　“哈哈哈......你抢走了我的丈夫，我就让你永远也见不到你的女儿。”皇后痛快地大笑着说。
　　宓妃不顾皇上的阻拦，爬到皇后面前拉着她的衣服哭喊道：“求求你，求你告诉我，我的女儿到底在哪里？就算要我死——”
　　慕容亦心疼地把她扶起来，“柔儿，小心身子受了风寒。”
　　皇后嫉妒地目视慕容亦一脸的柔情，那是在自己身上从来没有过的。四年了，嫁给他等于守活寡，自己连宫外一个平凡的村妇也不如......想到这里心中恨极，更是死也不肯告诉那贱人孩子在哪里。
　　慕容亦见皇后如此冥顽不灵，气的一手掐住她的脖子，一字一句道：“难道，你真的不怕死么？”
　　皇后心灰意冷地望着这个要杀死自己的人——当今的皇上，也是自己的丈夫，一滴泪清顺着脸颊滑下。脸逐渐涨红渐而憋的青紫，她呼吸困难地喘着气道：“你们，你们休想——”
　　眼看皇后就要窒息而死，宓妃大叫，“皇上，你杀了她就再也不能知道我们女儿在哪里？”
　　慕容亦听了这话手一松，皇后就浑身瘫软滑落在地。
　　好半晌气才喘匀，皇后抬起头就见慕容亦和宓妃一脸急切地盯着她，她冷笑着问道：“真想知到你们女儿的下落么？那我就——”
　　话说到一半，皇后缓缓抬起右手，猛然拔下头上发钗向喉咙刺去。
　　慕容亦急忙伸手去挡，却仍是慢了一步，那银钗已经刺破了咽喉。
　　皇后气若游丝地张嘴说着什么，声音十分微弱，宓妃俯下身把左耳贴过去，这才勉强听清她说些什么——“你永远也别想找到你的女儿。”
　　说罢，气绝身亡。
　　宓妃发疯地摇着皇后的尸首，像是想要把答案从她的身体里摇出来。“你还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在哪里——”
　　慕容亦把狂乱中的宓妃拉进怀里，眼中含泪道：“柔儿，皇后已经死了。我们的悦儿——”
　　不等皇帝说完，宓妃两眼一番，彻底昏死过去。
　　京城第一富商季云天府门外，大雪纷飞。府里的季嫂正要出去买些东西，忽然听到雪地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她寻着哭声走去，看到有个包裹被放在雪窝里，一个女婴小脸红扑扑的，可能是天太冷冻醒了。平日里季嫂的耳朵不好使，连话也听不太清。今天能听到微弱的哭声，只能说是上天对那婴儿的眷顾。
　　季嫂和老伴儿在季云天小的时候就在季府帮厨，算是季家一门远房亲戚。季云天念他们在府里多年，还特意划了一处僻静的院落给这两夫妇。自从老伴儿过世以后，季嫂一个人有时候太孤单寂寞，就会捡些阿猫阿狗的回去。不成想，这次竟捡了个小女婴。
　　季嫂把小女婴抱回去，给她喂了些羊奶，小孩子吃饱了就又沉沉睡去。望着小女婴酣睡的小脸儿，季嫂眼眶有些湿了。自打丈夫过世，这屋子里就空落落的，从此这孩子就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了。
　　外面寻找孩子闹的天翻地覆，季府一座僻静的小院儿里却其乐融融。季嫂本来就对外面的事情毫不关心，再加上耳朵有毛病，这么大的事情居然给避了开去。
　　温暖的房里，炉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季嫂抱了小婴儿絮絮叨叨说话，也不管她是不是能听懂。
　　她指着围在膝边的两只小猫说道：“这是二宝和小宝。”然后又指着屋里三只小狗介绍道：“那只黑的是大毛，黄的是二毛，花的那只叫小毛。”
　　像是想起什么，她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木桌，一只鹦鹉正在用嘴梳理自己的羽毛，“桌子上站着的就是大宝。”
　　那只鹦鹉听到有人叫它的名字，也学人说话道：“大宝，大宝——”
　　季嫂慈爱地轻拍着婴儿的背，继续自言自语：“以后咱们家就热闹了，大宝、二宝、小宝、大毛、二毛、小毛、还有——”
　　再次数了数它们六个，季嫂给女婴起了一个“响亮”的名字——季小七。
　　怀里的女婴还在甜睡，小小的嘴儿微弯，露出两个小酒窝。如果当时她能听懂，大概会跳起来抗议也说不定。




第一章 小七的话

　　季云天在人眼里也算是一表人才，最重要的是有钱，还不是普通的有钱，所以他就晋升为一票女子的追逐对象。
　　在季老爷的安排下，他先娶了知州大人的女儿叶水蓉。那个叶水蓉是典型的大家闺秀，在家里的时候就是学些琴棋书画，针织女红，实在闷了也就是到花园里拿着扇子扑扑蝴蝶什么的。就像是被样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整天也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叶水蓉相貌姣好，又知书达理，季云天和她在一起也过了一年多恩爱夫妻的日子。只不过古人有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叶水蓉嫁过去三百多天，别说儿子了，连个蛋也孵不出来。这季老妇人就有意见了，媳妇儿不能生，那就再找个女人来。
　　在季老妇人的张罗下，季云天又娶了京城一个小户人家的女儿。反正是纳妾，也就不管什么门当户对了。只要对方是清白人家的姑娘就行，最重要的是能为季家开枝散叶。这二夫人——田雪芙，也就是俗称的小家碧玉型，三从四德、相夫教子的思想深深毒害了一个大好女青年，十七岁就跳入了“火坑”。
　　这田雪芙才嫁过去半年就怀孕了，那肚皮就像吹气球似的鼓了起来。乐得季老妇人直说一定是个男孩子。
　　怀胎十月，田雪芙生了，不是一个小子，而是两个丫头。虽然有些失望，但毕竟是第一次有孩子，季云天还是大大庆祝了一翻。当晚他在园里和两位夫人一起赏月，对着两位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忽然灵感大发，当即给大女儿取名为季莲香，二女儿就叫季茜玉。
　　双胞胎刚满三周岁，季云天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又迷上了醉月楼里的花魁柳如眉。大把大把银子砸在她身上，几乎夜不归家，也忘了家里还有妻子老娘以及“嗷嗷待哺”的女儿。
　　季老爷气的眉毛都要竖起来，领着一班子家丁还有保镖就杀到了醉月楼，发誓要把这个不孝子五花大绑回去，然后再打断他的腿。对了，那个迷的季云天不知道东南西北的柳什么什么煤也不能放过，一定要揪掉她的狐狸尾巴。
　　到了醉月楼，季老爷一下子傻眼了。那个传闻中的狐狸精，居然怀了季家的骨肉。据那个不孝子所说，柳如眉遇到儿子前可是个清倌——就是卖艺不卖身的那种。所以她肚子里的孩子，绝对是季家的种儿。瞧瞧，一听说人家肚子里可能有他的金孙，季老爷立刻就从柳什么什么煤过渡到她名字上了。
　　人家都说母凭子贵，柳如眉就这么理所当然进了季家的门，又理所当然地生了个大胖儿子，奠定了她在季家不可动摇的地位。
　　鉴于柳如眉这种一发不可挡的气势，以及季云天在庆幸沾了儿子的光才没有被打断腿的情况下，给他起名为——季予轩，意思就是器宇轩昂。
　　柳如眉在进了季家两年后，又生了一个女儿，这下是女儿沾了她娘的光，四小姐季如玉备受她爹季云天的宠爱。从会在地上爬就跟他哥哥一样调皮捣蛋，一点儿也没有个女儿家的样子。
　　谁曾想，正牌夫人叶水蓉在一年之后也生了个男孩儿。惊得众人是好长时间没有缓过来，从得知叶水蓉有了四个月身孕到五个月之后生下来，季云天都没回过神儿。自己这几年辛苦播种，是白白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触景生情，我们新的季老爷给儿子取名为——季予默。
　　为什么季云天升为了季老爷啊？笨，当然是季老老爷子翘辫子了呗。为什么季老老爷子这么早去苏州卖鸭蛋？真笨，当然是乐极生悲了，一连得了两个孙子三个孙女，一高兴就决定亲自去向佛祖道谢了。
　　所幸新的季老爷驭妻有术，几个妻妾不但没有打起来。每当打马吊的时候还能凑一桌牌，怎么输怎么赢都跑不出自己家。别人老婆多了是苦恼她们闹的不可开交，而季老爷也烦恼啊，烦恼那三个夫人一不高兴了，就说好了一样把他赶到书房。
　　总结一下，圣月王朝248年，京城第一富商季云天家也随着王朝的繁荣步入了一个新的时代——一个阴盛阳衰的时代，简单来说就是女人说了算的时代。
　　这一年，季莲香和季茜玉七岁。
　　季予轩，三岁半，四舍五入为四岁。
　　季如玉，两岁。
　　季予默，半岁。要问我为什么不四舍五入了？笨死吧，再四舍五入就成零岁了。有听说过谁谁是零岁的么？
　　还有最最重要的一个人物，铛铛铛——
　　我，季小七出场，比季予默小两个月，也简单介绍为半岁。




第二章 童言无忌

　　三岁的时候，我仰头望着碧蓝的天空，想要学习某神童写首诗什么的。
　　仰着头太久，有点眼晕，我踱步到树下酝酿了很久，终于迸出这么几句——
　　云、云、云，漂浮在蓝天。
　　远看轻纱帐，近似棉花糖。
　　刚想赞美自己是个天才，就被什么东西砸到了头，仔细一看居然是个鸟窝。里面有一只刚出生的鸟宝宝，正慌乱地从巢里探出头来，绿豆似的小眼睛圆溜溜地瞪着我。
　　我把鸟宝宝放在手心里说道：“你爹爹和娘呢，是不是给你找虫子去了？”
　　“笨蛋，它爹娘在这里啦！”从树上传来一个男孩子的声音。
　　我抬头向树上看去，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儿正坐在树杈上得意地对着我笑，两手还各抓着一只小鸟。
　　哼，居然敢说我是笨蛋，有你好看！
　　我摆出自己平时向管家婶婶还有丫鬟姐姐讨糖时的必杀笑容，甜甜地笑着说道：“哥哥你不下来么？”
　　他看着我有些发愣，然后把小鸟放在一个手里，哧溜几下就滑到了地上。
　　“我是府里的三少爷季予轩，你又是谁？”季予轩蛮横地问道，小脸儿居然有些红。
　　“我啊，我是季小七。”
　　“这名字真难听！”季予轩刻意哈哈笑着说道。
　　居然嘲笑我名字难听，这个无礼的家伙！
　　我看着他手里的小鸟，笑的更甜，“哥哥你知道小鸟叫什么名字么？”
　　季予轩满不在乎地说：“小鸟就叫小鸟呗，哪有什么名字？”
　　我指着旁边一株花道：“你看，这朵花的名字叫丁香，小鸟也有自己的名字。”
　　“那它们叫什么名字？”季予轩半信半疑地问。
　　“你左手里那只就叫爹爹，右手那只叫娘娘。”我偷笑着说。
　　“骗人，那有这么奇怪的名字，再说爹爹、娘娘不是给人叫的么？“”季予轩一脸不相信地反驳。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送菜的张伯儿子叫大宝，我家的鹦鹉也叫大宝。”我进一步说服道。
　　最后他深信不疑地抓着两只小鸟走了，忘了地上还有一只更小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三少爷就提着一个鸟笼子向季老爷一家人献宝。
　　“你们看，我把爹爹和娘娘抓到笼子里了。”季予轩笑眯眯地等着大家夸他好厉害。
　　季老爷正在喝茶，听了这话噗地喷了对面的季如玉一脸，小女孩儿一下子哇哇大哭起来。
　　“轩儿，你说的这什么话？”二夫人田雪芙斥责儿子道。
　　季予轩有些委屈地把鸟笼递到二夫人面前，“你们看，左边这只是娘娘，右边这只是爹爹。”
　　大夫人叶水蓉啼笑皆非地道：“这是谁告诉你的？”
　　“季小七”，一个名字脱口从他嘴里说出来。
　　季老爷皱了皱眉头，这个季小七也太坏了，这样捉弄轩儿。于是对着门外的家丁说：“谁是季小七，让他进来见我。”
　　等我好好儿站在季家人面前时，顿时下巴掉了一地。他们以为能把季予轩骗的团转转，最起码也要是个比他大的孩子。却不料，房里里这话立着的是一个小不点儿。
　　三夫人柳如眉柔声地问道：“小七，是你告诉轩儿，小鸟叫爹爹和娘娘的么？”
　　我把早就准备好的鸟宝宝捧到大家面前，眨巴着眼睛天真地说：“对呀，我告诉哥哥笼子里的是爹爹和娘娘，这只是鸟宝宝。”
　　所有人都恍然大悟，原来是季予轩误会了小七的话。
　　“我告诉哥哥没有了爹爹和娘娘，鸟宝宝会很可怜......”我继续天真地道。
　　柳夫人立刻命令儿子：“轩儿，你赶快把两只小鸟放了。”
　　最后，为了奖励我的“善良”，几个夫人每个给了我很多好吃的。
　　可怜的季予轩，明白自己被耍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他是有口难辨啊！谁让他得罪我季小七，哼！
　　




第三章 知识要靠抢

　　五岁的时候，我觉得知识很重要，可是只有几个小姐才能读书。
　　教书先生在里面摇头晃脑地讲，我有时候就在窗外听，凭我季小七的天才记忆力，老头儿说一遍我就记住了。
　　只是，这找钱孙离、粥无正王、疯臣猪喂到底是个啥？我长叹一口气，看来，就算我是神童没有书也不行啊！
　　季家五个小姐少爷都在里面跟着教书先生摇头晃脑地背，晃了一会儿，先生好像困了，眯缝着眼睛声音渐渐低下去。
　　其他四个见先生在打盹儿，仍是老老实实呆在位置上念书，就只有七岁的季如玉偷偷溜了出来。一下上树掏鸟窝，一下下地捉蚂蚁，撒了欢儿地闹腾。
　　气愤啊，我想读书都没得读，这个四小姐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决定了，就找季如玉下手。
　　我从种花阿伯那里找来一根绳子揣在怀里，等季如玉毕竟的走道上。等季如玉快要过来的时候，我急忙蹲下来假装在思考一个很深刻的问题。
　　“喂，你在做什么啊？”季如玉好奇地看着我问道。
　　嘿嘿，鱼儿上钩了，我不理她继续低着头。
　　这下季如玉更好奇了，死活非要问出个一二三四来。
　　“喂，本小姐命令你，快给我说——”季如玉恼怒地道。
　　我不慌不忙地站起来，慢悠悠地说：“我在想怎么从一根绳子上跨过去......”
　　“那绳子系的很高么？”季如玉漆黑的眼珠滴溜溜地转。
　　“不是，绳子就在地上。”我摇头否认她的话。
　　“那还不容易么，让本小姐跨过去给你看看......”说着就跃跃欲试地到处张望。
　　“你就只会说大话，要是到时候你跨不过去怎么办？”我故意激怒她。
　　“哼，怎么可能，你说怎么办？”季如玉果然中计，跳脚地道。
　　“也没有什么，以后夫子发给你们的书，你都要先让我看一眼——”我干脆地说出条件。
　　季如玉有些意外，但还是爽快地答应了。
　　我领着她到一处墙边，然后把绳子放在墙根下，笑着道：
　　“好了，你可以开始了。”
　　季如玉一下子傻眼，最后明白是被我给耍了。
　　“你是故意的——”她柳眉竖的老高，气冲冲地道。
　　“是又怎么样，你想说话不算数么？”我故意挑衅地问。
　　“我才不会——”季如玉灵机一动，笑着把书从书房拿出来递给我。
　　“你刚才说只看一眼——”哼，就看几能看的了几个字。
　　——小样儿，跟我季小七斗。
　　“只要我眼睛不眨，就还算是一眼。”我笑着说道。
　　季如玉想想也有道理，就点头答应了。
　　我拿着书从头到尾快速翻了一遍，也不过短短几十页，能难的倒我这个过目不忘的天才么？
　　“好了，还给你。”我笑眯眯地把书递还给她。
　　“这就，看完了？”季如玉不确定地问道。
　　“对呀，看完了。”我肯定地回答。
　　“你不要告诉我这么多字你全记住了？”季如玉不可置信地猛摇头。
　　我十分遗憾地叹口气，再次给她一个沉重的打击。
　　“下次拿本儿字多的来。”
　　从此，季如玉知道我是个读书天才。而我，走上了替她写作业的“不归路”。当然了，回报也是大大的丰厚。
　　·
　　




第四章 拐来的竹马

　　八岁的时候，捡我回来的季嫂去见老伴儿了，所幸走的时候很平静，她也相信我能照顾好自己，因为这几年来都是我在照顾她。
　　送走季嫂之后，我第一次一个人呆在屋子里。
　　“大宝、二宝、小宝，大毛、二毛、小毛，从今以后就只有你们陪我了......”我把它们一个一个抓到我面前，有些难受地说。
　　虽然季嫂耳朵不好使，老是絮絮叨叨，可在我心里她却是唯一的亲人了。眼泪扑簌簌留下来，我又袖子使劲儿擦，把眼睛都擦红了。
　　院子里好像有什么人走进来了，不会是贼吧。哪个毛贼这么大胆，敢到季府来偷东西？我抓紧最近的二毛抱在怀里，怎么觉得自己像是在发抖？
　　门开了，一只不属于大人的脚迈进来，又一只脚迈进来——
　　我有些惊奇，原来是季予默啊......他总是不怎么爱搭理人，五姐弟中我和他的交集最少。这个家伙每次见了我也都只是淡淡看一眼，从来不会像季如玉和季予轩傻傻跳进我设的套儿。
　　看到我坐在地上，怀里还抱着一只狗，他皱了下眉头没有说什么。径直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包点心。
　　“咦？里面都是我爱吃的什么桂花糕啊、绿豆饼什么的......”这家伙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平时偶然见到夫人们房里摆的小点心，我都只有暗自流口水而已。
　　看着他一尘不染的白衣，再看看自己有些脏兮兮的丫鬟衣衫，心里突然有种冲动——想把他的衣服弄得和我一样脏，想打破他脸上一成不变的表情。
　　二话不说，我拉着他和我一起坐在地上。看到白色衣摆忍不住偷偷踢了两下，直到衣服上出现几只小小的鞋印才满足。
　　季予默没有生气，仍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睛看着我什么都不说。
　　两个人就这么傻坐着，时间一点一滴流失，我抓起一块糕点塞在嘴里，以掩饰现在的尴尬。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我一边吃一边好奇地问。
　　“你很伤心——”季予默忽然天外飞来一笔。
　　点心塞在嘴巴里，我好像被噎到，不然怎么会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欧系很蓝过......”糕点还在嘴巴里，说话也含糊不清。
　　努力把糕点咽下，又喝口水润喉，这次我清楚地问道：“我伤心关你什么事啊？”
　　季予默，你这是在同情我么？我最讨厌别人的怜悯，好像自己是没人要的小狗。我在心里愤愤地想，恨不得跳起来踹他一脚。
　　“你以后不要伤心——”又是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我刚要踹他就一头栽进季予默漆黑的双瞳。他望着我的眼神清澈明亮，固执地等待我的保证。
　　“好啦，我答应你。”真是莫名其妙，我居然就真的答应了他不着边际的话，心里还有一股自己也不明白的暖流流淌。
　　“不过——，你以后要常来这里......来给我送好吃的。”我别扭地补充道。
　　“好。”季予默认真地点头答应，小小的冰山脸上居然出现一丝笑容。
　　“哇，季予默，你笑起来真好看。你应该常常笑的，如果其他丫鬟姐姐见了你的笑，一定比喜欢季予轩那家伙还要多......”我笑着摆手道。
　　唉，这个家伙长大了一定会迷倒一大片。不是我夸张，这是府里丫鬟姐姐用来形容季予轩那小子的，更何况季予默比他好看不知道多少倍。
　　季予默听了这话居然脸红了，我个人觉得他脸红的时候也很好看。
　　“不行，你还是保持原来的样子好了——”我急切地收回刚才的话。
　　“为什么？”唐予默不解的问。
　　“以后，你只能在我面前这样笑，知道么？”我不放心地叮嘱。
　　这次唐予默没有问出声，只是用眼神表达他还是不明白。
　　“这样你就会被别人抢走啦——我是说你就会被张妈家的小花、李花匠家的小玉缠的很烦......”
　　我急急忙忙改口，脸好像也有些烧热，不知道是不是和唐予默的脸一样红。
　　“好。”这次季予默笑容更大，答应的真干脆啊！
　　




第五章 莫名的绑票

　　十岁的时候，我有些明白什么是喜欢。季予默在人前仍然保持冰山的状态，很想知道他懂不懂什么是喜欢。希望季予默晚点儿再懂就好，因为我到现在还没发现他喜欢我。
　　“喂，季予默，今年的桃花开了哦——”我开心地在他面前笑着说出这个大消息。
　　“去年前年桃花都开了......”季予默眉毛也不动一下，意思就是桃花年年开，没有什么稀奇。
　　季予默你是大木头，，你要是明白我心里想什么，铁树都能开花了。我气得猛捶他的背，季予默连假装躲开也没有——因为不疼。
　　“那我让季予轩陪我去看，反正你也不喜欢桃花......”
　　我故意小声自言自语，声音真的不大，只有我身边的季予默能听见而已。
　　“其实桃花很漂亮......”季予默立刻改口。
　　“去年前年都去看桃花，你还没有看厌么？”我仍然一脸不悦，其实心里很高兴。哼，季予默，算你识相！
　　“今年的桃花更漂亮——”季予默“忍辱负重”地彻底推翻他刚才的话。
　　我们去的早，桃花只零星开了几多，桃林里根本就没有几个人。
　　看着季予默有些不满的眼神，我厚着脸皮嘿嘿地笑：“人家心急嘛！”
　　“我是想和你一起出去才说要看桃花，谁知道桃花这个时候了还不开......”嘴里咕哝着，我有些不甘心，这些桃花也太不给我面子了。
　　季予默眼神比刚才温柔了些，牵着我的手走到一棵桃树下，拿出两块儿手帕铺在地上。这个人还真爱干净，出门还带两块儿帕子......
　　虽然桃花都没有开，天气也有些冷，我们还是坐了一下午。不知道为什么，和唐予默在一起的时候，觉得很自在安全，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感觉。
　　如果不是后来的事，我觉得那个下午其实挺浪漫。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载，要打此路过，留下买路财。”两个膘肥体壮的大汉忽然煞风景地跳出来，其中一个看着像是大哥的念出抢劫必备的四句套话。
　　“老大，我们不是要抢劫啊，我们是要绑票......”另一个看着头脑比较好使一点儿的大汉纠正道。
　　“对哦，我们已经抢劫很多年，短时间还真有点儿改不过来......”叫大哥的那个不好意思地挠挠满头茅草。
　　“大哥，既然我们已经改行，就应该遵守职业道德——”
　　我们不过是来看个桃花，桃花没有开也就算了，还让我们遇到绑票，天理何在啊！我无语问苍天。
　　季予默立刻把我拉到他的身后，对他这样的举止我是很感动啦，只不过问题还是要解决。我从季予默身后探出头来——
　　“两位大哥，你们真的很遵守职业道德，不过绑票的生意也不好做吧？”看他们两个穿的破破烂烂，我同情地说道。
　　“是啊，这年头混口饭吃太难了，我们就是抢劫做不下去才改行的......”
　　“看你们的样子，以前应该是庄稼人，怎么会做了这无本生意？”我苦口婆心地对二人说。
　　那两个大汉佩服地直点头：“是啊，我们以前是种地的，这几年收成不好，我们兄弟俩又太能吃......”
　　“你们做绑票的生意也是饥一顿饱一顿，还没有安全保障——”看着他们有些青肿的脸，我估计是抢劫不成反被打了。
　　两个人头点的像是小鸡啄米，直说我真是太神了——
　　“这样吧，我们府里正好缺两个车夫，你们会赶车么？愿意的话我可以介绍你们去。”
　　我一脸慈悲，催眠自己是普渡众生的女菩萨。
　　“有饱饭吃么？”两兄弟现实地问。
　　“当然了，管你们吃多少都行。”唉，随便从季府里猫啊狗啊的口粮中挤出一点儿，都够他们撑死的。
　　于是，这次的绑票事件被我顺利化解，还赚了两个不要工钱的车夫。只是，一路上季予默都很奇怪，虽然他叫予默，一句话也不说就太夸张了吧。
　　回去的第二天，季府的五少爷做了一个让大家吃惊的决定——他要去昆仑山学武功。大夫人首先就不答应，昆仑山离京城有七八百里远，这要去学功夫没有三年五载也别想回来。想着儿子要到那么远的地方受苦，叶水蓉的眼泪就吧哒吧哒往下掉。
　　好说歹说季予默就是一句话，就是要去学武功。季老爷也火大了，把他关在房里派人看着不准他私自出来，就怕季予默趁人不注意自己偷偷跑走。
　　趁着看管季予默的家丁不注意，我偷偷跑到他房里，想要弄清楚这小子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昆仑山那么远，你真的要去学武功么？”
　　“嗯。”
　　“你去了我们就再不能像现在这样见面了......”
　　“我会回来。”
　　“你为什么一定要学武功？”
　　“这样才不会被人欺负——”
　　以上就是我和季予默之间的对话，我明白季予默是痛恨那天绑票时候他的无能为力......
　　京城首富季家的五少爷，要什么有什么，现在却想要去学功夫，因为他有了生命中想要好好保护的人。
　　我不能向季家老爷夫人那样拦阻季予默，我知道他学武功不仅仅是为了自已，还因为他想保护我。
　　最后，在季予默以绝食抗争的情况下，季老爷屈服了，答应让他去昆仑山学武功。
　　临走之前，季予默到小院儿里跟我告别，手里居然拿着几枝盛开的桃花。那天我抱怨桃花没有开，他还一直记着。看到桃花，我又想哭了，哽咽着对季予默道：
　　“你到了那里每月都要给我写信，让最快的马送回来......”
　　——“好。”
　　“你要早些学成回来，我们再一起去看桃花......”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下来。
　　季予默仍是那一个字——“好。”
　　就像季嫂去世的那晚，我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用袖子拼命擦，擦红了眼睛还是停不下来。
　　一只手把我的袖子拉开，在面上温柔擦拭着的是一方雪白锦帕。
　　“我走了，你一个人不要哭......”
　　“好。”
　　流眼泪，是为了在乎的人。
　　停止流泪，是为了不让在乎的人心疼。




第六章 天上掉下的馅饼

　　季予默离开京城一个月后，我养成了每天早起的好习惯。天刚刚亮的时候，驿使馆才开门。我就趁着季府的老爷夫人都还没有起来活动的时候，跑去询问那个胖胖的朱掌柜：
　　“喂，今天有季府的信么？”
　　回答往往是没有，我在心里一边骂季予默大木头，一边追着街上比人起的还早的流浪猫狗发泄。除了我们家大宝、二宝、小宝还有大毛、二毛、小毛，我对别的两只脚的还是四只脚的动物都没有什么同情心。
　　才短短一个月，我只要在驿使馆高高的信台前一站，那个胖掌柜就睁着小眯眼没睡醒似的说：
　　“今天还是没有季府的信......”
　　然后我就一言不发扭头走出驿使馆大门，紧接着就是满街流浪动物凄厉的叫声，而从此以后它们遇到本姑娘就夹着尾巴躲得远远的。
　　在第一次接到季予默的信时，我觉得天气真是不错，狂风把有些商铺的招牌都给刮下来了。见到那些流浪的家伙，我也只是笑眯眯地上去踹上一脚就好心放过它们。看着它们直打哆嗦的样子，我暗自反省，本姑娘有这么可怕么？
　　季予默的信非常短，上面只有几个字：
　　“我已顺利到达昆仑山，师傅及师兄妹对我很好，平安勿念。”
　　这是给季老爷和夫人的信，本着节省的精神，少浪费点墨水是很有必要的。
　　“离开家几天我就开始想念府里的人，到昆仑山的路途非常遥远，不过在见到师傅时一切都值得了。昆仑山里气候非常奇特，最低的地方温暖如春，在向上就是烈日炎炎，到山顶的时候就如同寒冬......”
　　以上是季少爷写给我的信，其实也没有多少字，估摸也就两三千吧。本来依木头的性子是绝对不会来什么长篇大论的，只是临走的时候被我威胁——
　　“你到了那里要给我写信，昆仑山都有什么，和我们这里有什么不一样，那里有没有漂亮的姑娘，还有你一天吃了几顿饭，师傅有没有虐待你师兄有没有欺负你......总之一句话，什么都要告诉我。”
　　季予默额头冒出三条黑线，觉得这也太夸张了。
　　“你要是敢不答应——”我开始威胁地冷哼。
　　季予默仍是沉默不语，等着我的下文。
　　“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带着大毛二毛小毛还有大宝二宝小宝离家出走......”
　　我发下豪言壮语，就不相信季予默不害怕回来的时候见不到我。
　　“好。”季予默回答道，虽然有些被逼无奈，还是一如既往地答应了我任性的要求。
　　今早刚起床就有喜鹊冲着我喳喳叫，不知道会有什么喜事降临啊！捡起一颗小石头把它给惊飞，我愉悦地出门。
　　要不怎么说人穷连狗都嫌弃，在离季府不远的大街上远远看到一个乞丐被野狗追的十分狼狈，本就破烂的衣服被狗撕得只剩布条挂在身上。
　　他急急忙忙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朝着狗丢去，那狗只是稍微停了一下就又恶狠狠追了过去。眼看着那乞丐就要被咬到屁股，我冷喝一声：“蠢东西，还不滚——”
　　那只狗一听到是我的声音，大老远就开始发抖，嗷嗷低吠两声急急忙忙跑走了。
　　那乞丐一脸崇拜地看着我，直请教我是怎么做到的。
　　“姑娘，你真是太恶了，连狗都怕你......”
　　我柳眉一挑，乌黑的眼珠直瞪得他头皮发麻。
　　“不是，我的意思是姑娘你真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慈悲为怀、扶弱济贫......”
　　那乞丐看我脸色不好，讨好地把他肚子里那点词儿都给翻腾了一遍。
　　“你刚才拿什么丢那只狗？”我好奇的问道。
　　“哦，是一本书。”
　　他自己也觉得乞丐拿着本书有点说不出的奇怪，急忙又解释道：
　　“我昨天经过城外三里岗的时候顺便捡到的。”
　　这我倒是相信，三里岗是富贵人家的墓地，时常有盗墓贼进去挖些财宝什么的。估计这没胆的家伙也就是在盗墓贼慌乱中丢下的东西中捡到的。
　　那乞丐把书捡回来在他那破衣服上蹭了几下，讨好地双手递给我。
　　——《修元录》，那是什么东西？封面上几个字让我有些好奇，忍不住看里面写了什么。这一看不要紧，我心里那个乐啊，这可是一本失传已久的武功秘籍啊！
　　“把这本书给我吧，反正你留着也没用。”我假装不在意地说。
　　那乞丐倒也爽快，立刻就答应了，只是还是死乞白赖地求我教他训狗的方法。
　　我同情地看了一眼他身上破烂的布条，更加同情地道：
　　“不是我不肯叫你，这要看个人资质，估计你是学不会了。”
　　那乞丐死也不信，非缠着我传授他几招，以后就不怕被狗追了。
　　既然拿了人家的东西，总要有些回报......
　　“你知道什么是气势么？首先，你要拿出你的气势来。”
　　我试着跟他说道。
　　“气势是个啥东西，先拿出来给我看看。”那乞丐疑惑地问，眼睛巡视着我哪里可以藏东西。
　　“唉，简单说，气势就是叫你见到野狗的时候不要撒腿就跑......”
　　那乞丐一脸我在开玩笑：
　　“不跑......
　　等着被狗咬么？”
　　“我的意思是你要比野狗更凶，到时候他就会怕你了。”我无力地道。
　　“我怎么可能比野狗凶？”那老兄仍是一脸的问号。
　　彻底无语，我都想把刚才那只狗叫回来再追着他跑三条街，看他那笨脑袋能不能开窍。
　　最后我教了他一个最简单的方法——
　　“反正你是乞丐，以后你除了那只破碗，再捡根木棍不就得了？”
　　那乞丐高兴地大叫道：“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
　　废话，你要是能想的出来，我都能自创一套打狗棒法了。
　　再三向我道谢后，他像是得到什么独门秘籍喜孜孜地跑走了。
　　我把那本书收好，再次感叹我这个人就是太好心，见不得别人受苦啊！
　　今天晚上就练练看——
　　等练成了先在那些流浪狗身上试一下，我深沉地思考道。
　　




第七章 抓周奇遇

　季府家的大小姐今年十七岁，正是应该出嫁的时候。人家戏文里妻子等了丈夫十八年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而季莲香在府里伸长脖子等了十七年，前面还是一片乌漆抹黑，连那个“负心汉的影子也见不到。
　　众人疑惑：“季大小姐也不过十七岁，怎么就等了人家十七年？”
　　唉，娃娃亲不行么？季莲香刚满周岁，季老爷就为她定下了婚事。不过，这未婚夫迟迟不来提亲，也并非是季云天的错。怪只怪季莲香自己识人不清，这桩婚事可以说是她“一手”造成的。
　　闺女周岁，季云天头一次当爹，把抓周当成庙会给它办的是轰轰烈烈，几乎半个京城的人都去参加了季家千金的抓周大会。季老爷的那些“狐朋狗友”更是拉家带口来凑热闹，礼品堆的小山高。就连李府判也带着年幼的儿子来贺喜，他虽为官对这个京城第一富商也礼让三分。
　　季家的双胞胎今天穿的着实喜庆，上身彩袖棉袄，下身红色长裙，乍看就像年画里贴的那两个可爱的福娃娃。桌子上铺了厚厚的毯子，上面放着些笔、书、画、糕点还有线什么的。先开始抓的是季莲香，就只她小小的身子在桌子上爬来爬去，并不知道这是她人生里的第一次考验。一本书？摇摇小脑袋丢掉。
　　一把刀？不感兴趣的扔到地上。
　　一团线？谁稀罕那玩意儿，回归大地母亲的怀抱。
　　季云天看着大女儿抓起一个又扔掉，这心就跟着一惊一喜，又一喜一惊。眼巴巴看着剩下的东西越来越少，他又不能上前挑了喜欢的的塞进女儿怀里——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儿突然跑到桌前，好奇地看着季莲香想要知道她在做什么。季莲香见有个可爱的孩子乌溜溜的大眼睛直盯着她，以为终于找到了新玩伴，高兴地努力像男孩儿爬去。
　　短短的小腿儿在毯子里爬啊爬，一不小心就被绊到了，季莲香正好爬到桌子边儿上，这眼看着就要掉下来。
　　男孩儿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季莲香失去平衡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而离她最近的就是小男孩儿的衣服——
　　“凡儿——”李府判的夫人失声叫道。
　　“莲香——”季家的二夫人也慌了神儿。
　　李书凡被小肉球儿给砸的坐倒在地，所幸他还知道紧紧抱着怀里的小人，季大小姐这才没有受伤，不过也是惊魂未定。
　　二夫人刚要把女儿从李书凡怀里抱出来，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只要轻轻一扯季莲香的小手儿，那粉嘟嘟地笑脸儿就皱起来，摆明了就是谁拉我要哭给你看。胖乎乎的小手紧拽着李家公子的衣服死也不放......
　　这季老爷可就为难了，这抓周还没完呢！他亲自过去想把两个小家伙给分开，今天誓要把抓周进行到底。
　　可是，任谁来都没用，别人一抱她，小女娃儿就哭的声泪俱下，颇有不放手就哭死不罢休的气势......
　　这下可怎么办，季云天有些犯难了。
　　“既然令千金如此喜欢小儿，我们两家何不结为亲家？”李府判笑呵呵地道。
　　这一旦结了亲，两家就好比一家，季云天有钱自己有权，害怕有什么事情做不成的？
　　季云天一思量，自己虽是这京城里的首富，但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有了李府判做靠山，生意上许多事情也会省力不少。
　　“李府判这个主意好啊，看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样子，还真有这做夫妻的缘分。”
　　于是，在李书凡被砸的晕头转向而季家小姐年幼无知的情况下皆没有反对的情况下，两家皆大欢喜地定下了这“天作之合”。
　　京城的百姓全部感叹，还是季家千金厉害啊，这抓周居然给自己抓了个如意郎君，那可是李府判大人家的公子啊......
　　这件事一直在京城广为流传，也成了全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只是，现在这桩婚事又有了新的发展，大家都睁大了眼睛等待后续，关于李家公子和季家小姐的故事有许多版本流出——
　　版本一——李家公子风度翩翩、文采风流，又是当朝尚书的独子，当然看不上一介商贾侄女。话说早在十年前，李府判就借着季家的财力坐上了尚书的位置，现在可谓是位高权重。看不上一个平民百姓家的女儿也不是没有可能。
　　版本二——季家的大小姐小时候虽然长的十分可爱讨喜，但因为一场火灾毁了容，现在比城里最丑的张二媳妇还要难看。试想天下只要有些财势的男子，哪个愿意娶个丑八怪回去半夜下自己啊！更何况是才貌家世一流的李书凡......
　　版本三——李家公子年少多情，早已经和京城第一花魁赛雪姑娘两情相许，两人已私定了终身。若不是李大人嫌弃赛雪姑娘身份低下而极力反对，恐怕李书凡早就取她过门了。这话的真假是不知道，但大家确实常常见到李书凡出入风月楼，不是为了美人还会是什么？
　　谣言在京城里传的越来越离谱，不过却不见季李两家出来澄清，李书凡也没有丝毫退亲的意思，让满城百姓都一头雾水，更加想要知道究竟有些什么内幕......
　　老实说啊，这些版本里的剧情还是有一定地根据，并非空穴来风，只是事情不像大家想象的那样罢了。
　　至于事实的真像是什么呢？
　　他们之间的事情有三分之二都是我季小七十分了解的，因为当初的一些小小误会就是在我和某调皮鬼不经意间造成的。
　　“都是你啦，那年要不是你出主意让我假扮大姐，还把脸涂的像是生了红疹，那李书凡能被吓跑么？”
　　季茜玉抱怨地道，害得自己现在看到大姐还觉得对不起她。
　　“是拉，那个主意是我出的，可是当初是谁求我这么做的？”
　　我季小七是这么随便就会让人“诬赖”的么？虽然我的确对季莲香现在嫁不出去的情况有些不好意思啦！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就要想办法补救，光在那里抱怨有什么用啊！”
　　我义正言辞地对季二小姐教训道。
　　“怎么补救？自从那次以后李书凡就不敢再来季家了......"
　　季茜玉有些沮丧地说。
　　“我也没有想到那个李书凡胆子这么小......”
　　我也有些懊恼，那个家伙一见季莲香变成了丑八怪，就再也不踏进季家半步。




第八章 李书凡的噩梦

　　半夜无人，一个男子在睡梦中辗转反侧，脸上冷汗直冒，额头也是一片冰凉——
　　季府的海棠花从里，蝴蝶在追逐，两个少女正躲在树下面小心地不让远处的男子发现。其中一个看上去十四五岁，已经可以嫁人的年纪，只是脸上天真的神情让人以为她还是个没有长大的孩子。而另一个呢，就是货真价实的小小孩儿，最多也只有七岁吧。
　　正如大家所想，大的那个就是季二小姐茜玉，小的那个笑的鬼灵精的就是我季小七。此时我们正在商量怎么招待李家公子——
　　“李书凡今年来看大姐，是不是要娶她了？”
　　季茜玉一知半解地问，她只知道这个即将称为自己姐夫的人会把大姐给带走。双胞胎从小到大无论做什么都是在一起，想到以后见不到大姐季茜玉心里就很不舒服，忍不住想给他些教训。
　　“那当然了，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李书凡是大小姐的未婚夫……”
　　我对那个李公子是没有什么意见，他要娶大小姐就娶呗，反正这府里的小姐少爷好几个！再说，这可是女人一辈子的幸福啊！我深沉地引用府里张妈的话，虽然不太了解自己的幸福和别人有什么关系。
　　“我们要怎么‘招待’这个未来的姐夫呢？一定要让他永生难忘，知道我们季家的女人也不是好欺负的……”
　　季茜玉为自己找了个公报私仇的理由，盯着远处浑然不知大祸临头的男人冷笑着说道。
　　“你打算怎么给他一个‘永生难忘’的几年呢”
　　我兴致勃勃地问，对于这种“类似”与恶作剧的行为，我一向很感兴趣，必要时还能补充一些“不成熟”的建议。
　　“这个我还没想好……”
　　季茜玉有些为难地说，平时她对这些并不擅长，府里最厉害的高手就是如玉了。
　　为什么季茜玉会认为最厉害的人不是我小七呢？那就是我的高明之处了，“名气”高的人容易被连累啊，这就是那个什么来着——对了，人怕出名猪怕壮，没有好下场。好孩子做了什么不容易被人怀疑，即使被逮到可能也以为只是一时无心，这就是恶作剧的最高境界。
　　“我听说男人都很好色，不知道李大公子是不是这样的人啊……”
　　我担心地向季茜玉说出自己的想法，也顺便给她一些很小的提示。那个李书凡站在花丛里，空中不易见的灰尘也被他拍打下来，这样的人一定很注重仪表，换而言之就是非常在意人的外表比如容貌什么的。
　　“那我们就来试一下好了——”
　　季茜玉果然很聪明啊，一下就明白了我的意思，呵呵……
　　“我听四小姐说前几天药店进了一批奇怪的药，人吃了之后脸上会像长了红疹，不过一个时辰就会消减——”
　　“反正我和大姐长的一样，我就吃了那药，然后假装大姐去试探一下李书凡。”
　　季茜玉又再次向我确定，“那药吃了真的没问题么？”
　　“二小姐放心，这要早就有人试过了……”
　　至于试药的人是谁，我也记不得了，反正是不小心得罪了我然后又被我设计不小心得罪了如玉的人。
　　一切准备就绪，季茜玉深吸一口气向花丛里的李书凡走去，我就躲在原地观看后续发展。
　　“李大哥，你什么时候从你师傅那儿回来的？”
　　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猛然传入耳朵，李书凡未转身就确定说话的人一定是个美丽的女子。嘴边噙着一抹笑，他定睛向女孩儿看去——
　　“你的脸……”
　　李书凡心里惊诧，仍勉强维持脸上的微笑。
　　这也太——
　　难看了吧……
　　可以看出面前的女子原来定是姿色出众，只是现在那张美丽的脸上满是红疹，看上去要多恐怖就有多恐怖。
　　“哦，这个看过大夫已经好很多了，前几天比这更可怕呢！”
　　季茜玉假装安慰地道，心里暗暗地偷笑。
　　“你是季府的莲香小姐么？”
　　李书凡犹自抱着一线希望，希望她千万不要是自己那个未过门儿的妻子。
　　“李大哥真会说笑，不是我还能有谁？”
　　“这——”
　　李书凡对着那张脸实在说不出什么体贴的话来，他现在就有种想吐的感觉。
　　“李大哥不会嫌弃我吧，我爹娘说你不是那种只重女色的人……”
　　季茜玉恶意地把那张脸靠的再近些，有些不安地说。
　　“我当然不是——
　　不是只中女色的人，我是喜欢才貌双全的女人好么？”
　　李书凡不着痕迹地退后一步，强笑着说出前半句，后半句只能噎在喉咙里。
　　“我也很想做李大哥的妻子……”
　　季茜玉甜蜜地再上前一步，有意地捉弄道。
　　“是么……
　　天色不早了，我先告辞了。”
　　李书凡假装看了一下天色，仓皇地逃走了，好像后面有狗在追。”
　　等那家伙彻底消失，我和季茜玉哈哈大笑……
　　只是没有想到，这个玩笑开大了，李书凡学艺回来已经快两年了，再没有踏进过季家一步。就连去年过年他也不顾于理不合推脱掉了，今年如果再不来的话，这件事就真的瞒不下去了，季大小姐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要是知道我们拿她的终身大事开玩笑……
　　李书凡从梦中惊醒就再也睡不着了，难道真的要娶那个丑女么？
　　如果因为外貌原因悔婚，爹是绝对不会答应的，当初自己做什么多管闲事接住那个丑女人啊！李书凡在这里悔的肠子都青了，我和茜玉这边也正想办法……
　　“无论如何，你一定要想办法让李书凡娶大姐，要不然我们就死定了——”
　　季茜玉急得焦头烂额，她实在是想不出什么挽救的办法。
　　唉，这件事还是要劳烦我小七大人出手啊……
　　“我有说不帮忙么，你居然欺负一个小孩子……”
　　我故意委屈地道。
　　“对不起啊，我不是急昏头了么，只要你能想出办法，桂香斎的点心我请你吃个够……”
　　季茜玉立刻好声好气地哄劝道，不惜拿出我最爱的点心做为补偿的条件。
　　哼哼，我就知道季茜玉这家伙吃软不吃硬。
　　“难道我季小七的尊严就只值几块点心么，竟然试图用这个讨好我？
　　好吧，成交！”
　　这就是我心里的一番天人交战，最后还是不忍心“有情人”因为误会而分开，我决定“誓死”也要成全季小姐和李公子。
　　再次说明，点心还是其次啦，看着李书凡和季莲香这样蹉跎时间，我实在是看不过去了。
　　感叹啊，我这热心助人的毛病就是改不了。




第九章 妓院下药

　　昨晚被那个噩梦吓醒，今天还是到风月楼找温柔美丽的赛雪给自己压压惊好了。李书凡走在大街上，仍有些劫后余生的感觉，他实在是受不了任何丑陋的事物。
　　大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想成一片，李书凡漫不经心地看着两个耍大刀卖艺的，那个女孩儿长的还算不错。
　　“啊，对不起——”
　　一个十分美丽的姑娘被人群给挤到了李书凡身边，如果不是她反映快速伸出纤纤玉手扶住李书凡的肩膀，整个人都要扑到他的怀里去。
　　“姑娘，你没事吧？”
　　李书凡有礼地退后一步，关心地询问道。虽然君子地和那姑娘保持距离，但那若有若无的香味还是直飘入他的心里去。
　　“我很好，谢谢！”
　　女子宛如黄莺娇啼，娇羞地道谢。不等李书凡再说些什么，已经转身离去。
　　李书凡有些惋惜地注视着那曼妙的身影，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生的是如此美丽动人……他潇洒地展开手里的折扇，大步向风月楼走去。
　　直到再也看不到李书凡的身影，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才从一家茶庄钻出来。奇怪的是，里面居然有刚才那个弱不禁风的“意外”少女。
　　“小七，我刚才的表演怎么样？”
　　少女得意地笑着炫耀自己刚才的临时发挥，俏丽的脸蛋儿染上一抹兴奋的红晕。
　　“恩，很好，我就知道这种事找你杜晓冬准没错……”
　　望着面前得意的女子，我勉强承认她还算没有辱没了一代神偷的名头。
　　“哼，刚才只是雕虫小技，什么时候我施展厉害的本事给你们瞧瞧……”
　　杜晓冬听我这样说，更加献宝似的卖弄起来。
　　“先别说这么多，你确定冰魄你已经放到他身上去了么？”
　　我再次确认，这可关系着我接下来所要做事情的成败。
　　“放心吧，等李书凡走进风月楼，那片无色无味的冰魄就会完全挥发，神不知鬼不觉地渗进他的身体。”
　　杜晓冬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
　　“小七，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季茜玉有些犹豫地问，不知道这次的主意会不会把事情弄的更糟糕。
　　“你们知道风月楼平时是用哪里的水么？”我明知故问道。
　　两个人有些茫然地看着我，用哪里的水和我们接下来的计划有什么关系？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岚烟放入风月楼后院的水井里。”
　　“岚烟只是一般清心的药粉，吃了会让患有躁郁症的人病情有所缓解，小七你这是——”
　　杜晓冬还是不明白岚烟有什么可怕的，难道李书凡对这种药过敏么？她有些好笑地想。
　　“你们不知道，冰魄和岚烟分开放本来没有什么，一但混合就会变成一种很厉害的药……”
　　季茜玉满头的小星星直冒，杜晓冬睁大两只眼睛见鬼似的道：
　　“小七，你确定你今年只有十岁么？”
　　“废话，也只有你们这种笨蛋才会问这么简单的问题？”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想：“你自己才是个怪胎吧……”
　　风月楼花魁的房间里，李书凡有些坐立难安，浑身燥热想要跳到冷水里。
　　“李公子，你没事吧？”
　　本来在抚琴的赛雪起身走到李书凡面前，有些担心地一手轻探他的额头道。
　　“我没事，可能是酒喝多了……”
　　李书凡强笑着推脱道。奇怪，自己也没有喝多少酒，怎么会有这么夸张的反应？
　　赛雪善解人意地倒了杯水递给李书凡，又坐下来弹奏刚才未完的曲子。
　　不行了，身体越来越不舒服，李书凡撑着一口气站起来道：
　　“我今天可能真的有些不舒服，改日再来拜访赛雪姑娘——”
　　赛雪虽不解出了什么事，还是笑着把李书凡送出了门。
　　当晚，李书凡在床上辗转难眠，折腾了一宿。好不容易睡着，梦里也难受地皱着眉。早上醒来的时候，侍童早已打了清水注入脸盆，看他家少爷睡的正熟，掩了门径自离去了。
　　李书凡这一觉一直睡到下午，起来只觉得浑身酸痛，也没有怎么在意。
　　他走到双鸾雕花青铜架前，用手泼些水在脸上，取下架上的毛巾仔细擦拭。
　　“砰——”
　　脸盆被他失手打翻，里面的水洒了一地。
　　李书凡有些难以置信地盯着铜镜中那张脸，几乎想昏死过去。
　　




第十章 神医现世

　　镜子里那张又丑又皱的脸真的是自己么？原本如白玉般光洁的肌肤现在不仅松弛还出现了斑点，像是一下子老了五十岁。现在这个样子，任谁也想不出来这就是昨天那个英俊不凡的李家公子。
　　“少爷，出什么事了？”
　　小厮听到动静急忙在外面敲门，下一刻就想要冲进来。
　　“别进来，我今天哪儿也不去，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
　　李书凡站在门后大声地道。唉！要是让人发现自己现在这幅尊荣，那他一世英名可就毁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昨天像平时一样出门在大街上走，然后去了风月楼，在赛雪那里喝了几杯酒……
　　对了，昨天上午自己还遇到一个美丽的姑娘，可是除了被撞了一下，自己也没什么感觉呀！难不成自己真这么幸运，好巧不巧碰到吸人精气的千年老妖了？李书凡猛摇了几下头，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荒谬。
　　可是，镜子里那张让人作呕的脸却实实在在地提醒着他，眼前的事情可不是一场梦。李书凡想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继续躺在被窝里睡大觉，说不定醒来自己又是那个翩翩少年公子了……
　　偏偏作为李尚书的儿子，他完全继承了父亲遇事绝不逃避的个性，既然事情发生了就要解决。现在的难题就是，自己怎么顶着这张脸出门？
　　换上了自己一向讨厌的灰色长衫，戴上从来和自己绝缘的斗笠，李书凡像个江湖流浪客出门了。
　　目标：全京城各药堂。
　　然而，在惊吓了京城所有有名的大夫之后，李书凡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脸一时半刻是好不了了。
　　第一个大夫传说是赛华佗的嫡传弟子，也是所有达官贵人的座上宾，没有什么病是他治不好的。
　　“公子，你的脸看上去像是中毒——”
　　老大夫一脸莫测高深地道。
　　“您可能医治？”
　　虽然对他话里的“看上去”很不满意，李书凡还是礼貌地问。
　　“这个老夫一时还查不出到底什么奇毒所致……
　　只要给我半年时间——”
　　废话，就算他能研究出来，自己可等不了那么久。李书凡愤然离去。
　　第二个大夫人称阎王愁，就是说他要看的病人脸阎王老爷也带不走。
　　“这个，也许公子是得了什么百年难得一见的怪病……”
　　阎王愁哭着一张老脸，为难地道。
　　“那你能治么？”
　　李书凡对他话里的“也许”更为不满，还是忍着怒气和颜悦色地问。
　　“这个我需要翻译下各种医书和偏方……
　　如果公子可以等个一年——”
　　“你不是号称阎王愁么，连我的脸也治不好——”
　　李书凡终于忍不住拍桌而起，以前的好风度全都给抛到脑后去。
　　“公子，你如果快死了我能把你救活，可现在你除了脸太难看，别的地方都很健康……”
　　那大夫忍不住为自己辩解道。
　　“你——”
　　眼前发黑快要吐血，李书凡怕自己真的会被他给气死。
　　接下来的几个大夫还没有来得及“看上去”或者“好像”，李书凡直接问：
　　“不管我这是中毒还是什么百年千年难得一见的怪病，到底能不能治？”
　　最后的结果是惨不忍睹，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今天有个脾气暴躁的丑八怪把所有大夫骂了个抽头。
　　三天了，李书凡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足不出户，屋里所有东西都被他摔的粉碎。
　　“凡儿，你到底是怎么了？开门让娘进去……”
　　李夫人在外面忧心忡忡地敲门说道，听侍候少爷的小厮说，凡儿已经三天没有出门了，放在门口的饭菜一口也没动。
　　门吱呀一声开了，没有见到儿子出来，李夫人径直走了进去。小心躲过满地狼藉，她在床上找到用被子蒙着头的李书凡。
　　拉开被子就看到一张丑陋不堪的脸，吓得她一连倒退了三步。
　　“凡儿，是你么？”
　　李夫人不确定地问。
　　“娘，连你也认不出我了么？”
　　李书凡从床上坐起来，沮丧地说道。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
　　李夫人欲言又止，毕竟说儿子变成丑八怪这种话做娘的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也不知道，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这个样子——”
　　想起这两天京城里的传言，李夫人倒吸一口冷气，那个四处寻医的丑八怪怪不会就是自己的凡儿吧？
　　“凡儿你不用太担心，娘一定会请最好的大夫给你看病……”
　　明知道这么说没用，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就这样颓废下去。
　　“娘，你明知道——”
　　看着李夫人泫然欲泣的脸，李书凡接下来的话又吞了回去。
　　李尚书知道这件事，也毫无办法，只能跟着夫人一起叹气。
　　七天以后，京城最热闹的宣明坛来了个神医，只有为人看病，在奇怪的疑难杂症都能治好。只是，神医有个奇怪的规矩，每天只看一个人。就算你拿了金山银山在他面前，人家照样甩给你两个字——“排队”。
　　神医来了几天，脸肿的比馒头还高的李二胖给他治好了，一直不能下床走路的李四也能跑能跳了，大家都称赞神医真是名不虚传啊！
　　“凡儿，这下有救了——”
　　李夫人大老远就喊着道，有了神医帮忙，儿子一定会恢复到以前的样子。
　　一派道骨仙风的中年人不紧不慢地跟在李夫人身后，看来对自己的医术十分自信。
　　“不用告诉我是中毒还是别的怪病，你只说能治么？”
　　李书凡在家里憋了这么多天，脾气更恶劣了。
　　“公子的病老夫自然能治好——”
　　放下随身携带的药箱，神医胸有成竹地道。
　　“不要告诉我要等一年半载的……”
　　李书凡想起以前那些庸医的话就忍不住怒从心头起。
　　“不必，给老夫半个月的时间，保证您就像没生病时一样。”
　　“那就多谢神医了……”
　　听到自己的病有救，李书凡立刻客气了三分，只是对于这个神医的医术还是有些怀疑。
　　“病发前你可是心头燥热，犹如火烤，整夜难以入眠？”
　　神医观察了李书凡的脸色，又探了脉象，了然地问道。
　　“您真是太厉害了——”
　　李书凡大喜，这下是深信不疑。
　　“只不过——”
　　这三个字立刻把李夫人和李公子的心又提了起来。
　　“有什么需要您尽管说——”
　　两个人一脸紧张地道。
　　“您这病需要静养，这半个月内不能喝酒，不可近女色……”
　　神医捋着长长的胡须悠悠地道。
　　“这一切李某都可以照办，神医还有什么吩咐？”
　　知道自己的脸能治好，李书凡摇身又变回以前客气有礼的大家公子。
　　“城外有个灵隐寺，公子必须每天用那里的井水熬药。”
　　说着拿出纸笔开了药房，又交待了煎药应当主意那些忌讳。
　　“这个没有问题，我派人每天去取井水就是——”
　　李夫人立刻起身就要吩咐下人去做。
　　“且慢，这灵隐寺的井水乃是活水，须得在寺院一里之内引用才有效果。”
　　神医急忙阻止道，这可是治病的重点所在。
　　“我爹和寺里主持是至交好友，这点应该没问题。”
　　李书凡沉吟着道。
　　“那我就告辞了——”
　　李夫人一定要拿出一百两作为酬谢，再三推脱不过，神医只得勉强收下。在李家上下千恩万谢的感激中飘然离去。




第十一章 小七红娘

　神医飘啊飘，飘到了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那里早就有两个小女子在等着她，神医放下药箱丢给其中一个个头儿比较小的女孩儿，顺手撕下那长长的胡须。
　　“好了，大功告成！”
　　本来还是十分稳重低沉的男声，一转眼就变成了清脆悦耳的女子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赫然就是那个在大街上撞到李书凡的神偷杜晓冬。
　　“接下来就是怎么让季大小姐和他见面......”
　　我把胡须放在自己下巴假装老神仙摇头晃脑地说。
　　“大姐一向不怎么出门，又怎么能让她和那个李公子见面？”
　　季茜玉挠头为难地道。再说了，怎么能不让这两个人产生怀疑，顺理成章的碰到一起？
　　“这个么？山人自有妙计。”
　　那两个把耳朵竖起来的家伙一脸的好奇，我故意卖关子地不告诉她们，偶尔欺负一下“小动物”可是我的乐趣。
　　“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杜晓冬这家伙一反常态地说道。太奇怪了，她平时不是最喜欢看热闹的么，肯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为了庆祝我们第一步计划成功，我建议到富贵楼大吃一顿。”
　　我拉着急欲开溜的家伙，不紧不慢地说道。
　　“好啊，不过我身上没有带那么多银子，富贵楼可是京城里最贵的一家啊！”
　　季茜玉一根肠子通到底，直接把荷包翻出来给我们看。
　　“小七，难得你要请客，那我们就走——”
　　好个杜晓冬，这时候还装迷糊啊，我季小七是那么好糊弄的么？
　　“当然不是拉，你们什么时候见我一个小小的穷丫头请过客，当然是杜神偷你出钱了......”
　　杜晓冬在心里哀嚎，刚到手的银票，还没有唔热就要拿出来。季小七，算你狠——
　　不过还是要做垂死的挣扎，身为一代神偷从来都是她掏别人的口袋，哪有她杜晓冬往外掏钱的时候，也只有这个天杀的季小七是自己的克星。
　　“小七，我哪里会有钱？”
　　“你不是刚从李夫人家里出来么，难道走的时候她没有好好酬谢你么......”
　　我边说边把手伸到她怀里，掏出那张还没有暖热乎的一百两银票在杜晓冬面前来回晃着。
　　“你居然私藏——”
　　季茜玉不可思议地惊呼道。
　　“有什么啊，要不是我假扮神医，计划能这么成功么？”
　　杜晓冬被嚷的脸有些红，硬嘴地别扭道。
　　“如果不是有我在，你能假扮神医么？”
　　我凉凉地接话，这个死爱钱的家伙！
　　“啊，小七你怎么会看病的？连那个李二胖都给治好了......”
　　杜晓冬连忙转移话题，生怕我再出言糗她。
　　“小七可厉害了，我们家书房的书她全都看过，有几千几万本哩......”
　　季茜玉与有荣焉地道，好像是她自己这么厉害似的。
　　“好了，我们去吃饭，然后实施第二步计划——”
　　我率先向富贵楼大步走去，后面那两个急忙大喊着等等我们，惹得大街上行人侧目。
　　“夫人，你还是不舒服么？这几天都很没有精神，饭也吃的少......”
　　季老爷关心地看着他这个一向身体健康的二夫人，不知道这几天她是怎么了。
　　“老爷，我没事，大夫也说我只要好好修养就行了......”
　　田雪芙强打精神安慰丈夫道。
　　“娘，你这几天不是还要到灵隐寺礼佛么，现在恐怕——”
　　季茜玉看着她老娘病恹恹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可计划都进行到一半了，不可能前功尽弃。小七也说这药对娘身体没有什么大碍，只这几天会头昏无力......
　　“这个——”
　　田雪芙也有些为难，她现在是真的没有力气去......
　　“二夫人，不如让大小姐代替你去，上次住持还说小姐很有慧根呢！”
　　我在一边见机提出早就想好的主意，心里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这可是最关键的一步，只要成功了，接下来的事就可以说是手到擒来。
　　“娘，小七说的没错，就让我替你去吧。”
　　季莲香素来喜欢清净，灵隐寺的环境正合她的心意，再说正好可以让娘在家好好休息。
　　“香儿，这一去就要半个月，你一个姑娘家——”
　　季老爷虽然有些动心，还是有自己的顾虑。
　　“老爷，不如我和二小姐陪着一起去吧。”
　　事情的发展还有待观察，少了我这个足智多谋的军师怎么行？这次就算那两个是木头，我也要让他们擦出火花。
　　“就这么定了，小七你就和莲香茜玉一起去，路上要好好照顾小姐。”
　　季云天见我主动提议一起去，总算放下半颗心，我的聪明机智在整个季府那可都是有目共睹啊！
　　于是，包袱款款，本红娘和季家两个小姐一起到灵隐寺去“礼佛”。
　　宽阔的京城街道，拥挤的人群，两辆马车同时从不同的方向出发。一辆车里面坐着李尚书家的公子，另一辆车里坐着季家的大小姐，附带两个跟班儿其实是想看好戏的家伙。马车在城门口遇到一起，两家车夫忽视一眼均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怪异。扬起马鞭大声吆喝，两辆车同时从大门疾驰而过。
　　车里两个毫不知情的主角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奇怪现在天气这么暖和怎么突然觉得冷。你们这两个“苦命鸳鸯”落到我季小七的手里，那就乖乖地认命吧，我坐在马车里得意地哈哈大笑。
　　鉴于大小姐就坐在我对面，为了不引起她的怀疑或者被当成傻子，我只能在心里偷偷笑的肚子疼。
　　“小七，你不舒服么？”
　　季莲香看着我有些扭曲的脸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因为要到灵隐寺礼佛，太激动了......”
　　我按着笑到抽筋的肚子痛苦地说。唉，乐极生悲啊！
　　“小七，没想到你对佛祖这么虔诚啊......”
　　季莲香一脸感动加不可思议地说。
　　“是啊......
　　我一向——
　　很虔诚！”
　　




第十二章 弄萧牵缘

“住持，这几天就要在寺里打扰了......”
　　李书凡单手施礼，对得道高僧怀真客气地道。
　　“李施主尽管在这里住下，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佛慈悲老衲怎能见死不救。”
　　怀真须发皆白，看不出真实的年纪，但面色红润，声音也依旧洪亮。
　　“我本应该以真面目示人，但我因病脸已全毁，还请大师见谅。”
　　虽然现在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李书凡仍是戴着斗笠，他实在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到自己丑陋的样子。
　　“施主此言差矣，所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众生外相在这世上也不过是一副皮囊......”
　　怀真语重心长地劝导，他虽在灵隐寺却也知道李书凡风流爱美的名声。来进香的姑娘们提到这位李公子，脸上全部都是桃花朵朵开。
　　“主持乃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高僧，我等凡夫俗子又怎能看得如此透彻......”
　　可怜啊，这从小吃惯了青菜豆腐，还以为山下的女人是老虎......哪里知道这“红粉骷髅”的妙处！李书凡虽然嘴上应承着，心里却十分不以为然。
　　怀真也明白他这番话是口不对心，只感慨痴儿毫无慧根，沉溺红尘不能自拔。
　　“主持，我娘身体不舒服，我想代她来礼佛，也为娘亲祈福。”
　　季莲香见那住持法度庄严，有礼地行礼解释道。
　　“难得施主有这样的孝心，就在招待女眷的客房住下吧。”
　　怀真念声南无阿弥陀佛，对季施主的孝心十分有好感。
　　“主持，佛家不是讲究众生平等么，我们小姐这应该叫慈悲心而不是孝心......”
　　实在看不惯那老头儿眉毛不动神色不变的死人脸，想学大木头也要长的好看才行啊！我成心胡搅蛮缠地道。
　　“这位小施主颇有慧根，老衲真是惭愧了......”
　　怀真见一个十岁的小孩儿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禁觉得自己白吃了这么多年斋，念了多年的佛，还是无法看的透彻。
　　“住持千万不要介怀，这小丫头平日在家里胡闹惯了......”
　　季莲香看怀真神色有些不对，连忙替我开脱道。
　　“不关小施主的事，是老衲还有些问题没有放开——”
　　我有些无语，他不会因为我这么一句玩笑话今晚就去和佛祖沟通吧。
　　在马车上颠簸的厉害，我现在还有些头晕，今晚就好好休息，红娘计划明天开工。
　　今晚星光满天，灵隐寺四下里寂静无声，我一个人在寺里最高的观月亭顶上坐着，拿出刚才在路上削好的竹萧，悠悠吹奏起来。
　　当初如玉吵着要学吹箫，季老爷见这孩子难得想往艺术的道路上靠近，特地请了京城最有名的乐师云萧白来教她。
　　半个月后，云萧白来找季老爷辞行，对季如玉他已经没有什么可教的了。
　　“另小姐的箫声让云某甘拜下风，可谓是绕梁三日，余音不绝......”
　　云萧白嘴上虽如此说，但脸色好像不太好看。只是季老爷听他如此夸赞自己的女儿，太过高兴没有发现。
　　“这么说玉儿已经完全得云师傅真传？”
　　看吧，玉儿才学了半个月，就把师傅的技艺全学会了，不愧是我季云天的女儿啊！
　　“云某这就告辞了——”
　　云萧白急忙打断他接下来想说的话，匆匆求去。
　　“来人，娶纹银二百两谢谢云师傅。”
　　季老爷慷慨地道，如玉能有今天的成就，全是师傅的功劳。
　　为了向大家展示季如玉非凡的吹箫技艺，季云天特地在花园里集合了所有人，上从几个夫人以及儿子女儿们，下到府里的丫鬟老妈子，全部被叫来听临时演奏会。
　　季如玉满怀信心地走上台，在大家期待的眼神中开始了这次表演。乐声起，立刻是天昏地暗、月色无光、惊天地、泣鬼神。
　　一曲吹奏完毕，季如玉发现眼前已经没有一个人，连树上的鸟窝都不见了，估计是拖家带口逃命去了。为了不伤害季如玉的自尊心，大家还要违背良心告诉她是因为太感动了，哭的手帕不够用了。
　　季老爷听了女儿的箫声后，才真正明白了云萧白话里的意思。这个玉儿简直是五音不全，教什么曲子到她那里立刻就九转十八弯。偏偏她自己还没有自觉，吹得是陶醉万分，旁边的人有如魔音穿暖，恨不得跑出二里地去，还是摆脱不了那无法形容的恐怖箫声。
　　果真是绕梁三日，余音不绝，害得季云天连着做了半个月的噩梦，从此以后在季家是谈萧色变。每当季如玉要强行表演，大家是能躲就躲，不能躲的人直听的是痛哭流涕......
　　不过云萧白也不能算白来，他的确把自己所学都教给了季如玉，虽然学的人不争气......如果让云萧白知道我把他那点儿东西学了个十成，不知道会不会感动到哭。
　　流动的箫声在寂静的夜响起，如玉一样缠绕着灵隐寺的每间屋舍，洗涤着尚未入睡的人浸在浮华人世的心，灵魂像是要脱离身体获得真正的自由，在漫天星光中自由飞翔。
　　李书凡从梦中清醒过来，箫声像是有魔力一般让人沉醉，他穿好衣服走出去想要看究竟是谁，居然连这几天不离身的斗篷都忘了戴。循着箫声向前走，一直走到通向观月亭的那条岔路。
　　季莲香本来在桌前参阅佛经，听到箫声心中猛然一震，她本来就精通音律，琴艺更是非凡，如今听到有人吹奏犹如仙乐，不禁起了结识那人的心。她放下经书，吹熄油灯，怕吵醒了隔壁的两个人，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我在亭子顶上远远看到两个人影慢慢汇到一处，猛然停止吹奏，找了个地方观看接下来事情的发展。
　　两个人碰到一起，抬头看清彼此的脸，都不约而同地惊呼出声。
　　也许是这样的夜，加上之前的箫声，使得这次的相遇多了一种浪漫的色彩。李书凡觉得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女子，就像是山里突然出现的精灵。
　　而季莲香看着眼前气度不凡的男子，从他身上的衣饰就可以看出不是出自寻常人家。只不过那张脸太过骇人......




第十三章 八字一撇

　　这时候李书凡才想起自己丑陋的脸，他急忙背转身去，连声地道：
　　“对不起，在下实在不是有意惊吓到姑娘……”
　　“没关系，我只是忽然在这里见到陌生的人，有些惊慌罢了。”
　　季莲香也有些后悔，她刚才的惊叫肯定伤了人心，容貌乃是父母天生，生的丑也不是他愿意的。
　　“那在下这就告辞了——”
　　李书凡抚着自己凹凸不平的脸，恨不得立刻就离开这里。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好好施展自己的魅力，现在却只怕会吓着人家姑娘。对于季莲香好心没有戳破自己现在比纸还薄的尊严，李书凡万分感激，他绝不能忍受被指着鼻子大叫丑八怪。
　　“等一下——
　　刚才公子有没有听到悦耳的箫声？”
　　季莲香很快忘记刚才的惊吓，她想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那乐声所在难道是梦里的仙境么？
　　“你也听到了么？”李书凡惊喜地扭头看着她道。
　　“原来真的有人在吹奏啊，我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季莲香微笑地注视着面前仍然十分丑怪的男人，很高兴他现在暂时忘记了刚才的不快。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这个看上去有些“自卑”的陌生男子很有好感。季莲香并不在乎他的长相，但显然当事人并不这么认为……
　　“刚才的乐声的确动人，但夜已经深了，姑娘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李书凡扼腕地道。
　　该死的怪病，害得本公子现在根本就不敢见人，现在也只能望“美”兴叹了。希望以后还能见到她，可恨自己现在连请教人家芳名的勇气也没有——
　　我躲在两个人不远的地方听的是清清楚楚，这个李书凡平时见了美女就走不动，今天倒成了正人君子。这样就散场，本姑娘一番苦心不就白费了么？
　　“咕咕——
　　啊——”
　　我鼓起腮帮子学夜枭的叫声，就不相信季莲香一个千金小姐会不害怕。
　　季莲香捂住嘴不让自己尖叫出生，刚才的声音实在太可怕了，她现在腿都软了。刚才还觉得夜色很美，现在仰头看天，却觉得无数的星星都瞬间化成了一双双诡诈的眼睛，正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
　　“别怕，只是几声鸟叫，山里常常这样——”
　　发现面前的女子脸色发白，一副惊惧的样子，李书凡怜香惜玉的心立刻膨胀十倍，放低声音温柔地安慰道。只恨不能把佳人搂在怀里抚慰她的不安……
　　“常常这样——”
　　季莲香不听这话还好，一听简直要被吓死。回想来时的路，只觉的比原来长了十万八千里还不止。自己刚才真是鬼迷了心窍，做什么要跑出来……
　　“如果姑娘不嫌弃在下相貌丑陋，我可以送姑娘回去——”
　　李书凡见美人儿受惊，护花习性立刻显露出来，让她一个人回去根本就不能放心啊！再说他也不舍得立刻和眼前的女子分别……
　　“公子何出此言，皮相乃是虚无，百年后大家还不都是白骨一具——”季莲香深受佛经影响，对李书凡的话颇不以为然。
　　“姑娘说的是……”
　　这番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啊！对了，前几天怀真同自己说过，想不到美人儿倒是深具“慧心”。不过也奇怪了，她能面不改色说出白骨之类的话，却害怕几声恐怖的鸟叫——
　　真是个美丽又特别的姑娘！李书凡对同样的话却不再反感，反而觉得季莲香这些话很有道理，更觉得她有如不染红尘的一朵白莲。
　　日上三杆，我正在厢房里补眠，昨晚浪费了太多精力，不好好睡一觉可是会有黑眼圈的。
　　“小七，不得了了——”
　　有只苍蝇在我耳边嗡嗡直响，我拉起棉被蒙住头试图杜绝这吵人的声音。
　　“起来啊，着火了——”
　　该死的季茜玉，就不能让我安安稳稳睡觉么，她昨晚睡的像死猪一样，本姑娘可是劳心又劳力……
　　“快逃命啊，要死人了——”季二小姐仍然不屈不挠地进行着她的伟大喊话，还加上了推搡的动作。
　　“的确要死人了——”
　　我不及防从床上坐了起来，阴森森地对着季茜玉冷笑。这个死女人，要是着火的话她还会这么好心叫我，早逃的无影无踪了。
　　“小七，你听我解释……”
　　季茜玉见我起床气还没有消，识相地拉着我到窗前，想要找个替死鬼。还没有见到人，就先听到这么一段对话——
　　“季姑娘，你搜集这么久还不到一杯，我来帮你——”
　　貌似那个姓李的讨债鬼，什么时候和我们家小姐这么熟了，昨晚才见面，今天就知道人家姑娘姓什么了？
　　“这用花露泡茶可是养生的重要之道……”
　　季莲香软柔娇语传来，可见李大公子并非自作多情，我可从来听大小姐说话这么开心过。
　　月萝花丛里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我们笑的人比花娇的季家大小姐，另一个正是她那风流潇洒的“未婚夫”。那个李书凡也真怪，昨天还对他那张丑脸介意的要死，今天就这么光明正大摘下斗笠出来泡妞儿了。
　　“小姐，你怎么和一个丑不怪在一起有说有笑的？”
　　我假装惊诧地把头伸出窗外，刻意盯着李书凡大叫。
　　李书凡尴尬地站在那里，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要不是季小姐劝自己把斗笠摘下来，说那样对自己有好处，早知道就不应该——
　　今早起床碰巧遇到昨晚的女子，李书凡本来想要装作不认识地从她面前走过去，却好死不死被季莲香看到。
　　“公子，是你么？”
　　季莲香看着那块有些熟悉的玉佩，不确定地问道。
　　“姑娘好雅兴，一大早在这里收集花露……”
　　听到人家打招呼，李书凡不得不停下脚步回话。
　　“早上空气这么好，公子何不把斗笠摘下——”
　　季莲香别扭地对着一顶斗笠说话，觉得有说不出的奇怪。
　　“我——”
　　李书凡本想拒绝，可一想到昨日听到的那番话，生怕她再来一篇什么百年之后都一样的佛理，只得把斗笠取下。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发觉连对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就简单地报了姓氏。李书凡并不想让人知道目前这个丑八怪就是名动京城的玉面公子，而季莲香又是大家的小姐，两人十分默契地没有询问对方姓名。
　　世上的事皆在一个“巧”字，如果他二人知道了彼此的身份，恐怕此刻又是另一番景象。
　　“小七，不许胡说，这位李公子是我的朋友——”
　　季莲香见我口没遮拦，生怕这话会伤了李书凡。她自己不介意别人怎么看，并不代表当事人也不在乎。
　　“季姑娘，小七说的对……”李书凡难堪地道。
　　“你不要这么说，我相信李公子也不会以貌取人，如果今日换了是我如此，李公子可会介意？”
　　季莲香这句话本来是为了安慰李书凡，没想到歪打正着，让那个死家伙一下子原形毕露。
　　“是，我不——”
　　接下来的话李书凡无论如何说不出口，自己不正是这种人么，为此还让未过门的妻子受人非议。想到这里，他才对过去的自己感到羞愧，不知道季家小姐现在怎么样了……




第十四章 半路救人

“小姐，我今天有事情要回城里一趟。”
　　天还没亮，我就把季茜玉给摇醒，趁她睡眼朦胧的时候很快地说道。
　　“有什么事要起的这么早，我和你一起去吧......”
　　季茜玉闭着眼睛像是在说梦话，这个时侯她是绝对起不来的，我根本就不怕她会真的跟去。
　　“好啊，那你快点起来吧，我现在就要出发——”
　　马儿早就准备好了，我自己骑马还快一点，再说我要做的事情也不好让季府的人知道。如果季二小姐真的能从床上爬起来，她也不敢骑马......
　　“算了，还是你自己去吧，让大姐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是啊，你多伟大啊！我看她是因为从来没有这么早起过，舍不得离开热乎乎的被窝儿才是真的。不过这正合我意......
　　“那我走了啊，你今天要好好照顾大小姐，不要让她被那个李书凡欺负。”
　　我还真有点儿担心李书凡知道被我们这样设计会恼羞成怒，到时候亲家不成倒变了仇人。
　　“知道了，你快点儿走吧！”
　　季茜玉不耐烦地用被子蒙住头，又开始呼呼大睡。
　　城外的空气就是新鲜啊，沁人心脾的凉意让人从里到外整个都清醒起来。时间一点儿一点儿流逝，路上的花啊草啊逐渐从黑乎乎一片开始变得五颜六色。想到等会儿就能收到木头的信，我就高兴的想放声高歌。
　　我现在已经不会每天到驿站去等信，交待胖老板把我的信扣下来由本人亲自去取，这样就不会被不相干的人发现。
　　“咦？前面树下怎么有个人？不知道死了没！”
　　算了，本姑娘几天心情好，就下马看看那个人是死是活。
　　天啊，是个比大木头还好看的帅哥！英气的剑眉，长长的眼睫毛，高挺的鼻子，性感的薄唇。这家伙几乎把天下美男子所有的优点都给占全了......就是不知道个性怎么样，看他身上的剑伤就知道这家伙不是一般人，肯定是招惹了什么大麻烦——
　　他这么狼狈地昏倒在这里，也不晓得后面有没有仇家追过来，如果被误认为我和这家伙是一伙儿的那不就惨了？
　　“喂，死透了没？”
　　我抬脚踹了一下地上的人，希望他死了算了，要不然还要麻烦本姑娘。
　　“唔——”
　　地上的人呻吟了一声，又陷入了昏迷。任我再怎么叫也醒不过来......
　　在伤口上倒了些止血的药，又把他身上本就被剑划烂的衣服撕下来几条草草包扎了一下。再看他脸色白的不正常，像是中了毒，顺便又喂给他一颗本姑娘自制的万能解毒丸。
　　“喂，能做的我都做了，接下来就看你自己了......”
　　我飞身上马欲离去，想起就这么把他放在这里很可能会被仇家找到，白白浪费了我刚才的一番努力。
　　我又下马蹲到那男子的身边，恨恨地拍了拍他光滑细致的俊脸，抱怨地道：
　　“麻烦的家伙，把你丢到路边算了——”
　　说归说，我还是不能扔下他不管。提气把人抛到马背上，我坐在后面勉强支撑着他沉重身子，让马儿尽量朝着没有人烟的地方行走。
　　大约走了几十里，我把他丢到一处比较隐蔽的草丛里，忍不住捏了捏他挺翘的鼻子：
　　“我这次真的要走了，要是碰到你的仇家或者狼啊毒蛇什么的就自认倒霉吧！”
　　临走前发现他的脖子上挂着什么闪亮亮的东西，好像很值钱的样子，顺手摘下来揣在怀里。怎么着我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拿点儿东西做回报也不算过份吧。再说就算他真的没有被我救活，这东西迟早也会被人偷走，不如拿来给我做人情......
　　正直的个性还是让我做不出抢别人东西的行为，犹豫了下我回头征求当事人的意见——
　　“这个东西就算我救你的报酬好了，你要是不同意就说一声......”
　　风吹得树叶哗哗啦啦地想，小鸟儿仍然在自顾自地唱歌，没有一个人出声回答。
　　“既然你不说话，那就是同意了，我走了......”
　　骑上马，两腿用力一夹，马儿像疯了一样奔离了这里，估计是被我刚才的行为给感动的热血沸腾了。
　　风停了，鸟儿扑棱棱飞走了，树下的男人张着嘴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只是身体太过虚弱，发出的声音比刚出生的小猫大不了多少。
　　“我没有同意——
　　那是我家祖传的......”
　　剩下的话在越来越远的马蹄声中暗沉，男子脸色露出哭笑不得的神色。男人早在有人为他包扎伤口的时候就醒了，只是没有力气睁开眼睛，才不得不配合刚才那一场闹剧。
　　真是个有趣的女孩子，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不过下次再见到她自己一定能认出来。那淡淡的花香混合着药香从她身上散发，几乎夺走了自己所有的呼吸。自信却有些奇怪的个性，让人对她有了进一步理解的渴望。
　　心里想着那个与众不同的女孩儿，男子疲惫地沉入了梦乡。在梦里，仍然觉得有一双柔软的小手触摸着自己的脸......




第十五章 群魔乱舞

“转眼离家已经半年，我在这里一切都好，师傅最近又教了新的剑法，其中悟性最高的是新来的小师妹，她是大家公认的武学奇才......
　　武学一门博大精深，必须每天努力才有可能成为真正的高手——
　　总之，一切安好，勿念！”
　　该死的木头前几次的信虽然写的差不多都一样，我也没有抱怨啊，这次居然弄出来一个什么小师妹，好像还很厉害的样子！季予默这家伙要是敢和他那个师妹眉来眼去，我就阉了他，再把那个妖女嫁给太监——
　　气归气，回信还是要写的。
　　“木头，你在那里要努力学武功，多和师兄妹交流也很好，我相信你们在一起感情就和"亲兄妹"一样......
　　早点学成回来，别忘了我们还要一起看桃花。”
　　不行，憋的要得内伤了，要找件事情来做，不然会被气死。
　　顺便回季府取了季大小姐平时弹奏的焦尾琴，再回到灵隐寺的时候已经日暮西沉。晚钟敲响，寺里的僧人都开始打坐默念佛法，连这里的飞禽走兽都异常的安静。
　　我独子坐在前几天的那个亭子里，石桌上摆着焦尾琴，这次本姑娘决定不吹箫了，改成弹琴才比较符合我现在的心境。
　　琴声起，整个灵隐寺都震动了，寺里所有的花草树木都剧烈的左右摇摆，念经的僧人定力差的早就走火入魔，群鸟惊飞，野兽奔走。
　　这一曲弹奏下来，整个是“全寺鸟飞绝，十里兽踪灭。一人抚焦尾，群魔皆起舞”
　　不远处的岔道口又是两个人首先跑了过来，其中一个是头戴斗笠的李书凡，另一个是精通音律的季莲香。这次我没有演奏到一半就停下来，一直等到我心里舒服了，弹得畅快了，才正眼看那两个想要痛哭流涕的人。
　　我再往他们身后看，几乎寺里所有的人都是一副快哭了的样子，连寺中一尊大佛也摇摇欲坠。不会吧，我的琴技已经到了这种出神入化的地步了么？
　　“小七，你在做什么？”
　　季莲香捂着自己的胸口，勉力挤出一丝笑容来，这琴声真是——
　　“大小姐，你也被我的琴声吸引过来了啊，我弹的再好大家也不用感动到哭啊......”
　　我也知道自己今天超常发挥，音乐的力量果然伟大，能够让人心情平静，我现在已经快忘记木头那个小师妹的事了。
　　“小丫头，你是不是偷偷拿了你家小姐的琴出来玩啊？”
　　李书凡恢复的倒是很快，已经可以和人开玩笑了。这可不是我要的结果哦！
　　“丑八怪，你怎么可以这么侮辱我的专业，一定是刚才那首选的曲子不太好，我再弹一曲请各位仔细听......”
　　哈哈，大家听了这话脸都死白死白的，看到这种预期中的表情，我果然好多了。
　　“小七，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季莲香脸红的像一块红布，谁叫我是她们季家的丫头，再说她也舍不得我再折腾那把焦尾，那可是五弟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啊！
　　“虽然我琴弹的很好，但要说真正的高手还是要数我们家小姐......”
　　既然心情好了，就接着进行我的红娘计划吧，我可没忘了这次来的目的。
　　听了这话季莲香的脸从红到黑，这样的琴声算很好，那师傅的琴技不是更惊悚？在看大家一脸疑惧，真是哭笑不得。
　　“有了小七你这么精彩的表演，我可不敢在大家面前献丑——”
　　季家大小姐故意取笑我，以报刚才被戏弄之仇。
　　“小姐，你这样怎么可以，好东西就要拿出来大家一起分享啊！
　　你明天就在大家面前表演一下，不要让大家以为我在说谎......”
　　“你们说，是要听我弹还是让我们小姐表演？”
　　眼见季莲香要拒绝，我立刻发动所有人的力量，双手放在琴声作势再来一首。
　　“季小姐你就不要谦虚了，明天还是为我们大家演奏吧......”
　　哀切的声音整齐而响亮，只差没有跪下了请求，看来大家都很想欣赏季大小姐的琴技。这种求知若渴的心情让我小七汗颜——
　　“这个——
　　我......”
　　季莲香还是有些犹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献丑，自己从来没有过......
　　“既然小姐不愿意，还是由我来——”
　　一个动魄的音符从我手指下窜出来，焦尾也无奈地想哭，我可是绝世名琴啊，没想到也有这么一天......
　　“季小姐，你就不要在推脱了——”
　　李书凡实在不想再领教我那可以触摸灵魂的琴声，而且他也相信自己不会看错，眼前女子绝对精通音律，不然那晚就不会被箫声吸引而来。
　　“好吧......”
　　季莲香看着大家满含希望的眼神，虽然看不到李公子的表情，从他的声音里却能听到对自己的期待。
　　忽然有一种莫名的悸动，她不想让李公子失望！
　　话已说出口，想要反悔是不可能的了......
　　




第十六章 一曲定情

　　从今早开始，大家的行为就很奇怪，见了面也不说话，不是点头问好就行作揖行礼，沟通的时候不是用嘴而是用手在那里比过来划过去的。
　　“喂，你们到底是怎么了？”
　　我抓住一个想落跑的扫地僧，笑的一脸温柔又天真，说话也刻意放缓了速度。
　　“还有很多地要扫......”
　　这什么跟什么啊，我猜他根本就没有听见我刚才问的话。没有听到？我踮起脚尖向他耳蜗看去，那里真的塞着一团东西。我跳起来把那东西揪下来，居然是包着棉球的布团儿。
　　“说，该不会寺里每个人耳朵里都塞着这个吧？”
　　我抢过他的扫帚指着那个僧人的脸，不确定地问道。如果真是这样，那早上遇到怀真住持时的奇怪表情就说的通了，今天的早课居然都没有诵经......
　　“并不是所有人......
　　起码你们家小姐还有李公子都没有塞——”
　　可怜的小和尚试图平复我逐渐上升的火气，只是好像越描越黑了。
　　“你去通知大家，如果让我发现还有一个人塞着这种破玩意儿，我会让你们见识到什么叫真正的魔音穿脑......”
　　哼，这样就能挡得住我季小七的魔笑七音？那可是修元录里的必杀技之一啊！
　　“我知道了，这就去——”
　　面前的人一溜烟儿不见了踪影，比以前躲我的那些流浪猫狗还要迅速。真是的，我有那么可怕么？
　　夕阳无限好，正是近黄昏，大家热情地聚集在一起，迫不及待地想要倾听我们家小姐动人的琴声。
　　“小姐，开始吧，你看大家都等不急了——”
　　故意忽视一干人等青青白白的脸色，我把焦尾轻放在石桌上，昨天对它太粗鲁，幸好没有坏掉。
　　在众人“期盼”的眼神中，季莲香纤纤素手悠悠拨动琴弦，音符有如叮咚的山泉倾泻而出，抚慰着大家昨日饱受折磨的双耳，也洗涤着大家倍受摧残的灵魂——
　　蓝蓝的天空飘着几朵白云，青青的草地上点缀着各色花朵，蝴蝶翩翩起舞......醉人的琴声为大家编织了最美的梦境，所有人都陶醉在美妙的乐声中不愿醒来，但愿这样的时刻可以永远停留——
　　两只仙鹤从远处飞来，像是没有注意到四周的人，在季莲香面前优雅地伸展翅膀，长长的颈子微微弯曲，细长的腿有节奏地迈着步子。
　　大家不由在心里惊叹，这样的琴艺连有灵性的仙鹤都能吸引过来，这样的曲子出除了天上的仙女还有谁能弹奏？
　　看大家对季莲香这么崇拜，我在心里暗暗好笑。季莲香的琴艺是很高没错，不过也不至于把仙鹤也吸引过来。这两只仙鹤之所以会随着琴声起舞，完全是因为吃了我的七音果。吃了这种果子之后，不管是人还是动物，只要听到乐声就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脑子向平时一样清醒，但身体完全不受意识支配......这可是我研究药草时的意外收获。
　　季莲香也没有想到会这样，以前自己弹琴可从来没有如此奇怪的事情发生。只不过在看到我偷笑的表情，也知道又是我在搞鬼......
　　“季小姐，没有想到你在音乐方面有如此高的造诣......”
　　听完季大小姐的表演，李书凡情不自禁地上前握住她的手道。这个该死的家伙，没看到旁边还有这么多人么？
　　“李公子你过奖了——”
　　季莲香慌忙抽出自己的左手，她可是个尚未出嫁的黄花大闺女，怎么能禁得起这个？再怎么说也是有婚约在身的人......
　　“对不起，失礼了！”
　　李书凡诚恳地道歉，不过面纱下的一张脸可没有丝毫歉疚之情。经过刚才的演奏，他对面前的女子从原本的好感直线上升为喜欢。
　　“小七，我们走吧！”
　　没有对李书凡的话做出回应，季莲香心慌意乱地匆匆离去，身后男子身上散发的气息让她直觉感到危险。心里有个声音劝自己要赶快逃开，不然就会——
　　季茜玉把焦尾琴紧紧抱在怀里，跟着大姐的脚步离开了，害我这个丫鬟只能悠闲地跟在后面走。看来连音痴也抵挡不了我昨天的琴声啊......
　　凡事有我小七出马，没有办不成的，保管他怨侣变佳偶——
　　哈哈哈......
　　




第十七章 佳人难觅

　　李书凡觉得有些奇怪，今天一整天都没有见到季小姐，自己在花园等了半天，也不见心里的人儿出现。一早就见采花露的女子娉婷站在花丛里，他喜悦地迎了上去，走到面前才觉得不对劲。
　　虽然容貌一模一样，但她身上却没有自己熟悉的温雅气质，空谷幽兰无端端变成了枝头热闹的红杏，这是季小姐的妹妹。
　　“你姐姐，她今天怎么没有来？”季茜玉听出李书凡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落寞落寞，心里好笑地问道。看来，这个风流的家伙已经上钩了，姐姐的魅力真是无法挡啊！
　　“李大哥也来采花露么？今天我大姐有点儿不舒服......”
　　李书凡心里一跳，从来没有过的担心涌上心头，昨天弹琴的时候还好好的，难道是得了风寒么？
　　“她没事吧？
　　有没有请大夫？
　　喝药了么？”
　　“李大哥不用担心，我大姐只是有点头晕，休息一下就好了......”
　　晕个头啦，大姐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明明什么事也没有，却死赖在房里不出来。不过身子虽然没事，精神却真的很有问题，自己出门前还见她坐在那儿发呆。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了......”
　　李书凡现在哪有那个闲情逸致采花露，心烦意乱地借口告辞了。
　　“李大哥慢走——”
　　每天都在这里帮姐姐的忙，怎么不见你说有事了？季茜玉在心里嘀咕，怎么说自己也和姐姐长的一样，帮帮忙会死啊！
　　“小七，你们家小姐在么？”
　　李书凡还是有些不放心，想要亲自确定季小姐没事才好，脚步不由自主就迈到这边来了。在门外犹豫了一下，正好见我出来急忙上前问道。
　　“没什么，小姐只有休息一下就好......”
　　“恩，那个——”
　　看李书凡欲言又止地站在那里，像是想进去亲自看一下，又怕打扰了小姐。这只花蝴蝶，终于决定要落在我们家小姐这朵花儿上了......
　　“李公子，还有什么事么？”
　　我故意提高音量，让屋里的人听到，季莲香从昨天回来就很不对劲，看来是中了一种叫做相思的毒药。只不过——
　　“没事、没事......”
　　李书凡慌慌张张地摆手，连声否认，转身走掉了。
　　“小姐，李公子来看你，你怎么不出来？”
　　季大小姐一脸掩饰不住的羞涩高兴，在听到我的话后忽然转换成忧愁的神色。知道李公子关心自己，心里就像是泡在蜜水里一样甜，只是他们之间也只有这样了......
　　“小七，我已经有婚约在身——”
　　“可你那个未婚夫，到现在还没有说要娶你过门......”
　　“无论如何，我们季家也不能失信与人，只能怪我和李公子认识太晚，今生是无缘了。”
　　季莲香毕竟是从小受到教育的大家闺秀，无乱如何也不能做出让季家蒙羞的事。眼里有着挥之不去的忧伤，但语气却是意外的坚定。
　　一连几天季莲香仍是闭门不出，明明知道李书凡就在门外，她却只能默诵佛经，劝自己不能堕入罪恶的地域。话虽如此，对一个把佛经拿倒了的人来说，挥剑斩情丝似乎有些困难......
　　“大小姐，我们真的不向李公子告别么？”
　　短短半个月就这么过去了，看着收拾好的行李，我再次询问道。
　　“不用了，我们走吧——”
　　朝着不远处的厢房望了一眼，季莲香转身上了马车。她昨天已经向怀真告别，今早天刚亮就催促我们动身回家了。
　　虽然不想看到这对有情人这么相互折磨，但是只有经历苦难才会更加珍惜幸福。再说也可以考验李书凡是不是真的收心定情，为了一朵花儿放弃美丽的花园。
　　“请问，原来住在这里的季家主仆呢？”
　　李书凡早上醒来就觉得不太对劲，饭也没吃就赶到季小姐住的地方，却早已人去屋空。
　　“她们一大早就走了......”
　　扫地的僧人看着李书凡要吃人的表情，觉得他那张脸比痊愈前还恐怖。没错，李书凡昨天就发现自己的脸恢复的和从前一样，他第一个想要告诉这个喜讯的人就是季小姐，可是她却不辞而别......
　　“住持，拜托你告诉我季小姐究竟是哪家的女子？”
　　怀真和季小姐一家好像非常熟识，他应该会知道所有的事。
　　“对不起，季小姐嘱托我不可以告诉你，贫僧万万不能食言。”
　　怀真看着眼前烦躁不安的男子，只叹情之一字害人。只是受人之托，自己也无能为力。
　　这话有如一盆凉水泼到身上，李书凡从头凉到脚。虽然知道季小姐这几天在躲着自己，但是做的如此决然，是真的打算再不见面了么？究竟是为什么......
　　失魂落魄回到住处，容貌恢复的兴奋早就随着季小姐的离去儿烟消云散，第一次觉得就算外表再好看也是徒然......
　　




第十八章 公子多情

　　今天风月楼花魁赛雪的房里来了两位贵客，其中一个是丞相之子萧云起，另一个就是最近半个月都没有路面的李书凡。
　　萧云起虽然是朝中元老萧远山的独子，但身上却没有李书凡那种贵公子的气质，反而像是潇洒不羁的江湖剑客，而他也确实有着一身好武艺。这两个人都是京城一票女子的梦中情人，只是李书凡是采花客，而萧云起是惜花人。听起来好像没什么区别，事实上却相差甚远，一个是只喜欢美女，另一个是对任何女人都抱持欣赏态度。
　　虽然来风月楼目的不同，但两个人却结成了难得的挚友，只不过今天这两个自命不凡的家伙好像有些不对劲。虽然都在听赛雪弹琴，心思早就不知道飞去哪里。
　　萧云起俊朗的面孔仍和以前一样沉稳洒脱，但隐隐约约还是透露出烦躁的气息，周身散发着莫测的感觉。就连这首他最喜欢的《彩云飞》，也不能平定现下的心情。
　　李书凡的招牌贵公子笑容也不太自然，耳朵还在，心却忘记带来，整个人都和以前大不相同。难得今天泡了稀有珍贵的玉顶青茶，一向对茶颇有研究的李大公子居然也没有注意到，可惜了这壶好茶。
　　“你们两个今天是怎么了？”
　　赛雪见他们两人心不在焉，所幸收了琴好好问个清楚。虽然在外人眼里他们的关系颇为复杂，事实上季李二人非常尊重赛雪姑娘坚持卖艺不卖身的品格，他们来这里也只是喝茶听琴，毕竟和一个美丽温柔又聪明解人意的姑娘在一起对男人是一件十分享受的事。
　　“没有怎么样......”李书凡眼睛盯着面前的茶壶，不自在地说道。
　　“哪有怎么样？”萧云起收回飘飞的心神，假装刚才在认真听琴，食指在桌上轻叩着反问。
　　这两个嘴硬的家伙，以前来了这里都是无话不谈，今天他们的反常明明白白表示一定有什么事发生，奇怪的是两个人好像完全没有发现对方有任何不对。
　　“萧大公子，请问我刚才弹的什么曲子？”
　　赛雪见两个人还准备死鸭子嘴硬到底，柔声地笑着提出第一个问题。
　　“这个——”
　　糗大了，完全没有印象啊，萧云起尴尬地笑笑，刚才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啊？
　　“那请问李公子，你刚才喝的是什么茶？”
　　“应该，和平时一样吧......”
　　李书凡回想着刚才自己到底喝了什么茶叶，不确定地道。
　　“还说没有事，看你们两个的表情，我就知道——”
　　赛雪刻意摆出在别的客人面前那种高贵清雅，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又极端优美地放下茶盅。
　　“你知道什么——”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脱口而出，相互看了对方一眼，都觉得室内突然热了起来。
　　“天气真好，让人觉得像回到了春天,,,,,,”
　　赛雪纤手托腮，瞄了一眼窗外的天空，不经意地说道。
　　和聪明人说话的好处就是一点就透，李书凡不自在地走到二楼窗边，假装专注地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萧云起也强装镇定地研究墙上的画，像是那幅画突然变成了什么绝世名品。
　　“想不到两位大情圣也有这么一天啊......”
　　难得见他们两个有如此别扭的时候，赛雪开玩笑地调侃二人道。
　　“啊——”
　　赛雪吃惊地用手帕捂住嘴，刚才还好好站在窗边的李书凡，像是发了疯一样从楼上跃下，开个玩笑也不用跳楼抗议吧！
　　萧云起飞身移到窗口，想要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却只见李书凡正在大街上拦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像是开口在询问什么。只是等到那姑娘一开口说话，萧云起身子猛然一僵，脸上神色也开始变幻不定。还没有来得及问他李书凡出了什么事，赛雪眼睛瞪的比刚才更大了——萧云起这家伙也发疯一样跳楼了。
　　今天是怎样，大家都觉得跳楼很好玩么？虽然以他们两个的武功从二楼跳下来根本不会有事，但是要想出去还是走楼梯才算是正常人吧！这样冒冒然从窗口出去很容易被人当成是神经病好么，就算他们要跳也别挑自己这个第一花魁的房间嘛！搞不好，明天就会有新的谣言传出来......
　　赛雪急忙走到窗前向下看，正好看到那个另自己又爱又恨的小鬼，娇嫩可爱的小脸，乌溜溜灵动的眼珠儿，说起话来伶牙俐齿的菱嘴，不是季小七还有谁？
　　只是，怎么那两个大男人见到她都是一脸激动的样子？
　　这小丫头是不是又闯了什么祸，依她的个性确实有可能。不过一次得罪两个，还都是众家女子爱慕的对象，小七的功力又提升了......
　　但看起来又不完全是，萧云起见到小七的表情最开始是欢喜，但又像是收到了很严重的打击。李书凡见到这个小祖宗完全没有了以前的潇洒从容，根据表情动作判断似乎对小七有所求——
　　




第十九章 石化的姑爷

　　风月楼左边是一家绸庄，右边第二家是酒馆，对面是棋社......
　　在这附近溜达了几天，有什么好吃好玩的我都一清二楚，只是正主儿到现在还没有出现，那个李书凡连个脸儿都没有露。平日里把风月楼当成第二个家的李大少，居然这么久没有出来寻花——
　　从街头到街尾，再从街尾到街头，我已经来来回回走了七八遍了，大家看我的眼神儿都不太对劲，实在有损本姑娘聪明可爱的形象。只是，那个李书凡不看到我，又怎么能找到我们家小姐？那我的红娘拯救计划也会泡汤......
　　“小七，你怎么会在这里？”
　　皇天不负苦心人啊，我正打算找个摊子坐下来喝口茶，就见李书凡从天而降，好死不死就落到我面前。恩，人好像有点儿消瘦，比上次见到他时憔悴不少，根据我初步判断，李公子已经从情圣变成情痴了......
　　“你是，敢问公子我认识你么？”
　　抑制着心里的兴奋，我仰头困惑地望着面前的男子，该死的让我等了这么久，现在——哼哼哼......
　　“我是前几天灵隐寺里戴斗笠的那个李——”
　　李书凡这才想起来他在灵隐寺里还是一张丑脸，现在忽然恢复原来样貌，小七可能认不出来了。
　　“骗人，那个李公子是个‘丑不怪’，你才不是咧......”
　　“丑八怪”三个字出口，李书凡好像被天上的雷打到，好半晌才欲开口辩解，却有个碍事儿的家伙出现在两个人面前。
　　“我们又见面了——”
　　萧云起从楼上跳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人，那淡淡的药香还有花香，略带童稚的清脆嗓音，还有那天下我最大的自信神情......他百分之百确定这就是那个救了自己人又抢了自己祖传寒月佩的“女子”。
　　本来以为她至少也成年了，可现在看来她顶多也就十岁，老天这个玩笑可开大了。
　　“你是，敢问公子我认识你么？”
　　虽然这个从风月楼上跳下来的美男我也认识，但仍然不得不装成素未谋面，毕竟我拿了人家的东西......这个家伙怎么也会出现在风月楼，好像还认识李书凡，男人果然都是一群好色的坏东西，当然某木头除外——
　　这句话自己刚才好像听过，不是对李书凡说的么？怎么到自己这里还是这句，姓李的家伙是因为变丑才会认不出，自己这张引起无数姑娘尖叫的俊脸居然也换不起她的印象？
　　“云起，是我先认识小七的，让我和她说——”
　　李书凡心里焦急难耐，他迫切想知道季小姐的下落，既然我是她的丫鬟，那季小姐肯定就在这附近......
　　“书凡，难道你也喜欢小七么？”
　　萧云起艰难地问出这个问题，本来要等小七长大就很难熬了，现在又冒出了一个和自己不相上下的情敌——
　　“怎么可能，我喜欢的是季小姐！”
　　李书凡差点被惊吓到，自己怎么可能喜欢一个小女孩儿，萧云起这家伙该不会真的想老牛吃嫩草吧......
　　“你们在这里聊，我还有事先走了——”
　　再这么东拉西扯下去天都黑了，我急欲摆脱后面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家伙，本来以为再也不会碰面的说，谁知道京城也这么小？
　　“这里是大街，我看还是找个地方坐下来谈——”
　　萧云起也不管我有没有同意，搂着我的肩膀向不远处的茶馆走去，虽然奋力挣扎，可还是逃脱不了这个野蛮人的“魔掌”，早知道那时候让他死在路边算了......
　　李书凡跟在后面傻了眼，他可从来没见过萧云起对哪个女孩子这么亲热，更何况人家还说不认识他。
　　叫了一壶好茶，又点了几盘点心，我们三个人在幽雅的厢房里坐定。虽然万分不愿意，还是不得不屈服在某人的“恶势力”下，紧挨着他的位置坐下来。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到底是哪里来的？
　　“你们两个到底是谁？”
　　这里的点心比起季府的厨子差多了，我凑合地拿起一块填进嘴里，不耐地开口发问。
　　“我是李书凡，这个有点儿白目的家伙是萧云起——”
　　李书凡气好友一直打断自己的问话，脸上恶意地笑着，故意抹黑萧云起道。
　　“李书凡，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你才是个处处留情的种马......”
　　“有什么话赶快问，本姑娘忙的很，没时间在这里听你们闲磕牙。”眼看两个人又开始唇枪舌剑，我只有出面阻止这两个不懂事的家伙。都二十多岁的人了，怎么都还那么幼稚？
　　“小七，你们家小姐现在在哪里？”
　　李书凡终于问出这几天徘徊在脑海里的问题，那抹倩影逼的自己都快疯掉了。
　　“我看你还是死心吧，我们小姐早已与人有了婚约......”
　　“什么？原来她早就有了喜欢的人——”
　　李书凡倍受打击，手中茶杯几乎要掉落下来，神情沮丧地说。
　　“我们小姐没有喜欢的人，她和那个混蛋的未来姑爷是从小定的亲......”
　　借这个机会好好骂骂这个家伙，都是他只重美色，才害得小七我劳心又劳力。
　　“那个男人是谁，他对你家小姐不好么？”
　　“他就是京城李尚书的儿子李——
　　等一下，你刚才说自己叫什么名字？”
　　我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失声大叫道。
　　“李书凡——”
　　不会这么巧吧，那个对不起季小姐的混蛋也姓李，老爹也是朝里的重臣......
　　不对，李书凡心里咯噔一下，“季”，“李”？不会是......
　　“原来你就是那个害我家小姐沦为众人笑柄的混蛋，你不是一直不愿意娶她么？”
　　太痛快了，我早就想当着李书凡的面狠狠地骂他一顿，如今终于实现了。
　　李书凡当场呆若木鸡，石化在那里一动不动。
　　“小七，你真的不记得我了么？那天我受伤......”
　　才安分没一会儿的萧云起，见机又开始缠着我不放。
　　“好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差点儿死掉的那个倒霉鬼。现在没事了，我可以走了吧？”
　　被他缠的没办法，使用武力好像也没有什么胜算，我不耐地承认自己就是那个“救命恩人”。不过他要是想要回东西，那是想都不用想......
　　“李书凡是季府的姑爷，那你不就是京城第一富商季老爷家里的......”
　　看着萧云起有些为难的神色，好像当丫鬟有什么丢脸似的，生怕会伤了我的自尊心。
　　“季府的丫头！”
　　我接着他的话，毫不迟疑地说出口，丫头又怎么样，靠自己能力吃饭，又没偷没抢......
　　“小七，我不是那个意思——”
　　萧云起以为i我生气了，眼里透着慌乱和急切，连声辩解道。
　　“不管你是什么意思，我现在要回去了，在外面久了可是会挨骂的。”
　　虽然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个人在欺负我之后还好好的，但为了脱身也顾不得会给季府抹黑了。我有一种直觉——这个萧云起绝对是个麻烦。
　　“好吧，我送你。”
　　太意外了，萧猪头居然没有再纠缠下去，就这么爽快地放我回去，好像不是他的作风啊！虽然只和他见过一面，但我肯定萧云起绝对是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
　　我们俩走出厢房的时候，李书凡仍然处于石化中......
　　活该受惊吓！
　　哼——




第二十章 夜半采花

　　子时刚过，季府守卫森严的家丁交班轮岗的时候，也是防备最为松懈的时候，一条人影快如闪电般闪入了后院，窜进一处偏僻的小院。房里的灯早已熄灭，床上的人睡的正香，那人就这样大刺刺地打量着那张好梦正酣的睡脸。
　　冷不丁听到床上的人说话道：“你回来啦！”
　　床前的人吓了一跳，虽然没有掌灯，但自己在夜里看东西也绝对清清楚楚，刚才他并没有见床上人张嘴，怎么就开始说话了？
　　“大宝，别闹了，小心明天我拔掉你尾巴上最后一撮毛......”
　　不做别想，这说话的语气除了本姑娘还有谁，只不过经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习惯性地威胁大宝（也就是那只鹦鹉）住嘴，翻身再次睡过去。
　　屋里那个大胆的采花贼嚣张地穿着一身白衣，完全对夜行衣那种没品的东西嗤之以鼻。他稍微俯下身子注视着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儿，长儿卷翘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静静覆盖着眼睑，说话是直挺的鼻子可爱地微皱，那两片让人咬牙切齿甚至气到发狂的薄唇现在看起来就像是春天里最美丽娇艳的花瓣。
　　忍不住凑近轻嗅那与众不同的花草香，眼睛直盯着那可口的樱唇，想要就这么不顾一切地印下去。眼看就要亲自体验那柔软的触感，床上的人恰巧在这时候翻身，只有一缕发梢儿轻轻刷过男人干渴的薄唇。
　　“萧云起，你在做什么，小七还是个半大的女孩儿啊......”萧云起为自己刚才的想法感到惭愧。
　　没有错，刚才意欲“行凶”的犯人就是我们风度翩翩，迷倒无数女孩子的萧云起萧帅哥。此时他正站在本姑娘的床前，准备做那世人唾弃之事——
　　“小七，醒醒，不要睡了——”
　　萧云起使劲摇摇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情都给甩到九霄云外去。在看到我睡的哈喇子都快流出来的时候，心里极度的不平衡，恶意地伸出那令人痛恨的右手，把我从梦里摇醒。
　　“小宝，不要闹了......咦，你什么时候会说人话了？”
　　我把身子更往被子里缩去，整个人团成一个棉球儿，小宝真是越来越大胆了，居然敢打扰主人睡觉，等起来了再给它好看......
　　“小七，再不起来我把你连人带被子给抱出去了哦！”
　　萧云起不死心地继续扮演讨人厌的苍蝇，在我耳边嗡嗡地响个不停。
　　“死小宝，你明天是不是想变成一锅炖狗肉——”
　　我的威胁好像起了效果，耳边的嗡嗡声停了下来，只是还不到半刻钟，床好像自己动了起来，被子也自动把我缠的死紧，快不能呼吸了......不过基于睡觉皇帝大，我就是死也不睁开双眼，我睡、我睡、我睡睡睡——
　　“好，我们出去喽！”
　　耳边带着笑意的声音有些熟悉，好像是那个讨人厌的萧死鬼，天啊，为什么做梦也要梦到那个家伙，明天我一定要去庙里受惊......
　　脸上寒意越来越重，忽忽的风声呼啸着从耳边掠过，我下意识往温暖的地方缩去，只是棉被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了？难道——
　　我猛然睁开双眼，就见两边的树木飞快地向后倒退，漆黑的夜幕下无数星星在闪烁。向近处看，那张白日里还纠缠不清的灿烂笑脸赫然出现在我的眼前。我闭上眼睛再睁开，发现这不是在做梦，真的是萧云起——
　　“你还真能睡，我们都快到了。”
　　萧云起看我向小猫一样往他怀里钻，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自己也不明白的柔情。平时看起来嚣张而强势的神情，让人忽视了她其实还是个需要人怜爱的小女孩儿，怀里的人在这个时侯是那么的纤细脆弱......他刻意忽视那股异样的感觉，戏谑地笑着道。
　　也许，他是真的疯了，萧云起敏锐地发现自己的反常。一开始喜欢这个小人儿也许更多是觉得有趣，她和那些爱慕自己的女孩儿或者女人完全不同。但现在，他却有了一种想要保护她照顾她的冲动。不想让这个人哭，只想看她开心的笑......
　　“姓萧的，你到底要带我到哪里去？”
　　该死，我真是睡昏头了，被子里只着单衣的身子僵硬地杵着，生怕稍微挣扎就会被看光。这个萧云起真是疯了，大半夜不睡觉还不让别人睡......
　　萧云起只是古古怪怪的笑笑，丝毫不在意我没好气的态度。天要下红雨了，萧大公子转性了——
　　又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萧云起抱着我来到一处湖边，靠着一棵树坐下来。
　　湖边不知名的树开着大朵大朵白花，浓郁的香气熏得人有些昏昏然。一轮明月倒映在湖面，湖里袅娜升腾的烟雾让人误以为到了仙境。
　　湖里奇怪的鱼引起了我的注意，这些鱼几乎是透明的，在月光下很难发现它们的踪影。我为什么能看到？那是因为这些鱼现在正争先恐后地跃出水面，像一道道美丽的银光划过幽暗的夜空，然后又重重地消失在湖里。
　　“好看么？这些鱼在每年的这个季节都会做这样的举动......”
　　萧云起的话打破了眼前奇异的景象，我一言不发地盯着那些跃起鱼，并没有如当事人想象中好奇的询问。见我完全不捧场，萧公子只有识趣地摸摸鼻子继续讲下去——
　　“这些鱼其实是在寻找自己的另一半，跳出水面的那些都是雄鱼，跳的越高就越能博得雌鱼的青睐。”
　　萧云起本以为我会对这种难得一见的奇异景象惊叹不已，而这个秘密禁地只有他自己知道，平时烦乱的时候呆在这儿心情总能很快平复。
　　“可以问你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么？”
　　我望着那一汪碧水，幽幽地道。
　　“无论你问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萧云起有些动情地低头凝视着我的双眼，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
　　“那个——
　　湖里的鱼有毒么么？”
　　我郑重地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那些像发疯了一样跳来跳去的鱼。
　　“当然没有......”
　　面前的男人显然很困惑我这个问题，但还是“严肃”地回答道。
　　“我饿了，咱们来烤鱼吧——”
　　我脸上的表情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两眼放光地盯着那些鱼，好像下一刻变成了鲜美的烤鱼大餐。
　　“我早该知道不能对你报什么期望......”
　　萧云起彻底傻眼，看着我兴奋地表情喃喃地道。
　　




第二十一章 提亲生变

　　看着大毛小毛它们吃鱼那么高兴，我就稍微原谅萧云起的自做主张，更让人感动的是他临走时说的话——
　　“小七，我临时有事要出京半个月，这些天就不能来看你了......”
　　萧云起有些感伤地揉了揉我的头发，语带不舍地道。
　　“不要因为我耽误了重要的事情，你赶快动身吧！”
　　够不到萧云起的肩膀，我大力拍了几下他的胳膊，谁让他揉乱我的头发。太好了，不用再看到这个家伙，还真是个好消息啊！为了避免某人听了我的真心话可能引起的“后果”，我比较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先声明一下，我绝对没有害怕那家伙的意思。
　　“放心，为了你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萧云起可没有错过我眼底一闪而过的喜悦，恶意地补充道。这丫头对自己的离开不但没有丝毫的不舍，看起来反倒是相当开心啊！
　　“你真的不用那么辛苦......”
　　我眼里含泪，表情真挚地试图打动他，能晚回来一天本姑娘就多清闲一天。最好是永远别回来了，这话我只能在心里说。
　　再次报复性地把我刚整理过的头发揉的一团乱，萧云起这才满意的转身离去。
　　谢天谢地，这个瘟神总算走了。我刚想松口气，杀千刀的萧大公子又回来了，真想哭——
　　“我忘记一件很重要的事。”他故意在“重要”两个字上加重语气，刻意提醒我昨晚烤鱼的插曲。在那么浪漫的气氛下提出烤鱼这种事，实在和焚琴煮鹤差不多......
　　不等我问是什么事情，姓萧的突然飞快地在我的脸上轻碰一下，嘴唇的触感真实地传达到脑子里，我只能呆呆地看者他远去的背影半晌反应不过来——
　　该死的萧云起，你最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用袖子使劲擦着刚才被亲到的地方，我跺脚连声咒骂着。幸好亲的不是嘴，要不然我一定把那个死家伙大卸八块以泄心头之恨。算了，就当是被小宝舔了一下......
　　刚准备躺回床上补眠,外面就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大力地把被子蒙到头上,我闭上眼睛努力培养瞌睡虫。至于府里发生了什么事，多半是李化石从冻结中苏醒，大张旗鼓提亲来了。
　　“小七，不好了——”
　　季茜玉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吓的大宝扑棱棱飞到窗外一棵大树上，小宝它们也不安地叫起来。一屋子猫呜犬吠，季二小姐最好是有重要的事情，不然——
　　“小心不要撞到桌子，你已经打碎了我七个杯子......”
　　我从床上坐起来，深深地打个哈欠，又伸了伸懒腰，漫不经心地交代。
　　“每次打碎我不都赔了你更好的？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大姐她，要退婚！”
　　“退婚？不是李书凡，是一直等者嫁人的季莲香季大小姐？”
　　我有点儿错愕地问着前来报信的季茜玉，也不过是睡了一觉，怎么就有风云变色，乾坤倒转的感觉？
　　“大姐都知道了......”
　　季茜玉颓然地用手捂者脸，忙了这么多天是白白浪费时间，这桩婚事恐怕真的完了。
　　“知道什么？”
　　什么事情让一向温婉知理的季莲香断然提出悔婚，刚睡醒的脑袋还不太灵光，我有些茫然地问道。
　　“就是三年前我们恶作剧把李公子吓跑的事，大姐知道以后非常生气——”
　　这样也应该是生我们的气才对，怎么会牵拖到李书凡？对了，大小姐平时最讨厌以貌取人的家伙，更何况这个人还是自己的未婚夫，李书凡这次刚好撞到刀口上。光想到那个自命风流的李公子是为了这种理由让自己等了几年，季莲香就恨不得上去踹他几脚解恨。
　　在季茜玉的描述下，我大致了解到事情的来龙去脉——
　　同样在三年前的那个花园里，李书凡站在花丛里温柔地望着眼前的人儿，离上次见面才不到半个月，自己却感觉像是过了半年那么久。
　　“李大哥，你真的要在三日后迎娶我么？”
　　看着眼前面如冠玉目如朗星的男子，季莲香还是没什么真实感。虽然刚才在客厅里听他和爹商定婚事，但还没有从自己要嫁人了这个冲击中清醒过来。
　　“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你可以试着叫我书凡......”
　　李书凡强压下心中澎湃的激情，克制着不把季莲香拉入怀里，他以前对这个女子的伤害实在太深——
　　“书凡，你确定不后悔么？”
　　季莲香这次问的很认真，眼前男子是京城里许多姑娘梦寐以求的对象，自己却希望他会反悔。一张丑陋却温柔的脸逐渐代替这个风华绝代的美男子，其实那个才是自己真正喜欢的人......
　　.在这一刻,季莲香终于理清了几天来烦乱的思绪,直到李家来提亲,她才真正明白了自己的感情.
　　“上次我来季府的时候，不是说你脸上的红疹治不好了么？”
　　李书凡有些疑惑地问出心中埋藏已久的问题，上次他是太过慌乱才没有发现有些事情不对劲，上次的女子和眼前这个似乎有很大不同......难道说——
　　“我的脸，红疹？”
　　季莲香重复着李术凡的话，根本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什么时候脸上起红疹了？
　　“上次可能是有人恶作剧，把脸弄的很恐怖说是你，现在想起来那个轮廓还有身形很眼熟呢！”
　　李书凡自顾说着自己的推测，丝毫没有发现眼前女子脸色已经变了。
　　“三年前你就回来了，还到过季府，然后发现我是个丑八怪......”
　　李书凡不在意地笑着说：“是我误会了，如果早知道——”
　　“早知道我不是丑八怪，你也不用躲了这么久？”
　　季莲香替他接下去，眼里失望的神色显而易见，她没有想到自己的未婚夫是这样的人，但是因为外貌的原因，耽搁了别人三年的青春......
　　"不是这样,你听我解释——”
　　看着愤然跑走的季莲香，李书凡徒然地说到一半，发现自己确实没有什么可辩解......
　　




第二十二章 借酒浇愁

　　京城里又爆出更惊人的消息，大家一直以为是李家公子不肯娶季小姐，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嘛！从三岁到八十岁只要是女的就老少通吃的京城第一美男子，这次在季小姐那里吃瘪，无数少女替他心碎神伤，更希望自己是那个可以抚慰李公子脆弱心灵的人。
　　而现在，这个光荣而神圣的任务落到了风月楼花魁赛雪的肩上。美人娥眉轻颦脸露担忧之色，说话柔声细语如春风拂面，这一向是赛雪的必杀技，任何男人看到她这个样子都会心疼。以往的李书凡只要看到她露出这种表情，早就忙不迭打点出千万句好话来安慰佳人，只是现在......
　　眼窝深陷脸色青黑，下巴冒出无数胡茬，衣服又好几天没有换洗的这个人，早就没有了以前翩翩佳公子的风度，也不再是那个惜花怜香的多情李书凡。赛雪现在就是天仙下凡，也没有他面前的酒来得吸引人。
　　“书凡，不要再喝了，你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赛雪俏脸气得通红，对他现在这幅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很难想像桌上趴着的这个落魄流浪汉就是把外表面子看的比命还重要的好朋友。
　　“什么样子......不重要了，那个人根本就不在意——”
　　李书凡举起酒瓶再度灌了一大口，想要把自己醉死在酒里，这样就不会想起自己是个多么混蛋的家伙......可是没有用，喝再多的酒，那张伤心欲绝的脸总在面前挥之不去，想要伸手抓牢却又倏地不见——
　　“啪”地一声酒瓶被赛雪抢过去丢在地上，想要唤醒早已醉的不知今夕何夕的李书凡，只是当事人却毫不在乎地伸手在桌上摸索着另外一瓶......
　　“醒醒吧，这根本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李书凡......”
　　赛雪徒然无力地跌回椅子上，以前开玩笑希望这个自命不凡的家伙收到些教训，但真的没有想到李书凡遇到爱情会这么认真，她突然之间有些羡慕季莲香，因为从来没有遇到过真心爱自己的人——
　　“都是我的错......我是个混蛋——”
　　醉酒的人嘴里吐出含糊不清的字句，对着那虚无的影像一遍又一遍喃喃地道。
　　“红儿，你去后院端盆冷水来——”
　　赛雪站起来对着门外的丫头吩咐道，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眼前的家伙就这么醉生梦死下去，目前自己所能做的就是让他彻底清醒......
　　“小姐，水来了。”退到门口的红儿不安地看自家小姐高高地举起水盆，里面的水倾泻而出，全部浇中桌上那一滩“烂泥”，水珠飞撒在两个人头发上还有衣服上。
　　李书凡冷不丁打了个喷嚏，从茫茫酒意中微微清醒过来，发现行凶的竟然是一向温柔善解人意的赛雪，昏昏然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我是真的醉了，赛雪怎么可能......”
　　“看来你还醉的不够彻底，知道我是谁，不要在我眼前这么自哀自怜下去了——”
　　赛雪纤细的十指紧紧掐住李书凡的胳膊，拼命地摇晃着，美丽的眼睛里喷溅出愤怒的火花。
　　李书凡摇摇摆摆地站起来，手里抓着酒瓶向门口走去，既然在这里不能喝酒，那就换一家好了。
　　“你要去哪里？”赛雪紧张地拽着他的衣服，喝成这个样子，天又这么晚了......
　　没有回应身后女子的关心，李书凡大力甩开那只拽着自己衣服的手，脚步不稳地向楼下走去。
　　天上没有一颗星星，两边的店铺也早已关门，夜市的喧闹也渐渐平息，只有一个已经分不清楚东南西北的醉汉在街上走着。李书凡凭着直觉走在回家的路上，时不时被脚下不平的路给拌的趔蹶。空气愈来愈沉闷，看样子会有一场暴风雨——
　　一个小石子从后面丢过来，正好就落到李大公子的头上，力道虽不大但后脑勺还是有些隐隐发疼。
　　李书凡没有在意，仰头喝口酒，继续沉浸在失恋的哀伤里。
　　但显然是有人和他作对，又一颗石子精准地砸在他的头上，而且还是刚才发痛的地方。这次比上次多用了一分力，李书凡稍微恢复了平日的警觉，但仍然没有回过头去。
　　第三颗第四颗石子破空而来，夹着呼啸的风声从不同的方向击向李书凡，昭显着这次可不是随便玩玩而已。
　　酒瓶掉到地上摔成几片，里面的酒洒了出来，片刻间被干渴的泥土吸收。而那两颗小石子，被李书凡一左一右两手牢牢地抓住。
　　“不错嘛，看来你还没有完全醉死！”嘶哑难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多多少少有些意外他能在站都站不稳的情况下接住自己发来的“暗器”。
　　李书凡缓慢地转过身来，黑暗中看不清来人的面目，只能隐约看出对方的轮廓。那个人并不高，听说话可能是个年迈的老妪，不过她的身手可不像声音那样苍老无力。
　　“你究竟是谁，我与你有何仇怨？”
　　酒早就醒了一半，虽然没有平日里的敏锐，但李书凡的脑子还是飞快转动，思索着有没有在哪里得罪过这样一个人。
　　“你我之间无仇，但确实有怨。”
　　唉，装扮成老妇人确实是我平生最大的挑战，虽然这个“平生”也只有短短的十一年。因为这个可恶的混蛋，嗜睡如命的季小七我不得不再次在暗夜里出动。他还真能喝，害本姑娘足足在风月楼外面等了两个时辰。
　　“能说的更清楚一点儿么？我实在是想不起来......”
　　李书凡放弃猜测对方的身份，或许是酒喝的太多了，他对这个声音完全没有任何的印象。
　　“老婆子我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你这种自以为英俊不凡的自恋鬼，你居然敢伤了季丫头的心......”
　　“婆婆你是季小姐的什么人？那件事我也很后悔......”
　　“我是他的什么人不关你的事，难道你想就此罢手么？”
　　这可是我今天找李书凡的最终目的，他要是敢说算了我一定把这家伙捆起来打成猪头，再贴个纸条写上李书凡三个字丢在大街上——
　　“我也不愿意放弃，可莲香她根本就不愿意再见到我......”
　　李书凡沮丧地说出这几天来喝闷酒的原因，如果不能见面相处的话，季小姐就很难对自己的印象改观......
　　“你现在还在乎美丑的问题么，如果是这样......”我提出两人之间问题的症结，这也是季莲香一直的心结。
　　“我喜欢的是真正的季莲香，她沉静温婉的笑，还有高超的琴艺，以及让人安心的气质......”
　　李书凡回想着自从见到季莲香两人之间相处的一切，细数着让他动心的点点滴滴。
　　“如果再有这样一个具备这些条件的女子出现，你还会改变心意么？”
　　这话是在问李书凡，但好像也是在问我自己，如果真的有相似的人出现，我会改变心意么？
　　




第二十三章 一语惊醒梦中人

“如果真的出现了比季小姐更出色的女子，我也只会以欣赏的眼光去看待。但只有她是我在正确的时间合适的地点遇到的那个契合的人，在那种情况下她触动了我的心，便没有更多的理由就沦陷。”
　　李书凡沉吟良久，最后说出这样一番话，不愧是情圣啊，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的情感归属，知道他清楚的要什么。说完这些话，他终于不再彷徨忧虑，难得有了喜欢的人又怎么能轻易放弃？
　　“你真的不在意自己的另一半貌似无盐么？那可是要对着过一生，你要想清楚了……”
　　要相信李书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全改变，我还是很难做到，更何况这关乎着季莲香一生的幸福。
　　“我一定会证明自己是真的爱她……”
　　李书凡双手握成拳，信誓旦旦地道。此时此刻他是真心想挽回这段感情，也是由衷地想和心中的女子共度一生。
　　“不要答应的那么快，我这里有一颗药，服了它就会容颜尽毁，我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如果要反悔还来得及，你若真心娶她，三日之后服了药在观月亭等候。”
　　我右手轻叩弹出一颗红色的药丸，看着它径直飞到李书凡手里。这确实是我用来试炼李大公子的易容丹，但我没有告诉他，这药能维持七天的功效，七天过后容颜自然恢复如初。
　　“只能用这样的方法么？我……”
　　李书凡犹豫地看着掌心里殷红如血的药丸，不介意别人的外表是一回事，可是要自己毁容就——
　　“希望你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小子，好自为之吧！”
　　苍老的声音有些变调，略微夹杂着一丝童音，只是此刻李书凡埋在天大的烦恼中，疏忽了可能发现的事实。
　　李书凡还想再说什么，只是那瘦小的身影像来时一样诡谲地消失在黑暗中不见了。拖着沉重的脚步向李府走去，只剩下三天考虑的时间......
　　季府大小姐的闺房里，金猊中沉香缕缕，琴声却断断续续，说明屋里的主人心思根本没有在乐曲上。已经几天了，一想起李书凡拖着不肯结婚的原因她就气愤难消，只是对坚持悔婚的理由，季莲香还是有些心虚。不能否认，她不愿意嫁给李书凡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在灵隐寺里遇到的那个人。
　　离开灵隐寺的时候太过决绝，她现在很后悔当初没有和李公子告别，甚至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上次那一别，恐怕是永远难再见了......
　　“大小姐，你真的不要嫁给李公子么？”
　　季莲香心思起伏不定，黛眉紧锁，才几天人就瘦了一圈。从刚才我进来她就精神恍惚，不知道有没有听清我的话。
　　“哪个李公子？”
　　季莲香顺着我的话尾心不在焉地问道，殊不知这话已经泄露了她真正的心思......
　　“小姐，难道还有两个李公子不成么，自然是京城李尚书家的公子李书凡了——”
　　我故意吃惊地望着她道，看着季莲香的脸在瞬间变成通红一片，然后又在眨眼间转为苍白。藏在心里的秘密还是被发现了......
　　“小七，你千万不要误会，我只是——”季莲香紧张地欲辩解，但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的说辞。
　　“大小姐，我昨天在市集上遇到“李公子”，他托我转告你——三日后在观月亭见面......”我在“李公子”这三个字上加重语气，暗示着此“李公子”非彼李公子。
　　“我......，可以去么？”
　　季莲香听闻“李公子”约她见面，惊喜地抬头注视着我，却在下一刻犹疑了起来，毕竟她现在还是另一个男人的未婚妻。
　　“这个还要小姐自己决定，小七只负责传话而已。”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虽然我知道季莲香最后一定会去，但必须由她自己亲自说出来。即便以后会后悔，也怪不得别人。
　　掩上门走到院里，就见季茜玉一脸不赞同地看着我。一棵七月红已经被她给揪的只剩下叶子，花瓣落了一地，她可能没有注意到这是大小姐最喜欢的一棵。
　　“小七，你明知道“李公子”就是李书凡，为什么还要大姐去见他？那个臭家伙伤大姐的心还不够么，现在这么做不是把大姐往火坑里推？”
　　唉，我在心里叹气，到底我们两个谁才是比较大的啊，每天做这种超出我年龄的事也很累的好不好？一开始或许抱着玩笑的心态，但看到那个借酒浇愁这个魂不守舍......让他们幸福的念头在不经意间成了我的压力。
　　“二小姐，我们当初的目的不是拆散鸳鸯，更何况他们彼此有情，难道真要两个当局者迷的家伙抱憾终身么？”
　　“你确定李书凡一定会服易容丹么，万一他没去赴约怎么办？”
　　季茜玉还担心着这个问题，就算是她自己也不愿意变成人见人厌的丑八怪，虽然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她和季莲香的想法却是大大的不同。
　　“如果他们之中有一个人不去赴约，那么这段感情就没有继续下去的理由。”
　　丢给季茜玉这样一句话，我转身想要回房休息。连着半个月都做夜猫子，实在让我有些吃不消，白天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
　　“可是，大姐会伤心......”
　　“长痛不如短痛，如果他们真的没有缘分还是迟早了断的好。趁着伤口不深的时候消毒，才能痊愈的更快。”
　　没有回头，我大步地向自己的小院儿走去，这个时侯突然有些想念大木头，为什么这几天一直心绪不宁？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季茜玉望着我远去的身影吐舌做个鬼脸，越发觉得天才和怪胎只是一步之遥。
　　今天这个处理感情问题理智果断的小七，也许仅仅是一部分真实的她，更多的“季小七”被隐藏在那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表情下。
　　难得有这么细密的心思，季茜玉有些得意地感慨着。
　　




第二十四章 卿若奈何

　　灵隐寺暮鼓在林中回荡，飞鸟回巢，僧人们也都回房准备晚课，只有一个人仍然在观月亭等候着，来回踱步心中焦虑不安。
　　李书凡一早就在亭里坐着，虽然知道季莲香不会这么早来，或许她可能根本不会来，但他还是抱着一线希望......
　　月上柳梢头，季莲香踏着月色翩然走来，看不出和平时有任何不同，谁又知道她心里就像揣了只兔子正上蹿下跳。犹豫再三，想要见到李公子的渴望让她打破了以往大家闺秀应有的规矩，私下里来和心上人相会。
　　那挺直的背影，熟悉的斗篷，让季莲香在分别了一个多月之后突然有了一种想哭的感觉，眼眶早已经湿润。
　　“李公子，是你么？”
　　檀口倾吐出这几个字，仿佛是在心里唤了千万遍，也许理智上明明知道不可以，可她感情里盼望着两人终有见面的一天。
　　李书凡缓慢儿吃力地转过身来，像是等了千万年之久，身子有如化石僵硬到不听使唤。透过纱帘看着眼前佳人，他心中做了最坏的打算。摘下斗篷放在石桌上，把那张曾经让无数少女尖叫的俊脸曝露在季莲香面前，等着她宣判......
　　“怎么会——”
　　季莲香柳眉紧皱，青葱玉指在李书凡面前抖个不停，她万万没有想到......
　　“莲香，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要隐瞒你——”
　　站在季莲香面前的这个“李公子”正是前几天到季府提亲的李书凡，他那张脸让人想忘记也难。精致的面孔和之前一样，那么面貌丑陋的“李公子”又是谁？
　　“你故意扮成一副丑样出现在我面前，到底是为了什么，想让我看到你吓得逃跑么，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季莲香抚着胸口喘气，头也一阵子眩晕，眼看就要跌倒在地。
　　“莲香，上次我是真的生了怪病才会变成那个样子，你相信我......我是真的喜欢你！”
　　李书凡上前一步，一手揽着季莲香以防她摔倒，现在这个时侯他已经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嫌。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三年不肯娶我过门就是你的诚意么？你现在肯娶我是发现季莲香不是个丑八怪对不对，你在乎一个人就只因为外表.......”
　　没有想到那个温柔有礼谦和睿智的李公子会是这个肤浅的李书凡，季莲香脑子里一片混乱，心灰意冷地嘲讽道。
　　“我是真的喜欢你......不管你是美是丑。”
　　“你现在当然会这么说——”
　　季莲香拼命地挣扎着想要拜托这个男人的怀抱，现在她只想离开这里，以后再也不要看到李书凡。
　　“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李书凡拿出那晚神秘夫人给他的红色药丸，痛苦地闭上眼睛又猛然睁开，一滴泪顺着脸颊流到嘴里，他从来不知道泪水是如此的苦涩，以前无心放任的举止还是要收到惩罚......
　　季莲香有些疑惑地看着李书凡手心里散发着奇异香味的药丸，猜测或许是毒药......不知道他现在究竟想做什么，难道真的要一死来表决心么？嘴角浮现一死自嘲的笑，自己不过是个普通女子，他不可能会这么做......
　　“这是我几日前得到的一颗丹药，服了之后可以容颜尽毁，我就让自己回到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候的样子，这样你就会相信——”
　　李书凡下定决心后，飞快把药丸丢进嘴里就要咽下去。
　　头忽然被拉低，女子身上特有的幽香猝不及防地吸入鼻中，柔软的珠玉就这么紧紧贴着自己。久经情场的李书凡现在却像是中了魔咒，嘴巴微张地痴呆地不知道该怎么反映。
　　香滑的小舌青涩地探入他的口中，李书凡的眼睛睁的更大，不知道是该推开面前的人儿还是让她大胆地继续下去。
　　很快的，季莲香离开这具渐渐发热的身子，满脸酡红连耳朵都像是要烧起来。喉头滚动，从李书凡口里勾出的易容丹就这么被她吞了下去。
　　李书凡这才回过神了，发疯地摇着季莲香的身子，想要把那颗可恶的药给晃出来。只是早已来不及了，季莲香嘤咛一声跌坐在石凳上，整个人无力地趴在石桌上。
　　“莲儿，你这是何苦？”
　　把季莲香抱起了紧紧拥在胸前，李书凡额头上冒出豆大的冷汗，脸上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那颗药，应该是自己吃下去才对......
　　“现在，终于不用再......猜测你的心，这样子你还会娶我么？”
　　季莲香吃力地说出这些话，脸在说话的时候起了明显的变化，先是皮肤皱在一起，到后来连嘴巴也歪斜，直至再也认不出这是刚刚那个貌美如花的妙龄少女。
　　“莲儿，我......”
　　李书凡有些被那张脸吓到，当时在铜镜里还不是那么清楚，现在他才知道自己当时到底有多可怕。看着心爱的人变成这副样子，他几乎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不会怪任何人，莲香愿一盏青灯常伴佛祖，至死不悔——”
　　稍微回复了力气，季莲香毅然从那让人眷恋的温暖怀抱里挣脱出来，容貌之于自己并不重要，只是她恐怕真的是和面前这个男人无缘......虽然恼他恨他，但存在心里更多的是爱啊！
　　“我们，结婚吧！”
　　李书凡看着那张可怕的脸，嘴里吐出以前绝对不可能说的话。那个婆婆说的对，对着这张脸一辈子，也许半夜也会被吓醒......只是，想到这个女子就要从自己的生命中离开，或许以后再也见不到她，心里就像是有几十把锐利的尖刀从不同的方向来回搅弄，痛的快要死掉。
　　“你真的愿意娶我？”
　　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十分恐怖，季莲香不确定地问。决定吞下易容丹的那一刻，她就有了独自面对未来的打算。
　　“是啊，明天我再去提亲你可不能再拒绝我。而且你这个样子除了我也没人肯娶你了吧，这样也好，不用担心你会被别的男人抢走......
　　下巴抵着怀里女子发顶，李书凡有些顽皮地道。也许自己好一阵子才能适应季莲香现在的样子，但如果失去了她，自己可能要花一辈子去适应。




第二十五章 大婚之喜

　　季莲香是被李书凡送回季府的，起初大家根本认不出那个像鬼一样的女子就是季家的大小姐，好在容貌虽变声音还和原来相同，再有她脖子里自小挂着的玉佩为证，众人这才相信。
　　二夫人田雪芙当场晕了过去，醒来抱着季莲香痛哭，直喊着：“我苦命的女儿啊——”
　　季莲香只推说自己在外面遇到意外中了毒，幸好李公子救了她，而李书凡也一再表明他仍然愿意娶季小姐，这可谓是不幸中的万幸。
　　李尚书虽然意外媳妇相貌如此丑陋，但见她举止端庄、知书达理，所谓娶妻当娶贤，再看他那个一向眼高于顶的儿子这么坚持，他也就毫无疑义答应了婚事。
　　“爹，黄历上说七日后大吉，宜嫁娶，让大姐那天出嫁怎么样？”
　　季茜玉依照我的说辞，向季老爷建议道。虽然当事人都不在意美丑了，但结婚毕竟是女子一生的大事，当然要一切完美。让季莲香可以以原来的美颜出嫁，算是我们送给他夫妻二人的新婚大礼吧。
　　“大姐，你绣的枕套可真漂亮，这两只白头鸳鸯偎在一起好恩爱啊！”
　　终于放下心里的大石头，季茜玉看起来比姐姐还高兴，那件恶作剧总算补救回来了，她以后再也不用自责......
　　季莲香那张脸笑起来只显得狰狞可怕，脸上的娇羞甜蜜让不习惯的人直想起鸡皮疙瘩。但从她身上焕发出来的幸福神采，却让周围的人无比羡慕。
　　白头鸳鸯，意喻两人可以白头到老么？你们可知道，真正的鸳鸯并不如人们所想像的那么恩爱，雄鸟只在配偶的时期才会和雌鸟形影不离，如果雌鸟真的发生了意外，它就会另寻新欢......就像这世间大多男子一样——
　　“小七，你怎么不说话？”
　　季莲香看我一直在发呆，脸色也不太好，有些担忧地道。
　　“没什么啦，只是想到大小姐成了人家媳妇，以后就不能常常见到你了......”
　　压下心中烦乱的思绪，我微笑着说，而且这也算是我心情不好的原因之一。虽然季莲香还在京城里，以后也不会再是我们的季小姐，而是尚书府的李夫人......
　　“难得小七也会这么感伤，我以后会经常回来看你们——”
　　季莲香想着要离开这个从小到大生长的地方，也不能每天见到季府的人，眼眶也红红的。她忍着鼻酸安慰我，却让屋里几个女孩子心情都低落下来。
　　“大小姐，李公子是真心喜欢你，你以后会更幸福！”
　　唉，是我把气氛搞成这样，只得说些话来转移话题。
　　结婚当日，季府里简直是忙到不可开交。季老爷第一次嫁女儿，激动的都不知道做什么好。一会儿拉住下人问什么时辰了，一会儿又追问喜娘来了没，下一刻又担心新姑爷会不会反悔......
　　三个夫人倒是比季老爷还要沉着，田雪芙亲自给女儿上妆，大红的嫁衣穿在季莲香身上，如果不是那张脸太可怕，今天的婚礼该是多么完美啊！
　　“娘，你不要难过，其实女儿根本就不在乎是美是丑......”
　　话虽如此，季莲香心里还是有着遗憾，她知道李书凡还是有些介意自己的容貌，但这是自己的选择......
　　“二娘，好了没有？吉时到了——”
　　季予轩这个神出鬼没的家伙在姐姐出嫁的时候终于安安分分呆在季府几天，他可不想被老爹和几个娘围殴。
　　季府大厅早就布置的一片喜庆，两对儿大红蜡烛在大白天里仍然劈啪地燃烧着，夺目的喜字让人也不自觉跟着笑起来。
　　两家老人端端整整坐在正堂，看着一对新人笑得合不拢嘴。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所有人都高兴地笑着，手掌都拍红了，这次的婚礼可是轰动了半个京城，时隔十七年的姻缘终于有了结果。
　　季莲香紧张地坐在喜床上，头上蒙着帕子。这一刻她真的很紧张，比刚才在外面听到”礼毕，送入洞房“的时候更不安，书凡等下会进来掀开帕子，他会不会很失望？天下有哪个男人不希望自己的新年美若天仙？
　　在乎一个人就会患得患失，季莲香现在有些懂得为什么人家都说“女为悦己者容”，不是没有道理......
　　李书凡拿着喜秤，手有些颤抖，自己真的成亲了，眼前的女子就是自己要共度一生的人。这种巨大的幸福在胸膛激荡，他几乎真的可以不在意那张丑陋的脸。
　　喜帕被小心地挑开，床上的人儿缓缓抬起脸，一双含羞呆带怯的眸子就着么映入李书凡的眼，那是一张自己所见过的最动人的芙颜......
　　喜秤掉在地，新郎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让季莲香看不出是喜是忧。
　　“夫君，你还好吧？”
　　季莲香挥舞着玉手，试图唤醒像是中邪了的李书凡。
　　“莲儿，你的脸——”
　　李书凡激动的话也说不完整，直接拉着她走向那面半人高的铜镜。
　　还是被嫌弃了啊，季莲香苦涩地想，泪珠就这么毫无预警地低落，还是不应该嫁给这个人么？她绝望地看向铜镜中映出来的影像——
　　芙蓉粉面梨花带雨，柳眉微弯，杏眼含春，樱唇轻启，好熟悉，这不是自己以前的样子么？
　　当这对新婚夫妻还处在季莲香容颜恢复的惊喜中时，季府一处偏僻的院落里却有人愁眉不展。
　　为什么这个月木头没有准时写信回来，我已经到驿店问了好几次，每次那个胖掌柜都摇头说没有收到季府的信。
　　虽然掌柜的说，最近北方天气不好，可能在路上耽搁了，但我有预感事情绝非只是如此。季予默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这几天季府所有人都忙于季大小姐的婚事，根本就没有主意到五少爷的信迟迟没有寄来，大家都这么高兴，我又怎么说的出口，况且我要怎么解释自己对季予默不同寻常的关心？
　　“大宝，木头会不会是出事了？”
　　如果再不找个人说出来，我一定会憋到内伤，可是这里就只有大宝小宝它们。季婶不在了，大冰块也不在身边......
　　“出事了......出事了！”
　　大宝站在桌子上歪着小脑袋一连声地说，虽然知道它也许只是模仿刚才的话，我还是被震的心惊肉跳——




第二十六章 南柯一梦

“小七，我回来了！”
　　我从桌子上抬起头来，看到季予默就站在我面前，还是和以前一样穿着白衣，笑容也依旧温柔好看。那眉眼，还有说话的语气，都是我的大木头没错！
　　“木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这个月都没有收到你的信，是为了给我一个惊喜么？”
　　我使劲儿揉着眼睛，想看清楚这个离家快一年的家伙，他好像比以前高了也瘦了......
　　“小七，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再一个人躲起来偷偷的哭。”
　　季予默哀伤地看着我，殷殷叮嘱道，好像是想把什么都交待好，然后就可以安心的离开。
　　“你还要走么，这次回来是探亲对吧......”我不安地说出自己的猜想，希望事情真的如我所说的那样！
　　“小七，我——”
　　季予默再也说不下去，脸上愁容更深，眼睛里满是对面前女子的不舍。虽然小七总是看起来很强悍的样子，但看她哭泣时格外脆弱的表情，自己的心就会狠狠地揪紧......怎么能放心啊，就这么留下她一个人!
　　“季予默，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你快点说啊——”
　　我伸手试图抓住他的肩膀摇晃，张开的手指却穿过他的身体，什么也没有抓到。怎么会这样，我吃惊地看着季予默沉痛的表情再也说不出话来。
　　“以后你都要开开心心......忘了我，再找个人陪你看桃花吧！”
　　那张脸没有变，看着我的温柔表情没有变，可是为什么他说出的话让我觉得那么陌生，几乎有种错觉这不是真正的季予默......
　　“为什么我碰不到你，为什么要我忘了你？”
　　我拼命想抓住面前的人，却发现一切只是徒劳，手就像是触在空气中，眼前只是一个虚浮的幻影。泪水夺眶而出，我不能忍受木头变成这个样子，更担心他会就此离开再也不在我身边......
　　“以后我不能在你身边，记得不要再这么争强好胜，每天也不要吃太多零食，寂寞的时候就找个人说说话，不要总对着大毛小宝它们......”
　　讨厌这样的季予默，我要那个不爱说话但对什么都会为我做好的大木头，他从来都不把关心的话说出口，却总是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你要走去哪里，我希望那个陪在我身边，可以陪我看桃花的人一直以来就只有你啊，不要走......”
　　从来不多看我一眼的大冰山，季婶过世时无声陪伴我，给我拿糕点的“讨厌鬼”；把两块儿手帕小心铺在桃花树下的大木头；临走时送给我一支桃花的季予默......如果这世上没有了你，要我怎么办？
　　“我要走了，保重！”
　　为什么我觉得眼前的人影正逐渐变淡，仿佛最后会消融在空气中，再也找不到？
　　——不要走！
　　像发疯了一样向那个身影扑去，想要牢牢的抱住他，却重重地摔倒在地。膝盖撞到了桌脚，鲜血流了出来，最后停留在眼底的一幕是大木头哀伤而无奈的表情......
　　背靠桌腿屈膝坐着，感觉不到腿上伤口的痛，耳朵边嗡嗡地许多声音杂乱地响，大宝在桌上扑棱着翅膀拼命地跳着叫着——“不要走，不要走......”大毛喵呜地舔着我受伤的小腿，小宝呜呜地埋头往我怀里钻，脸上绽开一抹灿烂的笑，我喃喃地道：“还好有你们陪着我......”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向那张简易的木床走去，身上一阵发热一阵寒。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是我在做梦，梦醒的时候就会发现大木头还在昆仑山学艺，我只是没有收到信太过担心而已。
　　好困，我要继续睡，大木头没有事，明早醒来一切就好了......
　　梦里我和季予默一起去看桃花，桃花开的好漂亮，大片大片连在一起就像是天边烧红的晚霞。我们坐在树下，彼此靠在一起，看着调皮的风吹落满天花雨。
　　“大木头，以后我们每年都来看桃花——”
　　“好！”
　　只有一个字，我却分外安心，这个沉默寡言的季予默才是我的大木头。
　　场景变换，我们站在冰天雪地里，好冷，风呼啸着刮过脸颊，耳膜像被刺穿一样生疼。
　　“小七，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不要一个人偷偷的哭......”
　　季予默的脸像是雪山里最无情的冰雕，嘴里僵硬地吐出这句话，像是一支冰箭直透我的心窝，即便投身到熊熊大火中也不能缓解身上的寒意。
　　泪珠在一瞬间凝结成冰，那转身的背影走的那样决然，任我怎么呼唤也不肯回头......
　　“这是梦，我在做梦，全都不是真的——”
　　在床上辗转反侧，身子一会儿向置身与炙热的火炉，一会儿像在冰寒的雪原，意识也异常模糊，分不清自己是在现实中还是在梦里......
　　耳边有人焦急地唤着我的名字：“小七，醒醒——”
　　“你额头好烫，真的是发烧了......”
　　“不要怕，我马上去找大夫——”
　　好像是茜玉，又好像是季予轩那个讨厌鬼，怎么还有萧云起的声音？
　　心里狂喊着：好烦啊，不要吵我，我要睡觉！只是嘴巴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我到底怎么了？
　　




第二十七章 缠绵病榻

“大夫，小七到底怎么了？”
　　耳边是季茜玉焦虑的声音，请了大夫么，原来我生病了啊！
　　“这位姑娘七情郁结，近日来又急火攻心伤肝损肺，加之流血高烧，一定要好好调养才行。”
　　“怎么可能，小七她一向嘻嘻哈哈活蹦乱跳的，怎么可能七情郁结......再说她平时看起来壮的像头牛——”
　　季予轩那个讨厌的家伙果然也在这里，一出口就没有好话。本姑娘现在只是假装昏迷，真当我死了啊！
　　“依她的面色还有脉象看来却是如此，或许最近发生了什么让她难过的事......”
　　老大夫留下处方，收了诊费，挎着药箱离开。只剩下几个人在那里百思不得其解，最近大姐刚成亲，照理这是大喜事啊，其它也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或许发生了什么事小七姑娘不愿意说出来吧，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她的病医好......”
　　萧云起怎么会在这里，我现在一点儿也不想见到他。紧闭着眼睛假装还没有醒，这一起来肯定会受那两个活宝的盘问，我现在还没有心力应付......
　　"萧公子，真是多亏了你，刚才我们姐弟慌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季茜玉由衷地感谢道，美目含情望着萧云起柔的仿佛要滴出水来，脸上也是一片晕红，看起来我们的季二小姐对这个萧公子很有好感。
　　“季小姐客气了，小七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原来萧云起把那日在城外受伤昏迷，幸好遇到我救了他的事告诉了季家的人，名正言顺的出现在我的面前。
　　昨晚的事应该不是梦，可木头真的回来过么，还是说回来的只是他的魂魄？“魂魄”两个字刺激的我胸中血气翻滚，喉头一甜哇地吐出一口血来，难道季予默真的死了？
　　“小七吐血了......怎么会这样？”
　　季茜玉扶着我躺下，用手帕擦拭着我嘴角的血迹，“大夫还没有走远，予轩你赶快——”
　　“不用了，挤压在心口的这口血吐出来，病就见好了......”
　　叫住三少爷欲迈出去的脚步，我有些气力不继地道。
　　“真的不要紧？”
　　季茜玉看我连说话都困难，脸上更是无一丝血色，不放心地问。
　　“难道你忘了，我自己也会医病......”
　　“我这就去给你煎药，你的病很快就会好了。”
　　季茜玉拿着处方出去了，让堂堂地季二小姐亲自为我熬药，她可是娇生惯养的千金之躯......心里有些感动，虽然名为季府的丫鬟，但季茜玉其实把我当亲妹妹看待。
　　“生意上有些事情还等着我去处理，能不能麻烦萧公子照顾小七？”
　　虽然季予轩确实有些怕我，见我醒来就想开溜......但其实这只是他像做哥哥宠溺小妹的一种方式——他知道我心里一定藏着什么事，我不愿意说他也就忍着不去问。
　　“季公子不用客气，我会好好照顾小七......”
　　萧云起看这季府姐弟俩的表现，知道小七上次说回去晚了会被罚完全是唬人，再说这小妮子哪里有一点儿当丫头的自觉啊！
　　“我现在已经没事了，你也走吧......”
　　“难道你就这么不愿意见到我么，我才离开半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萧云起有些恼怒我冷淡的态度，他一回京就立刻赶来季府，心心念念想要早点儿见到心里思念的人......
　　“我累了——”
　　不想解释什么，我闭上眼睛不再理他。
　　“你好好休息，我在这里陪着你！”
　　萧云起想起刚才我吐血的情形，声音不由的放柔，爱怜地揉着我的头发道。
　　如果是平时我一定会抗议，只是现在真的好疲惫，连一根手指也不想动......
　　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萧云起充满爱意的目光，现下的我不想去管这些，对于他表现出来的爱意我只感无力。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想不到我这一病居然拖了一个月也没好。虽然我自己就是“神医”，但也毫无办法。
　　木头还是没有消息，从季茜玉那里旁敲侧击问不出任何结果。或许我不是医不好，而是心里下意识就根本就不想好......
　　转眼又是隆冬，，再有两个月桃花就开了......
　　温暖的小屋里，炉火有规律地跳跃着，大宝把脑袋埋在翅膀下整日睡觉，小宝也趴在炉边懒洋洋的眯着眼，另外那几个也惬意地发出呼噜声。真是羡慕他们，总是这么无忧无虑，什么也不用想......
　　“小七，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萧云起这些天每次来看我的口头禅就要变成这句了，他总带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给我解闷，这次兴冲冲的又不知道拿什么献宝......
　　“你猜会是什么？”
　　萧云起把手藏在背后，有些孩子气地笑着问道。那一刻，恐怕所有的女子都会为他动心——
　　灵敏的嗅觉告诉我，鼻端沁入的香气应该是腊梅，不过为了配合萧大公子的表演，我还是微笑着摇头表示猜不出来。
　　眼前的女子没有了初次见面时肆无忌惮的笑容，眉宇间总有一抹挥之不去的轻愁。她还没有成年，但言谈举止间流露出的成熟混合着还没有完全褪去的天真，让人怦然心动。
　　“今早发现我院里的腊梅开了，这是今冬第一支——”还没有介绍完，门口就响起季茜玉惊喜的声音，“萧大哥，好香啊......是腊梅么？”
　　看着季二小姐灿若春花的笑脸，萧云起只得随口接道：“是啊！”
　　一个月相处下来，萧云起和季家姐弟早没有了之前的客套，季茜玉更是开口闭口的萧大哥，惹得季予轩谗笑不已。
　　“小七，该喝药了。”
　　把冒着热气的汤药放在桌上，季茜玉说出今天来的目的，她总要监督我把药给喝了才放心，不然我又会把药倒掉......
　　看着那乌漆抹黑的药汁，我的眉毛都要打结了，为什么我非要喝这么苦的药不可？
　　萧云起看我一脸痛苦的表情，第一百零一次道：“良药苦口利于病！”
　　捏着鼻子把药灌进去，一颗话梅立刻送进我的嘴里，姓萧的好像特别高兴做这种事，也只有这时候我们之间才显得有些亲近。
　　“我还有事先走了——”，季茜玉明媚的脸上出现一丝黯然，聪明如她又怎么会看不出萧云起这些日子来的一颗心放在谁的身上。




第二十八章 枯木逢春

“五弟真是越来越冷淡了，这次家信只写了六个字——一切均安，勿念！”
　　季茜玉有些不满地向我抱怨，殊不知这是一个月来我听到的最开心的消息。木头有寄信回来，他没有事，是我想太多......
　　可是那个梦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种感觉太过真实，让我以为真的发生......
　　心里抱有疑惑，心情却比原来好多了，被抽走的精力一点儿一点儿恢复，病情渐渐好转。
　　短短一个星期，我已经可以在院子里来回走动，精神很好，只是有些体力不济。勉强撑着来到驿馆，胖掌柜的小眯眼难得睁的像核桃那么大，吃惊地望着我道：
　　“小七姑娘你怎么瘦的这么厉害，风一吹就会倒——”
　　语气虽夸张，掩饰不了其中的关心，我可是这里的常客了。
　　“掌柜的，最近有我的信么？”
　　身子还是没有大好，从季府走到这里就让我头晕眼花，可是为了木头......我满怀期望地问。
　　“几天前季府的信倒是收到有一封，你的信就——”
　　见我一脸期待万分的表情，掌柜有些为难地道。
　　“没有么，原来没有我的信啊......”
　　恍惚地走在大街上，不管往来的行人和马车，我自顾自地想：“这就是你说的要离开我的意思吧，从此以后你心里只有季家，再没有小七......”
　　我，不相信木头会这么对我......那封家书——我要确定那封家书真的是季予默寄回来的。
　　夜晚来临，整个季府一片静悄悄，所有人都休息了，只有几个家丁时不时出来巡视。从小在季府长大，闭着眼睛我也能摸清哪里是哪里，潜入书房对我来说轻而易举。
　　季予默写来的家书，季老爷都会小心放在一个匣子里，我一定要亲眼确认才能承认......
　　书房里黑漆漆一片，小心拿出火折子打着，就见那个木匣放在书架最显眼的地方，信却扑通扑通跳起来，不知道这个时侯的我是希望那封信是真还是假——
　　“一切均安，勿念！”
　　颤抖地打开日期标注最近的一封，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斗大的字刺得我眼睛发痛。没错，这是木头的笔迹，虽然这次的字写的非常僵硬，一笔一划落纸力道非常重，确实是出自那个人没有错。
　　只有家人，没有小七，季予默你是个大坏蛋——
　　嘴上轻声骂着，脸上泪水却止不住流下来，比起对木头的恼怒，我更恨自己不争气......
　　“他没有事，真是太好了！”
　　这就是现在我心里所想，知道季予默平安地活着，这个比什么都重要。
　　想起那晚木头向我告别的情景，他那哀伤的表情......会不会真的是出了什么事？
　　在这里苦等也不是办法，要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必须见到季予默才知道。
　　我决定，到昆仑山去找他。
　　从京城到昆仑山路途遥远，走路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最重要的是我没有盘缠。再说我若“无缘无故”出走，会有许多人为我担心......
　　这几天季予轩一直愁眉不展，好像被什么事情烦恼着，见他就这么在花园里转过来转过去的，我眼都花了。
　　“三少，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能坐下来喝口茶么？”
　　说是陪我在花园散心，他这样子只会让人更加烦乱。
　　“文先生病了，大夫说需要好好静养......”
　　奇怪了，季予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他对下人虽然不错，但也从来没有见他对人这么上心过，当然本姑娘除外。
　　“那就静养呗，你再找个账房不就得了？”
　　文先生是季家的账房，他本是个落魄书生，早年机缘巧合下蒙季老爷搭救，对季家忠心耿耿，是季老爷生意上得力的帮手。
　　“下个月北苑卫庄主六十岁大寿，爹要我代表季家参加，正好我也要巡视沿路的生意，可文先生现在怎么动身？”
　　北苑，那不是里昆仑山很近了么，只要再走个七八天就可以到达。老天爷真是厚待小七啊，我心里早已有了主意，不动声色地道：
　　“那就再找个账房不就得了，亏得你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你说的容易，短时间哪里找像文先生这样熟练又可靠的人？”
　　季予默按着太阳穴头痛道，偏他虽是季府的少爷又遗传了季老爷的经商天赋，但对那些数字完全没辙......因为这件事他还被大家嘲笑好久！
　　“或许，我可以帮忙——”
　　自告奋勇地揽下这件事，季予轩这么唉声叹气的样子实在不适合他，我好心地想替他分担一些麻烦。
　　“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小七你那么厉害！”
　　季予轩两眼放光，兴匆匆地把我拉到书房，书桌上早堆了厚厚一摞账簿，季老爷除外还要大半个月才回来，这些让人头大的东西让季予轩吃了不少苦头。
　　拿起一本账簿从头翻了一遍，那些数目全都在我脑子里排排站，小算盘在心里噼里啪啦地响，不到半刻我就把第一本给算好了。
　　季予轩还不太放心，拿了账簿给文先生确认，这才对我心服口服。
　　“比文先生算的还要快，小七......你不是人——”
　　季家三少有些嫉妒有些哀怨地望着我，说出的话让我立刻柳眉倒竖，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
　　“小七，你简直就是神啊！”
　　看我要发作，季予轩立刻狗腿的改口道。心里有个“阴谋正在成形——如果让小七帮忙的话不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起初我不愿意，在季少爷百般恳求下，我终于答应下来。季予轩那家伙兴奋地抱着我在书房转圈，感受到他的喜悦多日来的阴霾总算消散一些......
　　“小七，你病才刚好，这样舟车劳顿怎么受得了？”
　　季茜玉看着我越来越消瘦的身子，拉着我的手不放心地道。
　　“没事，在家里呆久了反而闷得难受，这次出去也可以散散心——”
　　大家见我这么说，劝说的话都咽回嘴里。
　　出发的时候，季茜玉拎了个好大的包袱满头大汗地赶到，抓着马车扶手直喘气。
　　“二姐，用不着给我们准备这么多东西，车里东西已经够多了——”
　　季予轩见到那个超级大包袱，有些头痛地对季茜玉说道。
　　“这不是给你们的，小七一个人我不放心......”
　　我们两个同时有了不好的预感，该不会是——
　　“你也要去？”
　　不管自己那个咋呼的三弟，季茜玉凑到我耳边轻声说：
　　“最近大姐夫好像察觉了什么，你休想自己一个人落跑......”
　　不会吧，我可以想象那两个人如果发现了事实的真像该有多么生气，留季茜玉一个人应对似乎不太道义——
　　“我身体还没完全好，多个人也好照应。”
　　既然季小七小祖宗都发话了，季予轩也只有照办。
　　




第二十九章 石桥书生

凤城，是季予轩要巡视的第一站，这里是全国第二繁华的城市，比起京城虽然少了那些横行的权贵恶少，却没有太平多少。
　　江湖上最大的杀手组织——无影门，其总坛就设在凤城。无影门非常神秘，他们的门主终日带着铜面具，目前见过他真面目的人只有一种人，那就是——死人。江湖上有名的百晓生有最丰富的人脉，但凭他的关系网仍然查不出来无影门门主的身份，反而折损了不少打探消息的好手。
　　江湖人根据他总是带着铜面具出现的特征，给他起了一个听起来有些无情的外号——铜首。铜首有四个得力收下分别是——破军、血狼、紫薇、歌月。
　　破军——无影门第一杀手，年龄身世不详。善使剑，他手里的水月剑乃是一件上古神器，锋锐无比，出鞘必饮血。
　　血狼——排行第二的杀手，年龄身世不详，杀人时喜穿红衣，性格像荒原狼一样残忍血腥。他的武器是狼纹冰爪，在他手里丧生的人均是胸前破洞，表情痛苦扭曲。
　　紫薇——排行第三，年龄身世不详。武功虽然比不上前面两个人，但她是用毒高手，出任务干净利落不输给男人。
　　歌月——杀手中排行第四，年龄身世不详。武器为水晶圆月刀，比起其它三个人，她算是比较仁慈了，出手如闪电一刀毙命，死者还来不及感到痛苦就断气身亡。
　　四大杀手在江湖中非常低调，只在哪里传出又有人被暗杀的时候，大家才知道他们曾经出现过。
　　翻完那些无聊的账簿，被季二小姐死拖活拽出了门，虽然只在这里停留三天，她还是发誓要逛遍整个凤城。明知道根本不可能，我也懒得告诉她这个城到底有多大，第一次出门又不了解状况的人总是比较兴奋。
　　向季家商行的伙计打听了这里最有名的景点和小吃，季茜玉兴匆匆出门了，一手上是沉甸甸的钱袋，另一手牢牢抓着我。
　　“小七，听说这里最有名的是闻香楼鸳鸯脆饺，光听名字就觉得一定会很好吃。”
　　季茜玉拉着我穿过几条街，再过一座石桥就快到了，只是桥上拥挤的人群挡住了我们的去路。四下里环顾，要想去闻香楼，这里似乎是唯一可以通过的路。被迫随季茜玉的脚步挤入了人群，她小姐今天一定要吃到那个什么鸳鸯饺才罢休。
　　“大爷我这衣服可是在京城锦绣阁买的，如今被你给弄脏了，说说看你要怎么赔......”
　　光听就知道是恶霸欺人，那个倒霉鬼今天少不了吃些苦头。人好多，本姑娘都快喘不过起来了，我向来不喜欢和陌生人靠的太近，闻到那些人身上的气味让我几欲作呕。
　　本想快点儿离开，季茜玉那个好奇宝宝却硬拉着我挤到了最前面，强忍着不适观察目前的情形，希望可以赶快了结。
　　一个看上去十分瘦弱的书生被一双大脚踩在地上，大脚的主人双手叉腰，横眉竖眼地骂个不休。看那衣服的确是出自京城锦绣阁，不过我并没看出哪里弄脏了。老实说，锦绣阁的衣服穿在一头猪身上实在浪费，那个浑身都是肥肉的家伙看起来就像是在家养尊处优的二世祖......五官就像是被压扁的烂柿子，让人不想再看第二眼。
　　那书生倒也有几分骨气，躺在地上一声不吭，脸上的淤青和嘴角的血丝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不过可以看的出来那本是一张清秀好看的面孔。
　　“你是哑巴么，快点儿赔本少爷衣服的钱，不然就抓你去见官。”
　　见眼前的穷酸书生还是不说话，猪少爷加重脚上的力道使劲儿踩着他的胸口，就不相信他不知道痛。
　　这么倔强的个性，连句服软的话都不肯说，是想被打死么？有些惋惜地摇摇头，这个书生应该是个不错的人。下一刻，不预期撞进一双平静无波的眸子，里面没有痛苦哀伤，也没有受到侮辱该有的愤怒，就只有可怕的沉寂。
　　真是个奇怪的人，他看起来像是根本没有人世间的七情六欲，身上好像也少了些什么......看他倒在地上毫不反抗的样子，我终于知道他缺少什么了——人气，他现在的样子就像灵魂不在身体里......
　　“不要再打他了，你的衣服我来赔——”
　　头痛啊！又不是江湖侠女，做什么替人强出头，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季二小姐！
　　猪少爷看着眼前美貌的少女，眼睛几乎要发出绿光，嘴角口水都快流下来，他收回大脚摆出一副潇洒的样子色咪咪道：“我朱大少在凤城这么久，还没有见过你这样的美人儿——”
　　“猪——大少，你还是说要赔多少钱好了......”
　　季茜玉像看到一头猪在那里装模作样，压下恶心到想吐的感觉拖长那个“朱”字道。
　　“美人儿，只要你肯跟本少爷回去，我就放了这个穷酸——”
　　再次踢了那书生一脚，猪少爷对着季茜玉笑的格外下流，脑子里开始幻想着一些同样让人恶心的画面。
　　“你——”
　　季茜玉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该死的无赖！周围的人畏惧朱家在凤城的势力，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说话，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一个弱女子还有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受欺负。
　　“小七......”
　　季茜玉委屈地扯着我的衣袖，像小鸡想要得到鸡妈妈的保护。很高兴她在这个时侯还这么相信我，这个时侯的她没有一点儿作为小姐和大人的自觉......
　　没办法，还是要多管闲事，帮她小姐收拾这个烂摊子。
　　“猪少爷，得饶人处且饶人，您就放了那位公子吧！”
　　我心平气和地劝说道，手在那家伙的胳膊上轻拍了一下。旁边的人都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这个朱恶少要是讲理的话，就不会弄到这个地步了。
　　猪少爷正想大声呵斥哪里来的小丫头，胳膊忽然刺痛一下，脑中一片空白，忘记了刚才要说的话。眼神呆滞地看着我，失魂地道：“放了他——”
　　身边的家丁看着变的奇奇怪怪的少爷，惊诧他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周围的人更是睁大了眼睛，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少爷，你这是怎么了？”
　　“我们走——”
　　猪少爷话一出口，人围观的人自动让出一条路来，没有“好戏”看，人群渐渐散去。
　　“你还能站起来吧......赶快离开这里——”
　　丢下这句话，没有多看那人一眼，我拉着季茜玉快步离开。季茜玉本想对那书生再说些什么，见我面无表情拖着她往前走只好作罢。季茜玉知道我一向不喜欢多管闲事，今天要不是看到她被欺负，我是不会出手的......
　　石桥上只剩下那个书生，环顾四下无人，他利落地一跃而起，眼中闪过一丝难解的神色，嘴角挂着兴味地笑。
　　那个女孩子，很有意思，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可以令自己感兴趣的人了。




第三十章 修罗血场

“可恶的丫头，居然敢暗算本少爷——”
　　朱大少回府之后彻底清醒过来，他只急得当时手臂上好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一定是那个小丫头搞的鬼......
　　猪少爷本名朱邵有，朱家在凤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本是商贾之家，只是朱家的大女儿嫁给了凤城最高长官，所以才由得这个猪少爷平时横行霸道、欺压百姓。
　　“少爷，当时您就像着了魔一样，怎么叫都不醒......”
　　一个家丁小心描述着当时的情景，生怕朱绍有一部高兴拿自己出气。别看他们在外面耀武扬威，在朱府也不过是一群听话的狗。
　　“你们马上去查那两个丫头的底细，我要她们好看......”
　　朱绍有气得一身肥肉直抖，咬牙切齿地道。本少爷看上那小娘们儿是她的福气，居然敬酒不吃吃罚酒。
　　季茜玉拉着我逛了几条街，终于吃到了传说中的鸳鸯脆饺，一脸满足地走出闻香楼，下一刻马上杀到路旁一家香气四溢的小吃摊。
　　一直到最后两个人都吃的肚子鼓胀，再也塞不下任何东西，季小姐这才拖着我悠哉游哉地打道回府。从出了闻香楼就有两个讨厌的尾巴跟在后面，我就知道多管闲事只会惹来麻烦，这两个家伙肯定是刚才那个猪少爷的爪牙。
　　如果是我一个人摆脱她们是轻而易举，但有季茜玉这个大小姐跟在身边，自己总不能丢下她一个人。我只想平静的过日子，为什么麻烦总是自动找上门来？那两个家伙一直跟到季家的府邸，看着我们进去再没有出来......
　　“少爷，小的已经打听过了，那两个丫头一个是京城第一富商季云天的女儿，另一个是她的丫头。她们这次是跟着季家少爷来巡视商行，三天后离开......”
　　还真是冤家路窄啊，凤城百姓谁不知道季家是他们朱家生意上的劲敌，每年好多生意都被季家商行给抢去。如今，季府一个小丫头也敢欺到自己头上来了......朱绍有拳头握的死紧，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一定要季府这些人不得好死。
　　摆手招来心腹手下，朱绍有阴狠地冷笑着道：“通知凤阳山上的土匪头子杜老大，让他守在离开凤城的必经山路上，只要季府的人出现，一个都不许放过——”
　　有钱能使鬼推磨，朱家不仅有官府做靠山，平时暗中还收揽一些土匪恶霸为他们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凤阳山上的土匪少说也有百十个，一人一刀也把那几个不知死活的季家人给砍成烂泥。这次让他们有来无回，全部成为土匪们的刀下之鬼。
　　奇怪，照理说不应该这么平静才是，一直到我们出城，还是没有见那个猪少爷有下一步的行动。那种睚眦必报的小人，是不可能会放过我们的......
　　萧瑟的寒风在耳边呼啸，吹打着脸庞，似乎想要钻到人的骨子里。经过凤阳山的唯一一条路，现在正被那些大刺刺的土匪给占据着。杜老大立马横刀挡在我们的马车前，一群土匪把我们几个人为了个水泄不通。
　　“我可以把所有的钱财留下，希望能放我们一条生路......”
　　季予轩挡在我们面前试图和土匪头子沟通，虽然是数九寒天，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眼角眉梢滴落，看来今天是凶多吉少。
　　“不好意思，如果是以前你们可以留下财物走人，但如今有人要你们的命，明年今天就是你们的忌日。”
　　几个长相凶恶的属下看着我和季茜玉两个人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其中一个满脸淫笑地道：
　　“老大，我们能不能先快活快活再送他们上路——”
　　“啊——”
　　刚才那个下流的家伙忽然捂着嘴惨叫起来，牙齿被什么东西击落，此时正鲜血直流。
　　杜老大向四周张望，想要把偷袭的人给揪出来。敢惹他们一百多号人，自己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是谁？有胆给大爷滚出来——”
　　远处只有荒草随风晃动，没有半个人影。杜老大刷地举起那把几十斤重的大刀，在头上旋了几圈又重重砸回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五个人像鬼魅一样飘到所有人面前，为首的那个带着铜制面具，后面两男两女邪气地静立在他的身后。从他们身上散发出巨大的压迫力，数百个土匪被那惊人的气势镇在当场。
　　“今天本大爷有要紧事处理，不跟你们几个计较，快滚——”
　　杜老大强装着镇定大吼道，虽然腿肚子有些打颤，但身为一百多个手下的头儿，他绝对不能在敌人面前示弱。这五个人——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威胁感。
　　一身白衣戴着面具的男人如鬼魅一样飘到那个土匪头子面前，一掌击向他的胸口。杜老大身材魁梧，怎么说也有一二百斤，那人轻轻一击，对方就像残破的风筝跌飞出去。杜老大惊恐地双眼圆睁，不甘心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老大——”
　　“头儿——”
　　一帮土匪见杜老大就这么挂了，群龙无首，立时惊慌地大叫起来。那个可怕的家伙只一掌就杀了杜老大，所有土匪皆又惊又惧，却只有硬着头皮迎战。仗着人多，数百个人一窝蜂地涌了上去，刀光闪闪直扑那五个人——
　　接下来的场景不能说是交战，那五个人一出手，所有人根本没有办法阻挡。这场战斗如今只能说是单方面的屠杀，四个带着眼罩的神秘高手手起刀落——无数人头像砍菜瓜似的滚落在地。
　　才一刻钟时间，凤阳山成了修罗场，死尸遍地，血流成河。早在铜面人出手的时候，我就把季茜玉给塞到马车里，她一个娇弱的千金小姐可见不得这种杀人如麻的场面。
　　“多谢诸位搭救，季某感激不尽！”
　　虽然对刚才的杀戮心有余悸，季予轩还是压下心中作呕欲吐的感觉挤出一丝笑容向五个人致谢。这五个人看起来并不像是单纯的路见不平，他们是专门来救谁？自己、茜玉还是小七？
　　没有任何回答，其它四个人显然以铜面人为首，铜面人不发话，他们自然不会开口。
　　解决了所有土匪，铜面人的视线缓缓停驻在我的身上。刚才那种屠杀的惨状，很少有人能处之泰然，见我仍然一副安之若素的样子，他的眼里出现一丝几不可见的激赏。虽然看不到他的脸，我却毫无原因地断定他们不会伤害自己......
　　就像来时一样突兀，铜面人颔首示意，几个人像是凌空的飞燕，从我们的视线中快速消失。
　　“小七，你认识他们么？”
　　季予轩收回目光，神色凝重，疑惑地问道。
　　“不认识！”
　　难闻的血腥味在空气中挥发，不久就会引来喜欢腐尸的秃鹫。车夫吓得腿现在还发软，手也几乎抬不起来，勉强驾着马车离去。




第三十一章 剑气如虹

　　香雪郡，是我们即将到达的地方，这里没有凤阳城的繁华，但却是文人骚客最喜欢的所在。香雪郡城里城外全是各种花树，最特别的是它们所开花朵皆为白色，远远看去就像是堆叠的白雪。一年四季花开不断，香气宜人，亦花亦雪，香雪郡由此得名。
　　这里的建筑很少使用红砖绿瓦，大多是淡雅青灰，轩宇房屋错落有致。季家在香雪郡卖的就是全国最有名的笔墨纸砚，来到这里似乎连素有铜臭气味的商人也变得风雅起来。
　　马车在一家书肆停下，里面的掌柜早就接到消息，老早出来迎接少主人。二楼特别留出几间房，就是为了每年这几天巡视商行的季家主人所备。我特意挑了窗口面街的房间，听着世间纷纷扰扰的杂乱声音，看着意外显得悠闲的行人，心里的焦虑稍微平息一些。
　　照例是一大堆的账簿，现在这些送来的正是时候，工作有时候最能分神，希望今夜在花香中能够好眠。
　　“少爷，这次和您一起来的人里面是不是有一位叫小七的姑娘？”
　　一大早下楼刚好听管家提到我的名字，我什么时候这么有名了......看季予轩也是一脸不解兼好奇的神色，看来又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
　　听到楼梯上咚咚的脚步声，两个人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身上，没有为打断他们的谈话感到抱歉，我颇为自在的走下来。季予轩冲着掌柜一笑，用手比了比站在他们面前的人戏谑地说：
　　“小七姑娘就是这一位——”
　　看着眼前还不能算是大人的小女孩儿，掌柜对少东家的话半信半疑，仔细打量了半晌，才从柜台拿出一个长方形紫檀木盒递给我。
　　“这是今早一个青衣小厮打扮的人送来的，特别交代要给小七姑娘。”
　　见我不加考虑就要打开，季予轩立刻拦了下来，把木盒小心放在桌子上。带着三分玩笑七分小心，把我拉到他身后道：“这个盒子看起来很古怪，我们刚来这里怎么会有人认识你，里面该不会是什么独门暗器或者见血封喉的毒药吧？”
　　看来季予轩还没有从前两天的遇匪事件中缓过来，在我看来不过是个普通的木盒，他却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看他把我拉到身后的关切模样，倒是比小时候的赖皮样子可爱许多。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从他身后走出来拿起盒子微微一笑道：“放心吧，天下有什么暗器毒药可以伤得了我？”
　　“小七，你不要太大意，说不定等下你就会变成刺猬，还有可能连尸体都化成水......”
　　越说越可怕，季予轩恨不得把那个木盒丢到十里外去，掌柜的已经一把年纪，也被他说的冷汗直冒，双腿哆嗦的像筛糠一样。
　　直接忽视后面那个有被害妄想症的家伙，小心打开木盒，一道七彩流光从眼前闪过。盒里躺着一把镶着七色宝石的匕首，刀绡上刻着精致的花纹，拔出匕首轻轻一挥，逼人的寒气直扑面门。虽然没有见过多少匕首，但凭直觉我手上这把一定是价值连城的珍品。
　　“听说有的匕首可以削铁如泥、吹气断发，不知道这把......”
　　看着我脸上又出现那种熟悉的季小七招牌笑容，季予轩的寒毛立刻直竖，倒退着向门边移动，说时迟那时快，寒光闪烁间季予轩额前一撮头发飘落下来。
　　“季小七你——”
　　见我试图让匕首和他来个亲密接触，季予轩识相地吞下不满的话，只能表情扭曲地腹诽。虽然说忍字头上一把刀，但目前这把看起来更具威胁性......
　　刀背上刻着两个洒脱飘逸的小字——倾城。不知道是这把刀名为倾城还是它的主人叫做倾城，送来这把刀又是什么意思？
　　“小七，盒里有张纸条，你快看看上面写的什么？”
　　我这才注意到木盒里还有一张花笺，上面的字还散发着淡淡墨香，显然是刚写不久。上面一行字有如行云流水，看似温文却带着说不出的狂妄不羁，让人感觉矛盾的协调。上面的内容更是奇怪——
　　今日戌时约与香雪深处，以红月为记。
　　香雪是什么地方，红月又是什么东西？
　　见我低首沉吟，季予轩性急地夺过我手中的花笺，将上面的内容逐字念出来，“今日戌时约与香雪深处，以红月为记。”，香雪深处，红月？虽然看的一头雾水，季予轩还是立刻劝阻道：
　　“不知道是哪个吃错药的家伙，小七你最好不要去，说不定是别有居心......”
　　“我想去也要知道在哪里啊......”
　　“小七姑娘，如今香雪郡花开最盛的地方就是离书肆不远的景园，那里本是一个爱华成痴的商人建闲来休息的花园。商人死的时候吩咐家人把景园所有围墙拆除，让所有人都可以到园里欣赏，说是不忍心群花太过寂寞......"
　　掌柜的边说边摇头，很有些不解那个商人的用心，花又不像人怎么会觉得寂寞？
　　“那红月又是什么？”
　　“小七，你不会真的要去赴那个鬼约会吧？”
　　季予轩听我如此一问，就知道我心里转着什么念头。只不过这件事太过诡异，那人怎么会知道我们一行人的行踪，好巧不巧在这个时候送来价值不菲的匕首，还有神神秘秘的约见......
　　“最近太无聊，去看看也没什么关系。”
　　拇指来回磨着匕首上温润的宝石，我漫不经心地道。不管那个人有什么目的，他已经成功挑起了我的好奇心。
　　“那我陪你一起去，你自己一个人说不定会遇到危险......”
　　季予轩见根本劝不听，自告奋勇地要跟在我身边。
　　“请问你会武功么？”我温柔客气地笑着问。
　　“不会。”一滴冷汗从季予轩额上滑落。
　　“那大侠你会使毒或者暗器么？”纤纤玉指划过面前男人胸膛，我笑得愈发温柔。
　　“不会。”被戳到痛处，季予轩不甘地回答。
　　“那你跟着去有什么用，只会托后腿——”
　　把匕首放入怀里，我凉凉地抛下最后一句话，打算先去看看那个景园。
　　身后的男人哀怨地捂着胸口，天做孽犹可活，自做孽，活该！
　　




第三十二章 致命红颜

　　差不多戌时，景园里已经不复白天的人潮，只剩下小猫三两只。那个爱花成痴的商人就葬在园子深处，白天倒也没觉得什么，晚上花影重重鸟雀乱叫，就显得有些阴森可怖。呼吸着夹杂花香的空气，漫步在园中，我化身为夜游精灵。
　　红月为记，走到现在我也没有发现和它有关的东西，再往里走就是那商人的墓地，我虽不怕他忽然跳出来，却也不想扰“人”清梦。
　　一个圆形的陵墓还是出现在我的眼前，不恢宏也不华丽，静静伫立在花海中。如果他真的出来相见，也一定是个斯文儒雅的人，心里闪过这个念头，我对着陵墓施礼顺便道歉：“对不起，打扰了！”
　　信步向前走，居然发现半边池塘，里面金鱼好像也睡着了，见有人来居然动也不动。池水清澈见底，池塘地步铺的好象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罕见的七彩石。戌时，月亮偏移，池子底部红色石头被照亮，乍看水面像漂浮着一轮红月。也只有在这个时辰，才能见到所谓的红月，那个人对我倒是很有信心，万一我没有发现怎么办？
　　“你倒是很准时，敢一个人来这种地方，果然有些胆量。”
　　夹杂着冰雪的声音冷不丁传入耳里，一个红衣女子在一瞬间从远处移到我面前，长长的袖子掠过花树，白色花瓣纷纷洒落。
　　这是一朵冷艳的蔷薇，高耸的桃心髻让她看起来高贵不凡，跳动着火焰的美丽眼睛使脸部其它部分显得平凡，宽大的衣领下颈项显得格外修长，半边酥胸微露春色无边，浑身散发着致命的危险与诱惑。
　　“姐姐不也是一个人前来么，这话是变着法儿夸你自己么？”
　　人都说女人最在乎年龄，特别是美丽的女子，只要遇到年纪比自己小的女子总会不自觉介意。我这句姐姐叫得她面色一变，冷笑着道：“好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怪不得......”怪不得什么她却不肯再说下去，像是极不甘心。
　　“姐姐私自来这里不怕那个人怪罪么？”
　　不想在这里和她磨牙，既然正主没有来，我还是回去培养瞌睡虫好了。
　　“什么那个人......我就是约你来的人。”
　　红衣女子忽然突兀地笑了起来，刚才还是千年冰山，如今立刻化为一汪春水。莹白玉手缓缓抬起拂过鬓边秀发，后半句话说的异常肯定。
　　“姐姐欺负我年纪小么？那花笺上的笔迹似乎不是出自您之手......”
　　故意扁了扁嘴，我装作委屈地眨着眼，我知道自己这个样子超级可爱，既然不能和她比美，还是发挥自己的长处好了。
　　“你比我想象中还要聪明，如此更留你不得——”
　　前半句还说得柔婉平和，后半句立刻转为阴狠，女人果然是一种善变的动物。见她杀机顿起，我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依她刚才来时的身形我就知道自己绝对不是这女人的对手。比武功我可能不如她，但别的方面可就难说了......
　　“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居然要痛下杀手。”
　　一边问一边向身后一棵树移去，她见我这般举动也并不阻止，眉间敛起一丝怨怒，狠声道：“你不该遇到那个人，不该让他注意你——”
　　“我遇到的人很多，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他究竟长什么样子？”
　　背靠着树干慢慢滑落在地，这样说话要仰起头，真不舒服。不过再撑一段时间就好了，只要再一会儿......
　　“我虽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我知道你一定喜欢他。”
　　如果现在我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眼前女子怨恨，也就白活了这十几年。只是她也太不讲理，就算那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喜欢我，难道我就要为此而死么？
　　“你不用等那个人来救你，他中了我的眠香，现在恐怕好梦正酣呢！”
　　直接揭破我的意图，她笑得惬意，只是嘴角的苦涩却怎么也抹不去。即使杀了眼前人又能怎么样，那个人还是不会喜欢自己......宁愿他谁也不喜欢，也不甘他属于任何女人。
　　“紫薇，你好大胆子，居然敢对我用眠香——”
　　戴着铜面具的白衣男子出现在我们面前，声音中的怒意让人胆寒。这些人还真是一个德行，仗着自己功夫好，就这么随随便便出现在人面前，胆子小的话真会被吓到。
　　“主子，您怎么......”
　　紫薇像见鬼般惊叫，她本以为这眠香起码可以让主子睡上半个时辰，看来主人的功夫又精进了不少。这次的行动，她早就抱着一死的决心，只是忍不住存着一丝丝侥幸——
　　“你现在马上离开，在刑堂等候处罚。”
　　面具下的眼睛看着那个叫紫薇的女子，眼神没有一丝波动，这样古井不波的神色好像在哪里见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实在不忍心紫薇就这么离开，我接下来的话果然让她呆立当场——
　　“你以为就这么走掉我就会死对吧，刚刚你对我下了毒。”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刚才她抬手故作不经意拂过发丝，早已经趁此把毒药施放在空气中。只是那毒太过猛烈，我服了解毒丹还是有些不适。她见我滑坐在地，一定认识是所下的毒起了作用......
　　“无论你要怎么处罚她，希望你答应我饶她不死。”
　　不理紫薇呆滞的表情，我把眼光移到戴着铜面具的家伙身上，直觉他会答应我的要求。那双眼睛里是失望么，好像错看了我，难道我季小七就不能替人求情？我这种以德报怨的精神不是应该得到夸奖么？
　　“好，我答应你。”听不出男子声音喜怒，我也不在乎他的心情。
　　“用不着你为我求情，死有什么可怕？”
　　紫薇不顾这样做会激怒主子，神情凄苦疯狂地大喊道，与其这么活着倒不如——
　　“你想死在他的手里，这是最后的心愿么？难道你要这么认输？”
　　道破她的心思，看着那张脸最后变成了无生气的死白，又愤怒地涨红。
　　“季小七，你到底是怎么样一个女子？”
　　面具下的声音有些疑惑，他本以为有些了解我，现在又完全推翻了以前的看法。
　　“我要睡觉了，希望今晚不会有人失眠才好，下次有机会再聊吧！”
　　不知道两个月前研究出的大慈大悲散效果怎么样，如果下次见到紫薇她还没有疯掉再问问看好了。
　　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我转身朝园子出口走去，本来想在今晚揭开那家伙的面具，被紫薇这么一搅和完全没了兴致。无影门的铜首，不知道有着怎样一张脸孔，眼前浮现石桥上那个倔强书生的身影，只可惜那次根本看不出他长什么样子。
　　身后的人没有动静，像是在目送我离开。想了想还是补上一句——
　　“我喜欢倾城。”
　　明知道那句话单纯的含义，身体仍是如遭雷击，一颗心狂跳不止，面具下的脸被深深的撼动。
　　——“我喜欢倾城，喜欢倾城......"
　　耳边缠绕着的话像是魔咒，听到的人从此再不能解脱。




第三十三章 血狼的交易

　　无影门刑堂，紫薇跪在门口一动不动，主子没有处罚自己，只吩咐她好好反省。因为那个女孩儿的请求，主子才会这么宽大，这时候紫薇宁愿主子按照门规杀了自己。从加入无影门开始就仰望那个男人，希望他有一天会注意自己，只因为他对所有人冷酷的态度让自己以为他不会爱上别的女子。
　　“紫薇，你真的对门主下药啊？”
　　歌月是四大杀手中年龄最小的一个，在面对敌人时可能会化身为勾魂使者，但在这几个如兄姐亲人的同伴面前，偶尔还是会流露出天真顽皮的一面。只不过在见到门主时就像只用爪子捂着脸的小老鼠，老大总是会让人产生距离感。
　　“歌月，你快回去吧，等下让门主看到你又僵硬的不会走路了......”
　　紫薇眼睛注视着紫薇后面的两个人，破军和血狼站在后面没有作声，破军仍是面无表情，血狼脸上有着担忧之色。不想让他们担心，紫薇按捺着心中的悲苦故作玩笑地说。
　　“主人没有杀你，不是该高兴么？”
　　破军冷漠的声音听不出关心，但紫薇知道他能来看自己就是表达感情的极限。对于杀手喜欢上主子这种事他并不赞成，同样是置身于黑暗中的冷血修罗，爱情在这一世是奢侈。
　　“那个女人求情，我才能继续在这里和你们说话......”
　　说这话的时候，紫薇自嘲的话像是针刺在身上，脸上的难堪让其他三个人心疼。高傲不可一世的冷艳蔷薇，在门主面前总是不自觉拔下所有的刺......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门主怎么会喜欢那种普通的女子——”
　　歌月不屑地说出自己的看法，作为杀手如果这么容易放过别人，那他们早就已经死过几百次了。这样的女子，不适合在门主身边......
　　紫薇还想说些什么，身上突然袭来的痛楚让她咬紧牙关才不会叫出声来，那种像是被凌迟的感觉让人痛到想在地上翻滚。豆大的汗珠啪嗒啪嗒砸在地上，衣服也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紫薇，你怎么了......看上去像是中毒？”
　　血狼不确定地说出自己的猜想，还是不相信有人可以让无影门第一用毒高手栽跟头。可是看她的样子，的确像是中毒的症状。
　　“哈哈哈......”
　　身上的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百爪挠心一样的瘙痒，浑身上下所有毛孔都像被最轻柔的羽毛来回刷着，让人忍不住大笑出声，只有眼里的泪水证明她正在痛苦中煎熬。
　　就这样来回交替着半个时辰，紫薇整个人像是脱水一样无力地瘫在地上，喉咙叫到嘶哑却仍然停不下来......
　　其他人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这样下去紫薇会有生命危险，让人这样死去还不如一刀杀了她来得痛快。那个季小七哪里是温柔善良的绵羊，根本是阴险狡诈不输无影门的小狐狸，连紫薇都栽在她手里。
　　“报复敌人不假他人之手，季小七还真是——”
　　歌月含糊不清地咕哝着，剩下的话在紫薇痛不欲生的表情里终止，但言下之意大家都明白，连受害人紫薇也不得不认同，这样的季小七才有资格成为自己的对手。
　　“你们在这里照顾她，我出去一趟——”
　　丢下这么一句话，血狼转眼没了踪影，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想紫薇不再受折磨，只有向正主儿拿解药才行。更何况，他也想正式会会那个小狐狸......
　　“十、久、八......再不来我就要睡了，行动还真慢！”
　　坐在床边吃块点心喝口茶，无聊地等人，再不来我就真的去睡觉了。窗子晃了一下，外面没有风，身形还真快——
　　没有四处查看来人的形迹，再丢一块儿点心在嘴里，从茶盘里拿出另外一只杯子开始注水。
　　“把解药交出来——”
　　脖子上冰凉的触感让我微皱眉头，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打量着那只泛着寒光的冰爪，我用一根手指把它推开。
　　“果然是血狼的作风，不过这套对我不管用......顺便提下，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杀人。”
　　听我说出他的名字，血狼倒是有些意外，不过很快恢复如常。眼前的不是一个普通小女孩儿，而是只难对付的小狐狸。
　　“小狐狸，不怕我真的杀了你么......你会怕见到杀人还真是稀奇，上次尸骸遍地也没见你眨下眼啊！”
　　血狼轻松地收起唬人的家伙，结果我手中的茶杯玩笑地道。除了无影门几个和他一样冷血的家伙，所有人见到冰爪的时候无不吓的面无人色，不愧是主子看上的人......
　　“我可以理解为你已经不讨厌我了么，或许还有些喜欢？”
　　把一只不显眼的小瓷瓶放在桌上，示意那就是解药，却看到血狼眼中的迟疑。
　　“你会这么轻易就把解药交出来？”
　　果然是杀手的谨慎性格，他怀疑这瓶解药有假也很正常。我接下来的话打消了他松了一口气——“我要你帮忙做件事。”
　　“你好像肯定我会答应，如果我杀了你搜出解药......”
　　血狼越说越觉得这个方法可行，如果不是眼底的笑意出卖了他，还真会让人相信。
　　“你知道哪瓶是真正的解药？杀了我铜首会很不高兴吧——”
　　丝毫不为自己的小命担心，把药瓶抛到空中再接住，看血狼生怕那药会摔到地上的表情，真是让人开心啊！
　　“要我帮你做什么？说说看......”
　　血狼发现自己很难讨厌面前的小家伙儿，甚至如她所说还有些喜欢。
　　“我要你到昆仑山调查一个人，他的名字是季予默。”
　　说出今晚耐心等待“客人”的目的，我相信血狼不会让人失望。惦记着那个人，还是不能放心......
　　“姓季的人，那家伙是季府什么人？”
　　血狼感兴趣地询问道，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总的来说他对我这个人非常好奇。
　　“凭无影门的势力有什么是你查不出来的，何必问我......不要忘了那个漂亮的紫薇姐姐还在享受着大喜大悲散的滋味——”
　　“我相信这药是真的，调查的事我会尽快给你结果。”
　　没有继续追问，正如小狐狸所说，有什么事情可以瞒过无影门？如果能抓到小狐狸的弱点......血狼从来时的窗口跳出正要离去，却被我叫住——
　　“顺便告诉你一件事，你杀人的手法真的很没有美感！”
　　翻了个白眼，血狼迅速向无影门奔去，四下无人时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他就说那小狐狸怎么会害怕看自己杀人？




第三十四章 通灵青鸟

“只要小七在，路上总会有奇奇怪怪的事情发生。”对那些事季予轩早已经见怪不怪，只不过还是忍不住感慨，果然是太聪明连老天都看不过去了。
　　“三少爷，让我骑马怎么样？”掀开厚厚的帘子，我对着不远处的季予轩大喊。虽然季家的马车又大又舒服，坐在里面也不觉的颠簸，只是一直闷在车里让人喘不过气来。季茜玉不愧是千金小姐，坐在马车里没有丝毫适，还一副悠闲自得的神态。
　　“你一个女孩儿家骑马太辛苦，还是乖乖在马车里呆着......”
　　这时候知道我是女孩儿家了啊，那成堆的账簿差点儿把我活埋的时候，怎不见该死的季予轩露出半点儿怜惜之色？最可恶的是他老人家还在旁边自顾喝茶吃点心......
　　我刚想反驳，马车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好像是不小心陷入了很深的坑洞。几匹马奋力向前，车轮仍然牢牢地卡在那儿，看样子根本就走不动。我从马车上跳下来，季茜玉跟在我后面试图利落地跳下，却在落地的时候扭到脚，痛的她泪花在眼里直打转。
　　挽起袖子深吸一口气，我使力在马车后面推着，季予轩抓着一侧的横杆向前拽，车轮在我们的努力下滚出一半，人马力气都在削减......凭我们几个想把马车弄出来，很困难——
　　就在大家都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车子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下从坑里挣脱出来，我在措不及防下差点摔个狗啃泥。幸好本姑娘反应够快......
　　“小七姑娘，你没事吧？”
　　身后传来的声音有着明显笑意，想是看到了我刚才狼狈的样子，只是这个声音我压根儿没印象。
　　是个和季茜玉差不多大的女子，弯弯的眉，笑眯了的翦翦水眸，桃腮生晕，嘴边咧开大大的弧度。一身江湖儿女打扮，身后背着小小的包袱，看上去有些眼熟......
　　“你是......无影门排名第四的杀手歌月——”
　　脑中灵光乍现，上次那个杀人像砍菜瓜的女修罗和眼前这个一脸春风含笑的可爱女子重叠在一起，虽然不愿意承认，她们确实是同一个人。
　　“难得小七姑娘还记着无影门，你送紫薇的大礼她一直念念不忘，时时刻刻想着还给姑娘呢！”
　　歌月话中有话，紫薇痛到死去活来的情景让她耿耿于怀，就算自己不讨厌眼前的小女孩儿，却也不能当做没有任何事发生。
　　“歌月还是叫我小七好了，我可当不起您这一声姑娘——”
　　微笑着抛出一记软钉子，歌月心里对我没有半分尊重，却开口闭口姑娘长姑娘短，一定是有人命令她要对我好生看顾。既然如此，我又何须怕她？
　　“这次主子让我好好照顾小七姑娘，希望我们这一路相处愉快......”
　　歌月气结，自己堂堂无影门的杀手，却要做这个季小七的保镖兼仆人，门主真是太过份了。不过她也没有胆子在那个可怕的男人面前说“不”。
　　一声清脆悦耳的鸟鸣响彻天际，奇怪隆冬还有鸟儿这么有活力。一只青色的怪鸟朝着我们所在的地方飞来，头冠有些向鹤，一身羽毛却是流光溢彩的青色，长长的尾羽泛着翡翠绿。
　　“好奇怪的大鸟儿——”
　　季予轩这几年虽然在外历练见识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事，但是这种鸟儿他还是头一次见。
　　“这种青鸟只在昆仑山才会出现，这里怎么会......”
　　歌月不愧是无影门的人，一下子就道出这种鸟儿的来历。这就是传说中的青鸟么？上古奇书有云：“昆仑出青鸟，千里寄锦书，相思负两翼，殷殷传情使。”如今它飞到我们身边，又是为了谁？
　　青鸟在我们周围盘旋，吟叫数声后落到我的肩上，尖尖的嘴轻啄我左手，好像在示意要我把手伸开。
　　一颗红色的莲子掉在我的手心，忽然感到手中逐渐升高的温度，我这才发现莲子正散发着热量。
　　“千年火莲的果实——”
　　歌月今天实在是太吃惊了，先是看到罕见的青鸟出现，接着那只青鸟居然还给小七带来珍贵异常的千年火莲的种子。这可是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宝物，服食之后可以凭添一甲子功力。只是这种火莲生长在昆仑山绝壁，而且有灵异奇兽守护，得来十分不易，有人为此甚至失去生命。
　　还是婴儿的我在季府雪地里几乎一夜，阴寒之气入体，从此十分畏冷，冬天里更是手脚冰凉。这个就只有季嫂还有大木头知道，季嫂早就过世......千年火莲是从昆仑山送来，季予默正好在山上学武，而火莲果实另一个鲜为人知的功效就是驱寒——
　　小心把火莲果实收起来，我有些哽咽地对肩上青鸟说道：
　　“是木头让你送来的对不对，他还好么？”
　　肩上的青鸟像是懂得我在说什么，温润的大眼流露着感伤，像是安慰我似的用羽毛在我脸上轻蹭着。
　　“小七，谁是木头？到底是怎么回事？”
　　季予轩听的一头雾水，只是敏感地抓住昆仑山三个字，心跳不稳血流加快，五弟不就在昆仑山学武么......只是自己从来不知道五弟和小七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昆仑山小七也只一个人，她说的木头除了五弟还能有谁？
　　事到如今，我只好把事情说出来。
　　“大木头就是季予默，他是为了我才去昆仑山学武功，火莲果实一定是木头让青鸟送过来的。”
　　把事情因果简单说了一下，只是我没有告诉他和季茜玉，木头可能出事了。至于他们对我和季予默的事抱持什么态度，我现在也顾不得了......
　　“好你个小七，和五弟偷偷摸摸搞小动作，居然瞒过了所有人——可惜不能马上告诉大家......”
　　季茜玉故作生气地道，可语气中的兴奋像是发现了什么惊人的大消息。后面的话倒像是为不能第一个把这消息传给府里上下而惋惜不已——
　　“五弟还真是偏心，每次家书就只有寥寥几个字，小七你收到的却是火莲果实......”
　　连季府的车夫都是一脸乐见其成的表情，按常理大家不应该都反对这种少爷丫头生情的事么？难道是我判断错误？还是说季府里那一群才是怪胎？
　　虽然心里还在为季予默担忧，季予轩他们兴高采烈的表情还是稍微感染了我，大家都觉得我和木头在一起是值得高兴的好事......
　　只有被大家忽视了的歌月还抱持着清醒，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受。季小七有喜欢的人，不用担心她会成为门主夫人，可是好不容易门主才有了些人气儿......




第三十五章 丫头收仆

“再有十里就到苏县了，到时候我们再好好吃一顿。”
　　季予轩在外面叩着车壁大声道，自从有“新伙伴”加入，他就收起了在我们面前嬉皮笑脸的面目，转眼成了温文尔雅的大家公子。
　　这几天忙着赶路，大家都是啃干粮，我倒是没什么，只不过苦了自小娇生惯养的季茜玉大小姐。从歌月和我们同行到现在，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脸上的笑容也消失无踪，无论茜玉怎么和她说话也总是做闭目养神态。
　　“我只听说杀手很冷酷，可不知道也这么善变......”
　　季茜玉凑到我耳边小声嘀咕，没有发现歌月眼珠子动了一下嘴角也微微下拉。我猜她现在一定很想撇嘴说季大小姐不是一般的幼稚。
　　“杀手是不是善变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他们的耳朵很灵，你刚才说的话已经被她听到了......”
　　眼神扫过季茜玉白皙玉颈，我凉凉地说道。果然发现季茜玉的脸变得苍白，一手不安地抓着衣摆，另一手死命抓着我的胳膊不放。
　　“小七......”
　　亲密的把头靠在我肩膀上，季茜玉拿出那一百零一套的撒娇绝技，害得我鸡皮疙瘩都快掉下来。每当她小姐闯祸的时候就把我当成护雏的老母鸡，拼命往我身后躲，虽然知道她是因为相信我的能力，有时候还是会觉得很无奈。
　　歌月听到那声腻人的呼唤，忍不住抖了一下，两个人年纪差不多，她实在无法想象自己那个样子会有多么白痴。从小在家人呵护下长大的娇小姐可以肆意躲在父母怀里撒娇，她还是孩子的时候学会的第一件事是坚强......有些看不起季茜玉，可是更多的是羡慕，杀手没有性别没有喜怒，自己早已丧失了女孩儿应有的天真可爱——
　　我在歌月脸上看到了熟悉的表情，有时候独自一人坐在荷花池边看着水里的倒影，水里的人被一种叫做寂寞的感情侵蚀。作为杀手，歌月也和我一样常常感到寂寞吧！
　　“你这个样子以后怎么嫁人啊......”
　　有些无奈地拍着季茜玉后背安慰，却听到一声轻笑，歌月看着眼前奇怪的画面，再也忍不住笑眯了眼睛。一个小孩子老练地安慰比她还要大的少女，说的话更像是在唠叨自己的女儿......
　　季茜玉也听到了那声笑，脸皮再厚也不禁烧红，一颗悬着的心却放了下来，这样的歌月根本就不像个杀手嘛！
　　“停车，我要下去！”
　　掀开车帘，季茜玉对着车夫喊道。车里的气氛太过尴尬，她还是出去喘口气好了。
　　车夫一声呵斥马儿缓缓放慢脚步，季予轩会意地对季茜玉说道：“我们在这里等你，不要走太远。”
　　知道三弟误会了，也不多加解释，季茜玉随意向不远处走去。
　　“啊——”
　　是季茜玉的叫声！
　　真是不让人省心，这才一会儿不知道又惹出什么事来，被麻烦找上门是没有办法，她小姐却总会自找麻烦。每次都爱多管闲事，然后丢下烂摊子让人善后......
　　见我从马车上跳下来，歌月马上跟着我向出事的地方奔去。季茜玉怎么样她管不着，可是季小七要是出了什么事门主那里可不好交代。
　　我们来到出事的地方，就只见地上躺着一个人事不知的女子，几步远的大树上垂着白绫，想是要自杀。季予轩正在伸手探她的鼻息，见我来了立刻道：“还有一口气在......”
　　“她想死我们又何必拦着，我们救得了她一次难保不会有第二次——”
　　不想多管闲事，无论这个女子遭遇了什么，我不想救一个轻贱生命的人。如果她真的遇到了天大的问题，我季小七也不是神......
　　“小七，你救救她......”
　　季茜玉跑过去拉着我不放，恳求的眼神像是一只天真不知世事的小鹿，让人不忍心在这张白纸上染上灰色。总是这个样子，我不得不承认，冷血的自己也有在乎的人......
　　拖着有些沉重的脚步走到那女子面前蹲下，背后传来歌月警告的声音——
　　“季小七，总有一天你会因此而受伤......”
　　没有回头，身体有片刻僵硬，连歌月都知道的事实，我怎么会不明白？可是，一切在我没有发现的时候就成了定局，再也来不及后悔——
　　用力掐着那女子人中，又从怀里掏出一颗药塞进她的嘴里，清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地上的人仍然一动不动。把人扶起来在后背重重一拍，那女子呛咳着睁开了双眼。
　　这就是救了自己的人么？她看起来还是个孩子。只是，那双透着凉意的锐利双眼却明明白白说明这不是个普通的小女孩儿。
　　“你是谁？家住哪里？为什么要寻死？”
　　又一张脸出现在视线里，如花的少女容颜，澄澈美丽的大眼里盛满笑意。清脆悦耳的声音连珠炮似的传入耳里，女子才想起自己目前的处境，有些绝望地回答道：
　　“我叫沈清芙，家就在苏县......”至于为什么要寻死，沈清芙却只字未吐。
　　“小姐，我们还要赶路，走了——”
　　拉着季茜玉欲向马车走去，后面的人却根本没有离开的意思。我就知道麻烦不会就这么结束......
　　“你家在哪里，要不要我们送你回去？”
　　打量着从刚才就一直呆呆出神的沈清芙，季茜玉有些不放心地问。她看上去比自己大了几岁，不知道有没有成亲？沈清芙不是那种让人一见惊艳的女子，但仔细看相貌柔雅秀丽，像是知书达理读过几年书的样子。
　　“清芙现在已经无家可归，一个人也只会饿死，希望可以跟在姑娘身边服侍您——”
　　沈清芙像是突然惊醒过来，既然死过一次就不想再死第二次，那种恐怖的窒息感她再也不想经历。身边的人一下成了救命稻草，她死命拽着不肯撒手。
　　“清芙姑娘......你怎么会——”
　　不只季予轩他们吃惊，就连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季予轩一身少爷装束，也一眼就能看出季茜玉是名门闺秀，我打量着自己一身丫头打扮，再把眼光一向抓着自己衣服的沈清芙......
　　“我愿意做丫头，求姑娘让我跟着你......”
　　沈清芙见大家张口结舌的表情还以为我们不明白，进一步解释道。
　　“我自己就是他们家的丫鬟，用不着人服侍。”
　　指着季家兄妹向沈清芙明确地表示，她就算要做丫头也要选个有前途的主人不是么，跟着我有什么好混？
　　“姑娘救了我，以后清芙这条命就是您的。”
　　“把你从树上救下来的是那一位——”把季予轩搬到前面做挡箭牌，我要她的命做什么？
　　“清芙以后就是姑娘的丫头！”
　　不待季予轩反驳，沈清芙斩钉截铁地道。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几个人中只有这个一脸不情愿的小女孩儿让自己有着强烈的信任感，想要和她亲近......
　　“我不可能答应！”
　　扔下这句话我自顾向马车走去，也不管后面几个人有什么反应。歌月啧啧称奇地跟在我后面也离开了。
　　“你还呆着做什么，不是要做小七的丫头么？”
　　季茜玉兴奋地拉起不知所措的沈清芙向我们追去，丝毫不介意沈清芙还是个来历不明的陌生女子。季予轩知道自己的妹妹一副牛脾气，决定了的事八匹马也拉不回，连小七也没有办法......
　　看来，沈清芙这个丫头是定了！
　　如果真有什么事......季予轩脸上的表情和他那个二姐一样，意思就是——“小七会收拾！”
　　




第三十六章以爱为牢

“小七姑娘，我做了些点心，你要不要吃吃看？”
　　这是沈清芙跟在我身边最常说的话，知道我喜欢吃点心，她就每天换着花样来诱惑我，铁了心要认我做主子。虽然到现在仍不想承认我们之间是主仆关系，但沈清芙做的点心实在是我吃过最棒的，如果以后吃不到了我会很......
　　“把点心放下出去吧......谢谢你！”
　　丢一块美味的糕点在嘴里，那种连舌头都快融化的感觉真的很幸福，怪不得都说吃人家东西最短，看着沈清芙一脸满足的表情，那句谢谢我说的很是勉强。
　　书房的门被大力撞开，季予轩气冲冲地走进来在我对面坐下。沈清芙放好茶水点心识趣地退下，只留下我们两个人商量事情。
　　“官府实在是太过份了，巧立各种名目向商家收税，简直是以前的三倍......”
　　从账簿中探出头来，就见季予轩气呼呼地塞一块儿点心在嘴里食不知味地嚼着，真是暴殄天物啊！眼看他又要抓起另一块儿丢就嘴里，我连忙把盘子抢过去，以他现在这种怒气冲天的情况来看，还是喝茶比较能降火气......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了平复季予轩的火气，我象征性地问了一下，如果让他一个人在那里生闷气，等一下被唠叨的就是我了。
　　“以前沈大人治理苏县的时候大力支持商业发展，许多田地贫瘠的人都转而经商......如今这个新上任的刘县丞却一味打压商家，苛捐杂税多如牛毛——”
　　“沈”大人啊，这个姓在苏县并不常见，沈在这里属于外姓......沈清芙家也在苏县，从她的言谈举止间可以看出以前受过很好的教育。针织女红都非常熟练，烹饪水平更是一流，这样的女子一定不会出自贫苦人家——
　　“那个沈大人呢，为什么会换了新的县丞？”
　　“听说原来的沈鸿岳大人被指证私吞了朝廷剥下来赈灾的银两，在两个月前被处以死刑，许多百姓都觉得他一定是被诬陷，这几年来苏县百姓能过上好日子多亏了沈大人，这个刚来的朱投才是个贪财昏庸的家伙......"
　　说起现在的县丞，季予轩还是一肚子火气，这种人怎么能当百姓的父母官？
　　“沈鸿岳家里都有些什么人？”
　　在让他这么毫无重点地抱怨下去，今晚我就什么都不用做了。几年来被百姓称颂的清官突然摇身一变成了侵吞赈灾款的大恶人，这中间到底有什么事发生？那笔银两数目巨大，沈鸿岳又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给挪走的？
　　“沈鸿岳妻子早亡，只与女儿相依为命，沈大人出事后他女儿也不知所踪......”
　　“还有一个女儿啊......”
　　把账簿整理好，我开始思考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甜甜软软的糯米糕再配上热腾腾的花茶，真是冬天里的一大享受啊，陶醉地闭上眼，这种时候脑袋根本什么都懒得想——
　　“说起沈小姐也是红颜薄命，父亲出事不久未婚夫也琵琶别抱，不知道她能不能受得了这种双重打击......”
　　如果沈小姐真的自杀也不奇怪，一瞬间失去了最后的亲人，本以为能依靠终生的未婚夫也另娶她人——
　　自杀......沈小姐——沈清芙？
　　算了，那根本不关我的事！
　　“你现在这么生气的向我抱怨，是想要教训那个新县丞么？”
　　这件事或许有些难办，也不是没有办法，听说监察御史左大人正在暗访......
　　“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季家虽有些钱财，但怎么能和朝廷相抗？”
　　季予轩犹豫再三，还是觉得这么做太冒险，即便季家富甲天下也不过一介草民，更何况树大招风，季家恐怕早就引起了朝廷的注意——
　　“那就算了，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可是，季家的商行在苏县最多，新县城总是处处拿季家开刀，想来个杀鸡儆猴，老板伙计个个叫苦连连，生意也受到很大影响......”
　　头痛啊，怎么样才能想一个万全之策，既能把朱投拉下来，又不让季家成为瞩目的焦点？
　　“这两天太忙，不知道歌月在做什么......我去看看她——”
　　不再看面前那张苦瓜脸，我转身出了书房，向歌月住的房间行去。
　　“小七......这件事真的没有办法了么？”
　　季予轩沮丧的声音隔着门缝传来，不能再这样下去，总是让他们养成依赖别人的习惯......要先给季少爷吃点儿苦头——
　　“歌月，你在么？”
　　房里只有一盏小灯，歌月正坐在桌前仔细擦拭那把水晶圆月刀，她注视着刀的温柔眼神就像是在面对自己的情人。也许，它已经不仅仅是一把杀人的武器，而是歌月最忠实可靠的伙伴。
　　“找我有什么事？”
　　等了有半刻钟，歌月这才不紧不慢地把刀收起了，好像这时候才注意到我的存在。虽然知道她是故意，但请人帮忙的时候态度还是放低一点儿的好......倒了一杯茶放在歌月桌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我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
　　“我想请你查一下朱投的底细，最好能找出他鱼肉百姓的证据。还有，听说皇上派了监察御史暗中巡访，希望能找出他的行踪......”
　　把那杯茶推到一边，歌月不悦地道：“又是为了那两兄妹的事，这一点儿也不像你——”
　　说到一半猛然住口，这话听起来关心的语气太明显，她什么时候开始在乎一个还不算熟识的人。季小七只是门主命令的保护对象而已......
　　“歌月喜欢我啊，担心我会受伤——真是个令人高兴的消息......”
　　真正的季小七应该是什么样子？连我自己也弄不清楚了，以前的小七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因为某个人而改变......不想和歌月继续这个话题，我故意拿别的话闹她。
　　“我只负责保护你，别的事和我没有关系。”
　　歌月的脸上难得出现一抹红晕，不过拒绝的仍是很干脆，这也在我的预料之中。我喜欢这样的歌月，明确自己的目标，做事不拖泥带水......
　　“那我就自己去，如果遇到了什么危险——”
　　不再求她，我毅然说出自己的决定，只是后面还加了一个小小的“如果”。
　　这个“如果”就像是一颗酸涩的青梅，让歌月皱起眉头，舌头不太灵活地道：
　　“我，答应，你。”
　　一张笑逐颜开的小脸儿呈现在歌月面前，她立刻明白自己受骗了，这个小狐狸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答应，还在那里演戏......
　　不是应该生气么？可是对着那张笑脸，心肠怎么也硬不起来。




第三十七章 名剑索情

“从今天起加快到卫庄的行程，以后几天大家会比之前更辛苦......”
　　吃早饭的时候，季予轩这句话就像是一块巨石丢进湖里，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大家纷纷放下碗筷，只有歌月对这件事漠不关心，夹菜的动作一直没有停，对她来说任何环境都一样。
　　“不是还有大半个月么，怎么忽然这么赶？”
　　季茜玉努力咽下嘴里的饭粒，第一个问道。光是前几天赶路的进度她就很吃不消了，再辛苦估计这条小命儿不到卫家庄就挂了。
　　“今早接到消息，卫老庄主传家之宝三天前遇盗，这次的盗宝贼非常狡猾，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依照我们季家与老庄主的交情于情于理都应该立刻赶去探问，顺便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卫家庄奇宝乃是天下兵器谱中排名第二的索情——一百年前江湖中最富盛名的铸剑老人耗尽毕生心血，搜集罕有乌金炼成绝世宝剑。此剑摧金断石锋利无比，更可贵的是它深具灵性能自行选主，如果被强行夺去就会反噬用剑之人。
　　事实上卫家并非索情选定的主人，所以这把剑一直被深藏在庄里守卫最严密的珍宝楼。卫家庄高手众多，一般匪类根本不敢靠近半步，更何况就算最顶尖的高手也很难躲过楼中重重机关。索情对于没有被选中的用剑之人毫无用处，甚至还会有生命危险。有谁不但能突破卫家庄诸多防线盗走这把剑而且能够驾驭它？
　　“季家世代经商，又怎么会和武林第一庄的卫家交情匪浅？”
　　这些年来从没有听说过老爷和卫家庄有生意上的往来，再说他们一个住南一个居北，两家交好的事恐怕没有几个人知道。
　　“卫庄主是爹年轻时认识的朋友，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当年兴建卫家庄的银两季家拿出了大半，卫惊鸿这个名字还是在那以后成为了武林中的神话。老庄主感激爹倾囊相助，还曾经答应如果季家有难，只要拿着信物就可以到卫家庄寻求帮助。”
　　季予轩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十分为自己老爹得意，连季茜玉也是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我只能无奈地叹息——
　　“一家子爱管闲事的人，难怪这两姐弟老是把麻烦揽上身，那都是遗传自季老爷......”
　　“既然要加紧赶路，那二小姐还是留在这里好了，还有沈姑娘也一起留下吧......”
　　这些天季茜玉的确瘦了些，再看她一副快没命的表情，还是在这里等着我们回来好了。至于沈清芙，据我估计她就是那个失踪了的沈小姐，让一个大家闺秀服侍，恐怕会着了我小七的寿，而且我也不习惯身边有人侍候。
　　“我不要——”
　　“不可以——”
　　两个人强烈抗议，季茜玉一副小七你别想一个人去凑热闹的表情，沈清芙看上去则像是要被人抛弃的小动物泫然欲泣......
　　我就知道这种时候她们不会听我的，讪讪地摸着鼻子小声道：“我只是提个建议而已！”
　　这句话引来两个人怨怼的目光，我立刻把头埋进饭碗里拼命扒饭。一筷子青菜落入我的碗里，又一块儿鸡肉丢进来，我刚抬起头想看是谁这么好心，却听那两个冤家异口同声地道：“不要只吃白饭。”
　　原来还知道我比你们都小啊，居然还合起伙来“欺负”我。
　　马车里多了一个人也并不拥挤，季茜玉苦着一张脸自言自语地道：“还以为会比前几天的气氛好一点儿，怎么还是这样——”
　　歌月盘腿坐着不知道是在打坐还是闭目养神儿，沈清芙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阵线正在绣花儿，季茜玉盯着荷花上那只蜻蜓无聊地发牢骚试图引起大家的注意......
　　这几天相处下来，季茜玉已经不那么害怕歌月，她本来就没有见过歌月杀人时候的可怕样子，只是因为她听大家说杀手多么无情残忍才会有所忌惮，现在看歌月和她差不多大又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一颗心早就放了下来。
　　难得安静了两天，随着她小姐的喋喋不休，清净的世界就这么离我们而去......
　　冬天里白日很短，马车才走了几个时辰天就黑了，幸好我们在天完全黑透之前找到一家小客栈，要不然恐怕真的要露宿野外。
　　客栈虽小，里面东西倒是齐全，居然还有热水可以洗澡，想是已经经营了很多年。经营客栈的是一对中年夫妇，丈夫身材高大粗犷有力，妻子则娇柔可爱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两个八九岁的孩子也不怕生，很有礼貌地向我们问好。
　　一家四口幸福和乐，夫妻恩爱，孩子也教的很好，小小的客栈里弥漫弄浓浓的温情。比起一路上装饰华丽摆设精致的各种天字号房，我更喜欢这个像家一样温馨的小客栈。端上桌的饭菜是客栈女主人亲自做的，野菜腊肉在她的手里变成难得一见的美味。
　　“这家客栈的男女主人都不简单，男的太阳穴鼓起，吐纳气息绵长，有着很深的内功，女子走路轻巧无声，虽然极力掩饰仍然可以看出身怀一流轻功。”
　　趁着两夫妻不在的时候，歌月小声对大家说道。季茜玉吃惊地差点大叫出声，被季予轩及时地捂住了嘴。
　　“现在还看不出来他们有什么恶意，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也许只是为了躲避江湖仇杀的夫妻也不一定......”
　　趁着女主人端汤来的时候，我甜甜地笑着问：“老板娘你做的饭菜真好吃，你们在这里开店很久了么？”
　　“是啊，我和外子在这里开客栈已经差不多十年了，那时候孩子还没有出生呢！”
　　说起以前的事，老板娘脸上露出甜蜜而幸福的微笑，听她说话措辞这么文雅，出去这身打扮还以为她是哪家的夫人。虽是三十多岁的妇人却依然风韵犹存，只有那双略显粗糙的手见证了她这么多年的艰辛。
　　“你们这么匆忙赶路是要到哪里去啊？”
　　她麻利地给大家盛饭，随口问道。
　　“我们要到卫家庄参加老庄主六十岁大寿——”
　　季茜玉心直口快地道，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又闯祸了，眼里含着泪低头喝汤，刚才小七偷偷在桌下拧的那一记好痛。
　　没有发现季茜玉呲牙咧嘴的怪表情，老板娘呆愣了一下才回过神儿来，也许是因为锅里的汤太热，她的眼中有一层湿气漫漫涌上。
　　只在我们进门时说过一句话的男主人接过妻子手里的汤锅，敏锐地发现妻子有些不对劲，顿了一下才说道：“嫣儿，小鬼们不知道在吵什么，你去看一下吧！”
　　所有人都忙着向桌上的饭菜进攻，丝毫没有注意到老板娘听到卫家庄几个字时的异样，也许是视线角度的关系，只有我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忧伤与无奈。连歌月也浑然未觉......
　　




第三十八章 小七醉酒

　　京城的冬天算不得太冷，就算下雪也是薄薄一层，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热闹的雪——大片大片雪花争先恐后扑向大地的怀抱，沙沙地唱着欢快的歌儿，织就一张密密的雪网，遮挡了人的视线也阻止了他们匆忙前行的脚步。
　　这样的天气完全没有办法赶路，我们被困在这家小小的客栈里。窗外逐渐变成一片银白，有些惊奇地望着这个从没有见过的奇异世界，心情意外得到了平静。
　　客栈夫妇在厅堂中支起大火炉，大块儿的木头被丢了进去，熊熊大火几乎要冲出炉壁，屋里立刻温暖如春。几乎所有人都兴奋起来，只有季予轩还处在行程被耽搁的沮丧之中。女孩儿们最大的优点就是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很容易生出浪漫之心......
　　“老板娘，你们这里有酒么？”
　　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最适合做的事情就是喝酒，最好能喝道酩酊大醉，然后躲在暖和的被我里睡到昏天黑地。
　　“这种天气喝冷酒容易伤身，还是等温热了再喝吧！“
　　从厨房里拿出一个圆桌大小的铁架架在火炉上，又让丈夫搬了几坛酒过来，五六个温酒用的锅子同时摆放在铁架上面——这种奇怪的温酒方式我还从来没有见过。看来他们是真的打算灌醉所有人......
　　“我不喝酒！”
　　歌月第一个拒绝，毕竟杀手要随时保持警觉，最重要的是她的酒量很差，三杯下肚就醉得茫茫然。紫薇曾经开玩笑说让歌月喝酒比对她下迷药更见效——
　　“我也不会喝酒。”
　　沈清芙看着那几坛酒有些吓到，他们不是打算今天把这些都给喝了吧，万一喝醉了发酒疯就太丢脸了。更何况父亲从小就告诉自己——酒之一物只可小酌，不可大醉。干脆就说自己不会喝酒......
　　“今天谁也不许走，我们就喝个一醉方休！”
　　站起来喝住那两个欲开溜的家伙，我神情严肃地道。看着她俩乖乖地坐回去，连我自己都有点儿意外，她们可能是被我难得说话这么大声给唬住了，平时我即使生气声音也从来没有超过八度。
　　“为了我们大家可以聚在一起干杯！”
　　季茜玉第一个把酒杯举起来，学着说书人口里江湖儿女豪迈的动作一饮而尽。季予轩正想学姐姐把整杯酒灌下去，却被季大小姐一把抢去，直接把酒壶塞到他手里。一滴冷汗从季予轩头上滴下来，她还真是惟恐天下不乱啊！
　　“小七，不如我们来拼酒？”
　　刚才还觉得姐姐过份，现在立刻就原形毕露了吧，想把我灌醉可没那么容易......
　　“你们几个不会卑鄙地用车轮战吧？”
　　连刚才那两个想翘头的家伙也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几个人眼神交汇传递着不可告人的信息，我有些怀疑地说出自己的猜测。
　　“怎，怎么可能......？”
　　“我们当然不会做那种事——”
　　“今天本姑娘心情好，就和你们一对一，看看谁先趴下！”
　　我豪气干云地咕嘟咕嘟喝下去一瓶，后面几个不甘示弱地跟进。
　　歌月喝完一瓶直接瘫在椅子上人事不省，她的酒量还真是——无语啊！
　　季茜玉坚持了几个回合也宣告阵亡——
　　沈清芙在我和季予轩拼酒的时候溜掉了，说是要给我们做些下酒菜，我不得不说她比前两个机灵多了。
　　等沈清芙从厨房出来，就见那三个已经喝挂了，就只有我一个人还在自顾自地往嘴里灌酒。看到沈清芙，我平静地说道：“你们输了，才几杯就喝成这样——”
　　沈清芙看着那几个空坛子眼珠子都快掉下来，这才不到一个时辰就全喝光了......而眼前这位看上去没有半点儿醉意，脸色只比平时略红了一些，说话时舌头也没有打结，和自己说话时神情也很正常——
　　“喝太多了，我要出去走走......”
　　也不管有没有人回应，我拉开大门向银装素裹的世界走去。
　　沈清芙看着烂醉如泥的几个人，发愁怎么把他们弄回房间去......还是找客栈夫妇帮忙好了！
　　酒气上涌，身上的燥热让我丝毫不感到冷，雪花打在脸上带来让人舒服的凉意，我几乎是陶醉地在雪地里漫步，听着脚下咯吱咯吱的声响眼睛不由自主地眯起来。
　　有些困，好想睡觉，脚下不知被什么拌到，身体不稳地向后倒去。没有预料中的疼痛，厚厚的雪就像是最软绵的毯子铺在我的身下。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眼皮越来越沉，就这么什么也不想的睡下去吧——
　　“你是不是喝醉了？”
　　脸上的雪被人轻轻扶去，一个黑影就在我头顶上方，替我阻挡了不断下落的雪花。勉强忍着睡意掀开眼帘，一双似曾相识的瞳眸不期然撞进我的双眼，像是石桥上的书生，又像是送给我倾城的狂肆男人......只是，这张俊美的脸究竟属于谁？
　　“我喝了酒，没有醉，在这里散步。“
　　有些困难地集中思绪，我很想知道眼前男子的身份，可是又很想睡觉......
　　“在这里睡会冻死，还是回客栈吧！”
　　浓浓酒气从我身上散发出来，男子有些怀疑我是醉是醒，可是我说话又很有条理，不像是个醉鬼......
　　“你这话很有道理，可是我走不动了，你抱我回去吧——”
　　看着眼前的人就那么毫无戒备地伸出双手要人抱，男子脸上怀疑的神色加深，再加上她那颇为奇怪的说话方式——这个人百分之百喝醉了！
　　俊美的脸上缓缓浮现一丝笑意，自己看中的人果然特别——有的人喝醉酒会胡言乱语又哭又笑，有的人会呼呼大睡，也有人本来冷若冰霜喝醉变得热情如火，只是这种喝醉了还能条理分明和人交谈的家伙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季小七，你总是让我出乎意料。”
　　温暖的怀抱，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轻刷在脸上的气息很陌生却不令人讨厌，此时此刻我不想睁开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在快要沉入梦乡的最后一刻，我喃喃地问道。
　　——“月倾城”
　　倾城......怎么觉得在哪里听过，好像是一把匕首，怎么又变成了人？脑子里一团浆糊，不管了，睡饱再说。
　　月倾城眼睛不眨地凝视着怀里的人，她睡的十分满足，像只收起利爪全心信任主人的小猫咪，脸颊在胸前蹭了几下找到满意的位置，嘴角露出一抹甜美的笑......




第三十九章 倾城月奴

头好痛，像是有一百面大鼓在脑子里咚咚地敲着，这就是放纵自己醉酒的后果。我记得和季予轩他们拼酒，好像我赢了，然后......
　　“你还真能睡，马上就到吃晚饭的时间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还是在我的房间里？床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人，斯文俊美的脸孔让人很有好感，不过他出现的时间和地点都没办法让我给美男好脸色。头痛欲裂心情极差的情况下属于男人禁地的“闺房”里出现了这么个家伙，而且还一副和本姑娘很熟的样子......
　　“不管你是谁，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掀开被子发现衣服都睡皱了，昨天是我自己跑回房的么，怎么完全没有一点儿印象？两手按着脑袋回想，脑子里还是空白一片......
　　“你酒品还真奇特，醉了之后看起来跟正常人没两样，醒了又什么都不记得了。”
　　月倾城说话的时候脸上挂着清浅的微笑，笑容只有半分，却为那张俊脸增色不少。忽然就想起一句成语叫做——君子如玉，他给人一种温润儒雅的感觉，有如三月的春风惬意自在。只不过一个君子绝不会呆在少女闺房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应该记得什么？还有本姑娘和你好像不熟——”
　　以后绝对不能再这么喝酒，头痛不说，对自己做过什么也完全没有记忆。如果真遇到坏心的人可是毫无一丝防备，就比如眼前这个......
　　“你喝醉睡在雪地里，是我抱你回来的。你有问我的名字，不过现在看来你是忘记了——”
　　月倾城听我语气不善根本毫不在意，仍然心情很好地微笑着解释道。想起怀里那只酣睡的小猫咪，他心中充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小猫醒了再次竖起防备之心，拱起背竖着毛发尖利的爪子随时可以伤人。
　　“睡在雪地里，我？”
　　嗯，也不是没有可能，我早就想试试躺在雪地里是什么感觉，只不过怕被季茜玉他们嘲笑才没有这么做......
　　“我的名字是月倾城。”
　　不再围绕着雪地这个话题打转，月倾城再次告诉我他的名字，眼里有着让人摸不透的情绪，像是希望我从中知道什么，又或者宁愿我根本不了解的好......
　　“那把匕首我很喜欢，谢谢你！”
　　不管他送我匕首是什么意思，现在还是装作不知道比较好，只不过这家伙白天和晚上差别还真大，晚上冷血无情，白天就温柔和煦——
　　“没错，无影门的铜首就是月倾城，送那把匕首的的确是我。倾城是匕首，也是人......”
　　月倾城神色复杂地说，他永远也不会忘记那晚听到的话——“我喜欢倾城”。可是现在我们都很清楚，我所说的倾城并不是“他”。
　　——“我知道。”
　　不管是铜首还是月倾城，于我而言都是不太认识的人，他选择以什么样的身份出现根本没有关系，只是这话不能出口。
　　“为什么不问......不觉得我很奇怪么？”
　　月倾城艰难地问道，如果面前的人问的话，不管是什么问题他都会回答。这个秘密在他心里藏的太久，连四杀手也不知道——
　　“你想说的话自然会告诉我，有些事问了也不会有结果。”
　　一声叹息微不可闻——“你为什么不能像普通女孩儿一样？那么我就不会......”
　　“离开吧——”
　　无影门的铜首可能为为我招来灾祸，月倾城的感情也许会让我困扰，和这个人注定无缘......
　　“无论如何，我想要留在你的身边！”
　　月倾城有些受伤，被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求离开，就等于是无言的拒绝。可是他不会轻易放弃，即使是牺牲一切也要得到这个人......
　　“无论如何么？那就让我看看你能忍受的程度......”
　　轻微的脚步声愈来愈近，沈清芙在门口站定，柔声问道：“姑娘，你起来了没？”
　　“进来吧！”
　　月倾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那就别怪我无情——
　　“姑娘，我煮了醒酒汤还做了几个小菜，你先吃些填填肚子，喝酒的时候可什么都没吃......”
　　沈清芙直接把酒菜摆上桌，头也不抬地对我唠叨着。等她发现我屋里有个陌生男人一语不发地站在不远处，吓得差点把筷子掉在地上。
　　“姑娘......他，是谁？”
　　沈清芙话都说不全了，这女儿家的房间里呆着个大男人怎么说都不像话，虽说小七还不算是大人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也于理不合......从小受到的大家闺秀教育在这个时候冒出头，沈清芙实在是太惊讶了。
　　“这是我新收的仆人，月奴。”
　　眼睛直视着月倾城，希望他生气的反驳，然后甩袖子走人。我就不相信堂堂的无影门铜首会愿意向一个小女孩儿屈膝。
　　“姑娘，你......”
　　难怪沈清芙不相信，月倾城的相貌气度没有一点和仆人沾上边儿，说他是哪家的公子还比较有说服力。
　　“当初我说要侍候姑娘，你死活都不肯答应，为什么又肯收这个人？”
　　沈清芙眼圈都红了，一手颤抖地指着那个家伙不平地道。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难道她真的相信月倾城是我的仆人？
　　“你不觉得他‘这样的’男人做别人的仆人很奇怪么？”可以强调月倾城不是普通的家奴，我示意沈清芙仔细观察他的衣着还有气度......
　　“姑娘怎么会是别人，他能做你的仆人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仿佛看到沈清芙眼里的自己已经化身为神人，她一个千金小姐都愿意侍候人了，再多个气度不凡的“仆人”在我身边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再看看被我们讨论的当事人仍然清浅含蓄地笑着，貌似也不介意本姑娘的说辞——
　　“月奴，以后我们要好好照顾姑娘，你比我幸运呢！她现在还不承认清芙的身份，你一来就......”
　　沈清芙有些羡慕地感慨，不忘交待“新人”。
　　“恩。”
　　对沈清芙的话没有任何反对，月倾城配合地应声道。我怎么觉得两个人一唱一和的像演戏，他们两个凑一对儿正好......
　　难道是我酒醉还没醒？翻了个白眼无力趴在桌子上再次无语问苍天——“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第四十章 炼狱之火

　　漫天大火把天空映的通红，风助长了火势，火舌肆无忌惮地吞食着一切。屋里的家具被烧的焦黑，不管是百年的名画还是难见的古董全部付之一炬。
　　一个女人抱着八岁大的儿子躲在屋中一角，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被烧却无能为力。出去就是死路一条，外面那个一脸狰狞的大汉是找丈夫寻仇来的，不巧今天只有她们母子在家......
　　“娘，我好难过——”
　　怀里的小男孩儿被烟呛得咳嗽不已，眼泪簌簌地流下来，小脸儿也被熏得乌漆抹黑，他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晓得向娘哭诉。
　　“城儿乖，你爹马上就回来了，到时候他一定会救我们出去！”
　　妇人虽然这么对儿子说，却也知道希望渺茫，嫁给剑客的宿命注定是死亡，自己早就有了这样的认知，可是城儿还这么小......
　　“娘，外面的叔叔是坏人，会欺负我们对不对？”
　　被唤作城儿的男孩儿怒眼圆睁，想要冲出去教训那个坏人却被娘亲死死拉着。看着娘亲美丽的脸颊滑落泪水，他慌忙地用小手擦拭，却把那张脸擦的更加脏乱。爹常常不在家，娘总是一个人偷偷地哭，他总是很懂事的帮娘亲擦眼泪，只是每当这个时候心就会好难过。
　　“现在还不可以出去，外面那个人会杀了我们——”
　　男孩儿或许还不懂什么是死亡，但娘亲身上传来的深切恐惧感染了他，大火引起的炙人热气使平日温馨的家变成了人间炼狱，这一刻让他有了一种错觉——无数跳动的火焰幻化成一张张食人的大嘴，欲把他们母子吞吃下去。
　　一刻钟的等待却像是十年那么漫长，再有一会儿火蛇就要亲吻到他们的衣角，妇人终于下定决心冒险一试，或许年幼的儿子还有活命的机会——
　　“城儿，如果以后娘不在你身边，要好好照顾自己......”
　　——“娘，你要去哪里？”
　　男孩儿紧紧抓着娘亲的胳膊，不安地问道。
　　“一会儿娘出去引开那个人，你要找个机会逃跑——”
　　“我去引开坏人，娘逃走......”
　　男孩儿坚定地说，他已经是个男子汉了，当然要保护娘，怎么可以自己一个人逃走？
　　“城儿没有娘跑的快，要是那样我们两个都会被抓到，你要牢牢记住那个坏人的名字然后告诉你爹，让他为娘报仇——”
　　把儿子紧紧抱在怀里，想到这次分开就是天人永隔，妇人眷恋地抚着男孩儿的脸看这最后一眼。不能看着城儿长大，娶妻生子，这是自己最大的遗憾，希望他以后不要向丈夫一样终日想着扬名武林......
　　“城儿那么聪明，以后要好好读书，说不定能考个状元回来。不要像你爹一样学武——”
　　说完这句话立刻冲了出去，火舌席卷衣袍缠上身，她不顾一切地向前跑......听到后面追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脸上却露出一丝笑容，已经离屋子足够远了——
　　“臭娘们儿，你往哪里跑，老子今天宰了你——”
　　话起刀落，明晃晃的大刀反射着白花花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发痛，男孩儿跑到屋外的时候刚好见到娘亲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溅起的血花就像是一阵骤然而下的血雨。刀上鲜红的血滴滴嗒嗒打在土地上，也重重敲进男孩儿的心里。　　
　　“城儿，要牢记是谁杀了你娘，好好学武功为她报仇——”
　　爹回来以后最常说的就是这句话，他自己可以杀死那个人，可是为了让儿子记住仇恨学会冷酷，他宁愿仇人多活几年。
　　八岁的孩子像是一瞬间长大成熟，被催开的花朵没有让人沉醉的芬芳，只有令人却步的孤傲冷寒。一个人寂寞的练武，夜里常常被那喷溅的血花惊醒，然后一直睁眼到天亮。五年的时间，他迅速成为武林中顶尖的高手。
　　爹创立了无影门，少年是最厉害的杀手，他的第一件任务就是手刃仇人。一把冰冷的剑架在当年那个凶恶无比如今却猥琐的畜生脖子上，冷眼看着那人苦苦哀求却仍是把剑慢慢割断他的喉咙，心中没有愤怒也没有喜悦......
　　“城儿那么聪明，以后要好好读书，说不定能考个状元回来。不要像你爹一样学武——”这句话像是一颗种子，在沉寂多年以后发芽，顶开心中的阴霾及大石成长起来。知道爹死他也没有说出口，娘其实不喜欢自己的丈夫做剑客，不希望儿子学武......
　　铜面具逐渐成了无影门主人的标志，它是最坚硬可靠的防护罩，戴着面具的时候他就单纯是一个冷酷无情的杀手，任何人也伤害不了的邪佞死神。
　　穿上正常人的衣袍，摘下面具，假装自己是个没有武功的普通书生，觉得像是得到了救赎。站在爹娘的墓前一天一夜，他从此扮演着两个人。他是娘的乖儿子，也不会让爹失望——
　　怎么又想起以前的事？月倾城站在窗前望着皑皑白雪呆呆出神，自从遇到小七，那些几乎被遗忘的记忆又逐渐回复，逼迫他面对真正的自己。只是，连月倾城自己也分不清楚他到底愿意做睥睨武林的铜首亦或是石桥上无反击之力的书生？
　　“月奴，下来吃晚饭了。”
　　有人朝着自己的房间走来，多年养成的杀手警觉让他瞬间回神，却仍站在窗前一动不动。直到听出来人的声音，是给小七送醒酒汤的沈清芙，她自愿做丫鬟服侍人且依然显得平和安乐，然而据查她是苏县丞的女儿......
　　“你真的认为做小七的丫鬟很值得高兴么？”
　　月倾城叫住准备离开的沈清芙，有些疑惑地问。
　　“小七不会把任何人当下人看待，这只是我呆在她身边的一个理由。难道公子不是这么想么？”
　　沈清芙微笑着给出自己的答案，她可以看出月奴并不是普通人，那清浅笑容下有着让人不得不臣服的无形压迫感，只是被刻意隐藏了起来。不管月奴真实的身份是什么，在小七身边他和自己一样是个平凡人。
　　月倾城点头附和，他的确是因为这一点儿才没有抗议小七的说辞，不相信任何人的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把信赖给了一个小丫头。甚至，他常常忘记了面前的人还是个孩子......
　　




第四十一章 铁口直断

　　歌月听闻主子成了我的仆人，并没有吃惊的神色，只要除下面具月倾城就是另一人，做什么事四杀手都见怪不怪了。
　　下过雪之后马车更加难行，幸好我们离下一个城镇已经不远，不然人困马乏还要露宿荒郊野外就真的是欲哭无泪。月倾城骑着一匹日行千里的白马和季予轩一起走在前面，这么嚣张的下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季家兄妹不知道月倾城的真实身份，从见到他就一直想要和人家搭讪，只不过月奴和沈清芙一样只服侍我季小七一个人，对他们的话十句也只回一句，剩下的就用那“杀人”与无形的迷人笑容应付过去。老实说月奴根本就没有做什么事情，所有一切都被沈清芙打理好，新鞋夹袄荷包点心，只要是她眼里姑娘需要的就会在最短时间内准备好。
　　“月奴，你家在哪里，怎么会遇到小七？”
　　和煦的微笑犹如冬日里的暖阳，季予轩稍一疏忽就被那匹千里灵驹抛到了后头，等好不容易赶上的时候早就忘了刚才的话题。
　　“你为什么愿意做小七的仆人......？”
　　没有任何回答，笑容比刚才更炙一分，那匹白马不屑地瞟了一眼那个不停追问的“白痴”男人，人家摆明了不想说还这么不识相地追问，和他那个白目的姐姐一样。
　　季茜玉一见到这匹白马眼睛就开始放光，一双手就不假思索地摸向那光滑如绸缎的皮毛，嘴里还直呼着好漂亮好高大之类，要不是看到主人警告的眼神，它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季予轩再好脾气也有点儿抓狂，居然有人能从头笑到尾，一开始还觉得这家伙很亲切温和，现在才发现他的嘴比蚌壳闭的还紧，想要翘出一点儿信息比登天还难。
　　马车里的情形和外面差不多，季茜玉喋喋不休地和大家“讨论”着新加入的成员，其实是她一个人在那里自说自话，根本就没有人回应。说“讨论”是因为她每说几句就凑到身边人跟前试图交流，却总是碰到冷丁子。
　　“那个月奴笑起来很好看，他一定是个脾气温和性格温柔善良的人，而且他像是读过很多书的斯文人......清芙你说对不对？”
　　沈清芙专心地绣着最后一朵荷花，千万不能附和一句，不然季大小姐就会在自己这儿说个没完没了。还是让她烦别人好了......
　　季茜玉抹了抹鼻子灰溜溜地缩回去，安静了片刻又开始叽叽咕咕地说道：“小白好漂亮，如果能把它借给我几天就好了——小七你不是月奴的主人么，你让他把小白借我骑几天嘛！”
　　把自己缩在暖暖的毯子里我懒洋洋地扫了她一眼，季小姐看到我这种眼神立刻噤声。从小到大她对我这种表情已经很熟悉，如果一定要让我开口接下来的话就会让她羞愤欲死。算她还识相，那么神骏的马儿居然给它叫小白，再说也不想想自己会不会骑马......
　　又过了片刻，季茜玉看着正襟危坐的歌月，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给吞了回去。她今天一直很奇怪，身上明显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如果现在惹怒了她，恐怕真的会掉脑袋！
　　唉，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到下一个城镇啊，无聊死了！
　　刚入城还没有安顿下来，季茜玉就强行拉着我去逛街，这样的会后就是我们在前面走，后面还串着三个粽子，应该说是仆人加保镖。丢下季予轩和车夫在季家商行，气得季少爷直呼我们不讲义气——
　　“这位小姑娘，要不要老朽给你卜一卦？”
　　苍老的声音来自身后，回过头才发现我们刚经过一个简陋的卦摊儿，只有一张桌一把椅子，外加一面竖起的老旧条幅，上面的字已经模糊——“知天命，断生死。”
　　好大的口气，如果他真的有这份能耐还用守着这么破败的卦摊？再看他身上的衣服也是补丁打补丁，充其量不过是个穷困潦倒的江湖术士罢了。
　　“不必了，我没有兴趣。”
　　不过可想而知，好事如季茜玉者，又怎么能放过这种“长见识”的机会？她刚想劝我好歹试一下，旁边倒有人先替她开了口——
　　“这位姑娘，张铁口自愿给你算命，是你积了福缘啊！”
　　一个提着菜篮子的胖大婶儿笑呵呵地说道，见我们一脸疑惑进一步解释：“这算卦的先生原本叫什么早没有人知道，只因为他为人卜卦算命铁口直断十分神准，大家就在他的姓后面加了铁口两个字，人称神算张铁口。”
　　“既然他这么有名为什么还在街上摆摊，坐在家里等人上门不更好，还有他的衣服......”
　　季茜玉也不管张铁口就在不远处，热切地向胖大婶儿打探。
　　“他这个人有个怪癖，一天只看三个人。一个穷人，一个富人，还有一个是有缘人。穷人算命只收一文，富人须出一百两，有缘人分文不取。而且他每天挣的钱都给了那些老弱病残无力谋生的人，自己有时反而会挨饿——”
　　胖大婶儿离开的时候看样子很是羡慕，难道那个张铁口真有这么厉害？
　　“小七，我们就去试一下啦！”
　　拖着我回到算卦摊儿前，那个张铁口捋着花白胡须笑呵呵地问：“小姑娘是想问身世还是算姻缘富贵？”
　　“我的身世么......”
　　虽然很想知道自己父母是谁又在哪里，可茫茫人海哪里去找，更何况也没有任何线索——
　　“看你的面相应该是从小和父母离散，寄人篱下独自生活。没有亲人，什么事情都要靠自己......”
　　见我只是不语地看着他，张铁口又接着说道：“不过不用担心，你和亲人迟早有相认的一天，小姑娘命格富贵无比且尊如公主，做什么事情都有上天相助，无需烦恼。”
　　张铁口应该叫做张巧嘴才是，这种话人人爱听，什么命格富贵尊如公主，我季小七只不过是富贵人家的一个丫头而已——
　　“小姑娘看起来心事重重，不如再求个签让老朽解一下——”
　　随手从签筒里抽出一支递给张铁口，希望他这次不要让我失望。如果他再说那些不实际的话我本姑娘就拆了他的摊子......
　　——“天女情动坠凡尘，金童下世觅芳踪，忘却前尘情爱炽，再见已是不相识。”
　　“你和那个命定的人是前世就注定的姻缘，只不过上天要你们经历磨难才能在一起。如果你们其中任何一个放弃这段姻缘，就永生永世再不能相见——”
　　这个，我能相信么？再见已是不相识，到底是什么意思？那个命定的人应该是季予默吧！
　　仔细思索着那四句签诗，被季茜玉拉到一家茶楼也毫无所觉，更没有发现后面少了一个人。
　　“这位公子，请留步——”
　　月倾城看着我们逐渐走远，迟疑了下还是停在卦摊前，一言不发地看着张铁口。
　　“公子夜里可会失眠？老朽这里有一串清心定性珠，戴在手上可以缓解你的痛苦——”
　　月倾城接过珠串放在怀里，没有问为什么他会知道自己晚上总是很难入睡，这个张铁口并不是一般江湖术士。走出三步远，却听张铁口在自己身后意味深长地道：
　　“你身上的煞气太重，呆在那小姑娘身边确实大有益处，但凡事不可太过执着......”
　　没有回头，月倾城自顾向街头的茶楼走去。只是不稳的脚步出卖了他的心情，不可太执着是要自己放手么？
　　他绝不会放弃，即便真的是逆天而行......




第四十二章 娇蛮小姐

　　“小二，把你们这里的特色小点上几个来，再要一壶好茶。”季茜玉迫不及待地地道，这几天都没有吃好，先在这里解解馋再回家吃饭。三弟一定让厨子准备了丰盛的晚餐，不过零嘴儿点心可是女孩家的最爱......
　　“喂，这个地方是本小姐先看上的，你们挪到别处去。”
　　一个娇蛮的红衣女子两手叉腰大声地叫道，头发高高束起，姣好的面貌如今看起来很是讨厌，脖子里戴着一串价值不菲的珍珠，腰上缠着的九节鞭缀着金玉，鞋尖上也有两颗鸽蛋大小的夜明珠，不知道是哪家懂些武功的蛮横大小姐。
　　小二哥刚好端着茶盘走过来，面有难色地对我们说道：“各位不如到靠窗的那个位置坐，这里就让给贾小姐——”
　　那个贾小姐听了这话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刷地抽出腰间的鞭子，鞭尾恰巧打在小儿手里的茶盘上，茶壶摔在地上裂成几半，热茶溅在我们一行人身上，只有歌月敏捷地避了开去。季茜玉愤怒地冲到前面叫道：“你这个人怎么不讲理，明明是我们先坐在这里的——”
　　“本小姐看上的地方谁敢跟我抢，你们几个马上滚出这家茶楼，不然就让你们尝尝鞭子的厉害！”
　　思绪被打断，面前又站了个碍眼的母夜叉，也罢，心情太压抑对身体不好，难得有人让我放松一下——
　　露出甜美的季小七式笑容，我缓缓站到季茜玉的前面，柔声说：“我来陪她玩，小姐你到后面去吧。”
　　季茜玉乖乖地走到歌月她们那里，现在还是什么都不要说的好，小七身边气场正逐渐冷凝，那种让人放松所有警惕的可爱笑容只不过是她发怒的前兆。这时候如果不闪的远远的，被波及到就惨了。季府的人只要看到小七大人变脸，立刻就会躲到一丈之外，连府里的猫狗都知道这是必要的生存之法......
　　见面前只是个黄毛小丫头，姓贾的那位根本就没有把我放在眼里，鞭子在地上重重一甩，夹着尖锐的风声向我的脸招呼过去。只差一指就要在脸上划出一道血痕，那得意的笑容在我眼里越来越大——
　　歌月欲上前阻止，真的让人伤了小七怎么向门主交待，她甚至不愿想象那张小脸血肉模糊的样子。眼睁睁看着这个女孩儿被鞭子抽，她做不到。
　　“不要去，这时候的小七很危险——”
　　季茜玉死命拉着歌月不放，她相信如果我没有十足的把握绝不会冒然挑衅那个贾小姐，歌月只不过被那张可爱的笑脸骗了，以后她就会知道这种“小七式”笑容就是她化身小恶魔的征兆。
　　“倾城在这个时侯正好派上用场，让我们来看看它到底是不是一把神兵利器......”
　　右手寒光一闪，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挥向那条长鞭，刷刷几声过后，地上躺着九节被肢解的链子，这下“假”小姐的鞭子就成了名副其实的“九节”辩。匕首几乎贴着她的脸停下，只要稍一动就有毁容的危险——
　　贾小姐吓得双腿打颤花容失色，惊恐地盯着我手中泛着寒光的匕首，有些不敢置信自己的长鞭就这么被砍成九节，那可是上好的精铁所炼，一般刀剑砍上去根本不能伤到分毫。
　　“贾小姐，下次遇到你的时候希望你不要忘记带一件东西......”
　　在匕首刀面轻弹了一下，清脆的鸣音惊得贾小姐一下坐在地上，声音发抖地问：“什——什么东西？”
　　匕首收绡，我温柔地笑着道：“——家教”
　　那是什么东西，贾小姐怔了一下才明白是什么意思，脸一下涨得通红，只是再也不敢随便发脾气。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她狼狈地向门口奔去，打死也不愿再看那个位置一眼......
　　门口刚好有人要进来，贾小姐这么一撞，她自己没事，倒把迎面而来的人撞倒在地。要是平时她早就破口大骂是谁瞎了眼，如今却像只灰溜溜的小老鼠直想找个安全的洞钻进去。典型的恶人无胆——
　　再看地上被撞倒的人，我的眉头不自觉皱紧，堂堂的无影门铜首会这么轻易被人撞翻在地？月倾城这家伙在搞什么，还有上次差点儿被打成猪头，就算他是扮演文弱书生也太投入了吧。沈清芙走上去帮忙把他扶起来，关心地问道：“月奴你没事吧？”
　　月倾城拍掉身上的泥土，温声道“我没事！”
　　没有生气，也没有觉得羞愧，月倾城表现的就像他真的只是个普通人，被女人撞倒；也没有什么好丢脸的。
　　有些气怒地瞪了月倾城一眼，坐回原来的位置上，算了——爱怎么样随他的便！
　　小二重新端上茶水，忧心忡忡地道：“姑娘你刚才得罪了贾玉凤，以后会有大麻烦——”
　　“假玉凤？我看她就是一只野山鸡——”
　　大家噗嗤一声全都笑了，没想到季茜玉耍起宝来和某人有得拼。
　　小二哥见我们根本不把他的话当回事，更着急地道：“你们也许不怕贾玉凤，可他爹贾世虎就难缠了。贾世虎早年学过武功，在这里开起来镖局，收下有一二百个镖师。他为人霸道不讲理又极其护短，连官老爷也让他三分——”
　　“那又如何？”
　　歌月双手环在胸前不在乎地道。依她那种看菜瓜的杀人方法，再来两百个也没什么大不了......
　　“姑娘你也许懂些武功，可是怎么架得住一两百个孔武有力的大汉？”
　　这也怪不得他不信，刚才那个和她们一起的公子那么高大都被撞倒在地，几个小姑娘能有多厉害......
　　捕捉到小二打量月倾城的眼光，我就气不打一处来，这家伙还真打算做个没用的“月奴”啊！
　　“劳小二哥儿担心了，我们会多加小心的。”
　　季茜玉随便应付了几句，注意力又放回桌上的点心，这里的梅花糕真不错。旁边那几个静静地喝着茶，好像刚才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看我们几个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小二无奈地摇头叹息着离开了。




第四十三章 玉龙之约

　　这厢贾玉凤跌跌撞撞跑回镖局，就见一二百个大汉在教场练武，冷天里打着赤膊仍然汗流浃背。从小在男人堆里长大，她早就习惯了，起初还会脸红，现在看到这种“盛况”连大气都不喘一下。一群镖师里领头儿的正是贾玉凤的哥哥贾玉龙，别看他年纪轻轻却已经接替了贾世虎大半的任务，无论是武功还是智谋都让大家心服口服。
　　平日里他还算公私分明，也不会像家人一样横行霸道，但如果谁要是欺负了他的宝贝妹妹那就另当别论了。总而言之，他们一家人有一个通病，那就是——护短。见妹妹一副见鬼了的样子跑回来，就知道她又在外面惹是生非了，只不过这次好像是自己这个刁蛮任性的妹妹吃了亏。
　　扶着小妹坐下，又倒杯茶让她定定心神，贾玉凤的脸色这才好看一点儿，不复刚才吓死人的苍白。
　　“哥，我被人欺负了，你要帮人家讨回来啦！”
　　贾玉凤撒娇地扯着大哥的衣袖来回摇晃，誓要大哥带着人为自己出头。那个小鬼虽然有些手段，只要大哥出面就一定能摆平。
　　“你呀，老爱在外面惹事！”
　　贾玉龙无奈地叹口气，宠溺地点着小妹挺翘的鼻子教训道。
　　“哪有，这次是你妹妹被人家欺负好不好？你看连我的九节鞭都被砍断，她还拿着匕首想要划花我的脸，更过分的是还说我没有家教——”
　　贾玉凤有些心虚地吐了吐舌头，把在茶楼发生的事加油添醋说了一遍，应是把黑的说成白的，她就不信大哥还能沉得住气。
　　听到最后那句没有家教，贾玉龙的面色变得难看，这就太过份了，真当我们贾家是好欺负的么？
　　只是，小妹的功夫虽不至顶尖，却已经是江湖中一流好手，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外面碰钉子。那个把玉凤打得一败涂地还断了她的九节鞭的人武功自是不弱，更何况听小妹说那人身边还有几个人，如果武功都这么厉害......
　　这件事只能智取，硬拼的话对镖局没有什么好处，再说爹刚告诉自己明天会有一宗大生意，不能现在就折损实力。打定了主意，贾玉龙命人写了拜帖送到茶楼，说是大家可以心平气和坐下慢慢谈一谈。
　　送帖子的人来到茶楼的时候，我们正准备离开，那人二话不说把手里的东西塞到月倾城手里，然后站在那儿等候。
　　合着他是看我们一群人里就只月倾城是男人，就以为教训贾玉凤的一定是这个人没错，虽然贾小姐平时是很霸道没错，可一个大男人出手也太不厚道了。
　　月倾城倒是没有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看也不看就直接把帖子交给我。
　　恩，拜帖上说邀我一个人前往，还说如果害怕可以不来云云，摆明了是激将法。不过今天这场好戏这么快就落幕，本姑娘还真有点儿意犹未尽，去看看这个贾玉龙耍什么把戏好了......
　　“既然如此我就跟这位大哥走一趟，只是我一个人会怕，能不能找个人和我一起去？”
　　随手把拜帖塞在袖子里，我对旁边等候的人道。不过好像有些问题，那个送帖子的家伙不可置信地盯着我，似乎不相信本姑娘才是这里的正主儿。再看歌月一副要跟着一起去的架势，我还没有说要选她吧。
　　“那个，好吧！”
　　那个脑袋缺根筋的大汉还没有从震惊里回过神儿来，没有多加思考地答应了。
　　“月奴，你跟我一起去！”
　　季茜玉和沈清芙差点儿尖叫，让月奴去根本没有什么用说不定还会添乱，刚才他被撞倒的情形不是都见到了么，居然还......歌月也十分不解我这么做的用意，如果是因为知道了门主的身份才下的决定，那就大错特错了——
　　如果是无影门的铜首当然没有任何问题，可现在我们面前的是月奴，一个打不还手的“没用”书生。只要摘下面具，人前的他绝不会使用武功......
　　“小七，还是我和你一起去吧！”
　　歌月自告奋勇想代替门主，她的心思我当然很清楚，不过这次不行......
　　“月奴，我们走！”
　　下了命令，执行的人却有些迟疑，月倾城很想和我一起去，听到这样的话他甚至很高兴，可是这次还是让歌月跟着比较好，现在的自己只会拖累小七。
　　“算了，你不想去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不再管月倾城的反应，用眼神示意送帖子的人前面带路。刚走出三步，月倾城还是忍不住跟了上去，让小七一个人去太危险，他怎么能放心？
　　贾家镖局果然很大，不过迎接我们的就只有一个和善的年轻男子，想象中的群殴状况似乎是我自作多情了，还是他想和我单挑？
　　“在下贾玉龙，今天舍妹的事很抱歉！”
　　“假”玉龙？恐怕他现在这副嘴脸也是装出来的吧，薄唇细眉丹凤眼，长的不错却绝对不会是那种大义灭亲的君子。茶楼的八卦消息早把他的底细揭的一清二楚......
　　“贾公子太客气了，你把我‘请’来不会就为了道歉这么简单吧？”
　　贾玉龙有些吃惊，小妹没有说她是栽在一个小丫头手里，欺负一个半大孩子似乎有些小题大作了。只不过妹妹也不能白被人家欺负，今天就小小的教训她一下好了......
　　“玉龙早已备下酒菜，希望可以代小妹赔罪。”
　　贾世虎这些年显然赚了不少钱，家里的客厅布置的是富丽堂皇，少不得金呀玉呀的眩花了人眼，比起季府高贵典雅的装饰，一看就知道这家是暴发户。那个贾玉龙兄妹还有些品味，没有把金簪玉钗玛瑙戒指什么的全挂在身上。
　　桌上的饭菜无非是些鱼翅燕窝之类，看来贾玉龙是有意向我们显摆他家大势大，我们得罪了贾家是选错了对象。
　　“既然是和解，怎么不见贾小姐出来？”
　　和月奴入座之后，我假意笑着询问道。
　　如果真的是为了赔罪，让闯祸的当事人亲自出来道歉才比较有诚意吧！照我看贾玉凤现在一定躲在哪个我们没有发现的地方咬牙切齿咒骂我们早死，她那种嚣张任性的小姐脾气一时半会儿是改不了的......




第四十四章 剥落的面具

“先别说那么多了，我敬你们一杯。”
　　贾玉龙殷勤地劝酒，只要他们把酒喝下去，还不是认自己摆布？
　　轻轻举起酒杯，鼻子嗅到一种熟悉的味道，是上等迷药，贾玉龙为了对付我们还真是不惜工本，不过本姑娘可是用毒的祖宗，这种东西会难得了我？
　　仰头把酒喝下，把空了的酒杯在贾玉龙面前晃了晃，明白告诉他我的“诚意”。月倾城本想拦着我，他面前的酒杯却在下一刻到了我的手里，没有给他们任何抗议的机会，又是一口气喝干。
　　“不好意思，月奴不会喝酒，就由我这个主人代他喝吧！”
　　贾玉龙也不太在意，反正给那个肉脚书生下药只不过是为了保险起见，就算他不喝也没什么？
　　“姑娘好武功，舍妹那根九节鞭可不是普通人能砍断，你居然能把它截成九段......”
　　贾玉龙满脸钦佩无比的表情，他一向心思细密，这么问无非是为了拖延时间也顺便探下对手的底细。
　　“其实也没有什么，不是我武功了得，而是我这把匕首厉害——”
　　我天真地拿出倾城在他面前炫耀，明白告诉他我并不是什么武功高手。身边的两个人一喜一忧，贾玉龙听了我的话完全放下心来，月倾城却觉得我不应该把自己的弱点曝露出来......
　　“奇怪，我的头怎么有些晕晕的，才喝了两杯而已！”
　　假装药效发作，我无力地趴在桌子上，等着贾玉龙下一步动作。不过看到倾城落在那个恶心家伙的手里，还是有些暗悔......
　　贾玉龙把玩着那把匕首，寒光在我眼前左闪右闪却没有伤我分毫，看我完全没有受惊吓的表情，他有些无趣地收手，抚着刀绡上华丽的宝石沉吟道：“如果划花这张美丽的脸，不知道你会不会流眼泪？你这种让人觉得无所谓的表情让我很受伤......”
　　月倾城把我抱在怀里，防备地看着贾玉龙道：“把匕首放下，让我们走。”
　　　贾玉龙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刀架在脖子上了还只会动动嘴皮子，真不知道他跟来做什么......玉凤也真是，没有弄清楚状况就劳师动众，对付他们两个哪用得着自己出马？
　　月倾城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他恨不得打烂面前那张得意的脸，一掌结果他的性命。如果是无影门的铜首——早知道自己应该以另一种身份出现......
　　“哥，就让我来教训她。”
　　贾玉凤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走了出来，抢过哥哥手上的匕首不怀好意地道。那丫头竟然敢把匕首贴在自己如花似玉的脸上，让自己在茶楼大大地丢脸，现在风水轮流转——
　　“小丫头，不让你吃些苦头还真不知道天高地厚啊！”
　　一手推开那个没用的男人，另一手揪着衣襟把一脸不在乎的小鬼拽到自己面前，贾玉凤气得差点儿咬碎一嘴银牙，在贾家地盘上还敢这么嚣张......
　　“野山鸡，你以为本姑娘会向你这种人求饶么？”
　　虽然被抓着动弹不得，嘴上却不能让人占了便宜，我轻蔑地笑着嘲讽道。
　　“你——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反手一巴掌打在我的脸上，假玉凤脸色忽青忽白，终于恼羞成怒，发誓要狠狠教训现在还能逞强的小丫头。
　　那一巴掌下手极重，我只觉得半边脸火辣辣的痛，嘴角也溢出血丝。唉，这下肯定会肿起来，就算是擦了我那瓶玉肌香膏也要一天才会消下去。
　　“呸！你也只能靠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好啊，居然还嘴硬，我就用这把匕首挑断了你手筋，看你这死丫头以后还怎么耍威风？”
　　不会吧，这个贾玉凤也太狠毒了，出手就要让人致残，再不还手就真的亏大了。该死的月倾城，还不快来救我......明明会武功还任人欺负，大笨蛋！
　　“城儿，以后不要学武功，你这么聪明长大一定可以考状元......”
　　娘的话一直在耳边回荡，就像是无形的绳索束缚着手脚，这是娘亲最后的心愿啊！也只有暂时抛下武功才会觉得自己还是娘的好城儿。
　　又一幕出现在脑海里，那明晃晃的大刀刺得人眼睛酸痛，飞溅的血花——惨死的娘亲无声倒地的身影再次让自己肝胆俱裂。如果那时候娘没有冲出来就好了，那她也不会永远离开自己。那个人大笑着离去，胆小的小男孩儿才敢近前，抱着满身是血的娘亲却再也哭不出声......
　　闪着寒光的匕首朝着地上的女子挥去，是小七啊，自己最重要的人！这一幕和娘死前是如此相像，下一刻她也会像娘一样再也醒不过来？当年的月倾城不能保护生命中重要的人，现在身怀武艺的自己还要再经历那种痛彻心肺的生死离别么？
　　一条人影快速地移向贾玉凤，闪电般地夺过她手中的匕首又一掌把人打飞出去。是月倾城，他终于冲破了自我设限的牢笼，蜕变成一个全新的人，既不是冷酷无情的无影门铜首，也不再是第一次见面时的无用书生。
　　贾玉龙立刻奔向面如土色的妹妹，现在的她只剩下半条命在，两个人吃惊地望着那个没用的男人由柔弱小白兔变成凶猛的猎豹，那种仿若吃人的眼光让人不寒而栗。如今到底是什么状况，怎么忽然一下来了个大逆转？
　　小心翼翼把我从地上抱起来，看也不看那两兄妹，月倾城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走出镖局。不想在怀里女子的面前杀人......
　　“好在我这一巴掌没有白挨，你还是来救我了——”
　　月倾城一语不发地抱着我，头靠着坚实有力的胸膛看不到他的表情，却隐隐约约感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怒意——不是因为那两兄妹，而是因为我——季小七。
　　“好了，我知道今天不该让自己犯险，可我还是觉得现在这个月倾城比较好......”
　　抱着我的那双手更加用力，最终还是违背了母亲的心愿啊，可是自己却一点儿也不后悔。季小七，现在这个陌生的月倾城是因你而生，如果有一天失去了你要我如何自处？
　　“倾城，你以前想要放弃所学是为了寻找幸福，可是如果能通过武功保护自己和他人，这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月倾城浑身一震，多年来困扰自己的迷雾终于散去。娘最终不过是想让唯一的儿子幸福——可以保护怀里的宝贝，是自己现在最大的幸福。
　　幸好自己会武功，幸好小七没事......
　　




第四十五章 卫家兄弟

　　脸上肿起的地方第二天就消了下去，大家明显感觉到月奴和以前大为不同，虽然基本上还是什么也不做，那种从身体中爆发的惊人气势却是掩藏不了的。不用说也心知肚明，这一定和我们去赴约有关，我在镖局“受伤”可能就是月奴变成这个样子的主因。
　　歌月趁着没有人的时候盘问我，她十分肯定地说道：“那天你是故意的！”
　　“哪天？唉，做好事太多记不住......”
　　这是在为月倾城打抱不平么，觉得我是在耍他？其实大家心里都有几分明白，月倾城那么聪明又怎么会被我骗到，一切都是他自己心甘情愿。就只有忠心为主的歌月会跑来问个为什么？
　　“现在门主摘下面具也不再隐藏他的武功，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歌月说这些大家都知道的话一定还有别的用意，她想向我暗示什么？我就不相信她会喜欢月倾城放弃武功的样子——
　　“他这样不是很好么？不会再做自我伤害的事......”
　　“难道你就不想想这之中的原因么，门主让我来保护你，最后还不放心地亲自陪在你身边，为了你几乎像变了一个人——”
　　歌月激动地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尖利地说道。为什么在这样的目光下，我的心像被针猛然刺了一下，觉得自己像是做错了......
　　“我不应该在一开始让你留下来；早在知道匕首的主人是月倾城的时候就应该明白拒绝，不给他任何的希望；更不应该私自改变他的人生，本是想让他学会保护自己，也许最后伤害他最深的人会是我。连歌月你也看不下去了吧，原来我是个这么自私的人——”
　　接下来几天我都在思考这个问题，该不该让月倾城离开......只是，好像无论怎么做都避免不了伤害的结果。一直到了卫庄，我还是苦恼着要怎么办才好——
　　“季兄，你们可算到了，爹自从收到你们要来的消息就天天盼着呢！”
　　说话的人正是卫庄现任庄主卫子平，也就是卫惊鸿的大儿子，他接到门人的通报后马上赶了出来。卫子平语气殷切地把我们迎进庄里，谁能想他和季家兄妹也不过是第一次见面......
　　季予轩也跟着客套了几句，得知老庄主自从索情被盗之后就一直卧病在床，本来应该立刻前去探望，只不过现在天色已晚，只有等到明早再说。
　　卫家庄不愧是武林第一庄，光是为客人而建的厢房就有不下百间，说它是一个小村落也不为过。季家兄妹被安排在贵宾房，我和月倾城还有歌月她们都分别被安排在下人住的地方。
　　赶了这么多天路，大家都很疲惫，缓步走在铺着雨花石的小径上。只要再穿过前面的花园就是厢房，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迎面匆匆走来一个人，差点就和我们碰头，好在两边都紧急停了下来。还没有来得及看清那人的相貌，就听他爽朗地大笑着道：“是季世伯家的公子小姐么？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到了——”
　　眼前男子看上去有二十一二的年纪，浓眉似墨，眼睛炯炯有神，说起话来更是神采飞扬，让人一见难忘。季茜玉先是看了看我，见我摇头表示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接着转向季三少，他也一副雾煞煞的诧异表情。这个人认识我们，听他的口气和季家还很熟，可我们却从来没见过他......
　　“不好意思都给忘了，你们还不知道我是谁......我是庄主的弟弟卫子凡——”
　　原来这就是卫家第二个儿子啊，和他那个看上去温和稳重的大哥完全不同嘛！而且就连长相也不相似，卫子平是那种放人堆儿里就找不出来的普通面孔，远没有他这个弟弟来得好看。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季家的人？”
　　季予轩百思不得其解，没道理他能认出我们大家啊！
　　“季家的雾纺纱可是天下闻名啊，季兄身上这种紫金色几年就只有十匹，七匹送入了皇宫，剩下三匹季世伯可没有卖出去啊！能穿着紫金雾纺纱做的衣服的人，自然和季家关系‘匪浅’！”
　　“卫兄真是见多识广，机智过人！”
　　如果卫子凡有心经商，一定会成为季家的劲敌，只是像他这样的人才却出身于武林之家，注定和江湖脱不了干系。
　　又问了我们所在的厢房，卫子凡在听到除了季家兄妹我们全都被安排在下人房时轻皱了一下眉头，只是一瞬间我们也就没有主意。寒暄几句之后，卫子凡推说庄里还有事离开，我们也松了一口气。
　　“这边是女客的房间，一共是四间挨着的贵宾房，有什么事小姐们可以拉窗边的绳子，我们会马上到。”
　　负责管理厢房的林伯事先交代道，会住这里的都是很重要的贵客，不能有丝毫怠慢之处。　　“我们不是住下人房么，为什么突然会——”
　　能住的舒服一点儿自然是很好，不过这件事也太奇怪了。像是知道我接下来要问什么，林伯微笑着抢先道：
　　“这是我们二少爷吩咐的，他说不能委屈了你们几位小姐。”
　　这个二少爷还果然不简单，才一眼就看出我们之间的关系，光看季茜玉惊喜的表情就知道他多么会收买人心。季家兄妹没有把我们当作下人，那卫家庄也不会把我们视作下人看待，这就是卫子凡要表达的意思。这样细密的心思，让人不得不佩服！
　　卫子凡，能力比他那个大哥强很多，相貌也出众，不知道身为庄主的卫子平会不会嫉妒自己的弟弟，还是会为他的出色而骄傲？
　　这次卫惊鸿的寿诞来了很多人，几乎江湖中有名望的人士都聚在这里。有些人是为了给老庄主祝寿，而有些人风闻名剑索情被盗纯粹是来瞧热闹。每年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卫家庄在江湖中的地位，家传之宝被盗卫家庄等于是失了大面子，就看他们要怎么挽回？
　　虽然出了盗宝贼，卫惊鸿也在气怒之下病倒，但卫家庄里一切工作井然有序，庄里所有人并没有什么惊慌或不安，我猜这多半是卫子凡的功劳。
　　话又说回来，我自己的麻烦一大堆，哪里顾得了不相干的人会怎样？头痛啊，怎么越大不懂的事越多？对许多事无力感也越来越重——




第四十六章 美男相撞

　　如果我能未卜先知，就应该在遇到月倾城的时候有多远躲多远。如果这世界上有卖后悔药的，在卫家庄遇到萧云起的时候请给我来一包，让我一直呆在房里一直到离开的那一天。可是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如果，所以当这两个男人碰到一起的时候，我只能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小七，卫世伯病了好多天，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看一下？”
　　吃过早饭才没多久，季茜玉就给我找活儿干，她小姐还真以为我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再说我就算开了方子，卫庄主会相信一个小丫头么？
　　“不要，我和清芙歌月约好要去凌波岛，听说那里很多水仙都开花了......”
　　这也不能算是借口，我们吃早饭的时候听这里的下人说庄里有一个湖，每到冬天就热气腾腾，湖中小岛名为凌波，里面有各种名贵稀有的花儿。凌波岛其实只有我们南方的画舫那么大，是人工堆建而成。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水仙，不知道到底长什么样子？
　　“你们太过份了，居然丢下我自己去！”
　　季茜玉气愤的脸都红了，她也想去看水仙，可是还要和三弟一起去探望卫世伯——.小七一定是故意的，她气我总是爱管闲事惹麻烦！
　　“三少爷可是在等你了哦，快点儿去吧！”
　　季茜玉赌气地一甩袖子出了门，发誓一天不和我说话，直到她气消了为止。不知道她这次能坚持多久？
　　湖边备有可供三四人乘坐的小舟，我们几个人笨拙地划着浆，好半天才到了岛上。我本以为水仙是像荷花一样生长在水里，真正见到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一个椭圆形的汉白玉石槽沿着凌波岛围了一圈，大概只有半尺来宽，石槽略微倾斜，里面的水可以在最低处一个圆孔流出，想是为了可以及时换水。石槽里铺着各种漂亮的石头，用来固定水仙。至于岛中央那个花坛就有些奇怪，居然什么花都没有种......
　　水仙的花朵并不大，单瓣独开，中央有金环，乍看就像一个精致可爱的小酒杯。整个岛上散发着一种温馨清甜的香味，置身其中像是在做一个美丽的梦。这里的水仙少说也有上百，奇怪的是花开时却并没有红杏花开那种热闹之感。它们清冷地站在水里，孤傲挺拔的身影倒映着一池寒水，在冬天里越开越落寞。
　　“小七，你怎么会在这里？”
　　从沉思中惊醒，我好像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离开京城的时候还庆幸终于可以摆脱那个家伙，不会这么巧在这里遇到吧！那像一只燕子从舟上飞身而来的不是萧云起又是谁？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他抱在怀里疯狂地转圈儿，脑子越来越不清楚，整个人晕眩在这一片水仙花里。
　　萧云起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离京的时候太匆忙没有去和小七告别，本以为至少一两个月见不到她了，想不到居然会在卫家庄见面。再三确定岛上的人真的是自己日思夜念的季小七，萧云起这才敢让惊喜一丝一丝浮上心头。
　　“放，放我下来......”
　　勉强说出这句话，天旋地转的感觉让我难过地闭上眼，这个该死的萧云起一来就没有好事儿！怎么会在这儿碰到他？我对这个爱耍无赖的家伙一向没辙......真是比大白天遇到鬼还可怕！
　　脚还没有着地，身子立刻被另一个人抢了去，我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一个月倾城！再下一刻，面前的人又换成萧云起——
　　“停，你们以为我是布偶啊，这么抢来抢去！”
　　用尽最大力气呵斥，这两个家伙还真幼稚，再这么颠来倒去我怕自己会吐出来。这么美的地方弄脏就太可惜了......
　　“他是谁？”
　　“他是谁？”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问道，一个潇洒不羁，另一个俊美出尘，如今都成了乌眼鸡，不甘示弱地敌视着对方。
　　一旁的清芙和歌月看着眼前的一幕吃惊地说不出话来。沈清芙打量着凭空出现的男子，他的条件丝毫不输给月奴，看他这架势也喜欢小七！这些男人还真是......小七是很好，但她现在还没有成年啊！
　　歌月这下更忧心了，门主还不知道小七有喜欢的人，现在又杀出这么一个不输给他的情敌，这条情路还真是坎坷——不知道门主在伤心之下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是萧云起！”
　　这是对月倾城和那两个看好戏的家伙说的。
　　——“他是月倾城！”
　　这是对萧云起介绍的。
　　——“不知道！”
　　——“没听说过！”
　　萧云起是真的不知道江湖中有这么个人，这也让他暗暗心惊，虽然他表面上是爹娘口中的不孝子众人眼里的浪荡子，但他真实的身份确实皇帝手下的暗卫首领，掌管着所有的消息来源，月这个月倾城到底是什么人......
　　月倾城也是真的没有听说过萧云起，身为无影门铜首，不管是朝廷还是江湖上发生的事他都一清二楚，除非萧云起身后有强大的力量替他掩盖，没有人能逃得过无影门的追踪。
　　“那个，我觉得头有些痛，先回去休息了。”
　　月倾城的事情还没有解决，现在又跳出一个萧云起，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对盘，两个人的武功也都很好，万一真的打起来......算了，眼不见为净！
　　想不到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足智多谋的季小七也会有装病遁逃的一天。真是天妒英才，红颜薄命啊！
　　走了不到三步，我又转回头，郑重地对两个人说道：“无论是琴棋书画还是针织女红你们都可以互相切磋一下，但不许动武，如果你们之中有任何一个人先动手，就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虽然我是红颜，可并不想当祸水，从来不想让男人为自己争风吃醋，决斗这种事更是禁止发生！




第四十七章 云起遮月

　　如果要问这世间季小七第二喜欢的是什么，我会毫不犹豫地回答——点心。想当初某人就是拿了糕点进行拉拢，我才会乖乖掉进他的“陷阱”里，到现在还爬不出来。
　　当萧云起兴匆匆地告诉我城里有一家非常特别的点心楼——陶然居，我的第一反应是把头扭到一边儿去，怕这次又失望。这都是因为我的嘴被季府点心师傅养刁了，一般的糕点根本吃不下去。这一路上老是听人说哪家的点心很有名，大多时候都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归，大家吃的津津有味，我却像是嚼棉絮。
　　陶然居，并不是北方最大的点心楼，但却是最特别的一家，老板虽是一介女流，却也经营的有声有色。
　　老板凤陶然有个规矩——陶然居一百零八种点心，只在店里出售，每天也只做三种，不管贫富地位一人只限一份。店里没有包厢亦无雅座，如果想吃点心就老老实实和大家坐在一起。
　　“小七，再不快点儿的话，陶然居最有名的绿豆糕就要买完了，每天只有三百份哦！”
　　想到季府里的绿豆糕我就流口水，薄薄的皮嚼起来带点儿韧性，绵软香甜的馅料仿佛入口就化，好吃到差点儿把舌头也给吞下去。自从离开季府，我就再没有尝过这么好吃的绿豆糕了。
　　“如果到时候我觉得不好吃，你就死定了！”
　　失望了十几次，要是再吃到那种差劲的点心，我一定要把介绍的人暴打一顿。陶然居的点心最好有萧云起说的那样......
　　“萧大哥，你们要去哪里？”
　　季茜玉自见到萧云起注意力就一直放在他的身上，虽然知道萧大哥不喜欢自己，只是一见到他就情不自禁而已。
　　“季小姐，我们要去城里的陶然居，如果有空的话——”
　　萧云起客套地笑着邀请，其实他心里巴不得季茜玉拒绝，和小七单独在一起才是他的希望，谁愿意旁边有个人碍手碍脚妨碍他们培养感情。
　　“好啊，我也想和你们一起去！”
　　明明听得出萧云起语气中的不情愿，季茜玉还是想在他的身边多呆一刻，即使是只看着他也好......
　　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出三个人，萧云起不干地瞪视着他们，今天是怎么回事，自己不过是想和小七出去吃个点心，后面就跟来这么多不相干的人——
　　“我要随时侍候小姐......”
　　沈清芙理所当然地站在我身边，一脸对主子忠心不二的表情。
　　“我是小七亲自认定的人！”
　　月倾城当然不能放着他们两个单独在一起，这个“亲自认定”他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尽管大家都知道那个认定是什么意思——不就是小七的仆人么？
　　“我要保护季小七——”
　　歌月像一缕幽魂毫无声息地飘过来，神情严肃地道。
　　于是，一个被点心诱拐的贪吃鬼和一群各怀心思的家伙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向陶然居行去。
　　还没有走到陶然居，就闻到空气中飘来诱人的香味，我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光是味道就知道这家的点心真的很不错。
　　萧云起看到我开心的表情，一路上的郁闷终于缓解了几分，只要小七高兴就好，后面那几个家伙全当作不存在就是了。
　　陶然居的生意实在太好，我们到的时候里面早就没有位置，看着那长长的队伍我只能往糕点兴叹。刚想移入那看起来没有尽头的人潮中，却被萧云起拉着直接走到门口。见有人想插队，后面的人几乎就要愤怒地扑上来，萧云起连忙对门口的掌柜说道：“福叔，麻烦你通报一声，我要见你家老板。”
　　被唤作福叔的老头儿从账簿中拔出头来高兴地叫道：“萧公子，您什么时候来的，好长时间每间了，老板总是念叨您呢！”
　　陶然居的老板是个女人？好像和萧云起还很熟，既然还是小姐就表示还没有嫁人......季茜玉心头酸涩，萧大哥果然很有女人缘。
　　“云起，你这个没良心的终于想起我来啦！”
　　凤陶然一听萧云起在外面，马上从楼上下来。看到那个浪荡的家伙还是和几个月前一样，假装生气地娇声骂道。
　　陶然居的老板可是个大美人，平日里追求她的人从城外排到店门口，只是凤陶然全部拒绝了。现在大家终于明白，让凤老板说话语气亲热的这位萧公子才是她的真命天子。人群渐渐平息下来，只要不是和他们抢点心，管这些是什么人？
　　凤陶然走到近前才发现萧云起后面还有几个人，其中三个还是如花似玉的大姑娘，看来这小子惹桃花的功力见长啊！只不过感觉有些奇怪，萧云起的目光一直在他身边的小姑娘身上，她看起来可还没有成年，自己可从来没听他说有妹妹什么的......
　　“陶然，这几个是我的朋友。小七今天可是慕名而来啊！”
　　萧云起亲昵地揉着我的头发笑着对老朋友说道，故意忽视后面那道可以杀人的目光，能气死那个月倾城最好——
　　凤陶然领着几个人上了二楼自己的房间，让人做了几道陶然居最有名的点心，似乎完全忘了自己定的那个奇怪规矩。
　　“凤小姐，你是不是萧大哥的红颜知己啊？”
　　季茜玉食不知味地吃着点心，显然在凤陶然心里萧大哥是特别的存在，她们几个能吃到这些难得的点心都是沾了萧大哥的光。看小七已经完全陶醉在各式点心里根本就不介意凤陶然和萧云起的关系，自己这是在吃哪门子的醋？心里这么告诉自己，可还是忍不住问了不来......
　　“咳，咳，咳——”
　　萧云起一口茶差点儿喷出来，急忙咽下去又被抢到。看了凤陶然一眼想要说些什么，话在嘴里翻了几次还是没有出口。
　　凤陶然优雅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柔声道：“大家都是云起的朋友，叫我陶然就好了。”
　　没有对季茜玉的问题表示意见，不过这种暧昧的态度才更可疑不是么？大家一副我们都了解的表情，凤老板可能是觉得不好意思承认......
　　“小七，喝口茶，你这么一直往嘴里塞也不怕噎到。”
　　萧云起看我对这个话题毫无反应，无趣地倒了一杯茶放在我面前。后面杀人的眼光没有刚才那么强了......月倾城看我只是一个劲儿地进攻桌上的点心，根本就没把那种“红颜知己”的桥段放在心上，心下暗自松口气。
　　“小七，你觉得云起人怎么样？”
　　虽然有些不能置信，但好友喜欢上还没盛开的花骨朵儿是事实，凤陶然有些鸡婆地替萧云起问道。
　　旁边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等着我的回答，萧云起人怎么样？恩，看在他今天让我吃到美味糕点的份上，我就对他说话客气一点儿。
　　——“他人还不错啦！”
　　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这话是看着糕点说的，所以语气也无比真诚。
　　当当当，萧云起脸上露出出门儿以来最大的笑容，提到嗓子眼儿的心终于回到远处。只不过月倾城脸色就难看了，阴云密布山雨欲来。
　　今天真是太满足了，陶然居的点心果然名不虚传。转向笑得有些奇怪的凤陶然，我心悦诚服地称赞道：
　　“陶然姐姐，你们这里的糕点真是太棒了！”
　　难道是我的错觉？凤陶然的脸好像有些僵硬，嘴角也似乎抽搐了一下。下一刻她立刻恢复了那优雅美丽的姿态，轻笑着道：
　　——“小七实在是太夸奖了，欢迎你下次再来！”
　　




第四十八章 梦里伊人

　　刚回到卫庄，就见季予轩急急忙忙地跑来，看到我二话不说拽着衣服就跑，主院门口丫鬟小厮站了一片，几个大夫从屋里走出来，皆摇头表示病情已经严重到药石罔闻。
　　床上的人脸色苍白，进气少呼气多，粗重的喘息说明他现在非常痛苦。卫惊鸿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美男子，即使是病重也仍然可以依稀看出以前的样貌，两鬓早已灰白显是历经沧桑。床边站着他两个儿子，卫子平眼睁睁看老父受病痛折磨自己却无能为力，眼中泪光隐现。卫子凡脸色凝重，但并不像大哥那样情绪外露，庄里很多事现在只能靠自己......
　　“子平，我找了神医来给世伯看病。”
　　季予轩一直把我拉到床前，指着我对卫庄主说道。
　　“她，这——”
　　卫子平惊讶的几乎说不出话来，这个小姑娘是神医......季兄该是不急昏头了吧，不过这份情意卫家绝不会忘记——
　　“我相信季兄不会胡说，你会治病吧？”
　　卫子凡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我，这时候不管他什么神医不神医，只要能治好爹的病就成！他早就看出这个小女孩儿在季家的地位不一般，说不定她真有些本事......
　　“就算我会医人，但为什么一定要救他？”
　　卫子平没有想到一个小丫头也这么放肆，气愤地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为人治病还需要什么理由？”
　　季予轩也惊诧地看着我，像是不认识眼前的人——“小七，你......”
　　卫子凡忽然觉得有了一线希望，她能救得了父亲，现在这个一脸冷漠说话老成世故的季小七反而让自己有一种想要相信她的冲动。
　　——“要怎么样你才肯为我爹治病？”
　　这就是我从来没有机会体验的亲情么，我倒要看看它是否经得起考验，人们是不是真的把亲情看的那么重要......
　　——“任何条件都能答应么，即使是让你去死？”
　　——“是，我答应！”
　　卫子凡毫不考虑地回答，只要能救父亲，做儿子的牺牲性命也在所不辞。
　　“不要答应她，我们可以找别的大夫——”
　　卫子平拉着弟弟的手拼命摇头，如果到时候这个魔女真的要取子凡的性命怎么办，自己决不能答应！
　　——“大哥，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仔细地观察卫惊鸿五官面色，探了脉搏之后又沉吟良久，我终于决定采用针灸疗法，然后一汤药辅助。卫惊鸿生病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积劳成疾气虚体弱，但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却是他中了一种罕见的慢性毒药。
　　这种毒无色无味一般人根本无法察觉，毒发时全身剧痛难忍，比凌迟之死还要痛十倍，看来老庄主之前一直在忍受这种折磨，才会变得形销骨立。那些大夫只懂治病不懂毒术，才会以为老庄主是得了不治之症。
　　卫惊鸿所中之毒需要连续服食两个月，毒性才会在体内慢慢累积。下毒的人应该是庄里的人，并且深得老庄主信任，这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他的食物中做手脚。这个人应该非常痛恨卫惊鸿，不然直接毒死他就好，显然他是想卫老庄主受更多折磨最后慢慢死去。　　“你是说针灸的部位有很多靠近眼睛和太阳穴？那不是很危险......”
　　听完我的医治计划，卫子平第一个反对，在那些穴位下针一不小心就会立刻致死，这种冒险的办法他绝不赞成。
　　“如果照我的话做还有一线希望，否则他就只能等死......”
　　不在乎地说出自己的看法，要怎么做决定是他们的事，既然不相信我的医术，那就找别人好了。
　　卫子平深吸一口气抑制想要掐死我的冲动，一字一句狠声道：
　　“你最好是会治病，不然明年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大哥，你冷静一点儿！”
　　卫子凡出声阻止，事关己则乱，以往大哥就算再生气他也不会说出取人性命这种话......这些日子看着爹这么痛苦，他实在是太过担心了。
　　卫惊鸿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针灸后的第二天，下人们惊喜地向两位少爷报信。等老庄主可以喝下清淡的药粥时，庄里一片欢欣鼓舞的气象，仿佛一切开始云散颜消......
　　夜里风大，窗纸被吹得哔哔剥剥直响，卫惊鸿躺在床上半睡半醒间，忽然听到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窗外树影曈曈，室内一片黑暗，看不清门口究竟有没有人。
　　卫惊鸿挣扎着坐起来，想下床虚弱的身体还没有恢复，老眼昏花只觉得门口悄无声息地站着一个人，他有些费力地问道：“谁在门口，是平儿么？”
　　那人没有回答，良久之后才发出轻微的叹息，听声音像是一个女人......
　　卫惊鸿耳力很好，那声叹息他听得清清楚楚，身子忽然不能动，眼睛不由自主地酸涩，嘴巴开开合合几次才哽咽着道：“铃儿，是你么？你来看我了啊！”
　　只有风声呼啸，门口的人还是没有说话，卫惊鸿喘了几口气又接着说：“铃儿，是我对不起你，现在我快要死了，但我不会请求你的原谅。你要一辈子恨我，绝不可以忘了这个可恶的男人叫卫惊鸿——”
　　又是一声女子的叹息，卫惊鸿挣扎着从床上下来，急欲到门口见她一面，自己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见到那张如画的容颜？笑语盈盈，暗香浮动，她的一切深深刻在脑海中，融入骨血里。老迈的身子一个不稳栽倒在地上，卫惊鸿突然不敢再向前——当年的翩翩少年郎如今成了行将朽木的糟老头子，铃儿看到了会不会失望......
　　时间像是过了一千年那么长，门再次合上，那女子像来时一样悄然消失无踪。卫惊鸿慌乱地连滚带爬到了门口，两手颤抖地打开门——
　　刺骨的凉意让人寒到心底，天空挂着几颗昏暗不明的星星，院里那棵老树孤独地站立着，它的年纪几乎和自己一样大。
　　四下里寻找，没有半个人影儿，卫惊鸿只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美梦，梦里有自己最爱的那个人，醒了却发现什么都不剩。
　　难道真是自己的错觉，或许只是风吹开了门，自己听到叹息是因为太想念那个人......
　　




第四十九章 生死一线

　　三天后就是卫惊鸿老庄主的寿辰，他的身体也恢复的很好，只要再进行一次针灸治疗就可以彻底把毒驱净。只不过我就不太好过了，季予轩对于那天我的话一直耿耿于怀。
　　“小七，我本来以为你只是有些调皮捣蛋恶作剧还讨厌多管闲事，但不管怎么说你都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好女孩儿......可是你居然以卫世伯的病作要挟趁火打劫，这就太不像话了——”
　　想起那天小七陌生的表情，季予轩就觉得眼前的人十分陌生，她居然可以在一个垂死老人面前冷漠地说出那些话。
　　“小七，我看你还是向卫大哥道歉好了，就说你那天说条件什么的都是在开玩笑——”
　　季茜玉她们那天都在场，显然季小姐也觉得我这么做太过份，只不过她的反应没有季予轩那么激烈。季茜玉那天确实有被我的样子给吓到，那简直比歌月不说话的时候还可怕。只是她对我的个性早有些察觉，季小七并不是一个天真活泼无忧无虑并且心地善良的小女孩儿，那些阴暗面在遇到某些契机时就会显现出来......
　　没有回应他们的话，我把视线移到那四个人身上，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地问道：“你们也这么认为么？是不是觉得我被恶魔附身了，如果是以前的季小七一定不会这么做......”
　　沈清芙的眼里有怜惜有疑惑，她知道季家兄妹在我心里的地位，他们虽然是好心但有时也会伤人。季予轩痛心的表情以及季茜玉的不知所措都是一种无形的伤害——
　　“你是我的小姐，无论做什么清芙都会支持你！”
　　歌月还是像以前一样酷酷地说：“他们和你不是同一个世界，要处于幸福中的人了解现实的残酷很勉强。”
　　萧云起没有说话，可能是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儿来。其实他有很多问题想要得到解答——为什么在京城外的树林里你会那么轻易地决定救我？为什么你从来不肯在我面前表现最真实的自己？我在你的心里是怎样一种存在......
　　只是，现在不是发问的最好时机，要他适应这样的季小七也还需要一段时间。就像是认定本来可以一条道走到底，却不料中途出现了岔路，他要停下来思考一下是退回原点还是另选其它途径。
　　月倾城走上前来伸臂把我搂在怀里，低声地在我耳边安慰：“难过就哭出来，闷在心里会生病。”
　　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也有人说过相似的话，可那个人如今却不在我身边......
　　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和我相处十几年的季家人还不如认识不到几个月的人信任我。季家人的世界、大木头的世界太单纯，或许这也是季予默不再陪着我的原因——他是不是也看不惯我欺负流浪动物，遇到麻烦只想保护自己的自私个性？季小七一直处在黑暗中他有没有察觉？
　　推开月倾城，我决定一个人出去走走，顺便整理一下自己的情感。听到后面一连串的脚步声，没有回头道：“不要跟来，我想要一个人静一静。”
　　走着走着就到了凌波岛，想起那些寂寞的水仙，我决定去看看它们。坐在小舟里，隐约觉得那个划船的家伙有些古怪，不过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不想去理会。下船时拿桨的那人还笑着对我说了一声——“小姑娘，走好！”
　　才短短两日，原来的花朵已经凋零，白的花瓣在地上铺了淡淡的一层，枝头上却早已生出了新的花朵。风吹来，那些落花就会四处飘散到很远的地方。赏花人只顾着眼前的美景，却很少有人知道现在的水仙已经不是原来的水仙。
　　“你知道自己站的地方是做什么用的么？”
　　阴森森的男人声音让听者头皮发麻，那种有如生锈的铁皮摩擦所产生的刺耳效果真的很让人崩溃。在这么诗情画意的地方听到这声音实在是大煞风景，我不悦地转身想要看清楚是哪个不识趣的家伙。
　　一个危险的蒙面黑衣人......直觉他的武功在我之上。
　　警觉地看向小舟所在位置，发现那儿果然空无一物，这下子就有点儿麻烦了，要想离开凌波岛除非我游回去......不过现在可是隆冬，跳到湖里会出人命。没有退路了——
　　“我站的地方不就是个荒芜的花坛么？”
　　庄里的人也真是奇怪，好好一个花坛里却什么也不种......现在不是管这个花坛的时候，现在我只能拖延时间，看会不会有人来救我，虽然希望渺茫还是要拼一下——
　　黑衣人像是明白我的想法，只不过他根本就不在意我这种小把戏。而且他心里有些话埋藏太久，也需要有个人倾听，一个将死的人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水仙花期过了就不能再呆在水里，有的人就直接把它们扔掉。其实，只要把水仙的鳞茎埋在土里，历经春夏秋三季，到了冬天再挖出来还是会再开花,这花坛就是为了埋藏鳞茎用的。凌波岛是卫惊鸿年轻时候为一个人建的，以前那个人并不知道那些，是有一个女人教他要这么做......”
　　“那个女人对卫老庄主一定很重要——”
　　没想到卫惊鸿年轻的时候这么多情，一个大男人愿意做这种浪漫的事只会是因为爱。
　　“大错特错，这世上他最爱的是自己，背叛爱的人应该得到惩罚。”
　　看不到蒙面人的表情，不过我知道他的脸上现在一定充满了怨毒，因为他的声音是那样凄厉绝望。
　　“我只是个局外人，跟卫家庄毫无关系，为什么你——”
　　一个濒临疯狂的人愿意让你知道某些秘密，那就意味着你的死期不远了。不想插手卫家庄的事，到头来我还是被牵扯进一个巨大的阴谋里......
　　“会医术的小丫头，你已经妨碍了我的计划，现在只有请你——去死！”
　　最后两个字出口，他像一只凶恶的秃鹫朝着猎物扑去，手里的剑直直刺向我的胸口。速度快如闪电，我根本避无可避，这下恐怕真的玩儿完了。
　　一颗石子突然撞向剑身，那把剑发出龙吟一样的嘶鸣，黑衣人虎口渗出血丝，像是不能完全控制手中的剑。即使如此，那把剑还是直直刺入我的胸口，差点儿就穿心而过。鲜血喷涌而出，我的眼前一片黑暗，下一刻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月倾城越想越不放心，还是忍不住追了出来。好不容易问到我向凌波岛的方向去了，却在赶到的时候看到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眼睁睁看着那把剑刺入小七胸口，喷涌的鲜血快让他发狂——
　　黑衣人一剑即中，立即施展水上漂的轻功向岸上奔去。
　　剑刺入胸口的一霎那，我看到了黑衣人的眼睛，果然如我所猜想，是他——




第五十章 天上谪仙

　　意识越来越模糊，身体的痛楚却渐渐消失，我忽然觉得自己像羽毛一样轻，脱离了身体的束缚，灵魂虚无地飘荡在空中。地上躺着的那个身体我已经用了十几年，这还是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身份来看个清楚。原来我闭着眼睛的时候睫毛看起来还挺长，睡相也很可爱。只不过，这次恐怕要长睡不醒了......
　　单手托腮坐在一朵水仙花上，无聊地看月倾城紧紧抱着我的身体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好像脱离灵魂的是他一样。真的是很奇怪，离了身体之后觉得连七情六欲都淡了许多，月倾城伤心欲绝的表情投射到我这儿只有一些些难过......
　　季予轩、季茜玉、沈清芙、歌月还有萧云起，这些人的名字在我脑海里成了一个个符号，拼命想要想起以前的事，脑子里却是空白一片。看他们一个个伤心的表情，我居然忘记和他们是什么关系？亲人、朋友、还是爱人？
　　“主子，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小七看大夫——”
　　歌月使劲摇晃六神无主的月倾城，他再这么抱着小七坐下去，就算原本有救也变死人了。才这么一会儿，怎么就发生了这种事？
　　“对，看大夫，我们要去看大夫......”
　　月倾城喃喃地重复，抱着我从地上站起来，行尸走肉般随众人坐上船，怀里的身体正一点儿一点儿失去温度，他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唔热——
　　轻飘飘地浮在众人头顶，像是在看一场不相干的悲情戏，反正现在也不知道要干嘛，就跟着他们去看一看好了。
　　“月奴，你放开小七，让大夫给她治伤——”
　　沈清芙试图掰开月倾城紧扣的双手，哪知他两手像是铁链绕在一起，怎么也分不开。鲜血染红两个人身上的衣服，再不止血的话......
　　季茜玉抬起手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顾不上眼泪鼻涕纵横，大吼着：“你真的要看着小七就这么死去？放手让大夫看一看啊！”
　　“死”字像是一记重击敲进月倾城的脑子里，他终于清醒过来。谁会死？小七绝不会死——“大夫，你一定要救活她......”
　　老大夫翻开我的眼皮观察了一下瞳仁，测了脉搏又探鼻息，最后还是无力地宣布：“节哀顺变，准备后事吧！”
　　“节哀顺变......那是什么意思，小七还没死——”
　　季予轩愤怒地冲上前对老大夫大声喊。小七不会死，她怎么可以死，在自己说了那么过份的话之后死掉，连个道歉的机会也不给。他好后悔，如果那是小七的生活方式，让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
　　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出戏，丝毫不觉的那具躯壳和自己有多大关系，那些人为什么要伤心，人总会有死的时候。
　　“挽晴仙子，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啊！难道忘了金童还在人间等你么？”
　　一片祥云飘来，上面坐着的美丽女子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她正笑着和我说话，好像我们以前多熟似的。她说的那个什么挽晴仙子该不会是指我吧，那个金童又是啥个人物？
　　“你到底是谁，怎么会认识我，还有我不叫那个劳什子的仙子，本姑娘名字叫季小七。”
　　就我这德行能是仙子，搞不好是她认错人了，就算她是神仙也是个糊涂神！虽然生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但自己的名字还没忘。
　　“我是怜星啊，掌管天上所有星星的仙女——”
　　她身上有种超尘脱俗的气质，可能真是仙女，不过我可不认识什么怜星怜月的......
　　——“我不认识你！”
　　干脆地甩下这句话，我继续看戏，那个月倾城把手放在“我”的背上在做什么？兴致勃勃地注视着他身上逐渐冒出的白气，真有意思！
　　那个叫怜星的仙女见我根本就不大礼她，是神仙也想发怒了，不过转而一想：“挽晴下界之后根本就不记得天上的事了，哪还知道自己是谁？不过她那目中无人的嚣张态度还是半点儿没变！”
　　“小七，你想回到身体里去么？”
　　怜星也注视着地上那一幕，试探地问道。
　　“为什么要回去，我觉得现在这样很轻松自在。”
　　拉过一朵儿白云靠着，真舒服！我放松身子懒洋洋地回答。
　　“你该不会把人间的事也给忘了吧？金童可还在下面苦苦等着你呢！”
　　怜星脸部有些扭曲，挽晴本是仙体，如今脱了这凡胎自然不会再有七情六欲，她现在这种无忧无虑的样子也好......可是等她身上仙气完全凝聚，想起金童为了她堕入红尘的事不知道又要惹出多少事端。当初她就是因为死活不向上面认错，才会落得打入凡间的下场。
　　算了，还是帮他们一把好了，谁让自己是这两个大胆包天的家伙在天上最好的朋友！金童也太宠挽晴仙子了，任她在天上胡闹闯下大祸，还心甘情愿和她一起到红尘受罪。
　　趁着我没有防备，她使出定魂咒让我动弹不得，然后袖子一挥——
　　啊！啊！啊！
　　我惨叫着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有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五脏六腑都像是被重新拆解一遍，痛得我忍不住在心里咒骂那个多管闲事的怜星仙子。
　　有一股力量源源不断地从背部传来，温暖着身体百骸，脑海中渐渐浮现之前发生的事。我在凌波岛遇刺，幸好月倾城及时赶来救我......内力还在持续地输入，贴在我背上的手明显地开始颤抖，再这样下去月倾城会内力枯竭——这个不要命的傻瓜！
　　想要开口要他停止，却发现自己虚弱的连眼皮都抬不起来，欲说话双唇却纹丝不动。
　　“我来——”
　　背上的手被拉开，我正要松口气，另一双大手却又贴了上来，雄厚的内力在体内奔腾，直冲周身各个穴道。萧云起实在看不过去了，要救小七自己也有份。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身体中有三股力量顺着同一方向在身上运行，最后融汇成一股，且像江水一样滔滔不绝。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五十一章 悲伤挽歌

　　正堂的红色寿字足有一人高，八仙桌上摆着大小寿桃，宾朋好友全部聚在卫家庄，为老爷子庆生。卫惊鸿身体中余毒未清，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精神却很好。卫子平一直陪在老父身边，二弟子凡则在外面招待客人。
　　季家兄妹和萧云起也都去了前厅，那天月倾城因为内力消耗过大最后还是不支地晕了过去，现在不得不躺在调养。歌月和清芙在身边照顾一直昏睡的我，好在他们两个的内力没有白费，总算捡回了一条命。
　　正午时分，所有人差不多都到齐了，卫惊鸿举杯祝酒感谢大家还没有忘记他这个“老头子”，众人也都跟着干杯致意。酒过三巡，大家都有了些醉意，宴会气氛达到最高点。
　　卫子平见时机差不多了，啪啪两手拍掌，命人抬出一盆花儿，这是他特地寻访了许多地方才找到一株，是为父亲六十大寿所准备的贺礼。
　　此花名为枷棂兰，花开大如斗，香气飘十里，不过现在这盆花苞紧闭，还没有任何要开放的征兆。虽然这花确实奇异难见，但今天是卫老庄主的寿宴，如果花能开就十全十美了。看到大家有些惋惜的眼神，卫子平笑着说：
　　“大家是不是都很想看它开花的样子？”
　　“是啊，这种花我们从来没见过......难道卫庄主有什么办法让它现在开么？”
　　卫子平的话引起了厅里所有人的注意，不可能他一声令下枷棂兰就给它开花吧，如果真这样就不是花了，是妖怪啊！
　　“这种高兴的日子，不如让花也喝酒庆祝一下——”
　　说完卫子平抱起一坛酒缓缓倾入花盆中，说也奇怪，那花儿像是能闻到酒香，根部很快吸收，花朵砰地一声盛放，颜色红艳似火就像一个人喝醉之后红通通的脸。
　　看到这种神奇的事，惊呼声响起一片，接着是啪啪的掌声。卫子平命人把花一直摆在正厅，有好奇的人试着倒酒在花盆里，总会在一瞬间被吸收，且随着花儿饮酒越多想起就越浓烈。大概是因为香气太过馥郁，直熏得人头晕脸热。
　　一个人毫无预警地倒了下去，以为他喝醉了，卫子凡命人把他送回厢房。还没有走出门口，又有人接二连三地栽在地上人事不省。半个时辰不到，厅里躺下一片，就连诸多功力深厚的高手也不能幸免。
　　倒下之后浑身无力，有人运功抵抗却更是大惊失色，内力有如石沉大海，一点儿也发不出来。虽然不能动弹，但意识却十分清醒。以这种情形看来，他们百分之百是中毒了。
　　卫惊鸿强撑着桌子站起来，艰难地说道：“大家不要惊慌，卫某会马上彻查此事，给大家一个交待。也会请解毒圣手为大家恢复功力......”
　　十几个黑衣人突然从外面闯了进来，手里均持着兵器，卫老庄主的寿辰就是他们的死期，这里每个人都逃不掉——
　　大厅里的客人马上就要丧命，躺在床上的我也正处在生死关头。身体中汹涌的内力川流不息，我用意志力迫使它们运行三十个小周天，稍有不甚就会走火入魔甚至筋脉尽断。不过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要尽快揭破这场阴谋，季予轩他们一定也遇到了危险。
　　全身衣服湿透，我仍然大汗不止，身上的白气越聚越厚，直至最后整个人都隐在屋里看不见。沈清芙急欲上前查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却被一股强大的气流给反弹开去，且控制不住地跌倒在地。
　　月倾城和歌月不可思议地看着这种现象，这是什么状况他们自然知道，习武之人要冲破的最后一道关卡——打通所有穴道、冲破韧度二脉、自由驾驭内力在各处流动，如果做到了就可以成为高手中的佼佼者。不过达到这种境界至少要六十年，有人就算是天赋异禀至少也要练个三十年。
　　这只能说小七因祸得福，竟然完全吸收了自己和萧云起大半的内力，并和自身的内力汇聚，完全化为己用。
　　试着动一下四肢，胸前的伤口还是很痛，身子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像是连身上的骨头也轻了不少。让清芙帮着我换了一套衣服，我和歌月一起向大厅走去。出手点了月倾城的睡穴，疲劳过度他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
　　还没有走到厅里远远就问道枷棂兰的香气，而且不是普通的花香，看来有人利用它的特性在做坏事。在门口香炉抓了一大把染过的灰烬，提醒歌月暂时屏住呼吸。
　　十几个黑衣人正要行动，就见一个人影快速冲了进来，目标是拿盆越开越大的枷棂兰。把香灰打在花盆里，那朵儿大花瞬间散发出另一种香味，让人觉得精神一振。一步一步走到卫子平面前，看着假装和大家一起中毒的他，我笑得无比灿烂打招呼道：“卫子平，看到我有没有很惊讶......”
　　卫子平脸上诧异神色一闪而逝，他镇定地道：“子平不动小七姑娘在说什么，为什么大家都中毒了，你却没有事？”
　　这话摆明是栽赃嘛！想让大家认为毒是我下的，跟姑奶奶斗你的道行还差了那么一点儿。二话不说，我挥掌向他劈去，哼，就不相信你不躲！
　　卫子平再也装不下去，从地上跃起灵敏地避过我的攻击，再一次指着地上的江湖人对那十几个黑衣人道：“迅速解决他们，不留一个活口。”而这命令杀死的人之中也包括卫惊鸿和卫子凡......
　　卫惊鸿听了此话又如雷击，不可置信地道：“平儿，你——”
　　卫子凡死也不相信一向疼爱自己的大哥想要自己的性命，搞砸了爹的寿宴，还要杀死所有的人......
　　“住口，你没有资格叫我的名字，早在十五年前你就不配再叫我的名字。”
　　他走到墙角一个大花瓶处，从里面拿出一把剑，那正是卫家庄遍寻不着的——索情。怪不得楼里所有机关都没有用，有谁会想到卫家庄的庄主竟然是“盗宝贼”。他刷地抽出宝剑，对着我笑的阴狠毒辣——“上次没有杀了你，今天是你自己找死......”
　　那边歌月早就和黑衣人打了起来，她的功夫虽好，这些家伙配合起来力量也不可小觑，战况一直僵持不下，这样下去歌月最终会被拖到无力——
　　索情宝剑夹带着龙吟向我席卷而来，我整个人置身于满天剑影之中。只不过，我已经不是凌波岛上那个不堪一击的季小七，伤口还在剧烈地痛，今天我就要报那一剑之仇。
　　施展轻功像花蝴蝶一样避开卫子平的招式，倾城在我手中有如一条灵蛇，卫子平身上很快被划了几个很深的口子。虽然我也有挂彩，相比之下还是本姑娘占上风。要不是剑伤还没好，我早就把这家伙打趴下了......
　　卫子平见久战不下，不禁心浮气躁，手中的索情也愈来愈不听使唤。因为，他并不是索情真正的主人。这样下去不但对付不了那个小丫头，说不定还会被索情反噬——
　　一来一回就这么打了几百个回合，我已经有些体力不支，卫子平更是呼吸杂乱。两方僵持不下，只是地上中毒的人正在渐渐恢复......
　　索情清吟之声不绝，卫子平几乎要抓不住手中的剑，在我又一刀划在他胳膊上的时候，那把通灵宝剑藉此反向“主人”刺去，眼看卫子平就要丧命，我伸手握住了剑柄。龙吟停，凤啸起，那把剑温顺地认我握着，身体中忽然涌起一种难言的感动，就像是遇到了久别的老朋友。
　　地上几个内力深厚的高手恢复了过来，加入歌月的行列，黑衣人很快落败，全部被制住穴道不能动弹。卫子平见大势已去，一下瘫倒在地，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像是早就看透了生死。
　　“那晚是我找了个和娘声音相似的女子在你门口......“
　　卫子平转而对着面如死灰的卫惊鸿大笑着道，只不过在提到娘亲的时候眼里噙着泪花。
　　“当年为了壮大季家，祖父安排你娶了现在的二夫人，当初的海誓山盟全然抛在脑后，因为你要做季家的孝子。娘伤心离开，一年之后就死了......这都是你害的——”
　　“新进门的夫人生了儿子，虽然比我小三岁，能力却比我这个大哥强。你平生的志愿就是维护武林，他成了你最得力的帮手，最骄傲的儿子......我是名正言顺的庄主，下人们却对子凡的话言听计从——”
　　“平儿，是我对不起你和你娘——”
　　卫惊鸿老泪纵横，他从来不知道儿子这么痛苦，这些年来他忽略了平儿的感受！
　　“你不是卫家的孝子么，那我就毁了你示若性命的传家宝剑。你最在乎的江湖，我要毁了所有人。我要让你尝尝我和娘所遭受的痛苦......”
　　“卫子平，你这是大逆不道——”
　　更多人恢复了内力，他们今天绝不会放过这个阴险的小人。环顾大家愤愤不平的神情，卫惊鸿有了决定——
　　“诸位，都是卫某教子无方，还望大家能饶他一条性命，卫惊鸿愿以死谢罪！”
　　不等大家反对，他已经捡起地上一把剑刺向心口。卫子凡大叫着扑过去，却发现他已经气绝身亡。
　　卫子平忽然癫狂地站起来大叫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现在我连恨你都不能了么？”
　　他悲哀地大笑几声，忽然像个孩子一样哇哇大哭起来：“爹娘不可以不要平儿，平儿会很乖......你们在哪里？”
　　恨了这么多年，全部都是因为爱的缘故，如今卫惊鸿用这种方式离开，卫子平自然接受不了，爱恨交加心神具乱，整个人竟然疯了——
　　




第五十二章 告别卫庄

　　一场好好的寿宴不欢而散，因为卫惊鸿的死，大家向疯癫的卫子平问罪，只不过从此以后卫家庄的地位在江湖中一落千丈。卫子凡经历了这场变故之后比以前更加成熟稳重，丧父之痛没有把他击倒，对于造成现在这种结果的卫子平，他的态度实在出人意料。
　　“大哥，不要玩泥巴了，我们来吃饭。”
　　卫子凡亲自拉着卫子平的手来到饭桌边，用温热的毛巾给他擦脸拭手，耐心的像是在对待小孩子。而现在的卫子平，确实就像一个心智未开的小孩儿，整天除了吃睡就是玩。他已经忘记了对卫惊鸿的恨，而一天之中最高兴的时候就是和卫子凡一起吃饭。
　　“你大哥受到的刺激太深，而且他下意识不想清醒过来，所以我也没有办法——”
　　我有些抱歉地对卫子凡说道，虽然我愿意放下仇怨帮卫子平看病，但没有病人的配合也是徒然......
　　“没有关系，大哥现在这样反而开心，也许这对他是一件好事！”
　　卫子平倒是看的很开，而且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能回复到和从前一样真的很好，他会一辈子照顾大哥......
　　“你真的一点儿也不恨他么，这一切的阴谋和伤害——”
　　卫子凡细心地挑了鱼刺单把肉放在卫子平的碗里，又夹了些青菜叮嘱他要吃完。看着这一切，季予轩还是忍不住问道。
　　“从小大哥对我就很好，这次他做出这样的决定心里一定也很痛苦。还记得小时候有一年冬天我掉到水里差点儿淹死，要不是大哥不要命地跳下去救我，卫子凡早在当年就已经不在人世了......更何况他现在已经忘了以前的事，也许大哥是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想起许多年前离家的姑姑，她为了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不顾祖父的反对和那人私奔，至今音信全无。这次爹的葬礼姑姑如果知道的话一定会赶来，可是她到现在也没有出现——
　　“你家里应该还有别的亲人吧......”
　　想起客栈那对夫妇，如果老板娘真的是卫老庄主的亲人，对卫子凡也是一件好消息。多少可以缓解他现在的丧父之痛......
　　“我还有一个姑姑，不过至今下落不明，已经好多年没有联系了。”
　　想起以前姑姑对他们兄弟的疼爱，卫子凡脸上有着止不住的孺慕之情。如果爹可以像姑姑一样反抗祖父的安排，今天的悲剧也就不会发生。
　　把那家客栈的地址告诉卫子凡，我只说那女子有可能是他的姑姑，卫子凡眼中隐隐燃起希望之色。
　　“这把索情还给你——”
　　抚摸着剑绡上古典雅致的花纹，我恋恋不舍地把剑递出去，它好像也知道分别的时候到了，嗡嗡地声响不绝于耳。
　　卫子凡看着我一脸忍痛的表情，有趣地微笑着道：“小七你和这把索情好像很有感情，它认定你是主人呢！”
　　很想对他翻白眼，说这话不是故意气我么，明知道这是人家的传家之宝，不能买不能抢，我这心里简直跟猫爪似的闹心......
　　——“再见了，老朋友！”
　　再次在心里向它告别，我极力克制伸出去的手缩回来，他要是再不接过去我就后悔了！
　　“既然你和索情有缘，它留在卫家也没有什么用——”
　　卫子凡故意停下来咳嗽一下，好笑地看着我瞪圆的眼睛，这小丫头有时候聪明的紧，可有的时候还是会被人看穿心思，她现在这个样子就像是拼命把棉线球抓到自己面前的小猫......
　　“就怎么样？”
　　有些紧张地问道，希望他接下来的话如我所想，很久没有这么渴望一件东西了——
　　“我记得说过，要答应你一个条件......”
　　卫子凡慢悠悠地说道，不过这和索情有什么关系？难不成......这家伙还真狡诈，以后就算退出江湖卫家庄也不用愁混不下去。
　　“好，你把索情给我，以后两不相欠。”
　　兴奋地拔出剑在空中挥舞了几下，以后索情就是我的了，哈哈哈——
　　“小七，那个，问你一件事——”
　　卫子凡的脸有些绿，说话也吞吞吐吐，好像是喉咙里卡了生鸡蛋。
　　“有什么事情你尽管问，能说的我一定会告诉你，不能说的我也会十分委婉地拒绝你。”
　　视线还在我的宝贝索情上，因此没有看到卫子凡脸上滴下的冷汗，还有正在抽搐的五官......
　　“你会剑法么？”
　　看我那么毫无章法地挥剑，卫子凡在心里哀嚎，这简直就是对绝世名剑的侮辱啊！
　　“不会！”
　　我很干脆地回答，继续拿着剑乱挥乱砍，旁边的人都急急忙忙躲到角落里，生怕被波及到。
　　“那你要这把剑做什么？”
　　本来以为这丫头什么都会，现在看她根本是完全不会用剑，难道以后用它劈材挖坑么？
　　“反正这把剑现在是我的了，谁说喜欢剑就一定要用来杀人？”
　　喜孜孜地把剑背在身后，有些无奈地发现它现在对我来说好像有些太长......不过没关系，摆着欣赏也不错。
　　对于卫子凡这种熟悉的莫可奈何表情，季家兄妹向他表达了深深的同情，不过语气听起来有些幸灾乐祸。而在我身边不久的那几个也明白了一个很深的道理——小七越高兴，旁边的人越“痛苦”。
　　帮着安排了卫惊鸿的后事，我们也要离开了。出于对弟弟的思念，季家兄妹决定到昆仑山去看季予默，当然也是为了看我和大木头的“好戏”。萧云起这次没有和我们同行，他这次来卫家庄本是接了皇帝下的命令。朝廷接到消息大批江湖人士聚集在一起，近年来又有一股神秘势力在进行反朝廷活动，就让萧云起来查个究竟。一旦发现他们有异心，立刻派官兵前来围剿。
　　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回京城复命，而且他还有心结未解，现在还不能像月倾城那样坦然接受我的“变化”，或许理清自己的感情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离昆仑山越近，我心中就越忐忑不安。有种想要逃跑的冲动，自己还是在季家等着木头回来好了......但心里另一个声音却万分激动地道：“我就要见到他了，木头马上就能出现在我面前，可以真实的摸到他——”
　　大木头，等我，小七来找你了！




第五十三章 昆仑相逢

　　“季予默，昆仑山白石老人第十九弟子，学艺已有一年，为人沉稳老成，不喜言笑，与师兄弟感情甚笃，与之最亲密者为轩羽小师妹。月前曾受重伤，不过已经安然脱险。”
　　以上为三天前血狼传给我的消息，大木头真的受伤了，不过这信里说什么来着？怪不得他没有写信给我，真的是喜欢上那个叫什么轩羽的小师妹了吧！早在他第一次提到这个女人的时候我就应该警醒，看来我的怀柔政策没有成功啊！站在昆仑山脚，我不怒反笑，既然知道季予默没事，我就要上去亲口问个明白。如果他真的喜欢他那个小师妹，我季小七也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
　　昆仑山果然是个好地方，奇花异草随处可见，清泉小溪游鱼自在，我们来的时候是冬天，这里却温暖如春。一只青色的鸟在空中盘旋，会不会是上次送火莲的那只？
　　“青鸟，好久不见，最近好么？”
　　和一只鸟打招呼？沈清芙见我兴奋地向天空招手，再次叹息自己的主子不是常人。不过这对我而言没什么奇怪，整天对着我家大宝说话，鸟和人对我来说没差啦！
　　青鸟温顺地落在我的肩上，温润的大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喜悦，脑袋在我脸上亲密地蹭了几下表示它的想念。轻拍着它的背，我轻声地道：“我来看你们了！”
　　青鸟不会说话，只微微点下头，低低鸣叫一声，像是在回应我所说的想念。
　　“小七，我们赶快上去吧，再等一下就可以见到五弟，他一定会很惊喜！”
　　我们来昆仑山并没有告诉季予默，季茜玉说这样可以让他那个冰山弟弟感动一下，说不定会出现别的表情咧。季予默笑起来很好看，那个轩羽应该常常看到吧！也许木头早就忘记了对我的承诺......
　　刚才是谁说昆仑山是个好地方，再往上走立刻变得像夏天一样热，我们可都是穿着冬衣，走在山里就像是在被火烤。好不容易拜托酷热，快到山顶的时候我们又经历了冷酷无比的严寒。牙齿冻得上下打颤，刚才还恨不得脱掉的夹衣现在却觉得薄如纸，原来木头信里说的一点儿也没有夸大。
　　山顶气温居然升高不少，这真是太奇怪了，一般的山都是越往上温度越低，怪不得人们都说昆仑山是座“仙山”。
　　“小七，现在我们要往哪里走？”
　　看着面前三条一模一样的路，不知道哪条是通向清风殿，虽然这里阳光明媚、凉风习习，但我们走了一路早就累的不行，真的很想坐下来吃些东西好好休息一下。不过天无绝人之路，中间那条路上正有一个人缓步走来，近了看才发现是个美若天仙的年轻女子。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人，不单单是相貌，还有她给人的感觉——仿佛吸收了昆仑山的灵气，她她就像误被凡人看到的山中“仙子”，虽有些诧异却并没有惊慌失措。她向我们微笑，三月的风夹带着春天的气息拂过每人的心田。明明看上去和我年纪差不多，但任谁比较起来都只会觉得是云泥之别。。想要问到清风殿怎么走，张口却觉得不该惊扰了她。
　　“请问你们要到哪里去？”
　　“仙子”的声音也这么动听，说话像是百灵鸟在唱歌儿，她似乎对我们这种貌似发呆的状况很习惯，耐心地等着我们清醒过来。
　　“我们，我们要到，清风殿。”
　　季茜玉有些结巴地道，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会这个女子说话就会没来由紧张。越想给她留下好印象，事情就弄得越糟。
　　“你们沿着中间这条路一直走就可以了，我还要去采些药材，不能带你们去。”
　　这时候我们才发现她身后背着一个药篓，可她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出自采药为生的人家。“仙子”给我们指了路，我们自己到清风殿就行了。
　　“谢谢姑娘，那我们就告辞了！”
　　这句话在季予轩嘴里练习了十次，终于没有任何停顿地说了出来，不过他怀疑自己的语气是不是太缺乏感情......
　　直到那女子消失在路的另一头，我们才收回眼光感叹道：“真像是仙女啊！”
　　清风殿建在山顶，虽然不像其它门派那样大兴土木，但要在儿建屋还是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几代下来才有了现在的规模。乍一看有些像寺庙，不过里面的摆设却和普通人家差不多。
　　白石老人常年居在昆仑山，深知养生之术，虽然须发皆白，但却没有一点儿老迈之态，任谁见了他也不会想到面前的人已是一百零二岁高龄。青衣灰靴鹤羽冠，不像是个叫人武功的师傅，倒像在山中修仙的得道之人。
　　听我们说是来探望季予默，白石老人抚着胡须呵呵笑道：“你们是来找无尘啊，这个时侯他正在练功，要到晚上才回来。”
　　“无尘？他说的应该是五弟，这个名字和真适合他啊！”
　　吃着简单的饭菜，季茜玉还在讨论刚才白石老人的话，她这个弟弟整天都是一副淡漠如水的样子，从没听他说过喜欢吃什么或穿什么，简直就是无欲无求不沾半点红尘。她敢说等下见到自己五弟还是那种八风吹不动的死样子！
　　没有仔细听季茜玉唠叨些什么，木头马上就要回来了，见到他第一句话要说什么好？是笑着说我来看你了，还是怒声质问他为什么没有给我写信？
　　“姑娘，你还好吧？”
　　沈清芙担心地看着我，只不过是来看季家少爷，姑娘怎么像是失了魂儿似的，举着一筷青菜都快半刻钟了，迟迟不放进嘴里——
　　“没事，她只是有点儿紧张而已！”
　　季茜玉那个大嘴巴，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也不想想旁边这么多人，就这么口没遮拦地说出来。虽然平时很少有脸红的时候，但并不代表我就不会尴尬啊！
　　歌月担忧地看着主子，这么明显的说辞他应该会发现什么吧，如果他知道小七是为了来见心上人，不知道会做何感想？
　　月倾城没有询问那是什么意思，好像他一早就知道有季予默这个人的存在，脸上也没有任何生气发怒的迹象。一口汤、一勺饭，一筷子青菜，机械地重复着这样的动作，他仍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无尘你终于回来了，你家人来找你哦！”
　　不知道是谁这么说了一句，我缓缓扭过头去，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心突然剧烈地挑动起来。
　　还是那幅冰山脸，嘴角没有一丝笑纹，穿着一成不变的白衣，身材倒是拔高了不少。那双清亮的眸子和我相撞，里面却没有曾经熟悉的柔情，只有让人心惊的平静淡漠。只一下，他就把眼光移开，对旁边的人说道：“半路上遇到了小师妹，我们就一起回来了！”
　　没有我们想象中的惊喜和感动，家人这两个字似乎对他没有任何意义，而季小七在他的眼里是个陌生人......
　　
　　




第五十四章 落寞的心

“师兄，你站在门口干嘛！怎么不进去？”
　　既娇且嗔的少女声音在门外想起，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啊！走进来的那个少女正是我们几个时辰以前才见过的那个“小仙女”，她该不会就是木头的轩羽师妹吧......可事情就是这样，你也不想让它发生，偏偏还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没什么，轩羽赶快去洗手吃饭了。”
　　季予默放下药篓对小师妹说道，虽然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但已经比面对一般人时温和了许多，其实面对轩羽那样的大美女，没有人会舍得对她说句重话吧！
　　季茜玉在这边气得跳脚，臭小子居然假装不认识她这个二姐，冲过去抓住他的衣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好你个季予默，学武功了翅膀长硬了，见到姐姐连个招呼也不打是不是？”
　　——“二姐？”
　　季予默迟疑地看着面前的人，她真的是自己的亲人么，怎么和自己脾气差这么多？还有那边的几个该不会都是自己的亲人吧！
　　“季予默你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在这样下去我真生气了......”
　　季茜玉一根手指重重戳着弟弟的胸口，他要是敢说不认识自己，她小姐就真的要拿出做姐姐的威严好好教训这小子！
　　“你是二姐，那我应该还有大姐......”
　　季予默的眼光落在沈清芙身上，容貌秀丽气质出众，这应该是大姐，她和自己还比较像，这个所谓的“二姐”简直就像只兔子在自己面前跳来跳去。
　　“够了哦，开玩笑也有个限度，我和大姐可是双胞胎，你看着清芙是什么意思？还有，什么叫你应该有个大姐，难道你连自己有几个姐姐都忘记了么？”
　　季予轩上前阻止二姐继续抓狂，她也太迟钝了，到现在还没看出来五弟很不对劲，他从刚才道现在的表现就好像根本不认识季家人......
　　“我是你三哥，刚才那个是你二姐，五弟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季予默送了口气，总算来了个正常的，被人抓着衣领根本就没办法好好说话，他这个二姐还真是有够凶悍。女孩子不都应该像轩羽一样举止温柔大方，说话轻声细语么？
　　“我从山上摔下来昏迷了一个月，醒后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你不会连小七也忘了吧——”
　　季予轩想也不想地问道，话一出口才懊恼自己是在说废话，五弟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怎么还会记得小七？“
　　“我应该要记得那个小七么，她对我是不是很重要？”
　　从三个说话的语气就可以知道“小七”和自己的关系应该很密切，季予默拼命地想，可就像这几个月来的结果一样，再怎么回想也是徒劳......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忘了一切，镜子里的男人是谁？有没有亲人？为什么要来这里学武？
　　眼前发黑，剧烈的痛楚几乎让季予默站不稳，就像有个刀子在割着脑子里每根神经，稍一回想就会断掉。双手拼命抓着头发，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
　　不忍他这么痛苦，我走上前轻轻地把季予默双手拉下来紧握着，微笑地看着他催眠般地道：“我就是小七，季府里的小丫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想不起来就算了！”
　　季予默怔怔地看着这个安慰自己的女子，没有把手抽出来。从见到她就觉得心口刺痛不已，为什么自己可以看懂那微笑表情下的哀伤......脑子里凭空跳出一句话——你以后不要伤心！这话自己曾经对谁说过呢？
　　“师兄，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轩羽走上前把季予默拉到饭桌边，把盛好的饭塞进他的手里。捧在手心的汤碗温热，季予默回想着刚才那个女子握着自己双手的触感，心里有一种难言的失落感。饭菜吃在嘴里不知道是什么味道，他总觉得自己像是失去了什么宝贵的东西......
　　“什么，原来你们是师兄的亲人啊，你们能来真是太好了！”
　　吃过饭轩羽得知季家兄妹的来历之后立刻热切地笑着说道，态度明显比刚才热情了十倍。在季家兄妹面前左一个姐姐右一个哥哥甜的能滴出蜜来......偶尔和我们几个说句话，倒也客气得体丝毫不失礼数。
　　虽说眼前人是自己的兄姐，季予默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毕竟对他而言我们不过是一群陌生人。再加上他生性冷淡，总是问他一句才答一句，本来是好好的亲人会面却成了每个人最大的折磨。j季家兄妹面上挂着笑，心里却是满满的无奈和苦涩。相处十几年的亲弟弟，却忘了他们这些亲人......
　　“姐姐和小七关系很好吧，主仆之间相处这么融洽真的很难得......”
　　轩羽这话本来是为了讨好季茜玉，不过好像没有收到预想的效果。初见轩羽时的惊艳已经消失，季茜玉觉得五弟这个小师妹也和热情可爱的普通女孩子没什么两样，说话也自在了许多——
　　“小七从小在季家长大，她就像是我的亲妹妹。”
　　轩羽听了这话只是笑笑，转而把目光放在我身上——“小七和师兄年纪差不多，以前你们是不是常在一起玩？”
　　心里直觉这个“小仙女”对我有敌意，可以看得出来她喜欢木头，不过还没有摸清敌人底细之前就宣战会不会太过鲁莽？
　　——“同龄人之间自然更容易相处一些......”
　　不想在季予默面前和她针锋相对，我简单地避开第一轮攻击。
　　“是啊，同门之间师兄和我的感情最好了！”
　　听到我们的对话，季予默仍是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像是完全承认他师妹的说辞。该死的木头，失忆了不起啊，你以后就不要给我想起来......
　　头隐隐作痛，撑到这里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精力，拼命劝自己不要介意，木头只是一时记不起来......可是一想到对他来说季小七只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名字，就难过的无法呼吸。
　　　
　　
　　




第五十五章 短暂温暖

　　“小七，如果不舒服就先去休息吧！”
　　季茜玉注意到我脸色有些苍白，不放心地道。她知道五弟失忆对我的打击比任何人都要大，更何况还有轩羽在他身边，她有时候虽有些粗神经，但轩羽表现的这么明显她自然看的出来。
　　“这样也好，那我先走了！”
　　沈清芙不放心地跟在我身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湮没在沉寂里。姑娘那么要强好胜的人居然说自己只是不重要的小丫鬟，可见季公子在她心里的地位。
　　“门主，小七这样子你不介意么，她早就有了喜欢的人......”
　　歌月看着自从到了山顶就沉默异常的月倾城，有些不安地道。早知道事情是这样，事先她应该告诉门主小七的事，也让他早有个心理准备。现在看着小七痛苦，月倾城看起来却比她还要痛苦一百倍，而季小七却完全看不到他的痛苦，现在她的眼里只有季予默。
　　“我知道，血狼几天前把这件事飞鸽传书告诉我了。”
　　从月倾城的语气听不出他在想什么，既然知道小七有喜欢的人当初就不应该让他来昆仑山见季予默。难道，门主早就知道季公子失忆的事么？
　　“门主既然知道不是应该把小七带回无影门么，为什么还要让她来这里？门主应该知道季予默失忆的事对小七是怎样的打击，为什么还要眼睁睁看着她痛苦？”
　　爱一个人不是要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么？只想看到她笑，不想让她哭。
　　“我不仅想要季小七这个人，还想得到她的心。那就必须让她对季予默死心......”
　　歌月不再说什么，月倾城的爱太残酷，不单单是对季小七，而且也是对他自己。这也是一次冒险，输了也许会彻底失去最爱的人。
　　山顶一棵大树上，我靠着树杈想着今天的事情。虽然我医术高超，却不能治好木头的失忆，要想让他想起以前的事真的很难......而且最重要的是还有那个半路杀出来的小师妹轩羽，她长的那没美很难有男人会不动心，季予默要是在这段时间喜欢上她怎么办？难道要我就这么放弃，把木头白白让出去么？
　　“你在树上做什么？”
　　季予默站在树下仰头问着上面的人，就像他们身上有一条看不见的红线，“碰巧”看到她一个人偷偷溜到殿门外，带着三分担心二分好奇跟着出去。就见她像猴子一样三两下窜上了树，自己在树下站了半个时辰也不见她下来，耐心随着时间一点儿一点儿消磨殆尽。
　　“也没有做什么，在树上有助于我想事情——”
　　正想的出神，听到有人问话顺口回答道。不对，树下怎么会有人？差点儿从树上掉下来，我扒开树叶从缝隙里往下看，木头......？不会是我眼花了吧，使劲揉了揉眼睛，树下的人还在，真的是季予默！
　　“晚上露水重，下来——”
　　季予默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要担心一个才见过一面的人，只是想到她会因此生病就觉得无法忍受。遇到这个人自己就变得有些奇怪......
　　“好，我下来喽！”
　　说完这句话，我直接从树上跳了下来，没有做任何着地的准备。这树虽然不算太高，但就这么摔到地上的话......唉，听天由命吧！
　　“你，居然就这么跳下来——”
　　季予默这话说的咬牙切齿，平时遇到任何事都处变不惊心平气和的他难得动怒了，看到她就这么莽撞地说跳就跳，一颗心立刻揪紧生怕眼前的人有个万一。
　　“安拉，就知道你会接到我！”
　　吐了吐舌头，我笑得连眼睛都眯了起来。大冰块儿虽然失去记忆，本能反应还算不差，和以前一样能把我稳稳地接住。木头的怀抱还是一样温暖，让我有种错觉，像是回到了从前......
　　要我放弃眼前的季予默么？那是不可能的，我绝对不会把他让给那个“小仙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季予默你“落到”我季小七的手里就任命吧！
　　下一刻，季予默立刻把我放了下来，月光下看到他的脸好像有些红，虽然怀里的人抱着很舒服，闻起来也很香，但就算有些不舍还是不能就这么一直抱着一个姑娘家......
　　“山上有野兽出没，晚上最好不要出来！”
　　想要丢下她转身就走，双脚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怎么也不肯移动分毫。口中的话更像是不经大脑直接冲出口，对于今天这种异常的反应季予默有些惊慌，理智告诉他要逃开，感情上却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这种心跳中有些微喜悦的感觉好像不是第一次？
　　“你好，我叫季小七，以后你要牢牢记住这个名字！”
　　我笑吟吟地重新介绍自己，就算木头失忆了，那就让他再一次记住我，再次喜欢我......
　　“我是季予默——”
　　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女子，季予默情不自禁地回应道。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悄悄靠近一些，很高兴季予默并没有不自在地后退，我直盯着他清亮的瞳眸问道。
　　心口热热的，嗅着身边女子身上好闻的香气，连耳朵也有些红了。季予默没有出声，就只是静静等待着她接下来的问题。
　　“你喜欢那个小师妹么？”
　　季予默有些错愕，这是什么问题？轩羽么，她是个温柔美丽的好女孩儿，没有人会不喜欢她吧！
　　“轩羽是个好女孩儿，没有人会讨厌她！”
　　心里这么想，嘴里也是这么说，看着面前女子有些变色的脸，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有说错。
　　“我累了，先回去休息——”
　　“好！”
　　好你个大头鬼，季予默你这个大木头，不解风情的大笨蛋！恨不得踹他两脚，不过为了避免把他踹到轩羽那里去，本姑娘就先忍着。
　　季予默只是一言不发地跟在我身后，直觉前面的人现在在气头上，还是不要惹到她的好。只是，怎么觉得这样的事自己已经很习惯了？
　　




第五十六章 迷途遇狼

“五弟，我们难得来一次，你就带我们四处看看嘛！”
　　季茜玉一改昨天母老虎的架势，化身为楚楚可怜的小花儿，在季予默身边软磨硬泡非要他答应不可。虽然季予默的表情摆明了她们“不熟”，季茜玉还是装作没看到，打定主意要和他培养姐弟情。
　　季予默盘腿打坐彻底忽视身边的特大号苍蝇，眉毛不动眼珠子也不转一下，就像是入定了的老僧进入忘我之境。他对这个“姐姐”实在是敬谢不敏，想到要忍受她一整天就觉得耳朵嗡嗡直响。
　　“师兄，今天就不要练功了，和玉姐姐他们出去走走也好......”
　　季予默睁开眼睛，看着一脸恳求的轩羽还有身边满是期盼之色的季茜玉，最终板着一张脸出了房门。
　　我昨天在床上辗转难眠，今天早上眼睛都肿了，都是被季予默给气的。洗把脸走出房门，估计这时候也没有饭了，好饿啊！
　　“小七，我们要去游山，你去么？”
　　轩羽站在季予默身边柔声笑问，站的那么近都快贴到一起了，真以为你们两个是夫妻啊！木头平日最不喜欢热闹，怎么这次会同意和他们一起去？不用说就是“小仙女”的功劳，别人哪有这么大的面子？
　　“去，我当然要去，否则不知道要错过多少好‘景致’呢！”
　　我笑的一脸天真烂漫，假装没有看到轩羽那小鸟依人的姿态，别人都以为我是迫不及待要去看风景，季予默眼神古怪地向这边一瞥，直觉我正在生气，可是又不知道为什么......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在山里钻来钻去，季予默和“小仙女”走在最前面，跟着是季茜玉兄妹，无精打彩地看着前面那一对儿“狗男女”，这哪里是出来游山啊，简直就是在“遛狗”！
　　恨恨地咒骂着万恶的季予默和轩羽，等回神儿的时候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那几个家伙不知道走哪里去了。
　　深幽的林中没有人声，偶尔有兔子之类的小动物从我的脚边跑过去，转眼间又消失了踪影。到处都一样，究竟要往哪里走？不远的地方好像有水声，走进才发现是从地下冒出来的小股喷泉，泉水汇成一个小小的清潭，可惜里面没有鱼。早上没有吃饭，现在一点儿力气也没有，干脆坐下来歇会儿再说。
　　阳光透过林梢洒在厚厚的树叶上，我靠着一棵大树惬意地眯上眼睛，好温暖的感觉。等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太阳没有了，弯弯的月亮从云中探出头来，星星好亮......
　　肚子咕咕地响，我这才想起自己是在山里，而且很不幸地迷路了。不知道晚上会不会有狼或者是老虎之类的大型动物？从身上摸出打火石，捡了一些枯枝点燃，坐在火堆边继续发呆——
　　不远处树叶窸窸窣窣地响动，好像有什么动物朝这边走来了，两点绿光越来越近，我的心也越跳越快。
　　一只狼在离我五尺远的地方停下来喘着粗气，看它的样子已经好几天没有捕到猎物了，它盯着我的那双绿眼光芒愈来愈亮，爪子蹬地嚎叫着向我扑来。
　　下一刻，它重重地落回地上，嗷地一声就不再动弹。我的手里握着倾城，那只狼的喉咙多了一道深深的割痕，鲜血如泉水汩汩流出......
　　“狼啊狼，不好意思要借用你一条腿——”
　　火堆上架起简易的烤架，一条狼腿正滋滋地冒着油烟，诱人的香味让我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用匕首割下来一点儿放在嘴里尝了尝，嗯......要是放点儿调料就更好了！
　　季予默找到我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一头狼倒在地上，火堆上悬着一只狼腿，自己要找的那个人蹲在地上正准备大啖美食。
　　“大家都发疯的找人，你倒好，居然在这里烤肉......”
　　所有的担心在见到这一幕时化为乌有，又好气又好笑地走到火堆前，季予默只能象征性地“抗议”一下。
　　“你要不要吃？我刚烤好的哦！”
　　献宝地割下一块儿狼肉递到季予默面前，我失望地发现他没有要接过去的意思，干脆地直接塞进他嘴里。
　　“你一个人在密林里不害怕么？”
　　把嘴里的狼肉嚼烂咽下去，季予默实在不能理解我一个小姑娘独自处在这样的环境里，为什么还能显得这么自在......
　　“你忘啦，我从小就是一个人，哪里还不都是一样——”
　　季予默的眉头皱的小山高，他的确是忘了......不记得眼前这个人和自己究竟是什么关系，想不起来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为什么自己一度在她面前失去自制——
　　“好啦，从见到你到现在，我都没有发现你笑过，你都不知道自己笑起来多好看......”
　　见他还是不说话，就只有我一个人在讲，好像回到了以前——
　　“你怎么知道我笑起来很好看？”
　　季予默怀疑地看着那个对着自己比手画脚的女子，难道自己以前真的笑过？那又是为什么而笑？
　　“师兄，原来你们在这里！”
　　轩羽和大家循着火光找到这里，惊喜地跑上前拉着季予默的胳膊叫道。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打破了刚才隐隐流动在我们之间的亲密气氛。
　　“不好意思，我刚好吃完，你们谁想吃可以自己动手！”
　　指了指身边那只狼，偷偷把满是油的手在季予默的白衣上蹭了一下，“忽视”那只“长在”木头上的纤纤玉手，自顾接了清芙递过来的手帕擦拭。
　　“小七，你和一般的女孩儿家真的很不同啊，比男孩儿还厉害——”
　　轩羽看了一下地上的狼尸，“由衷”地夸奖道。
　　“是啊，小七很厉害，如果是我就惨了......”
　　季茜玉与有荣焉地笑着道，每次有人称赞我的时候她就比夸自己还高兴，就因为这样我才对她没有办法。
　　轩羽拉着季予默的手已经放开，她知道师兄一向不喜与人亲近，她一向把尺度拿捏的刚刚好，不会惹得师兄反感。可是这样还不够，她要这个男人爱上自己，而不是只有温吞的好感......季小七，是自己计划中的最大障碍，而她似乎博得了所有人的心。
　　季予默和轩羽像来时一样走在最前面，月倾城紧紧跟着我，生怕再发生走失事件。歌月她们无声地看着前面两对儿男女，不确定老天是不是真的要这么安排——
　　




第五十七章 白石老人

　　昨日的昆仑一日游就以我最后迷路的结局而告终了，虽然我是没有受到什么惊吓，不过却把他们几个吓得不清。这几天我还是老老实实呆在清风殿好了——
　　吃过早饭就不见季予默，听说是去瀑布练功了，还有那个轩羽好像又去采药，整个清风殿只剩下几个年幼的弟子在修习基本功。爬上殿门口的大树，靠着树杈懒洋洋地晒太阳等大家回来，无聊的快要长毛了。
　　不远处有一个老和尚正向这边走来，一身僧衣有些老旧但却很干净，不知道他是从何处来？手中既无佛杖也无钵盂，唯有脖子里一串念珠才勉强可以推测他的身份，天晓得他就这么“两袖清风”地四处走怎么没饿死——
　　“喂，你从哪里来的？”
　　我在树上俯下身子朝那和尚大声问道，他要是来这里化缘，那可就跑得太远了点儿......
　　“贫僧从来处来，要到去处去。”
　　一般的得道高僧总是会说这种让人不懂但又显得很高深的话，其实这话他不说我也知道，算我没问好了。
　　“我知道，你是来找人的吧，拜访老朋友？”
　　不告诉我难道本姑娘不会猜么，我从树上跳下来笑嘻嘻地问道。
　　“小姑娘你怎么知道贫僧是来看老朋友的，莫非是他告诉你的？也不对，我今日来连白石老人也不知道——”
　　看吧，才三两句，就把他的来意给弄得清清楚楚，至于我是怎么猜出来的......
　　——“你衣不沾尘不像是从远处风尘仆仆而来，手无钵盂无须化缘则说明你必定是住在离这儿不远的寺庙，且你朝这里走来时目光坚定不像是漫无目的四处游走之人。我说的对也不对？”
　　“好个聪明伶俐的小姑娘，老衲戒嗔正是这山下金佛寺的僧人，今日特地来拜访老友白石老人。”
　　早有弟子见戒嗔大师前来，跑去禀报师傅，这时候白石老人就在门口，听到我们之间的对话有趣地大笑着道：“戒嗔大师，你总算也有被人难倒的一天，上次棋局上输你一筹，今天我一定要讨回来——”
　　两个加起来快三百岁的老头儿就这么在殿门前摆起了棋局，清风拂面花香阵阵，在这样的地方下棋倒也风雅，我抱着一壶茶一个茶杯坐在树下津津有味地看两个人对杀。
　　也难怪白石老人上次会输，戒嗔大师虽为出家人，但棋风却狠辣果断步步为营，相比之下对手就显得有些退缩不前左右不定，好几次都险象环生，但紧要关头都被白石老人一一化解。
　　戒嗔大师执黑所向披靡，白石老人所持白子太过温和，虽有君子之风却难以应对黑子的诡谲多变。没有想到老和尚一副得道高僧的没样，下起棋来手下却没有一丝留情。白子渐渐被黑子包围，黑子处处咄咄逼人，白子已丧失了反击之力......
　　戒嗔大师手捋白须已是胜券在握，只等着给白石老人致命一击，黑子布成连环三个陷阱无论白子落在哪里都是死路一条。
　　“白石你就不要再苦思冥想了，趁早认输吧！”
　　见老朋友手中白子迟迟不下，戒嗔呵呵笑着劝道。哪一次下棋不是自己赢，偏这个白石老人总是固执地和自己一比再比。
　　白石老人虽不服气，但局势至此已无法挽回，自己注定又要输给这个“老家活”！想他白石自负才智，却总是在棋盘上输给大师，真是不甘心啊！
　　这哪是两个得到高人，分明就像是正在斗气的孩子，难怪人家说什么“老顽童”，看来真是这么回事！
　　轻啜一口茶，我凉凉地对戒嗔大师道：“那倒也未必——和尚你这棋局虽然精妙，却并非无处可破......”
　　“小姑娘口气还真不小，如果你今天能破了我这三杀连环阵，老衲就承认自己输给白石如何？”
　　戒嗔大师虽觉得眼前小女孩儿聪敏过人，但要说能破他这棋局的人，世上还超不出五个，他就不信这小姑娘如此厉害——
　　白石老人听闻此话眼睛一亮，就算今天自己赢不过戒嗔，能有人灭一灭他的威风也好。就不知道这个小七有没有如此本事？
　　我不介意地放下茶杯笑了笑，随手拿起一枚白子下在棋盘上，局势立刻大变。白子不进反退，化守围攻，竟有龙脱浅滩之势，再对峙下去难保不会直上九天。两个老头儿半响无声，接下来白石老人懊悔地捶着胸口道：“可恶，我怎么就想不出来应该如此......”
　　戒嗔大师虽输了棋，但人生能遇到和自己相当的对手也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他呵呵笑着道：“小姑娘冰雪聪明棋艺非凡，老衲认输了。不如我们两个再切磋一下如何？”
　　我笑着从蒲垫上站起来，悠悠地道：“和尚，你今世要想得道恐怕是很难了——”
　　戒嗔有些怔忡地看着眼前人，这话师傅在世时也曾说过，他想了二十几年也不明白师傅到底是何意，如今却在这昆仑山顶被一个小女孩儿重提......
　　“佛家三念贪嗔痴，和尚你占了两项，又如何能得道成佛？”
　　——“还请小施主明示！”
　　“过于执着于棋之输赢是为贪，你下棋之时狠辣无情不留余地想必年轻时也是争强斗狠的心性，这就是嗔念。”
　　戒嗔收起玩笑之心肃容道：“全靠小施主一言，贫僧才得以顿悟——”
　　白石老人在旁拊掌大笑：“以后老和尚还要和我下棋么？”
　　看不得有人这么得意，我接着说道：“棋还是要下，只要不太过执着就好！”
　　“小姑娘，老朽收你做徒弟怎么样？”
　　白石老人也不介意，心里却打起了别的主意。眼前这孩子聪明绝顶骨骼清奇，是学武的好材料，自己那几个弟子资质虽然很好，但如果能收这小女孩儿做自己的关门弟子，也就此生无憾了......
　　“你想要收她做徒弟？这倒是要得——”
　　戒嗔大师也在旁边敲边鼓，白石老人这个惜才如命的人要真有这么个徒弟半夜也会笑醒。
　　“没兴趣！”
　　一口回绝这个提议，我转身欲向殿里行去——
　　




第五十八章 凤隐双翼

　　“小丫头，放眼天下有多少人想要做白石的弟子，你居然说不要？”
　　戒嗔觉得这小姑娘还真有意思，棋下得好，还深懂佛理，只是这种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她为什么要往外推？白石老人听了这话也不脸红，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在武学方面他如果派第二，那就没有人敢称第一。
　　“那让他找别人好了！”
　　我管他是多少人抢的香饽饽，本姑娘说不要就是不要。
　　“你就再考虑下嘛，如果你学了武功不但可以保护自己还可以路见不平、除暴安良，到时候你就是人人敬仰的女侠！”
　　白石老人真的不想错过这块璞玉，只要略一雕琢那可就价值连城啊！他耐心地诱之以利，就算她真的没兴趣自己也要把她说到有兴趣......
　　“谁说只有学武功才能保护自己？还有我要人人敬仰做什么，死了多立块儿碑么？”
　　不耐地推开挡住我去路的两个老头儿，真是有完没完啊，不是说了不学么？
　　“师傅、戒嗔大师，你们在做什么？”
　　轩羽背着药篓回来时就见到两个过百的老人拉着一个小女孩儿不放，而那个人赫然就是——季小七。想到昨晚的靠狼腿事件，娥眉不自觉轻颦，不知道她又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出来！
　　“无心啊，我想收这丫头做徒弟，可她说什么也不肯——”
　　“无心”？我恐怕她是比别人多了几个心眼儿......
　　白石老人委屈地向爱徒告状，轩羽可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不仅学武资质好，更是生得七窍玲珑心，要是由她说服那个倔强的小家伙儿肯定没问题！
　　“您要教小七学武功？可是师傅不是不打算再收徒弟了么？”
　　轩羽诧异地问道，看师傅的样子对小七可是喜欢的紧啊，说不定以后还会把掌门的位置传给她，原本自己才是白石老人名正言顺的关门弟子......
　　“原来她叫小七啊，我是不打算再收弟子，可小七是百年难得一遇的良材——”
　　白石老人望着我的眼神儿就像是沙漠里的旅人见到了水，他是不会轻易放弃的，拼命向爱徒使眼色，希望她可以帮自己劝说一下。
　　“小七，既然师父这么希望你做他的徒弟，你就考虑一下吧！”
　　“是啊，是啊！”
　　白石老人在一旁热切地直点头，只要小七肯答应，自己一定把毕生所学都传给她，小丫头一定可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真想看看小七可以达到怎样的武学巅峰......
　　天啊，那边走过来的不是季茜玉还有清芙他们么，以季茜玉的个性，自己要脱身就更难了。
　　果然，在听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她二小姐就在那里一个劲儿地起哄，说什么也要我做那个“神气”的关门弟子......其它人虽然没有明白表示意见，但也都觉得这样的机会很难得，就不知道当事人为什么一口回绝。
　　“五弟，你快劝劝小七，你说的话她一定肯听——”
　　季予默刚回来就被二姐拉着当说客，虽然不知道什么事，但怎么能肯定季小七一定会听自己的话？她不和自己唱反调就谢天谢地了！
　　“师兄，你也想要小七做你的师妹么？”
　　轩羽的目光在季予默身上幽幽转了两下，低柔地问道。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决定！
　　季予默面无表情地说完这句话径直回房换衣服去，怕白石老人再“纠缠不清”，趁大家都在为这句话发愣的时候，我脚不沾地地跑回自己房间去......
　　接下来两天白石老人一见到我就死乞白赖地央求：“小七你真的不要么？再考虑一下嘛！”
　　我简直是欲哭无泪——这还是当初那个仙风道骨白石老人么，第一印象彻底破灭。为什么他不像戒嗔那么好说话，三言两语就能把人打发走？白石老人应该投入佛门才对，法名就叫“戒贪”。白石老头儿，对于喜好过于偏执你这是犯了贪念啊！
　　轩羽每日目睹这种闹剧，心中怒意日渐加深。但面对师父还有诸位同门师兄妹还是表现的温雅大方，她仍然是众人心目中的小仙女......
　　“无心师妹，你要不要喝茶？”
　　“师妹，要我陪你练剑么？”
　　“小师妹，你今天的衣服真漂亮！”
　　围在自己身边团团转的男人多的是，可喜欢的那个却总是若即若离，不知道他的心里到底怎么想。师兄这几天虽没有什么明显变化，但遇到小七时所表现出来的特殊感情自己还是看得出来。还有师父，自己曾是他最得意的弟子，现在却每天拦着小七不放......平静的生活被打乱，她轩羽最在乎的两个人，都有被抢走的危险——
　　“季小七，你不该来！”
　　像是约定好了，每天所有人都睡去的时候，我就会在清风殿外的树上等着季予默，他也总是按时前来。虽然临走时总会对我说夜晚太危险不要再出来了，他自己还不是每晚都到！
　　“你为什么不答应师父，真的那么讨厌学武功么？”
　　忍了两天，季予默还是问了出来，看她被师父烦的紧，自己也莫名觉得心烦气躁。
　　“学武功很好，可以保护自己！”
　　“那你为什么——”
　　季予默是真的不懂，既然觉得学武功很好，为什么还要那样坚定地拒绝？
　　这次我没有直接从树上跳下来，抱着树干慢慢滑下，叹息声差点儿就要逸出口。季予默忽然觉得有些失落，他发现居然希望季小七像上次那样跳下来，那么自己就有理由和眼前人亲近，今晚的她有一点儿哀伤......
　　“早晚有一天你会明白！”
　　不管季予默还想说什么，我都没有心情再听下去。踩着细碎的月光向殿里走去，听到背后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原来，我们的心情是一样的么？
　　我怎么会不喜欢学武功，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季小七已经是一个武功高手......可是在你面前我只想做个被保护的人，情愿你一辈子都不知道......
　　大木头，当初你是为了我才来学武功，我怎么能让你的努力失去意义？
　　即使季小七是九天上的凤凰，我也愿意收起翅膀躲在你的怀抱里。因为只有在你身旁，我才会觉得温暖和安心......
　　




第五十九章 感同君受

　　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依然不见轩羽的踪影，平时她都会在天完全黑之前赶回来，今天是怎么回事？左等右等还是不见人，一个师兄突然喊了起来：“糟了，小师妹早上说要到鬼毒谷去采一种药草，我本来要和她一起去，可她执意不肯......”
　　季予默闻言不禁皱起了眉头，师妹这次怎么如此鲁莽行事。鬼毒谷中虽然长满了奇花异草，有些花草看起来无害，只是如果不小心碰到就可能命丧，谷中遍布各种毒蛇猛兽白天夜晚都可能出没，更可怕的是每到子时起谷中就会充满致命的瘴气，无论武功多么高强也很难毫发无伤地走出此地。
　　“小师妹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应该不会出事了吧？”
　　一个人开头，一群人立刻讨论不休，白石老人立刻组织弟子带上火把还有解毒丹驱蛇药之类的东西到鬼毒谷寻人。
　　“我和你们一起去——”
　　既然那个鬼毒谷那么可怕，木头去了岂不是会有危险......那个“小仙女”也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我当然不能让她有机可乘。还是跟着去比较保险——
　　“不行，那里太危险......”
　　季予默一口拒绝，就算他们一群人出动，也不见得能平安回来，小七去了自己还要分心，到时候她要是有个万一自己可怎么......自己会怎么样？季予默一时想不出来，他甚至不敢想这种情况的发生！先不管那么多了，现在找小师妹要紧——
　　“我会医术，如果‘你的’小师妹真的出了什么事，说不定我也能帮上忙......”
　　听我可以强调“你的”这两个字，季予默觉得很是刺耳，他有些犹豫地看着我，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我朝季茜玉使个眼色，她立刻会意地道：“五弟，你就让小七跟着去吧，她的医术真的很好哦！”
　　唉，这个搞不清状况的二姐，她根本就不知道鬼毒谷到底有多么危险，不过看样子小七是一定要跟去，如果自己不答应很难保证她不会偷偷一个人去......
　　“好吧，你要小心跟在我身边，绝对不可以离开！”
　　季予默不放心地叮嘱，就怕万一我会出事，这家伙净会做些让人头痛的事，可自己对她又毫无办法。
　　“知道啦，唠叨的多嘴公！”
　　不耐地挥挥手表示我明白，心里却泛起一种甜蜜的感觉，被木头关系真好......
　　大家对鬼毒谷的描述真的没有夸大，看到那么多“宝贝”我都走不动了，那个银线七星草可以见血封喉，还有断肠草可以让人痛不欲生，那边的冥血花能让人整个身体麻痹......怪不得轩羽不想回去——
　　“小师妹要找的是凤羽红，应该是在金甲蛇出没的地方，因为凤羽红的果子正是它们最喜欢的食物。金甲蛇顾名思义就是浑身金灿灿像是穿了一件黄金甲，这种蛇刀枪不入很难被杀死，咬人一口伤处立刻呈现金色，而中毒的人则会浑身瘫软无力，七天后就会骨头腐化而死。不过，只要不碰凤羽红，它们也不会主动攻击人。
　　“小师妹在那里——”
　　一个同门师兄指着前面兴奋地叫道。大家举着火把小心走进，轩羽就倒在一棵凤羽红下，手里还握着一枚红色果子。
　　“师兄，我就知道你们一定回来救我！”
　　轩羽虚弱地露出一个微笑，有些吃力地对大家道，只不过眼睛却直直盯着季予默，其实这话她只想对无尘师兄一个人说。
　　季予默上前一步抬起她的手把袖子拉高，赫然看到有如羊脂玉般的皓腕上一片灿灿金色，小师妹果然是被金甲蛇咬伤了。
　　把火把递给身后的人，季予默二话不说把地上的小师妹打横抱了起来，率先向出谷的路行去。其他师兄只恨自己没有无尘反应快，这么好的英雄救美机会被抢了去。而跟在木头身后的我，只有无言地接过他递过来的火把，眼睁睁看着“小仙女”被抱起。
　　轩羽静静地被师兄抱着，觉得就算真的被毒死也只得，能和师兄这样亲近，是她梦想了好久的事！师兄的侧脸棱角分明，嘴巴紧紧地抿着，整个面庞透着坚毅的神情，不管他脸上多么细致入微的表情，自己都想了解。
　　躺在冰冷的地上太久身体又痛又乏，好想闭上眼睛睡觉，可是又舍不得......轩羽就这么眼睛一眨不眨地地注视着季予默的五官，在大家都看不到的情况下暗自露出一抹满足的微笑。
　　脚步越来越慢，渐渐地我和季予默的距离越拉越远，只是现在的他根本不会注意到。他正担心那个小师妹，无暇顾及我。望着他的背影，心头的酸涩一直涌到喉咙口，好像大声地质问——“有那么多师兄妹在一边，为什么偏偏是你选择抱起她？”那个本该属于季小七的怀抱，现在却被另外一个女子占据。
　　把轩羽抱回房里安顿好，季予默转身欲和大家一起出去。轩羽细细的恳求声让他停下了脚步——“师兄，今晚你可以在这里陪我么？”
　　季予默看着总是坚强勇敢的小师妹第一次露出这种无措的表情，了解她真的是被吓到了。这样的她让人不忍拒绝——
　　“我去给你盛碗粥，马上回来！”
　　季予默迟疑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下来。
　　“砰！”心被重击了一下，留下来照顾她么，季予默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怜香惜玉了？你要怎么做就随你高兴吧！
　　在屋里来回绕圈子，我现在的情形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虽然赌气那么说却根本不能放心......虽然以他们现在的年纪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可两人要是从此定情——
　　算了，还是偷偷去看一眼好了......
　　季予默舀了一勺粥细心地吹凉，温柔地送进轩羽口里。而“小仙女”脸上的幸福笑容是那么灿烂而美丽，就像是一朵瞬间盛放的花——因为季予默的细心呵护！偷偷地躲在窗外看着这一幕，我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握紧挤压，就要滴出血来......
　　他们两个呆在一起的画面实在很像一幅画儿，从最初我就知道轩羽的美丽无人能及，要爱上她也真的很容易，如果季予默选择了她，好像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回去吧，外面太冷！”
　　背后突如其来的温暖让眼角的泪滑落更快，似曾相识的语句却不能融化我心里的寒冰，被这个人拥在怀里，我才发现自己是如此的脆弱。
　　转身仰头望着月倾城俊美的脸，我从那纠结的眉宇间发现了深藏的痛苦。食指描画着那熟悉的五官，努力想把上面的愁绪消除，可是却只能越来越浓重......
　　“月倾城，你这是何苦？”
　　我垂下头低低地问道，不忍再看他悲伤的表情。
　　耳边吹拂过暖暖的气息，月倾城俯下身喃喃地道——
　　“我，和你一样！”




第六十章 金甲灵蛇

　　“小七，无心的蛇毒到底能不能解啊？”
　　一群人坐在一起商讨，为什么先开口的总是季茜玉呢？看来她对这个未来的“弟媳妇”关心的很呐！其他人虽然没有问，但脸上全是担忧的表情......很想任性地说一句——“我管她去死！”
　　“金甲蛇奇毒无比，被咬中先是浑身瘫软无力，七天后就会骨头腐化而死。这七天里她腕上的金光会逐步蔓延至全身，外部肌肉仍然完好无损。这种毒解起来十分不易——”
　　众人的脸色又暗了几分，特别是那些爱慕小师妹的师兄弟更是垂头丧气，难道真的是天妒红颜，那么美的人注定活不久......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此话一出，那些人就巴巴地看着我，现在就算我说月亮是方的他们也情愿相信。
　　“只要把金甲蛇的蛇胆取出来，再加上无心采到的凤羽果，捣成药汁服下蛇毒就可以解除。”
　　我轻松地说出解毒方法，却听见大家异口同声的哀嚎。说的容易做起来就难了，那金甲蛇灵动无比，且浑身坚硬刀枪不入，不被它要到就算万幸了，还妄想抓住它取出蛇胆？简直是痴人说梦话......
　　“那就没有办法了——”
　　我无奈地耸肩发表最后的结果，谁让她要跑到鬼毒谷还踩到金甲蛇的地盘？
　　——“我去！”
　　唉，为什么别人都打退堂鼓的时候你要第一个站出来，就一定要用这种方式证明你和季茜玉是姐弟么？季予默一脸坚定地说出自己的打算，明知道这么做有多么危险，却没有任何人劝他......只要是季予默说出的话，绝不会打半点儿折扣，任何人劝也没有用。更何况，这也是他们唯一的希望，难道真的要无心坐着等死么？
　　“你真的要去么？”
　　即使知道答案，我还是忍不住问道。季予默，你真的要为了轩羽去冒险？就算丢掉性命也在所不惜......？
　　“是！”
　　简单一个字，足以让我死心了。
　　不再多说什么，我快步离开大厅......
　　虽然没什么用，大家还是纷纷上前叮嘱季予默要小心，他只略点下头就出发了。小七离开时的表情让他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齐涌出。如果，这次没有成功抓到金甲蛇，这可能就是自己见她的最后一面......
　　甩甩头把杂乱的思绪抛到脑后，他快步向鬼毒谷走去。
　　鬼毒谷外鸟语花香，谷里却阴森可怖，时不时还可以听到野兽的咆哮声，季予默深吸一口气准备踏进鬼毒谷，却听到背后有人大喝道——
　　“大木头，你就一定要去送死么？”
　　没错，我偷偷跟在他后面来着，让这个脑袋里装冰块的家伙改变主意不可能，就只有和他一起进去了。如果我刚才摆明要和季予默一起来，月倾城和歌月一定会跟来，那样太危险......我们这次是来抓奇毒无比的金甲蛇，不是向上回单纯来找人，被咬到可是会出人命的！
　　“你为什么要来？”
　　季予默不答反问，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喜是忧。
　　“作为一个忠心的丫头，当然不能看着主子出事啊！”
　　对着他吐了吐舌头做个鬼脸，我故作轻快地自嘲道。我为什么要来？讨厌的季予默，我倒是想问你为什么一定要来这个鬼地方......
　　季予默坚实的冰山脸出现一道裂痕，明知道这话不能相信，听她这么贬低自己还是有些莫名的恼怒，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身为丫头的表现么？突然这么说自己反而不能接受——
　　“你回去！”
　　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季予默打定主意不要眼前的人跟着自己犯险，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
　　“你回去，我就回去！”
　　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的季予默心口生疼，可是要他眼睁睁看着小师妹死掉，他做不到！
　　不再管后面那个执拗的大木头，我率先向鬼毒谷走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我的手被牢牢握住，木头的手心在出汗——
　　“不要一个人乱跑，太危险！”
　　季予默别扭地解释他这么做的原因，可却止不住地脸红心跳。
　　心里苦笑，自己还真是傻，就这么短短一句话，就愿意和他到任何地方，哪怕是刀山火海黄泉地狱......
　　走到昨天那株凤羽红前，却不见那条咬了轩羽的金甲蛇，果子虽然没有了，但它一定还会守在附近，因为这株凤羽红等于是它的所有物，不可能弃之离去......四下里找了一遍，却没有金甲蛇的踪影，不知道它藏在哪里——
　　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我拿出倾城轻轻一挥，整株凤羽红被拦腰截断，只剩下根还埋在土里。
　　“嘶，嘶——”
　　一条吐着红芯的金甲蛇愤怒地钻到我们面前，昂首嘶叫着欲向我们袭来。这是一条只有两尺长的年幼小蛇，约莫有竹筷粗细......不过它的毒性却不逊于成年金甲蛇。唉，自己的东西被抢，唤作是谁都会生气吧！我突然有些不想伤害这条金甲蛇——
　　虽然信誓旦旦要抓到金甲蛇，但当它真的出现季予默却不知道该怎么下手才好，想要把它装在竹篓里的想法在看到那条细小的金甲蛇时就打消了，它实在太小了......
　　闭上眼睛又睁开，我咬牙把手伸到金甲蛇面前，那小东西毫不客气地咬了上去，感觉到它正在吸允我的血——
　　“季小七，你在做什么？”
　　季予默吓得脸都白了，看着我手背上那条小蛇不知道该不该就这么拔下来，他像是受伤的野兽嘶吼道。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那条金甲蛇终于松了口，懒洋洋地在我手腕上缠了两圈不动了。它还真知道享受，吃饱了就开始变得懒洋洋......
　　金甲蛇的毒性还真强，我居然觉得有点儿眩晕，脚步也有点儿不稳。幸好它还小，没有吸多少的血——
　　急忙把我揽到他的身边，季予默焦急地问道：“小七，你觉得有哪里不舒服？”
　　“这里——”
　　我指了指心口，闭上眼睛舒服地靠在他的胸前。
　　季予默六神无主地抱着我，后悔不该让我跟来，他宁愿被咬伤的是自己。看着怀里女子苍白的脸，他简直比死还难受......
　　虽然很高兴大木头这么紧张我，不过再玩下去他可能会比我先挂掉，这次就算了，刚才那只是对他这么在乎那个小师妹的小小报复。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
　　“怎么可能没事，你刚才被金甲蛇咬着不放——”
　　安抚地拍了拍季予默的手，我闭着眼睛说道：“戒嗔大师走的时候，说我天资聪颖灵秀，但心力耗损太剧容易早逝......就给我吃了金佛寺的圣药——聚元丹，不但可以固本培元，还可以解百毒。”
　　休息了一会儿，我的脸色逐渐恢复正常，季予默这才放下心来。
　　“那条金甲蛇怎么突然对你没有了敌意，不但没有了敌意，而且还很亲近......”
　　“那条蛇喝了谁的血就会认那个人做主人，只是还没有人能够被它咬了之后还能活着就是了，再说要想解毒还需要金甲蛇的蛇胆——”
　　不过，我现在已经另外有了决定。
　　




第六十一章 峰回路转

“无尘师弟，你回来啦！咦，小七姑娘和你一起去的么？”
　　一个师兄眼尖地看到季予默身后的我，诧异地问。
　　“我们捉到金甲蛇了哦！”
　　我笑眯眯地转移大家的注意力，通常这招是最有效的。果然，大家立刻围拢过来，急切地问：“在哪里？在哪里？”
　　“小心哟，还是活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立刻退后三步，戒慎地盯着我们，只是找来找去都看不到金甲蛇。
　　“无尘师弟，金甲蛇咧？”
　　季予默无奈地看了我一眼，意思就是——“小七，你还要玩到什么时候？”
　　把胳膊伸到前面一点儿，我迅速把袖子捋起一些，腕口赫然盘着一条小金蛇，乍一看倒像是圈精致的金手镯。
　　——“啊！”
　　大家的惊呼声响成一片，眼珠子差点儿掉出来，他们从来没有见到过金甲蛇和人这么亲密地相处，而且他们百分之百肯定那条金甲蛇是活的......因为它已经被大家的惊叫声吵醒，懒洋洋地吐着红芯抗议这些扰人清梦的家伙。
　　“还是救小师妹要紧，小七你赶快把蛇胆取出来......”
　　这些没胆的家伙，根本不敢靠近金甲蛇半步，为了轩羽牺牲小金，想得美！
　　“我改变主意了，小金把我当成主人，我怎么能‘残忍’的杀掉它？”
　　那小师妹不是没救了，难道小七要让无心那样痛苦的死去？种种不谅解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射在我身上，这些人还真势力，以为我不肯救他们那个天仙小师妹，就开始仇视我......
　　“小七，你当初连狼都敢杀了，现在怎么......？”
　　季茜玉也有些不能接受，呐呐地替大家说道，当初小七何止是杀了那头狼，还吃了烤狼肉咧，她居然也会不忍心？
　　“我也没说不救她啊，只是不杀掉小金而已......”
　　“小金？”
　　大家一脸问号地看着我，好像不太明白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给金甲蛇取的名字，怎么样......还不错吧？”
　　“那个，我们不是在讨论怎么救小师妹么，怎么扯到这个上去了？”
　　有人一头雾水不解地问，大家也立刻清醒过来。
　　“是你们先问我的嘛！”我故作委屈地道。
　　——“小七！”
　　季予默终于忍不下去了，重重地喊着我的名字加以警告。
　　“我说要救你们无心师妹，只是不用杀掉小金。我吃了解毒丹可以百毒不侵，当然我身上的血也有这种功效......我的血再加上金甲蛇的血还有凤羽红果子，这三样就足以救无心了。”
　　“那为什么不直接让小师妹喝你的血就好了，既然你的血有解毒功效——”
　　唉，如果真有这么简单，我早就这么做了，何必跑到鬼毒谷捉金甲蛇......
　　“金甲蛇剧毒无比，除非你们的小师妹把我的血喝光，再说当初我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可以抵得过金甲蛇的毒......”
　　季予默突然觉得说不出话来，心里有些后怕，如果聚元丹没有用，那小七不就......自己还以为她是有了充分的把握才会跟着到鬼毒谷去，殊不知道那需要多少勇气和决心才能以身试毒！看着面前的人轻松地说着那些话，心里泛起莫名的痛楚和怜惜......
　　“可是不杀掉金甲蛇我们怎么拿到血？”
　　大家最关心的还是轩羽的生死，其它的不重要！
　　“练武的人都有自己的罩门，而动物也有自己的最脆弱的地方，只要击中那里就可以把它们制服。只不过金甲蛇的罩门十分难找，一般人根本不知道在哪里，再加上它本身灵动异常，根本没有办法准确击中——”
　　整个清风殿里没有人声，我拿出倾城在指尖轻轻一滑，大滴血珠落进碗里，金甲蛇闻到熟悉的气味也兴奋起来，只不过它刚吃饱，下顿饭至少要到三个月以后......”
　　把小金从手腕上拉下来，仔细寻找到它尾巴附近金色最亮的一处，那里就是金甲蛇的弱点。我握着小金的蛇身轻轻地道：“小金乖，主人只是要取一点点血......”匕首迅捷地轻划在刚才选定的位置，几滴血滴在刚才那个碗里，小金吃痛地一甩尾巴，差点儿又要放出毒液咬我，只是面前的是它的主人——
　　把凤羽红的果子捣碎，混合我和小金的血盛在一个碗里端到轩羽房里，没想到她闻着血的味道直皱眉，厌恶地道：“这是什么，好腥！”
　　居然敢嫌弃本姑娘和小金贡献出来的血，要不是看在大木头的面子上我才不会救你，现在还敢在这里耍大小姐脾气？
　　“师妹，喝了这药你的毒才能解——”
　　季予默温声劝道，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无心骨头腐化而死，更重要的是小七的血也不能白费......
　　轩羽看着师兄脸上温柔的表情，也只有在自己身中剧毒的时候才能看到，只要自己的毒一解，师兄又会回复到从前的态度。心里居然有一种冲动想把面前的碗给打翻，只不过她还没有那样的勇气，也没有力气......
　　季予默小心地把无心扶起来，把血送进她的嘴里，一直到整碗药喝完才移开。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轩羽身上，眼也不眨地看着小师妹身上的变化。
　　轩羽手腕上的金色逐渐变淡，原来逐渐扩大的范围也正缩小，约莫一刻钟就消失殆尽。看着皓腕如雪温润如玉，大家这才放下心来。
　　折腾到半夜，大家也都累了，如今看到小师妹没事纷纷回去睡觉了。虽然知道不太可能如愿，轩羽还是试探地道：“师兄，你今晚能留下来么，我心里还是很怕......”
　　季予默走到床前替她掖好被角，淡淡地拒绝道：“师妹，你的毒已经解了，以后要学着克制恐惧，不能一辈子让人陪着你——”
　　轩羽转身面对墙壁，闷闷地道：“师兄说的是，无心知道了。”
　　不想让师兄讨厌自己，只有强迫自己不能任性，她只想在师兄面前显现自己最好的一面......关门声消失，无心转过头来怔怔地望着那扇门，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
　　还是在那棵树下，我笑语盈盈地问道：“这下可放心了吧，你的小师妹没事......”
　　季予默静静地看着我，一直到我的脸快要烧起来才开口道：“以后不要再做这么冒险的事！”
　　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我却没有回应。如果以后还有这样的事，只要有你季予默在，我就不可能袖手旁观。
　　“小金，来和你介绍一下，这个是对主人很重要的人，以后不可以咬他哟！”
　　把小金拎到季予默面前让它熟悉气味，那么以后它就不会随便对木头攻击。要是季予默被咬到，那就不是放血能了事的......
　　“很重要的人么......？”
　　季予默喃喃地重复道，不知道自己听到这句话为什么高兴的想大声笑出来，心里的感觉像是吃了一整罐蜜糖。
　　“你可是季家的五少爷啊，当然和二小姐三少爷一样重要！”
　　不想让他那么得意，我又补了一句，果然看到大木头微微上翘的嘴角又拉回原样。
　　好可惜，还是没有看到他的笑！




第六十二章 第一杀手

　　还没有进屋，我就在门口感受到一股潜藏的强大杀气，屋里有人，而且是一个高手。
　　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现，一步一步向压力中心走去，袖里紧握着倾城暗自戒备......就在我快要接近目标的时候，隐藏在暗处的人突然一掌向我胸口击去，夹带的掌风让我心口一滞，但手中倾城却迅速刺了出去，那人招式一变化掌为爪探向我的脉门，欲夺下我手中的匕首。
　　握着匕首的右手不退反进，直直向对方胸口刺去，眼看他的手就要碰到我的脉门，一道金光倏地窜了出去，直扑那人手臂——
　　对方暗叫一声不好，利落地纵身向后躲开双重的攻击。好险，差一点儿就被那东西咬到......
　　这次他学乖了，从背后抽出长剑，先解决那个金色的家伙再说——铛，寒光烁烁剑芒暴涨，切切实实地打在那金色的小东西上，却发出金铁相击的轰鸣声。令他不相信的是，自己这把斩断无数利器的水寒剑，居然丝毫奈何它不得！
　　他情不自禁地低呼道：“莫非这就是传闻中的金甲蛇？”
　　收起匕首后退一步，我朝着黑影处轻笑道：“算你还有些眼光，要是被小金咬到你就惨了......”
　　也不理后面的人会不会再攻击，我自顾背转身把窗户打开，让夜晚清冷的空气充满整个房间。我就说清芙怎么会忘记帮我开窗户，原来是有客人来访......
　　“就算有金甲蛇，你就这么自信我杀不了你么？”
　　月光透过窗棂洒落一室，让人可以清清楚楚看到对方的打扮，其实不用看我也已经猜出他是谁，这世上水寒剑的主人还有几个？
　　没错，这个人就是无影门第一杀手破军，能让他动用水寒剑来杀我，还真是荣幸之至啊！
　　“不是我自信，而是你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想要取我的性命不是么？”
　　破军只是上下打量着我，并没有回应我的话，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只伺机而动的豹子，随时有可能发动下一轮攻击。
　　“早在一开始就用水寒剑，岂不是显得更有诚意？”
　　这句话一出，破军浑身的煞气立刻收敛了一半，拖把椅子坐在我的对面缓缓地道：“门主的眼光果然没话说，紫薇的确不如你！”
　　能够在生死之间迅速判断敌人的心思，这种沉着冷静和聪明才智紫薇远远不及，她的确有资格做无影门的当家主母。如果她今天表现欠佳，自己是真的打算就这么杀了她，也省得门主费心神。只是没想到，季小七年纪虽幼，武功却不再自己之下，如果真的全力以赴自己也未必能占到便宜。
　　“你今天来就是为了夸我么？”
　　不想再和他客气下去，我开门见山地问道。
　　把无影门最近发生的事情大概讲了一下，这也是他这次会来昆仑山的原因之一。最后的试探也是考验，破军徐徐问道：
　　“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这人还真奇怪，无影门的事不和月倾城报告，却反而跑来问我。不过，这有什么好想的——“这么婆婆妈妈做什么，只有死人才能安分！”
　　“够狠，你不如加入无影门做杀手......”
　　破军心服口服地赞叹道，唯有这样的女子才不会成为门主的包袱，就像当年老门主的妻子......
　　“如果没有别的事，麻烦走的时候请关门。还有，我最讨厌人家从窗户出去......”
　　破军欲飞出窗外的身形一顿，有些哭笑不得地向门口走去。这丫头是背后长了眼睛么？门主的眼光是很好没错，只是这么野的性子不知道他最后能不能收服的了......
　　“破军，无影门出了什么事情？”
　　刚闪进来的人影有些怀疑，他的功夫是不是退步很多，怎么这两次潜入都被发现？
　　“门主，看来你的武功跟判断力都还没有退步！”
　　稍稍表达自己的不满，门主不在的这些天无影门的事都是自己在处理，其它几个早就不知道跑哪里去......自己累的半死不活，偏偏还有人不安分地生事。
　　“冥鬼趁你不在，组织了一批杀手想要取代你的位置——”
　　月倾城有些头大，又是冥鬼，他才安分没几天又想闹事，自己看在他救过父亲的面子上百般忍让，才让冥鬼以为自己怕了他。这次他居然明目张胆地想把自己给推下来，那就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破军，你立刻回去联络血狼和紫薇，在我回去之前先按兵不动，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门主，你不和我一起回去？”
　　虽说冥鬼最后一定会被收拾掉，但也是个不好对付的狠角色，都快火烧眉毛了，门主这里还......
　　“我还有些事要办，明日再起程回去。”
　　月倾城没有说要做什么，不过身为无影门第一杀手，破军自然猜得出来。门主一定是想等和小七告别之后再走......刚还夸他没有退步，现在立刻就儿女情长起来，这样以后怎么统领无影门一干杀手？要知道杀手最忌的就是动情，紫薇如此，门主也这样——
　　早上一推开门，就见月倾城在外面站着，该不会在门外等了很久吧。我还以为他昨晚就和破军回无影门了，怎么还在昆仑山？不是说无影门有人要造反......
　　“小七，我要离开几天......”
　　月倾城在门口足足等了一个时辰，就是为了在临行前见小七一面，如果可以真想把她一起带走，可他知道如果自己这样做了面前的人立刻会化身为张牙舞爪的小野猫，再也不会和自己亲近。
　　“去吧，最好把歌月也领回去！”
　　我现在根本用不着别人保护，而且歌月每次看到我就是一副晚娘脸，虽然本姑娘是蛮喜欢她的，不过也不能强人所难是不？
　　“你，没有什么......”
　　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么？这句话在嘴里翻来覆去也只说得半句，小七的态度让他有些受伤，好像对自己一点儿留恋也没有，巴不得自己赶快离开......甚至连和自己有瓜葛的歌月也一并推开。
　　“对了，凡事跟着心走，不要为难自己！”
　　看着他有些落寞的背影，我不放心地叮嘱道。
　　“什么？”
　　月倾城不解地回过头来，就见到我一脸担忧地望着他。
　　“那个冥鬼，就算你把他宰了也没关系——”
　　那种不知餍足的贪婪鬼，手下留情没有任何用处，忍让只会让他更得寸进尺而已......
　　“知道了！”
　　心头暖暖的，月倾城脸上露出暌违已久的微笑。他无声地说道：“小七，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已经整理好自己的感情......”
　　肚子好饿，不知道大家吃完早饭没有？正要往饭厅走去，耳边却传来一道阴测测的声音——“季小七，你好样的，想把我踢走是不是？”
　　天啊，歌月什么时候出现的，刚才的话她不会都听到了吧！不然，她的晚娘脸为什么又黑了几分？而且我好像听到她在磨牙——
　　“那个，刚才我只是在开玩笑......”
　　“哼哼——”
　　“好饿，我去吃饭！”
　　趁歌月不注意，我撒腿向饭厅跑去，好可怕......月倾城为什么不把她给带走啊！




第六十三章 无意偷师

　　白石老头儿也不知道搞什么鬼，召集所有人到习武场去，在这里站了半个时辰了，还不见他出来......
　　“今天，我们要学习一套新的拳法——”
　　白石老人声音不大不过全场每个角落都听得是清清楚楚，原来他今天是要传授弟子功夫啊，那我这个外人自然不宜在旁边观看，还是回房喝杯茶润润喉好了。
　　悄悄转身，脚抬起来还没落回地面，就听白石老人发话了——“小七也不算外人，在这里看看也无妨。”瞧这话说的，像给了本姑娘多大恩惠似的，你不介意我还介意呢！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在众目睽睽之下我也不好掉头就走，怎么也要给白石老头儿一个面子不是？
　　“这套拳法名为龙璇拳，根据天地生万物的本能所创，所谓——穿莲走步，阴阳互换，八步移位，龙游雾海......”
　　龙璇拳口诀总共一十八句，白石老人说完之后又开始仔细讲解，我站着闲聊无事又不能把耳朵闭起来，也就随便听一听解闷儿。
　　“好了，这套拳法就讲解到这里，千万要记住，龙璇拳打起来讲究动作潇洒流畅，女子练起来曼妙灵巧，总之八个字就是——婉若游龙，翩若惊鸿。”
　　看着白石老头儿示范起来还真是很有美感，比那些江湖卖艺的表演起来好看多了，我津津有味地从头看到尾终于忍不住怀疑地问道：“这个什么龙璇拳该不会是你自创的吧？”
　　“咳咳咳，这个确实是老朽早年自创的一套拳法。”
　　白石老人有些不自在地回答道，一张老脸也有些挂不住。这小丫头一开始就拼命拒绝拜自己为师，现在居然还看不起自己所创这套龙璇拳法，等下就让你见识它的威力。
　　一听这名字还有连招式也讲究优美的要求，我就猜是这个天下第一自恋狂自己想出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实用......
　　站了两个时辰，我算看明白了，难怪木头说白石老人的弟子中小师妹的资质最好，别人还在揣摩，她已经练得有模有样了，不愧是老头儿最得意的弟子。要说在众多师兄弟中，出类拔萃的也就只有两三个，季予默自然算一个，木头打起拳来比平时更帅了。还有一个无字辈的师兄叫做无情，他的武功应该不在木头之下，只不过他练起这套龙璇拳显得有些笨拙，应该适合练习那种简单易懂，招式平凡的套路......
　　都是因为那个自命不凡的老头儿耍帅地创这什么龙璇拳，无情一看就是个老实头儿，自然学不来他那些“花花肠子”。可怜这么一块学武的好料子就这么被糟蹋了——
　　——“接下来两组对练！”
　　白石老人一声令下，所有弟子排成两列，轩羽和木头自然是一组，唉，我现在眼睛暂时失明了，看不见，看不见——
　　再看无情，被师弟打的无还手之力，左支右架手忙脚乱，这套龙璇拳在他这儿成了蚯蚓拳，没有丝毫的美感和功效。等到停下来的时候，无情已经是鼻青脸肿，看起来凄惨无比。看着这个最“不成材”的徒弟，白石老人也只有摇头叹息。
　　几乎所有人都回去休息了，就只剩下无情还在习武场苦练。只不过这套龙璇拳给他练的是驴头不对马嘴，丝毫没有抓住要领，在这样下去一百年他也不可能学会。虽然如此，他还是认真不懈地练习，一招一式地比划着......
　　看不下去他把自己弄得满头大汗却毫无收获，我忍不住折了回来多嘴到：“手臂伸长的时候脚要配合着移动，你这样同手同脚怎么行？”
　　无情呆愣地望着我，根本就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唉，这套拳虽说只有一十八式，但每式又可变为三招，且每式绝无繁复重叠，弄得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而无情只在乎表面花式，这样根本就不能领悟龙璇拳的精髓，自然也发挥不出它的威力......
　　虽然我嘴上说对白石老头的拳法不以为然，但心里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一代宗师。龙璇拳一出，有如龙啸九天势无可挡。看无情还是不明白，我只好边讲解边亲自做示范，好不容易才让他理解了一半......
　　“小七，你好聪明，我都没有看你练习就会了——”
　　无情用无限崇敬地眼光注视着眼前的人，自己练习这么久也才学到一些皮毛，小七居然都懂了......
　　唉，夸人也没天份，这种话我听的耳朵都快磨茧子了！
　　“你这么厉害当初应该拜我师傅为师学武功才对，到时候你一定是所有师兄弟中最棒的一个！”
　　“对了，我教你拳法的事不可以跟白石老头儿......恩，不可以跟你师傅说，知不知道？”
　　如果让他知道了一定又会对我纠缠不休，好不容易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才不想又被破坏！
　　只不过世事难料，总会有你意想不到的事发生——
　　“小七，原来你也不是对学武完全没有兴趣啊！”
　　被那个轩羽看到，这下麻烦上身了。我拍了拍无情的肩膀笑着道：“哪里，我只是在和无情聊天而已！”
　　“刚才你在教无情，我都看到了，不如咱们两个来切磋一下如何？”
　　远远的就看到季小七在对无情师兄比手画脚，好像是在和他讨论今天刚学的拳法，自己倒要看看她有几分能耐......
　　“小师妹，小七她虽然会招式，可是完全没有内力，你还是不要——”
　　无情焦急地挡在我身前好心地道，从刚才我教他拳法开始，这个老实头儿就把我划到他那一国了。现在看我可能会吃亏，立刻“挺身而出”。
　　“无情师兄，我只是要和小七切磋一下，不会用内力。难不成你以为我会吃了她？”
　　轩羽截下无情没有说完的话，转头微笑地看着我，目光中充满了挑衅。
　　比就比，难道我季小七还怕了你不成？
　　“那我今天就领教一下轩羽姑娘的绝学！”
　　客套完毕，忽视无情担忧的表情，两人同时娇斥一声——开打！




第六十四章 弄巧成拙

　　起初轩羽并没有把我看在眼里，也不过费了五成心力就想把对手解决掉。只是，她这个如意算盘可就打错了，以为我不会武功想讨便宜，我季小七是那么好欺负的么？一开始就轻敌，这可是犯了兵家大忌。
　　眨眼间一百招过去，龙璇拳一十八式无论她出哪一招都被我轻松地化解，这下“小仙女”有些沉不住气了，屏气凝神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不管怎么样一定要赢了今天的比赛。
　　纤纤玉手急挥，带动衣袂飘飘，如果不是她太急躁，还真有些仙女下凡的美感。一招龙游四海使出，我身体四周全是轩羽的身影，无数双手击向我周身大穴，漫天拳影眩花了人眼。虽然这招确实使的精妙，但她以为这样就能难得了我么？
　　微微一笑，我自在潇洒地使出龙璇拳中的飞龙穿云，从铺天盖地的拳影中找到空隙冲了出来，反过来又是一拳直击轩羽后颈。听到耳边忽忽风声，她脸色一变，情急之下居然腾空向前一翻躲了开去。
　　“小师妹，你这样是违规哦！说好不能用内力......”
　　无情在一边急得团团转，这么打下去小七一定会吃亏，小师妹怎么能说话不算数？他哪里知道，女人经常会说话不算数，而且越美丽的女人越是如此。
　　轩羽也不说话，粉拳砸向我的时候已经隐隐带着内力，每次被她拳风扫到就觉得一阵刺痛，我又不能使出内力和她对抗，真是叫苦不迭。再三百招下来，这套龙璇拳已经被我们给用的烂熟。本来我稍占优势，不过轩羽在气怒之下使出内力，我渐渐落在下风，但也不至于马上落败，就这么苦苦撑着。
　　“小仙女”久攻不下，绝艳的脸庞已经泛红，全身香汗淋漓，而我早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这，太过份了吧......轩羽居然把以前所学的招式也拿出来用，看来是非要使出压箱底儿的功夫把我打败不可，怎么有人比我还赖皮？
　　莹白玉掌连消带打直迎面门而去，眼看我可爱的鼻子就要保不住了，要不要还击呢？就在我做着剧烈的思想斗争时，一个身影突然扑过来结结实实替我挡了一下。那个老实头儿情急之下夹在我们中间，不但被他的小师妹打了个趔崛，还不小心被我踢到。
　　“小师妹，不要再打了——”
　　无情顾不得身上疼痛上前抓住轩羽，试图阻止她再打下去。
　　“无情师兄你让开——”
　　什么柔雅大方，什么美丽温文全部抛到脑后，轩羽现在已经打红了眼，她就不相信自己奈何不了那个季小七？
　　一拳直挥——为什么你要出现？
　　我险险避过，只是姿势有些狼狈。
　　再一掌横劈——为什么要和我抢师兄？
　　肩膀好痛，还是被打到了。我可不可以不要再做人肉沙包......
　　侧身飞踢——为什么连师父也想收你做徒弟？
　　再这样下去我就要反击啦，没完没了了还？挨了打不还手可不在我季小七的人生信条之中，本姑娘一向秉持的就是——“你给我一拳，我还你十脚，绝不吃一点儿亏。”被人这么追着打，可还是我人生中第一次——
　　眼角扫到习武场门口一抹熟悉的身影，心念一动，我硬生生挨了轩羽这一脚，直被她踹飞了出去。
　　“小七——”
　　两声惊呼，一个是慌乱的无情，而另一个则是季予默。
　　身子在半空中被人抱住，熟悉的味道，温暖的胸膛，我眷恋地用脸颊轻蹭了几下，声音低的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无论是从树上跳下来还是从空中掉落，你都能把我接住......”
　　“师兄——”
　　轩羽惊呼一声，理智立刻回笼，看着躺在季予默怀里的人，一张俏脸又青又白，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师妹，你这是在做什么？”
　　季予默看着和平日里大为不同的小师妹，沉声问道，声音里夹杂着不易察觉的怒气。
　　“我们只是在切磋武功......”
　　这话说出来连轩羽也觉得牵强，季予默有些疑惑地望着我们，小七什么时候会武功了？
　　“那个啊，就是你师父今天教的拳法，我在旁边也记住了一些......”
　　“记住了一些......你就敢和无心比试？”
　　季予默声音不自觉地提高，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老是让人替她担心！
　　“说好了只是切磋嘛！谁知道......”
　　下面的话不用我说，自有人接下去——“一开始是在切磋，可是后来不知怎么无心师妹突然用了内力，小七才会被踹飞出去！”
　　这个死无情也太老实了吧，说话都不会修饰一下，什么叫被踹飞出去？虽然事实很接近就是了......
　　“师兄，我不是有意的，只是一时好胜心起才不小心伤了小七。”
　　怕给师兄留下坏印象，轩羽急切地辩解道。如果不是为了维持温柔美丽的形象，她早就把多嘴的无情给直接劈昏了。
　　只不过大木头接下来的话让她那张俏脸又白了几分——
　　“学武是为了防身，怎么可以用在逞强斗勇上？”
　　唉，这话对一个姑娘家来说就太严重了，木头你也不用这么直接吧！看着轩羽掩面飞奔而去，我在心里凉凉地补上一句。
　　“还有你，明知道不会武功还硬和人家打，活该你受点儿教训！”
　　季予默把我从怀里拉出来，一本正经地开始训话。好无聊......
　　“肩膀还痛不痛？”
　　一双手温柔地安揉着我的肩头，心里什么委屈都没有了，不过嘴上还是撒娇地道：“好痛！”
　　见他又想絮叨，我连忙指着另一边道：“这里也好痛！”
　　无情在一边睁大了眼睛，喃喃地自语道：“无尘师弟和小七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而在清风殿一间房里，有个老头儿正在偷笑，季小七你不是拒绝拜师，不想学武功？我就偏不让你如愿。果然是旷世奇葩啊，才听了一遍就能融会贯通，自己一定要把这身儿绝学传给她。
　　




第六十五章 闭关三月

“小七，还是不改变主意么？”
　　白石老人颇有深意地问道，昨天他在讲解拳法的时候，看到这小女娃儿每每听到精妙的地方两眼熠熠生光，就知道她其实非常喜欢学武功。
　　白石老头儿还真是不死心，在饭桌上提这种问题让我怎么吃得下，我本来已经忍痛放弃学武他偏偏每时每刻来引诱......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不要——”
　　每问一次就让我的心动摇一回，回答也就犹豫半分，真怕我哪天把持不住答应了他。不行，一定要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无情，你的龙璇拳练的怎么样了？”
　　冷不丁这么一问，差点儿把老实头儿惊得饭碗掉地上，脸涨得通红，他怯诺地道：“我已经练熟练了......”
　　“那就练给你师傅看看——”
　　大家都停下吃饭的动作好奇地望着我和无情，不知道我们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其实连无情自己也不明白，他迟疑地看着我，不知道我这话是不是说真的。
　　“练——”
　　一个口令一个动作，无情立刻从椅上站起来走到饭厅中央去，见我的神情严肃丝毫没有在开玩笑，他这才配合地演练起来。
　　老实说，这套龙璇拳一十八式无情都很熟练，从头到尾没有一处出错，只不过大家看的都很痛苦——明明是一套优美流畅的拳法，无情练起来却像是三十岁的大汉硬要装扮成妙龄小姑娘唱小曲儿，说有多别扭就有多别扭。
　　白石老人看得脸都快扭曲了，要不是当初无情的娘亲跪在地上磕头求自己收他为徒，要不是看他为人老实忠厚练功勤奋刻苦，自己早就把他给轰下山去了。想他白石一生自命风雅脱俗，却每每在看到无情练功时就有撞墙自杀的冲动。完全是死背招式，没有任何的美感，再绵柔的套路在无情那里都能虎虎生风！
　　“无情天生质朴醇厚，很难体会儿女柔情，你所创武功皆是阴柔一路，凡事讲求唯美。只是这并不是对每个人都适合，白石老人被成为天下第一宗师，难道就不能创一套刚柔并济的武功么？”
　　“这个么......”
　　白石老人捋着长长的胡须陷入了思考，他以前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如果他可以突破自身限制开创新的武学，从此他将在武功境界上达到新的高峰。越想越激动，小七的这个提议让自己沉寂已久的心又重新焕发出活力——
　　“如果你能在三个月之内创造出新的武功，到时候我就心悦诚服地拜你为师！”
　　话是这么说，不过在我看来，白石老头要想改变大半生的理念几乎是不可能的，这绝对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挑战。
　　“好，我们一言为定！”
　　白石老人说话的语气都有些颤抖，到时候他就是武学和弟子两得意，哈哈哈！
　　——“绝不反悔！”
　　我说的斩钉截铁，并和那老头儿击掌为誓。
　　“老朽决定了，从今天开始闭关三月！”
　　一语既出，四下无声。看着兴奋的师傅，所有弟子都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总算可以安静一阵子了，希望白石老头儿出来的时候不会变成疯子！
　　“小七，这样你岂不是要在这里呆三个月？我还要打点商行里的生意，不能在这里久留......”
　　季予轩和二姐对视一眼，说出自己的顾虑。本来五弟失忆他们应该在身边陪伴，可如今看来他出来不记得以前的事一切如常，再说季家生意也不能耽误——
　　“那你们可以先回去，小七就留在昆仑山！”
　　白石老头儿语出惊人，开玩笑，他怎么能放这么个活宝贝跑掉，小七可是他未来的徒弟......
　　“这样也好，你也可以留在这里照顾五弟......”
　　季茜玉也附和地道，更重要的是要让五弟想起以前的事，她相信小七一定能做到。
　　“姑娘在哪里，清芙就在哪里！”
　　还是那句话，沈清芙这辈子的命就是季小七的！
　　“主子命令我保护你——”
　　难得歌月开口说话，我还以为从月倾城走后她就决心做个哑巴呢！
　　从头到尾我没说上一句话，这件事就这么拍板定案了——
　　昆仑山脚下，一座不太繁华的小镇，来的时候没有注意，其实这里有许多有趣的东西。像是什么蝮蛇的毒牙、山猫的毛皮、金雕的羽毛，本来是为季家兄妹送行，却被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给吸引住了。
　　“我们不如在镇上住一晚，明日再走怎么样？”
　　季茜玉恋恋不舍地看着那些精致的镯子，还有雕工精细的头饰，当下就决定要在这里好好逛一逛再走。根本就拿这个二姐没有办法，季予轩也只好无奈地答应。
　　跑了半天大家嗓子都冒烟了，走进一间茶楼找个人少的位置坐下来，向小二要了一壶碧螺春。就听一个说书人猛拍惊堂木道：“诸位，最近发生了一件轰动武林的大事，不知道大家听说了没有？”
　　底下一片呼喝声——“没有，什么大事你倒是说说呀！”
　　“大家可知江湖上第一山庄卫家，老庄主就是卫惊鸿。半个月前卫家在武林中地位一落千丈，恐怕从此不会有卫家子孙在江湖中行走......”
　　——“这又是为何？”
　　见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说书人一字一句清晰地道：“继任的卫庄主卫子平意欲在老父六十岁大寿的时候屠杀所有武林人士，这个卫庄主十分狡诈，当初到场的人都着了他的道儿，眼看一场血腥屠杀在所难免，大家只有绝望地等死！”
　　说书人一张嘴描述的是绘声绘色，把大家的心给吊的老高，所有人都屏息等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这个时侯突然有一个神秘的小姑娘站了出来，揭穿了卫奸贼设下的所有阴谋，大家这才恍然大悟。她不仅解救了所有的江湖人士，还制服了意欲行凶的卫子平。”
　　听到这儿茶楼里所有人都被撼动了，群情激昂地问道：“那个小姑娘究竟是谁？”
　　说书人身体微倾，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说出答案——
　　




第六十六章 惑世妖男

“其实，我也不知道！”
　　——“嗨！”
　　底下一片哄闹，如果有臭鸡蛋西红柿早就砸过去了，说半天居然是这么个结果......
　　“虽然不知道那小姑娘叫什么名字，但据说是卫老庄主六十大寿请来的贵客，说不定是哪个遁世高人的弟子那！”
　　大家纷纷唏嘘，怪不得她年纪轻轻就有那样的能耐，他们这些平民百姓就只有安安分分过日子，那个武林一不小心就会死人咧！
　　“遁世高人的弟子？哈哈哈......”
　　季茜玉在旁边忍不住大笑起来，直笑得打颤还停不下来，惹得大家都在看她。
　　“怎么，玉姐姐你见过她么？”
　　轩羽好奇地问道，她也很想知道这么厉害的人究竟是谁？看季茜玉的样子应该知道什么内情，只不过有什么事这么好笑？
　　“那个，不就是——”
　　季茜玉刚想说那个不就是我们家小七么，只不过被我轻轻扫来的一眼给卡住了喉咙，她明白那一眼的意思就是——你敢说出来就死定了！
　　“那不就是，觉得他说的太夸张了......其实那个小姑娘根本就没有那么厉害！”
　　季二小姐识相地改口，不过又报复性地加上后半句这才甘心。真不明白做了这种光荣事迹为什么还要藏起来？要是自己还不知道有多得意......
　　“姑娘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江湖传闻小女侠单凭一把匕首就制住了卫子凡，随手一挥就解了大家的毒，这能说她不厉害么？”
　　说书人见自己的话遭到质疑，不满地举例反驳道。
　　——“当然厉害！”大家异口同声地道。
　　“还有啊，据说后来新的卫庄主卫子平为了感谢小女侠拯救了整个武林还有卫家庄，把家传的索情宝剑都送给了她......”
　　说书人越说越激昂，好像再有人反对就是侮辱了他心中的偶像，年纪轻轻就智勇双全行侠仗义，做好事之后不留名——这样的女侠要到哪里找？
　　有时候江湖中的八卦也不是完全不可信，居然连卫子凡送我索情的事都被传开了，幸好那把剑现在正好好躺在我的包裹里，要是被木头他们发现那还了得？
　　“您说的是，‘小女侠’确实很厉害！”
　　小女侠本尊亲自站出来附和说书人的话，我们就不要再据这个话题争论了好不好？直到说书人满意地继续他的江湖儿女恩仇录，我才放下心来。
　　只不过季茜玉憋着笑那么痛苦，我就很想对着她翻白眼。果然，大家莫名其妙地问她到底什么这么好笑，她又猛摇着头啥也不说。
　　轩羽直觉季茜玉知道些什么事，她刚才一定是想说出来，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转移了话题。这件事，真是太可疑了......
　　“小师妹，这样会不会太打扰你家人？”
　　季予默有些犹豫，本来是要住客栈，可是小师妹一再坚持要大家跟着她回去。原来，轩羽的家就在昆仑山脚下不远，每次下山她都要回家看看双亲。
　　“师兄你尽管放心，我们家客房多得很！”
　　轩羽轻笑着回道，从上次哭着跑掉到现在才两天，不过她早已恢复了在众人面前的形象，那天的事也好像根本没发生过似的，再看木头也没有丝毫不自然，难道就只有我一个人记得？
　　如果说卫家庄像是村落，那轩家就大的像个城堡了，怪不得要建在城外，轩家本身就够得上半座城。没想到“小仙女”家世这么显赫，据说她的曾曾祖父还曾经做过侯爷，后来为了避乱在远离皇城的地方见了轩家堡，天高皇帝远，轩家可以算的上是这里的土皇帝。
　　没想到轩羽的爹相貌那么普通，不过他性情温和而且待人诚恳，怪不得她那个美若天仙的娘会下嫁轩家。如果轩羽是小仙女，那她娘亲就是名副其实的大仙女，个性比轩羽的爹稍强了些，但可以看出是个温柔贤惠的好妻子。“小仙女”平时那样子估计有八成是在模仿她娘，不过没有领悟到精髓罢了......
　　“此地虽然离京城很远，不过这天下第一富商的名号还是知道的，你们姐弟能来是轩家的荣幸......这是我们的儿子，轩影——”
　　轩夫人热切地对大家介绍道，当得知季予默的身份后，她的态度就更加热情了，每次羽儿回来总是师兄长师兄短的，她这个做娘的会不知道女儿的心思？再看面前这孩子剑眉朗目一表人才，心里也欢喜起来。
　　轩影看起来有二十多岁，和他妹妹一样幸运地遗传到娘亲的美貌，只不过太相似也不太好，第一次见到轩影的人肯定会怀疑他是个女扮男装的俏佳人（如果想知道他有多美，请参照轩羽容貌再翻五倍）。轩夫人一介绍这个是儿子，大家眼珠立刻掉落一地，更让在场女人有想死的冲动，一个大男人长成这样还让天下的女人可怎么活啊！
　　“羽儿经常提及的师兄应该就是你吧，果然不错——”
　　轩影的声音也偏中性，说起话来圆润清越，丝毫不像一般男子沙哑低沉，笑起来整个人带着三分慵懒，连男人都会为他痴迷不已。他看起来就像个疼爱妹妹的大哥，只是我总觉得——有时轩影在眼波不经意流转间会隐隐透露出妖媚之感，连身上也散发着一种阴邪的气息。
　　“哥哥——”
　　轩羽阻止大哥再说下去，她虽然喜欢师兄，但在季予默以及家人面前还是露出小女儿的羞态，不过也间接把自己的心意给表明了七八分。
　　吃饭的时候两老一个劲儿地给季予默夹菜，真是越看越满意，季予默毫不作声地扒着碗里的饭菜，也不晓得他到底知不知道人家什么意思......就连季家兄妹也和那个美人轩影聊的投契，时不时还笑出声来。看着轩羽笑得一脸春风得意，我这里就郁闷的要死，难道木头还真想做人家的乘龙快婿不成？
　　早知道还不如住客栈！
　　




第六十七章 路边乞丐

　　离开轩家堡的时候，轩羽爹娘再三挽留，一定要我们在这里多住几天。不过季予轩急着动身，我也不想在这里久呆，最后还是没能接受二老的好意。
　　把季家姐弟送走，我们也要回昆仑山去，走到市集一个街角的时候，我发现跟在自己身后的沈清芙不见了。折回去找就看到她正呆呆地看着一个乞丐出神，脸上的表情像是激动又疑惑，难道她认识这个乞丐不成？
　　走到跟前仔细打量那个乞丐，蓬头垢面脏乱不堪，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啊！看年纪大概比清芙大个一两岁，这时候正蜷在冰冷的地上发抖，估计是好几天没有吃饭的缘故。他身前的破碗中只有一两文钱，也不知道他在这里几天了......这样的人到处都是，有的甚至连乞丐也做不好，最后就只有饿死！
　　“清芙，发生什么事了？”
　　虽然知道和这个乞丐有关，但再由她这么站着到天黑也解决不了问题。看她那种泫然欲泣的表情，这个男人应该对他有很大影响力，那么就是——
　　“姑娘，这个人，好像是我以前的未婚夫！”
　　沈清芙站在这里很久，觉得眼前的人很像那个抛弃自己另娶她人的未婚夫郑世杰。他不是在苏县娶了美娇娘？现在应当正直新婚才是，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可是，自己绝对没有看错，这个乞丐就是那个负心汉——郑世杰！
　　地上的乞丐听到沈清芙的名字身子剧烈地颤抖，却更加把身体缩成团儿头也深深埋在臂弯里。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完全是他的报应，现在他还有什么脸面再见清芙？
　　算他还识相，丢下一锭银子在破碗里，我拉着沈清芙转身欲走。只是，她却像脚下生了根，仍是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那个人。唉，孽缘啊！
　　“郑世杰你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冲上前使劲儿摇晃着地上的男人，看到他变成乞丐，自己并没有当初想象中那样痛快，以前风度翩翩的佳公子变成现在这种靠乞讨为生的卑微模样，心里更多的是震惊和不忍或许还有一丝酸涩。
　　“姑娘你认错人了，快走吧！”
　　郑世杰掩面低声说道，如今这个模样他实在不想让沈清芙看到，那个自己真心喜欢过最后却抛弃的女子，他情愿清芙心里只记得当初那个郑公子，而不是眼前这个乞丐。
　　“我怎么会认错人，和你从小在一起十几年，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清芙都认得出......”
　　郑世杰猛然抬起头来，露出那张满是红疹的吓人脸孔，表情痛苦地道：“当初是我对不起你，现在我也遭了报应，这张脸你也看到了......会传染啊！”
　　怪不得这里都没有人走近，连施舍几文钱都不愿意，这家伙没有被赶出城估计也是因为大家害怕被他传染而不敢动手——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清芙我们走——”
　　再呆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我们还急着在天黑前赶回昆仑山去，为了这种人浪费时间不值得。
　　“姑娘，求你救救他吧！”
　　沈清芙满脸哀求之色地拉着我的衣袖，说出的话让郑世杰羞愧，却也让我十分生气。当初她差点儿为了这个可恶的男人自杀，现在居然求我救他？就算她以后再被那个乞丐抛弃十次，我也不会再有同情之心......
　　“既然你不肯走，那就留下吧！歌月，我们走——”
　　冷声抛下这句话，我用力扯开沈清芙拉着的衣袖，她心中既然对抛弃自己的人还有余情，那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
　　“姑娘——”
　　沈清芙扑通一声双膝跪地，这一声姑娘喊出口早已是泪流满面，我硬生生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看她——
　　“你以后好自为之吧！”
　　她居然为了一个混蛋男人跪在地上求我，宁愿抛下所有尊严......
　　“咚——”
　　求姑娘救他！
　　“咚——”
　　清芙求你救救他！
　　“咚咚咚——”
　　额头叩在地上沉闷的声响传入我的耳里，那一声声的哀求让我又气又心疼......
　　我沉重的叹息道：“沈清芙，你以后不要后悔！”
　　“谢谢姑娘，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清芙绝无怨尤！”
　　只是他这可是传染病，客栈老板肯定会害怕其它房客被吓跑，难不成要把他带回昆仑山去？再说他现在也不便爬山......
　　“不如，先把他带回轩家堡，我让爹娘找个僻静的院落给他再慢慢医治——”
　　轩羽趁机在一旁提议道，她也很想师兄在家里多住几天，再说轩家堡那么大，也不差再多这么个人。这次季小七不愿意也得愿意，还要欠自己一个人情......
　　这倒也是个办法，只是一想到轩羽娘那种丈母娘看女婿的越看越满意的眼神儿，我就想扔下这个乞丐管他去死！还有她那个古古怪怪的美人大哥，直觉还是避开他比较安全。
　　“姑娘你就答应吧......”
　　沈清芙小心翼翼地把那个乞丐从地上扶起来，一百零一次哀求道。就为了这么个男人——从刚才到现在，他眼睁睁看着你跪下哭求却一言不发，这就是你想要托付终生的良人？
　　“自己做了决定，就要有勇气承担后果！”
　　歌月不失时机地来了这么一句，像是对沈清芙说，也像是针对我。沈清芙被感情蒙蔽了眼睛，我却要随着她起舞......
　　再次看到那大到吓人的“城堡”，我无奈地苦笑，怎么无论如何就是摆脱不了这家人？见到我们回转轩羽爹娘自是喜不自胜，轩羽爹一听到有病人立刻就让人去请大夫，还安排了一处幽雅清静的院落给郑世杰养病。一方面是由于轩老爹天性善良，更多却是看在未来女婿的面子上才会这么慷慨大方。
　　那个大夫一看郑世杰脸上的红疹就先后退了三大步，然后才摇着头说这是传染病，而且现在这种病没有办法医治。我本来只想把郑世杰丢在这里自生自灭，可要是沈清芙因为那个混蛋再做出什么傻事来......还是送佛送到西好了！
　　那郑世杰梳洗之后倒也有三分英俊，再加上优雅斯文的举止确实能骗到不少少女的芳心。不过我对他还是没有任何好感——
　　“等治好了你的病就马上离开，以后再也不要和清芙纠缠！”
　　郑世杰脸上恼怒神色一闪即逝，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早已不是半个月之前那个心高气傲不可一世的郑公子......
　　




第六十八章 缘自有因

“小七姑娘，我知道是自己对不起清芙，但是现在我已经后悔了......”
　　想想这几个月遇到的变故，郑世杰尝够了人世间的冷暖心酸，以前那些“好朋友”全都避自己如蛇蝎，连新婚妻子也离自己而去，到头来就只有一个被自己抛弃的沈清芙在身边！这次，他绝对不会再放弃......
　　“这天下间做错事的人多了，你以为每个人都有机会后悔么？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沈清芙和你再没有关联——”
　　虽然可以看出清芙对郑世杰仍然余情未了，但为了避免她再受到伤害，决不能让他和这个自私自利的家伙在一起。
　　“你有什么权利这么说？清芙有自己的意愿——”
　　郑世杰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憋屈气闷，收起客气斯文的假象气愤地反驳道。
　　“沈清芙是我的仆人，我说不让她和你在一起，就自然办得到。”
　　我本无意如此，只是一定要让郑世杰死心才行，也要让门外的沈清芙知道我的立场。当初我可以硬着心肠说生死都是个人的决定，现在却不能不在乎——
　　“你——”
　　郑世杰气得说不出话来，眼睁睁地看着我扬长而去。一眼也没有看向门边的沈清芙，我目不斜视地走出院子。知道我还在生气，沈清芙只得默默地退在一旁。
　　“清芙，她刚才说的话是真的么？”
　　看到门口端着药碗的沈清芙，郑世杰料想她也听到了我们的对话，他一脸不可置信地向面前的女子证实道。
　　“是，姑娘说的全部都是真的。”
　　把药碗放到桌上，沈清芙望着郑世杰定定地说道。才一个月不见，自己再看到这张熟悉的脸庞竟然觉得有些陌生，好像两个人之间忽然隔了一条银河，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从小堆积的信任在他成婚的那一刻瞬间崩塌，现在这个人所说的话自己究竟能信多少？
　　然而，在自己被姑娘救下的那一刻，就全心全意地信赖着她，那个小女孩儿有时明明表现的很冷漠，可是却怎么也不能把自己逼出她的守护范围，有时候她也是很无奈吧！
　　“你本来是千金小姐，却为什么做了她的仆人？”
　　这话问出口，郑世杰才觉得不妥，自己以前也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却不也沦为乞丐？正想说些什么话掩饰刚才的口没遮拦，却见沈清芙自在地笑道：“你不用觉得说错话，做姑娘的仆人，是我心甘情愿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郑世杰试图辩解，却觉得说什么都是徒劳，毕竟这一切都已经是事实。
　　“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下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两人却心知肚明。你怎么会在这里......沦为乞丐？
　　眼睛盯着药碗，郑世杰觉得一切都像是一场噩梦，而自己在这场梦里还没有醒来。只要睁开眼，自己就还是那个有钱有势的郑公子，那些巴结讨好的家伙就会争先恐后地围过来......而这场噩梦的开始起自——
　　皇上亲派的监察御史左大人忽然到了苏县，而且一来就直奔县衙，升堂文案审的第一个人竟然是本县父母官——朱投。
　　“朱投，你可治罪？”
　　左大人威严地坐在堂上，看着面前下跪的人怒喝道。
　　朱投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赫然看到堂上厚重的乌木匾额上四个大字——明镜高悬！仔细回想着自己所做过的事，猜测着到底是哪件落下了把柄让人逮到......只是做过的坏事太多，一时也想不出是哪件露出了马脚。
　　“下官不知，还请大人明示！”
　　一叠报告哗地砸在朱投身上，纸片像雪花一样落得到处都是。上面条条框框写的全是朱投上任以来搜刮民脂民膏的证据。
　　“朱投，你好大的胆——如今朝廷大力支持在不利农业的地方经商，你却巧立名目收取苛捐杂税，害得苏县百姓怨声载道......”
　　猪头看着纸上各种细目一应俱全，自己想抵赖也不可能，也就猛磕几个响头承认道：“下官知罪，还请左大人网开一面——”
　　“朱投，你没有别的话要说么？”
　　左大人的脸比刚才更阴沉了几分，猛拍惊堂木大喝道。
　　“这个，还有什么......下官实在不知——”
　　见朱投还是死不悔改，左大人扔下通缉犯人的签子缓缓地道：“来人，立刻将郑安传讯到此，本官要开堂审理沈鸿岳私吞赈灾银一案——”
　　朱投一听这话，身子立刻软了一半，等杨安被带到堂上的时候，他那身官袍已经被汗浸的湿透。这件事不是已经了解了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被翻出来？
　　“大人，劳差爷亲自跑这一趟，不知小民所犯何事？”
　　一身锦衣玉袍的杨安正在家中和几个姬妾寻欢作乐，见几个官差二话不说地冲进来，连平日和自己交好的张捕头都一脸严肃，他就觉得事情不妙！只不过杨安老奸巨猾，到这个时候仍然装作一副善良百姓的模样。
　　“杨安，你和朱投密谋私吞了灾银，却诬陷给沈鸿岳，你们可治罪？”
　　“大人，冤枉啊！什么密谋私吞灾银，小人全然不知......”
　　杨安一径装傻，不到最后一刻自是不会认罪。再说他自信这件事做的是天衣无缝，绝不会有人察觉！
　　“大胆刁民，本官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左大人从袖中拿出一个牛皮信封，重重地扔到杨安和朱投面前。两人都吃了一惊，那正是他们密谋整件事的书信还有关于银款流向何处的各项收据......
　　杨安失声叫道：“不可能，这些明明——”
　　他猛然住嘴，却已经太迟了......这些明明被藏在书房的暗门里，而且里面机关重重，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把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偷了出来？
　　一切罪证俱全，左大人拍板定案——
　　朱投身为父母官知法犯法，去除官服，其后世三代不得为官，判秋后处斩！
　　杨安伙同朱投侵吞灾银导致无数饥民枉死，其家产全部充公，判秋后处斩！
　　此案一定，大快人心，苏县百姓为爱民如子的沈大人见了庙宇，香火不断。而身为郑安的儿子，郑世杰也成了过街老鼠，往日的风光全然不在。趁夜携带了一些金银细软，他带着新婚妻子投奔离苏县很远的姨母，谁知道盘缠用的差不多也没有找到姨母所住的地方。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郑世杰又不巧地得了传染病。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等郑世杰发现妻子连带盘缠都不见了踪影，已经是后悔莫及。没有盘缠又身染恶疾，郑世杰一路乞讨流浪到了这里，却正好被沈清芙看见......
　　想想背弃自己的朋友和新婚妻子，郑世杰百感交集，也更体会到了沈清芙的好——
　　“对不起，说起来我爹也是害死沈大人的凶手之一！我替我爹向你道歉——”
　　“如今凶手也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再说你完全不知情，不用为了这件事自责！”
　　沈清芙语气很浅淡，人死不能复生，如今再怨恨也没有用，自己只想平平静静过日子，什么都不要去想。
　　“芙妹，你真的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么？”
　　这声芙妹叫的两个人都有些怔忡，那本是他们互许终生时郑世杰对沈清芙的昵称，如今听起来却是如此的讽刺。郑世杰只盼这声芙妹能让沈清芙想起两人以前的甜蜜时光，两个人能重续前缘......




第六十九章 不闻旧人哭

“当日，爹出了事，百般无奈之下我去求世伯，却被他赶了出来。还告诉我杨沈两家的婚约取消，而你不日就要和朱投三姨太的妹妹结婚，到时候就多了朱投这个靠山。”
　　“芙妹，你知道我爹一向强硬——”
　　郑世杰欲为自己说些什么，却在沈清芙哀婉的眼神里噤声。
　　“我以为你绝不会答应这件事，信心满满地等着你找机会出来见我一面，即便是两个人远走高飞也好过娶了自己不喜欢的女人。在你家门外徘徊了三天，等到的是你即将成亲的婚讯，而你连见我一面的勇气也没有。”
　　像是要把当日的怨怒全部发泄出来，沈清芙一刻不停地道：“爹尸骨未寒，在我披麻戴孝之时，你却在欢天喜地赢取新嫁娘！在灵堂前哭了一夜，滴水未进，我几次昏厥过去。早上听到街上唢呐声声鞭炮齐鸣，我心中宛如刀割......”
　　“对不起，是我不好——”
　　郑世杰反复只有这一句道歉，再说千万遍又怎么能抚平沈清芙心中的创伤。想要把她揽在怀里安慰，却连伸手也觉得艰难万分。
　　“你坐在马上穿着新郎倌的衣服，真的很好看！”
　　沈清芙嘴笑泛起苦涩的笑花，回忆着当时郑世杰英气勃发的样子，他骑着高大的白马一身耀眼红衣，似乎真的很高兴！那时候他有没有想起自己？想到还有个青梅竹马两情相许的未婚妻？
　　想起那日自己的志得意满，郑世杰仍有些回味，身边有无数人谄媚地恭贺新禧，在别人眼里他就是高高在上的“神”，这样的感觉......好怀念！现在这种时候，他还在乎着那种虚名，也许这才是真正的郑世杰——沈清芙心目中那个温柔体贴，才华出众的未婚夫只是一种假象......是陷入爱情里的女子被蒙蔽了双眼。
　　新娘下轿跨火盆之后，手就和新郎紧紧相握，看着他们一直这样走进府内，沈清芙忽然想起小时候夫子教的一句话——“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而现在要和郑世杰一起度过整个人生的人，不是自己！
　　像发了疯一样跑到城外，三尺白绫搭在树上，自己就这样把头伸了进去。她不相信是爹污了所有的赈灾银，他一直是个清官，可现在却不明不白离自己而去。前一刻还海誓山盟的未婚夫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娶了别的女子......现在沈清芙还剩下什么？生无可恋——
　　短暂的挣扎间心里是满满的怨恨，想着就算是变成了鬼也不能原谅那个负心的人。可是，偏偏被人救起，当她再睁开眼睛看到这个世界，却只觉得心如死灰。
　　天空不再有颜色，花儿也好似一刹那间没有了香气，沈清芙这个人的世界从此灰白一片，再没有任何生机。直到那双看似冷漠的眼睛注视着自己，她的声音没有温度，眼里也一片冰霜，但就在那冰雪深处跳动着烁烁地火焰，她在为自己的轻贱生命而生气——
　　那一刻，冰封的心突然一点儿一点儿解冻，她第一次那么冲动地抓着比自己小很多的女孩儿哀求道：“我愿意做丫头，求姑娘让我跟着你......”
　　“我自己就是他们家的丫头，用不着别人服侍。”
　　“我不可能答应！”
　　被干脆地拒绝，难堪地被扔下，可是自己仍想呆在她的身边，只因那在瞬间根深蒂固的信任和感动......
　　千方百计做了糕点讨好她，只想看到她那难得的笑容。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人，尽心尽力做一个丫头应该做的所有事情，但姑娘却从没有把自己当作丫鬟看待。季小七，她成了沈清芙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可以为她生为她死，儿女情爱又算得了什么？
　　所以——
　　沈清芙缓缓地道：“姑娘不答应，我们之间绝无可能！”
　　即便见到郑世杰仍然有心动的感觉，甚至不惜惹怒姑娘也要救他，但是如果有一天真要在两个人之间做出选择，她会放弃这个男人！
　　听出沈清芙语气里的认真，郑世杰也就不再多说什么。捧起药碗猛喝一大口，苦苦的药汁顺着喉头滑下，一直到连整个身体都发苦，心却异常的酸。季小七，你到底给清芙吃了什么迷药，让她这么死心塌地跟着你？为了你甚至连我们之间十几年的感情也可以舍弃？唉，有些人总是善于遗忘，也不想想到底是谁先不顾十几年的感情抛弃了青梅竹马的恋人？
　　不想清芙除了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人，现在眼前这个女子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免于让自己完全坠入黑暗。她是现在的郑世杰生命里唯一的美好，绝不可以失去......如果没有那个碍眼的季小七，清芙早晚有一天会成为自己的人！
　　忘记是谁救了沈清芙，忽视了是谁为他开的药方，此时此刻季小七就像是郑世杰的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短短一个月，他已经被这个世界的黑暗彻底扭曲了灵魂，想要得到一件东西，就必须不择手段去争取！
　　再次露出斯文有礼的笑容，郑世杰信誓旦旦地道：“清芙你放心，我一定会在小七面前好好表现，让她对我产生好感。这样一来她会答应我们之间的事也不一定......”
　　“你能这么想就好了，我不想看到你们两个针锋相对的样子——”
　　沈清芙有些感动地道，依照郑世杰以前的富家公子性情，丝毫不能容忍别人的冷言冷语，可如今却愿意为了自己......爱情不仅令人盲目还会让人变笨，她忘记了郑世杰可是足足在外面当了半个月的乞丐，受到的冷嘲热讽恐怕比现在多一百倍还不止。
　　“我会用诚意打动她，从今以后，季小七既然是你的主人也就是我郑世杰的主人——”
　　话虽这么说，郑世杰心里的想法却完全相反——“季小七，我们走着瞧！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就让我们看看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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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万花丛中笑

　　轩家堡真的很大，而我就这么一不小心迷路了，怎么也找不着自己住的地方，来来回回已经绕了几个时辰。怎么就不见有一个丫鬟从这里经过？
　　前面是一片花海，数百株红梅盛放，远看就像是一片灿烂夺目的红霞。冷冽的香气让人顿时觉得神清气爽，我忽然有了赏花的兴致。既然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路，那就等着别人发现我不见的时候找来吧！
　　随意在梅林里游荡，我踮起脚尖拉下前面最高的一枝梅花放在鼻下轻嗅，果然还是这朵最香。正在本姑娘颇为自得其乐时，背后突然传来圆润清越的笑声，我立刻听出是那个美人轩影——无数红梅掩映间，一张似笑非笑的绝美容颜比所有的花儿还让人惊艳，一切美丽的事物在他面前都会黯然失色。慵懒的身子斜倚着一株梅树，让人错觉他是这花中突然跳脱出来的仙子，一身红衣的轩影本身就像是一株最美丽的梅花，怪不得我刚才没有发现他！
　　“小鬼，你是来赏花的么？”
　　看不清轩影脸上清清浅浅一层层铺开的笑容，他是最美丽的狼毒花儿，也是最危险的赤练蛇。
　　“不是，我迷路了，不知道怎么走出去！”
　　简便不满意他的称呼，我还是老老实实说出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现在我只希望这个男人可以好心地送我回房。虽然他是有些潜在的危险，但是从中午到现在我实在很饿，不想在考虑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算是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我送你出去，跟上来——”
　　一团红云从我面前飘过，轩影几个起落就把我远远抛在了身后，原来这位也是个会武功的主儿，而且他的功夫相当不俗。好累，不想做这么耗费力气的活动，还是找个人代劳吧！深吸口气我冲着远处大喊：“喂，你跑的太快，我跟不上啊！”
　　那团红云瞬间又飘了回来，轩影状似奇怪地问：“怎么，你不会武功？”
　　真想当场给他翻白眼，我有些不满地道：“你以为昆仑山下来的都会武功么？我只不过是个小小的丫鬟——”
　　他在前边缓缓地走，我在后边吃力地跟着，这么下去会累死！我十分诚挚地对前面的美人提议道：“这样走下去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啊？要是误了吃晚饭就不好了......”
　　无奈地停下脚步，轩影看着离自己一丈开外的赖皮鬼，又好气又好笑地问：“那你说要怎么办？”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我打蛇随棍上地乖巧道：“不如，你背我吧！”
　　虽然说男女授受不亲，但现在也算得上是非常时刻，就不要计较那么多了。这么简单的安慰自己一下，我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轩影的帮助。
　　背上的人简直没有什么重量，轩影实在想象不出为什么她一天到晚这么有活力。这还是自己第一次看到她这么懒洋洋的样子......这个有些赖皮有些爱撒娇的小家伙儿真的是妹妹所说的那个季小七么？派去调查的人还没有回来，如果她真的是卫家庄挽救整个江湖的神秘“小女侠”，那自己就留她不得。即便不是，她也活不久。因为，季予默必须和羽儿在一起！
　　一个快要死的人，就让她小小地享受一下被轩家堡少主“服侍”的待遇也不为过。这么想着，轩影收起轻功放慢脚步向前走，享受着猫咪玩弄一只临死小老鼠的乐趣。
　　“为什么不继续飞？我好饿！”
　　趴在轩影的背上哀嚎，我不满地抗议道。
　　“我累了！”
　　轩影缓慢地向前移动，语气却异常轻快地答道。
　　“你累了？这才走了几步路啊！”
　　美人果然就是美人，从古至今的绝色佳人都有一种通病——弱不禁风。轩影虽然是个大男人，还是免不了俗！
　　“那要不然我用轻功，你自己就下来走......”
　　这是什么鬼提议，早这样我自己不会用轻功么？牢牢趴在他的背上，我干脆地拒绝——“不要！”
　　回去还是没有赶上吃晚饭，我又饿又困地从轩羽背上下来，再经过两个院落就是我的房间了。轩影有些好笑地看着那个东倒西歪的人影，怎么有这么随性又懒散的人。
　　啊，在我门口站着的人是季予默！慢吞吞挪到木头身边，我整个人立刻半挂在他身上。任由季予默拖着我进了房间，感觉有人把我抱到了床上。睡眼朦胧间，看到我家大木头就在面前，吃吃地笑了两声伸长手臂环着他的颈项，嘴巴在季予默脸上轻点一下马上离开。下一刻，我整个人缩在棉被里呼呼大睡！
　　季予默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脸上红通通一片像是火在烧，很想摇醒小七问她是不是对每个男人都这么轻率，却不忍惊扰了睡梦中的人。心扑通扑通跳得好快，好像马上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身子却轻飘飘地像非上了云端。傻呵呵地笑着离开，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冰山脸早就融成了一汪春水。
　　而在另一边，轩羽好奇地盯着自己的哥哥，他今天似乎特别的开心，从刚才到现在嘴角一直挂着笑。不是平常可以做出的那种三分慵懒七分魅惑的倾城笑容，而是发自内心的喜悦延伸到了身体的每一部分。
　　“大哥，你今天好像特别的开心......”
　　“有么，还不是和平时一样？”
　　轩羽嗤之以鼻地道：“哥哥最好去照照镜子，你现在的表情叫做和平时一样？”
　　望着镜子里比平时放松的表情，轩影想了一下不在意地道：“可能是因为我今天发现了一只有趣的小老鼠......”
　　小老鼠？大哥什么时候对小动物感兴趣了，他平时看到那种脏兮兮的生物就会皱眉头，看来这只“小老鼠”真的很特别。
　　“既然如此，大哥可要好好看管，不要让它跑了——”
　　轩羽无意地叮嘱道，从小到大能让大哥开心的事情真的很少，根本就是一个巴掌就能数的过来。
　　“恩，在还没有玩腻之前我会好好地‘照顾’它！”
　　唉，那只可怜的小老鼠只有自求多福了，被大哥看上的活的“东西”通常下场都不会太好！




第七十一章 小人之私

　　雕花梨木双案上放着刚得到的报告，轩影懒懒地半卧在铺着厚厚皮毛的软榻上，双眼微睐地思考着刚才的报告。季小七，是自己看错了......她不仅是卫家庄那个医术武功皆高明的“小女侠”，还一手主导了轰动京城的沈鸿岳冤案，这样的才智和能力实在不像出自一个小女孩儿之手，着实让人心惊！
　　虽然有些可惜，但这个季小七不能留——可要想除掉这个聪敏的女子也不是那么容易，再说她身边还跟着那个杀手歌月。这也是他必须让小七消失的理由之一，有本事让无影门四大杀手之一的歌月心甘情愿做一个保镖，看来她还有许多自己不知道的能耐。眼下，必须要想一个万全之策！
　　仅才五天，郑世杰的病就好了一半，这让他又喜又忧。喜的是终于可以摆脱恼人的病魔，忧的是他和清芙之间还是毫无进展，而那个小鬼对自己还是没有什么好脸色。如果病好之后就要离开，清芙绝不会跟着自己......而且寻亲未果，自己岂不又要露宿街头？
　　“郑公子，我家少主有请——”
　　青衣小仆恭敬地向郑世杰行礼，并说明来此的目的。
　　少主？那个没女人还没的轩影？自己和他只见过一面，能有什么事情可谈......郑世杰心里这么想，嘴上却客气地道：“还劳烦小哥儿带路！”
　　把郑世杰领到之后，青衣小仆径自离开，只剩下他一个人在门外。小心地轻叩门扉三两下，只听到里面传来漫不经心地回答——“请进！”
　　推开门进去，就看到轩影半卧在软榻上，丝毫没有起身的打算。今日的轩影一袭紫衣，领口因为半躺着的关系儿微微敞开，露出莹白的脖子和精致的锁骨，再加上他那比女人还没的绝色容颜，整个人散发着魅惑销魂之感。心里想着他是男人，可郑世杰还是看呆了，眼睛直直地盯着面前的人动弹不得。
　　这种熟悉的表情轩影早已熟的不能再熟，只是郑世杰带着几分痴迷的眼光还是让他很不舒服，要不是有事情用到他，自己早就把这家伙踢出门去。
　　“郑公子起色好了很多，和第一次看到的时候简直是天壤之别啊！”
　　郑世杰的脸红了一红，有些尴尬地道：“承蒙轩家堡关照，郑某感激不尽。”
　　“不知道郑公子以后有何打算？”
　　轩影颇有深意地问道，这正是他今天为什么找郑世杰来的原因。
　　“这个......郑某暂时还没有什么打算，不知道少主有什么高见？”
　　郑世杰也不是傻子，既然自己可以利用的地方，投靠轩家堡也是不错的选择，总比在大街上流浪来得好。才半个月，他已经对那种卑微低下的生活深恶痛疾，早晚有一天他要找回以前的风光。
　　“郑公子以前也是凡事都不用担心的天之骄子，如今却到了这种地步......”
　　不愿再回想以前的生活，这样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加不堪，郑世杰开门见山地道：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郑某有什么地方可以为少主效力自当义不容辞——”
　　“你先看看这个......”
　　轩影把最初那份报告扔过去，上面一五一十写着季小七是怎么拿到杨安藏匿的罪证，又怎么把它们交给了御史大人。
　　郑世杰看着报告，拳头握的死紧，双目赤红。原来还自己沦落到这种地步的“元凶”就是那个可恶的小鬼。要不是她多管闲事，郑世杰还在高高的云端，如今却因为季小七而跌到了无边地狱......
　　还有喜欢自己的清芙也对季小七死心塌地，这新仇加旧恨，郑世杰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把郑世杰的愤恨看在眼里，轩影悠悠地道：“我要季小七——”
　　想起那个蹲在地上耍赖皮的小鬼，她就那么放肆地说出自己的要求，可是却让人无法对她生气。轩影嘴边笑纹若隐若现，还从来没有人敢用那种语气同自己说话......忽然不想就那么杀了她，握在手里威胁季予默就范不是更有用么？更何况这只小老鼠他还没有玩腻！
　　“凭轩家堡的势力解决一个区区季小七岂是难事？”
　　郑世杰心里暗喜，如果能接着轩影之手除掉那死丫头就太好了，只是不知道自己可以帮上什么忙？他现在可是既无钱又无势......虽知少主自是有地方用得着自己，却仍是讨好地客套道。
　　蠢材，难道你没有看到那报告上列明了季小七可是个武功高手而且智谋过人，岂是那么容易就可以对付得了？轩影有些怀疑自己找这个没用的家伙会不会坏事——
　　“要想杀了她自然容易，可是我想要活的！”
　　轩影打开桌上一个木盒，从里面拿出一包白色粉末放在郑世杰面前接着说道：“这种药叫做无香，融入水中之后无色无味，人服用之后浑身酸软无力且每三个时辰就会让人觉得奇寒无比，而那时身子就会散发一种奇异的香味......”
　　“少主是想让季小七服下去？可是那小鬼精得很——”
　　想让自己下毒？这个轩影找错人了吧，难道他不晓得季小七根本就讨厌“郑世杰”这个人要死，要想接近她简直比登天还难。
　　“听说当初季小七肯救你全靠沈清芙在一旁求情......这件事你如果办成了，以后就留在轩家堡做事吧！”
　　轩影故意提到沈清芙，却在下一刻转了开去，话中意思郑世杰自然明白。再说后面那个条件也十分有吸引力，这对有如丧家之犬的郑世杰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那就请少主等待世杰的好消息！”
　　郑世杰一拱手，眼中闪烁着凶狠和贪婪，他狠心地道。
　　季小七，这可怪不得我，谁让你得罪了那么多人？且个个都想要你的命！至于清芙那里，没有了碍眼的人，她自然会乖乖回到自己身边。
　　　

　　第七十二章  难忘新年牢狱之灾 

　　
　　
　　转眼就是新年，本来郑世杰的病在几天前就完全好了，但是炫家二老强烈要求留下过年，这期中最重要的原因当然还是由于季予默。
　　
　　昆仑山脚下早已经洋溢着过年的气氛，大街上长串的大红鞭炮还有各种对联摆满了地摊，各种形状的花灯眩花了人眼。一早我就兴冲冲地拉着季予默逛大街，遇到什么好玩的就立刻跑过去，季予默就只有在后面乖乖付钱的份儿。今天少了后面那一大串粽子，其实是我心血来潮天还没亮就爬了起来，跑到木头房间里吵着要去喝豆腐花。挨不住我死磨硬泡，季予默睡眼惺忪地跟着我出了门。
　　
　　跑了几条街才发现上次卖豆腐花的阿婆，清冷的早晨大街上还没有什么人，看来我们是第一批光顾的客人。刚做好的豆腐花热腾腾地冒着香气，惹得我口水都要流下来。而且和别的地方不同，阿婆的豆腐花里还有一勺沙沙的红豆，看起来格外的漂亮也让人食欲大增。
　　
　　舀一勺热热豆腐花，吃一颗绵甜的红豆，我眯着眼睛细细地品味着幸福的味道。我的碗已经空了，把目光探到木头碗里，我突然大叫了起来——“婆婆你好偏心，他的碗里除了红豆还有一颗汤圆，为什么我的就没有？”aIΤΧΤ首发
　　
　　季予默碗里的豆腐花还有大半，其实他并不太喜欢吃这种甜食。刚才看我吃的那么满足，这才勉强吃了几口。只顾着看对面贪吃的家伙，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碗里有些什么。
　　
　　“不是阿婆我偏心，而是小子有福气，我这摊子放汤圆的豆腐花每天只做五碗，很少有人在第一次来就能吃到，所以碗里那个就叫做好运汤圆。吃了我这个汤圆，这一天都会顺顺利利！”
　　
　　那个汤圆白白胖胖的，薄薄的可以看到里面的馅儿，而且婆婆的手艺超好，一定很好吃。
　　
　　眼巴巴地盯着那个季予默碗里的汤圆，我讨好地道：“少爷您不喜欢吃甜食，还是奴婢帮您解决了吧！”
　　
　　没想到季予默突然把碗移到一旁，我伸出的勺子立刻扑空，有些差异地发现木头好像不太对劲。不会是生气了吧，如果不想把汤圆分给我直接说就好了，做什么这种脸色？悻悻地把勺子收了回去，我嘟着嘴气鼓鼓地道：“不就一颗汤圆么……真小气！”
　　
　　“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自称奴婢，我早就不记得以前的事，也不想当你的少爷！”
　　
　　“不愿意就算了，谁稀罕叫你少爷……？”
　　
　　眼睛还是直盯着那颗汤圆，我下意识地回道，压根儿没想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呜——好想吃！
　　
　　季予默好笑地看着这只小馋猫，真拿她没有办法！舀出汤圆欲放在小七碗里，他本来就没有想跟她抢吃的——
　　
　　这个可恶的大木头，把我当什么了，一下不给一下又要给，这是在逗着我玩么？把碗挪到一边，我季小七也是有骨气的，除非他为刚才莫名其妙发脾气的事道歉……
　　
　　“真的不要么，那我就——”
　　
　　季予默假装要把汤圆送到自己口里，他就不相信“小馋猫”真的这么有骨气。眼看汤圆就要进到大木头嘴里，我急忙双手抱着他的胳膊道：“我要吃！”
　　
　　腾不出手来，我直接张着嘴等某人喂，季予默的脸又开始红了，他不自在地道：“小七，你先放开我再说——”
　　
　　以为我这么好骗么，万一松手让远被你吃掉了怎么办？嘴巴张得大大的，我用眼神示意木头把汤圆塞进我嘴里。哼，我今天就不见汤圆不撒手——
　　
　　不久喂个汤圆么，我怎么觉得季予默的手在抖，他面前的又不是一只老虎，用得着这样“害怕”么？努力制止拿着汤勺的右手继续发抖，季予默有些轻颤地把汤圆送进我得嘴里。一口咬开汤圆，里面浓香的馅儿沾的连嘴角都是，我冲着婆婆开心地喊道：“婆婆您做的汤圆真是太好吃了——”
　　
　　“怎么吃起东西就像个三岁小孩儿——”
　　
　　季予默边唠叨边用手帕帮我擦拭嘴角，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此时的他特别好看。正巧卖豆腐花儿的婆婆在这时候转过头来，看到季予默的举动呵呵笑着道：“看你们感情这么好，就是人家说的那种青梅竹马吧！”
　　
　　“婆婆，我们——”
　　
　　季予默急急地收回手想要辩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朝着婆婆伸出大拇指称赞道：“婆婆果然是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来了……”
　　
　　“小七，不要胡闹！”
　　
　　木头这下不光脸红，连耳朵脖子都热辣辣烧成一片，看来以后要多经历几次这样的事他才会习惯！
　　
　　在一个卖首饰的小贩那里看到一支青玉簪，很简单没有什么花式，只是在尾端刻着一朵桃花。呆呆地望着这朵桃花出神，忽然就想起以前的事来……眼中水雾氤氲，我拉着季予默转身欲走——
　　
　　“小姑娘，喜欢就买下吧，这种款式就剩下最后一枝了……”
　　
　　那小贩在我身后喊着，大过年能多卖一支也是好的，再说这只青玉簪也是在不值几个钱。看季予默身上的衣物，应该是富人家的孩子，少不得要多给些……
　　
　　“多少钱？”
　　
　　季予默拉着小七的手自顾停在摊前，不想看到那种像是隔着海天的忧愁表情，如果买枝簪子能让她开心的话——
　　
　　“不贵，公子给五十文就行了！”
　　
　　那个小贩貌似慷慨地道，其实这价钱比原来提了一倍不止。
　　
　　“二十文——”
　　
　　拦住季予默要付钱的动作，我一口气杀下去三十文，真当我们是冤大头啊！
　　
　　一滴冷汗滑落，卖首饰的小贩脸色难看，这样自己才赚三文钱，这小姑娘也太“狠”了点儿。用袖子抹了把汗，他赔笑道：“姑娘这不是让我赔钱么，您就大方点儿再添十文——”
　　
　　“二十文一个子儿也不能再多，卖不卖随你！”
　　
　　我干脆地一口拒绝，想要在本姑娘这里讨便宜，再等一百年吧！
　　
　　“小姑娘你也太精明了……成交——”
　　
　　小贩一脸割肉的心疼表情，他算是遇到行家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会杀价的主儿。
　　
　　“好看么？”
　　
　　把青玉簪子插在发上，我笑吟吟地看着季予默道。
　　
　　“嗯！”
　　
　　“嗯是什么意思？是簪子好看还是我好看？”
　　
　　有趣地看着木头又开始害羞，我还是“恶劣”地故意把头凑过去闹他。
　　
　　“都好看……”
　　
　　其实季予默心里真正的想法是——因为你，簪子才好看！只是这种话他是在说不出口，而且真的说了她尾巴还不翘的更高！
　　
　　一直逛到中午，我们才慢悠悠地晃回轩家堡，刚回来就见沈清芙一脸焦急地等在我门口，不知道她在这里多久了？她不会是以为我无故失踪了吧！
　　
　　“姑娘，你总算回来了，你一个人出去实在太危险……”
　　
　　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就发现屋里还有别人，轩氏夫妻还有那一对漂亮儿女，一脸阴沉的歌月，略显幸灾乐祸的郑世杰……
　　
　　“小七，清芙说你突然不见了，大家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原来你是和师兄一起去逛街去了！”
　　
　　轩羽的口气有些酸，看着我手里各种小吃还有玩偶什么的妒羡不已。她也想和师兄一起出去逛街……轩夫人当下就明白了八九分，原来人家并不喜欢自己的宝贝女儿，而且好像是对那个看上去十分聪明伶俐的小丫头有意思。
　　
　　“回来就好，再等一个时辰就要吃年夜饭了，大家就先回去吧！”
　　
　　三言两语打发所有人离开，轩夫人只能为自己的女儿惋惜，她知道女儿有多喜欢那个季予默，只是感情的事勉强不来。
　　
　　而轩影一直静静地站在一边没有说话，只是心里更打定主意将原来的计划进行到底，不只是为了妹妹还是自己的“大业”！
　　
　　年夜饭异常丰盛，而且没想到来了这么多人，好像轩家堡一般的人都在，我从来没有见过年夜饭设在广场上的，轩家的亲朋好友恐怕都来了。这阵势不像是吃团圆饭，倒像在开流水席。
　　
　　“季小兄弟，我敬你一杯！”
　　
　　“轩羽的小师兄，今晚我们就来个一醉方休——”
　　
　　“你叫季予默吧，我们小姐经常提到你这个师兄咧！”
　　
　　一直有人向木头敬酒，而且都是冲着他们家小姐的面子，如果季予默以后成了他们的姑爷，那也算是轩家堡半个主子！不管是奉承还是嫉妒，今晚大家立志要把季予默给灌醉……
　　
　　本来一天心情都很好，只是晚上看着季予默被当成轩家未来的姑爷，别人向他敬酒也不推辞，我就觉得心里异常憋闷。一不留神儿就多喝了几杯，等到散场的时候我的舌头已经开始打结，说话也断断续续——
　　
　　“季予默，他……又不是轩羽家的……姑爷，为什么有那么多人……额，向他敬酒？”
　　
　　沈清芙小心地扶着我回房，一路上还要回应我的疯言疯语。
　　
　　“季公子也是不得已，怎么能在新年拒绝热情敬酒的人呢？”
　　
　　“额，清芙，木头他一定是……喜欢他那个，小师妹——”
　　
　　我醉眼朦胧地向前走着，心中的不满借着酒意发泄了出来。也担心木头真的会喜欢那个美若天仙的轩羽小师妹——
　　
　　“姑娘，你先躺着，我去给昨晚解酒汤！”
　　
　　沈清芙把拖到床上，服侍我换了衣服，又拉了棉被盖在身上，关上门离去。
　　
　　听着沈清芙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我缓缓睁开双眼。虽然舌头打结连说话都不清不楚，但我的脑子却非常清醒，今天我并没有喝醉，只是人们常说的借酒装疯罢了。如果我真的喝醉，反而不会在人面前胡说八道，当初我的奇怪酒品还让月倾城大大地做了一回文章。
　　
　　郑世杰一开始就注意着我和沈清芙，看沈清芙在厨房里忙活了半天，出来的时候端着醒酒汤，他心里的不快更是越堆越高。虽然不满沈清芙对季小七这么好，他还是一脸笑容地道：“芙妹，这么晚做汤给谁喝？”
　　
　　“姑娘今晚喝多了，我送醒酒汤给她！”
　　
　　郑世杰心中一动，表情担忧地道：“这深更半夜的，你一个人怎么能让人放心，我陪你去！”
　　
　　沈清芙心中感动，也就没有拒绝，她柔柔地笑着道：“那我们就一起去！”
　　
　　“姑娘，我来给你送醒酒汤了，先喝了再睡，要不早上起来会头痛！”
　　
　　沈清芙把醒酒汤放在一旁的桌上，转身拧了毛巾为我拭脸。郑世杰趁她没有注意，悄悄把前几天轩影交给自己的无香撒了进去，再用勺子搅拌几下端给沈清芙。
　　
　　“再喝几勺……”
　　
　　沈清芙轻轻劝导，试图让小七把剩下的醒酒汤全给喝了。
　　
　　我摇着头表示喝不下了，她这才收起汤碗和郑世杰一起退了出去。
　　
　　不是没有注意到姓郑的，那个家伙，只是今晚我实在没有心情和他计较，只要他不对清芙动手动脚，就由得他今晚放肆一次！
　　
　　好奇怪，自己怎么四肢酸软无力，连翻个身都做不到。莫不是酒喝多了？暗自运气想要把酒气给逼出了，却发现根本就使不出内力——
　　
　　糟了，一定是刚才的醒酒汤有问题，喝汤之前我还好好的！不相信清芙会下毒害我，只是今晚她身边还有个混蛋郑世杰，是我太大意了……
　　
　　黑暗中一个人静静地站在窗前，窗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一盆蓝幽幽的夜光草，顶端顶着一朵星星状的花朵，一只黑蝶动也不动地伏在上面。渐渐地，它好像发生了自己喜欢的香味，铺展着华丽的翅膀向窗外飞去。
　　
　　屋里的人无声地微笑，淡淡月辉洒在男子一尘不染的白袍上，有种说不出的圣洁却又显得异常脆弱，仰头对月是一张魅惑众生的容颜，连天上众神也要屏息。可是，他——轩影，所代表的却是石阶上最邪肆残酷的恶魔。
　　
　　正想跟着黑蝶找到渴望已久的猎物，门外却有人急急地跑来阻了他的去路，那人低低地说了些什么，就又匆匆地离开了轩家堡。轻舞间轩影转瞬来到郑世杰所在的院落，看里面还亮着灯就直接走了进去——
　　
　　“我有些事要离开几天，季小七的事就由你负责，把她带到地牢囚禁起来。”
　　
　　轩影从海里拿出半卷地图和一把钥匙，把它们交给郑世杰，地牢的存在连轩氏夫妻都不知道，如今这也算是给他一个立功的机会。现在的郑世杰就像是一条丧家犬，谁给他食物就是主人，这种那个到了穷途末路的人处理好了也是一把不可小觑的利器。
　　
　　“可是，她不是有武功么？也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中毒……”
　　
　　需要用到无香来对付的人一定是狠角色，他可不想就这么栽在季小七手里，到时候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放心，她已经中了毒，现在还不如一个普通人——我会让鸣琴帮你！”
　　
　　“是，我立刻就去！”
　　
　　不知什么时候，一只扑闪着瑰丽翅膀的黑蝶在我面前不停地绕来绕去，好像在它面前的不是人而是散发着香味的花朵。无香果然厉害，我虽然百毒不侵，却也拿这种类似迷药的东西毫无办法。
　　
　　门被打开，我最不想看见的人出现在眼前，郑世杰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终于不必在我面前低声下气，这似乎确实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他敢这么明目张胆出现，想必是有了完全的把握……
　　
　　“鸣琴，把她带走！”
　　
　　一声令下，站在郑世杰身后的青衣仆人立刻走上前将我像麻袋一样扛在肩上，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我的房间。头朝下身体随着那个鸣琴的步伐来回晃动，本来就喝了不少酒，这下我真的很想吐……
　　
　　“呕——”
　　
　　实在忍不住，一天吃的东西一点儿不剩全吐了个干干净净，有些甚至溅到了前面的郑世杰身上。头无力地垂下，却在下一刻被打偏到一边，郑世杰恶狠狠地道：“该死的你，成了现在这副德行还敢害到本公子……”
　　
　　有什么东西掉在青石路上，清脆的碎裂声传入耳里，我却无力回头看！那一巴掌打的极重，半边脸立刻肿的老高，稍微牵动嘴角就疼得我呲牙咧嘴。努力使自己保持比较正常的表情，我冷生嘲讽地笑问：“郑世杰，你是我成了哪家的走狗？居然学会狗仗人势了……”
　　
　　郑世杰冷哼一声，不屑再和人耍嘴皮子，等无香真正发作的时候就有这死丫头好受的。到时候自己再慢慢地折磨她。
　　
　　头好昏，不知道是因为药性还是酒意，意识开始变得混沌不清，最终什么也不知道了。像破败的布偶被人丢在地上，闷哼呻吟了一声，我再度失去了直觉。
　　
　　——滴嗒，滴嗒！
　　
　　好像是水声，难道是下雨了么？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浑身酸痛又湿冷的感觉好不舒服！缓缓睁开双眼，天好像还没有亮……不对，这好像不是我的房间，昨天——对了，我中了郑世杰那个败类的暗算！慢半拍地想到自己昨天被那个叫鸣琴的家伙扛着走，不知道是被带到了哪里？
　　
　　环顾四周，我彻底清醒过来。厚重的石壁上长满了青苔，石屋顶上凝聚着厚厚的水气，是不是会有水珠低落下来，以这种潮湿的环境推测，石室应该是建在底下，而且是靠近水源的地方。发霉的床板上还有斑斑血迹，不知道这间囚室的前任主人是不是还活着……
　　
　　“吱吱——”
　　
　　怎么会有老鼠，我还以为石屋是密闭的，难道这种囚禁人的“笼子”还不止一间？那只灰色的小老鼠正用绿豆大的眼睛瞪着我，好像在抱怨我占了它的地盘。身子不能动，幸好嘴巴还能说话骂我苦笑着对新邻居道：“这次算你幸运，如果不是我把小金留在山上了，你今天铁定没命！”
　　
　　本以为很快就会回去，哪想到又会生出这么多变故，小金肯定正在山上闹脾气呢！唉，如果我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个挑剔的家伙恐怕也活不久了……谁让它那么挑剔，只肯喝我的血，这样下去迟早会饿死！
　　
　　说来可笑，我长到这么大从来不是个爱护小动物的人，却偏偏总是和它们纠缠在一起。想到季府家里的那六只，不知道杨婶儿有没有好好照顾它们？特别是大宝，我离开的时候它已经开始掉毛了，恐怕撑不了太久……
　　
　　“吱吱——”
　　
　　小灰一溜烟儿不见了踪影，应该是有人来了。石室的门半开，一个人侧着身子走了进来，不是那个混蛋郑世杰还有谁？
　　
　　“昨晚睡得还好么？不知道无香发作的滋味怎么样……据说是有如坠入冰窟，浑身血液都被冻结，每呼吸一次都会觉得神经比之前更加紧绷，直到受不了地一根一根断掉——”
　　
　　郑世杰说这话的时候异常愉快，简直可以说是到了眉飞色舞的地步。看来他老爹一死，这家伙所有恶质变态的潜力都被激发了出来……
　　
　　“唉，可能是昨晚睡得太香了，你说的那些症状我完全感觉不到，如果下次‘有机会’发作的时候，我一定会细细地描述给你听。如果你是在等不及，也可以自己亲自试一试这种绝妙好滋味！”
　　
　　虽然身子无力，但我确实没有别的不良反应，可能是之前的聚元丹发挥了功效，只是无香并不完全是毒药，我虽百毒不侵却拿迷药那种东西没有办法，毕竟迷魂香之类并非毒药。不想让那个混蛋太得意，我反唇相讥道，不过心里也明白现在激怒他并非明智之举。
　　
　　郑世杰本以为我只是嘴硬，但仔细观察了我的脸色之后才不得不相信连无香也没有达到折磨本姑娘的效果。他的脸色阴沉至极，表情狰狞地道：“既然无香没有用，那就让本公子亲自服侍你好了——”
　　
　　明知激怒郑世杰只会让自己受更多苦，可有时候脾气一上来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了。希望郑世杰的服侍不会太“热情”才好！
　　
　　第七十三章  锁骨之痛
　　
　　
　　郑世杰手里拿着细长的铁链，一路哗啦啦地抖动着来到我的面前。如果他是想把本姑娘捆起来，根本就用不着，现在的我全身无力根本就反抗不得。只是，那细铁链比指平常的锁链又有所不同，两端尖尖的勾子锋利异常，闪着诡异的白光。
　　
　　“你不是武功很高么？连卫家庄的庄主都败在你的手上，如果你哪时候破除了无香的药性，我岂不是很危险？”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无论那个混蛋想做什么，我只有咬牙忍受的份儿。只能怪我太过大意，着了他的道儿……
　　
　　“你想做什么就直接下手，不必在这里磨磨唧唧的不像个男人——”
　　
　　死就死，就算我现在跪着求他，郑世杰也不可能放过我，还不如故意激怒他求个痛快。
　　
　　“急什么，我说过会好好服侍你，就一定要做到！”
　　
　　把我从地上提坐起来，郑世杰一手猛地扯开我的衣领，食指轻轻描画着细致的锁骨一遍又一遍，那像毛毛虫一样让人作呕的触感立刻传遍我的全身。冰凉的铁链贴着脖子上下滑动，尖利的勾子几次挂到白皙的皮肤，点点血珠儿渗出然后沿着胸口滑落。刺痛的感觉让我忍不住皱起眉头，心里浮出一个可怕的念头——aIΤΧΤ手打
　　
　　“你好像已经猜出来了，那我们就进入正题吧！以前我听说只要在人的琵琶骨被穿了铁链，即便是再凶狠的江洋大盗也反抗不得，我从来没有找人试验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今天我们就来证实一下吧……”
　　
　　不想再看到那张丑陋的脸，我紧闭着双眼不再言语，真要是被穿了琵琶骨，就算没有无香一身的内力也完全是不出来，要想逃脱这座监牢恐怕是难上加难。落到了郑世杰这个阴险小人手里我也只得自认倒霉。
　　
　　“你这个样子看起来还有三分可怜，不再像当日那个横眉冷对的死丫头……只是我对穿琵琶骨没有什么经验，等下可能会多试几次才能找准，你如果怕痛就叫出声来吧！”
　　
　　要摧毁一个人首先就要从精神上折磨对手，临死前的等待比任何时候都要难耐。我以前倒是小看了郑世杰，起码他很有酷吏的天份。闭着眼睛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事，皮肤却变得对外界异常敏感，每当那尖利的勾子划到肌肤就让人忍不住一阵颤栗。虽然理智上极力克制，却还是抵不住身体最诚实的反应——
　　
　　“噗——”
　　
　　鲜血喷溅而出，弄花了两个人的脸，我吃痛地睁开眼，就见勾子深深地刺进了肩胛骨，郑世杰狞笑着把钩子环着骨头转了一圈，铁和骨头碰在一起发出让人压根酸麻的摩擦声，眼前一黑我差点儿就此昏厥过去。
　　
　　“因为不确定是不是完全刺穿，所以转动两下还是很有必要的。”
　　
　　郑世杰的语气像是仵作在分析检查尸体的结论，说话时略带兴奋的语气，就好像从尸体中发现了什么重大的线索。
　　
　　“现在，来换另一边喽——”
　　
　　钩子利落地刺入——快、狠、准，要不是现在受苦的人是我，说不定本姑娘会拍手陈咱他的眼明手快。差点儿咬碎一口白牙，我强撑着不叫出声来，冷眼看他把铁链锁在一起。等着一切结束，郑世杰的手上早已沾满了血，我身上的衣服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只是一片片斑驳的暗红。
　　
　　郑世杰轻松地从地上站起来，临走前恶质地拎起铁链抖了几下，连咒骂声都来不及出口，我立刻就因为席卷全身的巨大痛楚而昏了过去。昏死之前暗自庆幸——这样就可以暂时忘记疼痛！
　　
　　好难过！全身上下的血液像是在沸腾，每个血管都似乎在嗞嗞地冒烟，身体像火烧的老帖一样烫热。嗓子渴的要冒烟，连说话都困难，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伤口曝露在外面，像是因此感染发烧了。眼睛睁不开，身上一个劲儿地盗汗，没有想到我季小七真的要惨死在这石室里……
　　
　　郑世杰再次来看“犯人”的时候，我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现在他要杀要剐都悉听尊便，就怕他不跟给本姑娘一个痛快！跟在他身后的鸣琴皱眉看了一眼地上的人，沉声开口道：“少主要的是活人，再这样下去撑不了一天她就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虽然轩影吩咐自己负责此事，但鸣琴的话也不无道理，真要就这么把季小七整死了，的确不好向少主交代。
　　
　　“接下来的事你看着办吧，只要让她活着就行——”
　　
　　极度不甘愿地抛下这些话，郑世杰一甩袖子出了石室。再怎么说鸣琴也是轩影的让你，自己就给他一个面子……
　　
　　把人抱到了木板床上，伤口洒了金疮药做了简单的包扎，接下来就要看季小七的造化了。鸣琴有些佩服这个小丫头，被刺透了锁骨的疼痛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忍耐得了，而她从头到尾一声不吭，就算痛死也不愿向郑世杰求饶。这样的人，死了可惜……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她今晚熬不熬得过去——
　　
　　发着高烧我好像在做梦，梦里大宝它们拼命地叫，像以前一样想把我吵醒……木头拿了云片糕给我，温柔地说你以后不要一个人伤心……月倾城在我耳边轻轻的低喃着我和你一样……郑世杰那张狰狞的脸忽然出现，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不见……想要挥舞双手把那个恶魔从梦境里赶出去，却又转眼间看到上次那个仙子——
　　
　　“挽晴，不要固执了，回天上吧！只要你承认犯了情劫，上边儿会对你从轻发落……”
　　
　　怜星踏着彩云翩然而来，她向上面求了很久才得以通融，挽晴要是继续呆在尘世，只会受更多苦！不如趁这个机会把她带走，以后彻底忘情绝爱才是神仙的本分。
　　
　　“又是你在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一个人在天上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在世间轰轰烈烈地活异常，即便是死了也不后悔！还有那什么忘情绝爱，我怎么可能放弃好不如容易得来的感情？”
　　
　　劈里啪啦一大串说辞把那个仙女教训了一通，我是打死不会认那些莫名其妙的罪名，想让我忘记木头更是不可能！
　　
　　“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你自求多福吧！”
　　
　　怜星没好气地丢下这句话，无奈地腾云而去。恐怕再过一万年，挽晴仙子还是那副牛脾气……
　　
　　以后要更多磨难——意思是我今晚不会死了？太好了，只要我能出的这牢笼，定要那姓郑的混蛋生不如死！
　　
　　也许是我鉴定了心中的新年，高烧逐渐退去，就只有钻心的痛从琵琶骨那里蔓延到全身……
　　
　　“吱吱——”
　　
　　还是那只小老鼠，它的脖子里居然还挂着一个小药瓶，不知道是从哪里钻出了的，可能是和那个“囚犯”混熟了，怪不得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都不知道害怕！
　　
　　简单的取瓶子动作，我就花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刚想休息一下，手一松，那药瓶居然滚到墙角去了。我发现自己从进了地牢最常出现的表情就是苦笑，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下真是龙困浅滩衰到底了。幸好那瓶子不大，又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不用担心会被郑世杰那个混蛋发现。
　　
　　小灰完成了任务，一溜烟儿又跑了出去。这次我看得清楚，它是从一个小洞钻到隔壁去了。只有拳头大小的洞口像是为了通风用，估计它要是再长大就钻不过去了，我那个邻居倒是好耳力，隔着厚厚的石墙也能听到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他给我的药瓶里到底是什么？要庆祝搬来了新邻居啊！
　　
　　门再次被打开，这次郑世杰没有来，端着饭菜的是那个跟班儿鸣琴，他看起来和木头倒是有些相似，酷酷的冰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到他还拿了金创药，我不由地笑起来，也许这人的心肠也不错。
　　
　　“你们要把我关在这里多久？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出口的声音沙哑糟杂，像是许久未说话的老妇人在磨嗓子，引得我自己也鸡皮疙瘩掉一地。如我预料中没有答案，鸣琴只顾着替我换药，动作还算轻柔，没有可以要弄痛我。
　　
　　喝了些水，又吃了几口清淡的米粥，味道居然不错。看来这个鸣琴真的不讨厌我咧，不如请他帮个忙好了——
　　
　　“你这些药对伤口有好处，可是我还是会觉得痛……”
　　
　　鸣琴有些疑惑地抬头等着我的下文，有些弄不懂面前的小丫头，昨天被郑世杰穿琵琶骨也硬生生地没出过声，现在居然同自己抱怨会很痛？而且语气里还有一丝小女儿家撒娇的语气……
　　
　　“我自己有药，刚才不小心滚到墙角去了，你能不能帮我捡回来？”
　　
　　努嘴向墙角那里示意他看过去，鸣琴三两步走过去把药瓶握在手里，却迟疑着该不该给我。这可是少主叮嘱过的“要犯”，万一不小心让她逃了——
　　
　　“我现在身中无香，又被穿了琵琶骨，怎么可能逃得掉？不如你打开瓶子看看没确定一下是不是疗伤的药！”
　　
　　看鸣琴在哪里犹豫不定，我进一步劝导，据我猜测那药瓶里十有八九是疗伤止痛的药，打开让他看看有没什么关系。看来我还算没有背到底，起码有个神秘的新邻居就很喜欢我……
　　
　　鸣琴半信半疑地打开药瓶，里面散发的药香让我吃了一惊，千年人参加白灵圣鸟的血合成的药丸？那人居然有这种东西，要不是我在季府一本破烂不堪的古书里看到，怎么会认得出这人参白灵丹？此药半边金色半边红色，像是两个半球合在一起，其实中间毫无缝隙，人参和白灵圣鸟的血本来水火不容，但却因为一味奇异的药草栏荷而勉强共融，混合之后隐隐散发类似千羽花的芳香……
　　
　　第七十四章   惊世凤凰令
　　
　　
　　
　　“鸣琴，真的好痛，你把药给我好不？”
　　
　　眨巴着眼睛“苦苦”哀求，一定要坳到这药才行，虽然是故意那么说要博取鸣琴的同情，可身上的痛却没有半分夸张，现在我只要稍动一下就是撕心裂肺的疼。
　　
　　鸣琴把药左看右看检查个遍，实在认不出这是什么，木管转移到我还在往外渗血的锁骨，心软了一下，终于不再坚持。把药直接塞进我嘴里，喂了清水帮助吞下，他目不转睛地观察我得反应——
　　
　　那药好像很有效，小七服下去没多久，脸上豆大的汗珠渐渐变小，到了最后几乎不再出汗，这说明疼痛应该消减了不少……铁链还好好挂在她的身上没受伤的人也仍然一动不动，鸣琴这才放下心来，刚才居然有个念头一闪而过——不如就这么治好她算了……
　　
　　那药果然神效，服下去之后顿觉喉头一片冰凉，身体中的燥热缓缓平息，就像是三伏天里喝了一碗加冰的酸梅汤，从头顶到脚底一片舒畅，锁骨也不那么痛了……
　　
　　郑世杰冷眼看着小七房间团团转的众人，任谁也想不到那死丫头已经被抓到地牢里，现在说不定已经半死不活了！一想到那小鬼再也不能在自己面前嚣张，心里就又说不出的痛快。只是，脸上还要装出担忧焦急的神色，免得众人起疑，再说如果被清芙看到他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又会和自己闹别扭……
　　
　　“已经一天多了，还是找不到姑娘——”
　　
　　沈清芙一会站起来一会儿坐下，每个两个时辰就道厨房里忙乱一通，就怕姑娘回来的时候饿肚子。其实她心里也明白，姑娘一定是出事了，不然绝不会让大家为她担心……
　　
　　“房里没有打斗或挣扎的痕迹，不是来人武功太高就是小七着了对方的道儿。她平时虽然会搞些恶作剧出来，但却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应该不是她自己躲起来……”
　　
　　歌月冷静地分析道，这花也是在说给季予默听，生怕他误会小七是因为那晚喝酒的事“离家出走”什么的——爱ΤΧΤ首发
　　
　　“我知道！”
　　
　　季予默的语气有些沉痛，虽然不知道以前的季小七是怎样的人，可是才短短几天的时间自己就毫无理由地相信她，现在小七不见，他的心好像也跟着她丢掉了。只是这件事太过奇怪，从房间里丝毫找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这样下去大家都会累垮，不如先回去吧，等天亮了再到堡里各处寻找——”
　　
　　看着沈清芙像是失了魂儿一样来来回回地把饭菜端进去端出了，郑世杰又气又心疼，忍不住劝道。
　　
　　季予默环顾大家一圈儿，发现每个人都表情沉重心忧重重，身上的衣服还有脸上的气色全部糟糕的可怕。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郑公子说的对，大家先回去休息吧，我留在这里就好！”
　　
　　沈清芙被郑世杰半哄半劝地拉了出来，歌月也想传信让无影门帮忙，也跟着走了出去。
　　
　　“师兄，你不要太担心，小七那么聪明一定会没事的……”
　　
　　轩羽心疼地望着季予默，从小七失踪到现在师兄连一口饭都没有吃，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明天她会发动堡里所有的人帮忙寻找，虽然不喜欢季小七，但人毕竟是在轩家堡不见，身为主人他们也又责任。
　　
　　“小七现在生死未卜，我却只能无奈地坐在这里干等……”
　　
　　像是对轩羽说，也是在对自己说，季予默的声音有些哽咽，才短短一天的时间脸颊就凹陷了下去，嘴唇干裂毫无血色。
　　
　　师兄他在为另一个女子心痛，而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明知道他不喜欢自己，却怎么也不能死心……
　　
　　“师兄，我去做一些小菜来，你已经快两天没有吃东西了！”
　　
　　轩羽自顾说着，也不管季予默有没有听到——
　　
　　半个时辰以后，轩羽端着四道小菜还有一道清汤进来了，把托盘放下，有些心酸地对房里的状似木偶的季予默说道：“师兄，我做了你最爱吃的酸辣笋丝还有卤鸡翅膀，多少吃一点儿吧……”
　　
　　季予默仍是呆呆地坐着，没有回应，更不关心小师妹做了什么菜，就算是山珍海味他现在也吃不下。为什么失了心还会感到痛，就像是被放在油火里煎熬，是小七在受苦么？
　　
　　“师兄没你不要这个样子——”
　　
　　轩羽再也抑制不住地哭出声来，眼前这个人不是自己温柔体贴的师兄，而是一个担心季小七安危地痴情男子……为什么季小七那样幸运，止不住地怨恨和妒忌像潮水一样汹涌而来。忽然就这么希望季小七再也不要出现，也许死了才好……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季予默终于开口，说出的话让轩羽一颗心彻底碎成千万片，发疯似的扑过去抱住他，此时此刻轩羽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
　　
　　“师妹，我没事，你先出去吧！”
　　
　　季予默把怀里哭的梨花带雨的女子推开，放软了口气劝道，小师妹也是担心自己，只是现在的季予默没有办法好好同她说话。遗落了心的季予默，没有能力再对另一个女子温柔……
　　
　　没有回答，轩羽绝美的脸上忽然绽放惨烈的笑，眼睛不再哭泣，心里狂叫着道：“不可以么？自己就不行么？是不是除了季小七谁都不可以？”
　　
　　看似决然地转身，雪白的衣衫包裹着发颤发寒的身体，轩羽在心里默默地哀求上天——“求求你，让师兄说话啊！即便是从他嘴里吐出一个简单的迟疑符号，自己也会一如既往地爱他……”
　　
　　一只走道门口，身后还是没有任何声音，为什么心碎成千万片，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滑落？最后的一幕，是师兄呆怔地望着窗外的身影，对一个人痴情，就注定要对其他人的无情——季小七，你最好就此消失！
　　
　　“阿嚏——”
　　
　　是有人在想我还是有人骂我，连打个喷嚏都痛得本姑娘要死，也不知道在这里几天了，那个郑世杰难得没有出现，我却开始无聊了起来，看着小灰在石室里跑来跑去，我忽然想起那个“好心”的新邻居——
　　
　　“你好，我是新来的，叫做季小七！我们来聊天怎么样？如果你同意就在石壁上敲两下。”
　　
　　有一刻钟，什么动静也没有，本来我就要放弃了，却听到墙壁传来咚咚地声响，只是我现在内力全无，听不到隔壁的人说话。
　　
　　“那，我们现在来约定，一下代表有疑问，敲两下表示同意，三下是不同意，四下就是高兴，五下呢……额，那就是要休息了，我就不再打扰你！”
　　
　　“咚，咚——”
　　
　　恩，这是同意了，我把身子向墙壁挪进一些，开心地道：“那我们就来聊天吧！”
　　
　　又是两声响，我们开始隔着墙壁尽情地“交谈，其实是我自己一个人再说啦，偶尔墙壁会响个几声表示回应。”
　　
　　“你不知道，本姑娘天生聪明，三岁就会作诗，想当年我写的第一首诗是——
　　
　　云、云、云，漂浮在蓝天。
　　
　　远看青纱帐，近似棉花糖。”
　　
　　“咚，咚——”
　　
　　要不是我没法儿动弹，一定跑过去对他抗议，看在他松了灵丹妙药的份上不计较就是，接着讲——
　　
　　“算了，我们接着说。你那个人参白灵丹还真神，我现在比之前好多了。”
　　
　　“咚——”
　　
　　“你说我为啥知道那个？这首先要归咎于季小七太聪明，二来是她太勤奋，遍读天下群书……”
　　
　　“咚咚咚——”
　　
　　“要我说正题？好吧，这是我在季府书库的最底层发现的一本破烂书上看到的，当时还以为是在唬人，遇到你才知道是真的……”
　　
　　“你在这里多久了，知不知道有个老头儿叫白石？他的老窝就在昆仑山，我们家木头就是跟着他学武，那老头要说多固执就有多固执，我被他烦的受不了就想个办法把他‘关起来’了……”
　　
　　“咚——”
　　
　　不信，他好像真的知道白石老人，也知道他的武功才智天下无二……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下，顺便还捎带上了戒嗔大师。等我说完就听到墙壁咚咚地一直响了十几下，这到底是啥个意思？眼珠子咕噜噜地转了两圈儿，我试探地问道：“你这是在夸我？”
　　
　　墙壁回答的果然是——同意！哈，我就知道，本姑娘的聪明才智那可是惊天地泣鬼神啊！
　　
　　鸣琴来送饭的时候，就见到我一个人对着墙壁喋喋不休，话题从欺负街上的流浪猫狗到怎么成了众人眼里的“小侠女”，天南海北无数不包。本以为她是在自言自语，不过时不时会有咚咚地响声从隔壁传来，像是在附和小七的话。这丫头还真是乐观，这伤还没好，立刻就“故态复萌”了。
　　
　　隔壁的那个人可是少主好不容易抓到的，已经一年了，他从来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无论怎么威胁利诱严刑毒打都半声不吭，这个季小七还真有办法……看她在哪里说的眉飞色舞，绘声绘色简直比说书还要精彩三分，鸣琴嘴角不自觉勾起，浅浅的笑纹浮现又在瞬间消了下去。倒了一杯清水送到她口边，看她那样子自己都觉得渴——
　　
　　“咕嘟嘟……谢谢！”
　　
　　一口气把水喝光，我感激地向鸣琴道谢，这水来得正是时候，嗓子都快冒烟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石室里又多了一个听众，鸣琴盘着腿坐在床上，貌似在闭幕眼神外加监视我……只不过那时不时扭曲的嘴角和抖动地胸膛还是出卖了他。恩，以后要是没钱了，我就去说评书好了……
　　
　　这话一出，又惹来隔壁一阵捶墙，应该是在哈哈大笑吧！
　　
　　石室里气氛异常的好，讲到激动时牵动伤口让我一阵呲牙咧嘴除外。而石室外的人可就没有这么“自在”了……
　　
　　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喝酒的时候小七虽然有些醉意，可意识应该还是清醒的，在清芙的搀扶下回房时也没有异常。可以准确地到小七房里抓人又自信一定会成功，那个人一定对轩家堡和大家都很熟悉，难不成是堡里的人所为？可是，动机又是什么？
　　
　　“季公子，我在离房子不远的地方拾到这个——”
　　
　　沈清芙急切地从外面跑了过来，手里拿的赫然是自己送给小七的青玉簪子，只是现在已经碎成了几段，这下可以确定小七真的是被抓走了，或许中途还有过挣扎反抗，不知道她有没有怎么样？要是牛脾气上来和敌人硬碰，少不得要吃苦！
　　
　　歌月疲惫地从外面走进来，她刚才收到破军传来的小夕，冥鬼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神秘人在暗中运筹帷幄为他谋算，本来容易解决的事情现在却变得故咋起来，而且就在两天前门主受了重伤，至今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以无影门现在的内乱严重的情形，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调查小七的事……
　　
　　轩家堡的家丁把堡里所有地方翻了个遍，还是没有小七的踪影，眼看已经三天了，大家都陷入了低迷焦躁的状态。心里的弦绷的死紧，小七真要出了什么是恐怕会全体疯掉。
　　
　　强压着沈清芙回房休息，郑世杰看着她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缓，小心地把她垂在外面的双手放进被子里，又仔细地掖好被叫。吹熄了灯，他这才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门。
　　
　　沈清芙在黑暗中睁开眼睛，这两天郑世杰都会在房里陪她，今晚她明明说要在这儿陪着自己绝不离开……本来自己也说不用这么麻烦，是他坚持一定要——这么晚了是要去哪里？披上外衣偷偷下床，她小心地在郑世杰几尺远的地方跟着。
　　
　　约莫大半个时辰，郑世杰走到一处湖边，站在雕刻栩栩如生的石坊上。难不成，他是要在湖边赏月？心跳加快，沈清芙就这么看着石坊下那个中间裂开，郑世杰也在转眼间消失不见，等急促的呼吸声稍微平复，沈清芙一步一步走向石坊。学着郑世杰的样子在一块儿圆圆的挂壁上一按，石坊再次裂开一个大洞——沈清芙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原来，看似普通的石坊下居然另有乾坤，下面就像是一座固若金汤的监狱，一间一间石室全部被厚厚的门挡着，看不出里面到底关了些什么人，远远地就见郑世杰在一件石室门口停下，从腰间口袋拿出一把钥匙旋了两下，门吱呀一声陡然而开。郑世杰闪身进去，半晌没有出来。
　　
　　悄悄地开进石门，隐隐从门缝听到里面的说话声——
　　
　　“郑世杰，你有本事就把老娘杀了……怎么？是不是怕你的主人怪罪啊！”
　　
　　眼前一阵发黑，沈清芙几乎要站立不稳栽倒在地，手死死按着墙壁，她的心几乎要滴出血来……万万没有想到，伤害姑娘的人居然是郑世杰。一股气息在胸中翻腾，喉口一甜沈清芙急欲要喷出血来！强忍着失望和悲痛，沈清芙悄悄地按照原路退了出去，不可以在这个时候惊动他——
　　
　　“你这个死丫头，还没有受到教训啊！”
　　
　　哗啦啦地铁链声想起，就知道会这样，痛的要死好不容易有点儿愈合的伤口又崩裂开了，可是一看到郑世杰那张小人得志的脸我就没有办法装成温顺的小绵羊。
　　
　　“少主后天回来，相信他更愿意看到一个活的季小七！”
　　
　　鸣琴盯着郑世杰怒沉地道，看着那也偷痛到快昏厥还死撑的模样，他忽然极端地讨厌眼前这个无耻的小人。虽然门主吩咐要协助郑世杰，可也没说要这么折磨季小七……
　　
　　“哼！”
　　
　　鸣琴脸色实在太过可怕，忌惮他的武功，郑世杰只得悻悻地收手，只是在离开时还是扬起手掌朝着我狠狠掴下去，见到我嘴角醒目的鲜红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季小七——”
　　
　　担忧地声音来自身边的人，几天前他亲自把我带到这里，现在居然担心起我来。心中忽然一阵气怒想要嘲讽几句，只是在看到鸣琴眼里真诚的关心时溺毙。故作不在乎地吐出口中的血水，我轻描淡写地道：“没事！”
　　
　　墙壁传来咚地一声，鼻子突然就抑制不住地酸涩起来，眼圈一下子红了，不想让鸣琴看到我哭，扭头面向墙壁哽咽着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我真的没有事！”
　　
　　“咚，咚，咚——”
　　
　　又响又急的三声传来，不同意我说的话啊！我的演技有这么差劲么？
　　
　　“季小七，对不起！”
　　
　　鸣琴一脸内疚地说道，大手在空中停了一下，最后还是放在我的头上轻揉着那柔软的发丝。
　　
　　就像是一把钥匙，鸣琴的话还有手上的动作忽然之间开启了紧闭的心门，这几天的委屈突然急着找个发泄的出口……把满脸泪花的自己毫无遮掩地呈现在他面前，我哇地一声大哭出来——“鸣琴，伤口好痛，我一点儿也不想呆在这里……”
　　
　　鸣琴只是无言地扶着小七的头发，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样，才短短几天自己就把她当作妹妹看待。看到她在自己面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就像是受了委屈跑回家哭诉的小孩子……她本来就还是孩子，只是平时太过坚强，所有人都忽视了而已！苦涩麻痹了所有神经，无力感有如千斤大石让自己无法呼吸——
　　
　　心里清楚，鸣琴这样抚着我的头发安慰是他唯一能做的事，即便是死也不会背叛主人，这是身为护卫的职责，也是他生命里最值得骄傲的荣耀！
　　
　　抽泣声有一下没一下地继续着，顾不得伤口的痛，只想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金创药重新洒在伤口处，鸣琴的手很温柔，可是却止不住地颤抖。白生生的骨头和明晃晃的铁钩交汇成诡异可怖的画面，可想而知有多痛——
　　
　　“吱吱——”
　　
　　隔壁的新邻居又派小灰来做慰问使者，脖子上照旧挂着药瓶，心里忍不住要笑，他到底是坐牢还是做大夫的？看到那只老鼠，鸣琴只是惊诧了一下就把药瓶取了下来，不用我开口，把里面的药全书抹在伤口处。
　　
　　夜里照旧只有我一个人，在经过那场歇斯底里的大哭之后，心情反而平静了许多。这几天所手的折磨还有等死的恐惧被压在胸腔里，终于在今天爆发了出来……
　　
　　“喂，你睡了没？”浓重的鼻音让我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哭得实在太凶了……
　　
　　“咚咚咚——”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被关在这里？”
　　
　　等的快要睡着了，才发现小灰又拖了什么东西跑到我面前，这次不是药，而是一个小巧精致的牌子，估摸着也就有人的手心大笑，在夜晚柔柔地闪烁着青光。拿在手里细细描画，一面好像印着什么图像，另一面也有刻着字。闭着眼睛感受，画面逐渐在脑海中显现出来，应该是一只直上九天的玉凤。而背面刚劲有力的三个篆字是——凤凰令？
　　
　　江湖中有名的三大势力之一，和无影门几乎齐名的凤翼盟，他们每代盟主的信物就是凤凰令。和无影门的神秘相比，凤翼盟则更为众人所知。经商替人护镖经营漕运……只要是赚钱的事他们都会插上一脚。而盟里每十年培养出一批顶尖好手帮助打理盟里的事物，他们也在江湖中行走，多半是做一些为百姓所称道的侠义之事。
　　
　　凤凰令的重要性就和皇帝的玉玺差不多米内有了这块令牌，连盟主也无法驱动凤翼盟有名的凤翼神卫！这些人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平时大家并不知道他们是谁，隐藏在哪里，只有出动凤凰令才能把他们召唤出来。如今，新邻居手上居然有凤凰令，难不成他是这代的“金凤”？
　　
　　第七十五章   凤啸九天
　　
　　
　　“那个，你该不会是凤翼盟的金凤吧？”
　　
　　虽然觉得那种大人物不应该在这种地方出现，可是凡事都有个万一，或许他也是一时大意才进来的咧！我就是一个惨痛的教训——
　　
　　“咚咚——”
　　
　　娘呀，还真是金凤啊！他怎么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给我？还是还回去的好！
　　
　　把凤凰令重新挂回小灰脖子上，它等着小绿豆儿眼直看我，像是搞不懂这两个人到底是在玩什么……唉，一只小老鼠怎么会懂做人的难处？要是收了那凤凰令，以后不知还有多少麻烦事等着我。
　　
　　“吱吱——”
　　
　　小灰很快又奔了回来，脖子里还是挂着那块儿凤凰令。死金凤，当我不知道么，只要接了凤凰令，以后就是凤翼盟盟主，那么沉的担子我才不要抗！
　　
　　“金凤啊，我和你才认识不过几天，你连我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就这么放心把凤凰令交给我？万一我要是个坏人，那你们凤翼盟就完了……”爱ΤΧΤ手打
　　
　　“咚咚咚——”
　　
　　“虽然很高兴你觉得我是个值得信任的好人，可是你这么判断也太草率了吧，就凭本姑娘给你讲了几个打发时间的笑话儿？”
　　
　　“咚，咚，咚——”
　　
　　不像上次那样急而快，这次他像是在说：“我做这个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
　　
　　“真的要我做盟主？”
　　
　　迟疑地把凤凰令抓在手里，我再次确认地问道。
　　
　　一连串的敲击声，唉，就这么高兴把我推进“火坑”？盟主的位置可不是一般人能坐的，无数人炙热的目光盯着，一不小心就会烫到屁股……
　　
　　话又说回来，能不能出的去还是一回事，我现在就担心那种事也太早了。
　　
　　算了，睡觉。
　　
　　“清芙，你说是郑世杰抓了小七？”
　　
　　沈清芙把刚才见到的事又叙述了一遍，每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重重地钉在身上，她恨不得就此死去像小七谢罪！季予默十分不解，要不是小七当初救了郑世杰，恐怕他现在早已经死了，怎么能做这种恩将仇报的事？
　　
　　“我去把钥匙抢过来！”
　　
　　歌月在一旁听的明白，这种事她自然见得多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把小七救出来。这件事不能惊动轩家堡的人，想也知道郑世杰背后的靠山是谁，毕竟这监牢是建在轩家的地盘上。那两老看起来不像险恶之人美不过人心隔肚皮，还是独自行动的好！
　　
　　“歌月，这件事因我而起，就由我去拿钥匙吧！至于郑世杰，就交给姑娘处置！”
　　
　　沈清芙收起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坚定地道，就让她亲手了结这段“孽缘”，从此沈清芙和郑世杰再无瓜葛。
　　
　　一壶酒，几道菜，沈清芙拉着郑世杰一起坐下来，就和当初两个人最甜蜜的时候一样。
　　
　　“世杰，这几天我为姑娘的事吃不下睡不好，要不是你在旁边照顾我早就累倒了……”
　　
　　沈清芙柔柔地一笑，亲自为他斟了一杯酒，说出的话更是让郑世杰受宠若惊，觉得这些日子以来的付出总算得到了回报。这美酒佳人皆在眼前，他禁不住要醉了，再想到少主答应他的事心里更是得意非常，少不得要一饮而尽。
　　
　　“你和我之间还客气什么？”
　　
　　才一杯酒下肚，这郑世杰的胆子就大了起来，握着佳人柔荑放在心口“真切”地道。虽然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这话说出来倒也有三分真心。
　　
　　“是我不好，给你赔不是了，再喝一杯——”
　　
　　沈清芙一改之前的冷淡，大叠起万般柔情闻言软语道，手上倒酒的动作却一直没有停。盼了多日的情景终于出现，郑世杰恍如在梦中，这时候别说是酒，就算是毒药恐怕也会昏昏然喝下去。
　　
　　酒过三巡，郑世杰渐渐有了醉意，伸手把沈清芙拥在怀里低语：“清芙，以后嫁给我好不好，我会照顾你一生一世！”
　　
　　一滴清泪滑落，沈清芙绝望地把头埋在他的怀里，如果这是是在姑娘出事之前，她或许会冲动的答应，可现在一切都不可能了。闷闷的声音从怀里人口中传来：“可是，姑娘道现在还不同意！”
　　
　　“不用管那丫头，她很快就要——”
　　
　　沈清芙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睛定定地望着这个自己曾经深爱过的男人，终于到了要揭晓的时候……
　　
　　“我是说，她不是早就消失不见了？”
　　
　　郑世杰急忙改口，他抓了小七的事可不能让清芙知道，就让那丫头死在地牢里好了。
　　
　　“可是，姑娘不是被你抓起来了么？”
　　
　　声音依旧柔和，沈清芙说这话的语气有如在说今天天气真好，脸上笑靥更是灿烂如春。郑世杰吃惊地望着她，顿觉冷汗岑岑，几乎就要坐不住……
　　
　　“清芙，你——”
　　
　　“是啊，我早就知道了，所以也一定要把姑娘救出去。”
　　
　　见她说的肯定，郑世杰立刻察觉事情不妙，想要辩解却发现根本说不出话来，而且好想睡……难道，清芙在酒里下了迷药？
　　
　　下一刻，自己梦寐以求的柔软小手在身上游移，锁定了目标之后略微停顿了一下，沈清芙把要是拿在手里。
　　
　　“不要——”
　　
　　眼看辛苦了几天的成果就要泡汤，郑世杰哀求地看着她，心里大喊着清芙你不可以这么做！望着她毅然决然的背影，郑世杰绝望地闭上双眼：“老天啊，连最后一个自己在乎的人也选择背弃么？”
　　
　　率先领着大家进了石坊，沈清芙径直向关着小七的那间石室走去，拿要是的手直哆嗦，她深吸一口气开了牢门——
　　
　　“姑娘，我们来救你了——”
　　
　　本来以为又是郑世杰那个混蛋，可是这声音好像是，清芙？想要马上从床上跳起来欢呼，可是一动就扯到锁骨，惹得我立刻惨叫出声。唉，得意忘形了，忘记自己还被锁着呢！
　　
　　季予默听到这声惨叫，急忙奔了过去查看究竟，当他看到铁钩直穿锁骨，目眦欲裂简直就要发狂！小心地把我抱在怀里，手轻轻触着染血的纱布，声音沙哑痛苦地问道：“很痛吧？”
　　
　　不等我回答，他喃喃地自语：“被穿了琵琶骨，怎么可能会不痛……一定痛的要死！”手背上热烫的感觉，我一怔，一滴，两滴……木头哭了？我曾经很想大冰山为我融化，可是今天这种惨痛的情形我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季予默还是做冰块好了，看到他流泪，心比我自己流血还要痛！
　　
　　“姑娘——”
　　
　　沈清芙才叫了这两个字，立刻捂住嘴泣不成声，她没有想到郑世杰居然会这么狠心，用这种酷刑折磨小七……那明晃晃的铁钩让人眼睛刺痛，一想到当初它们是怎么扎进小七的身体，沈清芙就浑身发冷心中泣血！
　　
　　“季公子，我们还是先把钩子取出来，把小七就出去要紧！”
　　
　　一语惊醒梦中人，季予默像是被人当头棒喝，强忍着心中酸楚把纱布解开——血肉模糊中映着惨白的锁骨，看的所有人又惊又怒，季予默恨不得立刻就把郑世杰碎尸万段再拿去喂狗……也恨不得这伤是在自己身上，可以替她痛——
　　
　　“还是让歌月来吧！”
　　
　　看着木头一副快昏过去的样子，我出声劝道，毕竟歌月对这种血腥场面是已经司空见惯，等下动手的时候也会利落些。
　　
　　“我自己来——”
　　
　　手握紧细长的铁钩，季予默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发抖，他一定要亲手把这鬼东西取出来……
　　
　　只是轻微转动钩子，我就痛得脸色发白，再看木头脸上早已经没有了血色，表情似乎比我还要痛！话在嘴里化成深深的叹息，你何苦……要这么折磨自己？我知道，他这是在自责没有好好保护我，每次心爱的人遇到危险都无能为力，这种感觉的确很差——
　　
　　血淋淋的钩子被取出来，所有人都如遇大赦，这才发现背后一副早已汗湿。把剩下的金创药全部撒到伤口上，季予默恨不得它马上就好，我也只能在一边苦笑。
　　
　　对了，想到一件事，让木头抱着我走到隔壁门口，我冲着里面喊道：“我要走了，你真的考虑清楚了？”
　　
　　苍老的声音带着三分笑意，细细密密从门缝传来——
　　
　　“丫头，见了白石老头儿替我问好，就说输在他手里几十年总算有人替我出了一口气……”
　　
　　又是一个老顽童，怎么老把正事当儿戏，他既然避而不谈，也就是认定了我是下一任凤翼盟盟主，奸诈的老头子，亏我还以为“新邻居”有多善良咧！
　　
　　“等本姑娘啥时候心情好了就救你出去——”
　　
　　“——老头子手筋脚筋已经被挑断，一身武功算是废了，倒也不急着出去！你现在还不能和那个人抗衡，一年之内不要再回来了……”
　　
　　轩影到底想做什么？抓了我还可以理解为爱妹心切，可抓了“金凤”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心念一动，我沉静地开口道：“她，是不是为了你手里的东西？”
　　
　　“老头儿果然没有看错人，以后我那一大家子就劳烦你照看了！”
　　
　　“我答应你！”
　　
　　里面没有再说话，只有一连串敲击墙壁的声音传出，我会心地一笑，也不再言语。
　　
　　只要老头儿一天不把凤凰令交出来，就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凤凰令在我手里这件事，千万不能让轩影发现。否则，金凤性命难保！
　　
　　如今我得到凤翼盟的力量，就犹如再添双翼——自此凤啸惊世，叱咤九天之上！
　　
　　第七十六章  成长的代价
　　
　　
　　
　　才刚出石坊，就看到月光下一个人冷肃地站着，挡住了唯一的去路。芳华绝代、卓然傲立，不是轩影还有谁？
　　
　　不是说后天么，他怎么提前赶回来了？
　　
　　“我倒小看了你们的能耐！”
　　
　　手中自在摇着一把墨扇，轩影还是不改他漫不经心的慵懒气质，语气也是异常的平和。只是在看到季予默怀里的季小七时，面色微微一变——是谁那么大胆给小老鼠穿了琵琶骨？怪不得她从刚才到现在都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少了精气神儿的季小七，怎么看都像另外一个人……
　　
　　“你好卑鄙，居然利用郑世杰去害小七——”
　　
　　歌月刷地抽出圆月刀挡在最前面，圆月刀因着主人的怒气幻化出冷冽的寒芒，一想到那森森白骨就恨不得把这些家伙全部当菜瓜砍。
　　
　　“今天我就见识一下无影门的歌月有什么手段……”
　　
　　话落，轩影人已如鬼魅般飘了过去，墨扇倏忽然全起一出手就冲着歌月灵台穴急刺。别看他平日里总是娇弱贵公子的打扮，打起来可一点儿都不留情，招招狠辣欲置人于死地。歌月急忙举起圆月刀招架，刀扇相交却发出进铁相撞之声。原来他那把看似风雅的墨扇，也是阎罗手下勾魂的利器。A##i@@Τ##Χ￥￥Τ手！！打
　　
　　轩影先发制人，一直处在上风，点击戳刺快如疾风闪电，百世招下来歌月已经节节败退。圆月刀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近互到贴身的攻击圆月根本就发挥不出任何优势，而轩影正是抓住了这点。
　　
　　哐啷一声，圆月刀硬生生被打落，歌月一时收势不住也扑到倒在地。她和轩影只见相差太多，就算拼死也根本没有任何胜算，轩影的武功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就算是白石老人也不一定能打得赢他。只能说他平时掩饰的太好，居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恐怕连轩氏夫妻也不知道儿子功夫这么了得，那个秘密地牢恐怕也只有几个人知道！
　　
　　“现在轮到你了——”
　　
　　墨扇平稳地横端在季予默喉口，只要再往前一点儿就能要来他的命。那比女人还要白皙美丽的玉手，却成了牵着大家道奈何桥的指引！
　　
　　“大哥，不要——”
　　
　　眼看季予默就要死于非命，轩羽的喊声却打断了那只手接下来可能的行动。看着一脸焦急恐慌的妹妹，轩影微微皱眉：“羽儿，你这是做什么？我是在帮你教训这个负心人！”
　　
　　轩羽脸色微红语带尴尬地道：“大哥，师兄从来没说喜欢我，哪来什么负心人，你快放了他！”
　　
　　“竟然敢拒绝我们轩家的宝贝，那就更该死！”
　　
　　旋影看着妹妹语气温柔像是在哄劝不懂事的小孩儿，可说的话却让人心惊，既然被他们知道了自己的秘密，那这些人就非死不可！
　　
　　“哥哥，如果你敢动师兄一根毫毛，我就死在你面前——”
　　
　　没有大哭大闹，“小仙女”笑得比哥哥还要温暖百倍，语气也是全然的云淡风轻，只是一把清锋宝剑就这么架在玉颈上，任谁看了也知道她不是在闹着玩儿。知道妹妹的脾性，轩影一时倒也不敢妄动！
　　
　　“羽儿，今天的事你也看到了，如果放了他们，大哥以后就会很麻烦！”
　　
　　事到如今也不怕让轩羽知道自己所做的事，现在“大业”未成，如果这时候放了他们所有心血就有可能毁于一旦！
　　
　　“大哥，你真要我死在你面前么？”
　　
　　轩羽也不管自家大哥如何劝说，铁了心要救季予默，其他人她可以不管，但师兄绝不可以死。
　　
　　“羽儿，你——”
　　
　　轩影有些焦躁地看着宝贝妹妹，生怕她真的会抹脖子自尽，可是又不能放了这些人，真个是左右为难！
　　
　　“轩影，你怕我么？”
　　
　　窝在季予默怀里久久没有出声的我，不得不冒险下一个天大的赌注。
　　
　　“怎么可能！”
　　
　　这话说的自信甚至是自负，区区一个季小七他还看不在眼里，只是讨厌麻烦罢了！
　　
　　“不如做个约定，两年后的今天我们一决胜负！”
　　
　　紧紧盯着那张倾城倾国的容颜，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我徐缓地说道。
　　
　　“我为什么要给你变强的机会？现在除掉你不是更好！”
　　
　　轩影颇为玩味地转着手里的墨扇，被我的话勾起一丝兴趣，长睫下的眼睛闪着奇特的光芒。
　　
　　“因为，只有我有资格做你的对手！”
　　
　　每一个字都在空气中化成重锤，铿锵有力地砸在轩影的心上。他看着眼前羽翼未丰的小女孩儿，第一次开怀大笑起来，她似乎总能带给自己意想不到的惊喜！也罢，就这么死了确实可惜……
　　
　　“希望到时候你不会还是这么不堪一击——”
　　
　　不动声色地请呼一口气，我接着提出自己的要求——“也希望在约定之前我们彼此之间井水不犯河水！”
　　
　　“好！”
　　
　　“我们也会保守轩家堡的秘密……”
　　
　　不等轩影要求，我就识相地提了出来。再次惹得他大笑出声，不再怀疑季小七确实是个难得的对手！
　　
　　这就意味着我们暂时不会有危险，也意味着两年以后我们会更危险——
　　
　　回到房里，浑身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一屋人都似乎有满肚子话要说，可是什么事都等我睡醒好不？现在我的脾气可不太好……
　　
　　“季小七，你好样的，这样也能给你逃脱！”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我正要找郑世杰算账，他自己倒来送死了！现在老娘琵琶骨还疼的要死，什么睡觉休息都先抛一边，报仇最重要！
　　
　　哼哼哼，看郑世杰你是要清蒸还是红烧，不然就一半油炸一半盐熏好了……脑海里映出十八般酷刑，我摩拳擦掌准备动手——
　　
　　郑世杰恨恨地怒视着我，美娇娘没有了，想投靠轩家堡也泡汤了，如今自己就像是无人收容的流浪狗，这一切都是季小七害的！
　　
　　“世杰，要不是姑娘救了你，你还能活到现在么？”
　　
　　看着死不悔改的郑世杰，沈清芙痛心地说道，只希望他在临死前有一点儿悔悟。姑娘被折磨的那么惨，自己对他有多少爱也应该要烟消云散了……
　　
　　“我会成为乞丐是谁害的？要不是季小七让人把罪证交给监察御史，郑家怎么会倒，我又怎么会沦为乞丐？”
　　
　　除了歌月，所有人都吃惊不已，清芙更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原来爹能洗刷冤屈还是姑娘帮的忙，心头百感交集无法言语只汇成两个字——谢谢。
　　
　　“这么说，我爹就该枉死？”
　　
　　对上沈清芙愤怒失望的目光，郑世杰忽然有些瑟缩，她看着自己就像是在看最污秽不堪的脏东西，这个全世界自己最在乎的女子……郑世杰忽然绝望地大笑起来，死又有什么可怕，这样苟且活着才让人不能忍受！
　　
　　推开身前的人，我平静地道：“死是不可怕，关键是要看怎么个死法！”
　　
　　郑世杰听闻此话脸色白了一白，仍然死鸭子嘴硬地撑着道：“随你怎么做……”
　　
　　“我听说有一种酷刑叫做‘烹煮’，就是找个大瓮，把人塞进去，然后在瓮下用柴火加热。温度越来越高，里面的人就活活被烧死在里面。不如，我们就来个请君入瓮如何？”
　　
　　这话不禁说的郑世杰面如死灰，连我身边的人都觉得背后刮起一阵阵阴风，每个人都忍不住用手去搓胳膊，好冷！
　　
　　“清芙，我爹欠了你们家，如今郑世杰就把这条命还给你——”
　　
　　郑世杰缓缓走到沈清芙身边，脸上露出终于要解脱的欢喜笑容，糟了，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一把刀，他飞快地抓起那把刀高高举起——
　　
　　大家立时明白，他这是要畏罪自杀——想痛痛快快死掉？没那么容易！
　　
　　伸手想要把刀子抢过来，不料郑世杰举刀砍下的方向忽然变了，这个混蛋死到临头还想来个垫背的，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本姑娘倒忘了他原本就是冲着报仇来的……锁骨的伤口还没好，看来胸前又要再添新伤了。
　　
　　呜，两次栽在同一个人手里，我是个大笨蛋！刀噗嗤扎进肉里，溅起的血花迷了众人的眼，只是为什么我没有感到熟悉的剧痛？
　　
　　“不——”
　　
　　郑世杰的哭喊让我睁开了紧闭的双眼，就看到清芙在我身前缓缓倒了下去，重重地落在地上，那把刀就插在她的心口……嘴角鲜血越溢越多，可是她的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开心。
　　
　　郑世杰发了疯地把她抱在怀里，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亲手把刀刺进清芙的身体，在大街上那种被遗弃的感觉铺天盖地而来，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了，被人唾弃被人辱骂都没有关系……
　　
　　“姑娘——”
　　
　　沈清芙吃力的唤道，鲜血顺着嘴角滑到地上，逐渐形成一条细小的河流。
　　
　　慢慢蹲下来把她的手握起，轻轻地放在脸上摩挲着，我几乎要屏住呼吸才能克制自己不哭出声来……
　　
　　“我在这里——”
　　
　　清芙的声音太过低弱，我把耳朵凑到她的嘴边，才听到说了些什么——
　　
　　“我很高兴，受伤的不再是姑娘……清芙最后求姑娘，求你——”
　　
　　“我在这里，你慢慢说……”
　　
　　把头凑的更近，我哽咽着说。
　　
　　抓着我的手忽然收紧，沈清芙集中全身的力气说出最后一句话——求你饶了郑世杰！
　　
　　不管说了多少次要死心，却在见到那个人的时候就会有了活着的感觉，明知道会是这样的下场，还是无法舍弃。现在这样也许是最好的结果，不用再为他而痛苦！
　　
　　“你要我饶了郑世杰？那个亲手杀死你的人……”
　　
　　沈清芙没有回答，而且以后再也不会出声回答我的问题。这时她死前的最后一个要求，那就——如她所愿！
　　
　　我抬起头来，对还在狂乱中的郑世杰一字一句地道：“你走吧！”
　　
　　他迟疑地看着我，不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趁我没有改变主意之前，带着沈清芙走！”
　　
　　“小七——”
　　
　　季予默以为我受到的打击太大，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清芙可是为了小七而死，那样的话未免太过绝情！
　　
　　“我相信，她更愿意和那个人在一起！”
　　
　　连踢到郑世杰的名字也觉得愤怒，可是我却不能杀他，至少他不能死在我的手上。
　　
　　郑世杰没有再说什么，他身上的仇恨已然没有淡去，可是在沈清芙面前，我们默契地维持和平的假像。只因为，我和他对清芙来说都是最重要的人。
　　
　　一场戏落幕，分不清谁是主角谁是配角，只以悲剧收场！
　　
　　不顾轩氏夫妻的反对，我执意要离开这里。不知道轩影是怎么向父母解释，他们脸上那种悲悯的表情快把我逼得疯掉了。
　　
　　住在客栈里，心里反而比较踏实。
　　
　　又是月圆夜，清芙的笑脸出现在月辉中，仿佛还能听到她口口声声地问：“姑娘，你要不要吃点心？要不要尝尝新泡的普洱？”
　　
　　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对话——
　　
　　“小姐，我们还要赶路，走了——”
　　
　　“清芙现在已经无家可归，一个人也只会饿死，希望可以跟在姑娘身边服侍您——”
　　
　　“我愿意做丫头，求姑娘让我跟着你……”
　　
　　“我自己就是他们家的丫鬟，用不着人服侍。”
　　
　　“姑娘救了我，以后清芙这条命就是您的。”
　　
　　“清芙以后就是姑娘的丫头！”
　　
　　“我可不能答应！”
　　
　　想象，我对她似乎很不好呢！在她面前几乎没有怎么笑过，也没有说过什么关心的话。为什么就这么死心眼儿呢？对郑世杰是，对我也是。不管是东西还是人，都要在失去了之后才知道它的宝贵，才会懂得学着去珍惜……
　　
　　“还在想清芙的事情么？”
　　
　　季予默拿了件外袍披在我的身上，不放心地道。
　　
　　“嗯”
　　
　　“谁也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要怪也只能怪郑世杰咎由自取。”
　　
　　时间像是凝固了，很久之后我才直视着木头明澈的双眼缓缓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小七——”
　　
　　季予默欲言又止，在看到我执拗的表情后终于还是放弃。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靠着，仰头望着天上伤感的明月。又过了许久，我才接着说道：“要不是我太自负，清芙也不用替我当刀子……郑世杰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我自负的对他没有防备，才给了他伤人的机会。”
　　
　　这个时候，任何安慰的话都不能抚平小七心中的伤痛。现在她所需要的，也就是自己默默的陪伴！
　　
　　一夕之间，那个仗着总是聪明恶作剧且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似乎长大了，少了一些自负张扬，多了些沉静淡定。
　　
　　在客栈足不出户三天，金凤的药太有效，伤口已经逐渐愈合。而我的心情经过三天的沉淀，也开始变得清明。虽然这次的教训很惨痛，但我绝不会被击倒，相信清芙也不会愿意看到一个死气沉沉毫无斗志的季小七。
　　
　　“大家早啊！”
　　
　　清晨的空气真好，打开门冲着大家微笑地打招呼，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我——以前的季小七又回来了？
　　
　　还是像以前一样有些没心没肺的笑容，轻松自在的语气也没变……只是眉宇间偶尔流露出的睿智和冷静，让人感觉她已经有如浴火凤凰彻底重生了。
　　
　　“你是季小七么？”
　　
　　歌月也恢复了以前冷嘲热讽的个性，这种感觉还这是令人怀念啊！
　　
　　“歌月，我真是很喜欢你啊！”
　　
　　不象以前那样逃之夭夭，也不再和她针锋相对，我微笑着对歌月施放“善意”。
　　
　　歌月的脸一下子变红了，看起来好像很不好意思啊！下楼的步伐好像有些慌乱，怎么觉得有点儿像是落荒而逃？没有想到我们歌月也是吃软不吃硬的个性啊！
　　
　　仓促地下楼梯，差点儿就直接滚到楼下去了，歌月在心里暗自咬牙饮泣——这哪里是以前的季小七啊，简直就是道行更高的妖魔！
　　
　　“小七，对不起！”
　　
　　轩羽一扫之前对我的敌视，诚挚地向我道歉。
　　
　　“你没有做错什么——”
　　
　　“是替我哥哥向你道歉！”
　　
　　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我不冷不热地说道。人心难测，如果是以前的我或许会对她降低戒心，可是现在——我还在怀疑桌上那把莫名奇妙的刀子是谁放的，原来那里可是只有一盘水果而已……
　　
　　见我并不领情，轩羽也没有生气，一径微笑着离开了。
　　
　　扭头看见木头就在不远的地方，是做给他看的么？还是真的觉得轩影做的太过分？初步判断，后者的可能性为——不可能！
　　
　　“木头，早上好啊！”
　　
　　亲昵地向季予默打招呼，我笑着向他走去。
　　
　　“额，早——”
　　
　　季予默有些结巴地回道，他还是不太习惯小七对自己突然改变的态度。唉，又有一个脸红耳赤落荒而逃！虽然很开心小七终于恢复正常，却和歌月有同感，如今的小恶魔是更难缠了。
　　
　　我也不过三天没有出来，这些人怎么都变得这么奇怪？先是歌月破天荒地丢了她那张晚娘脸，再来是“小仙女”突然对我没有了敌意，还有同季予默打招呼时他那古里古怪的神情……不由得感叹一句——不是我不明白，是这世界变化太快！
　　
　　难道是被我前几天“要死不活”的样子给吓到了？也不想想本姑娘是谁？
　　
　　我就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猫见猫躲，狗见狗闪……额，反正就是季小七啦！
　　
　　哈哈哈——
　　
　　大笑三声，我得意地下楼——吃饭！
　　

     第七十七章 守财奴歌月
    

　　下楼来就见轩羽面前正蹲着一只毛绒绒的小狗，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那种此时正蹭着“小仙女”的腿撒娇呢！我敢说它一定是只公的，哼哼哼......

    只是，为哈它见了我就直打哆嗦咧，我今天心情好，没打算怎么着它啊！

    “毛绒绒，你这个小色狗！”

    我用眼神和它交流，直接怒视它加鄙视它，见了美女就这么亲切，见了本姑娘就像见了女罗刹似的。

    “其实，狗也是很有灵性的，如果你常欺负它们，就自然会怕了你了......”

    轩羽看我和小狗对峙，捂嘴笑着解释道。

    挑了挑眉，我再瞪了毛绒绒一眼，不再搭理这对“姐弟”，去吃饭了。

    只是，心中却疑惑起来——轩羽怎么知道我以前常“欺负”流浪狗的事，我可从来没有说过，难不成是木头告诉她的?可依木头的性情来看，要他和别人说某季小七的事一一先打死他还北较有可能。难道说——

    “怎么只有清粥小菜，我要吃鱼，吃鸡腿......”

    哀怒地看着桌旁两尊大神，我实在很想哭。在牢里吃了那么多天素，现在还是粥啊青菜的，这叫我怎么吃得下去？

    “你伤还没有好，不能大吃大喝！”

    呜，歌月你这是在报复，刚才我也不过是开个小玩笑而已。虽然这么说，但前几天没怎么吃东西，今天吃起什么都很香......

    “今天我们分头行动，季子默你就和轩羽一起去采买上山要用的东西，我和歌月一起......”

    咳，木头看着我的目光好像在说：“季小七，你又在耍什么把戏？”

    “小仙女。”眼里虽有喜悦一闪而过，但更多的却是疑惑不解--“你会这么好心让我和师兄独处？”

    我承认，自己也嫉妒不愿意这么分配，但今天要做的事不能让木头知道......

    “那个啊，我是病人，能和你们一起搬东西么？当然是要出去四处散散心......那个歌月要照顾伤者，当然要跟着我。”

    额，其实说白了，你就是去逛街玩乐--哪三个人眼神里所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左手一包松子糖，右手一串糖葫芦，我自在地走在大街上，幸好这次歌月没有再鸡婆的管东管西。唉，不知道那两个家伙在干嘛？

    “小七，我能问你一件事么？”

    歌月有些迟疑，直盯着我手中的糖葫芦，就是不去看我。“等一下————”

    “要是想问糖葫芦味道怎么样，自己买串不就得了?我故意把最后两颗一起塞进嘴里，惹得歌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放心，我不是要吃你的糖葫芦......”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可这么紧张不难受么？心里无奈，看来她还是怕我会为以前的事难过！

    “郑世杰，当初那么折磨你，真的要放了他么?”

    “我答应了清芙，就会做到。”

    丢一个松子糖进嘴里，我满不在乎地道。

    “小七，你不会改变得这么彻底吧！那个郑世杰保不准哪一天又会对你不利————”

    想当好人也这么难，听歌月那种不能接受的语气，好像还比较喜欢以前的季小七。从纸袋里捏出一颗松子糖送到歌月嘴边————

    “要不要尝尝，很甜......”

    “小七，你不能这么感情用事！”

    歌月说的又快又急，眼里连着不太明显的失望，如果改变是要扔掉自己所有的武装，那还不如做以前的季小七......

    “歌月，我说要放过郑世杰，不代表别人不会杀他——”

    见歌月满脸疑感不解的神情，我又补充道：“我答应轩影会保守秘密，可在郑世杰身上却没有这样的信用，为了保守轩家堡的秘密姓郑的非死不可......

    虽然我很想手刃他，但为了清芙就退一步好了。”

    歌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比以前懂得珍惜感情的李小七，还是比以前更“阴险”的季小七?

    “你今天为什么要李公子和轩羽在一起?”

    死歌月，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故作深沉地道：“有时候风筝拉的太紧就会断，要不时放线才会飞得更高......”

　　歌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话中的含义太高深了，她要回去好好琢磨一下。

    “歌月，你会易容么？”

    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去看看“新邻居”的那一大家子吧！

    “根据职业需要，我们多少都懂一些......”

    一个时辰以后，街上走着一对儿主仆，前面的老者佝偻着腰，身上穿的却是富贵华丽织锦袍，手里住着一根龙头拐杖精神却很矍铄。后面跟着一个年轻仆人，相貌倒是生的有几分俊秀。不用说，这就是易容后的鄙人和歌月。

    “主人，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要去进一批棉布?”

    按照事先套好的词儿，歌月装的倒是有模有样，我煞有介事的咳嗽几声，转身走进了一家刻有凤翼标志的布庄。

    “老板，你们这里最优质的棉布还有多少匹？”

    布庄老板一听就知道来了大客户，赶紧从柜台后面出来赔笑道：“您想要多少匹？”

    “恩，估计需要一千匹，你们是这里最大的布庄，如果不够我们就只好到那些零星的小布店去......”

    老板的眼睛都发亮了，手也止不住的颤抖，怪不得一大早就听到喜鹊叫，原来是有好事了。

    “我们店里有两百匹，仓库里还有一千匹......都是上等的棉布。”

    “如果价钱合适，我今天就下订单——”

    杀了半天价儿，老板最后同意给我们八折优惠，数着一张张银票，他的嘴笑得都合不拢了。

    “这是一半的钱，等货全到齐了我再付另一半。”

    双方都立了字据，我把自己那份揣进怀里说道。

    “没问题，凤翼盟的信誉可是最有名的......”

    “恩，这个我相信，想当年这代的金凤带着凤翼神卫和平了百里外的盗贼，百姓们都感激不尽，风翼盟的名声更是如日中天......”

    “是啊，那时候生意可比现在兴隆多了————”

    老掌柜与有荣焉地说，只是盟主前两年失踪了，现在代管风翼盟的是金凤的大弟子杨志，这生意就......

    话到一半，他忽然住了口，要是被杨志的爪牙听到，自己可就没什么好果子吃了！

    看老板神色我也知道，那个杨志绝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那只老凤凰就是被徒弟陷害了......

    “老板，等一会儿我会让下人来拉货，这就先告辞了......”

    看再套不出什么话来，我也就见好就收，引起旁人怀疑就不好了。

    “歌月，想不到你们做选一行还挺有钱啊！”

    戏谑地看着歌月，我直接无视她一脸心痛的表情。看来，以后可以考虑改行做杀手......

    “这可是我这些年全部的积蓄啊......”

    “放心好了，不是说以后按三分利还你么，到时候你就是小富婆了————

    继续无视她想杀人的表情，我笑眯眯地道。

    “这也要你有钱还吧，老大。”

    歌月根本就没抱什么希望，这马上就回暖了，小七居然买这么多棉布是要做棉衣还是怎么，铁定赔死。到时候根本就是血本无归啊！

    现在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制衣坊，说出这三个字，歌月差点儿昏倒，还真是要做棉衣？这么多棉布，要做好最少也要一个月，到时候天气回暖恐怕连一件也卖不掉。

    呜，我的钱......

    制衣坊的老板见到我们同样乐的像见到了财神，这么大的单子够他们吃小半年的了。对待他们更是殷勤无比。

    “您放心，到时候我们一定准时完工。”

    立了字据，交代他们等会儿去布庄取货，总算大功告成了。

    看着歌月哭丧的脸，我无奈的道：“怎么就这么不相信我呢？”

    歌月比我更无奈 ，“我也想相信你啊，老大。你虽然很聪明没错，但这做生意也是要有天分的，您这三四月卖棉布，我能不担心么？”

    “那个，如果到时候赔了的话，我就让季子默还你钱--”

    虽然我一万分的有信心，但眼下为了安抚歌月，不得不先牺牲一下木头了。  听到这话歌月总算吐了一口气，季公子的老爹可是全国第一首富，这下就不用担心自己的钱会打水漂儿了。

    回客栈的时候刚好碰到木头他们一起回来，一多半的东西都在他身上而小师妹正拿着手绢给他擦汗，两个人之间着起来颇有些柔情蜜意！虽然从木头的表情是不太看得出来啦！

    歌月丢给我一个怀疑的眼神——“这样你还能确定季子默会帮着还钱么？这公子花落谁家还不一定——”

    呜，看来风筝线也不能太松，不然风筝有可能会落到别的女人怀里......

    看来，轩羽的事情不能再拖了，一定要快点儿解决才行。怎么才能给我们的“小仙女”致命的一击咧？我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不过还要请歌月帮忙。

    恩，如果歌月不同意，我就威胁说这样就没办法还她钱，嘿嘿！




    
    第七十八章 甜蜜世界
    

    回到昆仑山修养了几天，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大碍，白石老头儿还在闭关，他也真能熬，三个月不出来就和坐牢差不了多少。师兄弟还是照旧练武，下山几天再回来却有恍如隔世的感觉，闭上眼睛呼吸一口清新的空气，花的香味青草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要落泪。

    木头一回到山上就开始埋头练功，他没有想到连歌月也是个武功高手那个月倾城恐怕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还有那个美到没天理的影......

    才没几天，自己身边的人好像都变得厉害起来，自己当初学武功不就是为了保护最重要的人么？却眼睁睁看着小七受伤害——小七？最重要的人......

    怎么忽然觉得这些想法很早之前就有？

    任瀑布冲刷着身体，季子默愣愣的想的出神，消失了那么久的记忆难道要在这个时候回来么？以前的自己已经没有的印象，可是现在这个季子默---喜欢季小七！没有任何抗拒，也不再觉得意外，好像天生就要在一起，这种感觉很好。

    几声清越的鸟鸣把他从沉思中唤醒，又是那只青鸟，它好像和自己很熟，当他练功的时候，总算盘旋在瀑布的周围。以前见到这只鸟总会下意识的排斥，似乎会因为它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难得今天可以心平气和的看着它，季子默大方的挥手向它打招呼。

    那只青鸟却像是异常的激动，急冲而降，重重的落在季子默肩头，差点惹得他趔趄地摔倒，它用脑袋在 季子默脸上左磨右磨，湿润的大眼睛里有说不出的喜悦和亲昵！

    “我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

    季子默轻柔的挠着青鸟身上翠光流动的羽毛，不太认真的问道。和一只鸟说话，看来他真的是疯了，要不就是被季小七给传染了。季子默再次苦笑————怎么什么时候都能想起她......

    “青鸟，你好啊！”

    我在山里随便晃悠，“无意”听无情说了季子默练功瀑布的地点，就这么“碰巧”走到这里来了。看到那只青鸟，我不经兴奋的大叫起来，它果然和木头认识————

    “怎么，你也认识它?”

    季子默不解地看着这一人一鸟，两个简直是比着撒欢儿，好像认识很久了。

    “是啊，当初就是它给我送千年火莲的种子呢！一定飞了好久，辛苦你了伙计......”

    感谢地轻拍了两下鸟背，我也不管它到底听不听得懂，心意到就好了。

    只是没想到这家伙还真有灵性，扑棱两下翅脖又用眼睛斜瞄了两下，好像在抱怨我太没有诚意。想口袋里还剩下几颗松子糖，我试探地放到它的嘴边——没想到它吃的还挺高兴。

    “什么千年火莲，我好想觉得有点儿印象......”

    季子默揉着又开始发痛的脑袋，觉得很熟悉却又想不起来，直觉这件事很重要——

    “对了，当初你是怎么受伤的？”

    一直想问他这件事，总是被这样那样的事给耽搁了，现在终于有机会开口。从我们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失忆了，那一个月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等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自己房间里，当初好像是在雪峰底下找到了我。师兄们说我昏迷了很久，差点儿就永远也醒不过来。”

    季子默说这些话的时候，完全没有什么感觉，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其实他很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去那座人迹罕至的雪峰。

    身边的青鸟忽然焦急地周着我们飞了几圈，又用长长的鸟喙捉着季子默的衣服，好像要带我们到什么地方去。挨不过它这么死拽活拽，我们只好向它所指引的方向走去。青鸟在天上急速的飞，好像迫不及待要帮我们找寻重要的回忆。

    想不到昆仑山还有这样的所在，陡峭挺直的雪峰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芒，仿佛这座山峰就是由冰雪堆砌而成，只有崖壁一些凹凸不平的黝黑岩石证明，那幻化着美丽光彩的雪衣只是表层。仰头仔细观看，高高的崖壁上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风中摇摆，火红的颜色在这白色世界中格外的醒目。

    走到崖下仔细观看，我发现除了凹凸不平的岩石之外，还有着像是刀斧凿出来的坑洞，难不成有人靠这些爬到了峰顶？只是想我就出了一身的冷汗，几乎没有助力的情况下腰爬上去是在太过于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跌下去，不死也要丢掉半条命--迟疑的在那一团和季子默之间来回，我突然僵住不动。

    千年火莲结伴而生，一雄一雌，雄蕊开花，雌蕊结实，如果我没有猜错，上面那飘荡的不是枝叶，而是硕大的雄花。比起结实的雌蕊来讲，雄花更大爷更漂亮。这个人，就这么不要命的爬了上去。青鸟送来的火莲种子，就是他冒着生命危险摘下来的吧。

    胸中怒气汹涌，脑中更像是烧灼着熊熊烈火，把所有的理智全部烧光半点儿不剩，我一步步走到季子默面前————

    “啪！”

    掌捆的响亮声音从我的右手和季子默脸颊之间发出，在死寂的山谷中显得更为响亮。这一下毫不留情，直打得他嘴角渗出血来。

    “谁稀罕你去摘那见鬼的火莲？谁要你不顿性命爬那该死的峭壁？谁让你就这么忘了我？”

    不解恨地用拳头垂着他的胸膛，眼角的泪花却越开越大，逐渐在这冰冷的世界里溢满了那个人清澈的眼睛。轻轻俯下身，热烫的唇贴在眼角一动不动，舌尖品尝到一种苦涩夹杂着甜蜜的味道。心跳如雷鼓，怦怦的声音好像整个世界都能够听到，不知道到底是出自季子默还是我......

    “为了你，我心甘情愿。”

    脑海里浮现一暮幕惊心的片段——辛苦攀爬崖壁却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弃，手够到千年火莲那一刻的狂喜，追逐青鸟而来的怪鹰，挥舞匕首驱赶饿鹰的自己..最后的回忆是被巨大的翅脖扣下崖壁，迅速坠落时耳边忽忽的风声，还有青鸟痛彻心肺的哀呜——

    昏迷前把火莲种子连同沾染着熟悉味道的手帕一起变给了青鸟，最后一句话是——请你一定要把这带给她。

    说不失望是骗人的，可是恢复记忆这种事是急不来的，看到季子默那歉疚无奈的眼神就无法逼迫他回忆住事......

    手牵着手走回去，大家看到我们这个样子都有些惊诧，他们本以为无尘会和小师妹在一起，毕竟小师妹可是举世无双的大美人......谁知道师弟居然舍弃娇艳的花朵儿挑了一棵不起眼的小青菜？

    月上柳梢头，人约大树下，我和季子默照旧在清风殿外的大树下见面只是还没说几句话就有人跑来插话。

    “小七，你交代我的事已经办好了......这个给你————”

    一叠厚厚的书信塞进我的怀里，如歌好奇地问道：”你怎么会知道轩羽藏了这些书信？

    把一脸问号的如歌推到旁边，我没有力气的答道：“你知道狗熊是怎么死的么？”

    “不知道！”

    歌月老实地答道，问题又多了一个，她正想问狗熊到底是怎么死的，却被我一句话给噎了回去--“你回房仔细想想，如果想不出来的话，狗熊怎么死的将来你就是这么死的。”

    抽出一封书信在月光下阅读，刚好就给我抽到了写着小师妹的那封————

    “转眼离家已经半年，我在这里一切都好，师傅最近在教习新的剑法，期中悟性最高的是新来的小师妹，她是大家公认的武学奇才......

    武学是一门博大精深的学问，必须每天努力才有可能成为真正的高手————总之，一切安好，勿念！”

    现在看到还是气得我牙痒痒，没好气地把一达信塞给木头，自己在剩下的几封里面翻腾。

    季子默随意从中抽出一封就见上面写道：“木头，你在那里要努力学武功多和师兄妹变流也很好，我相信你们在一起感情就和亲兄妹一样......早点学成回来，别忘了我们还要一起看桃花。”

    想起那日小七看到到音鱼簪子时的怪异表情，原来就是为了这个......

    他们有一起去看桃花么？脑海里铺开一大片桃林，两个孩子坐在树下正说着什么..急切地读着所有的书信，越来越多的画面开始呈现————

    季嫂过世时所在地上哭泣的小七，盯着自己说你笑起来真好看的小七，捉弄二姐她们时有点儿得意的季小七..越来越多的季小七塞满了脑袋填充着整个心房，季子默笑着抬起头来，想要告诉眼前的人————

    “我想起来了！”

    只是，小七为什么看着信一下子皱眉头，一下又笑逐颜开？

    糟了，季子默这下才想起来，自己还有很多信写了没有寄出去，那些心里写的都是自己平日里说不出口的话，他从没有想过有一天小七会看到。急忙上前想把那些信抢回来，却在看到小七脸上得意的笑容时察觉为时已晚。

    回想着信上的内客，我就乐得想要围着昆仑山跑一圈————

    信之一：小七，刚离开家没有多久，就很想念你。担心你会不会最终惹怒府里的人，是不是又一个人躲起来偷偷的哭......为了你我想要学好武功，不让你再受到任何的伤害。

    信之二：这里的桃花也开了，想到和你在树下看桃花（虽然都没有开），就觉得很幸福。不知道京城的桃花开了没有，不想让你和别人一起去看，想要就这么一直陪着你在桃花林里呆下去。等我回去以后每年都陪你去看桃花，一直到我们老死为止......

    信之三：太好了，我在雪峰发现一朵千年火莲，再有一个月果实就成熟了，你向来畏寒，每次看你在冬天里两手冻得通红，就忍不住要心疼！服了千年火莲的果实，从此你就再也不会怕冷了。本来想先写信告诉你这个好消息，又怕你会因此为我担心......

    信之四：上次你提到小宝生病不肯吃东西，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要告诉你——你总是爱欺负那些流浪猫狗之类的小动物，也许是因为他们的存在总会提醒你孤苦无依的身份！然而你却每每在看到我的时候隐藏自己真正的情绪......

    我怎么可能因为这样就讨厌你？每个人心里都有最脆弱的地方，小七也不例外，不要总觉得自己很坏......

    哈哈哈，想不到我们家木头说起好听话这么厉害，恩，是写起“情书”来——真是太让人感动了。

    只是，也有让我郁闷的地方，为什么说我吃东西的时候像家里的阿福（季府一头猪的名宇），我有那么粗鲁么，再说也没有它那么能吃......

    你吃东西的时候确实和它很像，总是把好吃的全揽在一起，好像生怕有人和你抢一样--季子默忍笑地再次证实道。

    “我才不是那样，等等......”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我有些说不出话来，木头他提起阿福的事，也就是说他恢复记忆了！

    “为什么这些信是歌月交给你？原来这些都在我桌上的木箱里啊！只是失忆之后突然不见了，就只剩下几封家书......”

    “我就怀疑，当初既然是失忆，怎么还会给家里写信 ？却一点也不记得我......”

    “家里的事都是小师妹告诉我的，之前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季子默为自己辩解，接下来又没好气的道：“你不要想转移话题，这些信怎么会在歌月的手里？”

    “那个，是我让歌月潜进轩羽房间里偷拿出来的。”

    季子默果然皱起了眉头，怎么能私自潜进别人的房间里“拿”东西。

    “现在你知道那个轩羽有多喜欢你了吧！要不要回报人家一颗真挚的心？”

    我酸溜溜地横了他一眼，转身打算回房去。

    季子默一把拉住我，认真地道：“我会和小师妹说请楚，我不知道她对我居然这么......，执着！”


    第七十九章 至死方休 
    
    轩羽走进房里，立刻察觉到有人来过。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固定的地方，哪怕是一动一寸，也会被察觉。那副仕女图比以前偏移了一些，也许常人不会注意的到，但自己从来不允许房里的物品有任何一丝偏差......她急忙跑过去查看，侍女图后面的东西果然不见了。

    颓然地坐倒在地，季小七筒直是只聪明的魔鬼，还是被发现了啊......

    自己苦苦隐藏的秘密！

    早在看到那些书信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季子默有喜欢的人。师兄失忆后自己暗自喜悦，以为有了公平竞争的机会。也许那个女子只是比自己出现的早才有机会获得师兄的心，如今他的记忆犹如一张白纸，一个叫做轩羽的女子会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爱情是自私的，那个低下的丫头根本就配不上师兄，自己和他才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昏迷半月，季子默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是轩羽。忘记了一切的他是那样的无助，也毫不保留的信任着这个小师妹，没有了以前的冷淡，几乎是算得上温柔的对待让她忘记了这其实是一个易碎的美梦。那以后的半个月，是轩羽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师兄的眼里就只有她......

    采菊回来见到季子默看着一个丫头打扮的女子，心里的不安犹如春日里的碧草越漫越高，却仍是强自压了下去，后来她知道那个让自己羡慕不已的女子叫做季小七，师兄看着她的眼神是全然的陌生，可为什么还有着一丝的怜惜？自己拼命努力却无法得到，而这个姓季的丫头却那么轻而易举的挑动了他心中最深处的那根弦。

    她多么希望师兄喜欢的只是一个平凡甚至低俗的女子，可是最后连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季小七的确很特别。有什么女子会在迷路在山林中时还能怡然自得？在遇到狼的时候不是吓得大喊救命，而是毫不退缩的战斗。她指着那只狼轻松的邀请大家吃烤肉，脸上自信的光彩是那么的动人，这样的季小七甚至是自己所羡慕的。

    后来连师父都追着她不放，口口声声要收她做徒弟。这是多少人羡慕的事，季小七却一口回绝，自己的放松的同时也感到愤怒，为什么自己所珍惜的东西她总是能够轻易的得到？甚至还毫不在乎的丢在地上。可即便是这样，她那白负又无理的态度还是没有办法让自己彻底讨厌。或许，季小七天生就有一种魅力，让周围所有的人都喜欢上她......

    不服气的比武，自信满满想要胜过那个狂傲的家伙，却还是栽了跟头。

    师兄愤怒的指责几乎让人心碎，更多的却是绝望——因为，师兄即使是失忆，还是再次喜欢上了她。明明就是一个连父母也不知道是谁的孤儿，季家最低下的丫头，为什么她身上却有一种睥睨天下的豪气，以及遇到任何事都不会放弃的坚毅？

    季小七失踪，师兄的心也跟着遗失，那时候就有了觉悟，这个叫做季子默的男子，今生今世除了季小七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抱着受伤的女子，师兄眼中是死也要保护她的决心，连冷漠且示可一世的哥哥，也承认她是自己唯一的对手——季小七，这个名宇逐渐成为自己逃无可逃的梦魇。

    郑世杰激动发狂地样子让自己灵机一动，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放了那把刀。果然，这把刀最后派上了用场，郑世杰真的要用它来刺杀季小七，当时自己只有一个念头——让她就此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可是为什么，居然有人肯牺牲性命替她死？季小七有什么资格得到这样一颗诚挚的心？

“师妹，你不要这么执着一一”

    “哈哈哈  我也想不要，可是无论说了多少次，可看到师兄

的时候所有的决定都会化成泡影。师兄，你告诉我要怎么办才好？怎么样才能不喜欢你？”

      季子默看着伤心欲绝的女子，再也说不出话。如果放弃是那么容易的事，自己对小七的爱就太过于肤浅。自己又有什么权利去要求别人放弃爱？

    轩羽定定地看着他，心里痛苦到要发狂，想到以后不能再见到这个人，不能再爱这个人......他做不到--

    那么就让自己来决定吧！

    “那么就让我们三个人继续纠缠下去，直到其中一个人死去这段感情才会了结。”

    现在，无论师兄是否同意，她都会按照自己的意愿做想做的事，不会放弃爱，不会放弃对付季小七，即使最后因此死在师兄的手中，也是自己最幸福的归宿......

    “怎么样，有和她说清楚么？”

    明媚的阳光下，我自在地躺在草地上晒太阳，青鸟懒洋洋的窝在我的肩头，表情就和大宝在我身边时差不多。木头的脸看上去有沉重，他到底和那个小师妹说了什么？难不成是把季子默痛骂了一顿？还是一哭二闹三上吊？

    “师妹她死也不肯放弃！”

    良久，山谷里一片宁谧，季子默静静地注视着我，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青鸟有些受不了这异常的气氛，轻轻的低呜几声，又用翅膀拍打着我的手，就是要引起我们的注意。

    “青鸟，别闹，没看我正在培养严肃的情绪么？”

    双手抱着它一边的翅膀，我笑嘻嘻地道。

    “小七？”

    季子默生怕我被这件事给气到，如果我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两句，他倒放心了。

    “木头，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放弃你！”

    “嗯？”

    “我一定会是最后的赢家！”

    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口，我季小七可从来还没有输过，轩羽你就等到老死吧！

    “为什么......”

    季子默眼中有着不解，就连他自己也为小师妹的话而不安，小七这么有信心————

    食指在木头心口轻截两下，我笑着说“我的心在你这里。”

    然后又指着自己的心口接着道：“你的心，在我这里！”

    只要心心相印，又怎么会怕那个小师妹？任何人都无法把我们分开！

    钟声又急又响，好像是从清风殿那里传来————

    季子默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接着我拼命地向清风殿的方向跑去。这是在殿里发生紧急状况的时候才会敲响的警钟，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喘着气跑到门口，就见所有的师兄弟都围在一起，整个儿就像炸了窝的蜜蜂。轩羽看着我们一起拉着手回来，居然没有任何的异样。微笑着走过去挽着季子默另一边的胳膊，亲密地道：“师兄，你回来了！”边说还拿了精致的手帕为他察汗，我也是跑的满头大汗，怎么不见她这么的好心。

    季子默现在哪里顾得上这些，直接走进人堆儿沉声问道：“大师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封印有着竹子图案的拜帖被放在季子默的手中，打开时还可以闻得到纸上若有若无的香气，仔细阅读上面的内容--

    久闻昆仑山人杰地灵，多出灵秀，白石老人更为天下公认之武学才智第一人。今予特地前来拜会，望双方可以切磋交流一下，也好让寡闻之国开开眼界。约以三日之期，必前来赴会。

    落款：摩罗国二皇子跋拓啸虎。

    这摩罗国是圣乐王朝的邻居，中间只隔着一座昆仑山。原来摩罗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国，年年向圣乐王朝进贡，却在新一任国主跋拓闻龙的带领下渐渐富强起来，吞并了几个邻邦小国，一跃而成为能与王朝抗衡的强国。

    一山不能容二虎，更何况是两个泱泱大国之间？摩罗国王野心勃勃，最近又把爪子伸到了圣乐王朝，这次的挑战恐怕不只是简单的武功切磋而已，只怕还是他们欲侵犯王朝的初步试探，更是严重的挑衅。如果这次的挑战摩罗赢得胜制，那就大大鼓舞了他们后方屯聚的几十万士兵，到时候士气高涨一举进攻圣乐王朝，这昆仑山就是他们嘴里第一块肥肉。

    这次前来挑战的跋拓啸虎更是摩罗国战功彪炳的常胜将军，就是在他的指挥下摩罗士岳才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迅速使其它几个小国灭亡。而他本人不但武艺出众，文采谋略更是不凡，可谓是当世不可得之英才。跋拓啸虎的威望在摩罗几乎可以说胜过了他们的国君，要是换了别人早因为功高盖主被治了死罪，但他却深得长兄信任屡屡委以重任。

    这一次，跋拓哺虎就是摩罗国出动的急先锋！


    第八十章 摩罗二皇子
    
    “你们师傅不是天下第一么？让他出来接受挑战好了。”

    真搞不懂他们在紧张什么，一个个愁眉苦脸的，连木头的脸色也凝重了起来。那老头儿那么厉害，直接让他出来把那什么摩罗国的皇子给打个落花流水，让他们再也不敢再踏进圣乐王朝半步......

    “可是，师父他现在正闭关呢！”

    大师兄为难地说道，要是师父在他们何必这么紧张，再来十个跋拓啸虎也不放在眼里！

    “先让你们师傅出来，等击退了摩罗王子再接着‘闭’嘛！”

    随手抓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这么跑回来真是渴死了。这些家伙也真是，人家还没来呢，就自乱阵脚了。

    “师父现在出来也没有用啊，他老人家研究武学的时候基本上就处于半疯癫状态，谁叫也不会清醒。除非新拳法完成，他自己提前出来。”

    大家看着我的眼神儿不太对劲，“这全都要怪你，要不是当初你刺激师父让他创那什么举世无双的武功，大家现在也不会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咳，咳——”

    一口茶水差点儿喷出来，我急忙捂嘴咽了下去，却差点儿被呛死。这怎么能怪我，这只能说老头儿太禁不起激。恩，还有就是他“徒有虚名”。这都半个月了，他却根本没啥动静，说不定变成石像也想示出来......

    不过这话绝对不能说出来，不然这清风殿里立刻就要出人命啊！说不定连木头也不会站在我这边......

    “那现在要怎么办，敌人马上就要杀过来了——”

    我是无所谓啦，包袱收一收回季府。如果三个月后清风殿没有被夷为平地，老头儿又创出绝世武功，再说拜师的事好了。

    “这还用说么，当然要迎战！”

    大家的目光又一齐瞪向我，好像刚才那个问题很白痴似得。身为白石老人的弟子，怎么能不战而逃？我是不想在这里耍白痴，可是那也要看情况嘛！关键就是--

    “如果迎战，你们能赢的了那个叱咤风云的拓跋啸虎么？”

    所有人都像是霜打的茄子，一下子都焉儿了。

    “那到时候还不睡照样丢脸！”

    这迎战不是，逃跑也不对，到底要怎么办才好？就让这群家伙头痛去吧！

    不过前提是——如果季子默愿意和我一起离开昆仑山的话。

    “小七，你怎么好像完全都不紧张？”

    无情这个老实头儿居然看出来了，真是难得啊！

    “我又不是昆仑弟子，为什么要紧张？”

    “那个，你是师父未来的关门弟子耶，怎么可以在同门遇难时置之不理？”

    这话一出，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点头。想要一个人翘头，门儿都没有，他们可是小七未来的师兄师姐呐，一定要拉着她同进退！

    无奈地翻个白眼，他们对白石老头儿还真有信心，居然就这么认定我是他们的一份子，想拉着我一起送死么？

    “就算是这样，多我一个人还不是照样会输，难道你们以为我可以对付那只大老虎啊？”

    “小七和这件事没有关系，让她离开也好！”
    季子默沉思良久，不顿大家反对说出自己的意见。不想再看到小七受伤，如果自己不能保护她，那么让她早点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也好。

    “那你咧？”

    “我是昆仑山弟子，当然要和大家并肩作战！”

    季子默避开我眼里逐渐燃起的小火花，话气沉重地道。

    握起拳头放在他面前，真想就这么接下去。只是看他连躲闪的举动也没有，那我打起人来还有什么意思？这是在为我着想么，季子默你把我当做什么了？

    “我会留下来！”

    既然你把迎战视为自己的责任，那就让我们一起来面对。不想做拯救世人的神，我只是一个自私平凡的普通人，只要和喜欢的人平安快乐在一起就好了，虽然真的很想拉着季子默头也不回地离开，可是却没有办法罔顾他的意愿！

    猝不及防被人抬了起来抛到空中，几乎要尖叫着承受摔在地上时的痛苦，却又被大家牢牢地接住。一次又一次，几乎让我有一种灵魂脱出躯壳的感觉。他们是那样高兴，似乎全心全意地相信着我。或许，我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比如这种大家疑聚在一起的力量，习惯了一个人解决所有的问题，从来不知道还有一个词叫——伙伴！

    因为季子默，我需要成长，需要学习更多，需要试着融入他的世界！

    “现在还有三天的时间，我们先下山去刺探一下敌情。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一定要了解对方的实力，才能准备下一步怎么做！”

    我站在桌前“严峻”地分折形势，周围的人全部听的点头如捣蒜，就差没说一句一一您说了算！啥时候自己的地位这么高了，筒直成了他们精神上的支撑，实际的领袖！连我自己都不确定能不能摆平，他们却如此盲目地相信......

    “我和无尘下山，大家留在这里等消息！”

    “我也和你们一起去，发生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轩羽温柔的提出自己的意见，获得大家的一致同意。小师妹武功是他们之中最好的，人又聪明，一定可以帮得上忙。

    昆仑山这种四季分明的鬼天气实在太讨厌了，下的山来已经快晌午了，我累的快要走不动了，为什么拿三个却像没事儿人似得？人家歌月是杀手这就不说了，可是为什么连轩羽也这么轻松？

    如果要说哪里的消息最灵通，莫过于茶楼酒肆这些人多嘴杂的地方，被季子默拖着到了最有名也是最贵的茶楼。奇怪，今天人好像特别的多，几乎都没有空位了，我们站在门口张望了一下，简直是座无虚席啊！可是我实在不想再往前一步，而且闻到茶香我这喉咙就更加的渴了......

    “啊，靠窗的那一桌只有一个人，我们不如去问一下他是否愿意和我们并桌？”

    眼睛放光地拉着季子默往那里走去，一点儿也看不出刚才还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歌月在后面撇嘴，不以为然地道：“你以为这是在吃喜酒啊，还说什么并桌？”

    “哎呀，不管怎么样，只要人家愿意就好啦！”

    一直走到那桌前，我这才明白为什么这里只有一个人。那个靠窗悠闲喝茶的家伙一一就是因为他大家才不敢坐在这里的吧！

    一袭深蓝锦袄长袍衬得他身材更加修长挺拔，头发仅用玉带筒单的束着。几缕发丝不羁地垂在耳旁，更加让他有一种狂放的气势。当他缓缓抬起头嘴角为勾地注视着我们，却让人从心头涌起一种纷繁复杂的感觉一一忧雅的、冷静的、华丽的、柔和的、危险的却极富煽动性的魅力。手里明明只拿着最普通的瓷杯，在他的手里却像是最尊贵的名器。

    “请问，我们可以坐在这里么？”

    压下心头的差异，我甜笑着向这位“大哥”问道。

    蓝衣人只略一颔首，示意我们可以坐下，眼里却闪过一丝不明的光彩。

    眼睛扫到轩羽的时候神色中有着惊艳，她是目前自己在圣乐王朝见过最美丽的女子。可惜年纪有些小，而且是自己这次要除掉的目标之一。不过那个身上背着包袱武功不弱的女子，连带问自己话的那个小鬼是哪里冒出来的，月前探子传来的消息里可并没有这号人物......也罢，多一个人也没有什么好怕。至于处理这个小不丁点儿的家伙，筒直就和捏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一口气喝了三杯茶，又点了十几道点心，我这才有心思打量身边的人。

    季子默和轩羽各自握着一杯茶浅酌慢饮，就连歌月也一副悠闲的样子，好像就只有我像饿死鬼投胎似的。不过这也没有办法，自己虽然做得来，却总觉得这样太过装模做样而且示自在，就是要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才过瘾嘛！额，是大口喝茶大口吃点心，只不过这点心实在不怎么样......

    蓝衣人正在聚精会神地听茶楼里说书人讲故事，刚好讲的就是那个跋拓啸虎。也是，那家伙跑到圣乐国的消息差不多已经传遍了所有国家，这也正是摩罗的目的。老百姓不懂其中的利害关系，只一味地看热闹，已经有人开始围绕谁赢谁输开了赌届，参加的人还很多。现在就连关于政拓啸虎的故事也成了最好的故事素材。

    “说道那个摩罗国二皇子跋拓啸虎，那可了不得。听说他身高八尺，眼若铜铃、鼻若玄胆，声音大的像打雷。而且力大无穷，一拳可以垂死一只成年烈马。行军打仗的时候一顿饭可以吃五斤干粮，一口气就能喝光一坛酒。

    “那比起我们圣乐国第一骠骑将军长得又如何？”

    台下人听的津津有味，对说书人夸大的言辞居然都信以为真。想哪跋拓啸虎仔短短几年里就摧毁了七个国家，当然是非常的厉害啦，说不定他一拳就可以打死十个人呢！看来这次摩罗的胜面很大。有人点头“中肯”地分析道，不行，等下要把压在白石老人那儿的银子赌到跋拓啸虎的身上————

    说书人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以无比专业的语气回答道：“当然是我们圣乐国骠骑将军长的比较厉害了，想当初他随着先皇南征北战立下汗马功劳，相传他一箭就可以射死一头熊，杀敌时一人可挡百人，哪是那个摩罗的蛮子老虎可以比得上的？再说这白石老人可是我们圣乐国第一高手，武功更是比张将军厉害十倍，保管这次把那些蛮子打的屁滚尿流爬回摩罗国去......”

    这么说还是白石老人比较厉害，我看我还是不要改了，要不然再加上二十两赌白石老人赢......底下的人跟着摇摆不定，更有人是跟着瞎  起哄。只有一个人，握着茶杯的手紧了又紧，几乎要把杯子给捏碎。往嘴里塞点心的空隙，我看似毫不经意地扫过蓝衣人，却把他所有一切给印在脑海里。

    衣服布料很好，但在一般人看起来却和圣乐王朝普通百姓的衣料没有什么差别，也只有对衣料深有研究的布行老板才可以探出个究竟。只是，我从小跟着几个小姐少爷在商行里打转，对这些可是熟悉的很。摩罗国皇家布防所织的锦蓝可是布匹中的上品，平常可是千金难求，也只有皇帝贵妃之类的重要人物才有这种资格。再看他听到谩骂摩罗王子的言辞时那激动的表情，这个人不是跋拓哺虎还有谁？

    “其实这个跋拓啸虎也非常厉害，特别是他旗下的铁甲队更是神勇异常，冲锋陷阵所向披靡。什么是扶甲队呢，就是打仗时连人带马全都披着厚厚的铁甲，头上带着坚硬的头盔一般刀剑根本刺不进。铁甲队共有三百人，这次跋拓啸虎带了一半来，这胜负还很难定论......”

    台下的人立刻沸腾，有愤怒者甚至开始捶桌子，这一会儿说跋拓啸虎厉害，一会儿又说白石老人天下无敌，到底在赌局上要选哪个？

“这位小兄弟以为说书人的话如何？”

    跋拓啸虎压下满腔怒火，带着冷笑一分询问一旁聆听的季子默，他倒要听听白石老人的徒弟会怎么说。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季子默并没有像围观的人那样激动，也没有盲目地断定谁最厉害，说书人的话难免夸大，谁输谁赢还是要比试了之后才知道。

    “姑娘以为呢？”

    想也知道这话问的是谁，从头到尾这家伙根本就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又怎么会询问我的意见？逮着机会非好好整整他不可————

    “这还用说，当然是白石老人赢。”

    轩羽想也不想的回到道，对于师父的名声她当然要毫不犹豫的维护到底。那个跋拓蛮子还是早点死心吧！

    跋拓啸虎也不生气，微笑着道：“在下莫白，不知道几位如何称呼？”

    莫白？我看你还真黑啊，居然带着铁甲队，是想把昆仑山给踏平么？

    “在下季子默，这是我师妹轩羽，她是歌月......”

    季子默按顺序逐一介绍，快要到我的时候却突然被我给抢了先。我笑眯眯地放下那块儿难吃的糕点，语带天真的介绍自己道：“我是季小七，你可以叫我小七。”

    跋拓啸虎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我的举止给惊的说不出话来，或许这也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有这种不知所措的表情————

    我皱着鼻子凑近他，使劲吸着鼻子嗅了几下，一脸肯定地问道：“你今天早上是不是吃了芙蓉云片禚？”



    第八十一章 初探虎穴 
    
    “好像是有......”    

    跋拓啸虎犹疑地道，不过这跟他们现在的谈话有什么关系？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老是惦记着吃东西。

    “你家里还有么，我好想吃！”

    我祈求地看着他，眼里恨不得冒出几颗闪亮亮的小星星来，身边轩羽鄙视的眼神、歌月无奈的目光全给它忽视掉，不过我不敢去看季子默什么反应......

    肯定也和那两个差不多了。

    “有是有，不过——”

    跋拓啸虎沉吟难不成要邀请他们到自己“家里”去么，如果能趁早先除掉他们几个也好......他正想开口提出邀请却不料早有人替他抢先了一步————

    “莫白，我们去你家好不好？”

    不入虎穴不得虎子，我今天就去探一探这只老虎的底细。如果能顺便捞一些好吃的点心就更好了，自从清芙不在我身边，这嘴里味道都淡了......

    “小七，不可以！”

    季子默不好意思的朝新认识的“朋友”笑了笑，今天小七实在是玩的有些过火了，怎么能到不认识的人的家里去“讨”东西吃咧？虽然知道点心对她有着无比致命的诱惑力，可她的表现也太夸张了吧！

    “没有关系，就请诸位到莫白家里喝杯茶，还请务必赏脸。”

    跋拓啸虎心下暗喜，脸上却仍是一本正经地邀请道。

    “这怎么好意思......”

    季子默正要推辞，却被我拉着胳膊晃悠道：“我们就去吧，难得人家莫白邀请耶！”

    跋拓啸虎也不再多说，率先站了起来侧手一礼做了个请的姿势，微笑着步出茶楼。

    季子默被我强拉着跟了上去，轩羽在后面小声地喃咕道：“果然是穷人家没出息的丫头，为了几盘糕点连自尊都不要了——”

    歌月听得皱眉，然而却第一次对她的话无法反驳，心里又是替我不平又是觉得气愤，更多的却是不解。

    越走他们几个就越是奇怪，这已经快走到城门口了，还不见莫白停下来，难不成他家在城外？可是也没有听说城外有什么姓莫的大户人家啊！三个人都暗中警惕了起来，只有我依然状似傻傻地边流口水边对莫白说道：“你们家好远，不会还有几百里吧一一”

    莫白只当我是在抱怨，带笑的低嗓微微震动：“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候一定让你大吃一顿！”

    城外三里处，百尺鹅黄罗帐围起来的大帐，里面星罗棋布还有二十几个比较小的帐篷。数百穿着盔甲的士兵严密地巡逻防卫，就算是有苍蝇也飞不进来一只。这就是跋拓啸虎所说的“家”，刚到入口就有人行礼道：“殿下————”

    季子默立刻明白过来，眼前的人哪是什么莫白，他就是这次挑战师父的摩罗二皇子——跋拓啸虎！再看小七仍是一脸什么也不知道的天真笑容，心中怀疑她是不是早就察觉了跋拓啸虎的身份，只是为什么还要让大家涉险？

    “来人，准备晚饭，我要好好招待几位贵客！”

    跋拓啸虎沉声地吩咐贴身近卫道，且特别在好好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季子默他们心知宴无好宴，却早已没有了反悔的余地。如果现在想要抽身而退，恐怕会被那百十来士兵射成刺猬。眼下只有见机行事——

“殿下何不一开始就表明身份，轩羽真是受宠若惊......”

    银牙暗咬，轩羽不甘心的讽刺道，这不是明摆着骗他们来送死么！都怪嘴馋的季小七，这下还没比试就要死在这里了。

    “不错，在下正是跋拓啸虎，如果一开始就说出我是谁，恐怕几位也不肯跟着来前来了。额，除了这位嗜吃如命的小姑娘————”

    跋拓啸虎也把话给挑明了说，最后还不忘提醒到底是谁吵着一定要到人家家里去的。这话出口惹的轩羽脸色又是白一阵青一阵。

    好酒好菜很快端了上来，而且居然还有歌姬跳舞助兴。艳丽的容颜在我们几个人的身上淡扫一下，长长的水袖飞舞，右手在翻转间握着一把剑。轻盈地挽起几个剑花，下一刻整个人已经罩在一团红影里。剑舞是难得的绝技，可在座的人却没有欣赏的心情。季子默皱眉在想跋拓啸虎到底在玩什么把戏，而我却好奇地玩着一个璀璨绚烂的九龙杯......时不时伸长脖子向外张望糕点为啥还没送来————

    一团红云飘到面前，剑锋寒芒几乎要触到我的头发，季子默大惊，怎忙想要扑过来档下那一剑，气氛立刻剑拔弩张起来。

    手里的九龙杯突然掉了下来，我立刻俯身去拾，好巧不巧在千钧一发的时刻避开了纠尖。拾起九龙杯，我拍了拍胸口笑着道：“好险，幸好没有碎掉，不然我可赔不起！”

    那歌姬一刺不中，旋即退一步难备另外寻找机会，嘴里却娇媚地道了一声——“抱歉！”

    “等一下————”    

    我大喝一声，把那个歌姬吓得呆立当场，所有的人都看着我，不知道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姐姐，你这样舞剑实在是太危险了。不如——”

    我忽然对着她露出灿烂的微笑，从怀里掏出倾城，刷地一下砍在宝剑上剑尖当地一声掉落在地，满意地抚着平滑的剑头，我自顾点头道：“这下就不会伤到人了！”

    那歌姬气得脸色发白，却不知道该不该再跳下去。行刺的计划已经行不通了，这个可恶的小鬼。

    “没用的奴才，下去——”

    跋拓啸虎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怒声把歌姬呵斥下去。

    “啊，你就是跋拓啸虎？那个要和我师父挑战的二皇子？”

    这话一出，季子默他们几乎欲昏倒，这时候才明白是进了虎穴，难道说那个聪明伶俐的季小七现在已经被吃的给塞满脑子了？只是，白石老人什么时候成了她的师父？

    “小姑娘，害怕么？还想不想吃糕点？”

    跋拓啸虎强压怒气谐谑地道，却仍是命令下人端了十几盘点心过来。就在临死前满足一下这小鬼的愿望好了。

    “哼，有什么好怕的，我师父可厉害着呢！你都不知道。”

    塞了—口糕点到嘴里，果然还是御厨做的好吃，也不枉我辛辛苦苦跑来一趟。吃的正高兴，却有人等不及地问：“我不知道什么？”

    “伊吾急道什么吾怎么几道......”

    嘴里塞着点心，话也说的含糊不清，幸好大家都听明白了。只不过跋拓啸虎的危险的压力在瞬间暴涨一倍，额上的青筋隐隐跳动，他快要受不了这个小鬼了。“哦，你说那个啊——”我装作恍然大悟的接着道：“就是我师父最近又新创了很厉害的武功，他说一定可以赢你们哦！而且，师父还有那么摩罗国地图，他说就算到时候万一师门有什么不测，到时候也可以把地图送给张得大将军，到时候就可以扫平摩罗国为我们报仇！”

    “你说什么，白石老人怎么会有摩罗国地图？你师父该不会是骗你的吧！”

    跋拓啸虎狐疑的问道。嘿嘿，不是白石老人在骗你，是我季小七在骗你，这个傻瓜！“

    “三年前摩罗国京都有一场不小的瘟疫，好多人都死了对吧？师父就是那时候去的，回来之后就手绘了一幅地图————

    跋拓啸虎闻言大惊，三年前摩罗那场瘟疫现在提起来还令人色变，当时连寺城里的皇族都人心惶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传染，那可是无药可医啊！如此说来，白石老人真的到过摩罗国？那么绘制地图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这样一来，除掉他们几个的计划就要暂停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把地图给抢回来，这之前都不能轻举妄动。

    剩下的时间，就真的只是看歌舞吃饭喝酒，季子默他们三个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一半，既然跋拓啸虎明白我话里的意思，他们自然也都明白。心下暗自佩服小七机智过人，也明白她一直就是在跋拓哺虎面前“装疯卖傻”，以降低他的戒心。

    “那个跋拓啸虎，你们的茅房在哪儿？”

    捂着肚子，我状似内急地道。

    跋拓啸虎为着我有些粗鄙的言辞又是一阵皱眉，挥手命令下人领了我去心里却也无力自己怎么会遇到这种粗神经不知礼数的丫头。他大概忘记了当初可是自己极力邀请人家来的。

    在茅房磨蹭了半天，我哼哼唧唧地对等在外面的侍女说道：“这位姐姐，我拉肚子，一时半刻还起来，要不您先走，等下我自己回去————”

    那侍女正捂着鼻子发嘘，听到这话忙不跌地答道：“那好，我先走了。你等下出来可不要乱跑。”

    等那侍女一走，我立刻从茅房走了出来，看来从臭鼬身上提炼出来的嗅丸还真有效，才丢了一颗就把她给熏跑了。不过真的是很难闻，我自己也捂着鼻子迅速跑开了。

    小心翼翼地在各帐篷之间来回，施展轻功免得被巡逻的士兵给发现。现在正是好机会，就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查看一下敌情。




82 


    中等帐篷二十五，每个里面住十人，也就是说这次跋拓啸虎一共带了两百五十个士兵。还有小帐篷数十，里面应该是一些侍女厨师之类的人。如果跋拓啸虎带着一干士兵上山，就必须舍弃铁甲，到时候铁甲兵的阵势威力就会一半，只是以那些师兄弟来对抗铁甲兵还是有些困难。不知不觉间离主帐越走越远，忽然听到前面一个人大喝：“喂，哪里来的小丫头？”

    从暗影里探出头来，却只见那人面色赤红，浓眉大鼻子里一排板牙，说起话来精气十足，直视着我就有如饿虎盯着猎物般凶猛强悍。

    还没有等我回答，就听第二个人声若洪钟地道：“你到底是谁？问话没有听到么？”

    这个人比第一个人还有高一些，同样的虎背熊腰，长相却比刚才那个好了很多，目似朗星鼻子挺直，只可惜他那后天形成的一幅欲吃人的气势让人胆寒，却也不失为一个好汉子！

    “——我是季小七”

    这次我倒是回答了，不过声音完全被另外一个大家伙给压了下去。跋拓啸虎这里大猩猩还真多，有是一个熊一样高壮的大汉，又粗又黑的扫帚眉，浓密的大胡子几乎盖了大半张脸，比之前两个人更没有耐性——直接把我向拎小鸡似的提到他面前，好像稍有不顺意的地方就会把我掐死。

    “快点儿说话，不会是哑巴吧？”

    呜，我刚才已经说了，你没有听到要怪谁？不用手就知道，这就是跋拓啸虎座下三勇士，尉迟威、高长武、李大勇，今天遇到本姑娘算你们倒霉，非把你们变成三只狗熊不可。

    “喂，快点儿把我放下来，听到没有？”

    把脸蹦起来，我面色森寒地道，冷冷的目光注视住着我的人，好像一把利剑只穿胸臆，那个大家伙居然有些呆愣地把我放了下来。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气势惊人的小姑娘……

    “说，你究竟是谁？”

    三人异口同声地问道，简直就像是三道雷同时劈向我的耳朵。是要比谁的声音大是不是？小心本姑娘把你们全都毒成哑巴。

    “我是今天上午殿下新买的仆人，他看我聪明伶俐像个会处事的，就说要把我赏给摩罗国第一勇士。请问，你们几个到底谁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故作无辜地眨巴着眼睛，我认真地打量着面前的三个人，就见他们三个理所当然地指着自己道，“当然是我！”

    三个人互看一眼，又不约而同地道：“怎么会是你们，摩罗第一勇士应该是我才对。”三个人说的话又是一样，现在连表情都几乎一模一样，怒气冲冲的瞪着彼此谁也不肯相让。

    “那好，我就来主持公道。说说你们几个都有什么厉害吧！”

    尉迟威立刻跳出来抢先道：“我随皇子出去打猎，见到山中黑熊直立而起，大掌猛击殿下坐骑，马儿受惊把皇子掀翻在地。当时我飞扑过去双拳狠狠砸向黑熊脑袋，双脚也大力在熊身上猛猛踹，不到半个时辰，那只大黑熊竟然活活被我打死了。当时殿下还因此赏赐我金甲战袍一件。”

    尉迟威说完就一脸得意的看着我，假装附和地点头，我转身对另外两人说道：“看来尉迟大人果真是摩罗第一勇士，奴婢这就跟他走……”

    “慢着，你算什么？你听我说——”

    高长武一手把我扯回来，不可一世地道：“我曾经和殿下一起渡河，不料却被三条鳄鱼围住，主子正愁无法脱身，我当即脱下身上衣服拔剑跳下水，誓死与鳄鱼拼斗。鳄鱼后尾激起三尺高的浪花，连小舟在水中左右摇晃。我一剑刺瞎了鳄鱼的双眼，又一剑扎在另一只的脑门儿，鲜血立刻染红了整条河。最后一只被激的凶性大发，竟一口咬断我手里的长剑，头重重一撞把我击到了河底。所有人都以为我会葬身河底，却不料我一跃而出双手用力掰着鳄鱼大嘴活活撕成了两半。大家都惊呼这是河神出世啊！”

    蹲在地上托着手，我点头应道：“嗯，这个听起来确实更厉害一些。尉迟大人不好意思，奴婢现在不能再跟着您了……”

    “他们两个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杀了几只畜生。你还不知道我的事迹呢！”

    李大勇拦住我们欲行的脚步，不满地叫道。

    “好，那就听听李大人怎么说——”

    “想当初几个小国联合突袭摩罗，主子措手不及被围困在当阳山上，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是我率领一队铁甲兵赶到，手持一百五十斤大锤以一敌百杀进重围，和主子一起里应外合把敌人杀了个片甲不留。后来我随殿下出征总为急先锋，南征北战立下汗马功劳——”

    “你们看我身上这些疤痕——”

    李大勇说得兴起，竟然把上身衣袍掀开让我们观看，只见背上一片刀伤剑伤，枪刺之处更是不计其数。然而，他胸前竟完好无损，没有一处伤痕。我正奇怪之时，却见那二人长叹一声道：“我们确实不如你，单看这些疤痕就知道，若不是每次都冲锋在前，伤口断然不会只在背上。”他二人也掀起衣袍，却见每人胸前皆有不少狰狞的疤痕。

    这两人有同声说：“我们杀敌没有你勇敢，功劳也没有你大，却在这里和您争夺一个下人，这样贪婪而不知谦让的行为，如果还活着不死，又怎么能称得上是摩罗国的勇士？”说完这些，尉迟威和高长武竟然横刀自杀了。

    李大勇半晌不言语，最后仰天长叹一声道：“我们曾经结为异姓兄弟，现在就只有我一个人活着，这是不仁；一味的用话羞辱别人吹捧自己，这是不义；后悔自己的言行，却又没有悔改的勇气，是为不勇。如此一来，我还有什么面目苟活于世？”说完，也拔剑自杀了。

    拍拍手站起来，正想走回大帐去，却发现一队士兵正向这里走来，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既来之则安之。

    等他们见到地上三个人的尸体时不由大惊失色，立刻有人前去通报跋拓啸虎，而数十支长枪已经对准了我，分明就把我当成了长着十只手的怪物。

    跋拓啸虎闻讯迅速地赶了来，身后还跟着季予默和轩羽他们。当看到我安然无恙，木头和歌月这才开始注意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看到地上哪三个比熊还壮的大汉，无论如何都不相信是我下的毒手。更何况看他们的死相分明是自杀——

    “到底是怎么回事？”

    跋拓啸虎一张脸乌云密布，早就没有了最初相见时的黯然淡定。想尉迟三人可是自己手下最得力的大将，就算是几百个人也不一定能杀得了他们，现在却莫名的死在自己眼前。这就像是砍掉了自己的左膀右臂，他怎能不震怒？

    “回殿下，我们赶到的时候三位大人已经死了，他们身边就只有这个小女孩儿。”

    那头目说这话时也觉得匪夷所思，她手中既无兵器又无人相助，怎么可能杀死摩罗三勇士，而且还是逼迫他们自杀……除非她有什么妖法，想到这里他又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偷偷向后移了一小步，生怕自己下一刻就会没命。

    “说，你做了什么？”

    跋拓啸虎盯着我的眼神就像眼前的是一条正在吐信的毒蛇，他缓缓走到我的面前，右手按在我的颈子上轻声地问道。

    “我什么也没有做，是他们自己要死！”

    耸了耸肩膀，我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困难地说，虽然我很讨厌受制于人的感觉，可毕竟现在敌人占上风，那只大手随时都有掐死我的可能。我是什么都没有做，也不过就说了几句话而已，谁让他们那么冲动，脑子又少根筋。

    感觉到脖子上的力道加重，我的脸逐渐涨红，季予默紧张地在旁边喊道：“小七，你就把刚才的情形说一遍！”

    “你先把手松开，堂堂一个二十多岁的大男人，居然欺负一个小孩子。”

    不满地用手拍打着他的胳膊，再用力下去我就真的要窒息而死了，什么事用“说”的不能解决，一定要动手。
 
    大手倏地收回，我一下子因为失力跌坐在地，索性就赖在地上不起来，省的他等下生气又要掐我脖子。我算发现了，这是他们摩罗蛮子最爱用的伎俩。不仅是那个李大勇，还有这个二皇子“大人”！

    “我也只不过问了一个问题，谁知道他们就激动地抹脖子了！”

    “说清楚——”

    身边所有的人都屏气凝神地支起耳朵，生怕错过了这句“杀人于无形”的话。我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道：“我就问他们谁才是摩罗国第一勇士——”

    “他们三人个性粗直鲁莽，必定争先说自己才是第一勇士！”

    跋拓啸虎眼睛闭上又睁开，声音中有着难言的伤痛，然而说出的话却像是他亲眼见到了当时的情形一样。

    “不错，他们确实如此。一个说自己杀得了熊，另一个说宰了三条鱼，最后一个就说拿了一把大铁锤吓退了一群人……前面那两个觉得自己不如李大勇，就抹脖子死了。最后一个就说什么自己不仁不义不勇的，也跟着他们去了——”

    我轻描淡写地把当时的情况给述说了一遍，旁边的士兵都长大了嘴巴如坠云雾，还是不明白那句话到底有什么厉害之处。

    “尉迟威和高长武一定是羞愧技艺不如人还和李大勇争功愤而自杀，而李大勇虽为一介莽夫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见他二人身死自然不肯苟活。”

    跋拓啸虎这么一说，众人这才明白其中的道理。也纷纷叹息三个人死的太过可惜……

    “二皇子果然聪明，说得几乎一字不差，他们三人死前就是这么讲的。”

    赞许地伸出大拇指，我真心佩服地道，在痛失爱将之时还能保持理智分析事情原委，不愧是摩罗第一将军。

    跋拓啸虎眼里燃着熊熊大火，脸上居然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话语中夹带着深深地寒意。

    “本王真是看错了人，居然把小狐狸当成了绵羊，季小七你居然不费吹灰之力就杀了我旗下三大勇士，这么聪明的人死了还真是可惜啊！”

    “人总是要死的，只不过是早晚而已！”

    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我淡淡地看着跋拓啸虎说道， 眉梢眼角之间流露的成熟和睿智让人吃惊，早已不复初见时的天真憨厚。话虽如此说，但我赌我自己今天绝对不会死。

    两道人影一闪，我身前瞬间多了“护卫”。季予默挡在我的身前坚定地道：“如果要杀小七，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歌月什么话也没有说，一把圆月刀横在身前，眼里有着拼死也要保护我的决心。

    “来人，把三位大人的尸体收殓，日后抬回摩罗厚葬。至于这几个人，通通给本王抓起来。”

    跋拓啸虎丝毫不理季予默他们的举止，沉声向一旁的士兵命令道。

    把他们两个拉开，我望着跋拓啸虎坚定地道：“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件事和他们没有关系……”

    “小七，你——”

    季予默拉着我不放，歌月眼中也全是不谅解的眼神。像是在控诉我怎么可以就这么“抛下”他们。

    “难道我能让你们像清芙一样在我面前死去么？绝对不行——我不会死，也会救大家。”

    充满自信地笑着说出这句话，我转而面对跋拓啸虎，浑身散发出无所畏惧的气势。

    跋拓啸虎忽然大笑起来——“季小七，你如果是男子，定能做个绝世伟丈夫。如果我们之间不是这种敌对的关系，想必可以成为‘莫逆之交’。”

    我也爽快地大笑着道：“可惜这世界上没有如果——”

    “来人，拿酒来——”

    士兵捧着酒坛走上前来，跋拓啸虎结果仰头喝了一大口，又把酒坛交给我。

    吃力地抱着那么一大坛烈酒，这要随便喝下去不等自己逃脱就会先醉死。把酒坛放在地上，我面目含笑地道：“小七非常喜欢刚才那只九龙杯，不知殿下肯不肯借来一用？”

    “大胆，你不过是殿下的阶下囚，还想用九龙杯？”

    一个看似有几分姿色的侍女为了讨好王爷抢先怒斥到，却被跋拓啸虎一掌打翻在地，他沉声道：“从现在起季小七就是本王敬重的人，所谓‘仕’可杀不可辱，任何人对她都不许再有侮辱的言辞。”

    那侍女捂着脸颊退了下去，不解既然那么看重的人，为什么还要杀死置他于死地？她哪里知道，这世间有些人虽然彼此惺惺相惜，却注定不能共存。

    跋拓啸虎心中感慨地叹道：“这世上既有跋拓啸虎，又为何要有季小七？”

    九龙杯盛了酒，里面的龙珠灵活转动，整条龙也显得栩栩如生，我举杯一饮而尽，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季小七，我就给你一个逃命的机会，半个时辰只要你们能从这里顺利回到镇里，我就饶你们不死。”

   说罢这些话，跋拓啸虎头也不回地走进大帐，身后的士兵也跟着撤了个一干二净。可是我知道来时那条普通的路上恐怕布满了陷阱，正等着我们自投罗网。如果没有任何阻力，半个时辰还可以勉强回到镇里，可是现在这种情况要回去恐怕是难如登天。

    几个人小心地走在路上，时不时注意着有没有什么异常的状况。约走了半里，就听到前面奇怪的嘶嘶声，好像是蛇，而且不止一条。再往前走，果然见到一个异装少女站在路中央。她腰上盼着一条拇指粗细的锦纹斑斓花葵蛇，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条五颜六色的腰带。脖子里挂着一条青丝竹蛇，温顺地环着脖子绕了几圈，这是特别的项链啊！如果再仔细地看，就会发现连她双耳上那对赤金色螺旋耳环，也是两条盘在一起的金线蛇。这少女一看就知道是个驭蛇高手，难怪跋拓啸虎派她来打头阵。

    对蛇这种东西，若是旁人或许会畏惧，特别是成群结队的蛇。但我季小七可不怕，跋拓啸虎让这少女来，未免也太小看了我。

    那少女见到我们微微点头，嘴角一弯俏皮的笑容倒有些可爱。从袖中拿出一直竹笛，嘘嘘地吹了起来，随着那诡异的笛声，众蛇有序地排队向前爬去，眼看我们就要淹没在蛇群里。轩羽吓得脸色苍白，手紧紧抓着季予默的衣袖。这次可不是装模作样，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蛇一起出现。歌月的脸上也已经冒出了冷汗，恐怕今天大家都要葬身蛇腹。

    季予默平静地握着小七的手，如果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他只盼可以多替小七挡下几条蛇，让她少一些痛苦。

    “你那么多蛇有什么用，它们只是一些禁不起吓的胆小鬼罢了！”

    那少女面色一变，笛声吹得更急切了，一群蛇立刻爬到了我们的脚边，嘶嘶地吐着红芯却不敢接近。那少女曲调变了数回，那些宝贝蛇就是不肯再往前一步。

    我得意地冲她喊道：“怎么样，我就说它们是一群胆小鬼。现在就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万蛇之王。”

    那少女气得咬牙切齿，却忍不住睁大了眼睛想看看我口中所说的万蛇之王。

    “来，小金——出来见一下客人！”

    把袖子半捋，莹白的手腕上一条金色小蛇不耐地吐了吐舌头，又想埋头睡大觉。被我搅得不耐烦了，这才嘶嘶地朝着众蛇发出警告的声音。只是一眨眼间，那些蛇就像发狂一样四处逃命，蛇阵自然而然也就瓦解。

   “你怎么会有金甲灵蛇？传说从来没有人能够驯服它们——”

    那少女也不顾四处奔逃的蛇群，一径地盯着我的手腕羡慕地问道。

    “这不关你的事，任务失败就退下吧！”

    把袖子拉下来遮住小金，继续向前走，我可不想在这里和她闲扯。  


83  

    一路前行，草丛树上时不时传来的轻响实在扰人，我把右手搭在小金盘着的左腕上，状似神秘地问道：“你们知道为什么这金甲灵蛇被称为万蛇之王么？”

    季予默他们几个都好奇地望着我，就连隐藏在花树后面的人也支起了耳朵。

    “这金甲蛇十分通灵，无论人说什么它都能很快明白，智慧几乎和人无异，所以刚才那少女才说至今没有人能成为金甲灵蛇的主人。它不但能号令群蛇，而且耳力十分敏锐，三里之内的任何动静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只要一声令下，这林里所有毒蛇都会出动，把那些不识相的人全部咬死，有些甚至会就此葬身蛇腹。”

    这话刚说完，就捡树叶草丛中蹿出几十道人影，没命的逃了开去。歌月惊讶的道：“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如此厉害的生物……居然能如人一般思考，真个是匪夷所思！”

    严肃地看着几个人，我忍笑道：“其实，我也没有见过这么厉害的动物——”

    季予默没有跟着一起笑，他忽然低眉突兀地说道：“刚才我险些就要相信——”

    歌月也点头附和道：“我也以为小七是说真的呢！”

    轩羽没有吭声，不过心里恐怕也是这么想！

    “你太聪明，要想骗别人又有几个人不会上当？”

    季予默神色复杂地说道，心里更是产生了别样的想法。小七身上就像是蕴藏着无数的宝藏，萧云起和月倾城注意到了她的无价，连轩影和跋拓啸虎都对她另眼相看，自己这样平凡的人真的有资格站在她身边么？或许，小七对自己不过是小时候的感情，且还没有意识到——她早就不需要一个叫季予默的普通人在身边……

    笑容有瞬间的冻结，却又在下一刻笑得更加灿烂，自己还是装作没有察觉木头的想法比较好……只是，还是太锋芒毕露了，也可以说是得意忘形——自从季予默恢复记忆以后，我以为不会有什么可以阻隔这段感情，渐渐忽视了季予默的内心的感受……凡事都想为他解决，却没有顾虑到木头身为男子的自尊。我怎么能大意地忘了他当初来学武的初衷？

    “殿下，驭蛇女已经失败了，接下来要怎么做？”

    跋拓啸虎心下暗自吃惊：“驭蛇女乃是摩罗有名的驯兽高手，那些蛇在她的手中就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破了蛇阵？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自己在城门口不远的树林里设下了五十名弓箭手，个个手持流星矢，此种弓弩可以一次十连发，只要他们经过定会被射成刺猬。”

    “现在他们行到哪里了？”

    “回主子，属下们不知……”

    那几个下属诚惶诚恐地俯首磕头认罪，生怕跋拓啸虎一怒之下杀了他们，毕竟这件事说起来实在太过丢脸。

    跋拓啸虎果然是勃然大怒，拍桌冷声道：“我不是要你们紧盯着他们，时时回来汇报么？”

    那头目悄悄缩了缩身子稍微远离从跋拓啸虎身上所散发的压迫感，讷讷地回答——“我们本来是紧紧等着季小七他们，可是后来季小七露出左手腕厉害非常的金甲灵蛇，属下们为了保命这才撤退……”

    “金甲灵蛇？”

    “是，据说这金甲蛇十分通灵，无论人说什么它都能很快明白，智慧几乎和人无异，所以刚才那少女才说至今没有人能成为金甲灵蛇的主人。它不但能号令群蛇，而且耳力十分敏锐，三里之内的任何动静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那属下把刚才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给跋拓啸虎，提到那金甲蛇更是连面色都变了。

    “据说？这么说来你们连金甲蛇是不是真有那么厉害都没查清楚，就只听了那季小七的一面之词，就吓得落荒而逃？你们就这么怕她？”

    那战战兢兢的属下倒也老实，一字也没有隐瞒地道：“要是别人我们自然不会如此害怕，可那个季小七一句话就说死了三位大人，连驭蛇女都给她轻易打败，我们却是怕她……”

    跋拓啸虎气怒，好个季小七，才三言两语就把我这些士兵吓了回来。如果今日让这几个人逃脱，必会成为他进攻摩罗的心腹大患，如今这半个时辰内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那五十弓箭手身上，谅他们插翅也难飞。

    接下来的路异常顺利，连一只碍眼的“苍蝇”也没有遇到，这实在很奇怪，跋拓啸虎绝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越是快到城门口就越危险。大家全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以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危险。

    路中央一只幼鸟引起了我的注意，好像是从高处摔了下来，正在哀哀地叫着。它还没有到独自出去觅食的年龄，这附近树上又没有鸟窝——接二连三的各种小鸟从我们头上飞过，好像是受到了惊吓纷纷慌乱地搬家。

    不用说，肯定是有不速之客打扰了鸟儿的平静。除了跋拓啸虎那些讨人厌的士兵，我实在想不出还会有什么人可以弄出这么大动静。至于为什么要躲在树上，自然是要对我们不利，而弓箭无疑是最好的武器。这要是贸然出去一定会被射成马蜂窝！

    “咦？这里怎么会有只小鸟，好像还很小的样子……”

    拉着匆忙向前赶路的季予默，我刻意指着那只小鸟做出好奇的样子对大家说道。——希望这样不要显得太明显才好！

    “它太小了，还不会飞呢！”

    轩羽小心地把那只小鸟托在手掌心，有些不忍心地看着它腿上的伤口。

    “奇怪，这附近的树上并没有鸟窝，这小东西是哪里来的？”

    不得已，我只有假装不经意地再次提醒大家道。

    歌月也仔细观察者四周的环境，警惕地向大家分析道：“一定是有人惊动了林中的鸟，惹得它们大肆搬家，这只幼鸟可能是母鸟慌乱之间失散的……”

    “那这只鸟以后不就成‘孤儿’了？它还这么小——”

    我低下头自语道，语气里有着感同身受的伤感，使劲咬着下唇培养悲伤的情绪，眼圈一下就红了。

    季予默拉着小七的受不自觉地握紧，知道她是想起了自己的身世，眼前的人不知不觉换成了那个躲在僻静的小屋里偷偷哭泣的小女孩儿……想起她一个人喃喃地对这一屋子猫狗说话，心里止不住一阵酸涩。

    “前面有埋伏，依照从树上到城门的距离，躲在树上的家伙一定是想用弓弩对付我们。”

    季予默思考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判断，歌月和轩羽也赞同地点头。

    “那现在要怎么办，只要一出来肯定会被射成刺猬——”我为难地询问道。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半个时辰后跋拓啸虎定会领人追过来。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眼睛已经隐约可以看到城门顶上高高飘扬的旗帜，却无法走近一步。不远处的草丛里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踢踢踏踏向这边缓步走来，听脚步声不像是刚才那些藏起来的“鼠辈”，南部城市跋拓啸虎还有什么新的诡计？

    渐渐可以看到是什么东西，一群野牛边吃草边向这边晃过来。一般野牛是不会在森林边缘特别是有人经过的地方出没，一定是跋拓啸虎的士兵在林中扎营把它们驱赶到了这边。野牛虽凶猛，却也敌不过人类手中弓弩箭矢……

    “幸好它们没有惊扰到百姓，如果给这群家伙冲进城里不知道要踩死多少人。野牛的力气非常大，甚至能把几十年的老树给撞断——”

    看着那些悠闲吃草的家伙，我不无赞叹地道。

    “再厉害也敌不过跋拓啸虎那些躲在树上的弓箭手！”

    轩羽怎么能放过任何奚落小七的机会，立刻得意地反驳道。

    季予默被这么一吵，却突然来了灵感。要是让那些野牛打头阵，不但可以把树上的士兵撞下来，还可以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到时候大家就可以趁此机会逃进城去。

    把这个想法说给大家，歌月有些迟疑地道：“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万一被射中可就一命呜呼了……”

    我拍掌附和道：“就这么办，要是落到了跋拓啸虎手里也不过是个死，现在倒还有一丝逃命的机会。”

    “等一下由我负责引起野牛群的慌乱，师妹努力把它们赶向那些士兵隐藏的地方，歌月见机带着小七先冲出去。”

    季予默说完就向野牛群走去，我在后边拉住他的衣服不放——“我也要去帮忙……”

    “你又不会武功，小心照顾自己不要受伤就好了！”

    季予默温声拉开我的手，又不放心地顶住了两句。

    “哦！”

    我心虚地胡乱应了一声，情急之下都忘了我“不会”武功，还是乖乖地跟着歌月做“小可怜儿”好了。呜，我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季予默悄悄绕到野牛群最后面，找准最壮的一头拔剑朝着它的屁股狠狠刺了过去。那野牛吃痛地猛甩尾巴，撒开四蹄向前冲去。连带着周围的野牛也都发疯了似的往前跑。轩羽还没有开始赶，那些野牛倒是一个劲儿向她这边冲了过来。原来，大家都忽视了一件事——轩羽今天正好穿了一件红色的外袍，那野牛见到红色变的更加狂躁起来。

    “歌月，我们必须救她！”

    望着身陷险境的轩羽，我冷静地道。

    “小七，你怎么……”

    歌月心里很是不解，这么危险的时候去救情敌，她所知道的季小七可不是那么无私的人——

    “如果‘小仙女’就此死去，木头一定会非常自责，绝不会让她成为我们两人之间的阴影。”

    “快点儿把那件上衣脱下来——”

    歌月冲着“小仙女”急喊，轩羽早就吓得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群大家伙向自己冲过来。歌月一边拽她身上的衣服，一把抓着她纵身跃向一棵粗大的树。那些野牛立刻用牛角撞着树干，两人多粗的大树剧烈地摇晃着，眼看两人就要被摇下来。

    “快，把衣服扔给我！”

    千钧一发之际，歌月听到命令本能地将那件红色外袍向我丢去。等发现那群野牛改变了目标时，立刻就出来一身冷汗——小七正边向前跑边挥舞着那件衣服，野牛群离她越来越近。

    不行了，快跑不动了，也不能再向前跑，不然我会比那些野牛更早成为箭下亡魂。情急中把红袍揉成一团儿暗施内力向前丢了出去，自己则拼命跑到另一边去，蹭蹭几下爬上了一棵大树。呼——我长出了一口气，好险——差点儿我就直接施展轻功跃上来了。

    野牛群果然朝着那团红色追去，好巧不巧那件衣服正好落在树上，野牛的躁怒没有平息，仍是一个劲儿地撞着树干。树上传来男人的惊叫声，嚷嚷着——“快放箭啊！”

    流星矢面准野牛群，无数弓箭坠落下去，野牛被激起的攻击性更强，许多人从树上跌落，生生地死在了这些大家伙的蹄下。野牛的怒吼，士兵的哀嚎，交织成一片人间惨境。而现在，正是我们突围的好时机——

    看到季予默正向这边奔跑，越来越近了——我在心里偷笑了一下，再次松开了抱着树干的手，假装从树上掉了下来，还没有来得及培养惊恐的表情，就被飞身而起的木头接了个正着。把头埋在他的怀里不肯出来，生怕他发现我是故意。季予默只当我受了惊吓，安抚地拍着我的头直道：“没事了。”

    歌月一手扛着轩羽，一边冷静地向季予默喊道：“走——”

    歌月和季予默各带着一个人，提气施展轻功飞也似的向城门冲去，那些士兵眼睁睁地看着跋拓啸虎命令杀死的几个人从自己眼前闪过，却没有多余的精力阻拦。面对不知道哪里冲过来的眼牛群，他们早已经是哭爹喊娘自顾不暇。

    终于，四个人平安入了城，季予默把我放下来，双目炯炯有神，充满自信地道：“小七，我们安全了——”

    看着他那意气风发的喜悦模样，我微笑地说：“是啊，这次你又接住了我！”

    
84 
    五十名士兵再也牛群的攻击下死的死伤的伤，残兵约莫有二十人，跋拓啸虎平生从未遇到过这种羞辱，对方不费一兵一卒就让自己损失了几十人——这笔账他一定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三日后，跋拓啸虎领着浩浩荡荡几十人上了昆仑山，因为来之前已经做了调查，所有人都轻装简从，倒也没有为那四季分明的气候而吃什么苦头。饶是如此，一行人爬到山顶已经是气喘吁吁，只是在主将面前又有谁敢表现出来？

    “二皇子看上去有些劳累，轩羽泡了上好青莲茶，还请不要客气——”

    小师妹早已经从惊吓中恢复过来，又是一副高雅美丽的仙女模样，此时莲步轻移，笑语盈盈，少不得又迷惑了许多人的心智。而和轩羽同样具有变色龙功能的还有一位——跋拓啸虎，他也摇身回复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华丽优雅的二皇子，手中一柄折扇自在挥洒，全然看不出几日前的愤怒，这次的挑战似乎真有了些友好切磋的气氛。

    “多谢轩羽姑娘！”

    跋拓啸虎有礼地点头道谢，旁边人见主子如此也纷纷效仿，清风殿里一派祥和，又多添了探亲访友的浓厚味道。

    “对了，怎么不见令师白石老人出现？”

    跋拓啸虎从坐下来到现在都没有看到白石老人的踪影，不禁有些好奇，难道他要等到比赛开始才出现么？

    “抱歉，家师今天不能出席，就有我们全权代表他老人家来比试——”

    大师兄拱手抱拳赔礼，也明白告诉大家今天白石老人不会参加。全场一片哗然，摩罗国的人倒是又怒又喜。恼怒的是圣乐王朝居然如此托大，这岂不是在藐视摩罗人没有资格和白石老人比试？喜的是只要那个天下第一的白石老人不出场，这次的比赛他们还不是稳操胜券？

    “为了公平起见，这次的比赛我特地请了我们摩罗金明法师和贵国戒嗔大师一同做见证，他们二人都是在文学还有武功上有很深的造诣，且为人公正无私，是大家所信得过得人。”

    跋拓啸虎请出在没落德高望重的金明法师，而宝相庄严深得圣乐百姓信任的得道高僧戒嗔也同他一起坐在评判椅上。

    众人皆点头同意，那个金明法师他们是不知道怎么样，可戒嗔和尚的信誉在昆仑山方圆百里都是有名的。

    “那么，我们就按照传统比试大家比较熟悉的琴棋书画，双方可各派四人，由抽签决定谁先上场。”原来，自摩罗年年向圣乐进攻，竟也模仿王朝一切制度礼仪设了朝廷，不仅开科取士，也广学文化农业技术等。十几年来也逐渐培养了一批人才……

    一刻钟以后，两方都确定了人选——

    摩罗参赛的是他们国家最富威名的琴棋书画四公子，而圣乐参赛的确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琴公子——白石老人弟子无忌。

    棋公子——白石老人弟子无悔。

    书公子——白石老人弟子无尘。

    画公子——白石老人弟子无心。

    戒嗔大师暗中纳闷，这清风殿自己可是说是常客，却从来不知道白是老头儿什么时候又收了新徒弟叫无忌的，只是在看到出场的人物时不由捋须微笑起来。他还道那个无忌是谁，原来就是那个聪颖机灵的小丫头——季小七。只是，这么重要的比赛老友为何闭门不出，却让几个小的出来代打？

    那琴公子本名叫做白凤，容貌俊美无匹，自命是摩罗第一风流人物，素喜在白衣上绣一只描金火凤，以为自己乃是百鸟之王。他平生最得意之时莫过于自创《白凤》琴谱，弹奏之时百鸟飞旋，仿佛是在朝拜“白凤”。

    焚香顶礼之后，一具古琴摆在向岸上，白凤信心满满地盘膝而坐，根本就不把对面那个黄毛丫头看在眼里。

    熟练地拨弄琴弦，欢快流畅的乐音立刻冲击着在座的每个人，此曲名为《白凤》实为百鸟朝凤之意，琴声中竟似有百种鸟在欢快歌唱，抬腿伸翅仿佛真有鸟儿悠闲踱步。而白凤高傲肃然端坐其中，宛然就是一直耀目美丽的神鸟，散发着一种接受“重臣”朝贺的威仪。

    跳动的音符激起每个人心中最美丽的幻想，百鸟绚烂的羽毛织成最灿烂夺目的云霞，时而婉转娇啼时而清越悠扬的鸟鸣更是让人如坠仙境。摩罗国士兵更是得意不已，这样的琴技若排天下第二，又有什么人敢自称天下第一？清风殿众弟子虽然忧心忡忡，仍然不自禁地陶醉在美妙的琴声中，几乎要忘记弹琴的人是他们大大的敌手。

    百鸟朝凤是么？我冷冷一笑，自在地轻拨琴弦和他较上了劲，忽而在那欢乐的气象中添了一丝哀鸣——浩浩荡荡的江面泛着冷球的萧瑟，大片的云低低地压在江面，这时候的太阳也只能无奈挣扎着透过一线白光。一直掉队的孤雁无措地在天空飞行，向上冲不出那厚重的云层，向下却没有可以栖息的水草地。吃力地扇动受伤的翅膀，只要有片刻松懈就会掉下来，一头扎在江中隐藏的暗礁上。所有人握紧了双手尽显担忧之色，白凤手下一滞，几乎就要随着那琴声起舞，可是每次拨动琴弦都像是身在万丈高空脚下踩着一条毫发细线，举步维艰——稍有不慎就会跌个粉身碎骨。

    看着他额头上逐渐冒出冷汗，我嘴角笑容更添几分寒意，琴声却突然彼岸的慷慨激昂。太阳逐渐变得强大，冲破云层放射耀眼光芒。片刻间云散烟消晴空万里，蔚蓝天空映着浩淼江波交汇成江天一色。孤雁哀鸣陡歇，像是忽然看到了前方疾行的同伴，叫声高亢响亮让人也止不住为它感到高兴。一只、两只、三只，群雁齐名欢迎伙伴归队，“朋友亲人”团聚和乐融洽喜不自胜。

    白凤右手一颤，一根琴弦崩地从中间断开，而他整个人无力地趴伏在香案之上。百鸟之王高傲不可侵，虽然有众鸟相伴却依然感到孤独寂寞，宴乐虽欢快却只是一时，哪里比得上那种相互信任相互依赖的平和温暖？琴声正如心声，白凤自觉这些年来纵有千人赞他琴技高超，又有几人是真心为他高兴为他悲伤？

    再次抬起头来，他眼中朦胧的水雾让我有些心怜，这个孤高如凤的男子其实和自己有些相似，如果没有季予默，我便是叱咤九天之上又有什么意思？高处不胜寒，到头来也不过是无边的寂寞和孤独浸染心田。如今白凤半生的信仰如果被摧毁，那他的人生也就走到了尽头。没有了精神上赖以支撑的琴之魂，白凤便不再是白凤，而是一个失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带着抚慰的琴声犹如春天的和风拂过脸颊，白凤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她是那么小似乎还没有成年，但就是这样一个小女孩儿，却是自己今生唯一的知己。琴声透着暖意绵绵低语，是在告诉自己——从此为琴而生的白凤不再孤独，有一个人可以透过琴声真真切切地了解他。她懂得白凤的高傲，也明白白凤的孤独，自己和她有着同样的高傲孤独的灵魂。只是，她似乎已经找到了人生的寄托……

    琴声中有着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成熟和沧桑，但时不时也会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甜蜜，只是苦太涩甜太淡，很少有人能真正明白那天真笑颜下的无奈。琴弦已断，但这丝毫不妨碍白凤想要和对方倾诉交流的心情。低低琴音在季小七之后响起，娓娓述说着自己的心——

    此时，季小七确实是有些无奈，爱情固然甜蜜，但她却因为爱而几乎收敛了所有的光芒，凤凰可以为了爱收起自己的羽翼，可是这样的女子还是那个真正的季小七么？可叹白凤居然能动懂，不知道季予默什么时候能懂？或许季小七并不希望他懂，因为他一旦懂得就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放手，爱着季小七的木头绝不会允许自己成为束缚心爱女子的枷锁。

    一曲毕，我微笑地看着对面那个已是泪流满面的男子，此时白凤的心中对上苍充满了感激，也充满了怨愤。他感激终于能够明白自己的人出现，不用一世孤独，但他也恨天意弄人，这个唯一可以与自己一起比肩遨游的女孩儿还太小，而自己却已经太“老”，他已经追不上同伴的脚步。而他们的相遇也太迟，纵使自己懂得她的心，然而无忌却早已心有所属。

    缓缓扶着香案站起，白凤环视着大家心甘情愿地说道：“白凤技不如人，认输了！”

    众人这才从刚才的变故中惊醒，既然白凤自己都认输了，摩罗国之人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跋拓啸虎也是深懂音律之人，自然了解白凤现在的心情，也未对他多加指责。只是，着接下来的比赛一定要赢。

    金明法师站起来郑重宣布第一局结果：摩罗国琴公子对白石老人弟子无忌，这场比赛为无忌胜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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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第二局为摩罗棋公子对白石老人大弟子无悔，那棋公子年纪颇轻，看起来也只有十二三岁年纪，也是四公子中最年少的一个。他本名为刘仲甫，其父是摩罗有名的棋痴，每每喜欢和人下下，却总因棋艺欠佳而败落。刘仲甫幼年时就经常看父亲与人下棋，别人见他只是三岁孩童却似模似样，看的津津有味。七八岁时与当地高手抗衡，乡里已经没有人能胜过他。后来，刘仲甫从师玉阳子，12岁时与师傅齐名，13岁便已经是摩罗国公认的第一高手了。

    刘仲甫虽少年得意，却没有任何傲慢矜骄之色，站立行走沉稳有力，这样的人在棋局上也必定是冷静沉着深谋远虑。无悔走上前施礼道：“无悔本不懂棋艺，今天不能和刘公子比赛了。”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纷纷议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无悔等人声稍微平静下来才接着说道：“师傅花费三年心血设了一句珍珑，只要刘公子破了此局，就算赢了。”说完，抬手让几个是兄弟按图谱摆了出来。

    珍珑，珑谐音笼。顾名思义，精致的笼子。既是珍珑棋局，顾名思义有围起来等同于笼子之意。故，珍珑棋局，有精巧，像笼子一样不可破解之意。即，高明之棋局。白石老人所设之珍珑，黑白子对峙，互不相让，无论哪方出子都会自断其气（气乃是围棋中一种说法），也就等于是自投罗网。真是进无可进，退无可退，着实精妙无比。

    戒嗔与白石老人对弈几十年，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布局，步步为营环环相扣，实在不是白石老人的风格。这设珍珑之人一定另有其人，这样的心计就连自己也自愧不如，除非——眼睛向小七那里扫去，却发现那小丫头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委实看不出是不是她搞的鬼。

    唉，瞒过了所有人，却瞒不过戒嗔这个老鬼。无悔哪里会下棋，要是让他直接上只会笑掉人家大牙，可现在本人又处于韬光养晦中，不能啥事儿都揽到自己身上。额，就算是揽也不能太过明显。花了一个时辰想出来的珍珑棋局还要谎称是白是老头儿屋里扒拉出来的，光模仿他老人家的字迹就比我设局还多用了一个时辰。

    目不斜视，装作啥也不知道，这年头好人难做啊！

    刘仲甫看到这棋局，眼睛立刻就亮了，就像是饿了三天看到肉一样。一般人不会理解这种心情——当你的棋艺达到一定的境界之后就很难再有新的突破，特别是身边的人个个都被你杀的片甲不留，那下棋就渐渐成了自己和自己下，总会限制在固定的模式里走不出来。为什么有的人毕生“求败”？因为他那个时候他想要寻找一个可以激发自己全部热情的对手也很困难。

    这场棋下的一场艰难，刘仲甫几乎下一个子就要想一下，然后再放一放，再皱眉苦思——如此循环一直花费了两个时辰，刘仲甫再也支撑不住面色铁青地栽倒在地。众人急忙把他扶起，再看那棋局，再无以资可走，居然给刘仲甫下成了和局。

    两位大师正想宣布此轮比赛和局，跋拓啸虎却忽然走上前道：“此珍珑白石老人花了三年才想出，然而刘仲甫仅仅用了两个时辰就下成了和局，这岂不是说明我摩罗国正胜一筹？”

    大家听了纷纷点头，就连两位大师也觉得这话很有道理，如果让刘仲甫也钻研个三年两载，岂不是比白石老人还要厉害？摩罗国一方欢天喜地，圣乐王朝这边就无精打采。而某人更是悔的想捶墙，为啥偏偏要说三年咧，无情你这个大笨蛋！

    姑奶奶我才用了一个时辰就想出来的棋局，那家伙用了两个小时居然还给下成了平局，只要稍微改动几个地方，无论是执黑执白都是只赢不输的局面。我当初只说是从那老头儿屋里扒拉出来的，误会你也不必说啥三年的话吧，难道你认为白是老头儿要三年才能想出这种破棋局来？枉费我花心血准备，这煮熟的鸭子都能给你弄飞了……

    不好，戒嗔那老头儿又往我这里偷瞄，不能生气，我要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第三句摩罗国书公子柳真对白石老人弟子无心，柳真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眉清目秀满面斯文之色，一看就是个提笔写字之人。至于季予默，他抓周的时候就是抓了狼毫朱笔，季云天一度以为这个儿子会从文考状元，孰料到最后却硬是去了昆仑山。如果他知道季予默是为了一个小丫头放弃了当状元的机会，恐怕真的会气死。

    书法一门不止是在纸上写字，更重要的是字型优美令人赏心悦目，而最最重要的就是讲究力度。想想一杆小小的毛笔，笔端是轻柔的软毛，只要力度不均写出来不是鬼画符就是生硬死板，这控制力度就显得异常重要，先人常在练习书法时悬一铁坨在手腕，就是为了能够紧握笔杆，就算有人猛然从后面夺笔，也要保持笔在手而纹丝不动。

    长长的书桌上放着两杳宣纸，柳真和季予默书须写同样的内容，谁写的最快最好就是胜者。而这好坏如何定论，自有两位大师来判断。

    时限是一炷香时间，柳真放下长发咬在口中，捋起衣袖饱蘸墨汁，头也不抬地奋笔疾书，才写到一半者手上衣服全沾了墨汁，倒像是个黑漆漆的墨人。旁边的人随着他的笔势起伏心情也忽高忽低，但见笔走龙蛇滂沱气势惊人。而他旁边的季予默却没有那么夸张，只细细捡了一只羊毫毛笔，一手伏案，提笔挥毫犹如行云流水，并不张扬外露。一张宣纸写完，放下笔喝杯茶，时间刚刚好。而这时才见柳真盘起四散的头发放下衣袖，每个字倒是写的比季予默都要打上许多，外行人看一眼马上就会觉得柳真比季予默更厉害些。

    摩罗国士兵见季予默早早放下笔都有些焦急，只是看了那纸上的字立刻嗤之以鼻，和柳真所写的字相比，那季予默的字简直就像是小家子的女人所写。虽说规定要又好又快，他们摩罗却是稳占这一个“好”字。

    金明法师和戒嗔大师仔细查阅两人所写书法，又拿起底下所铺宣纸一一观看商量之后宣布最终结果——这一局圣乐王朝白石老人弟子无心获胜。

    摩罗士兵皆不服，连跋拓啸虎也看不出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奥妙。不过他毕竟是一国皇子，并不像一般士兵那样激动地大叫大嚷。他走上前仔细打量着那两幅字，却也看不出季予默有那点儿胜过书公子。他最后还是不解地问道：“两位大师是以何标准判断两人之间的胜负？”就连那柳真也不服气地等着一个合理的解释。

    诸位请看，书公子的字确实是龙飞凤舞气势滂沱，称得上是难得的好字，然而无尘的字虽然较细小，但认真观看却也是字字铁画银钩，结构之间更是严谨。所以单从字形结构及气势上来看，两人可谓是平分秋色。

    大家再看这些垫在下面的宣纸，两人因为书法功力深厚，写字时早已字透纸背，刚才我们查了一下——书公子写字时底下的宣纸渗透十五张，且这最后一张笔力已经化尽。而无心底下所铺宣纸渗透十六张而尚有余韵，比书公子多出一张还不止，所以才这才判无心胜出。大家对我们的论断可有异议？

    有人不相信地跑上前查看，查来查去确实是无心字下渗透的宣纸多出一张，虽无可奈何，却也只有认输。到目前的情况是圣乐王朝赢两场，摩罗国赢一场，这最后一场比赛就变得异常重要起来。

    最后一局，画公子对无心，所有人的心几乎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唉，也不知道轩羽的水平怎么样？

    这次的要求是人物画，谁画的最像就是赢家。一个摩罗国侍女走上前来，站了一刻钟的时间马上退了下去。现在他们就要靠记忆画出那女子的相貌，在短时间内记住侍女的五官衣着甚至是神情，这才是真正考验画者功底的时候。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画架前的两个人仍然沉静地在纸上描画，看不到画上的内容，大家只有伸长了脖子焦急地等待。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落笔，又同时把画呈现在大家的面前。

    看到这两幅画，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赞叹不已。画公子画的惟妙惟肖，无心也画的是栩栩如生。只是不知道画公子用了什么特殊颜料，那是女的脸看起来熠熠生光，比真人还要美了一份。而无心那副看起来就有些逊色，脸上的皮肤略显暗淡无光。轩羽自己也认为技不如人，脸色苍白，几欲落下泪来。

    在大家眼中，自然是画公子那副比较好些，而金明法师和戒嗔大师也准备公布这次摩罗国胜出。这样的话就是平局，看来两国只有在武功上见真章了。

    “且慢，要我说是无心这幅画比较好。”

    跋拓啸虎看着突然杀出来的季小七，心下冷笑道：“我就看看你这张嘴怎么把死的说成活的——”

    “大家评断画像的标准是不是谁的最像就算赢？”

    我不慌不忙地走上前，两手各拿一幅画问道。

    “正是如此！”

    不管是摩罗国人还是圣乐百姓都异口同声地回答。

    “我再问，大家可是因为画公子笔下侍女更加明艳而判定他是胜者？”

    跋拓啸虎警惕地道：“画公子笔下侍女虽然明艳，但也却无任何失真，他在光线和颜料的运用上都超过了轩羽姑娘。”

    “那么，就请刚才的侍女出来，我有几个问题要问她。”

    跋拓啸虎脸一沉，挥手命令刚才的侍女走上前来，他倒要看看季小七可以怎么扭转乾坤。

    “请问你是不是时常下腹胀痛，有时候甚至会抓些泥土来吃？”

    那侍女惊讶的问：“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连我最好的姐妹都不知道？”

    我微笑着回答：“从你的面色以及脉象看来，是肚子里生了蛔虫。大家看无心这幅画，画者指甲并非完全为蔻丹红色，而是有一些略微发黄。大家再看看这侍女指甲是否如此？”

    令那侍女把手伸出来让大家观看，指甲缝里却是深藏着少许泥土。不由的判断季小七料事如神。

    “其实，这并非是由我自己看出，无心自幼对草药感兴趣，医术也十分高明，这些话都是她告诉我的。试想一个身患病症的人怎么可能容光焕发咧？所以大家所认为画公子所胜出之处也是他落败之处——”

    无心上前微笑地对那侍女道：“你以后可以常喝些茶或者是嚼些碧蓝根就可以把肚子里的蛔虫排出。”

    那侍女偷偷看了一眼气怒的殿下，又看着眼前美若天仙的女子，心里感激嘴上却什么也不能说，讷讷地退到人群中去了。

    轩羽完美地配合季小七演了这出戏，只是心里却不明白：“为什么她要把这份功劳退给我？情愿自己当个“默默无闻”的人？即便如此，这场比赛她仍是出尽了风头，若不是为了师父的荣誉我才不稀罕这施舍的功劳！”

    这样一来，大家更加相信我刚才讲那些话确实是轩羽所说，那么她是故意把画的色彩给调的黯淡了？如此岂不说明真正的胜者是无心才对？

    就连木头那些同门兄弟也深信不疑，因为轩羽确实常常到山里采写草药什么的，平日里大家所患的一些普通的病症也都是小师妹给治好的。至于季予默么，对这件事也是半信半疑，如果真的就像小七说的那样，为啥小师妹一开始不说出来？跋拓啸虎明白是季小七从中作梗，却也无可奈何！气怒之余对她的机智则更佩服了一分。只不过除掉季小七的决心也更增强了一分。

    关于文化方面的笔试，圣乐王朝小胜对方。虽然最后一句是本姑娘硬拗回来的，但总算是赢了，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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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功笔试按理说应该比其他都麻烦，因为这一门分的太多，有拳、掌、兵器、暗器等等，这兵器又分刀剑枪戟斧钺钩叉等等，还有那些奇怪的用指甲或者头发做武器的更是不胜枚举。只是，这比武都快要开始了，却不见跋拓啸虎派任何人出场。

    一条人影倏地从殿外闪了进来，没有看清那人是如何进来，只是衣衫飘飞间有暗香流动，让人隐隐猜到是一个女子。而跋拓啸虎一见那人，脸上立刻露出喜色。

    “魅姬，你终于赶来了，从摩罗赶来这里一路辛苦了！”

    能让跋拓啸虎如此客气的对待，不但没有责怪她来迟还关心询问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人影猛然停住，稳稳地站在大家面前，等看清来人的样貌，所有人都心下大奇。

    果然是个女子，但说是女子又有些不太妥当，她看起来像是十七八岁，但却是满头如雪白发。那一头长发用十根碧玉簪固定成扇形，高高耸立在脑后，再配着一身青绿衣衫，说不出的怪异。如画的眼睛也不像少女那样明亮纯洁，虽然很美但却像是常年笼在烟雾之中，带着氤氲的水气，有种看不透的神秘。眼睛以下的地方被轻薄的轻纱遮盖，看不到鼻子和嘴，但是仅凭着那双夺魄勾魂的水眸就可以想象轻纱底下的面容该是何等绝色倾城。

    “幸好还来得及——”

    从薄纱下透出的声音像是被滤掉了所有的感情，幽幽地传入众人耳里。声音看不到，但从这“女子”口中发出却是没有杂质的水晶，干净剔透且带着丝丝寒意。如果她笑起来的话一定很好听，这样纯净的声音可属“上品”。

    “阿弥陀佛，请问可以开始了么？”

    戒嗔大师不愧是得道高僧，见到女色当真视为红粉骷髅毫不在意，要知道就连那金明法师看到魅姬也忍不住多瞧了两眼。事实上也不能怪大家看的如醉如痴，魅姬身上好像天生有一种吸引人的魔力，让人不自禁地注视她，再也不愿离开视线。

    “不管你们有多少人，也不管比试什么，都上来吧！”

    眼皮连眨也不眨一下，魅姬说出的话让大家吃惊不已，无论再怎么厉害，她终归是一个人。清风殿的弟子们早已经群情激愤，被一个女子如此藐视，无论如何他们也眼不下这口气。但却也没有如魅姬所说一拥而上。

    “不用浪费时间，我是说真的。”

    魅姬再次强调，幽冷的声音中添加了一丝肯定，每一个字都像是结了冰漂浮在空中，让人不再有任何怀疑。

    “就让我先来领教一下魅姬的武功——”

    轩羽从众师兄妹中走出，绝美的脸上有着明显的怒气，这个魅姬胆敢如此无视白石老人门下所有弟子，今天自己一定要好好教训她。

    “我说过了，你们一起上——”

    这次声音的温度已经降到了最低点儿，无视轩羽挑战的目光，魅姬依然没有出手的意思。

    “你不要太过分——”

    轩羽手中长剑毫无预警地向她刺去，愤怒让她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居然招呼也不打就直接开始攻击。轩羽本就是白石老人最得意的弟子，武功也可算得上是一流高手，这一剑挥出去起码也要把对方逼退一步。不然这剑可就直刺入人的心窝，不死也要丢掉半条命。

    “不自量力！”

    隐藏在翠衫下的双手轻挥，顿时画出漫天碧影，就像是有上千只手一起袭来，每只手都搭在轩羽嫩白的脸上。等所有的手都放下，轩羽脸上早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半分美貌，整张脸肿的像猪头一样。若非她是女子恐怕所受惩罚还不止如此。

    “千手幻影……？”

    戒嗔迟疑地看着那女子道，怎么可能，此事绝不可能！

    “亏你这秃驴还有几分见识，这招正是千手幻影中的第一式，千手扶客。”

    魅姬直视着戒嗔道，没想到她退隐江湖几十年，居然还有人识得这门武功。

    “我岂会不知当年武林第一美人玉观音？”

    当年玉观音的千手幻影可是名动一时，如仙的容貌，曼妙的身姿，神秘的武功身法，这一切都成了江湖人津津乐道的传奇。那时戒嗔还没有出家，自然也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只可惜她后来爱上了一个人，不顾江湖俊杰侠客的失望之情，毅然退出江湖嫁为人妇。她本是圣乐国之人，可是为什么现在却以摩罗国魅姬的身份出现？

    “住口，我已经不是当年的玉观音，二是现在的魅姬……等我解决了这些惹人眼的苍蝇，再去找白石那个老家伙算账！”

    魅姬终于不复刚才的冷然，想起当年那段往事，她依然旧恨难填，这么多年的怨也到了了结的时候。

    “你认识白石？”

    戒嗔惊诧地问道，这话就更奇怪了，白石老人虽然名满天下，却几乎没有下过山。早年昆仑山就像是“集市”一样热闹，找他比武的人络绎不绝，就连山里的动物都饱受折磨烦不胜烦。玉观音又怎么会和白石相交，难不成她曾经也来过昆仑？

    “没错，我们不但认识，关系还‘好’的很呢！”

    魅姬恨恨地道，当初她年少气盛跑到昆仑山向白石挑战，却不料她引以为傲的千手幻影绝学被白石所破。江湖中多少少年才俊见了玉观音不是怜香惜玉柔情满腹？就只有白石对自己毫不动心，还指责她一个女子不应该创出这么毒辣的武功。但事情就是这么奇怪，愈是对你好不在乎的人，你就越会放在心上，最后玉观音居然爱上了白石……

    “废话少说，只要是白石那老家伙的弟子，就全部上来吧！”

    看到刚才那招灵动利落的千手扶客，就知今天的比武必败无疑，但这女人出言侮辱师傅，就算拼了命也要和她打上一架。众师兄弟对看一眼，不约而同地围了上去——有的使拳，有的挥掌，还有拿了刀剑的，全部向魅姬招呼过去。

    魅姬也不闪躲，双手画圆摆出一招千手开屏，顿时一股强大的气墙向众人压迫而来。几十个人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却无法靠近她一步。冷森的话语像是从地狱最底层冒出来，魅姬眼里出现一丝飘忽的神色——“就让你们尝尝我这最厉害的‘千手夺魂’”。

    话音落，几十个人都像是破败的布偶被甩的老远，心脏的部位遭到重击，全部都哇哇地狂吐鲜血。摩罗国士兵虽知赢了这场比试，但却没有一个人欢呼庆贺，大家都被魅姬高绝的武功和残忍的手段给惊呆了。

    “阿弥陀佛——”

    戒嗔上前一声佛号，伸手疾点那些弟子身上各处大穴，这才止住了血流成河的恐怖景象。当年的玉观音出手尚未如此狠毒，如今她的武功更胜当年，这心肠也更比当年硬了一分。如果说当年她的心是冰冷剔透的翡翠，那如今的魅姬早已经心如铁石。自己虽能保得白石这些弟子不死，但要想恢复过来最少也要一年，到底她和百事到底有何仇怨？为何到了这种地步老友还是闭门不出？

    看到季予默倒在地上脸色苍白，我立刻就要冲上前去查看他的伤势，只是却被歌月在后面紧紧拉住——“小七，我们都打不过那个魅姬，你这样只会送命！”

    大力挥开歌月阻拦的双手，现在我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如果木头真的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跑上前欲扶起地上的季予默，背后凄厉的风声却告诉我来者不善。

    大家眼睁睁地看着魅姬的双手向季小七袭去，这下一定会当场毙命。毕竟，她可不懂武功，魅姬这一掌打出简直可以开山劈石，更何况打在季小七这血肉之躯上？只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发展让人始料未及，就连躺在地上的季予默也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施展轻功一个漂亮的回旋，我优雅地躲开那个魔女的袭击，身形飘到一丈开外。眼睛密切地注视着魅姬的一举一动，虽然她所使千手幻影厉害非常，但完全是靠着飞快变换的手法引起大家的错觉。大家眼里所看到的一式，其实是由急如闪电的十二式演化而来，只要找到了那期间的缝隙，就可以破解这神秘的千手幻影。

    一、二、三，我在心里默念——就是现在，人如离弓的弦一样飞射而出，我运气全身内力向她胸前三寸之处击去。手触到了魅姬的身体，却被她身上散发的强大气劲给反弹了回去。耳边听到众人的惊呼，我像刚才所有清风殿的弟子一样飞了出去，嘴角噗地喷出一口鲜血飞洒在空中，然后是重重摔在地上的声音。

    头好沉，浑身上下都很痛，好像是要昏过去了，这种意识逐渐涣散的感觉我最熟悉不过。在昏死之前，我的嘴角路出一丝笑容——刚才，我有击中她，那个魔女一定也受伤了……

    只是，自己隐藏武功的事……还是被季予默知道了。


  第八十七章 啼血伤痛 



  浑身酸痛，想要翻身觉得床好硬，咯的我骨头都痛了。这一觉睡得真熟读，想要伸个懒腰却发现胸口剧烈的痛……对了，我被那个魅姬身上强大的气劲给反弹了出去，后来就人事不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

　“你醒了？已经昏迷两天了——”

　歌月的声音在床边想起，像是松了一口气。

  “大家有没有事？那个魅姬咧？比武谁赢了？跋拓啸虎有没有借机生事？”

  一连串的问题出口，我焦急地看着歌月，想要从她的表情查出一些端倪，只可惜“杀手”从来没有多余的表情。

  “大家都没事但需要休养，魅姬受伤走了，比武平局，跋拓啸虎也走了。”

  歌月平板地说出所有答案，为什么我觉得那里不对劲？好像一切都——太容易了些？

  “就这样？”

  “那你还想怎么样？非要人家赖着不走你才高兴？”

  歌月没好气地道，心里却紧张的要命。这小狐狸也太精明了，自己确实是有些事情瞒着她，不过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让她知道。

  “大家都没事，那为什么······”

  我终于发现是那里不对，季予默为什么不在这里？难道他伤的很严重？挣扎着要下床，我一定要确认木头没有事才行。

  “季小七，你不要命了？季公子好好儿的，你这样跑过去反而让他操心——”

  “歌月，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这样要是没事，天塌下来就能当被子盖了，如果他伤的不严重为什么没有来看我？难道是因为我隐瞒武功的事？

  “季予默现在是不是很生气？”
  
  “是，所以你现在最好不要去见他。”

  歌月暗自松了一口气，只叹这纸里包不住火，小七早晚要知道，到时候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动静来。

   在床上躺了三天，瘀滞的内伤已经没有什么大碍，我再也不能这么呆在床上，木头一直没有来看我，看来这次真的是气大了。

  几天没有出去，院里的花开了遍地，趁着歌月不去找季予默吧，好好向他解释。心里这么想着，我缓缓地向季予默德房间走去，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木头会是什么反应？

  “师兄，你还是喝些药吧，这样也可以减轻疼痛——”

  轩羽的声音有着哀求，看着床上不成人形的师兄，险些就要垂下泪来。这几天喝下去的药都给师兄吐了出来，即便是他勉强自己喝下去，不到半个时辰还是会全数吐出，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见好？

  季予默脸色青白，还是强撑着笑柔声安慰小师妹道：“你不必为我担心，很快就不会再痛了！”

  “师兄，你何苦如此······？”

  下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一颗眼泪顺着轩羽的脸颊滑下，这已经不知道是是她第几次落泪，到现在眼睛还肿着。她小心把药碗端到嘴边轻吹几下，再次送到季予默面前，只有吃药才会有希望。

  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一副浓情蜜意的景象，胸口又是一阵剧烈的痛楚，我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微笑的道：“歌月说你伤的不严重，怎么到是我比你先起来？”

  “你这个骗子还来做什么？师兄给你害得还不够惨么？”

  轩羽瞪着我怒气冲冲地道，那神情简直就像是谁杀了她全家一百零八口，此仇此恨不共戴天。奇怪了，季予默不是魅姬打伤的么，怎么会怪到我的头上？就算我有什么对不起季予默的地方，无非是隐瞒了会武功的事，她怎么就说是我把木头害惨了？aiΤΧΤ手打

  “小师妹，不要再说了——”

  季予默急忙阻止轩羽说下去，这稍一动气，五脏六腑立刻翻腾起来，脸色更是灰白的吓人。

  “歌月不是说你没有大碍，怎么会这么严重？”

  三两步走上前，仔细观察季予默的气色，他的身体很不好，而且是非常的不好魅姬那一掌应该不会造成这么严重的伤才对，更何况戒嗔大师及时封点了大家重要的穴道，所以我才会相信歌月的话……

  手刚想搭在他的额头上看有没有发烧，却被季予默接下来的举动震惊当场——明明就连喘气都费力的人，居然偏着头躲开了我的触碰，就像是怕碰到什么污秽的东西……且他的眉毛纠结的更紧，极力忍耐地看着我说道：“以后你不要再来看我，等你病以后就回季家，从此季小七和季予默再无任何瓜葛。”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一定是伤口太痛，痛的我神智不清醒了，不然怎么会听到木头说出那么绝情的话？季予默，他不可能这么对季小七的，他绝不可能这么对我！

  “师兄说的还不够清楚么，以后你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他再也不想看到你！”

  轩羽看着那个一向得意非凡的女子，痛快地重复师兄的话，她十分乐意这个时候在季小七的伤口上再踩一脚。这些话是她一直想要说的，终于老天有眼让自己等到这个机会。

  “我不相信，到底是为什么……？”

  很想上前把季予默摇醒，可是我们中间隔着一个轩羽，而且他看上去那么虚弱，我生怕这一摇他会就此散架。

  “你已经不是以前的季小七，而我也不再是以前那个季予默，就此一刀两断各不相干。”

  身体每一处肌肤都像刀割一样，每根神经都叫嚣着好痛好痛……然而心中的痛比身体上所受的折磨还要多一万倍，季予默藏在被子下的手握的死紧，手背上的青筋几乎迸出，每说一个字就像是在身上多割一刀……

  “你在怪我骗了你是不是，怪我隐瞒自己会武功——如果是这样我可以道歉，也可以解释……”

  满含希望地看着他，我多希望他能回答是，不然一个肯定的眼神也好，就能把我从无边的地狱解救出来。

  “你不必道歉，也不必解释，是我累了，不想再拼命追随你的脚步。你放过我好不好？”

  季予默不顾身体能不能负荷，竭斯底里地喊道，脸上绝望的表情是那么清晰，几乎就此刻画到我的骨子里。还是不能避免这样的事啊，不管我怎么收敛也没有用，不管我怎么害怕还是会发生。弹琴的白凤懂我，季予默你可曾真正懂我？

  “你现在还在气头上，等你气消了我们再好好谈谈……”

  嘴角肌肉抽动，想要拉出一丝笑纹，却发现平时那么简单的动作现在做起来是那么困难。这个时候的我，笑一定比哭更难看吧！这话与其说是对季予默说，倒不如是在劝我自己，现在还没有到绝望的时候…

  “与其和你在一起，我还不如选择小师妹，我们才是同一类人——”

  天空忽然响起一声炸雷，震得我几乎发抖，耳边不断回荡那句话——我们才是同一类人…我们才是同一类人——

  看着旁边得意的轩羽，再看看对着我面露厌恶之色的季予默，季小七的世界在瞬间颠覆！

  跄踉地后退了一步，不想再看到他们两个，命令自己要转身，抬起头挺着胸走出去，不要被人看不起……才步出门，胸口翻腾的血气再也抑制不住，点点红梅印在雪白的墙上，和四月里的桃花一样开的惨烈——在身体倒下去之前，我发现自己真的选错了时间，那漫天晚霞如血一般红的艳丽红的刺目！

  身体没有落地，一双温暖的大手把我揽在怀里。这次，是谁接住了我？

  “主子，你总算回来了，小七这个样子……”

  歌月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欲言又止，开始她并没有告诉月倾城那两个人“和好如初”的事，她也是不想主子再受刺激，而且那时候对付冥鬼也不能分心。收到破军传来的消息，说无影门的事已经解决，自己正想着怎么向门主报告他们两个的事——却正好赶上小七被魅姬打昏，季予默狠心拒绝她……

  现在小七不仅身体上受伤，心伤恐怕更是难愈。如果门主能趁此机会抚平她的伤痛，兴许两人就能……想起那日小七迷路，回来的时候四个人两两并肩而行，或许上天真的要这么安排——

  “什么都不要说了，我都知道。”

  歌月点头端了药碗出去，这个时候门主更希望和小七独处。

  月倾城目光温柔地望着季小七，一手轻轻撩起她覆在脸颊的几缕发丝，爱怜地别在那精致如贝壳地左耳后面，才多久没见，她就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没有月倾城在身边的季小七，果然还是不行吧！聪明有有些任性的季小七，对人冷漠却总是自己受伤的季小七，叫自己怎么放得开。

  他在心里默默地发誓：“不管是处于什么原因，如果季予默不能守候你，如果他不能给你幸福，那就由我来爱你，由我来保护你。从此再不想看到你哭，我会一直让你幸福地笑，一直笑到八十岁、一百岁、笑到我们一起去地府报道……

  床上的人眉头依旧紧皱，连在梦里也睡得不安稳，眼角溢出的泪水让一旁的人更加痛彻心扉——季小七，你一定会忘记他吧？

  说也奇怪，我并没有像上次那样一病数月，第二天的时候被伤口痛醒，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季予默的话，总觉得不像是真的。每日里望着床帐发呆，脑子里什么也不想。不用月倾城和歌月逼迫，我自己总是乖乖地把药喝个涓滴不剩。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去看季予默，可是每次偷偷瞧他都觉得比之前更瘦了些……

  终于有一日，我看季予默开始剧烈地咳嗽后来又吐了血，轩羽温柔地擦拭着他嘴角的血迹，忧伤的眼神里隐隐有着一丝幸福。多想就这么跑出来质问他——”季予默，为什么离开了我你还是这么病弱？为什么从你身上看不到幸福，哀伤却越来越浓重？”

  晚上做梦，还是惦记着那个人。季予默还是坐在桃花树下，我却是站着的。一手攀着满是花蕾的新枝，我认真地问：“季予默，离开了我你真的幸福么？”他只是沉默地坐着什么话也不说，眼里的哀伤却满溢出来……突然就开始剧烈地咳嗽，一直到把心也咳出来，嘴角渗出殷红的血丝……我急忙蹲下来用袖子去帮他擦，却越擦越多……连衣袖都被血染红了，我就急得哭起来，止不住地一直哭——

  “小七，醒醒，你是不是做恶梦了？”

  歌月这些日子一直在季小七房间打地铺，她嘴上没说什么可心里真的很担心。有时候听到小七仔梦里哭着喊季予默的名字，就止不住地心酸——替小七心酸，替月倾城心酸，也替季予默心酸。

  “歌月，我刚才梦到木头一直在吐血，他这几天身体比以前更差了，要是能让我给他看一看就好了——”

  一手抓住坐在床边的歌月，我还是有些精神恍惚地说道。可惜自那天从季予默的房间走出来，我就再也没有踏进一步，怕他看到我病情会加重，怕他说出更绝情的话……

  “小七，你醒一醒吧！那个季予默是好是坏已经不管你的事，你不要忘了现在他身边还有一个小师妹……”

  歌月激动地摇着季小七的肩膀大喊，想要让她从此不在浑浑噩噩，想把她心里的那个人给摇出来。心里还有一句话她知道现在还不能说——你不要忘了月倾城日日夜夜的照顾……

  “怎么会不关我的事，现在木头生病了，我当然会担心。恨不得可以替他受这一切的苦楚，宁愿病重的那个是我——”

  听到这句话，歌月的心猛然一震——几天前，季小七被打伤的时候，也有人说过这样的话。宁愿替她受这一切的苦楚，宁愿受折磨的是“我”……

  “小七，我们下山去吧，到集市逛逛……”

  月倾城一早就来到季小七的房里，今天一定要拉着她出去走走。整天偷偷对着那个季予默，精神越来越恍惚，有时候连饭都忘了吃，这样下去可怎么好？

  “好啊，我们下山——”

  我无神地盯着窗外偶尔飞过的小鸟，下意识地答道。

  歌月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又是小七最近改变的一个习惯，无论你说什么，她总是想也不想的说好。如果冷不丁说让她去死，恐怕也会眉头不皱的答应，这要是以前的季小七早就跳起来整人了。现在自己眼前这个人，只是勉强附着一魂一魄而已，剩下的全在季予默的身上收不回来。

  山下的城镇还和前些日子一样，不太宽敞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小贩儿的加卖声还有和买者的讨价还价声……这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熟悉，却又觉得如此陌生。这街、这人、这风景都没有变，只是这看的人心境却变了。

  “您看我这首饰成色好，做工精细，收五十文算是便宜的了……”

  举目望去，居然还是年前那个卖玉的小贩儿，他看上去比之前更胖了些，脸上的笑窝也比以前深了许多。不过是每天卖些不值钱的小东西勉强度日，为什么却可以这么快乐呢？他旁边还站着一个相貌普通的妇人，简单的粗布衣，发上却没有任何首饰，粗糙的大手骨节分明——一看就知道是个吃苦耐劳又勤俭持家的好妻子。

  缓缓走上前去，那妇人却没有像丈夫一样殷切地介绍，只是有些羞涩地道：“这些东西虽不值几个钱，却是我爹精心所做，姑娘不妨看一看——”

  “你们每天最多能赚多少？”

  没有去看那些廉价的首饰，我站在摊前和那妇人闲聊道。

  “每天也不过挣几百文勉强糊口罢了，这还是现在世道好……”

  那妇人说这话的时候也并没有什么自卑之色，靠着自己的劳动生活，即便清贫也可以心安理得。

  “宦娘，还在那里啰嗦什么，快来这边招呼客人——”

  那小贩儿见到有人站在摊前却丝毫没有买东西的样子，心里已经添了一丝火气，故意大声地对妻子斥责道。

  “相公，话不能这么说，这位姑娘即来到我们摊前就要好好招待才是——”

  妇人也并未生气，只温声对丈夫说话，倒是那小贩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道：“娘子说的是，两位不妨看看有什么喜欢的，不买也没什么关系！”

  心里有些羡慕，即便是最平凡的百姓家只要能相敬如宾扶持着过日子，谁又能说他们不幸福呢？话说回来，那妇人倒像是读过几日书，说话也颇有几分温文，做生意也比丈夫有“远见”的多。心中一动，我微笑着道：“这位大哥，你不认识我了么，年前儿我还在你这里买过簪子咧！”

  那小贩儿经季小七这么一说，眼睛立刻睁得老大，高兴地堆妻子道：“宦娘，这就是那天我对你说的——比我还会做生意的姑娘。”

  “那日回去相公一直叨念着卖那只簪子是他赚钱最少的一回，不曾想是姑娘给买了去。”

  宦娘也不介意，仍是微笑地看着客人好风度地道。

  “只是，那天和姑娘你一起来的好像不是这位——”

  “相公，又有人来了，你赶快去招呼，这里我来看着就行了——”

  那小贩儿有些疑惑，只是被妻子温柔地提醒不要忘了生意，也就没有再问下去。那叫宦娘的单看这姑娘满面哀伤，站在摊前却像是在回想以前的记忆，在听丈夫这么一说自然就明白每个人都有些难言的伤心事，这才故意找话岔了开去。

  越看这个宦娘越觉得喜欢，我有心帮助他们摆脱现在贫苦的生活——

  “我最近想开一家布店，兼卖成品的衣服，现在缺人手……我看姐姐也是读过几日书的人，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到我这里帮忙？”

  那小贩儿一听有些高兴地对妻子道：“宦娘你识得字又会做生意，不如应了这位姑娘——”

  “相公，我不过是个妇道人家，那里上得了台面，再说你这里也需要人帮着看顾。”

  宦娘离开阻止了丈夫接下来要说的话，面上带着坚定地微笑转而对面前女子道：“姑娘的好意宦娘心领了，只是我能力不足，还是算了。”

  “宦娘，你真不考虑么？这几年你嫁给我吃苦受累，每天在外面风吹雨淋连个遮蔽的地方也没有，我这心里……”

  那小贩儿话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眼中隐隐有泪光闪动。

  “这样吧，你们夫妻可以一起去，如果舍不了这个摊子，就把这些首饰到店里单开一个柜台。”

  “这——”

  宦娘本是因为丈夫的关系才不愿意到布店去，现今既然可以两个人一起，自然不愿放弃这么的好机会。只是这姑娘和他们夫妻非亲非故，为何要如此帮忙？

  “我也不是只为了好心，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你们一定可以把布店经营的很好！”

  看出宦娘的疑虑，我进一步说明自己的想法，而且布庄也确实需要人帮忙打理。我现在哪有心力去管那些事！

  “好，我们答应！”

  “这里是一千银票，你们就先找个店盘下来，这是我开的一些布匹单子，你们就先照这些进货，几日后还有一批衣服到货，你们就到这个地方去取。”

  吩咐了这些事，又把制衣坊的地址给了夫妻二人，正准备离开，却听到那妇人问：“姑娘，你还没有说以后在哪里碰面……如果我们夫妻拿着这笔钱私逃，您这钱可就打水漂了——”

  “那我们就约下个月十五在第一茶楼见面，我敢这么做自然就有办法找到你们，不过还是有劳宦娘提醒——恩，如果我没有及时赴约，自然会有人替我……”

  “不知我们如何认出那人？”

  “只要到时候你们看到一人拿着冰晶圆月刀，就是我要说的人。不用担心会有人冒认，这冰晶圆月刀世上可仅此一把——”

  “我们记住了，姑娘只管放心！”

  宦娘感激地拉着丈夫再次拜谢，承诺一定会好好打理布庄。

  心里再次感慨，这杀手果然是个好职业，歌月是小富婆，这月倾城口袋银子也不少啊！只是老做杀手还是太危险，有了这个布庄，歌月以后“退出”江湖也有个依托。只要是我的事，相信她总会尽力帮忙。

  把一切安排妥当，再次在大街上晃荡，月倾城只是在后面静静地跟着。其实，有时候他和木头个性上还真是有些相似。

  “这个糖葫芦酸酸甜甜很好吃，你要不要尝一尝？”

  手里抓着一大把冰糖葫芦，我实在是吃不下去了。而且，这些红红的果子也没有上一次和木头一起买的好吃，明明就是一个人做的啊！刚才实在是不应该冲动地把所有冰糖葫芦都给买下来。这么扔了实在可惜，更何况我从小就没有糟蹋粮食的“权利”。

  “好酸！”

  月倾城只试探地咬了半颗，就被山楂给酸的直皱眉，搞不懂姑娘家为什么都喜欢吃这些……

  一群小孩子跑过来，看到我手中的糖葫芦都停了下来，羡慕而渴望地望着我——手里的美味。这种眼神，就和我以前渴望吃糕点的时候一样，只不过那时候有季予默每日帮我偷带。

  “那，这个给你——”

  “这个事你的……”

  大方地把手里所有的糖葫芦分发一空，看着他们满足的神情心里也有些轻松。

  回到山上同歌月说起布庄和那对夫妇的事，歌月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季小七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我可从来不知道你是个救苦救难的‘大善人’。”

  今天之前我自己也不知道，上次木头送我的青玉簪子在遭绑架的时候摔碎了，我心疼好久……簪子断了，送簪子的人也变了，这所有的事都像是我一个人的梦，梦醒了也就什么都没了……

  只是，以后看到那对夫妻，我就会想起以前确实有个人曾经送了我簪子，确实有个人说过喜欢我……

  “歌月，如果以后我不能去赴约，你就替我去茶楼吧！记得要拿你那把冰晶圆月刀做凭证……”

  把之前和那对夫妇的约定详细告诉歌月，总算了了我一件心事。

  “季小七，怎么听你这话像是在交代‘后事’——啊，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歌月懊恼地用手拍自己额头，嘴里还说着有些孩子气的话，这样的她真的很可爱！

  “那个，你为什么说自己到时候可能不会去？我才不要替你收拾烂摊子——”

  刻意摆出生气的样子，歌月努力压下心中的不安，小七刚才说话的神情还有语气真的很像是在……这个样子的她，就像是刚刚威开的花朵，还没来得及享受阳光雨露的滋润，就在短短几日内凋零！

  “我只是说有可能啊，万一去不成……再说，你不是一直担心那些银子会不见？这下就可以自己亲自守着——”

  “季小七，你——” 

  歌月还想再说些什么，看着小七勉强自己说笑，这心里就像是打翻了药罐子，从头苦到脚。这嘴里也像是噙着苦胆，连说出来的话也带着苦涩，所幸也就不说了。

  搬了椅子在院里晒太阳，眼睛看着天空浮云，脑海里却什么也不能想……眼睛扫过古旧的屋檐，上面的双龙雕花图案早因时间流逝而变得斑驳不清，更有两只燕子在檐下筑了巢，整日里穿廊过户地飞来飞去。

  仿佛是一瞬间，我成了这清风殿里最闲的人，赖在长椅上无意识地用脸颊蹭着那厚厚软软的毛毯，无聊地看歌月擦拭她那把“破刀”，月倾城手捧一本厚厚的书坐在廊下，时不时向这边瞧两眼。现在这两个人真把我当成小孩儿了，天天这么寸步不离地看着，连我都替他们觉得累。虽然对他们感到抱歉，可目前我也无力改变这种“悠闲”的生活……

  已经三天了，我没有见到季予默。连吃饭的时候也看不到他，我知道一定是轩羽把饭菜端去他的房间。这几天连“小仙女”的脸色也越来越憔悴，木头的状况肯定又恶化了，怎么才能见他一面，哪怕只是一样——

  夜里忽然刮起了风，吹得窗户摆来摆去，连房里的烛台也被刮倒。披衣下床关好门窗，坐回床上却再也睡不着。这些日子总是睡得很多，但也轻浅，稍有动静就会把我吵醒。后来连歌月也搬了出去，只在白天陪着我。

  这凤只是征兆，再过几天天会转冷山下甚至会下起大雪，也许要维持一个月……早在月前暹罗星变暗的时候就预示着气候要变，没想到不仅是天气，还有我和季予默的关系！这么大的风，不知道木头有没有关窗，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起得来？心念起，就再也呆不住了，我拉开门向外走去。

  季予默的房间早已熄了灯，房里漆黑一片，不知道他是睡时醒。小心地从窗子跳进去又在里面栓上，迅猛的风击打着窗棂劈啪的响，我一步一步向床前走去。逐渐适应了黑暗，我静静地站在床前看着床上的人，看不出脸色如何却直觉他瘦了很多，连颧骨都凸显出来。四周弥漫着草药的气息，季予默呼吸平稳地沉睡着，我忍不住坐在床边想用手轻触那瘦削的脸颊，却再半空中停下。

  如果吵醒了他我要说些什么？怎么解释夜半不睡觉跑到别人房间的举动？恐怕会更讨厌我吧！想到上次他厌恶的眼神，我还是忍不住瑟缩。

  手继续一点点儿地向下，直到可以感觉那温热的鼻息才停住。中间像是隔着一层薄冰，我的手在冰层外游移……划过那英挺的双眉，在眼皮上方停留片刻又移到那笔直的鼻，最后是常常紧抿的薄唇。没有见面的时候很想他，简便坐在他旁边，心里还是叫嚣着想他，很想他……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接着是轩羽的自语：“奇怪啊，难道我早上有关窗么？还是说师兄自己把窗子关上了？”看着屋内已无灯光，脚步声又逐渐走远。

  迷咒瞬间被打破，我收回想要贴近季予默的手，无声地说了再见！

  门被拉上，人走远，屋内除了药草的味道似乎还隐约有着熟悉的香味……季予默贪婪地大口呼吸着那香味，泪水顺着眼角滑下。

  就在刚才他拥有了一个短暂而美好的梦，几乎让他忘记了夜夜折磨人的疼痛，几乎要屏住呼吸才能克制急速跳动的心跳……当那只手贴近脸颊时，季予默觉得心都要跳了出来，只能紧闭双眼等待那狂喜的片刻到来，过了许久，没有预料中的温暖，却听见小师妹自言自语的声音。强压下那惊涛骇浪般席卷全身的失望，季予默心中暗自斥责——“季予默，不是要逼得她离开么，天知道你还能拖多久……恨总会比爱容易放下！”

  身心具疲地推开门，我直接向床铺走去，打算就这么和衣而睡。拉起被子正准备躺下，却觉得房间里好像还有别人。我下意识地问：“是歌月么？”

  “风这么大，你刚才是去了哪里？”

  月倾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我居然觉得心虚，好像做了什么不应该做的事。是怕别人知道季小七被人抛弃了，还对那个人纠缠不休？还是看不得月倾城那欲语还休得惆怅眼神？自从认识了我，月倾城好像就再没开心过！或者说他以前虽没有什么开心的事，但也没有什么值得他不开心。

  “我——”

  平日里口若悬河，真到了这个时候却什么也说不出。想找个理由骗月倾城都觉得困难，更何况我从来不想欺骗他。在那份纯洁饿感情面前，说任何谎话对月倾城都是一种亵渎。

  “你以后不要再去见他……已经结束了不是么？无论那个人再发生什么事都和你没有关系，就让他和那个小师妹在一起，彻底离开他——”

  月倾城平静的语调开始变得激昂，他不想再等下去，不管怎么样今天都要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不然他会后悔一辈子！

  “忘了他，以后由我来守护你！”

  “我们明天就离开这里，再也不见季予默。”

  “我喜欢你！”

  风比刚才小了许多，屋里安静的掉下一根针都能听到，月倾城专注地看着床上的人，等着她的回答。时间像是过去了一千年那么久，床上的人终于有了动作，却是把自己整个缩进了被窝里。像是一只被烦恼困扰的小乌龟，怯怯地躲在自己的壳里。没有给他回答，这代表什么？她是不是也在动摇？

  月倾城紧接着刚才那些话，一字一句情真意切地道：“我爱你！”

  一句一句表白的话重重砸在身上，让我躲无可躲。很想冲到地回答：“好吧，就这样吧！以后我会忘了季予默，以后我们两个在一起……”

  可是我知道，如果自己真的说了一定会后悔，到时候两个人只会更加痛苦。因为我们之间永远隔着一个人……

  把自己密不透风地埋进棉被里，想要阻隔所有的声音进入——还是不可避免地听到那句我爱你。月倾城，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出来？我只是个自私的人，因为我希望你一辈子都不要说出来。

  闷闷地声音从被子底下传来，我下定决心道：“月倾城，你走吧！”

  月倾城用力拽着头发伤痛地喊道：“小七——”

  “我累了——”

  短短三个字，是我的回答，也是我无言的拒绝。

  好一阵子，黑暗中再次响起月倾城叹息的回答：“我明白了。”

  我终于明白了——因季予默而伤痕累累脆弱不堪的季小七，只是那个人独一无二的季小七。她只会在季予默面前变得柔软，变得毫无抵抗。因为爱，所以给了季予默伤害的权利。而在其它人面前，她还是那个聪颖坚强的季小七，是那个可以冷漠对待所有人的季小七。

  季小七的心被围起又高又厚的墙，唯一一扇门终日紧锁着，连她自己也没有办法打开——而那个唯一拥有钥匙的人就是季予默。

  “歌月，你和月倾城一起离开吧！”

  思索了一个晚上，我终于做出这个决定。让月倾城继续留在我的身边无悔付出，这对他不公平——或许我永远也无法爱上他！

  “为什么突然这么做？是不是门主突然对你说了什么？”

  其实歌月真的很佩服门主可以忍耐这么久，这真要说出来反而松了一口气，其实这也算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只是有些话说出来之后就不留任何在一起的余地。趁早死了心也好……

  “你们今天就回无影门吧！”

  不想做任何解释，即便会让歌月伤心，我也只能这么做。

  “主子没有告诉你么？无影门已经解散了——”

  歌月惊讶的问道，她还以为小七会知道呢！不过仔细想一想，依照门主那种什么事都放在心里只会默默做事的个性，要是他真的告诉了季小七才怪！

  “什么？无影门解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紧张地抓着歌月的胳膊，失声地问道。无影门对月倾城来说就是他的命根子，难道是这次对付冥鬼失败？凭月倾城的能力应该不可能啊！

  "解决冥鬼的事没有多久，破军突然传言来说主子要把无影门解散，无论谁劝都没有用。现在江湖上已经没有什么无影门，只是有些人还是誓死追随月倾城，现在都跟着破军不知道在做什么营生。这件事早已经传遍了整个江湖，大家因为在山上最近又出了事，这才没有关注。

  “好端端为什么要解散无影门？”

  抓着歌月那只手有些麻木，连歌月都开始皱眉，我却毫无所觉。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

  歌月的回答就像是晴天里一道霹雳，让人头昏眼花眼冒金星。怎么会是为了我？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他解散无影门的话？

  “杀手的生活太单调，也太危险，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其它人来说都是如此。所以，杀手一般不允许对人有感情，这样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才能心无牵挂毫不留情。季小七你不会喜欢那样的生活，这个连我都知道，门主又怎么会不明白？”

  “我不要他这样，我没有办法回报他……”

  心烦意乱地在屋里走来走去，我真的没想到月倾城会为了我这么做。即便是现在，我心中除了感动没有别的想法……

  越是想逃避，越是会遇到。在回廊遇到月倾城，我下意识想要调头走人，却被月倾城在背后唤住——“小七，昨天那些话一定吓到你了……我没有想要那么早告诉你，可是——”

  月倾城苦笑了一下，他怎么能说自己因为愤怒和嫉妒之下提早向小七表白？

  不敢回头看他，想着歌月说的那番话，我没有办法面对他……现在转身的话，说出口的仍然会是伤害。

  “昨天的话，你就当我从来没有说过，只要让我继续呆在你的身边就好！这次，我一定不会再越界……”

  几近卑微的话让人听了忍不住鼻酸，昔日的无影门铜首月倾城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季小七你真是罪孽深重！想要让他从此离开重新生活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想要告诉他不必为了我解散无影门也已经无济于事……如果这个时候拒绝，就等于把他仅存的自尊踩在地上，我不敢想象那会是怎样的结果——

  “即使痛苦你也愿意么？即便我永远不会喜欢你也不后悔么？是不是我怎么赶你还是要留在我身边？”

  “是！”

  月倾城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季小七，他的生命也就没有了意义。从铜首和石桥书生合二为一的时候，他就有了这样的了悟。

  “好吧，如你所愿！”

  明知道这样不对，可是我不能开口拒绝，不能在已经不堪一击的月倾城心口再捅一刀。

  “你们似乎在这里说的很高兴啊！”

  轩羽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优雅，只是今天她好像特别的高兴，而且像是特意来找我。看着她一身大红衣袍，我不禁想起上次的野牛事件，她似乎已经忘了。也对，许多事大家都忘记了。娥眉淡扫，秋眸含笑，完全没有昨天的憔悴担忧“小仙女”今天真的是很“兴高采烈”啊，难不成是木头的病终于有起色了？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从来对她就没有好感，现在看她在我面前笑的花枝乱颤，真的很想一脚把她踹下昆仑去。

  “我来是有好消息要告诉你，我说了你千万不要伤心——”

  那女人假好心地用帕子捂着心口做出一副担忧的表情，下一刻又成了眉开眼笑的嘴脸，我看她是成心来找我示威来着——只要她不落井下石本姑娘就感激不尽了。

  “我和师兄要订婚了——”

  轩羽假意撩起一撮头发别到耳后做出害羞的样子，语气里却有掩饰不住的兴奋雀跃。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季小七失声痛哭的样子。

  “哦！”

  我淡淡地回答，转身向自己房间走去。

  “等等——”

  轩羽手中的绢帕绞地死紧，不满地在我身后叫道。

  “还有什么事？”

  懒得回头搭理她，我现在正极力克制自己的脾气，不想真的给她难看，要是真把本姑娘惹急了，哼！

  “我说我和师兄订婚了，你就这个反应？亏以前师兄那么喜欢你……”

  说来说去，轩羽就是想看季小七抱头痛苦，如果能在她面前精神崩溃就更好了。“胜利”的果实如果没有人分享的话，总觉得不能心满意足！

  “不然，我现在去把他抢回来？”

  缓缓地转身，脸上露出天真友善的笑容，我放低音量温柔地问道。想和我斗，你还要再修炼个八百年除了季予默，任何人想再我季小七这里占便宜，门都没有！

  “你以为自己是谁？真能把师兄抢走你早就下手了……”

  轩羽仍是一脸鄙夷外加嚣张的样子，总是一副大家闺秀的举止，突然在我面前露出这种丑陋嘴脸还真是有些不习惯。没有人告诉她什么叫做乐极生悲么？

  “不能把他抢走……？但你恐怕不知道本姑娘还有一个习惯吧，那就是——我得不到的东西宁愿毁掉，也不会让任何人得了去。”

  轩羽气急败坏地扑上来，举手就往季小七脸上招呼，只是她忘了面前的人可是会武功的。

  “我不是人，那就让你看以看恶魔的手段——”

  单手轻挥一股掌风扫到，轩羽立刻狼狈地跌倒在地，我刻意露出恶魔一样的微笑，邪邪的看着她道。

  “你——”

  轩羽看到那笑容心里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全身毛发几乎要竖立历来。她不禁有些后悔自己挑衅的举止，只不过现在已经太迟了……

  “看到这个小瓶子没有，里面装的是什么呢？恩，我想起来了，这好像是早些时候研制出来专门对付那种无聊人的‘花红’……”

  一个黑色瓷瓶赫然出现在我掌心，只有一指来长，不过这威力可是很惊人的哦！在轩羽惊恐的眼光中不紧不慢地打开瓶盖，一股强烈的香味窜入鼻端，却让地下的人忍不住滴下冷汗。

  “我一向没有小师妹你会说话，这药的作用我就不用阐述了，咱们直接来看看效果怎么样好不好？”

  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我悠悠地蹲在轩羽面前好脾气地道。一般在我想要试验这些药品的时候，心情就会变得很好，因为等下就会发生非常有意思地事。

  “不要……”

  轩羽惊恐地叫道，缩着身子拼命向后退，可是身子早已经不听使唤。

  “好了，现在要开始喽！”

  强制捏着她的下颚，我把瓶里的药水全部倒进轩羽嘴里，然后强迫她吞下。笑眯眯地观察她的反应，就是现在——

  “啊——”

  轩羽的惨叫声穿透轻风殿的屋宇直冲上云霄，其他散落的声音则在回廊四处游移。旧声落，新的惨叫又起，只片刻她的嗓音已经开始沙哑，整个人更是毫无形象地在地上滚来滚去。

  那张绝美的容颜现在正深度地扭曲着，脸上更是出现一点点地红斑，如果仔细看的话就可以发现那是一朵一朵“漂亮”的桃花。现在还只是一个开始，等到这些花印满全身，也就是她的死期。不过，桃花开至少要持续一个月，所以这‘花红’也是定期发作，不会一下至死，直到第三十天才会痛苦地死去。至于为什么轩羽会惨叫咧，那是因为我在‘花红’里面放了一种赤蜂的毒液。这种赤蜂看起来和普通的蜜蜂没有什么两样，只不过被它蛰到以后会比普通蜜蜂痛一百倍。所有的毛细孔都像是被根根细尖的针刺透，一直钉在骨髓里再也拔不出……”

  “痛吧……你放心，以后会越来越痛哦！只不过有点儿可惜，这药持续时间不久，每天发作也就一个时辰而已——”

  语带惋惜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我发现轩羽听了这些话痛苦的面容变得更加惨淡。

  轩羽绝望地看着那有如勾魂使者一般冷酷的季小七，彻彻底底明白她惹错了人，她以前怎么会以为季小七很好“欺负”咧？

  躺在床上望着窗外蔚蓝的天空，被乌云遮住的太阳终于又露出头来，照射着让众生依赖的大地。一味地退让忍耐，得到的却是那样的结果，以为我季小七真这么好欺负么？

  “小七，你会后悔！”

  月倾城肯定地告诉我，一旦走到绝境就无法回头。

  “我早就没有了退路——”

  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心却在滴血，置之死地而后生……

  门口熟悉的身影让我的眼睛立刻湿润起来，是季予默，形销骨立飘忽地像鬼一样，整个人却散发着衣服怒气。脑海里却突然想到看过的一出戏，女子含笑对门外的书生道：“请问君到此为何？”那书生报以一笑风流地道：“只为寻芳而来！”

  季予默来这里恐怕不是寻芳，而是为了寻解药，有些痴傻地望着那举步艰难的身影，却没有坐起来去“迎接”。这苦，是他应受的，也是我应受的。

  “季小七，把解药给我！”

  季予默再见到屋里人那一刻，所有的柔情几乎要从身体中满溢出来，只是眼神瞬间又移了开去，这么多天不见，小七瘦了许多。明知道一定是小师妹故意挑衅才会惹恼小七，却不得不做出最严厉的面孔说着最无情的话……

  “没有解药，而且那些桃花开得多漂亮啊！”

  提到桃花，季予默残破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几乎就要被击倒。一起看桃花的承诺，他又怎么会不记得？如果可以，他希望桃花以后再也不要开，季小七永远不会和别的男子一起去……镇定一下心神，季予默冷淡地道：“解药！”

  从刚才到现在他就连多看我一眼也不愿意，真的那么不想看到我？虽然料到他一定会为了轩羽来这里，然而真的看到他心中却止不住地喷怒和辛酸。

  “解药可以给你，不过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眼睛有自己的意识，“贪婪”地看着眼前这个人，像是一辈子也看不够。我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道。

  “什么条件？”

  “不要和轩羽订婚！”

  这就是我的目的，如果季予默执意要和轩羽在一起，那就等着他的小师妹成桃花飞去吧！

  “不可能——”

  季予默心中猛然一动，眼中闪过片刻怜惜，却又像凉夏的流萤瞬间堙没在草丛中。虽然季小七的话无疑是在向自己示弱。很想抛开一切什么都不顾地答应她，可是不行……

  “那你就看着轩羽去死吧！”

  恨声说出那句话，我已经不在乎季予默会怎么看我，或许会以为我是一个恶毒的女子而更加生厌，但现在的季小七早已经置身无边地狱——化身为无情修罗……

  “你想我死么？如果没有拿到解药，我今天就死在你面前——”

  季予默的声音也降至冰点，说出的话每个字都像是冰珠砸在我最脆弱的神经上，几乎让我发狂！季予默你好狠的心，竟然以自己的命要挟我，算我季小七怕了你！

  “好，给你！”

  从怀里掏出一瓶药丢给季予默，我心如死灰地道。

  “谢谢！”

  哈哈哈——什么时候我们之间需要用到这个客气的词了？季予默你真的要和我划清界限，成为两个陌路人么？罢了……我还强求什么？

  从怀里拿出倾城匕首，右手猛地向自己挥去，七彩闪烁的宝石眩花了人眼，刀锋带起的寒芒却让人冷到骨子里。季予默和月倾城同时瞪大眼睛，几乎要惊呼出声——

  一缕青丝缓缓飘落在地，我一脸惨笑地道：“季予默，难道你以为我会自杀么？”

  “小七——”

  季予默喃喃地念着季小七的名字，还没有从惊吓中恢复过来，幸好只是头发，不然他真的会吓死。醒觉自己语气太过亲昵，季予默立刻回复一脸冷肃——“随便你想怎样！”

  “很好，以后我们两个人就恩断义绝，不到黄泉不相见。”

  牙根早已出血，眼角的泪滑进嘴里，含着血泪咬牙说出这句话，我立刻背转身不再看他。到了这个时候，就让我保留最后一丝尊严——

  季予默紧紧握着药瓶，勉力控制自己不要立刻昏过去，脚步蹒跚地出了房门。那孤寂的身影没有一丝生气，有如失去了灵魂地盲目地向前走着。

  一语不发地把解药交给轩羽，看着她服下去之后得到解救的表情，季予默沉声道：“对不起，我不会和你订婚。”

  轩羽虚脱无力地瘫软在地，不可置信地问：“你在说什么？”

  ——“我不会和你订婚！”

  季予默低声重复，每个字都清楚异常，几乎就像是白纸黑字写在轩羽面前。既然小师妹已经死心，相信不久就会离开，订婚本来就是权宜之计，是他利用了小师妹，从来没想过自己也会是这么卑鄙的人……

  刚刚还在云端，现在立刻跌倒地狱第十八层，轩羽像木头人一样呆立在当场。



  第九十一章 精灵大夫


  “师兄，这到底是为什么？”

  轩羽拼命地爬到季予默面前，双手抱着他的腿绝望的问道。是因为刚才的事么？她已经后悔了啊，以后绝不会再去招惹季小七……

  “这都是我的错，不应该利用你逼小七走！”

  季予默痛苦自责地吧轩羽拉起来，终于说出心底埋藏许久的话，他只是利用小师妹，从来没有喜欢过她。

  “我不介意这是不是利用……师兄我们订婚好不好？”

  轩羽一脸梨花带雨，哭的全是颤抖，她只希望刚才那些话从来没有听过，师兄还是会和自己在一起。

  “对不起，我不能——”

  季予默使力推开她，不住的道歉，虽知道道歉没有用，但现在除了如此他也没有别的办法。难道真要两个不相爱的人在一起过一辈子么？

  “小七，你出来好不好，至少也要吃点儿东西——”

  歌月在外面敲着门，可是里面却一点动静也没有，知道小七不会寻死，可现在这样不吃不喝迟早还是会出事。想要把门撞开，却怕更刺激到她，急的歌月在门外团团转。

  “你不吃东西至少也要同我说句话好不好，清芙要是看你这个样子不一定多难过呢！”

  屋里还是一片静悄悄，歌月只好如同三天来的第十二次一样，重新端着饭菜回到厨房——她相信小七总是会想通的，只是不知道要多久——

  “从此我们两个恩断义绝，不到黄泉无相见——”

  想到自己那天说的话，我还是止不住地后悔，可是既然说了就要在做到。明天，就下山去吧！

  三天来，无论怎么劝自己没有关系，却总是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回想起和季予默决裂的那一幕。头痛欲裂，想睡又不能睡，真的好痛苦……

  对了，修元录里有一篇好像叫做“龟息大法”，练成了之后就像乌龟冬眠一样可以好几个月布吃东西只睡觉，不如我也来试试——

  “屏气凝神、神我两忘，接下来……”

  盘腿坐在床上，按书上所说的打坐，果然觉得精神放松了很多。眼皮合上，呼吸变缓，我逐渐进入龟息状态——

  “小七，快点儿把门打开——”

  月倾城在外面咚咚的敲门，他再也不能坐视不理，小七这样根本就是在绝食，也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屋里有没有事……

  眼看我这龟息大法就要练成，偏偏月倾城在外面砸门，这游走在各大静脉的真气猛然一滞，胸口剧烈作痛……我在心里暗道一声不好，想要开口让他不要敲了，却只张嘴说不出话来。这下真的完蛋了……

  “哐啷——”

  门被月倾城大力震开，等看到床上的季小七时，浑身立刻冷汗如雨下。她不知道在练什么功夫，头顶上白气越来越浓，再看她的眼睛却是逐渐发红——这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小七，我是月倾城，快点儿醒醒——”

  快速向小七身上各处大穴点去，然而却被一股雄厚的力道反弹开去，这样下去她一定会因为静脉逆转吐血而亡……可是以自己的功力现在没办法帮她导回正途，叫又叫不醒——

  床上的人猛然坐了起来，眼中精光闪烁，动作敏捷异常，可是神智却早已混乱。看到有人靠近立刻反射性地发力拍掌，月倾城在措不及防之下被打飞到墙上，嘴里立刻尝到鲜血的味道。他也不管自己伤的严不严重，再次向小七走去……

  快走到季小七身边时，眼前一花一道影子如闪电般从窗口掠了出去。再回神月倾城发现季小七已经不见，急忙施展轻功追赶过去。只是，小七的武功早已今非昔比，月倾城想要追上她十分困难，再说他现在又被打伤了……眼睁睁看着两人距离越来越远，片刻就不见了踪影。

  “好热，好难过——”

  身体中气流四处乱撞，想要找个缺口冲出去，我只觉得全身像是要爆炸一般，好想找个地方冷却一下。无意识在山中奔跑，惊得树林里栖息的鸟儿四处飞散，连地上食肉动物也都避之唯恐不及。眼前一片模糊，理智早就崩溃，只是脚下还再不停地奔跑，仿佛只要停下就会被烧灼而死。

  前面的路逐渐开阔，树木草地好想也越来越少，冰雪的气息侵入毛孔，我不禁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足不沾尘地向前冲，闭上眼睛快意地在这片峡谷中驰聘，像是终于得到自由的马儿……真力逐渐消耗下去，心里开始有意思清明，却又故意被自己跑掉——不会想到季予默，不会失眠，什么也不想才会比较高兴……

  奇怪，脚下好像什么也没有，难道我真的像鸟儿一样扑棱着翅膀就飞起来了？耳边忽忽的是风声，刺痛脸颊的空气让我觉得事情有些不妙。睁开眼睛四处看，我居然有一种想要大笑的冲动。

  上天怜我为情所困，所以要帮忙季小七解脱么？先是莫名其妙的走火入魔，现在又失足落下悬崖，不知道这悬崖有多高……兴许真的回要了我的小命也不一定——

  眼前闪过小时候的季婶，她总是唠唠叨叨说个不停，眼神儿也不好，走路有时候还会踩到小宝，总是热的它嗷嗷直叫。可是，她是第一个关心我的人……

  季予默在我伤痛地时候静静地陪着我，还拿了点心给我吃。该死的大木头，他是大坏蛋，既然现在选择抛弃，当初不要招惹我就好了。如果我死了，他会不会伤心难过？或许他早就忘了我，正和那个小师妹亲亲我我呢！即便是死，我也要诅咒他们，希望季予默一辈子不要有妻子，洗完轩羽古老终生——不许他们比我幸福。

  不知道萧云在京城做什么？以前说喜欢我，这次好像被吓跑了啊，真是个胆小鬼！不过还是谢谢他在我生病时送了这么多好玩儿的东西……

  还有让我最放不下的月倾城，发现我不见了会不会发疯？我知这话绝不会夸张，简便是死了，也不要让他找到我的尸体，就让他以为我只是失踪，这样或许他还能活下去——

  大小姐、二小姐还有三少爷和五小姐，以后再没有人捉弄你们了，是不是会觉得开心一点儿？还是我不在了，你们也会觉得寂寞？

  把所有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身体总算落地了，这这在空中不知道啥时候会摔死的感觉挺难受……在晕死之前，我脑海里唯一的想法就是——总算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啪——啪——哗啦啦……

  大颗雨珠儿砸在脸上，把我从好梦里给浇醒，这次我是真的气愤了，这死了还不让人好好睡，老天爷你这成心给我作对——

  有哪里不对，死了还能感到痛么？及其不情愿地睁开眼睛，我发现自己仰躺在一片草地上，往上瞧是巴掌大的天空。这刚看了一眼，我就马上又合上了，该死的天气，该死的我……为啥没死咧？

  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身上没一个地方不痛——浑身刮伤伤痕无数，好像肋骨也断了两根，这腿也不像是自己的了，难不成是断了？这里也不知道是什么鬼地方，完全没有一点儿人气（废话，从悬崖掉下来还指望着下面是京城大街啊！）。现在我根本就动不了，浑身被大雨冲刷着，想找个地方躲雨都无能为力。我看老天爷不是舍不得我死，而是舍不得我那么痛快死掉——这是要我躺在这里活活饿死啊！

  不管了，闭上眼睛培养睡眠情绪，还是让我在不知不觉间死去吧！虽然这个主意貌似很好，不过想要实施却有点困难……三天没吃东西了，肚子好饿，头也好晕！

  咦，刚才下那么大的雨怎么立刻就停了，我惊奇地睁开眼睛看天——天空没看到，头顶上好像是一把油纸伞？而此刻那个撑伞的人正蹲在旁边一脸关切地看着我。我猜，自己是遇到山中精灵了……不然，一般人不会有这么清凉剔透的眼眸，不染任何世俗杂质！而他的脸——俊秀、刚毅、阴柔，统统都不是，也不像美人轩影男生女相……那是一张不分性别的脸，亦男亦女，似真似幻。那薄而红润的唇此刻正一张一合地开启着，好像在说些什么……

  “喂，死透了没？好像还活着咧！可是伤的这么重，还是不要管她好了——”

  听到这一连串的自言自语，心中的幻想立刻破灭，哪有精灵心肠那么黑的，而且说起话来像连珠炮，听的人应接不暇……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对仍然在进行自我对话的人说道：“不好意思，本姑娘还没死，让你失望了！”

  “额，你醒了啊！”

  男子讪讪地问道，脸上不自然地染上一层红晕，惨了，刚才那些话都被人给听取了，这女孩儿一定会以为自己是个见死不救的坏人——虽然事实也没差多远啦！aiΤΧΤ手打

  “废话，没醒能在这和你说话？”

  不想再搭理他，我正闭上眼睛——反正他刚才也说了不打算救我，那就没啥话可说了。

  “喂，你怎么这么没礼貌，我正和你说话呢！怎么能不搭理人家？”

  男子微皱眉看着面前双眼紧闭的女子，严重地感觉自己被忽视了。气怒地用手推着她，一定要把她烦到睁开眼为止！

  不耐烦地睁开眼斜睨着他，本姑娘真是看走眼了，这个执拗又任性的家伙哪里像是精灵来着？他是上天派来折磨我的小恶魔！

  “摆脱，让我安静地享受死前最后时光，可以吗？”

  肚子好饿，我一点也不想再浪费力气，连说话都觉得累……

  “谁说你会死？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医好……”

  男子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他好像忘了刚才有人说要把本姑娘丢下不管来着！如果不是刚才他太恶劣，我也不会如此对他——

  “真的？”

  “你一定要相信我，刚才那些话只是说说而已，请你一定要当我的‘实验品’，额……我的病人！”

  那男子热切地注视着我，清亮剔透的眸子里全是真诚，好像……还有可怕的阴谋！他那种眼神——简直就像是想把我平摊在地上，然后拿出明晃晃又锋利的刀子，不是想吃人肉，而是想把本姑娘整个给解剖来研究！

  “不用麻烦了……”

  我的第六感告诉自己，还是在这里等死算了，被救回去说不定是生不如死。

  “虽然的确是有一点儿麻烦，但我一定要救你——”

  男子望着自己一身青色布衣，有些犹豫——如果背她回去一定会弄脏，这可是他好不容易央求师傅给洗好的……是家里唯一一件干净衣服！可是他的病人从来都只有阿花、小白、黑子它们，好想找个“人”来试验自己那些发明——虽然师傅也是人啦，不过也是只千年老狐狸，自己不被他整就很偷笑了，哪敢再太岁头上动土？

  “真的不用了，你就让我死了吧！”

  无奈地以眼神哀求他不要那么好心，他刚才那种热切地语气真的让人毛骨悚然。如果我现在胳膊腿儿好好的倒也不怕他，可现在的状况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有被宰的份儿！

  “不行，我一定要救你，这是身为一名大夫光荣而伟大的职责！”

  此刻他的脸上全是神圣的光辉，豪气地把伞扔到一边，捋起衣袖就把我提起来。该死的，他要是敢就这么拎着我衣领走回去，就不要等本姑娘有好的哪一天——真的好丢脸，这简直就像是在拎一直兔子嘛！哼，此仇不报非季小七——

  还有，为什么就不能等雨停了再走。依着阁下这种把人带回家的手法，那把油纸伞用得着扔掉么？

  最后，那个混蛋真就这么拎着本姑娘走了一路，也从此奠定了我们两个之间深厚的“友谊”！

  

  

  

  

  

  

  

  

  

  

  

  

  

  
  

  

  

  
  

  

  
  

  

  

  

  

  
  

  

  

  

  

  

  

  


  

  

  

  

  

  

  

  

  

  
  

  



  

  

  

  

  

  

 


　　第二十九章  倒霉松鼠
　　

　　“喂，你怎么会从上面掉下来？”

　　那个混蛋捏着衣领把我放在一张竹床上，开始夸张地对我盘问道。

　　“我的名字是季小七，不叫喂，你这里有什么吃的没？饿死了……”

　　终于受不了了，这个白痴没有发现我的肚子一直咕咕叫么？不说拿点吃的来，还在这里问东问西。至于为什么会掉下来？我能告诉他是自己逼着眼睛没看路的结果么？

　　“哦，我是风泉流，我师父叫做风振，师父还没有回来，家里只有蜂蜜……”

　　风泉流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他是个家事白痴，平日里这些都是师父在做，虽然师父的手艺也好不到哪儿去就是了。不过师父出去三天了，他就喝了三天的蜂蜜，现在闻到那味道就——

　　“风泉流你在开玩笑是不是，只喝蜂蜜那玩意儿就能饱么？你们这里有没有米？”

　　唉，我这是说什么胡话呢，悬崖下面怎么可能会有米？

　　“有是有，可是我不会做饭啊！”

　　风泉流无辜地睁着那双纯净的大眼，现在我只想拍死他。有米不做饭，居然每天喝那种鬼东西！怪不得他会犹豫要不要救我，恐怕他身上这件衣服也是最后干净的了……

　　“你先去把火升起来，然后把米洗一洗，最后下到锅里。”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受伤还要伺候风大少爷，难不成天生就是做丫头的命？真是欲哭无泪啊！看到风泉流仍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我就虚弱地“大吼”道：

　　“你还站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去做饭？”

　　“那个，米要怎么洗？还有我不会用炉灶啊！”

　　我倒，我现在确定风泉流是个不折不扣的白痴，他还不如真做精灵算了，每天喝喝花蜜就饱了。话说，他好像真的是只喝些蜂蜜，还是不是人啊……

　　“算了，在我伤没好之前，还是喝蜂蜜算了，不然自己会先被气死！”

　　“哦！”

　　把一小瓶蜂蜜递到我面前，风泉流再次叽里呱啦地说道：“你放心，等师父回来我们就有饭吃了，最多到明天，他就会采药回来了。”

　　“你可不可以到旁边呆会儿，我这没心情和你说话！”

　　喝了蜂蜜精神总算恢复一些，可是因为走火如魔瘀滞的真气导致我内伤严重，现在稍一运气就觉得胸中翻腾不已，现在哪里有心情和人聊天？

　　“我是想难得有人，就忍不住多说了两句嘛！”

　　风泉流委屈地走进另一间房，一手抚摸着小白柔软的兔毛，嘀嘀咕咕地说道。这个女子和师父一样凶，老天爷为什么不掉下来一个温柔可爱个性好的人下来咧？本来自己还想在她身上试一下最新的研究，可每次她一瞪自己就有些……额，心里发毛。

　　“风泉流，师父我回来了——有没有饿死在家里？”

　　一个大嗓门在早晨响起，看到竹床上的人不由大吃一惊，家里怎么会有个小姑娘？而且一眼就看出她伤的很重啊，难不成是从上面掉下来的？这也倒算是她的运气，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居然没有摔死。

　　“老头儿，一大早叫什么啊？”

　　好不容易睡着，被他这么一喊又醒过来，我没好气地丢个白眼给他。

　　“丫头，在别人家里还这么嚣张，没人告诉你什么是礼貌么？”

　　风振一看到那丫头醒来就先炮轰自己一顿，也不高兴了，什么时候有人敢这么和自己说话了？

　　“哦，原来你就是风白痴的师父，风振！”

　　什么是礼貌？那种东西只有在本姑娘心情好的时候才会拿出来用一用，可惜现在肚子饿身上痛又内力全无，我才不管眼前的是什么人……

　　“恩，风泉流那家伙真的是很白痴……啊不对，怎么能让人这么说自己的徒弟？这做师傅的脸上也没什么——你就不怕我把你丢出去？”

　　风振把药篓放下，拖了把椅子坐到那丫头面前，语带威胁地说。

　　“随便你，反正我是因为你那个白痴徒弟死求活求才来的，不然你以为我想整天对着一个连米都不会洗的笨蛋啊！”

　　凤眸微眯，想起昨天的事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把我像兔子一样拎回来也就算了，居然看着米却吃不到，我真是——

　　“虽然这是事实，但他好歹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就多少客气点嘛！”

　　想起徒弟超烂的手艺，一滴冷汗从风振额头滑下来，有时候他也很想对着风泉流大喊白痴，只是身为人家师父才不好这么伤徒弟自尊心而已，好羡慕这小姑娘！

　　“你叫什么名字？”

　　还是换个话题好了，这小姑娘脸色真的很差，外伤还是其次，她这内伤可是难治到极点，估计没有一两年是好不了……虽然自诩医术无人能及，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让她恢复如初，不过这倒是一个难得的大挑战，怎么能让她就这么死掉？风振的眼中泛起和风泉流一样的热切目光，看得人不禁毛骨悚然。

　　“我叫季小七，麻烦你可不可以把嘴角的口水擦一擦，本姑娘是人不是腊肉，好恶心……”

　　风振的脸一下子黑了半边，小丫头的脾气可不怎么好！

　　“师父，你回来啦！有没有采到含星？”

　　风泉流兴奋地从屋里冲出来，忽略掉椅子上的风振径直向药篓里看去。等他看到那颗宝贝药草，眼睛立刻闪闪发光，小心地把药草捧在手心里，头也不抬地走了出去。

　　“老头儿，你不是会做饭，如果你不想让‘实验品’饿死的话……”

　　看到这两个家伙的眼神儿，我就知道自己的筹码是什么——对于一个医术高明的医生来说，越是难治的病就越能激发他们的潜力。我现在要是饿死了，他们两个恐怕就会抱头痛哭也不一定。

　　“你这丫头还真是——”

　　这孩子感觉还真敏锐，而且很聪明——一下子就发觉了他们师徒的意图，而且很快拿来“威胁”人……风振其实并不讨厌季小七，他还蛮有些欣赏小丫头不怕死的个性。（应该说风振本身就是个脾气古怪的老头儿——）

　　终于闻到饭菜的香味，我几乎感动的就要落下泪来，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现在什么都不想了，先吃饱再说。

　　“喂，风泉流，你不是只喝蜂蜜就行了？把最后一勺米饭放下来！”

　　该死的风泉流，居然敢趁本姑娘行动不便来个先下手为强，我的米饭啊！呜……

　　“偶不系不用七饭，喝蜂蜜系乌有办法……”

　　一边把最后一碗饭往嘴里扒拉，一边分神回答我，真是饿死鬼投胎，我四天没吃饭也没有他那么夸张……极度地鄙视他——我的米饭啊！

　　“喂，这个茯龙草你不要加进去，这样不但没有效果伤口还会更痛！”

　　风泉流正欲把茯龙草放进药臼里捣碎，却听到季小七在一旁不满地抗议道。

　　“放心吧，茯龙草加进去就是为了止痛，我可是大夫——”

　　“茯龙草是有这样的功效没错，可是你师父那个药膏里有麒麟玉，这两种药遇到一起不但会失去原来的下效果，还会让伤口刺痛……”

　　“是这样么？师父从来没说过，而且医书上也没有记载啊！”

　　“风老头儿没有说，不代表我就要在这里任你这个庸医摆布！离我远点儿——”

　　戒备地看着那把茯龙草，如果他敢加进去，我就——骂他是白痴、庸医，除此之外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哼，风泉流你就不要等我好起来，再一次在心里发誓道。

　　“季小七，你居然敢说我是庸医——”

　　风泉流气怒地丢下药草转身走出门去，片刻之后又杀了回来，手里还拎着一只受伤的松鼠，他今天就要证明自己的话才是对的。

　　把师傅做的疗伤药涂在松鼠受伤的地方，又把茯龙草捣成药汁抹上去，风泉流自信满满地盯着那只松鼠——放心吧，你很快就不会感到痛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那只松鼠开始在他手中剧烈地挣扎起来，浑身抽搐眼中含泪，仿佛在控诉风泉流虐待小动物。

　　“真的会痛么？”

　　风泉流不可置信地对着松鼠自言自语道。

　　此时那松鼠已经痛得在心里骂人——“白痴，要是大爷我会说话，非要骂到你祖宗十八代，痛死了啊！”

　　哈哈哈——

　　看到风泉流一脸踩到狗屎的衰样，我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下相信了吧，本姑娘这神医的名号也不是假的。要不是现在行动不便，哪里轮得到你这个白痴指手画脚？

　　风泉流仍处于极度的打击之中，难道自己真的是个庸医？

　　“小七丫头，什么事这么高兴？”

　　风振从外面回来，就听到小七肆无忌惮的大笑声，不禁好奇地问道。

　　“还不是那个白痴风泉流——”

　　指着那个仍是一脸哀怨的家伙，我止不住又是一阵大笑，哈哈哈——

　　“风泉流，你在那边抓着只松鼠是要做什么，师父不是告诉你只可以吃野猪之类的动物，快把它给放了。你没看它在你手里挣扎的多可怜么？”

　　“哗啦——”

　　风泉流一颗少男心彻底破碎，他不是要吃松鼠好不好？

　　哈哈哈——

　　大笑声一直回荡在房里，有时候还会夹带某人用头撞墙的声音。



　　第九十三章  我是师姐
　　

　　“风泉流，以后我把方子写出来，你去采药就行了……”

　　“呜——”

　　某男咬着衣袖含泪以眼神控诉，好不容易找来的“实验品”，却摇身一变成了比自己还厉害的大夫，那以后他不是就要受师傅和小七两个人的“欺负”？每次被季小七用笨蛋的眼神看过去，自己是心就像是被一百支箭嗖嗖地射过，受伤倒地。早知道当初就不要救她好了……

　　“泉儿，最近你的医术大有进步啊，小七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风振欣慰地拍着这个徒弟的肩，他就知道自己的眼光没有错……

　　“师父，我——”

　　风泉流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惭愧地向师父解释道：“那个，都是小七自己开的药方，我只是按方抓药而已！”

　　“真有此事？你去把那些方子拿来给为师看——”

　　看着药方上所开的各味草药，风振频频点头，没想到这丫头居然是深藏不露的行家，只要稍加指导必可以超越自己成为绝世名医。既动了这样的心思，风振当下就有了主意，放下手里的药方就出了门。

　　“风老头儿，今天做什么呢？好香啊！”

　　为了让伤好的更快，我每天都要到附近活动一下，才刚走到门口就闻到一种特别的香味，害得我口水都快要留下来。

　　“小七回来了啊，累不累？要不让泉儿给你揉揉？”

　　风振从厨房探出头来，一脸关切地道。

　　看着他那“慈和”的笑脸，我突然觉得身上一阵凉，不是还有个死了几百年的大师说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按今天这阵仗看来，老狐狸一定有什么事情要算计我！

　　坐在饭桌前，风振试探地问：“小七啊，听泉儿说这些天都是你自己开的药方？”

　　“怎么，不行啊！”

　　这是什么鬼问题，我自己的身体像怎么医就怎么医，就是自杀谁又能拦着？

　　“你这些都是跟谁学的啊？医术很好呢！”

　　风振又开始绕圈子，这要是小七有了师父不知道肯不肯另投别人门下？这就如同一块肥美的肉整天在眼前晃却吃不到，痛苦啊！

　　“没有跟谁，都是我自学的，不过还不至于医死人就是了！那个，老头儿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丫头，你要不要当老头子的徒弟？”

　　——“好！”

　　“你就这么简单地答应了？”

　　“要不然咧？”

　　“没，答应就好。”

　　风老头儿这个郁闷啊，早知道就不必费劲做了这么一桌好吃的，本来是想“诱拐”，没想到小七这么容易就答应，依她那难缠的性子不该是这样啊！

　　风老头儿医术那么高明，他愿意收我做徒弟，为什么不要？虽然以前有顾虑，现在我还在乎什么？

　　自在地夹了一块肉送进嘴里，我又提出自己的条件——“只要以后你不打我，不骂我，不逼我做不愿意做的事，不坏心眼儿算计我，我想做什么你也不拦着……咱们就是师徒了。”

　　风振差点儿没晕过去，这哪是收徒弟啊，简直就是要当祖宗给供起来……伸手擦了把汗，风振一咬牙答应了。自己是那种坏心眼儿会欺负徒弟的师傅么？这些问题在自己身上根本就不算问题了嘛！某人进行自我催眠中——

　　“太好了，以后我就有师妹了——”

　　风泉流高兴地对桌上另外两个人道，既然是小师妹就不能事事都为难师兄，要有同门之谊——自己终于可以从小七的毒嘴中解脱了！

　　看着笑得一脸白痴的风泉流，我无奈地叹息一声：“这位公子，你是第一天认识我么？”

　　“什么意思？”

　　风泉流不解地看着“师妹”，没有发现风老头儿已经开始在旁边摇头，人家给你陷阱就傻傻往里跳，这个傻徒儿！

　　“意思就是，我怎么能容忍一个白痴做我的师兄？以后你就是我师弟——晓得不？”

　　“为什么，人家都是先来的是师兄，你怎么可以违规？”

　　风泉流气愤地从椅子上跳起来，用筷子指着季小七怒问道。她居然想要当师姐，而且更过分的是她又说自己是白痴……

　　“那不然，我们来公平竞争，如果你赢了我以后就恭恭敬敬地唤你师兄，而且从此以后再不说你是白痴，如何？”

　　“好——”

　　风泉流气急，什么也不想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咳咳，那就由为师来出一道题目好了！”

　　看着傻徒弟要吃亏，基于同情弱者的心理，风振决定还是帮风泉流一把，这要是比赛医术，他可是稳输不赢啊！

　　“从前，有个财主非常吝啬，在家连肉都舍不得吃，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把钱堆在桌子上，天天查一遍。每次看到钱越来越多，他就非常高兴。因为他是个小气鬼，所以从来都不请客，有一天人家让他请吃饭，这个地主非常生气地拒绝了。你们两个就分别说一句话，谁说的话显得财主最吝啬就算赢！”

　　风泉流一听就傻眼了，这是什么鬼问题啊！他哪知道风振是刻意帮他……有了，我想到了，他得意洋洋地看了小七一眼，看她还在往嘴里扒饭，脸上的表情很严肃唉，肯定是还在想！

　　“答案就是——我这一辈子都不会请客！”

　　够狠了吧，风泉流相信再没有比这样还吝啬的人了。连风振也听得频频点头，觉得傻徒弟赢的层面很大。

　　“你确定？不再改了？”

　　把饭碗放下，我悠悠地问道。

　　“怎么样，你有么有想出比这个还厉害的答案？”

　　风泉流尾巴简直要翘到天上去，幸好自己抢先说了出来，要是小七先这么说自己就没辙了！哈哈哈——我是师兄！

　　“我的答案是——我这辈子不请，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请！”

　　这种问题想要难倒我，风老头儿也不怎么聪明啊！无聊地打个呵欠站起身，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师徒二人——师姐我睡觉去也！

　　好半晌两人才反应过来，唉声叹气地拿起碗准备接着吃饭。只是，当他们把注意力拉回饭菜上时，更加傻眼了——肉咧？菜咧？怎么只剩下几根菜梗？

　　“师弟，老头儿怎么不在？”

　　这都该吃晚饭了，风老头儿还没有回来，我还真有点儿……

　　“不用担心，师父常常这样，几天以后就会自己回来啦！他说过几天要开始给你治疗内伤……”

　　风泉流又开始拿出蜂蜜准备当晚餐，我刚才就担心晚饭没人做……谁担心那老头儿有事？他那武功连比白石老人都厉害！他不去欺负别人就不错了！恩，在这谷里应该是欺负小动物……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肚子却开始咕噜咕噜地叫起来，还是吃饭要紧！

　　“很好喝，师姐你要不要来一瓶？”

　　看到我痛苦地皱眉头，那家伙立刻开始幸灾乐祸，故意拿着一瓶蜂蜜在旁边气我！要是被你看了笑话，本姑娘这师姐也不用当了。袖子一挽，头发一甩——做饭去！

　　我熟练地生火洗米，利落地把那些菜给切好下锅，三两下翻好成盘……做饭有什么难的？想我以前可是季府的丫头，什么活儿没做过？

　　看着桌上香喷喷的饭菜，风泉流口水都要留下来了。没想到小七还有这样的手艺，他佩服地问道：“小七，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当然有，有一样和你比起来我是自愧不如啊！”

　　看着傻乎乎的师弟，我就忍不住要捉弄他，谁让他当初拎着领子把本姑娘当兔子？报恩的事我不敢说，这记仇我可是天下第一——风泉流你就觉悟吧！

　　“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是比你厉害的？”

　　风泉流好奇地支着耳朵，目不转睛的盯着我问道。那个样子还真是可爱啊！

　　“那就是——”

　　我故意卖关子地顿了一下，看到风泉流凑的更近，这才忍俊不禁地道：“——耍白痴”

　　“季小七，你太过分了——”

　　风泉流气鼓鼓地指着我，想要说些抗议的话，转来转去却也只有这么一句。他这么鼓着腮帮子还真像一只松鼠——

　　“乖，师姐做了饭菜要不要吃？”

　　坐下来盛了饭，就看到风泉流眼巴巴地看着，没有我的允许谅他也不敢动筷子！

　　“要——”

　　像个小孩子一样猛点头，风泉流忙不迭地坐下来拿起筷子，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早已经忘记了我刚才戏弄他的事。

　　唉，打一巴掌就要揉一揉，这样才不会麻木，我这个宝贝师弟就是典型的记吃不记打，谷里的日子无聊，要是以后欺负他都没有反应可就没有意思了……

　　“对了，这米是哪里来的？我没有见你们种稻米啊？”

　　想起这些天一直忘记问的问题，我好奇地道。

　　“师父出去买的啊！”

　　风泉流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分神回答，手还不忘再夹一筷肉——他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只要能天天吃到这样的饭菜，自己这个师弟也做的值了……许多年后，风泉流还记得自己就是因为一顿饭心甘情愿成了人家师弟！以前都是口服心不服——

　　“买的？你不是说这里除了你和老头儿没有别人了么？”

　　“是啊，这是师父爬上去买的——”

　　用筷子指了指天，风泉流司空见惯地说道。

　　“你是说我们可以出去？”

　　一阵惊喜涌上心头，我雀跃地抓着风泉流的手道。

　　“不行啦！师父功力深厚，才可以在空中换气，我们现在根本做不到，等可以出去恐怕胡子都白了！”

　　“那老头儿为什么不带你上去？”

　　既然他可以扛着一袋米来去自如，没道理不能把风泉流带出去啊！就算他现在比较重，那他小的时候应该可以吧！

　　“师父说本门门规就是要自力更生，要想出去就要自己想办法，他老人家也是到了四十岁才出谷。师父的师兄资质不好，就一辈子都老死在这里，上次你看到的那个土丘就是师伯睡觉的地方……”

　　“天啊，等我四十岁，那我岂不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婆婆？”

　　无力地端起饭碗，食不知味地戳着米粒，一想到我至少要在这里呆四十年，给我吃什么山珍海味也没有心情……

　　“师姐，你那么聪明，说不定三十年就可以出去啦！”

　　看到我这副表情，风泉流好心地安慰道。只是，这样的安慰法也只有他想的出来，三十年和四十年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差别？

　　等那时候上去了，季子默恐怕连孙子都有了，见到我都认不出来这个老太婆到底是谁。唉，怎么又想起那个混蛋？不是说好要重新开始么？自从摔下崖的那一刻，我就决定以后要为自己而活，只是实际行动起来还是有些困难！

　　也罢，就这么呆在谷底好像也不错。这下子还真应了我当初的誓言——不及黄泉无相见。至于月倾城，就让那个他当我失踪了，说不定十年后他也能娶妻生子过幸福的日子。

　　“师姐？再不吃饭，菜都要凉了！”

　　风泉流夹了一块腊肉放进季小七碗里，她刚才的表情很迷离，一点儿也不像当初认识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子。虽然叫一个比自己小很多的女孩儿师姐，风泉流却没有办法真的讨厌她，虽然很多时候被“欺负”，但也是自己下意识地在让着她。见到她有些得意有些使坏的笑容，自己也觉得开心，要不然风流泉哪有那么容易被欺负？至于为什么自己总是做出夸张的表情表示不满？那只是为了让小七不那么无聊——

　　他知道，自己从小到大都呆在这里，没有见识过外面的世界也没有牵挂的人，自然觉得哪里都无所谓。可是小七不同，她心里一定有许多惦念的人，如果能求师父带她上去就好了。只不过风泉流也明白，师父虽然看起来嘻嘻哈哈没个正经，对于师门祖训还是严格遵守的，要不然他早就带自己上去了。

　　其实想想，和小七还有师傅一起呆在这里，就算一辈子不出去也不错——



　　第九十四章  绝色倾国
　　

　　四年后——

　　夕阳西下，一棵茂密的大树下靠着一个女子，她双眼微合似在睡觉，清风吹过树梢也拂过她秀逸的长发——一张绝丽的容颜让艳红的晚霞也黯然失色，她的脸颊有如盛开在三月最鲜嫩的桃花，秀眉如画，微卷睫毛轻轻覆盖着眼帘，一双美目虽合却让人忍不住联想……如若忽然睁开定也是明眸善睐。远远地望，她皎洁似朝霞中升起的太阳；近近地看，她鲜艳似清水中挺立的荷花。

　　一个男子施展轻功从远处奔来，快到树下时照常例停下脚步，静静地注视着树下的睡美人。这几年来，他最喜欢做的就是每日里来把女子唤醒，看着她半睡半醒眼睛似睁非睁一副天真稚气摸样，没有清醒时的理智和冷静反而更加惹人怜爱。本来是唤她吃饭，可每每见到这样一幅海棠春睡图就看得痴了…..

　　“你还要在这里站多久？”

　　带着七分慵懒三分笑意的话语柔柔地在他耳边擦过，男子止不住地又是一阵陶醉。但见女子美目轻睨，波光流转间有如最上等的宝石熠熠生辉，她早就习惯了男子的反应——至从她变成这副模样之后。

　　“师姐，要吃晚饭了——”

　　良久，风泉流回过神来，脸颊又是一阵烫热，他呐呐地道。唉，自己刚才一定又在师姐面前出糗了，为什么她要长的这样“祸水”咧？

　　“我知道，你哪次来不是为了叫我吃饭。几年了，你怎么还总是一副傻呆呆的样子？”

　　看风泉流一脸痴迷的注视着这副皮相，我就忍不住地好笑，不过是比以前变好看了些，用得着这么夸张么？再说，这到老了不还都是一脸皱纹的老太婆？

　　“才不是，师父说我的武功最近长进了很多呢！”

　　风泉流不服气地反驳，他也是很努力的在学习医术和武功好不好，只不过这天下哪有第二个怪胎季小七？在自己还在苦读医术苦练剑法的时候，人家总是一脸无趣地跑来这边晒太阳兼睡懒觉…..可是，每次师父考试的时候她总是比自己厉害，郁闷啊！

　　“是么，那今天咱们就来比试一下轻功，看谁先回到家里——”

　　站起身来拍拍衣服上的灰尘，随意撩起耳边发丝别在耳后，微笑着说道。

　　风泉流又是一阵目眩神驰，不禁在心里暗自埋怨——都怪小七要变得这么漂亮，还有师父啦，总是研究什么完美药膏，师姐用了之后更是容光焕发更加祸水了……

　　“怎么还不动，你确定不先跑么？”

　　纤手在风泉流肩上重重地敲了一下，看到他回神这才打趣地笑问道。

　　“怎么可能，还是老规矩，师姐在这里数到十下才可以追上来，而且不可以用全力哦！”

　　风泉流急忙抗议，如果和小七一起出发，他怎么可能追得上？到时候师父又要摆出一种无奈的眼神看着自己，明摆着就是说自己虚比小七大了四五岁——

　　“好，开始吧！这次如果你能和我同时到家就说明你的功夫确实进步了。”

　　老神在在地站着不动，等风泉流的身影消失好大一会儿，我才发力疾奔。不久就看到那家伙正拼命地往前跑，轻松地从他身边掠过，我笑着道：“加油哦，快要到家了！”

　　风泉流看着季小七轻急柔美的身影，真个就像惊鸿疾飞，游龙蜿蜒，话落她人已在十丈开外。衣袂若隐若现身姿若即若离，有如青云笼月又似流风回雪。暗叹自己这次又输了，不过能每天见到这样的“美景”，再输多少次他也不介意——只是这话决不能给小七和师傅知道。

　　“师弟，你这次又输了。”

　　坐在饭桌旁惬意地喝一口汤，我看着气喘吁吁跑回来的师弟得意地笑着说道。

　　“小七，看来你的内伤已经完全好了，以后就可以修习本门最高心法《溪山行雨》，依你过人的资质估计半年就可以出谷了。”

　　风振欣慰地看着这个徒弟，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小七她的确是聪颖灵秀，自己所讲医术和武功只要说出一二，她就能立刻领悟出接下来的七八分。自己四十岁才能出谷，但小七机缘巧合身上早已有了六七十年的功力，再由本门最高心法加以辅助，她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小七，你真的要离开啊！以后还会不会回来……？”

　　风泉流听了这话焦急不已，好不容易有个伴儿，这以后自己又要一个人了。以前不觉得寂寞，可是小七走了他一定会感到孤单——都怪自己学艺不精，不能和小七一起出去，要等自己练好了武功恐怕至少还要二十年……

　　“师父，我真的可以出去了？那我能不能带着师弟一起出去？”

　　虽然风泉流总是在我面前耍白痴，但我也明白他是处处让着我，这三年多来我们之间的感情已经非常亲厚，无论如何我也不能让他一个人在这里孤独终老，死了和他那个师伯做伴。

　　“小七，你自己一个人上去已经非常勉强，如果再带一个人，你们两个都会有危险——更何况本门规矩从不允许弟子靠别人之力出谷，当年泉儿答应做我的徒弟，也早就有了这样的了悟。这出不出得去就要看他的造化！”

　　“这是什么烂门规，师祖一定是个食古不化的老古董……”

　　“季小七——”

　　风振脸色一沉，当即发怒地喝道。平日里任他们怎么胡闹，可这师门规矩却一定要遵守。小七这话简直是大逆不道，纵使自己再怎么宠她也生气起来。

　　“好啦，大家吃饭，这菜都凉了！”

　　风泉流讨好地给两个人各夹了一筷子菜，出生劝道。虽然很高兴小七这么为自己着想，可师傅说得对，门规要遵守，自己也不能害小七有什么危险……

　　一轮明月高挂在两人头顶，就像是一盏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晚灯，把点点月亮碎片洒在两人身上。树叶哗啦啦作响，清风却吹不散屋顶两人的愁绪。

　　“小七，你下个月真的要出谷了，以后要好好保重！”

　　风泉流望着面前面含忧伤却仍是美得惊心动魄的季小七，虽然不舍却也不得不和她分别了。这以后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

　　“师弟，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让师傅同意的，到时候我会带着你一起出去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

　　虽然这个师弟有点“老”，可是我是真的把自己当师姐，怎么能丢下他不管？这几年日日夜夜的相处，我早就把他当作自己的亲人看待。

　　“即使师父同意，可依你的能力，又怎么可能带着我出去？”

　　风泉流不抱任何希望地道，他已经认命……自己以后会更加努力练功，即使是到了五十岁才能出去，他也要在老死之前再见小七一面。

　　“说实在话，这要出去了，你怎么看起来比以前还要惆怅？最近你安静多了……”

　　刻意把话题转移，风泉流不想再讨论自己出不出的去的问题，倒是小七最近真的很异常，时常恍恍惚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知道，三年前我不仅仅是因为失足才掉下悬崖，还因为我练功走火入魔……”

　　躺在屋顶头枕着双臂，我望着那看似触手可及却永远也够不着的月亮缓缓地道。这件事我从来没有提过，师父他们也没有问，每个人心里都有难言的伤痛不想被人触及……可是，今晚我却想把这件事说出来，它已经在我的心里藏了太久，久到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为了让自己牢牢记住那伤痛，我不得不再一次提醒自己——

　　“当初我是因为被一个男人伤得太重，导致心神大乱，勉力修习武功才会走火入魔。我曾经发誓，今生今世再不要见到那个人……”

　　风泉流也学着小七的样子躺下来，头枕着双臂望月，好半晌才幽幽地道：“师姐你现在还忘不了他，对不对？”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他已经和别人订婚了，我们今生早已缘尽——”

　　话虽如此，为何三年来想起最多的人还是他？刻意遗忘过去往事，午夜梦回却总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枕巾也湿了大片……三年来自己总是不能放下出谷的念头，可现在要出去了，却有些近乡情怯的感觉。

　　三年了，一切早已物是人非，就连我自己都换了模样，有时候在河边望着水里的倒影，也会被里面的人吓到。水中那张影影绰绰的绝色容颜真的是我么？有时候觉得就连这副皮相下的心，也早已变了……

　　想到季子默的时候会心痛，三年前那种可以为爱牺牲一切的信念却早已消失无踪，我甚至开始怀疑，这世间有没有真切的爱情？现在的季小七比以前更强大，不仅是武功，就连心也披上了厚厚的铠甲。

　　“万一你再见到那个人，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我们还能有见面的一天么？”

　　两声叹息悄悄溶入这淡淡月色之中，两个人心中都是思绪万千——

　　

　　第九十五章  似曾相识
　　


　　终于到了出谷那一天，风老头儿还是像往常一样背着药篓准备外出，而风泉流则是依依不舍地准备为我送别。

　　“师父，小七以后会回来看你的——”

　　虽然平日里在风振面前总是没大没小，那也是仗着他对我的疼宠才敢如此胆大妄为，老天待我不薄，让我在掉下崖后还能认识师父和师弟两人……

　　“师弟，你平日里那些心爱的瓶瓶罐罐还有入门时师父送你的七星剑能不能转赠与我？”

　　风泉流有些犹豫，不过这是小七出谷前的最后一个要求，他不能不答应。转身回房收拾了一个大包裹，几乎把那些心爱之物全部打包了起来，这也算是自己的一片心意。

　　“那，全在这里了，这下你总算满意了吧！”

　　风泉流心里情愿但嘴上却还是不肯松口，仍是被小七欺负了的气愤样子。

　　“乖师弟，不忘师姐疼你一场——”

　　“好了，为师要去采药了，泉儿送完你师姐也早点儿回来。”

　　风振实在不忍这种离别气氛，拿着药镰出了门，很快就消失在了树林之中。

　　来到崖下仰头上望，但见陡峰穿云，想要上去确实是比登天还难。接过风泉流手中包袱在肩上背好，拿出几天前准备好的竹板试了试柔韧度，我满意地点点头对身旁的人说道：“等下我会趁着换气的时候把竹板钉在崖缝之中，你如需换气的时候就踩在竹板上借力，依你的轻功程度上到崖顶应该不是难事！”

　　“师姐，你这是——”

　　风泉流心下有些明白，却仍是震惊地问了出口。小七这不是让自己违背师祖门规，做个大逆不道的叛徒？师父知道了说不定会给他们两个活活气死……

　　“师父也说了，只要没人帮忙靠着自己的本事上去就行了，我并没有把你拉上去，还是要靠你自己施展轻功，只不过这是多了借力之物，这也不算违规啊！”

　　理直气壮地把自己的意见说给师弟，我好不容易才想出这个方法，他要是敢“不从”——凭着我这口能生莲的一张嘴，非逼她就犯不可。

　　“师姐，你这明明就是强词夺理，如果你真觉得这样没错，为什么不敢让师傅知道？”

　　风泉流苦笑地望着面前一脸笃定的师姐，还是拆穿了她内心的想法。

　　“师弟，你真的要在谷底过一辈子么？再说师姐一个女孩子家在外面要是被人欺负了去，你于心何忍？”

　　睁着眼睛说瞎话，我眨着有些泛红的水眸凝视着他，只要我摆出这种哀求的姿态，师弟他一定会答应的——

　　“也罢，我和你一起出去！”

　　风泉流长叹一声，明知道小七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是装出来博取自己的同情，他还是不忍拒绝。就凭师姐高绝的武功还有一身毒术，有谁能欺负得了她？她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只是师父那里，希望他可以赞同小七刚才那一番“大道理”，这借力之说实在是有些勉强——

　　“好了，别像个姑娘家婆婆妈妈的，我们走！”

　　提气纵身跃起十丈，趁着换气之时刷地射出第一片竹板。竹板在没入石壁一指时颤颤地发出嗡嗡声响，风泉流紧跟着跃起。一口真气渐散身体有下落之势，他单足轻点竹板趁势又拔出十丈。本门心法《溪山行雨》果然厉害非常，运气绵绵不息，身体中浮散真气有如云聚，终成雨点儿落下在身体各处经脉汇流——即使是在空中无借力之物，双足如踏云梯拾级而上，渐渐我已能望见崖顶。

　　越来越近，最后一次腾挪却发现手中竹板没有了，这要是稍有差池，师弟就会跌落崖底。电光火石之间，数十个念头在脑中变换——我伸手拔出发上木簪激射而出，再次换气自己已在崖顶。风泉流紧跟其后，但见乌黑长发有如瀑布在面前甩过，他轻点木簪拔高身形，身上也是止不住地冷汗直冒。

　　“师姐，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风泉流好奇地四下张望着，这里好多花鸟他都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果然很漂亮。不过，他敢肯定师姐一定是这世界上最美的女子。

　　“当然是要下山，我们得在天黑之前找家客栈住下。”

　　把包袱递还给风泉流，我随便拿出一块儿布帕把头发裹了起来。清风殿是不能去了，虽然有些想念白石老头儿……

　　昆仑山脚下城镇——

　　“师弟，麻烦你走快点儿——”

　　没好气地催着后面那个乡巴佬，也难怪他见了什么都要跑过去瞧一瞧，那些平常的东西在他眼里也十分新奇。那是他凭着想象怎么也无法做到的……不过再这样下去我们两个就会被当猴儿看了，应该说我们两个现在就已经非常引人注目——

　　一个是清隽出尘的美男子，另一个是绝色倾国的佳人，这样的组合想不引起轰动都难。把好奇宝宝风泉流拽到自己跟前，我压低声音对他说道：“记住，以后我就是风寒烟，自小被师傅抚养长大。”

　　“师姐，那是什么？”

　　风泉流指着那些红红的果子——上面怎么还裹着一层冰？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他咽着口水眼睛发亮地道。

　　“那个啊，叫做冰糖葫芦……那，给你——”

　　我们两个人一人一串冰糖葫芦在大街上边走边吃，风泉流压根儿就没有注意到那些一脸爱慕之色的妙龄少女。至于我，对那些头碰撞到柱子的家伙也懒得费神儿……

　　“店家，麻烦给我们准备两间房，再送两桶洗澡水来。”

　　那店家看着柜台前美若天仙的女子呆立当场，店里的伙计也个个一脸惊艳之色，情不自禁地在心里幻想，等下要是能为这位姑娘送洗澡水就好了。

　　洗好澡好了衣服，我打算慢慢在街上逛一下，顺便给自己和风泉流买几件欢喜衣物。出谷的时候太匆忙，他身上穿的还是原来那件。

　　“掌柜的，请问这城里哪家做衣服最有名？”

　　“姑娘，现在天色已晚，您现在出去恐怕——额，这里制衣服最有名的要数思七坊。”

　　那掌柜的本是好意劝告，但见美人儿妙目直视自己，也就三魂七魄去了一半儿，昏昏然说道。

　　“好奇怪的名字？一般制衣商铺不都是叫什么绮罗坊啊锦绣阁的，这家名字倒是特别。”

　　笑笑地答谢了掌柜，两人闲闲走在大街上，却见一把扇子挡在前面，应是拦住了我们的去路。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居然欺到本姑娘头上了？

　　“小生王文，今日一见姑娘惊如天人，能不能和在下交个朋友？”

　　眼前一个油头粉面桃花眼的家伙正在故作斯文地搭讪，对着那人嫣然一笑，我飘然后退一步，让风泉流挡在面前。

　　“这位王公子，麻烦你让开——”

　　风泉流有礼地颔首，好言相劝道。

　　“你是她什么人，我和姑娘说话，有你什么事？”

　　那王文继续“潇洒”地挥舞着折扇，一派风流倜傥世家公子哥儿的做派，根本不把眼前的男子放在眼里。

　　风泉流见好言相劝没有效果，袖中手指凝气一点，那把惹人眼的折扇立刻折成两段。那王文也顾不得美人在侧又是在大街上，当下蹲在地上捧着两截断扇哀嚎起来：“这可是七先生亲笔题字的沉香描金扇，我特地赶到京城排了一个月才买到的，现在居然就这么莫名其妙断了……”

　　趁他在那里哭天喊地的时候，我和风泉流立刻溜之大吉。

　　思七坊，确实是与众不同，不但开在冷僻的街角，门口连个灯笼字联也没有，但只一块儿匾额高悬，上面是三个朱红大字——居然连落款也没有一个。

　　只是这店里生意却异常红火，来往客人络绎不绝，而且个个都是笑着走出来，这倒真的让我感兴趣起来。

　　“两位是要买布匹还是成衣？”

　　一个面相忠厚的伙计急忙迎了上来，在看到两人相貌时也是一愣，不过很快就回过神儿来。客气地把这两个人领到中价区，单看他们的衣料还有做工就可以断定他们绝不是有钱人甚至口袋里不会有几个钱，但是看他们两个人气度非凡不同于常人，还是小心招待的好。

　　“那件蓝色棉布素花长裙我可以试一下么？还有那件青色男式长袍也取下来给他看看……”

　　指了指那两件衣服，然后又比了比我身后的风泉流，我微笑着对伙计说道。

　　“好，您稍等——”

　　伙计利落地取下两件衣服交给我们，又分别把我们领到试衣服的房间，这家店里的掌柜倒是想的周到……

　　“师弟，你身上这件衣服看起来不错，布料摸起来也舒服——”

　　风泉流看着身上的新衣服也不由地露出满意神色，再看小七身上的素色长裙，本来是普普通通的衣服却也比原来生色不少。人家都说人靠衣裳马靠鞍，这话在小七身上真真反了过来，再华丽锦绣的衣服在她身上也只是陪衬而已。

　　“还有那件白色流纹蝴蝶口的上衣，这一共是多少钱？”

　　“这总共加起来一共是五两八钱，还请您跟着我到柜台付账。”

　　那个富态的胖老板也是一脸笑咪咪地道：“这几件衣服都是今年的新款式，是仿着京城流云阁的样式加以改做的——”

　　“老板，那件青色男式长袍做工虽然精细，但布料的漂染工序却少了两道，还有那件白色流纹上衣，上面的纹针也只刺了十二线，你居然还敢跟我要五两八钱？一口价——三两！”

　　胖掌柜的笑脸顿时也有些僵硬，这位姑娘说的确实是实话，只是这三两实在赚不了几文钱……自己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么精明的客人了，只除了当年在街上摆摊的时候，那个小姑娘也是这么厉害——

　　“相公，这位姑娘既然是个行家，我们就按原价给她吧！”

　　一位衣着华贵的夫人缓缓从内堂走出，一脸温笑地道。虽然发上多了珠翠，衣服也比从前好了不知多少倍，但那张柔雅笑脸我还是一眼认了出来——这不就是三年前和丈夫在街上摆摊儿卖玉的宦娘？

　　这家店居然是他们两个在经营，难怪生意这么好。只是这思七坊该不会是思念季小七的意思吧！这么说歌月也是他们“一伙”的——

　　“既然夫人这么说，这几件衣服就按原价卖给两位！”

　　虽然早已不是当年的小贩儿，男主人对娘子还是“言听计从”，不像有些男人一有钱就抛弃糟糠妻子纳新妾……这两人还是一样相敬如宾过日子，实在让人心生羡慕！

　　急忙拿了衣服拉着风泉流欲走，却听宦娘在后面迟疑地问道：“姑娘看起来好生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我从未来过这家店——”

　　我一口拒绝道，心里却也惊讶不已，三年前我们也不过见了一次面，宦娘记性还不是一般的好——当初请她来经营布庄，还真是找对了人。

　　“夫人，这位姑娘相貌如此出色，如果我们真的见过她又怎么会忘记？”

　　那胖掌柜不好意思地对客人笑笑，压低声音对宦娘说道。

　　“说的也是，但我总觉得她眉宇之间流露的神情还有说话的语气有些熟悉……”

　　宦娘摇摇头，也只当自己记错了。

　　“歌月姑娘，您回来了！”

　　宦娘上前接过歌月手中衣服料子，微笑着招呼道。

　　“今天生意可好？还忙得过来吧！”

　　“生意当然和以前一样好，只不过我今天又遇到一个厉害的姑娘，她那眼睛可真够毒的，一眼就看出我们最近卖的男式长袍在染色上少了两道工序……杀价更是和当年那位买玉的小姑娘有得比——”

　　胖掌柜说起傍晚的事，还是赞叹不已，他这辈子买东西也只栽在两个人手上，偏偏都是两个姑娘家……说起来要是卖玉的小东家还在的话，指不定她们两个谁厉害呢！

　　“这世上的奇人那可多了去了，这也不算什么——”

　　歌月不以为然地回道，这天下最聪明厉害的人她都见过了，别的什么人她也没兴趣知道。

　　“宦娘，你在想什么呢？我还是头一次见你发呆！”

　　歌月从刚才就觉得宦娘有些不对劲，平日里自己和胖头儿吵嘴，她总是在旁边笑盈盈地看着，实在过火了才上去“劝架”。

　　宦娘只是微笑不语，她越想越觉得那姑娘在哪里见过。即使容貌已经模糊，但那言谈举止甚至是一些小习惯却不容易改变……



　　第九十六章  谋划之初
　


　　“大哥，你怎么又在看那把剑？”

　　自从三年前解散了无影门，小七又失踪，月倾城和歌月一边等小七出现，也在等待之余接受布庄的生意。而四杀手在月倾城的要求下，改称他为大哥，毕竟他早已经不是门主身份，且他们四个就像是自己的亲人。

　　“今早索情剑鞘就一直震动，人家都说名剑都有灵性，可以感应到它的主人。或许小七就要出现了……”

　　月倾城注视着那把剑，这是在小七房里找到的，连同倾城匕首和小金一起，这些都是小七的心爱之物。还有最重要的凤凰令，他不知道在小七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她怎么会成了凤翼盟盟主，但这么重要的东西——只要小七出现，一定会来取。这么久了，月倾城一直不肯相信她已经出事，或者说不敢去想，就这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等待着……

　　“没想到……转眼已经三年了——”

　　就在小七失踪后的几天，昆仑山方圆百里天气转寒，天空陡降大雪，且一直持续了大半个月。那批棉衣刚在此时赶做出来，不仅使得全城百姓免受冻伤之苦，思七坊也因此大赚一笔。想到小七之前的玩笑话——如果真的赔钱，到时候就让季子默替我还……话犹在耳，她人却不知道在哪里。那日她叮嘱自己一定要去赴约，大概就是预感自己要出事……

　　“是啊，但愿小七很快就会出现——”

　　月倾城叹了口气，眼睛扫过那把倾城匕首，想起小七无意间说的话——“我喜欢倾城！”当时他们两个都不知道，这喜欢就会是一生一世的感情，至少对月倾城来说是这样。

　　而此时的季小七咧？她正和风泉流悠哉游哉地逛大街，风泉流是看到什么就想拿在手里瞧一瞧，遇到吃的就像尝一尝，两个人整个上午就在大街小巷里穿梭。突然，小七的眼睛一亮，她突然看到一家店，门上写着——“极品豆腐花”，而在店里忙碌的那个身影不就是当年那位摆摊营生的婆婆？没想到她身体还这么硬朗，居然还开了店。

　　“婆婆，给我们来两碗豆腐花——”

　　和风泉流并排坐在木桌前，两个人垂涎地望着那又滑又嫩的豆腐花，飘散在空气中甜甜的香味真是让人食指大动。

　　“好咧！两位慢用——”

　　“婆婆，这里面有没有福气汤圆啊？”

　　我微笑地看着一脸慈和的老妇人，那汤圆可是比豆腐花更诱人。如果能再尝到就好了。

　　“咦，姑娘之前有来过老婆子的店么？我还以为你是头一次来呢！至于福气汤圆啊，还是老规矩——要凭运气啦！”

　　“婆婆这几年生意很好哦！我记得你以前是在折柳巷那里摆摊子——”

　　边喝着爽滑的豆腐花，顺便和婆婆拉扯几句闲话，而旁边的风泉流一直在埋头猛喝，根本就顾不得讲话，没想到居然有男人这么喜欢吃甜的……

　　“姑娘说笑了，靠老婆子每日里几碗豆腐花哪里能开店？只不过勉强糊口罢了……这多亏了三年前一位好心公子资助，我才能免受在外面日晒雨淋！”

　　说起那位英俊斯文的小公子，老妇人还是一脸感激，那日听他说想帮自己买一家店面，这简直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好事。谁知道那公子居然真的在这里买了铺子给老婆子开店，他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贵人啊！

　　“这年头儿还有这样的人？婆婆你真好运气……啊——”

　　突然而来的叫声让一旁的风泉流差点噎到，他不满地抬头，却看到师姐一副欢呼雀跃的样子，而她的勺里赫然有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皮儿薄馅儿红，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太好了，没想到我真的吃到一个……”

　　高兴地笑眯了眼，看到风泉流一脸“谄媚”地望着我，急忙把汤圆放回碗里，警告地道：“别想让我分给你，这里面就只有一个而已！”

　　店里其他人一开始还为两人的绝美相貌惊艳不已，但现在看他们为了一个汤圆做出的好笑举动，都呵呵地笑了起来。一个中年妇人开玩笑地对卖豆腐花的婆婆道：“要不然您就再给那公子一个，免得他们两个等下打起来——”

　　“你们两个还真是——好吧，看在你们这么捧场的份上，就破例一次——”

　　“婆婆，你这汤圆吃了真的会有好运气么？”

　　风泉流满足地吃着美味到极点的山楂汤圆，好奇地问道。

　　“当然了，老婆子能开这家店，都是托了这好运汤圆的福。三年前那位公子帮我买了这家店铺，本来无功不受禄，可是那小公子说的恳切——他希望以后可以和心爱的女子一起，再来喝一碗豆腐花。也希望这全天下的有情人能终成眷属……所以老婆子这汤圆早改名字啦，就叫幸福汤圆。”

　　“怪不得来这里喝豆腐花的年轻男女这么多——”

　　众人纷纷感慨，这公子还真是痴情！有个客人忽然喊道：“不知道那位小公子现在有没有和他喜欢的人在一起？”

　　“应该还没有，不然他肯定会领着那女孩子来老婆子这里再要一碗豆腐花儿。老婆子这里的幸福汤圆就是在为小公子积福，希望他有一天可以愿望成真。”

　　出了店门，我还在想，幸福汤圆真的能让人幸福么？那三年前自己也就不会……

　　“师姐，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风泉流心满意足地抚着肚子问道，他还从来没有尝过这么好喝的豆腐花。

　　“师父留给我的钱已经花的差不多了，再这样下去我们就真的要喝西北风了——”

　　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小子只知道花钱，一点儿也不担心银子有用光的时候……还真是好命啊！

　　“那我们要怎么赚钱？”

　　风泉流好奇地看着四处的商铺，难不成他们也要开始做生意？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你会做什么？要不然把你卖掉好了……”

　　“师姐——”

　　风泉流不满地抗议，他是认真在问，小七怎么又欺负人！

　　看到一家胭脂店印有凤翼盟的标记，我拖着还在生气的风泉流走了进去。

　　“掌柜的，把你们这里最贵的雪肤膏拿出来给我看看——”

　　“这个就是本店最好的了……姑娘您慢慢看。”

　　掌柜的从最高的阁子里拿出一个上好的白色玉瓶，小心地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我看你们这里货品还算齐全，怎么少有人光顾呢？”

　　从刚才到现在，除了我和风泉流好像都没有什么人进来。一些姑娘家在门口望两眼，就立刻畏惧地走开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唉，自从杨爷代管凤翼盟，这声誉就越来越不好，有时候甚至会传出盟里弟子欺压百姓的事，这连带着我们这些商家也跟着受影响，现在几乎人人避凤翼盟如蛇蝎啊！”

　　掌柜的看外面没有人，不满地发泄自己满腹怨怒。

　　“三年前我来过昆仑一次，那时凤翼盟的声誉还很好，难道代管盟主都对那些无法无天的家伙不管不问么？”

　　“姑娘您有所不知，传闻那些都是经过杨爷默许的，不然盟里弟子哪敢这么嚣张？”

　　那掌柜的一脸气怒之余，也只有无奈地摇头叹息。

　　“要是我们盟主还在，一定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是么？当初老凤凰把盟主之位交托给我，如今看着杨志如此胆大妄为，我既然答应要帮他照顾那一大家子，又岂能置之不理？只是，当下最紧要的是把金凤给救出来，但愿轩影的耐心和我想象中一样好。三年了，说不定他早就把老凤凰拔毛了也不一定……

　　“你这里还有多少瓶上等雪肤膏？”

　　拔开瓶盖儿轻嗅，果然是极品，里面光是调养肌肤的药草就有七种。只可惜现在受杨志那群混蛋所累，只能积压在这里……

　　“店里现在总共有四十瓶，每瓶原价十两，可现在降到四两还是没有人光顾，眼看这生意就要做不下去——”

　　“掌柜的还要看开些才是，说不定不久这盟主就回来了，到时候店里的胭脂水粉还愁卖不出去？您这里的东西可都是货真价实呢！这里是一百六十两，这些雪肤膏我全要了！”

　　“拖姑娘的福，您这可是小店今天第一桩生意——就免费姑娘一个放瓶子的物事……”

　　掌柜的细心地拿出一个分格百花靓妆木盒，把四十瓶雪肤膏一一放进去，这才小心地递给我。

　　走在大街上，风泉流抱着精致的木盒疑惑地问道：“小七，你买这么多雪肤膏做什么？我包袱里还有两瓶呢！够你用到明年了，而且我调制的凝香露不知道比这个好用多少倍！”

　　“这些不是我要用，而是要拿去卖掉——”

　　“这么贵的东西你打算每瓶卖多少钱？”

　　虽然对银子还没有多少概念，风泉流也知道五两并不是什么小数目，他们住店吃饭买东西，一天也才三两银子，他怀疑这些雪肤膏能不能卖的出去！

　　“这个么，每瓶要——”

　　我笑眯眯地看着风泉流，伸出五根手指。

　　——“五两！”

　　风泉流看着那五根青葱玉指，笃定地道。

　　“错，是五十两！”

　　这么好的雪肤膏，怎么能只卖五两？更何况只要经了我季小七的手，什么东西至少都要翻个十倍才算合理——


第九十七章 再会轩辕


　　每月十五，都是轩家堡夫人到寺庙上香礼佛的日子，可以说几乎从来没有间断过。金佛寺就是戒嗔所在的寺庙，没有想到香火如此鼎盛，这前来许愿还愿的人络绎不绝。悠悠然佛音低唱，众生便获得短暂的清心定性，只是这出了此门，就还是那红尘中挣扎生活的凡夫俗子。

　　“师姐，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风泉流依旧抱着那四十瓶雪肤膏，从昨天到现在他们可是一瓶也没有卖出去，也不见小七有丝毫着急的表情。现在居然跑到寺庙里来，难道要把这些东西卖给和尚？

　　“我们就在这里等，估计再有半刻钟轩夫人就会到了。到时候你就——”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我把想好的计策仔细说给师弟，到时候就等着数银子把……

　　果不其然，这边刚交待完，就见轩夫人优雅地缓步从门口走来。三年的时光并没有使她绝美的容颜有任何改变，反而增添了更多成熟女子的风韵。如果不是为了那个重要的计划，我还真不想利用她，毕竟这个女子实在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好人。

　　当她走到一半时，我悄悄从岔路出来跟在她的身后一尺的地方，运起真气在她膝盖处麻穴一指，轩夫人摇晃了一下就要摔倒在地。但听两个人的惨叫同时响起，再看地上已经躺倒两个人。

　　轩夫人看着被自己重重压在身下的女子，急忙从地上站起，关切地问：“姑娘，你没事吧！”问了两声，但见那女子面色苍白双眼紧闭，眼看是出气多进气少呼吸越来越弱……这轩夫人哪里遇到过这种状况，立时慌乱无措眼中几乎要急出泪来。

　　“师姐——”

　　一个身着蓝色锦布长袍的男子突然冲了过来，抱着地上的女子紧张地唤道。*a*i*Τ*Χ*Τ*首*发*

　　可是无论两个人怎么呼喊，这女子就是昏迷不醒。眼见周围的人越来越多，轩夫人这才恢复了冷静道：“先抱着你师姐跟我走，必须给她请个大夫——”

　　风泉流把季小七抱起来，还不忘了把百花靓妆木盒夹在两人中间。紧紧地跟在轩夫人身后，这可是他们未来的财神啊！

　　坐在马车上，我装作刚刚转醒的样子惊慌地叫道：“师弟——你在哪里？”

　　“姑娘你不用怕，你师弟就坐在马车外面，刚刚因为我你昏倒了……”

　　轩夫人抱歉地看着车上柔弱无助的绝色女子，眼中尽是怜惜之情。

　　“夫人言重了，这本是寒烟从小体弱多病的缘故，怪不得夫人——”

　　挣扎着坐起，我扶着额头轻轻地道。伸手拉开车帘向车夫柔柔唤道：“麻烦停车，我们要回城去!”

　　轩夫人急忙拉着这个叫做寒烟的女子坐下，不管怎么样，事情总是因自己而起，一定要等她调养好了身子才能放心，要不然这心里怎么过得去？

　　“寒烟姑娘，还是等你身体好些再说吧……你执意要走，难道是要老妇求你么？”

　　“夫人言重了，这岂不是要折煞了风寒烟？您还是唤我寒烟吧……就依照夫人所说，打扰了——”

　　既然轩夫人如此言辞恳切地劝说，我这人一向“心软”，又如何能拒绝得了？只是少不得也要客套一番——

　　“夫人，可以下车了——”

　　马车稳稳当当地停下，马夫在外面恭敬地道，风泉流有些头晕地跳下了车——对他来说，这在街上看马车和亲身坐上去还是有些不同。看着马夫一副悠游自得的样子，他却宁愿用自己的双脚走路还比较稳当。

　　“寒烟，我们到了……”

　　轩夫人小心扶着风寒烟下了车，生怕她这弱不禁风的身子再有什么闪失。风泉流抱着盒子跟在后面，不得不佩服师姐料事如神。

　　“娘，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轩影在客厅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就见娘亲正掀开珍珠吊帘，他不由有些奇怪，娘每次到寺里进香都要两三个时辰，今天这个时候回来委实有些早了。

　　“寒烟，小心些走……这是我的儿子轩影——”

　　“影儿，今天娘在寺里不小心撞倒寒烟，还害得她昏倒，所以才带她回家调养。你以后也要对人家多加照顾，知道么？”

　　“夫人，是我自幼身体不好，怎么能怪罪她人……您再这么说寒烟可就真的不能呆在这里了——”

　　对着在场所有人绽开一朵绝美的笑花，我嘴上却假装生气的娇嗔道。

　　“好，以后不说就是了——”

　　“让影儿带着你先去休息，等身子好些我们再好好聊聊！”

　　轩夫人看着眼前亦端庄秀丽亦丰姿绰约的女子，打心眼儿里觉得喜欢，自羽儿离家之后，她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开怀过了。再瞧瞧风寒烟身边抱着木盒的男子，那纯净不染凡俗的目光让人心里不由自主地产生信任之感。

　　“影儿，你就带他们两个到听风轩和闻香阁去吧！”

　　看着一直没有拿正眼瞧自己的风寒烟，轩影抛开最初的惊艳，心中暗自起疑——“她怎么就这么巧刚好在娘上香的时候出现，又正好被娘给撞倒？”不过这嘴上还是客套地道：“寒烟姑娘你们两位请随我来——”

　　“有劳轩公子——”

　　淡笑着回以一礼，我不卑不亢地道。虽然知道美人轩影一定会产生怀疑，但目前有轩夫人做靠山，只要他没有证据就奈何我们不得。这一家人还在很是得天独厚，三年不见，美人轩影慵懒的说话神情还是一点儿没变，只是比以前更加惑人而已——

　　“不知二位家住何处，来这里所为何事？”

　　轩影看着面前走路姿态有如弱风扶柳的风寒烟，丝毫看不出有任何异状……倒是她那个师弟还像是个有武功的，他状似不经意地微笑着向风泉流询问道。

　　“哦，我和师姐刚从塞外回来，整整赶了三个月的路——本来师姐的身子还没有这么弱，都是沿途太过辛苦才引发了旧疾……幸好我们从异族人手里购得这些姑娘家喜爱的雪肤膏，本想卖个好价钱，却不料在寺里发生了刚才的事——”

　　风泉流照着刚才小七的交代，一字不漏地重复道。这个轩影果真是个厉害角色，他看人的眼神虽然漫不经心，但身上隐隐散发出的阴柔气质还是让人心惊不已。

　　“这倒是有些奇了，二位怎么把姑娘家的生意做到寺庙里去了？”

　　轩影敏锐地抓住风泉流话中的漏洞，只是这说话的口气还是不痛不痒，倒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阳光真明媚……

　　“这个啊，因为每月十五寺里都会有大型的法会，而且听说这里的菩萨特别灵验，我们就想来这里祈求上天可以保佑师姐早点好起来——额，还有把这些雪肤膏都给卖出去……”

　　风泉流再次滴水不漏地接招，话终还状似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轩某还是觉得好奇，上香许愿怎么还会抱着这些？”

　　比了比风泉流中的木盒，轩影仍是摇着狐狸尾巴紧追不舍。

　　“不怕轩公子见笑，我们的盘缠早在昨天就已用尽，若非走投无路又岂会去求神拜佛？”

　　“这倒是轩某的不对了……来，这就是听风轩，如果有什么需要尽可以吩咐丫头去做。至于闻香阁就在离这不远的地方——”

　　“还要多谢轩夫人和轩公子，不然我们两个就真的要露宿街头了。”

　　晚饭的时候轩堡主也在，听了我们的遭遇很是同情，和夫人一起殷切地为我们夹菜，如果不是旁边还有个时时刻刻不放弃试探我们的美人轩影，这顿饭倒也吃得是其乐融融，宾主尽欢。

　　“寒烟，听影儿说你们这次想要卖一些上好的雪肤膏是不是？”

　　“是的，夫人。只是这些雪肤膏价钱太贵，我们来了这里才发现极不容易脱手。说来惭愧，现在连身上的钱也用光了……”

　　“你那些雪肤膏多少钱一瓶？等下可以让我看看么？”

　　轩夫人心里涌出一个念头，或许自己可以帮助他们也说不定。寒烟身体这么不好，要不是今天遇到自己，恐怕也是红颜薄命……

　　“每瓶价值五十两，里面总共有十八种草药，还加了珍珠粉和养参丹，对女子肌肤保养是极好的。如果夫人喜欢，寒烟愿意送给夫人试一试——”

　　“听你这么说，我还真要见识一下不可——”

　　听风轩，三只蜡烛照的屋里亮如白昼，轩夫人仔细拿着一个精致的玉瓶端详半晌，又拨开盖子在鼻端轻嗅，果然有如寒烟所说香气宜人，这淡青色几乎透明的药膏涂在手腕处略感凉意，肌肤摸起来果然比之前光滑许多。

　　“夫人，这只是一时之效，如果要让肌肤柔嫩细滑，还是要常常保养才能见效——”

　　轩夫人听了这话却放下心来，以往到了胭脂铺，那些店家无一不是吹嘘自家东西有多好，还说什么用了之后立刻让人变得青春焕发美丽动人……这寒烟倒是个说实话的，这女人老了不管是头发还是肌肤姿势大不如前，哪有用了几瓶膏啊露的就能回复的道理？

　　“寒烟，我倒是认识城里一些官家的夫人小姐，她们用的那些东西素来讲究，这上品的雪肤膏即便是贵了些，想必她们也不会在乎……正好三天后就是姐妹们聚会的日子，我可以帮着你推荐一下——”

　　“这怎么敢劳烦夫人，寒烟住在这里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脸上带笑眼中含愁，我状似犹豫地推拒道。

　　“这也没有什么劳烦不劳烦，只不过是举手之劳，寒烟你就不要介意了，更何况你们现在的状况也急需把东西脱手才是——”

　　“夫人说的是，那寒烟就却之不恭了！”

　　谈笑之间商议好这件事，轩夫人又坐了一会儿，怕风寒烟身子受不住，早早起身告辞了。

　　关上窗户吹熄了蜡烛，我早早地躺在床上睡觉，一夜无梦！

　　“回主子，属下在那风寒烟房外监视了一个晚上，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属下在闻香阁外守了一夜，也没有发现风泉流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两个黑衣人恭敬地跪在地上，胆战心惊地低头回道。凭他们跟着主子多年的直觉，现在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每当主子收起慵懒笑容直视他们，就意味着他在生气，而且是非常的生气。

　　“是不是你们两个露出了什么马脚，反被那两个人发现了？”

　　轩影强压下心中的怒气，他的料断不会错，那两个人一定有问题。只是现在他还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回主子，我们两个在追踪暗查方面还从未失手过——”

　　两个人有些委屈地道，在外边辛苦呆了一宿不说，主子怎么能怀疑他们的能力？

　　轩影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声音略缓地道：“也罢，你们两个就去查一下到底他们两个的底细，然后立刻回来向我报告——”

　　“是，属下这就去办！”

　　两人异口同声地答道。

　　只是，这次主子实在是太过于谨慎，那个美若天仙的风寒烟姑娘怎么可能是坏人？而那个风泉流更是浑身散发着纯洁干净的气质……他们两个能对主子所策划的“大业”有什么影响？

　　看两个属下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们一定认为自己太过大惊小怪——不过，这才是那两个人的厉害之处，让人的防范之心在瞬间消弭殆尽，且让人不由自主的信任……那个风寒烟绝不是个简单的女子，她那眼波流转间的慧黠可以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他轩影——

　　要不是风寒烟的相貌太过出众，自己说不定会把她误认为是另外一个人，那个只是清秀却同样聪颖机智的女子。总觉得她们瞧人的眼神还有说话的语气都好熟悉……只是，那个名为季小七的女子在和自己定下两年之约后，却像是这花瓣上的露珠，在太阳的照射下消失无踪——不知为什么，三年来他总是时常想起当初那个笑得潇洒有肆意的小家伙……


第九十八章 一点动心


　　花园水池里的锦鲤正自在地游来游去，一个女子正呆呆望着池里碧莲发呆，现在还没有到荷花开放的时节，不过这也没什么——那水中剪影比所有的花都要出众，如若真到了花开时节，又有什么花敢于与她争艳？

　　说是发呆也不尽然，此刻她的脑子里确实转着一个念头——这些锦鲤味道应该不错，特别是那条金色最肥的一条。

　　远远望去，美人如画，碧莲如洗，确实是一副难得的好景致。轩影经过花园时，看到的就是风寒烟独坐池旁发呆的一幕。已经两天了，她没有借机向外人打听任何事，也没有可以做什么特意讨娘亲欢心的事，如果是为了某些东西而来，却又不见她有什么行动……就连自己也弄不清她来轩家堡究竟有什么用意——难道真的是巧合？飞快打消这个念头，如果风寒烟真的如她表面那么单纯，那自己这些年就算是白活了。

　　“寒烟姑娘好兴致，一个人在这里观鱼赏景——”

　　早在那家伙用探测的目光打量我时，我就发现了，只是柔弱没有武功的风寒烟可不会发现。我假装惊讶地回头，看到轩影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梧桐树却已经开花，满是淡紫色的铃儿在树上摇曳，有些经不起风的诱惑打着旋儿飘落，正好就落在那同样紫色的衣袍上。浅紫深紫浓淡得宜，轩影倒像是从这繁花中走出来一样。还是招牌的慵懒微笑，声音一如经年前清越圆润，倒让我想起当年他在梅林里卓然而立的情景，只是那时我们的立场还没有敌对……

　　“其实，我在思考这池中锦鲤烤来吃不知道有没有我想象中的美味！”

　　依旧赖在池旁草丛中不起来，我仰头对着轩影露出一丝顽皮的笑。把刚才到现在一直在想的问题说了出来，如果他能答应让我捞一条就好了。

　　明媚的阳光下，风寒烟就这么巧笑着仰起脸，丝丝缕缕光线投射在那张绝色容颜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眩目，她就那么肆无忌惮地望着自己说出让人意想不到的话——轩影有半刻的怔忡，眼前女子似是旧人有似从未相识……心跳的速度为什么会突然加快？简直就像是有十几只兔子突然地闯入心田，恣意地奔跑欢跳。

　　“我很乐意让你尝试一下——”

　　像是情人间的低语，轩影望着眼前丽人喃喃地道。清越圆润的声音早已经变得沙哑性感，就像是求偶中的花孔雀下意识地卖弄自己五彩缤纷的尾羽。在他还未察觉的时候，身体已经比自己的心更早一步地渴望接近风寒烟——

　　“我只是在开玩笑而已，这么漂亮的锦鲤杀掉未免太过可惜！”*a*i*Τ*Χ*Τ*首*发*

　　虽然我很想尝一尝锦鲤的味道，只是在别人家里这么嚣张还是不太好，我可没忘记自己是个善良柔弱的病人，这时候要是跳下水去捉鱼，保证下一次被轩影烤来吃的就是我。

　　“起来吧，要吃午饭了——”

　　轩影从梧桐树下走出，缓步到了我面前，伸出一只手来——

　　我有些迟疑地望着一脸笑意的他，这是另外一个试探么？一直对我抱有敌意的人怎么突然变得友善起来？居然还“好意”地拉我起来？下一刻，我把自己的手打在美人轩影的手上，两相交叠的时候我发现他的手有些烫热。难道他在发烧，恐怕真的是烧糊涂了才会做出这种向我示好的举动。

　　“啊——”

　　不用怀疑，这声惨叫正是出自本姑娘我，在地上坐了太久，没想到腿居然麻了，这冷不丁地站起来想当然知道是什么下场。闭上眼等着摔回地上，却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给扶住，睁开眼睛就看到自己半架在轩影的怀里，而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孔委实有些可恨。嘲笑一个柔弱无辜的女子，这实在是很不道德——

　　“你没事吧？”

　　低低的性感沙哑男声就在耳边，我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在这种时候想那些有的没的，真是大大的丢脸啊！小心地退后一步，发现腿已经不麻了，我这才没好气地道：“不是说要吃饭么？还杵在这里做什么？”

　　“我以为你会让我背你——”

　　轩影自己也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说出这种貌似轻浮的话，只是看到她那娇俏的容颜还有那有些熟悉的耍赖语气，那句话就这么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这个风寒烟，在某些方面真的很像一个人，如果除去这张绝世的容颜的话！没有了刚才的客套有礼，两个人说话直接了不少，感情也像是比原来好了很多，这其中更多的原因是出自轩影的主动，他发现从见到风寒烟到现在根本就没有办法讨厌她。

　　“你在说什么？我们走吧！”

　　不经意地避开那个话题，我的心却怦怦跳的厉害，他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来？难道是发现了什么？只是看起来又不太像……

　　当两个人一起走进饭厅的时候，轩夫人眼中有片刻的惊诧，然后取而代之的是惊喜。看他们两个人的举止，影儿好像开始对人家有好感了，难得自己这个眼高于顶的儿子终于对人家姑娘有兴趣，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轩夫人再看寒烟既温柔美貌又识大体，和影儿站在一起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和丈夫对视一眼，两个人会心一笑，对这件事都是乐见其成。之余风泉流，对小七的佩服更是犹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没想到师姐这么快就把那个冷漠美人给收服了。

　　轩影当然知道自己的爹娘在想什么，只是这次难得地没有反对，心中反而隐隐约约有一丝高兴。他心里居然有些希望风寒烟来轩家堡只是一个巧合，但愿两个属下的报告能如自己所愿。心中警钟突然敲响——如自己所“愿”？这愿又是指的什么？不敢再往下想，他头一回遇到事情刻意逃避起来。

　　“来，这块猴头菇给你，寒烟你真是太瘦了，要好好补补才是——”

　　轩夫人爱怜地把菜夹到“未来媳妇”的碗里，眉开眼笑地道。如果寒烟真的成了她的儿媳妇，自己做梦也会笑醒。只是她这身子骨儿太弱了点儿，要赶紧补一补以后才可以——想到更长远的“计划”，轩家二老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谢谢夫人，您对寒烟真是太好了！”

　　感激地望着轩夫人，我心里却有一丝歉意，不过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这要怪也是你儿子不好，谁让他要做出那些事情……

　　“师姐，这个燕窝粥你要多吃一点，我在书上看到说它可是很好的补品——”

　　风泉流第一次见到这么上品的燕窝，虽然知道小七身体好的不得了，只是看到她这副“柔若无骨”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地劝道。唉，师姐真应该去唱戏，她这演技连知根知底的师弟都给“骗”过去了。

　　“寒烟，这个给你——”

　　夹起一筷冰糖翠鱼，轩影很快把它丢进风寒烟碗里，颇有些不自在地道。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自在地对着风泉流露出绝美笑容，心里就有些不舒服。枉他自诩武功才智人品风流，却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吃醋。

　　“啊，那这个也给你——"

　　这个轩影今天是怎么回事？前天就神情冷淡言辞咄咄逼人，现在居然还给自己夹菜？这菜里该不会有什么迷魂药之类的鬼东西吧？虽知不太可能，但美人轩影实在是太过阴险，自己以前就吃过他的暗亏，还是小心些比较好，同样微笑着加了几筷冰糖翠鱼，我柔声地道。

　　旁边二老看到我们这么客气地夹来夹去，眼里的希望之光更胜，几乎已经看到未来的孙子在向他们招手呢！

　　风泉流有些怨怼地看着自己的师姐，小七真是太偏心了，她又对轩夫人说谢谢，还回夹给那个冰美人，对自己的关心却什么表示也没有。闷闷地吃着白饭，他十分不爽师姐对外人比对自己还要好。

　　“师弟，你怎么埋头吃白饭？有这么饿么？”

　　夹了一筷子青菜送进风泉流碗里，今天大家都很奇怪，一向比我还爱吃的师弟居然连看也不看满桌佳肴，差点儿把脸给埋在饭碗里。

　　“谢谢师姐——”

　　风泉流笑若颜开地继续向桌上的美食进攻，原来师姐也没有忘记他嘛！

　　“对了，我一直觉得奇怪，风兄弟看起来比你还要大上几岁，怎么反而是你的师弟？而且他看起来还懂武功——”

　　轩影对这两个人的关系实在很好奇，也可以说是十分介意。不过刚才的话确实也有些试探之意，毕竟在没有查出他们的底细之前自己决不能掉以轻心。

　　“这个啊……我入门比较早，但是因为身子弱不能练武，才白担了师姐之名，凡是还要师弟处处照顾——”

　　瞄了一眼听到这个问题就一脸哀怨的风泉流，我敛容语带轻愁地道。

　　“既然身子弱，当初为什么要选择学武？”

　　虽然有些心疼风寒烟的无助，轩影还是不肯放弃地追问道。

　　“对不起，我有些不舒服，你们先吃吧！”

　　再呆下去不知道他还要问出什么事来，我实在不想在轩家二老面前和他针锋相对，更何况那也不太符合我现在所扮演的角色。

　　“师姐从小被师傅收养，其实并没有正式拜师，只是她细心服侍师傅，对我们师兄弟也十分照顾，日常里的缝补还有煮饭全都是她不顾身体病弱勉力在操持……一来是她在师傅身边最早，二来我们大家怜她敬她才唤一声师姐——”

　　违心地说出这番话，风泉流也从饭厅跑了出去——他要找个地方向老天爷反省兼找个地方呕吐……刚才的话实在是太“恶心”了。

　　“影儿，你真是——”

　　轩氏夫妻无奈地看一眼沉默的儿子，也起身步出了饭厅。


第九十九章 花间一壶酒


　　如果说这天下的女人最在意的是什么，许多人会回答是美貌，因为如果有了这一项利器，便可以使男人拜倒在石榴裙下，运气好了可以嫁个达官显贵，次一些也可以做某些富商的小老婆。就算发脾气丢东西，这美人做起来也是一种风致，在男人眼里只会显得可爱。如若换了貌似无盐或者活像母夜叉的女人，这便是失了妇德，早被丈夫丢过墙去。

　　只是这女人的美貌犹如春天的花朵，到了秋天便会凋零。许多女子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永葆青春，但那只不过是不可企及的梦。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这份美貌尽可能维持的久一点，为了这个目的，女人通常会失去理智，不惜一切代价。

　　轩家堡的花园非常大，就算是在整个圣乐王朝也没有几家可以比得过轩家的富庶，这些都在轩夫人绝美的身姿之后又添了一道绚丽的光环，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富商夫人都争相与她结交，而轩夫人显然成了她们这群人物的核心。每次聚会轩夫人身上的衣服还有身上的首饰都会成为众家夫人小姐效仿的对象。

　　而今天令她们惊讶又嫉妒的是，轩夫人身边还站着另一个美人，她们从来也没有见过的绝代佳人。这美人看起来和轩夫人很亲密，轩夫人时常因为她的话语泛起难得的笑容，这也说明她很讨女主人的欢心。

　　丫头捧了水果点心花茶，又在亭子外撑起遮阳的轻纱，大家以轩夫人为中心坐下来，开始聊些时下的新鲜事——城里又新开了一家胭脂店，哪里的香粉很好用;李家的公子和张员外的女儿因为父母反对私奔了；名闻全国的七先生要在香雪郡开讲……

　　只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大家都不怎么和那位正得宠的美人讲话，女人的妒忌心还真是可怕，居然因为一个人太过美貌而孤立她。

　　“轩夫人，我发现您的皮肤比上次更好了呢！”

　　一位细心的夫人忽然说道，经她这么一说，大家也纷纷注意到轩夫人看起来确实比上次精神好了很多。

　　“这多亏了寒烟介绍给我的雪肤膏，效果还不错——”

　　“既然轩夫人说很好用，想必错不了……”

　　大家都有些动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是这些拿美貌博得相公欢心的夫人们。只是大家刚才对风寒烟太过冷淡，现在冷不丁地和人家讲话实在显得有些突兀。

　　“这雪肤膏里面加了十八种药草还有珍珠粉之类养颜的东西……夫人们有兴趣可以回去试试——”

　　柔柔地对着各家夫人呢笑了笑，我轻声地介绍道。为了赚钱，还是为这些自以为是的女人找个台阶下好了，反正等下到手的可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听寒烟姑娘说得这么神奇，我们还真的很想试试——”

　　听完我刚才的话，众女人忙不迭地附和道。再次在心里感慨，女人爱美的心有时候也很可怕，为了美貌可以放弃任何敌对的意见。

　　“小红姑娘，麻烦你让师弟把剩下的雪肤膏带过来——”

　　我扭过头去对身边的红衣丫鬟客气地说道，那小丫头怔了怔才匆匆忙忙地跑走，一面跑还一面感慨——寒烟姑娘真是个神仙般的人物，不仅人长得美，连对下人说话都这么和善。

　　“师姐，我把雪肤膏带来了——”

　　风泉流抱着百花靓妆多宝盒缓缓走来，惹得这些女人一阵脸红心跳，谁说只有美丽的女人是祸水，就连美貌的男人也可以蛊惑人心。

　　“依夫人们的容貌，其实也用不着擦雪肤膏……”

　　风泉流这话一出，更是逗得一群女人花枝乱颤眉开眼笑。其实他这言下之意是说，就算抹了再多雪肤膏，也遮不住他们白粉下粗糙的皮肤。

　　看到那精美的玉瓶就先博得了众人的好感，闻闻香味调一点儿试搭一下，都觉得这雪肤膏着实不错，便有些通晓事故的夫人问道：“不知道这雪肤膏多少钱一瓶？”

　　“如果夫人们喜欢，尽可以拿去用，寒烟这里怎么好跟大家收钱？”

　　我这里假意推脱，身后的风泉流却故作生气地道：“师姐，虽然夫人们不在乎那几个钱，可是依我们现在的处境——”

　　“是啊，寒烟你就不要再和大家客气了，毕竟你们现在也不宽裕。”

　　轩夫人也在一旁帮衬地道，心下却暗赞风寒烟是个处事圆融的姑娘。

　　“这雪肤膏究竟多少钱一瓶？寒烟你也不必同大家客气尽管开个价来——”

　　“还是我来说吧，上次我本想给寒烟一百两她执意不收，勉强也只要了五十两，大家也就按每瓶五十两好了……”

　　既然轩夫人都这么说了，大家也都没有什么好反对，再说这五十两在她们眼里却也不算什么？就是妆匣里随便一只珠钗也要值个几百辆，只要用了雪肤膏皮肤可以同轩夫人一样好，花再多的银子也值得……

　　见我根本没有伸手的意思，风泉流也乐见收钱，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银票，这下可以够他们吃好几年的了……

　　“师姐，我们什么时候走？”

　　既然钱也赚够了，难不成他们还真要在这里“调养”？风泉流总觉得那个美人轩影古古怪怪的，而且他看小七的眼神总是变来变去，一会儿像是很高兴，一会儿又觉得他在生气，还是不要在这种地方呆太久比较好——

　　“师弟，你以为我来这里就只是为了卖这些东西么？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没做呢！”

　　“如果赚钱不是最重要的事，那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要紧？”

　　那个啊，以后你就知道了！

　　初夏的夜晚，轩家堡的花园里忽然传出悠扬的琴声，欢快而流畅的曲调述说着弹奏者的好心情，就连这园里的鸟儿也跟着欢跳起来。无数花朵堆聚成或艳红或雪白的云霞，而这云里一个仙子盘膝而坐，腿上还端放着一尾古琴，那袅袅娜娜的琴声正是从她指下流泻而出。

　　轩影寻着琴声缓步而来，越走近花园，琴声就越清晰，他心中好奇究竟是谁有这样的雅兴夜半弹奏，脑海里却不期然映出一张绝美的容颜。

　　一曲毕，那女子轻轻把古琴放在一旁，却从花丛中拿出一把高颈细口鹤顶壶来，纤手再一探又像变戏法似的多出了一个精致的玉杯。女子一手举壶高过发顶，另一手托着玉杯做出倒酒之势，而眼睛却是望着那孤冷晴空中的一轮明月……下一刻她却双臂平伸优雅地旋转起来，蓝色长裙逐渐开成一朵动人的花朵，衣摆上数只流纹蝴蝶也随着她的动作轻快的飞舞。仿佛这样仍不能尽兴，女子突然把手中酒杯高高抛起，却转而扯下束缚着一头青丝的白色发带轻舞起来，乌黑如流瀑的长发随着旋转的动作划出一道波浪，酒杯落下的一刹那却刚好挂在鹤顶壶的壶嘴上。

　　轩影来到花园时，见到的就是一个仙子在花丛中翩翩起舞的情景，那有如羽毛一样轻盈的身姿变幻着各种美丽的舞姿，看到来人时并没有停下，只是对他微微一笑。那一笑，却让天地间仿佛都失去了色彩。

　　好久没有这样肆意的跳舞，我几乎要忘记今夜来这里的目的。额头上早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却见轩影无声地递过来一方手帕。没有接过那帕子，我却就着旋舞的动作席地而坐，顺便扬了扬手中的酒壶和玉杯。

　　轩影突然发现自己真是有些痴了，风寒烟双手被酒壶和杯子占着，哪里还有办法接自己的帕子？

　　素手轻扬，美酒随着我的手势倏然滑入玉杯，轻启朱唇饮下，这才接了刚才跳舞之后的干渴。见轩影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不好意思地扬起酒壶又倒了一杯，嘴上却说：“我不知道你会来，只带了一个杯子，如果不介意我用过，请你喝一杯！”

　　也许是今晚的月色太美，也许是花儿太香，更也许是美人太多情，轩影早已经醉了，即便是还没有喝酒……接过那只玉杯，放在唇边仿佛还能嗅到那如兰的香气，轩影腹中有些许燥热，他急忙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是我见过第二个特别的女子！”

　　望着风寒烟比夜空里的星星更明亮的瞳眸，轩影像是陷入了一个久远的梦。梅林里狂妄的小姑娘，还有一脸含笑的自己——

　　“小鬼，你是来赏花的么？”

　　“不是，我迷路了，不知道怎么走出去！”

　　“我送你出去，跟上来——”

　　“那你说要怎么办？”

　　“不如，你背我吧！”

　　“为什么不继续飞？我好饿！”

　　“我累了！”

　　“好奇怪，明明是两个人，我却总觉得你们很像，有时候像这样望着你的眼睛，我就觉得像是在和她说话……”

　　“不如做个约定，两年后的今天我们一决胜负！”

　　“因为，只有我有资格做你的对手！”

　　就是这样两句自信又骄傲的话，让自己答应了两年的约定，然而她却再没有出现。有时候不自禁地对月长叹，低下头来耳边却回荡着那小鬼坚定的语音……

　　“那个人是不是叫做季小七？没想到你对两年前的约定仍然会念念不忘，这倒是我的荣幸啊！”

　　微笑着说出这番话，看着轩影的眼睛渐渐睁大，那黑白分明的双瞳中有惊讶有愤怒还有一些不易察觉的惊喜！

　　“我早该想到是你，这天下再也不会有另外一个特别的季小七！”

　　在说话的同时，轩影发现自己开始变得浑身无力，终于不支地倒在了地上，只有意识还是清醒的。

　　“这就算是回报你三年前对我用暗香，看在轩夫人的面子上，也看在你递给我帕子的情谊上，我不杀你。就按照三年前的约定，我们光明正大的一决胜负——”

　　“你今天不杀我一定会后悔！”

　　轩影望着和三年前一样骄傲自信的女子，他居然优雅地笑了起来。那一笑，同样有着让天地万物失去色彩的魔魅和绝艳。*a*i*Τ*Χ*Τ*首*发*

　　莹白玉手探入轩影怀里，摩挲着那华丽的衣袍，引来地上男子轻微的颤栗。很快的，那只无心燃起火焰的素手从衣服中伸了出来，掌心赫然摊着两把连在一起的钥匙——一把是开启石室的钥匙，另一把却是由玄铁所制，大概是老凤凰身上铁锁的钥匙。

　　“救人？救谁？对你很重要么？”

　　风泉流终于知道师姐来轩家堡要做什么，只是这轩家堡里怎么会关着小七认识的人？轩氏夫妻都是很好的人，不可能会私下做出囚禁人的举止……难道是那个有毛病的轩影？

　　“嘘——”

　　到了那座湖边，还是同样的石坊，就连机关的位置都没有变，这外面看起来是没什么改变，这里面么……轩影不会那么大意重犯三年前的错误。

　　在那块凸起的石头上重重一按，石门应声而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我小声对风泉流道：“你先在外面守着，如果有人来就想办法解决掉。”

　　不等风泉流回答，我一个闪身跳了进去，石门几乎是立刻就合上了。静静地站在墙角听着前面的动静，除了水汽凝聚的水珠滴落声，地下一片死寂。

　　渐渐习惯了地下的黑暗，仔细打量着走道上的一切，这一看不由的惊出一身冷汗，石室顶上无数只吸血蝙蝠悄无声息地环侍，如果刚才我贸然向前，那么这些以吸血为生的动物就会飞快地袭击而来——即便是武功再高又怎么能躲过上千只吸血蝙蝠的同时攻击？蝙蝠是一种奇特的生物，他们是靠耳朵辨识物体，如果踏进了它们的狩猎区域，这些吸血恶魔很快就能发现猎物的存在。

　　只是，平日那些来送饭巡逻的人又是怎么躲过这些吸血蝙蝠的攻击？显然，这些蝙蝠都受过特殊的训练。眼睛瞄了一下四周，发现离自己一尺的地方挂着一把三角形的小旗，不管有没有用，也只有勉强一试了。

　　运功在身体周围形成一道气墙，我小心地拿着那面旗子向前走去，果然不出我所料，那些吸血蝙蝠仍是一动不动地倒挂在墙上。

　　走到第四座石室的门前，我轻声唤道：“老凤凰，我来看你了——”

　　石室内响起一阵铁链哗啦的声响，紧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缝里细细传来——“这次来的又是谁？轩影小子你就死心吧，老夫绝不会上当——想让我交出凤凰令连门都没有！”

　　“老凤凰，是我，季小七啊——”

　　“季小七？这次的伎俩倒是比之前都新鲜……你们不用再骗我了，无论你说是谁我都不会相信！”

　　看来轩影为了得到凤凰令这三年来下了不少功夫，只是姜还是老的辣，他到现在也没有成功！

　　“那次我受伤，你还让小灰给我送人参白灵丹，还有——你还记不记得这个……那，我们现在来约定，一下代表有疑问，敲两下表示同意，三下是不同意，四下就是高兴，五下呢……额，那就是要休息了，我就不再打扰你！”

　　说出只有我们两个知道的秘密，我轻轻地在墙壁上敲了几下。

　　“当时还有鸣琴在场，你怎么能证明自己是真的季小七？”

　　石室里的人声音有些迟疑，但也夹杂着一丝喜悦，看来他已经相信了七八分。只是被下套儿的次数多了，还是不能完全卸下心防……

　　“老头儿，凤凰令不是早给我了么？这下你总相信了吧！”

　　“你真的是季小七，小丫头这么久不见，连声音都和以前不同了——”

　　唉，要不是怕隔墙有耳，我早就说出来了，省的在这里浪费时间。

　　“老凤凰你再忍耐一下，我很快就会救你出去！”

　　打开石室的门，就见一个满头银发的老者斜靠着墙端坐，虽然被折磨的瘦弱不堪，身上却隐隐散发着一种不服输的气势，看到我欢喜地道：“老夫就知道，你这小丫头一定会想办法来救我——”

　　拿出玄铁钥匙打开老凤凰身上的铁锁，我顽笑道：“没想到我这个新邻居会这么‘老’就是了——”

　　“唉，老夫终于等到出去的这一天了！”

　　金凤环顾了一下几乎密不透风的牢房，感慨地道。

　　把他从地上背起来，我严肃的道：“外面全是吸血蝙蝠，老头儿你一定要把我头上的小旗给扶好，不然我们两个可都要死在这里……”

　　“知道了，啰嗦的丫头——”

　　金凤老人心里虽紧张，嘴上却不甘示弱地道。

　　一步两步——终于走到了洞门口，按下石壁上的机关，洞门倏然打开，外面正站着焦急等待的风泉流。时间过了这么久，要是小七再不出来他就打算直接冲进去找人——

　　“师姐，我来——”

　　看到小七背上脏兮兮的老头儿，风泉流急忙走上前去说道。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味道像是好几年都没有洗澡了，虽然很不想靠近，却也不能让小七继续背着他。

第一百章 名正言顺


　　“师姐，现在我们要去哪里？”

　　风泉流背着金凤询问道，他实在是有些受不了了。不是老头儿太重，而是一向爱干净的他很有些忍受不了背后散发出来的难闻味道。

　　“如今我们要赶快离开轩家堡，只是客栈也不能住了，所以……”

　　深夜里，金佛寺的和尚早已入睡，只有守夜的三两个人在大殿里看顾香火。想要找个人来问戒嗔住在哪个房间，却被金凤给叫住：“这件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我以前常来找老和尚下棋喝茶，只是不知道他的房间有没有更换——”

　　“依戒嗔大师的脾气，估计到死都不会换房间！”

　　在夜里轻悄悄地向金凤所指的方向走去，还没有到门口，就听到戒嗔大师略显苍老却十分有力的声音——“不知三位深夜到访，找老衲有何要事？”*a*i*Τ*Χ*Τ*首*发*

　　“和尚头儿，你的武功比以前精进不少啊！”

　　金凤初闻老友声音心中止不住地激动，却仍是不改一贯戏谑玩笑地道。

　　门吱呀一声打开，戒嗔大师披着僧袍站在门口，看到风泉流背上的金凤，脸上没有一丝惊讶神色。世事本无常，老凤凰一生纵横江湖，到底也结了不少仇人，所谓因果报应就是如此……只是心里虽如是想，还是免不了难过——

　　“老和尚，你这打算让我们站到什么时候啊？”

　　戒嗔这才注意到和金凤一起来的绝色女子，她脸上不耐烦的神情还是和当年一样，想不到两个失踪的人同时出现在这里，今晚还真是惊喜连连啊！

　　“小七丫头，三年不见你这脾气还是一点儿没变啊！”

　　戒嗔侧身让我们进去，笑呵呵地关上门道。

　　“和尚眼睛真毒，见了许多故人，你是第一个认出我来——”

　　自顾地坐下倒杯茶，折腾了一个晚上，我这真是有些累了。真想好好大睡一场，然后再好好吃顿饭，这些天吃的虽是山珍海味，但每次自己都要像小鸟儿一样吃个半碗就放下，谁让我假扮的是弱不禁风的病美人？

　　“寺里还有几间厢房，你们就在这里安心住着……现在先去休息吧，有什么事都等明天再说——”

　　“大师，你这里可有热水，我想洗个澡再睡……”

　　风泉流皱着眉头道，他可不想就这么臭烘烘的过一个晚上。

　　“这个，等下我会让园静给大家送热水过去，你们且随我来——”

　　虽说是厢房，看起来倒像是个独立的小院儿，里面错落地坐落着四五间房，环境很是清幽。

　　一会儿果然有个面目清秀一脸忠厚的小和尚提着木桶来敲门，见了我也不说什么话，只是羞涩腼腆地笑笑，眼里居然没有半丝惊艳之色，

　　“你就是园静么？没想到你人小力气倒是很大，这木桶再加上热水少说也有百来斤——”

　　园静放下木桶，用手比划了一下木桶，再指指外面，意思是水送到了，他也要走了。真可惜，这么心如稚子般纯净的小和尚竟是个哑巴！

　　冲他微微点下头，我笑着道：“谢谢小师傅！”

　　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躺在床上的时候又想到轩影在花丛里那奇怪的表情。被算计的人不应该很生气么？怎么他反倒笑了起来，好像很是高兴我就是季小七……美人轩影还真是让人猜测不透，枉我季小七自认为可以看透人心——

　　一大早，园静就把早饭送进我房里，照旧是比比饭碗，又指指外面，只不过这次顺便把洗澡桶给提走了。真是越看越觉得小和尚很讨人喜欢……

　　“戒嗔大师，园静从小就不会说话么？”

　　“不是，七岁的时候得了一场重病，病好了却再也不能讲话了。”

　　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园静自幼颇有慧根，佛经要义参悟甚至比自己还要透彻，有时候替他惋惜，他自己反而笑笑表示不在意。

　　“如果是这样，我倒是可以试着给他看一下——”

　　“恩，还有这只毛快掉光的老凤凰……我可以帮你做药物方面的治疗，再修习修元录里的伤筋断骨篇法门，应该可以治好你断掉的手筋脚筋——”

　　“《修元录》？小七你怎么会有这本书？”

　　“是啊，这本书可是四百年前两位武林宗师阴阳双子耗尽毕生心血合写而成，当年为了争夺这本书，武林还曾经掀起一场血雨腥风。后来听说被一个商人偶然得到，最后也不知所踪……”

　　“这个啊，我得到这本书纯属偶然——”

　　把小时候遇到乞丐的事给几个人讲了，戒嗔大师直呼天意如此，小七可谓是极有造化之人，再想想她这十几年的际遇，更是常人连想也想不到……

　　“对了，老凤凰你当初是不是被那个不孝徒弟给弄到牢里的？”

　　想起前几天胭脂店老板的话，我非常怀疑他是有预谋暗害师父，从而掌控凤翼盟大权。再聪明的人，总是不会对身边最亲近的人有所防备——

　　“你这丫头还真是鬼灵精，什么事都给你猜到。当初我就是中了那个不孝徒弟的暗算，他居然和轩家堡的人联合起来算计自己的师傅。”

　　提到这件事，金凤仍是一脸的痛心，亏得当时自己那样信任杨志，想不到他却是个狼子野心的家伙，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先不说这个了，这几年那个杨志可没做什么好事，现在凤翼盟上下被他搅得是乌烟瘴气，声誉也大不如前……等你恢复了武功，再好好找他算账——”

　　说实话，这么大个包袱还有人抢，我这可是避之惟恐不及，老凤凰要是能重新接管凤翼盟，我真是求之不得。

　　“嘿嘿，小丫头打什么算盘我会不知道？你放心，这凤凰令既然交给了你，那凤翼盟的盟主就是季小七，接下来的烂摊子自然是由你来收拾……老头子年纪大了，没有那个心力也不想再管那些事，是时候和和尚头儿喝喝茶下下棋养老了——”

　　金凤看着眼前与众不同的小丫头，多少人争着抢着要的宝座，她却视为敝履死命地往外推……偏偏自己就是欣赏她这一点，只有最没有野心的人才能掌管好凤翼盟，才能带领大家创造一个更美好的未来——他有预感，凤翼盟在小七手里一定会发扬光大。

　　“师姐，凤翼盟到底是什么东西？”

　　“哈哈哈——”

　　戒嗔大师的笑声让金凤一张老脸又青又白，不愧是小七的师弟，他师姐起码还知道凤翼盟，这小子连凤翼盟是什么都不晓得，他到底是从哪个深山野林里冒出来的？

　　“你心里想的没错，我这个师弟确实是从深山里出来的——”

　　抚着笑疼了的肚子，我漫不经心地说道。只是这几个人的表情，就知道他们以为我在说笑。也是，风老头儿那种古怪的门派我之前也从来没听说过。

　　说到凤凰令，我突然想起来，自己那些宝贝应该在歌月那里，想也知道她不可能把本姑娘的“遗物”留在昆仑山。不知道小金现在怎么样了，它是三个月就要吸一次血，这小家伙又挑剔的很，不肯喝别人的血……

　　“没想到轩影那么阴险，居然到官府报案，说你们两个偷了轩家堡的珠宝潜逃，现在满大街贴的都是通缉画像。”

　　“我早料到他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老凤凰被救走，估计杨志那里很快也会有所行动，我看自己要亲自到凤凰盟走一趟——”

　　猜想着轩影下一步会做什么，他肯定会向杨志通风报信……我沉静地向大家说出自己的打算。

　　“唉，都是老夫识人不清，才会中了杨志的奸计，现在还累得凤翼盟上上下下不得安宁——”

　　金凤叹了口气，似是比之前老了许多。或许真是年纪大了，心里的恨反倒没有失望多……只盼小七能早日接管凤翼盟，铲除那个恶徒！

　　“区区几张破画像，就想困住我季小七？恐怕现在城里的客栈酒家都给搜过来一遍了，他万万不会想到我们居然藏在寺庙里。”

　　“凤翼盟最大的据点设在京城，从这里赶过去最少也要十几天，我看你们要赶快动身才是——”

　　金凤沉吟了下，有接着说——“必要的时候，你可以动用凤翼神卫！只要你拿着凤凰令到凤翼盟宣示自己的身份，自然会有凤翼神卫的头领来找你。”

　　传说中神秘的凤翼神卫？这我倒是很有兴趣见识一下。既然被老凤凰死粘着成了盟主，那就要做好盟主该做的事……看来，不得不回京城了。希望大宝小宝它们还认得我——

　　“我和师弟明日就出发——”

　　再看一眼风泉流，他倒是一脸兴奋的样子，没想到他对冒险刺激的事会是这种反应！嘿嘿，和本姑娘一样，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只是我还是比较喜欢在一旁看热闹——

　　在出发之前，我还要到思七坊走一趟，凤凰令还在那里，要是被歌月抓到恐怕会先暴打我一顿……不知道月倾城现在在哪里？要是碰到他我还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第一百零一章 名闻七先生


　　今晚的月亮好圆好大，照的四周明晃晃，但凡飞过只蚊子都能看的到。思七坊外，两个贼嚣张地在这花好月圆夜“踩点儿”，其中一个较高的说道：“师姐，我们就不能换一天再来么？”的确，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小偷盗贼之类的都是在夜黑风高的晚上出没，要不然也得是伸手只见五指的情景下才比较好下手吧！

　　“师弟，这个你就有所不知了。这天黑黑的时候大家都会提高警惕，因为可能会有贼来嘛，但今天这种状况任谁也想不到会有人来偷东西，这才是最好的时机啊！”

　　我擦了把额上的冷汗，一本正经地对风泉流说教道。你以为本姑娘愿意在今晚行动么？这不是答应了戒嗔和尚明天要出发去京城？又不是十五十六，谁知道月亮婆婆今晚会这么兴奋？

　　两个人悄悄地潜进思七坊，看着七八间间一模一样的房子有些犯愁，本来以为这后院顶多也就歌月还有宦娘夫妇，难道还有别的什么人来？到底不是专业的小偷啊，这作案连东西在哪里都不清楚，这岂不是要一间一间挨着找？亏得本姑娘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还以为偷东西会很容易……

　　“季小七——”

　　冷沉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好像是月倾城？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这大晚上的不睡觉，他跑到屋顶上做什么？

　　仰头向上观望，就见月倾城静静地站着，长发在夜风中四下飞舞，眼睛里先是惊喜后是愤怒然后又转换成哀伤……薄唇微张像是要说些什么，最后却又紧紧地合上。白衣白靴的月倾城，连脸色也有些苍白，身后的圆月仿佛化成了沉重的石头。压得他连腰也是微弯着。缓缓的，无法言语的伤痛就此袭来——那飞扬的长发，宛然和月光一样，泛着银白色的冷光。

　　“月倾城，你的头发——”

　　接下来的话再也说不出口……时间在瞬间停滞，一个在屋顶，一个在檐下，两个人就这么怔怔的对望着。*a*i*Τ*Χ*Τ*首*发*

　　“师姐——”

　　风泉流同样看到了那个满头银发的怪人，白发白衣白靴连身后也是一轮惨白的圆月，他无端端的觉得一股寒意侵入骨髓，师姐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

　　“月倾城，好久不见——”

　　从怔忪中回神，我努力扯出一抹微笑，轻轻的对屋顶的人说道。

　　屋顶上的人像是从一场长长久久的梦中醒来，身体开始剧烈地震动，脚下的瓦当簌簌地跟着发抖，眼看他就要从屋顶掉下来，我紧张地大喊道：“月倾城，你不要命了啊！”

　　白色的身影在空中轻巧地一翻，翩然落地，只是仍站在离季小七五步远的地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女子，没有发现她的容貌早已改变——只因她的一颦一笑早已经刻画在心。

　　“月倾城，月倾城，月倾城——”

　　一遍一遍念着他的名字，直到他从噩梦中醒来，直到他确认眼前的人是真实的存在，我才慢慢停了下来。

　　月倾城迈着迟缓的步子走到季小七的身边，伸手把她紧紧地拥进怀里，语带哽咽地道：“再叫一遍——我的名字……”

　　伸手回抱住他，我眼中含泪地道：“月倾城——”

　　摇曳的烛光下，索情在我手中微微晃动，发出悦耳清吟，像是在欢迎主人归来。凤凰令，倾城匕首，还有小金……？

　　本来慵懒地盘着身体睡觉的小金，敏锐地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倏然从瓮里探出头来，嘶嘶地吐着舌芯。下一刻，那灵活的身子立刻缠在我的手腕上，再也不肯松开——感觉比以前重了许多。看来，连小金也长大了。

　　“我还以为小金肯定不在了，这家伙实在是太挑嘴——”

　　一阵掌风突然从背后扫来，像是用尽了十成的功力，只不过却没有任何杀气。灵巧地向左微移闪过这一招，我轻笑着道：“歌月，这就是你给我的见面礼么？”

　　歌月一击不中立刻收手，横眉怒目地在我面前啐了一口，恨恨地道：“亏你还记得歌月这个名字！那日来布庄买衣服杀价的就是你吧，怪不得宦娘会觉得眼熟……你居然还趁夜偷偷摸摸地来——”

　　“没办法，我也是害怕见到你生气嘛！没想到你果真这么凶！”

　　抱着歌月的胳膊左右晃动，我向小孩子一样撒娇地道。果然，歌月的脸立刻红了，还是和三年前一样害羞啊！

　　“你这家伙，离我远点儿……”

　　话虽这么说，歌月却没有丝毫推开那只手的意思。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她总拿这家伙没办法！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惨，掉下悬崖差点儿就死了，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死抱着歌月不放，我继续装可怜地眨着眼睛道。

　　“回来就好！”

　　知道小七这三年来一定受了不少苦，歌月有多少气也消了，反而放低声音安慰我道。

　　“师姐，我们到底是来做什么啊——”

　　风泉流终于忍不住出声询问道，开始是来做贼，现在倒像是来做客，真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

　　“闭嘴，小心我让小金咬你——”

　　好不容易岔开话题，这家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然而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月倾城和歌月都没有问——为什么你不来找我们？偷偷溜回来又是为了什么……

　　歌月笑着转移话题道：“你不是问为什么小金可以活到现在？那是因为大哥到鬼毒谷去采了凤羽红的果子给它——”

　　歌月说的轻描淡写，我听的却是心惊肉跳，这采摘凤羽红的果子是要冒着生命危险，如果稍有不慎就可能被金甲蛇咬到……

　　“要是小金不在了，你一定会难过——”

　　“月倾城——”

　　望着月倾城，我没有说出任何感谢的话，如果真的说了，他反而会难过。月倾城，你的情谊，恐怕今生今世季小七再无法回报！

　　这几年来你是怎么过的？为什么再见时已是满头银发？以后有什么打算？许多话想问，却不敢问，也不能问。

　　离开思七坊的时候，后面又多了两串粽子，没有任何反对的权力，我只能乖乖“就范”。不过新问题又来了——

　　赶路的时候一定要骑马，而我的笨师弟从来没有骑过马，而且他对于上次晕车的事还心有余悸……

　　“师姐，我能不能和你骑一匹？”

　　“不行，师姐我怕热——”

　　风泉流可怜兮兮地望着那匹大黑马，再回头看看自己的师姐，怎么都觉得她像是故意的。虽然一个大男人不敢骑马很丢脸，但要是从马上掉下来那就更丢脸了。

　　看着一脸严肃的歌月，老是这么绷着脸怎么行，人生还是要有一些新的尝试才会有意思嘛！所以——

　　“要不，你和歌月共乘一匹好了！”

　　“不要——”

　　“我才不要——”

　　两个人虽算不上默契十足，但好歹也是意见一致，这就有了共同发展美好“友谊”的基础。

　　“既然这样，师弟你和月倾城共骑一匹马！”

　　转而把视线放在同样不苟言笑的月倾城身上，我强忍着笑一本正经地道。

　　月倾城的身子抖了抖，掷地有声地命令道——“歌月，你和风泉流共乘！”

　　风泉流看了看一脸冰霜的月倾城，再想想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不由得也是一阵恶寒。无奈之下也只有同意……

　　“不要乱动，你身体要放轻松，这么紧张马儿也会跟着紧张——”

　　扭头怒视把自己抱的死紧的男人，虽然两人中间还隔着包袱，歌月仍是极度不爽地吼道。一个大男人害怕骑马就算了，为什么要连累自己受罪？

　　“我，我也不想紧张啊，可是有什么办法！”

　　风泉流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还从来没有被女人吼过。自从出了谷，哪个女人见了他不是脸红害羞语带笑？这个简直就是母夜叉——

　　一路上，就只听见歌月和风泉流吵吵嚷嚷不停，偶尔看到月倾城嘴角泛起的笑容，那两个家伙就算打起来也值得了。

　　休息打尖时，听到最多的一个名字，或者应该说三个字就是——七先生。他好像很有名且十分年轻，听说他十五岁考上状元，名动京师。十六岁成为当朝太子的老师，也是最年轻的一位太子太傅。十七岁离宫远游，四处讲学，许多比他年长的人都尊称他为老师。他写过许多书，《七殇》、《七绝》、《七问》还有《七情》，每篇开头都是一个七字——故人称其为七先生。许多年轻姑娘提到他的名字时总是语带娇羞面含春色，想必，这位七先生也是个丰神俊朗的人物。天下竟有这样“才貌双全”的男子，这样的人，我还真想见一见——

　　七先生要在香雪郡杏林开讲三日，许多学生举子慕名而去。巧的是，我们回京师的路，也正好要经过香雪郡。那么，非得见识一下七先生的风采才“不枉此生”了。

　　香雪郡城里城外全是各种花树，最特别的是它们所开花朵皆为白色，远远看去就像是堆叠的白雪。一年四季花开不断，香气宜人，亦花亦雪，香雪郡由此得名。

　　这里的建筑很少使用红砖绿瓦，大多是淡雅青灰，轩宇房屋错落有致。季家在香雪郡卖的就是全国最有名的笔墨纸砚，来到这里似乎连素有铜臭气味的商人也变得风雅起来。

　　三年前的回忆夹着一路风尘铺面而来……再次来到这里，心境却和以前大为不同，初时担忧却饱含希望的心情已经不再，现在的季小七是一个想要忘记情爱的女子。

　　“几位客官，真是不好意思！因为七先生要来杏林开讲，这客房都已经满了，您还是到别家看看吧！”

　　跑了几家，得到的都是这样一番答案。心中不禁对那七先生气怒，你在哪里讲学不好，偏生就要在香雪郡，害得我们连投宿的地方都找不着。

　　“刚才是谁不顾正事，一定要来看七先生的？”

　　歌月和风泉流吵了一路，见小七沮丧的样子才有些痛快，都是她提议让自己和那个胆小鬼共乘，摆明了是要看笑话！现在抓住了机会，当然要小小的报复一下。

　　月倾城从来到香雪郡就很沉默，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有时候明明看到他想要和我说话，却在我注视他的时候把话咽了下去。

　　三年前的教训月倾城不敢忘，有些话是说不得的。只是，眼前的女子笑得越灿烂，他心中的担忧也就更剧。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有空房的客栈，却也只剩下两间。我和歌月一间，风泉流自然和月倾城一间。

　　睡觉前，风泉流盯着月倾城满头银发好奇地问道：“倾城，你这满头白发到底是怎么来的？”

　　“因为失去了心爱的人——”

　　月倾城望着桌上流泪的红烛，拿起剪刀把灯花剪掉，半晌才道。

　　“心爱的人啊，是我师姐么？可是三年前她一点儿也不漂亮，你喜欢她什么？”

　　想起月倾城见到季小七的反应，风泉流反应极快地问道。

　　“喜欢她什么？我不知道。”

　　月倾城仔细地回想，当真要把“喜欢”一一列出来，他居然想不出。

　　“那我这样问好了，你不喜欢师姐什么？”

　　风泉流看着仍在苦思冥想的男人，换种方式问道。

　　“不喜欢什么？好像没有……”

　　不知道喜欢她什么，也不知道讨厌她什么……那些他都不在乎，他只想时时刻刻同小七在一起，看到她笑自己就开心，看到她哭自己也会难过，想要她每天都幸福！

　　“感情的事情好复杂，还是不要懂了——”

　　风泉流摇摇头，他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是爱情。他也喜欢小七，把她当做一个可爱的女孩子来喜欢，可更多时候也把她当成师姐当作亲人来喜欢。要是谁想伤害小七，他风泉流第一个不会放过那个人——

　　不管了，还是睡觉要紧。师姐有时候还真像个小孩子，非要看来那个七先生才肯走，说是要和他比一比到底谁更聪明。后天还要和那个凶巴巴的歌月同乘一匹马，想到就觉得头痛。苍天啊，为什么他们不能走路去京城？

第一百零二章 愿化梧桐


　　杏林深处，却有一处空地，几间屋宇，四周尽是青青草。而这草地上早已放了百十张青石几案，坐满了或弱冠书生或白发长须的老者，他们都是慕七先生之命而来。
　　
　　最前面站着的那个年轻男子，一身简单合体的青布衣袍，他的神情温暖清浅，行动间衣衫簌簌地带起一阵清和的风，清润如玉的儒雅气质在不经意间流露。气定神闲，谈吐脱俗，身是红尘，神似谪仙，即便是在万人中央，他仍是最瞩目的七先生。
　　
　　听七先生讲经，胜读十年书，可谓是字字珠玑，随便一句话便是警句箴言，随手拈来的典故即让人豁然开朗。台上七先生侃侃而谈，指点万里江山何等闲，案前众学生倾心聆听，脑海中便是那关山月静湖沙。
　　
　　快要结束之时，却有一书生戏谑问道：“先生如此神仙般的人物，不知家中可有妻室或者心爱之人？萧逸家有一妹名唤十娘，今年方二八，生的是芙蓉面冰肌骨。提亲的人几乎要踩破了门槛，却没有一个合得她的心意。我父母心急之余乃问她选婿有何标准，十娘沉吟良久只说一句——愿得七先生为良配。故今日敢问先生可愿让萧某做这良媒？”
　　
　　众人皆大笑不已，更有人道：“萧逸真个是奸诈，居然想要七先生做你的妹婿，以后岂不是可以天天领教七先生之博学？”
　　
　　那萧逸倒也大方，潇洒地对众人一揖道：“萧某这点儿心思自是瞒不过大家，但我家师娘却实在是倾心于七先生！”
　　
　　台上的人仍是不改温暖清浅神情，悠悠地道：“令妹芳心实不能受，只因我心中早有喜欢之人。”
　　
　　“能被七先生喜欢，想必那女子定是美若天仙，气质不凡——”
　　
　　“是啊，我曾听闻七先生身边常伴有一位绝色佳人，不知那位姑娘可是先生的红颜知己？”
　　
　　“师兄，讲了这么久，也该休息了，你这身子怎么受得住日晒？”
　　
　　一位如同仙子般的红衣女子步出门来，盈盈地走到七先生身边柔柔地道。那脸上尽是怜惜之色，语气中的不舍众人自是听的明白。
　　
　　“难怪七先生看不上我家十娘，七先生您这位红颜知己确实是举世无双的美人……”
　　
　　“举世无双么？那也未必……”
　　
　　一位书生看着翩然而来的绝色女子，喃喃地道。
　　
　　“师弟，都怪你非要走路过来，害得大家没有赶上七先生的讲学。”
　　
　　看着众人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我猜自己肯定是来晚了。怨怼地看了风泉流一眼，真是很不甘愿——
　　
　　现在也只能看一下那个七先生到底是不是像大家口中那般“传奇”。只是那七先生现在正背对着我们，根本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子。
　　
　　众人听了那书生的话，皆转过身来，看见面前一身白衣的绝色女子，也不由自主地道：“举世无双么？确实如此——”
　　
　　“喂，七先生，听说你是圣乐王朝最博学的人，我倒很想见识一下——”
　　
　　忽视大家惊艳的目光，我对着最前面的那道青色身影喊道。
　　
　　“又来了，你什么时候能不这么好胜？”
　　
　　歌月没好气地扯了一下肆无忌惮的大美人，这么多人看着你说这样的话，丢脸不丢脸啊！
　　
　　台前的七先生像是突然被雷打到，半晌才回过神来，缓缓地转身，看着阳光下笑得一脸肆意又动人心魄的女子。
　　
　　“是她——”
　　
　　无论她是美是丑，那说话的神情还有自信狂傲的语气总不会变，三年来魂牵梦绕的人，就这么突兀地站在自己的面前，他几乎要跪下来感谢上苍的这一份仁慈。
　　
　　当那道身影迟缓地转过来面向着我，有如晴空万里突&ai ΤΧΤ 首发%然响起了雷霆劈了闪电，怎么会是他？名闻全国的七先生，居然会是——季予默！
　　
　　十六岁成为当朝天子的老师，也是最年轻的一位太子太傅。十七岁离宫远游，四处讲学，许多比他年长的人都尊称他为老师。他写过许多书，《七殇》、《七绝》、《七问》还有《七情》，每篇开头都是一个七字——故人称其为七先生。许多年轻姑娘提到他的名字时总是语带娇羞面含春色……
　　
　　这样一个让我心中暗自折服的人，居然是三年前狠心抛下我的大木头！
　　
　　老天爷这个玩笑开得可真是太大了，曾经说过的话回荡在耳边——“不及黄泉无相见！”。如今，竟是我自己生生地撞上门来。七先生……季予默……他们竟是同一个人！这让我情何以堪？
　　
　　蓦然转身向杏林深处奔去，我怎么能再见他？见了他之后，为什么我死寂的心又有了知觉？这样的季小七，连我自己也看不起——
　　
　　为什么要落荒而逃？我早已经决定为自己而活，再见到季予默，我也只当是陌生人就好。只是，脸上的湿意仍让我恼恨不已，季小七你真是不争气！用手背把脸上的水抹去，我静静地向刚才逃离的地方走去，既然不能忘记那就努力面对吧！
　　
　　“师姐，你没事吧！我好饿，咱们回去好不好？”
　　
　　风泉流担心地望着眼前一脸惨白的女子，即便是和约倾城见面的那晚，也没有见到她如此伤心欲绝的表情。想必，这个七先生就是让师姐练功走火入魔且失足落崖的人。没有想到大家眼里才高八斗品格高尚的七先生，就是伤害小七最深的人。
　　
　　“好，我们这就回去！”
　　
　　看也不看那青色衣袍，刻意忽视相邻的红色纱衣，我平静地向杏林之外走去。红色，是轩羽的最爱，季予默，是“小仙女”的挚爱！这两个人，在一起了，也好！
　　
　　季予默看着那翩然飞逝的身影，眼里有一抹深浓的沧桑，心中的酸涩漫至全身，那温暖清浅的神情不在，取而代之的确实刻骨的伤痛。她就那样决然地离开，连施舍地一眼也不肯给……可是，这就是他心里骄傲的季小七啊！
　　
　　无论她对自己如何冷淡，自己却只能爱她，而且是比之前更深更浓。天下人心中如神仙般不可企及的七先生，只愿做季小七一个人的大木头。
　　
　　顾不得在众多书生学着面前失态，七先生满脸晦涩地说道：“各位，失陪了！”
　　
　　众人看着这眼前的一幕，才明白七先生为什么总是温颜拒绝所有女子的心意，无论是气质容貌出众的大家闺秀还是善解人意的小家碧玉乃至艳冠群芳的青楼花魁——在他的眼里也不过是没有影像的普通人。只因他眼里心里，只容得下刚才那举世无双的白衣女子。
　　
　　“师兄，刚才那个人，真的是季小七么？”
　　
　　轩羽回忆刚才让自己也嫉妒的红颜，不太肯定地问道。若真的是这样，老天就真的太不公平了。不仅给予她聪颖才智，还让她拥有天下男子为之疯狂的绝世姿色，更有师兄这样出众的男子爱着她……三年来，自己陪伴在师兄身边，看着他为爱伤神，看着他愤而努力读书最终考上了状元，当上了太子太傅，成为天下人敬仰的七先生——可是，师兄的心里还是只有季小七。他眼前的女子，他身边环绕的莺莺燕燕，加起来也比不得季小七的嫣然一笑。
　　
　　季小七什么也没有做，就打掉了师兄脸上维持了三年的面具。那温暖清浅的神情不再，七先生的雍容气度不再，季予默再度成为那个季小七身边的平凡男子。
　　
　　“师妹，我累了，麻烦你出去吧！”
　　
　　季予默确实感到累了，当年饱受病痛折磨的身子，就算是治好了也不能再修习武功，就算在太阳下站的时间稍长也会感到头晕目眩，他真的成了众人眼中清雅斯文却手不能提的读书人。三年来，他总算想明白了一些事……即便是这样破败的身体，也可以成为季小七累了以后的栖息之地。自己不再想要做与她比肩的凤凰，只愿作一棵静静等在原地的梧桐，凤凰累了总要回来停靠……
　　
　　上苍的怜悯，让自己再次见到小七，这样的机会，他一定不会再错过。当初的大木头，为了爱，也要抽枝长叶开出可以打动心爱之人的花朵——季小七，你要等着我，等着我亲自追回你！
　　
　　客栈里的沉重气氛浓的化不开，所有人都担心的望着我，好像被刚才那一脸见到鬼的季小七给吓到了。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再度恢复灿烂的笑容，我故作轻松地道：“不用担心，我没事！”
　　
　　“师姐，你确定？你现在笑得比哭还难看！”
　　
　　风泉流不识相地戳破季小七的伪装，与其让她这么强颜欢笑下去，还不如痛痛快快大哭一场以后学会放下。这样的季小七，不是自己崇拜的师姐，他一点儿也不喜欢看到小七现在这副花容惨淡的样子，活像是被人二度抛弃。
　　
　　“风泉流，你找死是不是？”
　　
　　故意伸出手腕把小金露出来，小家伙也捧场地朝着风泉流吐芯子，威吓地发出嘶嘶声。
　　
　　“算我怕了行不行？师姐你根本就是恶魔转世——”
　　
　　虽然有些害怕小金，但看到小七经过这么一闹精神放松不少，风泉流总算放下心来。这才是自己认识的季小七！


第一百零三章 冰雪初融


　　七先生开讲第二日，众人早早就等待在杏林中，不过没有等到七先生，却出来一个满脸聪明伶俐之色的小丫头——“诸位，七先生不能来了，还望见谅！为了表达对各位的歉意，先生叫道只要是这两天来听讲的人，都可以得到季家书肆印刷的精装《七先生套书》。”
　　
　　虽然惋惜七先生不能来，不过这《七先生套书》可是圣乐王朝最抢手的藏书，如果能得到一套拿回家做传家之宝也很好。众人纷纷上前登记，钦佩赞赏七先生风采，倒也没有人贪心冒领。虽不知道七先生为什么没有来，不过大家猜多半是为了昨日那个倾国倾城的绝色女子。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这才子佳人的故事自此也成为说书人口中的一段佳话。
　　
　　“风泉流，你为什么不学骑马？”
　　
　　歌月第一百零八次地问着身后把自己搂的死紧的家伙，她实在受不了一个大男人老是这么贴着自己。而且每次风泉流坐在马上全身就会僵硬成木头，害得连自己也不能动。
　　
　　“我不敢！”
　　
　　虽然很窝囊，风泉流还是第一百零八次地给了歌月同样的答案。神啊，为什么有人会发明骑马赶路？这样是严重的虐待——不仅是虐待马，更是虐待马上的人。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不就是同骑一骑马，又不是同睡一张床，用得着这么吵来吵去的么？”
　　
　　此话一出，两个人的脸立刻爆红，不过也很有效，接下来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害得我反倒是有些不习惯。
　　
　　“师姐，我们能不能稍微慢一点儿？不用赶的这急吧——”
　　
　　在一处酒楼停下，风泉流一脸菜色地道。坐在马上一动不动浑身酸痛也就算了，但有一件事对他更是致命的打击——人家都是晕马车，而他a@iΤΧΤ手打￥咧，只要马儿跑得快一点儿，他就会觉得头晕脑胀。简而言之也就是说，风度翩翩的一代美男风泉流——晕马！
　　
　　“好了，下午我会尽量慢一点儿！”
　　
　　看着风泉流一副快要虚脱的样子，我实在不好再折腾他。要是他真的因此禀道，那就真的麻烦大了。
　　
　　歌月从风泉流身边走过，这次她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她的眼神却明明白白告诉旁边的男人——“没用的家伙！”
　　
　　风泉流懒得再和这个母夜叉说话，而且他确实也无话可说，谁让自己这副身板儿不争气！
　　
　　“小儿，我们要一条红烧鲤鱼，一份扣肉，再要一盘炒竹笋，一碟青红豆。”
　　
　　看了看风泉流的状况，我把炒竹笋放他的面前，把其他三份儿菜放在离他最远的地方。
　　
　　“师姐，你——”
　　
　　风泉流哀怨地看着那些美食，为什么自己只能吃素？
　　
　　“为了下午你能坚持的更久，吃肉就免了！”
　　
　　呜——某个男人哀怨地缩在角落里开始啃干粮。并再次哀怨地在心里叹道——世界上最痛苦的事不是没有肉吃，而是看着肉却不能吃。
　　
　　“请问，我们可以坐在这里吗？”
　　
　　一个斯文儒雅的年轻男子嘴角含笑地问道，他旁边的红衣女子却是一径地沉着脸不说话，显然很不高兴男子所提出的要求！
　　
　　“对不起，我们这里没地方！”
　　
　　风泉流立刻从桌脚移到板凳中央，两个胳膊架着横在桌上，满是敌意地冲着那儒雅男子吼道。不要装作没事人似的，他可还记得这家伙是谁！
　　
　　歌月倒没有像风泉流那么露骨地表示自己的不欢迎，她只是凉凉地道：“只要七先生随便一喊，不知道有多少人抢着让座……还是不要和我们挤在一处的好！”
　　
　　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儿鱼肉在风泉流的碗中，歌月难得对他释放自己的善意。风泉流看着碗里的鱼肉，再看看歌月眼中难得出现的赞赏眼神，觉得这个母夜叉不凶的时候也挺好看。
　　
　　“师兄，既然人家不欢迎，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好了！”
　　
　　轩羽本来就不想喝季小七坐在一起，现在听他们这么说真是求之不得。三年前她所受的苦可谓是刻骨铭心，一直到现在都不能忘记那生不如死的感觉！可恨季小七给师兄的药居然不是完全有效，每半年发作一次的“花红”虽然没有之前剧烈，还是让自己痛不欲生。
　　
　　“七先生，要不要坐在我们这里？”
　　
　　认出季予默的读书人热情地到，能和名闻天下的七先生坐在一起可是他的荣幸。
　　
　　“谢谢，我还是想和这位姑娘坐在一起！”
　　
　　明目张胆地用眼神示意身旁的季小七就是他口里的那位姑娘，季予默有礼地拒绝道。
　　
　　那书生也是个通晓世故的人，既然七先生是想要追求美人，这君子有成人之美——自己还是不要破坏人家的好事。再看看那一脸冷漠的白衣女子，果然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和七先生站在一起当真是郎才女貌。但愿七先生能早日博得美人心——
　　
　　或许是赶了一上午的路，再加上到现在一口水都没顾得上喝，季予默忽然觉得头有点晕，身子微微地颤抖起来。旁人自是没有发现，就连一向照顾他的轩羽也因为气怒而忽视了身旁的人。
　　
　　“师弟，人家既然这么说了，你就让开一点儿，和尊贵的七先生挤一挤好了——”
　　
　　注意到季予默身体的一样，我还是没办法看着他就这么晕倒在自己面前，只是这话少不得要冷嘲热讽才能稍微平复我心生的怒气。我知道他现在早已经不是以前的季予默，而是连太子也敬重三分的大学问家，身边还有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只是犯得着在我面前大肆炫耀么？为什么就不能安安分分呆在杏林讲学，安安分分地做他的七先生就好？
　　
　　“师兄，你何苦一定要——”
　　
　　看到季予默偷来的警告眼神，轩羽只得把剩下的话咽回去。既然人家不愿意，你何苦一定要在这里忍气吞声？她季小七有什么了不起？
　　
　　“咳咳咳——”
　　
　　季予默忽然一阵喉头发痒，急忙拿出手帕捂着嘴巴面向一边去。大概是太久没有骑马，又在路上吹了风，晚上身子少不了要发烧发热。这想要追回小七，还真的不容易啊！只是拼了自己这条命，也不能放弃她——
　　
　　“季兄，喝杯茶——”
　　
　　“大哥，你——”
　　
　　歌月吃惊地看着月倾城，他怎么能同情自己的情敌？居然还主动倒茶给他喝？当初这个家伙是怎么伤害小七的难道他都忘了不成？
　　
　　月倾城却只是苦笑着继续吃饭，小七眼里那一丝心疼自己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季予默要是真的昏倒在这里，小七一定会自责！
　　
　　“算了，大家赶紧吃饭，等下还要赶路。”
　　
　　月倾城越是这样，我就越是惭愧，自己倒情愿他不要对我这么好，但凡他能对自己好一点，我也不用这么挂心。
　　
　　季予默如愿地坐下来，虽然小七仍是一副冷漠的样子，但能和她坐在一起，自己已经心满意足。恶声恶气地说话也好，对他发脾气也好，总好过把自己当成陌路人。
　　
　　下午赶路的时候，因为师弟的缘故并没有太快，身后那一袭时隐时现的青色衣袍实在无法让人忽视！可恶的季予默这又是在做什么？明明身体不好，却还要逞强，怪不得中午的时候脸色那么差！
　　
　　“今天我们就在这里休息，等明天再赶路吧！”
　　
　　看了看天色，太阳还老高，平日里最少还要再赶一个时辰，可是看看风泉流的脸色，恐怕他已经支撑不住了。还有后面那个家伙，中午的时候就一副要昏倒的样子，要是赶路太厉害恐怕真的会出人命！
　　
　　“师姐，你终于良心发现了！”
　　
　　风泉流几乎是从马上跌了下来，再有半个时辰他一定会吐出来。平日里自己怎么央求小七都说什么赶路要紧，今天难得这么体贴……
　　
　　“咳咳咳——时间不早了，我们快点进去吧！”
　　
　　不自在地看了看后面那两个人，月倾城还是一脸沉默的样子，歌月也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也许是我自己太多心了。
　　
　　“师兄，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再走？你的脸色真的很不好！”
　　
　　轩羽担忧地看着勉强支撑在马上的季予默，他的脸色几乎是一片惨白，而嘴唇却干裂地像是要渗出血来，却仍然不肯停下来休息片刻。
　　
　　“没关系，我还撑得住！”
　　
　　小七他们已经不见了踪影，如果不加紧赶路，恐怕会越拉越远。阳光好刺目，脸上的汗珠越来越多，衣服也已经汗湿，这副身体果然还是不能支撑太久！
　　
　　夜幕降临，两匹马一前一后在唯一一家客栈停了下来，季予默双手紧紧拽着马缰，深吸一口气从马上跳了下来。亏得马儿有灵性，才没有受惊地向前奔跑，否则季予默一定会跌倒在地。轩羽上前扶着他，却被季予默给推开，他还没有虚弱到需要人搀扶的地步。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总是浮现出中午季予默虚弱的身影，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赶到……应该不会有事才对，毕竟还有他那个小师妹在旁边照顾。季予默他，现在是不是也经常笑？总是一脸严肃的大冰山，现在却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当了人家的先生果然不一样，连性情都改变了。一群人围着起哄，他应对起来也游刃有余，当初那个沉默的大木头，成了天下人都喜欢的七先生……比起三年前，他成熟了许多也圆融了许多——
　　
　　听到门外的马蹄声，披衣走到窗前，看着那个逞强的家伙几乎连站都站不稳却不愿意接受“小仙女”伸出来的手。他们两个不时已经订婚了么？为什么看起来却没有一般恋人之间的亲昵？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季予默仰头向二楼一扇窗子看去，那半开的窗扇在风中摇曳，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后面的人影。
　　
　　月亮逐渐西沉，那扇床边还立着一个人，而正对着窗户的楼下，也立着一个人。
　　
　　一阵凉风吹来，创下的人急忙用手捂住嘴巴，身体却剧烈地震动起来，这阵咳嗽差点儿让他连气也喘不过来……
　　
　　窗户开着，没有看到人，却有一个瓶子好巧不巧地砸在季予默的怀里。打开瓶子，一股奇异的香气窜入鼻中，他的呼吸却立刻平顺不少，倒出一粒药丸服下，一天的疲劳几乎去了一半。
　　
　　楼上的窗户啪地一声关上了，季予默嘴角却漾出难得的笑容，即便是考上了状元，成为太子太傅，他也没有这么开心地笑过。
　　
　　季予默那个混蛋，身体那么差，还站在本姑娘窗户下吹风，是不是真的不要命了？要咳嗽也不站的远一点儿，他这样我还怎么睡觉？气愤地从怀里掏出一瓶药丢出去，砸死他算了！啪地一声关上窗户，我赌气地躺会床上。
　　
　　良久，我忽地从床上做起来，再次披着衣服走到窗前，小心地打开窗户向下看——还好，那个人已经走了！


第一百零四章 重回季府


　　京城，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十四岁以前我都是在这里混日子，看着那熟悉的城楼守卫的士兵，繁华热闹的大街，还有拥挤的人群……这一切都是那样的熟悉，却又变得那样陌生。老字号的酒楼招牌没有换，里面的家具还有伙计却全部都换成了新的。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街上多了许多跑跑跳跳的小孩子。三年，足以让一个少女成为少妇甚至是母亲。
　　
　　“师弟，你和歌月他们先住在客栈吧，我今天要回季府一趟。”
　　
　　“好吧！”
　　
　　风泉流很想跟着去看看，只是小七似乎只想一个人去，可能真的不太方便吧！
　　
　　很想念大宝小宝它们，不知道大宝身上的毛有没有掉光？我不再的时候它会不会忘记之前学说的话……
　　
　　季府门口的石狮子还是一样威仪，站在门前仰望整个府院，那匾额好像没有以前高了。门前扫地的人，不正是张伯？他看起来老了许多，连背都开始弓起来——
　　
　　“张伯，我回来了！”
　　
　　从个马上跳下来，三两步走到张伯面前，我高兴地打招呼道。
　　
　　老迈的张伯缓缓抬起头来，就见一个漂亮的姑娘家正对着自己笑得灿烂，他抬起手背在眼睛处抹了几下，还是不记得自己有见过这小姑娘。
　　
　　“我是小七啊，您不记得我了么？”
　　
　　张伯手里的扫帚一下子掉在地上，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那眼角眉梢的神色确实很像小七没错。这个小机灵鬼从小就是这样，砍人的时候眼珠子咕噜噜地转啊转，大家一看到她这个样子就会想找个地洞躲起来——因为这意味着有人要遭殃了……
　　
　　“人家都说女大十八变，你这丫头简直让人认不出来了。”
　　
　　张伯颤巍巍地拉着小七的手，感慨地道。这几年没有她在自己身边闹腾，这脑袋是越来越不灵光了，没有小七给自己开的药，眼睛也不好使了。小七在的时候大家都只觉得她是个小捣蛋，等她走了才知道这丫头在暗地里帮着大家做了多少事——厨房里的活，好像一下子多了起来，大家有个头痛闹热还要花钱请大夫，被折腾得半死不如小七一帖药来的管用，花园里的丁香腊梅海棠好多都不开了，花匠头儿怎么也想不出办法来……
　　
　　“张伯，我不在的时候大家有没有想我？”
　　
　　把地上的扫帚捡起来，我一边扫着地上的落叶一边询问道。
　　
　　“是啊，没有你整天恶作剧，大家都觉得日子无聊了许多——杨婶儿常常念叨你呢，还不赶快回府让大家看看！”
　　
　　张伯抢过小七手上的扫帚，老泪纵横地道。
　　
　　“好啦张伯，我回来应该高兴才是，你怎么反倒吓哭了？”
　　
　　看着张伯的眼泪，我心里也是一片酸涩，谁知道这一别就是经年，当初以为只是一两个月就可以回来——
　　
　　“你这丫头，回来就拿张伯穷开心！”
　　
　　想要像以前一样在小丫头额头敲一下，却发现已经够不着了，只要回来就好！
　　
　　“杨婶儿，我回来了，小七啊！”
　　
　　看着杨婶儿同样疑惑的眼神，我无奈地再次介绍道。
　　
　　“你这丫头还知道回来？而且一回来就躲在背后吓人——”
　　
　　拍了拍胸口，杨婶看着眼前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怒声道。这丫头样子变了，这爱捉弄人的性子怎么一点儿没改？
　　
　　“杨婶儿，我好想你——大宝它们还好么？”
　　
　　“幸好你回来的及时，最近大宝都不怎么吃东西，喂它米粒还是虫子都懒得看一眼，整天就窝在屋里不动，可能是该走了——”
　　
　　离开了三年，没想到屋子还是和我走前一样，桌子椅子全都干干净@a#%iΤΧΤ手&打净一尘不染，床上的褥子似乎还有着阳光晒后的余温，大宝小宝它们见到我立刻撅着欢儿地蹦跳起来，只是个头比以前大了很多。大宝身上的羽毛只剩下稀稀落落地几根，精神也很不好，也许就是在等着见我最后一面……
　　
　　“嘶嘶——”
　　
　　小金受不了这异常的喧闹，从袖口探出头来威胁地吐着芯子让这些长毛的家伙闭嘴。
　　
　　“汪汪——喵——”
　　
　　二宝对着小金狂吠起来，连大猫它们都开始抗议——“你这个新来的有什么资格命令我吗？”
　　
　　“好了，大家都不要吵了，要和平相处知不知道？”
　　
　　蹲下来挨个抚着这些家伙的毛发，心里觉得很温暖，好怀念这样的感觉。自从季婶过世以后，我最常对着的就是它们，有什么话又都是对它们几个说，大宝它们比我的年纪还要大，也是我重要的“亲人”。
　　
　　“你还是喜欢对着猫狗讲话——”
　　
　　季予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也不知道他从何时站在门口偷听我们讲话，他的脸色还是很不好，嘴角却带着温煦的笑，好像在这里看着屋子里的景象很开心似的……
　　
　　不想和他说话，虽然头发已经变长，但当初割发断情的痛，发誓永不相见的话……我又怎么能忘记？
　　
　　“木头回来了——”
　　
　　“小七回来了——”
　　
　　我的身体倏然一僵，连大宝都保留着对季予默的记忆，我又怎么会轻易忘记？小时候两个人坐在地上吃糕点的情景，我对着大宝让它喊“木头”的情景，这些——我又怎么能忘？
　　
　　“这几年大宝一直很没有精神，你回来它才又开始讲话——”
　　
　　季予默惊喜地看着大宝，这三年来它已经不再学人说话，甚至连出声叫唤都很少，他也试着想要逗大宝开口，大宝却总是连瞧都不瞧自己一眼。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鸟儿——
　　
　　这几年？难道说木头常常回来看它们么？虽然不怎么相信，可是小宝它们热情的反应好像——是真的？
　　
　　院门外好像聚了很多人，大家都伸着脖子向里面喊：“小七——”
　　
　　府里下人听杨婶儿说小气回来了，立刻一窝蜂地跑了过来，几年没见大伙儿还真有些想念被某人捉弄的感觉，虽然当时真的很丢脸——
　　
　　一个角色美女从院子里走了出来，对着大家露出“惊天动地”的笑容，门外立即唏嘘声一片。还是有人伸着脖子向里头张望——“小七咧？怎么还不出来……”
　　
　　“小花、阿虎、阿红……”
　　
　　逐个叫出所有人的名字，我笑眯眯地看着大家在瞬间倒下一大片。唉，这些家伙还是和以前一样经不起吓——
　　
　　“小七……？”
　　
　　“你是季小七——”
　　
　　“那个把蟑螂放在我饭碗里的季小七？”
　　
　　一群人颤抖地伸出食指，不确定地指着我再三问道。
　　
　　“没错，本姑娘就是如假包换的季小七——那个把阿虎的头发染成红色，把阿花的辫子减了一半，把阿红画成熊猫……”
　　
　　“停——现在大家都确定了，你就是那个捣蛋鬼小恶魔——”
　　
　　众人额上刷刷地冒冷汗，果然是季小七没错，大家怎么会忽视她那邪恶的眼神傻傻地跳进她的圈套？
　　
　　“那个，我忽然想起啦厨房里的水还没有挑满——”
　　
　　“花园的草还没有拔——”
　　
　　“五小姐让我给她买胭脂——”
　　
　　一群人在说话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季予默看着这熟悉的一幕，笑意在眼睛里越聚越深。
　　
　　“什么嘛，刚才还一副热泪盈眶的表情，现在立刻像见了鬼似的……”
　　
　　知道这是大家表达感情的方式，我仍是忍不住念叨两句，不用一再提醒我自己以前有多么“鬼见愁”吧！
　　
　　“是你一再提醒大家自己有多么‘善良’，大家才会吓跑的吧！”
　　
　　季予默终于忍不住跳出来说句公道话，却惹来某人一个没好气的白眼。
　　
　　突然想起还没有见过老爷夫人，忽视某人在那儿自说自话的白痴行为，我径直走出院门向老爷他们住的地方行去。
　　
　　路过花园的时候，忽然看到一个可爱的孩子在草地上爬来爬去，身上沾满了草屑和花瓣，小家伙儿一个人倒是挺自得其乐。粉嘟嘟的小娃娃真的很讨喜，软绵绵地小手，红扑扑的小脸儿，一双眼睛明亮的像黑葡萄似的，看到我居然还咧嘴儿笑了起来。
　　
　　“念七，不要乱跑——”
　　
　　一道轻柔的声音从花丛中传来，大概是看顾这孩子的奶娘，只是声音听起来好生耳熟啊！
　　
　　“念七……？”
　　
　　最近这名字怎么都和七有关，我不得不说这孩子的名字真的很——俗！
　　
　　一个端丽的少妇从花丛中走出，发上身上也沾着草屑花瓣，一看就知道这两个人是母子，只是这个人……是季莲香。
　　
　　好像不是，大小姐总是时时刻刻保持着大家闺秀的风芒，怎么可能在草从里爬来滚去，还弄得这副德行？
　　
　　那么，眼前这个人真的是二小姐季茜玉……？
　　
　　而那女子见到季小七，先是呆了一下，接着立刻跑过去激动地抱住了她。
　　
　　“小七，我就知道你不会死……”
　　
　　“二小姐……那是你的孩子？”
　　
　　没想到才过了三年，我们任性骄傲的季二小姐连孩子都这么大了！只是，这孩子的爹到底是哪个有“福气”的男人？


第一百零五章 嫁作人妇


　　看着眼前的绝色女子，季茜玉觉得唏嘘不已。三年前一别，直到今天才能相见。不知道自己和三弟离开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后来，五弟拖着病弱的身子回来，身边跟着的是他那个小师妹，而小七却从此下落不明。这些年轩羽对五弟的照顾大家都看在眼里，爹娘也几次想要他们两个定亲，却总是被五弟一口回绝。
　　
　　爹娘只以为是小儿子眼光太高，哪里知道他心里对小七仍然念念不忘。
　　
　　如今小七回来了，许多人为她高兴，这其中还包括自己的相公——萧云起。
　　
　　小七失踪的时候，萧哥几乎夜夜买醉，他后悔自己和小气最后离别的时候居然什么话也没有说，当初自己还没有从冲击中回神，没有和小七一起去昆仑山多少也有$爱ΤΧ#Τ首发^些逃避的心理。孰知这一别就是生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酒楼中不知道今夕何夕，却有一个女子始终陪伴在他身边。季茜玉，和小七一起长大，多少沾染了小七的影子，也许正是因为这一点点相似，他娶了季家的二小姐做妻子。
　　
　　“小七，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爹和娘前几日还念叨你呢！”
　　
　　季茜玉从往事中回过神来，略带感伤地笑着道。
　　
　　“我正要去拜见老爷和夫人，不曾想在这里遇到你……没想到二小姐连孩子都这么大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端丽的少妇，难以把她和三年前和我一起玩笑嬉闹的少女联系在一起，时间几乎改变了所有人，刷白了月倾城满头青丝，腐蚀了季予默健康的身体，如今连季茜玉都变得和大小姐越来越像……
　　
　　“茜玉，你又带着孩子在花园里玩闹，这孩子现在都不肯呆在屋里，连睡个午觉也要千哄万哄——”
　　
　　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子声音从花丛后传来，未见其人就听到他爽朗的笑声，显然是心情不错——
　　
　　紫红色发冠端正地束在黑发上，让面前男子在俊朗中添了一丝贵气。和发冠一色的紫红色锦缎长袍让他整个人在沉稳中略显老成。昔日狂放不羁的萧云起在为人夫为人父之后，也成长为一个可以担当整个家庭重任的男子。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那未知名的湖，那大朵大朵盛放的白花，湖里自在游弋的那些人，那些事，都已经尘封在过去——
　　
　　萧云起怔怔地望着花丛中绝色的女子，眉如远山含黛，脸若春日桃花，朱唇不点而红，盈盈地笑望自己，真个是倾国倾城！只是那眉梢眼角依稀流露出熟悉的神情，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着，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梦境，梦中有旧日里魂牵梦萦的人，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是那样自信满满，几乎可以说是“肆无忌惮”。
　　
　　“萧云起，好久不见——”
　　
　　慵懒地站起来拍打一下身上沾染的花瓣，我微笑着打招呼道。
　　
　　“好久不见……”
　　
　　萧云起顺着话喃喃地道，心中苦涩眼里似有千言万语却不能吐露半句，再见到小七已经物事全非，自己早已没了拥有这个美好女子的资格——
　　
　　“萧哥，是不是婆婆让你来的？她一定想念孙子的紧，才会催你来接我！”
　　
　　三个人之间流动着奇怪的气氛，地上的小宝宝哇哇地哭了起来，季茜玉顺势打破僵局道。
　　
　　蹲下来把念七抱在怀里，我刮着他的小鼻子轻笑着道：“大家都不理念七，是不是不高兴了？来，叫一声姨姨听听——”
　　
　　季茜玉失笑地看着地上的一大一小，有些无奈地道：“念七心在还小，不会说话……”
　　
　　像是在反驳娘亲的话，小家伙咕噜噜地转着大眼睛，盯着眼前的仙女姐姐牙牙学语道：“姨，姨姨——”
　　
　　抱起小宝贝在他柔软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我得意地笑着道：“谁说我们不会说话了，这不是说的很好？”
　　
　　说也奇了，这小家伙还是第一次开口，以前无论萧云起和季茜玉怎么逗他，小祖宗就是不甩……今天小七才不过说了一句，他居然就开口叫姨姨——难道是看小七漂亮？小色鬼一个……
　　
　　“好了，不是说要回去么？改日有空了再聊……”
　　
　　站起来欲走，小家伙胖乎乎的小手直向我伸来，泪珠又开始在眼眶中打转。
　　
　　“舍不得小姨么？宝宝乖，以后再去找你玩——”
　　
　　转过身去不再看后面那一家三口丰富的表情，我潇洒地挥了挥手消失在花园深处。
　　
　　“萧哥，我很高兴小七回来了！”
　　
　　季茜玉抱着念七柔柔地道，小家伙还不知道大人的心事，胖乎乎的小手儿在空中挥舞着，想要去够他娘头上的玉簪。只是胳膊太短，怎么也够不到，小嘴儿一扁又想大哭引起娘亲注意。
　　
　　萧云起也不说话，只是伸手把念七接到自己的怀里，当初生了这孩子，茜玉主动提议给他起名字叫念七，她是个好妻子——这些年来不但对自己百依百顺，也尽心尽力伺候公婆，这一辈子自己绝不能负她……
　　
　　“有机会的话，请小七来府里玩吧！”
　　
　　季茜玉上前揽着夫君的胳膊，体贴地提议道。她知道萧哥一定有很多话想对小七说，他们同样是“爱”着小七的人，自己希望所有人都能够得到幸福。
　　
　　只是小七的心思季茜玉也知道，她从小就喜欢五弟，上次更是“追”到昆仑山去。或许两人之间有些误会，却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能插进他们中间去！就是因为如此，自己才可以平心静气地买你对三个人之间的关系。
　　
　　“今生能和萧哥在一起，茜玉此生无憾！”
　　
　　“此生无憾……”
　　
　　萧云起在心里暗叹，三个人之间只要有一个人觉得此生无憾，也就值得了。至于小七，只能说他们有缘无分！如果有来世，就算是变猫变狗也要和她在一起——
　　
　　手触到念七围兜里好像有什么硬硬的东西，手探进去萧云起立刻就知道那是什么——自己送给小七的玉佩，又被她悄悄地送了回来。这玉佩萧家向来只传给儿媳妇，三年前被小七“抢走”的时候，自己还以为找到了终生相依的伴侣。孰料天不遂人愿……
　　
　　小七把玉佩换回来之后，是不是代表自己和她唯一的牵系也就不存在了？也好，自己心里本不该再存任何奢望！
　　
　　萧云起和季茜玉结婚了……这样也好，二小姐一直就很喜欢姓萧的家伙，以前就在萧云起身边萧大哥长萧大哥短地叫个不停。他们两个在一起也可以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现在还有了一个这个可爱的孩子——希望他们以后会更加幸福！
　　
　　“小七，你回来就太好了，以后就呆在府里不要出去了！”
　　
　　大夫人看着这个聪明伶俐的孩子，怜爱地道。
　　
　　“夫人，小七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我以后恐怕不能再留在季府了……”
　　
　　无论是季予默的原因，还是萧云起他们的缘故，这季府都不能再呆下去了。更何况自己以后还要负责凤翼盟的事，这江湖险恶，最好还是不要让季府牵连进去为好——
　　
　　“是啊，小七也大了，也到了嫁人的年纪了，倒是夫人我考虑的不周了……”
　　
　　大夫人看着小七欲言又止的样子，自以为她是害羞，也就不再追问下去。这丫头现在出落的这么水灵，又怎么会没有人家？
　　
　　虽然事实并非如此，就让老爷夫人这么以为好了，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
　　
　　“杨婶儿，大宝它们以后还拜托您照顾了，这里有些银子……”
　　
　　从怀里拿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我诚心地道。从这里离开，我最不放心的就是它们几个，可是出门在外又不能带着，大宝它们年纪也大了——
　　
　　“丫头，你这是做什么？杨婶儿不拿这些银子也会帮你照顾它们！”
　　
　　杨婶儿怒气冲冲地把银票推回去，这要是收了小七的钱，她老婆子成什么人了？
　　
　　“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您从小为小七费了不少心，银子就当是孝敬您老人家的，一定要收下！”
　　
　　硬是把银票塞在杨婶儿手中，这次离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
　　
　　回到院里和大宝告别，屋里也没有什么东西可收拾，以前的衣服也穿不下了，能带走的似乎只有回忆——再走出季府，就不再是这里的丫鬟，也许我也从未把自己当做下人看待……
　　
　　“大家要好好保重，我走了！”
　　
　　再次看了一下从小生长的地方，我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季府。从此天高任鸟飞，整个圣乐王朝再没有季小七留恋的地方。
　　
　　“五少爷，您也来看小七么？她已经走了——”
　　
　　杨婶儿来给一屋子猫狗送吃的，就见到季予默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门外，不像是要出去，也不像是想进去。五少爷在府里是出了名的不爱说话，性子和小七更是天差地远，两个人怎么会认识？
　　
　　“没事，我只是随便走走！”
　　
　　季予默看着杨婶儿把狗食倒进盆里，又招呼着那几只猫过来“吃饭”，手抚着斑驳的门框温声道。
　　
　　“是哦！随便走走就走到下人房……”
　　
　　杨婶儿也只能在心里犯嘀咕，这少爷的事情哪是她们这些下人可以过问的？
　　
　　“那少爷您在这里慢慢看，老婆子就先走了——”
　　
　　恭敬地行了礼，杨婶儿拿着食物篮子走了出去。
　　
　　“大宝，你怎么不吃？是不是小七走了不高兴？”
　　
　　季予默对着桌上似乎已经陷入昏睡状态的鹦鹉自顾地道。不在乎有没有回应，只想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以前小七一个人在屋里，也是这样的心情吧！
　　
　　环顾屋里的一切，被褥没有动，简陋的火炉靠在墙边，屋里最值钱的也就是那只高颈龙纹白瓷瓶，里面插着几根枯枝——“木头，我今天花了所有的银子买了一只很漂亮的花瓶，把你走之前采的桃花插在里面了，只可惜桃花枯萎的太快……”想起以前小七给自己写的信，季予默脸上微微泛起笑意。
　　
　　“小七，等我们成亲了，就在屋前屋后种满桃花，等春天来了就搬一把椅子坐在外面看那漫天红霞。到时候我要采最红最艳的桃花送给你，插在这只白瓷瓶里。等到我们老了，就一起葬在桃花树下，永生永世不分离……”
　　
　　季予默拉上门，寂寥地走在清冷的月光下，心里憧憬着美好的未来，而那未来中最重要的人却不在自己身边！


第一百零六章 老狐狸杨志


　　早上的大街上几乎没有几个人，京城一家普通的客栈前，季予默抬头望了一下门前悬挂的招牌——“悦来客栈”。就是这一家，小七离开季府之后就和师弟他们住在这里。
　　
　　拉了拉身上的白色长袍，不知道头发会不会显得凌乱，季予默深吸一口气打算进去，却在门口被人拦了下来。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含笑地立在他面前，手里摇着一柄折扇颇有几分读书人的气质，只是眉间偶尔流露阴狠之色。他稍一拱手询问道：“请问，您可是七先生？”
　　
　　季予默略有些心浮气躁地向客栈里张望了一下，不知道这时候小七有没有出门，现在这个时候他是在没有心情在这里和陌生人闲磕牙！
　　
　　“正是在下，不知道找我有什么事？”
　　
　　但见那男子笑的肆意道：“如果是七先生，那就没错了！”
　　
　　“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季予默不解地皱眉，终于决定事情有些不对劲，那人看起来可不像个纯粹的读书人。
　　
　　“意思就是……”
　　
　　那人冷不丁向身后摆了摆手，两个彪形大汉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大麻袋，二话不说就把季予默给套了进去。
　　
　　风吹过，云散，几片树叶在街上飞旋，却再无刚才四人的踪影。
　　
　　“风泉流，这个给你——”
　　
　　歌月把菜里的红萝卜挑出来夹到身边男人的碗里，一大早店家就做这种菜，实在是太可恶了。看着那些令人头痛的红萝卜，歌月眉头皱的更紧，她平生最讨厌的就是红萝卜，光是闻到那股味道就觉得不舒服。这东西根本不是给人吃的嘛，那个厨子真的把他们当兔子来喂啊？
　　
　　“谢谢！”
　　
　　风泉流有些受宠若惊地道。从他们到了这里，歌月还是第一次向自己示好咧！平时她看着风泉流的眼神总想是在说着五个字——“没用的男人！”被人看不起的感觉真的很差劲，特别是凶巴巴的歌月鄙视人的眼神真的会让他抓狂，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会被歌月的话给刺激到。今天太阳是要打西边出来么？不管怎么样，风泉流还是开心地把那些红萝卜给吃的干干净净。
　　
　　看着两个人的互动，越发觉得两个人很般配。一个不喜欢吃红萝卜，另一个却是什么都不挑。一个脾气不好，另一个却可以“忍气吞声”。只是现在还不够活够，要让他们两个互生情愫，还要再加些火候。我这个小七红娘可不是作假的。这男女之间的事啊，就像是烹饪，有时候需要大火快炒，有时候却要小火慢炖，总之一定要把他们两个焖成一锅就对了。
　　
　　“歌月，等忙完了凤翼盟的事就由你负责教师弟骑马！”
　　
　　放下手里的碗筷，我“正经”地看着两人道。
　　
　　“不要——”
　　
　　“我才不要——”
　　
　　“师姐，我不要学骑马——”
　　
　　“小七，我不要教那个白痴骑马！”
　　
　　两个人的视线交汇在一起，一对男女开始用眼神对杀，虽然眼睛传情是很好的沟通渠道，不过现在这样有点儿过火了。
　　
　　“你们两个——我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么？”
　　
　　故作严肃地看着那两个人，用表情告诉他们我很认真，这件事容不得拒绝。
　　
　　“还是，师弟你怕学不会，更加被某人看不起？”
　　
　　“至于歌月，一定是怕教不会某人，觉得丢脸对不对？”
　　
　　“我学——”
　　
　　“我教——”

　

　　
　　
　　好，事情就这么说定了，我就等着你们两个成功的好消息了。果然还是激将法好用啊，对于某些爱*ΤΧ^Τ手$打冲动又“幼稚”的人，这无疑是最好的办法。看着那两个像斗鸡一样互看的人，但愿他们变成一对儿鸳鸯……
　　
　　“好了，正事要紧，今天我们就去会一会杨志那个老家伙——”
　　
　　凤翼盟总部，杨志这两夜是寝食难安，自从接到轩影的飞鸽传书，他就一直在等那个季小七上门挑衅。听说师傅已经被那死丫头救了出来，能让轩家堡少主栽跟头的人，肯定是个极难对付的家伙，幸好自己还有一张免死金牌。只是那丫头喜怒无常，这张免死金牌不知道有没有张师爷说的那么有用？
　　
　　看着凤翼盟三个巨大的烫金大字，还有那富丽堂皇的布置，我就知道杨志这几年一定捞了不少钱。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他这样搜刮民脂民膏，就真的很该死了。还有欺师灭祖的大罪，我今天就要代老凤凰清理门户。
　　
　　“请问你们代盟主在不在？”
　　
　　微笑地看着门外的守卫，我柔声地问道。风泉流则在后面嘀咕，小七的美人计是越用越熟练了，不过这招到了哪里无论用多少次都还是屡试不爽——“祸水”的威力啊！
　　
　　“盟主他在，要不要小的带姑娘去？”
　　
　　那守卫看到眼前的大美人眼睛都直了，再看美人对着自己绽开笑容，这魂儿早就被勾去了一半。连盘问都没有，就把老实话都给说了，还殷勤地想要为美人服务，至少可以在多看几眼……
　　
　　“多谢了，我们自己进去就行了！”
　　
　　旁边另一个守卫正望着美人背影流哈喇子，被人推醒才有些后怕起来，他们代盟主脾气可是非常之不好，这要是知道他们随便就把人放进去——惨了！
　　
　　“杨志，没想到你这么乖，在家里等着本姑娘来宰！”
　　
　　刚进大厅就看到那老东西端坐在八仙桌前，手里还捧着茶盅，他这日子过的还挺惬意。不过遇到本姑娘，他的好日子算是到头儿了。
　　
　　“不知道姑娘来此有何贵干？”
　　
　　杨志肥胖的身子裹在一件金灿灿的锦袍里，远看就像是一尊活动的金像，这家伙的品味还真是特别！他看着站在自己厅里却一脸肆无忌惮像是在逛大街的几个人，心里止不住地气怒——那几个看门的奴才是怎么回事？有人闯进来居然没有通报？带头那个一脸嚣张的女子应该就是轩影所说的季小七了，小丫头长的倒是不错，可惜是自己的死对头。色眼眯了眯，杨志在心里惋惜地叹道。
　　
　　该死的杨志，死到临头了，还把歪心思动到本姑娘身上……今天要是不好好教训你，我就不叫季小七！在心里冷笑几声，我冷静地道：“杨志，看你是要以死谢罪，还是要本姑娘亲自动手？”
　　
　　“你这丫头也太嚣张了，区区几个人；老夫还不放在眼里——”
　　
　　啪啪两声响，立刻有十几个操着家伙的大汉从各处跳了出来，把四个人团团围住。看着阵势是要以多欺少啊，冷笑着背着手退后一步，我浅笑着道：“师弟，这些就交给你解决！”
　　
　　“好——”
　　
　　一个好字出口，七星剑寒芒闪动，立刻和那些大汉交起手来。那些人倒也有两下子，围成阵势把风泉流困在中间，一时竟是相持不下的局面。杨志微微松了一口气，正想示威地说些什么，却见另一个青色身影一晃，立刻有一个大汉倒了下去。阵势即破，风泉流立刻如游鱼得水，七星剑自在地挥洒起来。但听歌月娇声喝道：“风白痴，咱们就来比试一下谁宰的比较多——”
　　
　　那一声风白痴叫的风泉流心头火气，一把剑横扫，身边的黑衣大汉闷不吭声地栽倒在地。只是当他看到歌月杀人的样子，也不禁暗自咂舌。一把冰晶孤月刀在她手里幻化成数道流光，每道光闪过就有一个大汉倒下，杀人对她来说似乎就像切菜那么简单。
　　
　　一盏茶时间，地上的人就被两个人清理的干干净净，那些人几乎是毫无抵抗之力就魂归西天。至于头和身子分家的那些，当然就是歌月的杰作，不过从地上的尸首看来，死在歌月手里的人远远多过风泉流，到底还是杀手出身的人啊，就算是金盆洗手三年，还是和以前一样简单利落。
　　
　　杨志的脸色发白，身子微微颤抖，刚才那两个人的武功实在是太厉害了，特别是哪个女修罗，简直就是从地狱来的勾魂使者。季小七还没有出手，自己的人就损伤了大半，看来今天自己可真的是危险了……
　　
　　这个时候，也只有使出最后的杀手锏了——
　　
　　“啪啪”又是两声响，五个人抬着一个巨大的铁笼走了进来。那笼子全部是由精铁打造的钢条围成，并且与其他笼子不同的地方就是——这个铁笼是里外两层，里面一层铁栏细密之极，细缝只有一指来宽，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里面灌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白色长袍，头无力地低垂着，看不清面貌，但我一眼就认了出来——季予默。他怎么会被抓到这里？看他的样子应该还在昏迷，不知道那些混蛋有没有对他用刑？他的身子本来就不好，这一折腾恐怕又要静养许多天——
　　
　　杨志果然是个老狐狸，居然会想到抓了季予默来威胁我，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杨志，你抓这个人来是要做什么？你不会以为随随便便一个人就可以威胁本姑娘吧！”
　　
　　“随随便便一个人？小七姑娘此言差矣，这个人可是名闻天下的七先生呐！至于他对姑娘重不重要，我们就来试试看好了！”
　　
　　心中虽然对季小七的话恐慌不已，杨志仍是不动神色地道。如今，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而七先生就是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

第一百零七章  烽火连天


    “来人，拿水来——”

    杨志一声令下，婢女捧着一盆水走了进来，在主子的示意下哗地泼向铁笼。里面的人瑟缩了一下，缓缓地抬起头来，脸色已是难看至极。缓缓地环顾四周，季予默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铁笼子里，头发上衣服上滴滴嗒嗒地向下淌水。再看到铁笼外的季小七，他嘴边现出一抹无声的苦笑。本来是想给她一个好印象，谁知道却被看到最狼狈的一面……

    “七先生，外面的这几个人你认识么？”

    杨志向前一步，盯着季予默客气地问道。他向来佩服那些读书的斯文人，这次要不是逼急了，他也不想找这个名闻天下的七先生的麻烦，更何况他还是当朝太子的老师。

    “不，我怎么会认识他们？”

    季予默也是个聪明绝顶的人，稍一分析就知道目前是怎么一种状况，恐怕自己已经成为杨志威胁小七的人质，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啊！这下恐怕小七会更讨厌自己……

    “那种没用的人，我们又怎么会认识？”

    虽然知道季予默那样说是为了大家好，但我心里仍是止不住气怒地道。看到铁笼里的人面色又是一白，我恨不得把杨志那个老狐狸扒皮炖了才解恨。

    “既然两位不认识，那接下来的游戏就没什么意思了……”

    虽然语带惋惜，老狐狸还是命人把铁笼抬到院里，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堆放了大片木材，又有几个壮汉提了大桶的油泼在木材上。铁笼被架在木堆上，只等杨志一声令下，旁边的火箭手就会把木材点燃。就算是想救人，也早就来不及了。

    “点火——”

    杨志一声令下，火箭搜地射入木堆中，干燥的木材遇火#%#^%a·i·Τ·Χ·Τ·首·发#·#%￥即刻冒起烟来，更何况木材上还被泼了油。几点火星闪耀，火花砰地飞溅，霎时间熊熊大火燃烧起来。

    铁笼愈来愈热，季予默早已不支地昏了过去。眼看他就要丧命与此，我咬牙对那老狐狸道：“算你狠，把他放出来，我进去——”

    杨志哈哈大笑起来，看来师爷说的没错，七先生就是季小七的弱点。自苦英雄难过美人关，这美人又如何能逃得了情之一字？

    “师姐，不可以——”

    风泉流立刻上前抓住季小七，不让她这么冲动，为了那个人牺牲性命……不值得！

    “师弟，放手——”

    再看一眼地上的铁笼，不知道季予默怎么样了？杨志你这个老匹夫，我们走着瞧！

    “你先进去，我们再把七先生放出来——”

    杨志老奸巨猾地挤眉弄眼道，要是让煮熟的鸭子飞了，他岂不是什么也捞不着？只要抓了季小七，外面那几个就算再厉害也是投鼠忌器，自己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好，我就相信你一次——”

    “师弟，等下你就带着季予默退到五尺以外，要好好保护他，知道没有？”

    风泉流不说话，脸上却满是不渝之色，他才不要保护那个家伙——

    “歌月，难道你也不肯答应么？”

    沉重地转向歌月，我轻声地问道。

    “师姐，我答应你就是了——”

    还是不忍让季小七失望，风泉流上前一步扶着季予默把他拖到背上，他早该知道，师姐做的决定又有几个人能改？

    笼门再次被锁上，风泉流他们几个虽然不解我这样做有何用意，仍是依言退到五尺之外。杨志得意地看着笼中的季小七，哈哈大笑道：“轩影还说你有多难对付，我看也不过如此……”

    “是么……你确定这样就能困得住我？”

    我盘腿坐在铁笼里，冷冷一笑反问道。那样子不像是个被囚禁的人，倒像是在春天的野地里郊游。

    杨志心中一惊，当下冷汗岑岑，却仍然强硬地道：“我这铁笼可是精钢所制，你以为可以逃得了么？”

    我闭上眼睛不再说话，运起《溪山烟雨》内功心法，身上顿时金光闪烁，早在离开昆仑的时候，我就已经练成了本门最高心法“三阳开泰”，这区区一个铁笼，本姑娘还看不在眼里。金光闪耀到极处，从身体中迸出的强大气劲使得钢条也咯吱作响，转眼间铁笼已经飞散开来……

    杨志望着被金光环绕的季小七惊呆了，她就站在一堆废铁之中，身上所散发的气势让她看起来就像一个顶天立地的女战神。

    “杨志，你现在还有什么花样，尽管使出来吧！”

    一个金色的圆球瘫软在地，杨志颤抖地指着面前的女煞星惊惧地道：“你，你简直不是人——”

    “师姐，你什么时候练成了本门最高心法，连师父都只练到了第八层而已！”

    风泉流跑过来兴奋地道，顺便狠狠地踹了地上的肉球一脚。

    “小七，没想到你现在武功这么好！”

    歌月也走上前微笑地道，顺便也毫不留情地踹了地上的肉球一脚。

    “要是死的太快，似乎有点儿太便宜了你——”

    蹲下来看着面如土色的杨志，我温柔又天真地笑了，轻轻一提衣袖，手腕上的小金立刻探出头来，嘶嘶地在老家伙面前吐着芯子。

    “小金，歇了这么久，不知道你的毒液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厉害啊！”

    又是嘶嘶两声，好像是在向人抗议这话对它是最严重的侮辱，眨眼之间小金已经向杨志的耳朵扑去……但闻一声惨叫，杨志立刻瘫软在地。

    “等到你里里外外都是金灿灿的时候，才会全身骨头腐蚀而死，这之前你就慢慢享受骨头一点一点儿化成水的感觉吧！”

    看着他身上金色的锦袍，这下老家伙就真的是“表里如一”了。

    “大家听着，以后我就是凤翼盟的盟主——”

    我拿出凤凰令，对着躲在草地里花丛中的众人大声宣告道。那些人自然是认得凤翼盟盟主信物，立刻跪下来拜见新盟主。

    “来人——杨志欺师灭祖和外人勾结陷害上一代盟主，即刻把他关入刑堂监牢。”

    几个属下应声走了出来，抬着杨志走了出去。他们本来就对杨志的领导不服，老家伙这几年积怨颇深，大家巴不得有个人取代他的位置。

    几个分坛坛主闻讯赶了过来，又听说老盟主被救杨志受惩，皆对小七心服口服，更何况她手中还有历代盟主的信物？

    “盟主，我已经让下人打扫了房间，从今天开始您就住在盟里吧！”

    领头的孙坛主和大家商量了一下，认为盟主再住在客栈里实在有些不合适。再说以后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盟主裁决——

    “也好，从明天开始把盟里所有的事情向我报告！”

    “是，属下们告退！”

    这几个人在凤翼盟都是资深成员，自然不会看不出盟主眼中的担心，也就识相地一一告退。

    把季予默放在床上，小心探了他的脉搏，又仔细观察他的气色，好在他只是有些劳累过度，并没有什么大碍！

    “歌月，你去照着方子抓几副药来——”

    把写好的方子交给歌月，假装没有看到她不赞同的眼神。

    “盟主，外面有两个人求见——男的说他叫萧云起，还有一个叫轩羽的女子。”

    “让她进来——”

    看到轩羽的时候，我几乎吃惊的说不出话来。她整个人似乎已经陷入了狂乱之中，头发凌乱衣服也皱巴巴的，眼睛又红又肿，一张脸苍白的像鬼一样。见到我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道：“师兄呢？我要见师兄——”

    指了指隔壁的房间，轩羽二话不说地冲了出去，里面立刻传出女子的哭声——“师兄，你醒醒啊，要是连你也离开……我要怎么办？”

    不解地看了萧云起一眼，他怎么会和轩羽一道来？

    萧云起看了季予默所在的房间一眼，一脸凝重地对季小七说道：

    “小七，轩羽的大哥昨天在昆仑山起事造反，他已经和摩罗国二皇子联手，攻占了圣乐王朝十座城池，皇上知道后气的一病不起……轩家堡出了这样的事，轩氏夫妻在屡劝儿子无效后觉得无颜活在世上，双双自杀了！

    现在皇上已经命太子监国，张得大将军前去镇压了，只是这次出兵行事太过仓促，对方三十万大军压境来势汹汹，恐怕凶多吉少！”

    “所以……？”

    萧云起说这些话又是什么意思？我只不过是个“弱女子”，难道他要我上前线打仗不成？

    “小七，你以前和摩罗国二皇子交过手，对他也有些了解，还有那个轩影……你之前也和他有过接触，应该对他相知甚深——所以，太子希望你可以前去助张德将军一臂之力！”

    萧云起望着眼前的绝色女子，虽然小七也不过十七岁，现在有能力拯救整个圣月王朝的人也就只有她了。

    “我为什么要跑到前线去打仗？即便是国破，季小七又哪来的家亡？朝代兴衰是天命，如果注定要有新的力量取代圣乐王朝，我不会多管闲事！”

    当年冷酷自私的女孩儿又在脑海里出现，和这个绝色女子重叠，小七还是没有变啊！而自己呢，始终对于她这种冷漠介怀于心，他不懂小七怎么能说出这么绝情的话来！身为圣乐王朝的百姓，国家有难理当竭尽全力——

    “小七，想想季府里那些人，还有圣乐朝无辜的百姓，你怎么忍心见死不救？”

    “萧云起，在你眼里我是什么……一个正常的女孩子？还是无所不能的神？季小七一定要完美无瑕没有任何缺点？国家的千斤重担在你嘴里说出来似乎轻如鸿毛，我季小七就不会害怕么？这么多人的生命握在我的手中，为什么要我来操纵所有人的生死？我讨厌这样——”

    “没错，你在我心里的确是最完美的存在！”

    萧云起定定地道，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季小七总是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什么问题都能解决，从来不知道失败是什么……这样的她，一定能够成为拯救整个国家的人。

    “师兄，你在哪里？我要怎么办？”

    房里传出来的凄厉叫声真的让人很不耐烦，季予默不是躺在床上么，轩羽还在那里鬼叫什么？三两步走进屋里，就见轩羽披头散发在屋里团团转，一面还在嘴里念叨着：“师兄，你在哪儿？羽儿都找不到你，你快点儿出来啊……”

    再看看床上，那个人还在昏睡，这小师妹到底是在闹什么？

    “轩羽，那不是你师兄么？”

    不耐烦地打断她继续做苍蝇嗡嗡个不停，我扯了扯她的衣袖没好气地道。

    “哪里，哪里，师兄在哪里？”

    轩羽像是忘记了她以前有多么害怕季小七，拽着小七的胳膊像个小孩子一样左右摇晃道。

    “床上躺着的那个，不就是你师兄么？”

    指了指床上那个人，我索性把轩羽拉到他的面前。

    “你骗人，这个才不是我师兄——师兄他好厉害的，师父说他是师门中最有资质的弟子，怎么会是床上这个病鬼？师兄……师兄你在哪里？不要再躲着我好不好？”

    轩羽半信半疑地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立刻猛摇着头否定道。师兄见了自己都会好温柔地说话，哪像他一直躺在床上睡觉？

    这下我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轩羽她怎么举止说话都像个孩子似的？该不会是像卫子平一样发疯了吧！

    “轩羽，我是谁？”

    伸出一指朝着自己比了比，我试探地问道。

    “你这个人真奇怪，你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我又怎么会知道？”
    
    轩羽绕着面前的人转了两圈，不解的做个鬼脸道。

    一滴冷汗从脑门儿落下来，从来没有见过做鬼脸的轩羽，猛地一下还真让人不适应！不过老实说，她这样比之前那种假仙儿的样子可爱多了。

    “轩羽乖，饿不饿，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忽然有了逗弄他的心情，我笑呵呵的说道。

    “好……不过吃了饭你要带我去找师兄，师兄不见了——”

    “那个啊，等吃了饭再说！你先叫一声小七姐姐我听听看！”

    “小七姐姐——”

    轩羽乖巧地叫道，眼珠子咕噜噜转了几下，又讨好地道：“你会带着我去找师兄对不对？”

    呵呵，小孩子还真是好骗，不知道季予默醒了看到她这副样子会不会呗吓到。看在轩夫人的面子上，以前的事情我就不计较了。

    “小七，我刚才说的事情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萧云起不死心地继续劝说道，这件事攸关整个国家的生死存亡，他一定要尽最大的努力试着说服她。

    “你回去吧，我是不会答应的。”

    这件事我不想管，也管不了！这天下的能人如此多，季小七也只是沧海一粟而已——

    “殿下，对不起，我失败了！”

    萧云起望着年轻的太子，俊朗的容颜已经被国事家事磨得没有了棱角，变得温润而内敛，就连几乎没有动过怒，总是如一滩清波荡漾着波光，却没有人能看得穿那潭底是何风景！

    “云起，那女子真有你说的那么了不得么？”

    太子温言道，眉毛不动眼神不乱，端的是老神在在，如那殿阁中的神佛一样冷淡，俯瞰世人时却又给人一点点怜惜的错觉。萧云起突然觉得这样的殿下，和季小七好像！

    “殿下，您以为七先生之才如何？”

    萧云起也不再多说，只挑了太子熟悉的人问道。

    “七先生是我所见过最聪明的人，他的才华当世几乎无人能及！”

    想起那个总是一脸温暖浅笑的七先生，太子对老师的崇拜和赞赏之情溢于言表。

    “微臣只能说，季小七是七先生最欣赏的人，她的才学比起先生有过之而无不及！”

    萧云起说道小七的时候，就像太子说七先生时的表情，只是其中还多了一丝爱慕之情。

    “云起，你喜欢那个季小七？”

    太子细细打量着萧云起的申请，敏锐的发现他说到那个名字是语气中的眷恋与遗憾。

    “是，臣下喜欢季小七。可是她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是谁能博得那季小七的青睐？是怎样的女子，连我们风流倜傥的萧公子都看不上？”

    “那个人，就是殿下的老师，闻名天下的七先生——”

    萧云起眼里的苦涩任谁都看得明白，太子不禁好奇起来。季小七，她何德何能，可以同时让先生和萧云起的倾心？

    既然如此，自己倒是真的应该亲自去见识一下，如果季小七真的如同下运气所说的那般厉害，无论如何也要请她帮助张得将军一同抵抗叛军。但愿季小七，不会让自己失望……

    “云起，明日我和你一道出宫，亲自去会一会你口中所说的奇女子——”

    “是，只要殿下见了她，就知道臣下所说句句事实，绝无半点夸大之词！”

    让萧云起担忧的是，依照小七的性格，只要是她决定了的事情，就算是老天爷的面子也不给，恐怕就连殿下也说不动她……

    不知道这两个“相像”的人碰到一起，又会发生什么事——

第一百零八章  慕容天悦


    “盟主，这是上个月的财务开支——”

    “这个是今年一年的开支预算——”

    “最近有些店家都是入不敷出，盟主您看要怎么办？”

    这盟主的“宝座”还没有捂热，就有一大堆人拿着一大堆事来烦我，劈里啪啦犹如连珠炮的问题丢到我身上，是想给我这个新帮主来个下马威是不是？

    拿过账务表，开支预算计划还有那些有的没有的账簿，在半个时辰内翻了一遍，等候到各分坛坛主看的眼睛都直了，这不是开玩笑么，就随便翻一下就要做决定……？会不会是盟主根本不识字或者￥#￥爱* Τ*Χ*Τ*首*发￥#￥看不懂？虽然她的武功是不错啦，可这做生意又是一门学问——

    “杨坛主，上个月的财务开支十四号还有二十五号的账目再检查一下向我报告。还有，以前的开销太大，那些不必要的东西统统去掉，从今天起开始实施。”

    “盟主，何谓不必要的开支？”

    杨盟主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物品，头大的问道。

    “盟里整日都吃些什么需要每月花费一万两？以后凡是为了谈生意外出，财务上只可以批三十两，其余自己出钱，这二百两都能周游全国了……还有，把杨志那些妻妾遣散，这几年搜刮的财务统统收回——暂时就这么多，别的你自己看着办，整理好之后交给我。”

    “今年的预算里那些扩充酒楼花阁的计划要撤销一大半，现在马上就要打仗了，朝廷有可能征兵，哪里有那么多人去喝花酒？还有建造海防堤坝的事，虽然这是老盟主在的时候就做好的计划，但是这堤坝绝对不能由我们来修——”

    “盟主，难不成要取消这个计划，这可是老盟主的心愿——朝廷这些年国库虽充裕，却也乏力修筑堤坝，近海一带百姓保守海潮泛滥之苦……再说这比花销虽大，对凤翼盟来说也不算什么——”

    “我没有说不修，只是说不能由我们来修，虽说这是在做好事，但难免树大招风——连皇帝都不能轻易办到的事，如果给我们办成了，这岂不是说凤翼盟比朝延还厉害？这一来会让皇上觉得不是滋味，再者，他怎么能容忍一个‘小小’凤翼盟比国库还富足？俗话说的好——民不与官斗，财大不过天，还是要谨慎些好——”

    一席话下来，说的大家是心服口服。盟主年纪虽小，却天生过目不忘，那么繁琐的账目他们至少要花三天才能做好，她却用不到一个时辰就做完了。不仅如此，其心思之缜密周到更是无人能及，处理起事情来更是干净利落。不知道老盟主从哪里找来这么块“宝”。

    “至于凤翼盟经营每况愈下，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凤翼盟的声誉大不如前，百姓们逐渐对凤翼盟失去了信心。以后每到初一十五施米舍粥，不间断地造桥铺路，请那些说评书的人代为相传，最重要的是物品的质量还有招待客人的态度都要是最好的——”

    “啪啪听——”鼓掌声响起，大家纷纷回头，却见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他们认识，是昨天和盟主站在一起的萧云起，另一个男子他们却从未见过。

    慕容青云站在外面良久，听到精彩之处终是忍不住鼓起掌来，没有想到一个女子竟有这样的卓识和远见，之前父皇提起凤翼盟的时候，确实有些顾虑也很不高兴，没想到季小七居然能洞察天子的心意，这样有着七窍玲珑心的人物，不知道是何等样貌？

    几十个人看着嘴角含笑的青年人，青色织云袍价值不菲，头上羽冠也是所费不赀，这么一个富贵中又隐隐透着威严的人，应该是大有来头。大家不约而同地站向两边，给他们两个让出一条路来。

    “躲在外面的两个……终于舍得出来了么？”

    坐在椅子上喝口茶，刚才讲了一大通，我这嗓子都快冒烟了。从一开始我就发现门口站着两个人，知道有一个是萧云起，也就懒得搭理他们，没想到他这次居然把宫里的大头儿也给领来了。那家伙虽然一身普通百姓的装扮，可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却瞒不过我，想不到自己这么有面子，连太子都给惊动了……

    慕容青云带着三分好奇七分赞赏把视线调到季小七身上，却在看到她的那一刹那惊呆了。那眉眼身姿，简直就和自己过世的母妃一模一样，只是眼前这个是宓妃更年轻时候的样子。不过听她说话就知道这个性完全和温柔美丽的母妃不同，那脸颊上不太明显的笑窝只有在特别高兴的时候才会显现吧，他和皇弟脸颊上也有同样的笑窝，是遗传自父皇——季小七说话时略带戏谑的神情，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对了，每次皇弟在不高兴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语气，如果自己不是太子的话，恐怕也会肆意做出那样的动作……
  
    “公子……公子？”

    萧云起看着难得发呆的太子殿下，以为他是被小七的容貌给惊艳到，但慕容青云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吃惊不已——“小七姑娘，请问你今年芳龄几何？”

    一向自重沉稳的太子却语气激动地一开口就是问人家姑娘年纪，难道是想娶人家做太子妃？他们今天来可是为了办正事，强压下心头的不快，萧云起冷静地提醒道：“殿下，我们今天来的目的……”

    “你今年是不是十七了，冬天里出生的是不是？”

    慕容青云不顾旁边臣子的提醒，一径地盯着小七追问道。

    “没错，这些你怎么会知道？”

    难道他们暗地里调查我？可是看太子那个样子又不太像，他见到我的样子还真是奇怪，我这还什么都没有答应呢，用得着这样激动么？

    “小七姑娘，恕在下冒昧，能不能看一下你的胳膊？”

    越说越不像话了，这么轻薄的话他也能说的像是十万火急似的，这就是圣月王朝的下一任国主？也许老天爷派人来接替慕容家是对的……

    “你们今天来到底是想做什么？不管是有事还是没事现在立刻出去——”

    气怒地看着萧云起，他怎么会带这样的人来，想让我去前线打仗？下一辈子吧！

    “那我换一个问题好了，小七你的左臂上是不是有一个天字？”

    慕容青云不死心地问道，他一定要弄清楚小七的身份，一定是母妃泉下有知指引自己前来，如果小七真的是自己那从小被带走的妹妹，那就真的是太好了！

    “你这个人还真是莫名其妙，我左臂上有什么字关你什么事？”

    没好气地捂着自己的胳膊，这人真是愈发的奇怪了，只是这么私密的事他怎么会知道？

    “这么说来，小七你的胳膊上真的有字？”

    萧云起也好奇起来，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小七的左臂问道。

    “怎么，要不要让你们大家都仔细瞧一瞧？”

    我一边说一边做出要撩起衣袖的样子，手还没有沾到衣袖，就见慕容青云紧张地喊道：“不可以，绝对不能让大家看到你的身体——”

    一滴冷汗滑落，身体？没有这么严重吧……再说那个家伙这么紧张做什么？
    
    慕容青云激动地走上前来，猛然伸手把小七抱在怀里，激动地道：“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了，悦儿——”
    
    “等等，你说什么悦儿？我是季小七，你认错人了——”
  
    这个家伙一定是神志不清了，居然敢明目张胆跑去占季姑娘便宜，要不是今天小金和我闹脾气，他哪里还有命在？

    “没有错，你就是我的妹妹——慕容天悦，我们找了你这么多年，没想到你就在季家，悦儿，这些年来你受苦了——”
  
    “这又是在唱哪出啊？我，季小七，从小就是个父母不详的孤儿，在季家当丫头。现在突然跑出来一个人说是我的哥哥，而这个哥哥还是大有来头。眼前这个人是当朝的太子，如果我是他的妹妹，那自己岂不是圣月王朝的公主？这，这也未免太震撼了吧！”

    “悦儿，父皇要是知道有了你的下落，他肯定会高兴地从病床上跳下来，你不知道当年母妃生下悦儿的时候，父皇有多么高兴——”

    身边的人还是在自顾自地说话，我被这个所谓的“哥哥”抱着，却没有什么真实感。从来不敢想自己也有亲人，自从季婶过世后我一直以为自己再没有亲人——现在却凭空出现了一个疼爱我的哥哥，还听他说爹和娘是如何如何爱我……天悦，光从名字就可以知道这个人一生下来就该是受尽了上天的宠爱，怎么会是我？
  
    “悦儿，我们这就回去见父皇，还有二弟也一定很高兴见到你！”
 
    慕容青云不容分说地拉着季小七向外走，完全没有了之前沉稳冷静的模样，也许除下了太子的责任，他真正的个性也和小七一样吧！

    “喂，你会不会是弄错了？我还没有答应要和你进宫去——”
   
    幸福来的如此突然，我几乎是措手不及，更怕这是一场易碎的梦境……

第一百零九章  明珠归匣

  
    圣月王朝皇宫，皇帝慕容亦躺在病床上望着那飘摇的帷帐，他怎么也没想到轩家几代忠臣，到了这一朝居然会出了轩影那样的叛徒，那小子居然枉顾历代列祖列宗的志愿，和摩罗国二皇子跋拓啸虎联合攻打圣月国。

    三十万大军来势汹汹，不知道张得将军能不能抵挡的了。偏偏自己又在这时候生病，所有政务都推给了太子……幸好那孩子从小就很懂事，努力做到身为太子应尽的一切责任。如今圣月王朝可以算得上是内忧外患，他的身体自己知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唯一遗憾的就是，到了九泉之下无颜面对宓妃，这些年寻找悦儿一直没有下落，不知道在有生之年能不能见到她？

    “父皇，孩儿有件大喜事要告诉您！”
 
    慕容青云掀开帷帐，看着病床上日显老迈的父皇兴奋地道。
   
    “什么事这么高兴？莫非是张得将军在前线打了胜仗？”

    慕容亦看着难得失态的大儿子，自从他当了太子之后就很少露出这种惊喜万分的表情了。看来是真的有什么“好事”发生——

    “父皇，我找到妹妹了——”

    “你说什么？真的确定那是悦儿没错？”
 
    慕容亦强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脸上尽是狂喜之色，只是找了这么多年，这次找到的人希望是真的才好……

    “小七，过来让父皇看看你——”

    慕容青云从门外死拖着我走进房里，从刚才进宫到现在要见皇帝，一切都不像是真的……我怎么可能见到全圣月王朝至高无上的皇帝？
 
    慕容亦看着眼前的绝色女子，眼角不觉湿润了，这活脱脱就是宓妃年轻的时候嘛！当初在众多美人中，他一眼就看到了爱妃，他们两个可以说是一见钟情。若不是生在帝王家，慕容亦或许会带着心爱的女人离开这是非之地……宓妃虽是因为思念女儿最后病死，但慕容亦常常自责——若非生在这皇宫，又哪来这么多争权夺利的事情？

    “喂，你们确定我就是那个公主慕容天悦？不要弄错了哦！”

    老皇帝看着我的眼神就像是透过我在怀念另外一个人，只看得本姑娘头皮发麻，他那么激动我反而替人担心起来，万一我不是他们要找的人，大家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如果你的左臂上确有一个天字，那你就是朕的小公主没有错——”

    面前女子一说话，慕容亦就开始大笑起来，悦儿的相貌虽然完￥#%爱·Τ·Χ·Τ·手·打￥#%全遗传自她的母亲，可这性格可是和自己一模一样，同样是直爽大方，绝不拖泥带水，她果然是宓妃和自己的女儿啊！“咳咳咳——”人说乐极生悲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慕容亦在太过激动之下猛烈地咳嗽起来，旁边立刻有宫女递上雪白的丝帕。慕容亦用丝帕捂住嘴猛咳一阵，手放下来的时候我惊讶地发现那雪白的丝帕上面沾染了触目惊心的血迹。

    不假思索地走上去抬起他的胳膊，手指轻触慕容亦脉搏——跳动无力而缓慢，恐怕是积年旧疾，这次在急怒攻心之下发作，立刻一病不起！

    “喂，你是谁？怎么敢打扰父皇休息？”

    一道气怒的声嗓传入耳里， 我转头看向来人，却发现他有一张和慕容亦七分相似的面孔，这个人一定就是慕容亦的二儿子慕容青云的弟弟——慕容秋晨！但见他一张俊脸紧绷，横眉怒目须发倒张，显然是个情绪容易外露的人，这样的男子和慕容青云的性格简直是天渊之别。或许正是因为慕容秋晨是年纪小的那一个，不用像大哥一样背负沉重的包袱，所以活得任性又肆意。

    “晨儿，不得无礼，这是你妹妹——”

    慕容亦看着一脸敌意的儿子，气喘吁吁地解释道。他可不想第一天就给宝贝女儿留下坏印象……

    “妹妹，我哪来的妹妹？她不是早在刚出生时就被人带走了？”
  
    慕容秋晨瞪着眼前的女子，发觉她确实有些熟悉，好像……好像死去的母妃——难不成她真的是自己的妹妹？

    “皇弟，她就是我们的小妹慕容天悦，我们辛辛苦苦找了这么多年，原来悦儿就在这京城里根本没有离开——”
  
    慕容青云走到二弟面前连比带画地说道，当初知道有了妹妹的时候，他们两个不知道有多高兴？还曾经决定要做这世上最好的哥哥……

    “悦儿，这些年来你受苦了，以后父皇会好好补偿你——”

    慕容亦拉着季小七的手一副慈父的神态，现在他恨不得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捧到宝贝女儿的面前，对于这个失而复得的孩子，他要把所有的爱连同宓妃的那一份通通补给悦儿……

    “你真的是我妹妹慕容天悦？”

    慕容秋晨上前仔细打量着这个绝色女子，越看越觉得和母妃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冷不防撩起她的衣袖，莹白如玉的左臂上确实有一个小小的“天”字，这样说来她真的是自己的妹妹！

    “悦儿，我是你二哥慕容秋晨，刚才的事情都是误会，你就原谅二哥好不好？”

    像是变了一个人，慕容秋晨冷肃的面容马上化为春天最柔暖的风，讨好地扯着“新妹妹”的衣袖哀求道。

    “那个，你们可以叫我季小七……”

    面对这么热情异常的“家人”，我实在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能讷讷地答话道。老实说，我真的很不习惯这四个字的新名字，慕容天悦？总觉得像是在说一个不相干的人！

    “小七？为什么你要叫小七而不是小三或者小四？”

    慕容秋晨从刚才到现在都死粘着妹妹不放，绝不放过任何同她说话的机会，丝毫不介意他们只是刚见面的陌生人。毕竟，他想要一个可爱的妹妹很久了，更何况眼前的这个和温柔美丽的母妃长的一样——

    “因为季婶捡到我之前，已经捡了六只流浪动物，所以我只能排第七喽！”

    简单地说出自己名字的由来，我自己是觉得无所谓啦，反正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只是，我身边那三个大男人却个个表情凝重一脸心疼的样子，特别是那个慕容秋晨最夸张，一手揉着我的头发，另一只手却指一发誓道：“从今以后我慕容秋晨一定要好好照顾妹妹，疼她爱她给她想要的一切，如果有人敢欺负她我绝对不会放过那个混蛋。”

    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我稍稍往后退了一步，避免头发再受到某人的荼毒。不过，那些话虽然很肉麻，却让我整颗心都像是泡在温泉里，暖洋洋的……

    “等下我开个方子，你们让宫女照方抓药就行了，皇上的病需要长期调养，最重要的是——不能动怒！”

    慕容亦眼里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悦儿还是称呼他皇上，好想听宝贝女儿开口叫一声父皇！只是他也知道这种事是急不来的，刚见面就让她改口确实有些为难……不知道自己等不等得到那天的到来——
  
    “父皇，你先休息吧，我先带着小七到母妃住的地方去看看——”

    慕容青云看到父皇脸上已现疲惫之色，立刻体贴地道。他看得出父皇眼中的失望，自己又何尝不想听小七唤他一声大哥？只是来日方长——

    “小妹你好厉害，我都不知道宝贝悦儿是神医呢！”

    慕容秋晨面朝着小七，倒退着走在铺着石头的小径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宝贝妹妹，真是越看越喜欢，越想越得意——

    “我不是说过了？以后叫我小七就好了，慕容天悦这个名字我不习惯……”

    “怎么会不习惯，我就叫的很习惯啊，天悦，悦儿，小悦宝贝——啊！”

    最后是一声惨叫，谁要他要倒着走路，被石子拌倒了吧！活该，谁要他说那么肉麻的话？
 
    慕容秋晨看着一脸忍俊不禁地大哥，还有明显幸灾乐祸的宝贝妹妹，坐在地上用拳头捶着那些石头哀怨地道：“你们两个见我跌倒不伸手扶一把也就算了，还在这里落进下石——”

    “小七，不要管那个家伙，我们走——”

    慕容青云看着赖在地上不起来的皇弟，假装丢脸地拉着小七向前走去。

    被慕容青云拖着走，我转回头看着那个故意耍宝逗我开心的慕容秋晨，一股柔情涌上心头——“二哥，你还不快点儿跟上来？”

    正在前面走的慕容青云倏然停了下来，害的我一下子撞在他的胸膛上，鼻子好痛。要停下来也不先说一声……

    揉着被撞痛的鼻子抬眼望向这个奇怪的家伙，却发现他正目光怪异地注视着我，然后又视线移到还赖在地上不起来的慕容秋晨身上，来来去去好几次， 我终于忍不住地问道：“大哥，你到底是在看什么？”

    这下，就连慕容秋晨也一脸古怪地看着我，不自在地用手抚了一下脸颊，好像也没有沾什么脏东西啊！他们两个到底是在看什么？

    “小七，你刚才称呼皇弟二哥……”

    “悦儿，你刚才称呼皇兄大哥……”

    两个人伸出手指颤抖地指着我，说话的语气像是激动又像是不敢相信——

    “怎么了，难道要我称呼你们为大皇兄，二皇兄？这样太别扭了，我说不出口——”
 
    以为他们是在介意这个，我有些为难地道。这皇宫里的规矩还真多，还是在外面比较自在！

    下一刻，慕容秋晨从地上跳了起来，和慕容青云一起围着小七又蹦又跳，乐得像两个孩子似的。看到他们开心的表情，我能感受到他们内心的喜悦，因为拥有家人的感觉是那么美好！从一个没人要的孤儿变成圣月王朝最受宠爱的公主，我就像是站在高高的云端上，有些飘飘然却也害怕就此摔下来跌个粉身碎骨。

    “悦儿，等下你见到母妃的画像，就知道你们两个到底有多像了……”

    慕容秋晨牵着妹妹的手，兴高采烈地道。其实，这么大了还手牵手走路，真的很丢脸……不过那两个处于极度兴奋中的家伙显然没有发现这一点。

    还没有走到宓妃住的地方，就在半路遇到了匆匆起来的萧云起，好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太子殿下，我有事——”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旁的二皇子给拉了过去，慕容秋晨献宝地指着身旁的季小七对萧云起说：“云起，这个就是我妹妹，不是义妹堂妹什么的，是本皇子的亲妹妹哦！”

    萧云起神色复杂地望着一脸得意洋洋的慕容秋晨，看不出此刻他在想些什么。见慕容秋晨巴巴地望着自己，丝毫想要他说些什么，只得勉强展颜一笑道：“恭喜二皇子，终于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妹妹——”

    季小七，她总是能出人意料——本以为她只是季府里的一个丫寰，如今却万了高高在上的公主。当年慕容天悦出生时举国同庆的盛大场面他已有印象，身为圣月王朝唯一的公主，她娘亲又是最宠臣的妃子，两个哥哥也是一母所出，这样的慕容天悦生来就是集万千宠爱与一身……过人的才智，无双的容貌，显赫的身份——这样的季小七，应该说是慕容天悦，到底要怎样出色的男子才配得上她？

    “云起，你匆匆跑来是发生了什么事？”

    慕容青云毕竟是一国太子，立刻在最短时间内恢复了理智，再次变回那个沉稳冷静的监国太子。身为太子，他也只能有这片刻的松懈……

    “前方线报，张得将军在平阳与叛军交战，两军现在相持不下，不过我方兵力不足且粮草最多只能维持一个月，再耗下去恐怕会损失惨重——张将军请求再调些士兵和粮草，可是去年北方大旱，国库存粮大半作赈灾之用——”

    “这件事父皇知道么？”

    “回殿下，臣还没有向皇上汇报，听说陛下的病情又加重了……”
  
    “这还不都是被那些叛军给闹的……？这件事千万不要让父皇知道——”

    “是，那臣告退了！”

    再看了一眼季小七，萧云起收起心头万千思绪，大步向宫门走去。

    “悦儿，你在发什么呆？”

    慕容秋晨看着从刚才就一声不响的妹妹，有些担心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在想一些事……不是说要带我去看画像么？”

    看着身边一脸关心之色的两个“哥哥”，我微笑着转移话题道。

第一百一十章  请命出征

 
    俗话说：“纸里包不住火”，慕容亦人虽躺在病床上，但却时时刻刻关心着战事，当他得知目前的状况，忧急气怒之下又吐了血，再次昏了过去。当我们赶到的时候，太医正为他诊治，说的无非也是些要静心修养的话……

    慕容秋晨怒道：“现在战事吃紧，父皇怎么能安心躺在床上养病？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

    那太医虽吓得脸色都变了，也只是一径地摇头，这种病是常年积下来的，哪有什么快速有效的治愈方法？

    “父皇，您终于醒了——”

    慕容亦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大堆人围在自己身旁，下好听到慕容秋晨的话又见那太医吓得不轻，虚弱地勉力坐起来道：“皇儿，这病情加重是我心中噪怒的缘故，太医也尽了全力……”

    “太医，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先下去吧！”

    慕容青云自是明白父皇的意思，温声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太医道。

    “是，臣告退——”
 
    谢天谢地，总算保住一条小命，发怒时的二皇子实在是太可怕了，简直凶的要吃人。

    望着这个一脸病容却仍挂怀国事的圣月皇帝，也是我的至亲，我缓缓地开口道：“父皇，我决定到前方帮助张得将军——”

    慕容亦先是惊喜后又摇头说：“朕很欣慰在有生之年能听你唤一声父皇，只是这上战场的事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你还是乖乖呆在宫里就好！”

    眼眶有些湿润，我梦想听到这样的话有多久了？不再有人把我当成无所不能的季小七，只把我看作是一个需要疼爱和保护的女孩子？虽然没有见过几次面，我发现自己很喜欢这些“家人”，温暖幸福的感觉超出了我所能想象的范围。

    慕容青云微微一笑上前道：“父皇，我这个小妹可是了不得呢！当年平息卫家庄事件，智斗摩罗太子的人就是我们这宝贝悦儿……连太傅都对她心仪不已，这些年都不肯娶妻就是为了等候‘佳人’——”

    “大哥，前面那些虽是事实，但这最后一件——七先生季予默不是早就与他的小师妹订婚了么？怎么会等我……”

    慕容青云安定地道：“太傅曾经说过，他这一生只喜欢一个女子，只是她一直没有再出现，这怎么可能是说那个师妹？连云起也说七先生喜欢你啊，我们的悦儿还真是魅力非凡呢！”

    “悦儿，你不会这么快就嫁给他吧，我还想你多陪父皇两年——”

    慕容亦也扯开话题道，虽说悦儿很厉害，这到前方打仗仍然很危险，万一有什么事他可怎么向爱妃交代？

    看出父皇眼中的担忧和顾虑，我心下十分感动，为了能让父皇好**a·i·Τ·Χ·Τ·手·打**好养病，这一战我必须要参加。虽然不知道最后是否能帮圣月王朝解决危难，我却有了必须要去的理由……

    “父皇，我可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柔弱，女儿的武功也是天下第一哦！”

    随手拿起桌上朱笔，我暗中运气随手一挥，那支笔就牢牢地插在了门框上，只剩下笔端的狼毫微微颤动。

    三个人在惊诧之后，立刻鼓掌道：“悦儿果然好身手，这样的功夫就是在宫里也找不出……”
  
    “所以喽，就算我到前方帮助张得将军不能出什么力，自己也不会轻易受伤的——您就让我去吧！”

    “唉，你这孩子怎么一副牛脾气，怎么都不听劝？”

    慕容亦无奈地摇头叹息，却不忍再拂女儿的意，那双和宓妃相似的明眸凝视着自己的时候，他就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我这还不都是像您，父皇也是牛脾气！”

    吐了吐舌头，我眨着眼睛对面前的父皇撒娇道。

    一席话说的几个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慕容亦也难得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慕容青云望着父皇愉快的神色心下暗附：“找小七回来果然是件明智的事，父皇沉重的心情因为她减缓了不少——”

    “事不宜迟，我明天一早就出发——”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就早点儿把这件事解决才好，更何况张得将军确实有些分身乏术疲于应对……

    出宫之前，慕容亦亲自写了一封信让我转交给张得将军，还说信里的内容十分机密，连我也不许看。

    还没走几步路，就见慕容青云手里同样一个信封，还是要我转交给张得将军，说是什么问候鼓励的，管它的——拿去就对了。

    “悦儿，我这里有一封信，是要给张老将军的儿子，你替我拿给他好不好？”

    一脸谄媚的慕容秋晨照例拿出一个信封，不容拒绝地塞进我的手里。

    回到凤翼盟，向大家说了我的决定，几个坛主倒是意外的开明，毕竟是报效国家的大事，也没什么可反对，只是这盟里的事务要怎么办？

    “师弟，你和歌月留下来处理盟里大小事务，我和月倾城两个人去就行了——”

    “师姐，我也要去——”

    “两个人老是和我唱反调，还真是——去什么？你以为这是去踏青啊！你们一个人谁也没有办法打理盟里的事，只有互相扶持团结一心才能做到，事情就这么决定！”

    抗议无效，所有诉状一律驳回，“犯人”就是老是遵照所判结果就是了——

    季予默吃了小七开的药，又将养了两天，气色才有了好转，只是小师妹的事还是让他头痛不已——想不到轩家竟出了这样的变故，更想不到轩影处心积虑是为了反叛朝廷。得知小七要到前方帮助张得将军，他知道自己这次不能再跟着去。行军打仗不是儿戏，他这副身子根本就经不起长途跋涉，到时候只会像上次一样连累小七。即便不能和小七并肩作战，他也不容许自己成为小七的包袱，如今他所能做的就是默默支持耐心等待——哪怕是等她一生一世，自己也心甘情愿！

    在季小七门外徘徊良久，季予默终是敲响了那扇门，只听里面懒洋洋地声音道：“进来——”

    从帐簿中探出头来，就看到季予默那张清瘦的脸，想必是上次被关在铁笼里又淋了冷水还被火烤，折腾的他够呛——

    “小七，你明天就要出发了，这是我写给张得将军的信，想麻烦你转交给他，可以么？”

    季予默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恳求地道。

    大家是怎么回事？都把本姑娘当送信的了，我是去帮张得将军打仗，不是为了当信差……“好，我知道了，没什么事你可以走了——”

    “小七……”

    季予默幽幽地叹息，心中纵有千言万语，却化为这一声包含深情的呼唤。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信言离开，就只是这么静静地站着，看着眼前爱到骨髓里的女子……

    “七先生，没有什么事的话，我想要休息了——”

    生怕自己再次心软，我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曾经是天下人羡慕且尊敬的称呼，从小七的口中说出却带着几分讽刺和冷漠，季予默心口一滞，他宁愿小七还像以前一样唤他一声木头，就算是立刻死了也没有什么遗憾……只是这样的想法如今也是一种奢侈，小七甚至不愿好言同他说话……

    “小七，我会一直等你回来，就在我们小时候曾经去过的桃花林等你，无论你心里有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一直在桃花林里等你……”

    季予默再也不能压抑心中炙热的感情，这些话就像是没有经过大脑就直接跳了出来，他没有说出口的是——我会一直等下去，不管你回不回来，我愿意一生一世等在那儿。如果这世间有生死轮回，下辈子下下辈子他都会等下去……

    缓缓地走到他的面前，我伸出手在他的五官游移，却没有真正触到，就像是当年在黑暗中望着他时的情形，无边的绝望和酸楚再次袭来，我发现连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当初，你是因为什么才抛下我？说了那么绝情的话，为什么不和你那个天造地设的小师妹订婚？为什么现在又说出这种话——你把我季小七看作什么？是你可以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下人么？”

    “小七，不是这样的，你知道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当初我伤的那么重，以为自己快要死了，所以才——”

    季予默知道无论自己怎么解释都与事无补，他当初伤害小七太深，可是现在要自己就这么放手，他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如果小七真的选择了别的人，他这一生也只为季小七而活，在桃花林里守着两个人久远的梦过一生，是他最大的幸福……

    “你怕自己死了，我也会跟着你去是不是？可是，我宁愿死，也不想经历那样残忍的对待——”

    想起季予默当初绝情的话，我仍是从头凉到脚，那样的痛苦我再也不想经历……
   
第一百一十一章  草人借箭


    平阳城，此时已经有三个县失守，跋拓啸虎领二十万大军转而进攻青州，这里仅留下十万士兵继续攻城。张得老将军帅部下赶向青州援救，平阳城只剩五万士兵留守，而守城之人正是张老将军的儿子——张远山。平阳城地势险要，三面环山，唯一的通道就是平阳栈道，但这里正是张远山守卫驻扎所在，张远山遵照老父意思每日里城门紧闭——无论轩影怎么派人在外叫骂，就是不开门迎战。

    轩影本欲派人硬攻，但平阳城固若金汤，几次进攻非但没有讨到便宜，还被城楼丢下的石头和无数飞箭所伤，损失了近千人。话虽如此，城里的情况却是一日比一日紧迫，石头箭矢快要用尽，城中粮草早已不够，朝廷却迟迟没有运送求援物品过来，也没有增派人马……平阳城内土地贫瘠，平日里百姓大多都是靠商旅贸易营生，这一来就断了生路，和平阳相邻的应州知府为人迂腐不知变通，坚持不肯开仓援救平阳城百姓——时间一长，不用敌人来攻，平阳城自破。而轩影显然很清楚这一点，在屡次攻城不下之后，倒也没有什么大的动作。

    赶了小半月的路，我和月倾城终于赶到了平阳，却没有遇到张得将军。平阳城西门，守卫森严，士兵仔细检查了月倾城所出示的信物，又盘查了半天才放我们两个入内。见了张远山，简单说明我们的来意，张远山脸上却现愤怒之色——朝廷不增兵马前来，却只派了这么一个年轻女子给自己，这不是在拿国家大事当儿戏么？

    看着张远山那张本就不怒自威的脸现在几乎成了黑色，我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更何况他眼里的蔑视表现的那么明显。拿出慕容亦的手谕丢给张远山，上面清楚写着要他凡事多听本姑娘的意见，战略应对之所有事宜需两人达成一致才能行动。张远山看了手谕不但没有恭敬地同面前的人打招呼，反而把手谕扔到桌上，在冲着我重重地哼了一声！

    这样让我怎么协助张远山，他看起来就像是想把我给丢到城门外去的架势，必须要想办法和这个不把女人放在眼里的家伙和平相处才是——早知道就女扮男装了！忽然想起来时受托的那几封信，我从包袱里拿出来笑着递给张远山道：“这是来时皇上、两位殿下还有七先生写给张老将军的信，既然将军不在，就由你代收吧！”

    张远山见是皇上亲自写来的，恐事情紧急，当即拆了信读起来，只是这信里到底写了什么？张黑子要一边看信一边向我这边偷瞄？再拆了慕容青支的信，同样是一边看一边向本姑娘这边偷瞄，且次数有增加的趋势……等看完了四封信，张远山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直直地盯着我，好半响才回过神儿来。而那张黑脸却意外地缓和了起来，居然还对我释放了及其真诚的“善意”。

    “皇上、两位殿下还有七先生同时保举的人，应该是有些能耐……能够和摩罗国二皇子斗个平手，则是非常不简单——恕远山刚才冒昧了，还请公主见谅！”

    锵锵锵锵——还没等我想出对付张黑子的办法，他就自己“投诚”了，也好，省的他吃苦……姑娘我的“亲人”手段可是非常之令人难忘的。

    “张将军客气了，以后我们还要好好相处才是！”

    议事厅里，十几个一脸严肃的统帅狐疑地看着眼前的状况——他们的张远山将军，出了名的不把女人看在眼里的大男人，此刻正和一个绝色女子商量着什么，而且不时露出钦佩的表情，这样的事可是头一遭。要说他们将军可是鲁汉子一个，对女人从来也不晓得什么怜香惜玉，这对女人言听计从更是不可能。他们严重怀疑议事厅里这个张远山被邪魔附身了，居然还对着这个女子哈哈大笑——

    “小七，你这计谋真是太妙了，这样城中武器的问题就暂时解决了！”

    张远山简直对眼前的女子佩服的五体投地，公主真是个妙人，没有一般贵族女子的娇矜，还让自己直呼她的名讳，刚来平阳城就对目前的形势分析的头头是道，就像在这里带了很久似的。她所提出的计划自己从来没有听说过，恐怕就是父亲在也不一定能想出这般绝妙的计划。

    “将军过奖了，只要依计行事，可保平阳城半月平安！我还有些事，这分配部署就全靠将军了……”

    虽说张远山对我已经心悦诚服，他那些部下却未必信服与我，还是由张远山亲自调度才有效果，毕竟军中将士多与张黑子之前的想法一样——女子只能在家纺织做饭，这领兵打仗的事还是要靠男人！

    是夜，漫天升起的大雾几乎让人在三尺之内也不能清楚视物，没有月亮没有风，偶尔有野狗狂吠数声，像是受到了生人的骚扰。

    驻扎在城外的叛军隐隐约约看到城墙上垂下绳子，几百乃至上千的人偷偷地攀着绳子而下，想要在夜晚进行偷袭。

    在这样的大雾天偷袭却是好机会，围城统领冷笑几声，立刻派士兵组成箭阵，无数支箭像飞蝗袭向墙上吊着绳子的士兵，第一组箭放完立刻快速退后，第二组立即补上，漫天箭雨落在城头射在墙上，那些士兵却是一声不吭地拼命向下，像是拼了命一定要突围成功。一时之间，天地只充斥着箭破长空的嗤嗤声……天快亮时，大雾渐渐散去，平阳城里的士兵终于放弃了突围，统~~a·i·Τ·Χ·Τ·首·发~~领命几个人在城外严密监视，自己却放心地回去睡觉了。

    天亮，太阳照耀的所有东西明晃晃的，几乎连一根头发丝都看的清清楚楚，那些放箭的士兵却大为惊奇，射了一夜的箭，本以为城下早已是血流成河，现在却连一具死尸都没有看到。那些士兵急忙向统领汇报，拿统领也是疑惑不解，转而汇报与轩统帅。

    轩影在帐篷中沉思良久，猛然拊掌大笑道：“昨天大雾你们是不是根本看不清墙上的人？”

    “是，不过那些吊着绳子的士兵，隐约的轮廓还是可以看的出来——”

    “放箭的过程中你们可有听到任何惨叫声？”

    “没有，虽然对方中箭者众多，却是一声不吭！”

    那统领仔细地回想昨晚情形，这才觉得事情确实有些不对劲！只是不对在哪里，他却说不出来——

    轩影看着一脸疑惑不解地部下，继而问道：“今早你们没有见到一具尸首，但城下却又许多散落的稻草，是也不是？”

    “确实如统帅所说——”

    那部下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轩统帅所说一字不差，简直就像是亲自去看过一样。

    “你们都上当了，昨晚那些被绳子吊着的根本不是真的士兵，而是用稻草扎成的假人，而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当然是为了那些箭！”

    “属下该死，昨晚确实损失了二十万支箭，不成想被张远山那贼人给得了去！”

    统领重重地跪在地上，他万万没有想到张远山居然会使出此等计谋！

    “这样的计谋岂是那张远山可以想出来的？想必平阳城里来了个高人，有他暗中指点，张远山才能如此厉害！能遇到这样难得的对手，也算是人生一大幸事！想必平阳城里粮草武器已经不多了，才会想出这种草人借箭的计谋——攻破平阳城，指日可待！”

    而此时，平阳城里却是一片欢呼雀跃之声，士兵正兴高采烈地清点箭支，皆赞张将军神机妙算，智谋过人。只有少数人知道，这都是新到的那位“娇客”的功劳。张远山同样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他乐得对身旁女子哈哈大笑道：“小七，真有你的，不费一兵一卒就为平阳城赢得二十万支箭！”

    “接下来就是粮草的问题了，须由我亲自走一趟应州府衙才行！”

    应州府衙，刘儒坐在公堂上死活不同意开仓放粮，说是一定要看到朝廷发来的手谕。这刘儒也算得一个为民着想的好官，只可惜太过迂腐，凡是都要依古法律例行事，丝毫不知变通。眼看着平阳城内士兵都要饿死了，他却死守着粮草不放——

    “就算您是皇上派来的特使没有手谕一样不行！”

    刘儒看着眼前女子所出示的信物，虽然相信了她的特使身份，对放粮的事却半点儿不答应。看着他一脸严肃正经的“青天”神态，我是既好气又好笑！这都火烧眉毛了，你还要等皇帝批准才要救人？

    刷地抽出索情宝剑架在刘儒的脖子上，我冷声威胁道：“你到底答不答应？”

    没想到拿刘儒倒也颇有几分硬气，脖子一梗怒道：“你要杀就杀，想要本官放粮，除非有朝廷的手谕！”

    单手一挥，刘儒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我转身笑着对月倾城道：“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一个时辰，几百辆粮车驶向平阳城，刘夫人亲自站在粮仓外指挥，说是要尽快把粮草运到，以缓解城内紧急的状况。旁边的师爷百思不得其解，这大人平日里最是坚持律法，如今居然在没有手谕的情况下亲自开仓放粮？可是又看不出哪里不一样——那声音以及说话的神情明明是大人没错啊！

    等粮草到达平阳城，米下锅入槽的时候，师爷才发现塞在床底下被绳子捆的牢牢的大人，刘儒身上只穿着里衣，口里还有一团破布。等他喝了热茶从惊吓中缓解的时候，想要追回粮草早已是来不及了。刘儒脸色铁青愤怒到极点，当即写来一封声情并茂的奏折上报皇上，陈述了特使的种种“恶行”。

    当半月后慕容亦收到这封奏折时，连同慕容青云和慕容秋晨一起哈哈大笑，真不愧是圣月王朝的公主啊，这种方法都想得出来。那刘儒也太迂了——笑罢，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可怜那刘儒还在应州苦等消息，以为他们英明的皇帝会为自己讨回一份“公道”。

    “武器和粮草的问题都暂时解决了，但这却非长久之计，刚刚得到张老将军的消息，他和跋拓啸虎也是一翻苦战，想要赶回来救援根本不可能。朝廷兵马要想赶来少说也要半个月，这远水解不了近渴，还是要靠平阳城里这些士兵才行——”

    认真分析目前的情势，现在的状况十分不乐观，如果十天之内想不出破敌的方法，平阳城就危险了……

    “这些问题我也知道，可是叛军有十万大军，比我们足足多了一倍，要想打胜仗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轩影天天派士兵在城外叫骂，要是能要我早就想出来和他们干一仗，也出出这股鸟气——”

    张远山一想起这些天灌入耳朵的那些混帐话，就气得想要杀人，握紧拳头猛砸在案几上，震的茶蛊跳了起来，然后摔在地上变得粉碎。

    “十天之内，必须想出破敌的方法——”

    望着桌上摊开的军事图，我一脸凝重地道。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大破轩军


  “以目前的情形来看，要打败轩影只能智取——”

  “我也想要智取啊，可这个脑袋不争气，那个轩影又精的像只狐狸，怎么能骗得了他？”

  张远山一脸沮丧的扯着自己的头发，虽然前几次轩影都没有捞到什么好处，但自己这方要不是靠着地利早就被人家收拾了。虽然看不惯那个有些娘的男人，但他的实力却是不容怀疑的。

  “越是聪明的人就越自负，我非要他在上一次当不可。”

  看着眼前的军事图，我脑海里自动跳出一个计划——如果能把轩影诱到城里，再来个瓮中之鳖，任他千军万马也要败在这平阳城内。只是如何把他引到我们所不好的局里，就是个大大的难题了。

  “大人，城中的周大通又送来米粮一万担——”

  有士兵跑来报告，那个周大通还真不是普通的慷慨，这次恐怕是把自家粮仓给搬空了，像他这样慷慨大方的人现在已经不多见了……

  “回去告诉周员外，说张远山再次替平阳城的百姓谢谢他的慷慨解囊，实在是感激不尽。”

  张远山亲自出来对送粮食的周家伙计道，这一万担米粮足以让全城人吃三天了。城中多有为富不仁的商家，周大通却倾尽家中所有，帮助城里百姓，实在是个有情有义之人。

  “这周大通在平阳城名声如何？”

  “说到这个有些好笑，周大通虽是平阳城里第一富商，却为人节俭爱惜钱财，平日里出门连马车都舍不得做，衣服也极为朴素，大家都笑他是守着钱不知道花的铁公鸡。没想到在这危急关头他却愿意把钱拿出来，比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人强多了……”

  “这样啊，那我们就请周大通帮一个忙好了——”

  “将军，周大通来了——”

  门外士兵大声报告，恭敬的对周大通行礼，周员外的义举他们上上下下可是佩服的很。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走进厅来，衣服果然朴素到夸张的地步，他那衣领明显是后来换上去的，之前的恐怕已经磨损到不能穿了。周大通三两步走上前，行礼道：“不知道大人找周某来所为何事？”

  “不是我要找你，是小七要找你——”

  张远山挠着脑袋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周大通可不知道谁是季小七，不知道他会不会愿意听一个小女子安排……

  “不用看了，季小七就是我！”

  看着周大通在厅里疑惑的四处张望，我好笑的指了指自己道。

  “小七姑娘……？不知道找在下有何事，我们好像不认识吧！”

  “周员外，你是张将军的朋友，我也是张将军的朋友，我们自然也算是朋友了，之所以请你来，是为了请你帮一个忙——”

  周大通看着眼前慧黠美丽的女子，心里暗自好笑朋友式这么来的啊，那他岂不是和天下人都做得了朋友？

  “不知小七姑娘要周某帮什么忙？”

  微笑着详细的说出自己的计谋，这次的成败周大通要起很大的作用——

  “既然是为了平阳城百姓，周大通自是义不容辞，姑娘怎么说在下就怎么做便是了。”

  “周员外果然是深明大义之人……”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周某这也是为了自己打算——”

  三个人又商量片刻，周大通便依计行事。

  “员外，您为何如此生气，刚才要去面见张将军的时候不是还很高兴么？”

  下人见周大通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好奇地问道。

  “那个张远山简直是欺人太甚，我已经把家里所有米粮全部捐献出去，他居然还要征用我这祖宅，真当我周大通是周大头吗？”

  周大通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听到椅子咯吱响又急忙跳起来查看，直到确定木椅安然无恙才小心坐回去，想要用手捶桌子又舍不得，只有恨恨的对下人道：“张远山如此欺我，周大通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翌日晚上，轩影在帐中看书，忽然听外面士兵回报，说是收到城里送来的密函。打开一看却是一封投诚书——轩大人，吾本平阳城内商户周大通，只因张远山强迫周某打开粮仓又欲占吾祖宅，心实在愤恨难平，如轩将军攻城，周某可打开城门在内接应。开城门暗号为——白色“义”旗悬于城墙之上。

  轩影换来士兵盘问道：“你们有谁可知道这周大通的底细？”

  “回将军，那周大通本是平阳城内第一富商，只是为人吝啬一毛不拔，密探回报他家中所有财务米粮已经全部上缴，昨日里还面见了张远山，最后却怒气冲冲地回家去。听说是那张远山想征用周家祖宅作为军用——”

  “果真如此那就太好了，这下攻入平阳城有望了——”

  轩影大喜地把手中投诚书递给部下观看，众人皆拍手称贺。现在就只等那周大通在内做接应，只要看到“义”旗，立刻摔大军攻城——

  三日后夜子时，登在外面的叛军果然看到城墙上一面白色大旗招展，上面只书一个斗大的“义”字。城门无声地打开，轩影领军进入果然四下无人，百姓家家闭了门户入睡，周大通亲自领着大军向张远山军队所在之处行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还是不见有半个士兵，轩影心下疑惑，正欲向周大通询问，却发现他早已不知所踪。暗道一声不好，轩影还没有来得及下令撤兵，无数将士已经掉进了早已哇好的坑道，坑里埋有尖刀暗刺人下去就会丧命，顿时惨叫哀嚎响彻夜空。后面的人发现不对，正欲听下却见东门燃气大火，后路已被封死，之得继续向前。

  楼上屋顶有无数飞箭射出，轩军更是避无可避，死伤无数。如果捡起来查看那些箭，就会发现上面赫然印着轩军的标记，这些箭正是几日前从草人身上收集而来。短短半个时辰，轩影所带来的士兵就死伤过半。

  走到半路，忽听张远山一声令下，数万士兵一起出动，把处在惊慌之中的轩军打的是落花流水。轩影欲率部下从西门杀出一条血路，到了门口却见张远山大马长刀横在路前。

  “主子，你先走，我来对付他——”并没有像别的士兵一身盔甲，来人仍是简单的青荷布衣，手中握着一把长剑。

  “鸣琴，你——”

  轩影看着衷心的下属，他自幼和鸣琴一起长大，自知鸣琴这一战已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想起横剑死在自己面前的父母，自己早已经没有了退路，大业不成他的命运就只有死之一字。

  “想走？没那么容易——”

  一声娇喝在这杀声震天的战场响起，却意外的清晰，轩影心中猛然一震，下一刻却痛快地大笑起来——“我就说张远山那个莽夫怎么能想出如此计策，早在最初草人借箭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是你，这天下也只有季小七配做我的对手——”

  袖中折扇刷的打开，仍是最初那柄钢骨墨扇，我们之间的处境已是完全对调。如今的轩影，只不过是在做困兽之斗——

  索情在手中嗡嗡作响，像是遇到了难得的对手，剑有灵性，亦可以感受到对方强大的杀气，剑魂不禁热血沸腾能够起来……

  轩影折扇在手中急旋，犹如一个飞快转动的火轮削向面前的女子，那如花的容颜再次闪过，当初那个持酒壶在花丛中飞舞的仙子和眼前的人重叠，再相见两人已经是敌对的立场，今天的决战只能有一个人活着。

  索情灵巧地在轩影周身挥舞，却被折扇挡的密不透风，没想到轩影的武功完全不在我之下，两个人当真是旗鼓相当，剑扇相撞火花飞散，生死就在一念之间。

  专心施展溪山烟雨最高一层，周身立刻发散强大的气劲，运气于索情之上更增十倍威力。轩影心里暗暗吃惊，也使出十二分心里对战，衣衫却被剑气割破了好几处，露出比女子更加莹白的肌肤。这样一个美丽的人，居然会有着称王称霸的野心，世事总是难料……

  稍一分心，轩影的墨扇立刻削掉我额前半缕长发，钥匙再偏一点儿，恐怕掉的就是脑袋哩。抬眼望着一脸汗水的“美男子”，就算是在这种情况也不能损减他半分的美丽，只是那慵懒的神情早已不见，那满是杀气的面容意外让他多了几分英气，只是那双眼眸却透露出难言的矛盾之色……

  轩影心中恼怒，刚刚那一招明明可以取她的性命，可是墨扇到了她的颈前却下意识地一缩，只削掉了小七一缕头发。明明是生死之战，他却下不了手，这样的自己怎么能完成一统天下的大业？

  胸前的刺痛让轩影猛然回神，他居然在两个人对战的时候分心？为什么这样努力还是激不起季小七的敌意？为什么就是不能痛下杀手？殷红的血渗透衣衫，索情宝剑可是丝毫没有手下留情——她既无情，自己又何须有“意”？




第一百一十三章 成者王侯

  轩影打起十二分精神，一把扇子舞的让人眼花缭乱，每根扇骨顶端弹出一枚尖刺，钥匙被划到立刻深入血肉，不死也要人半条命——

  又是一盏茶功夫，两个人脸上的汗水湿透了衣服，脸上斗大的汗珠顺着发梢滴落，重重地砸在地面很快被土地吸收。旁边震天的喊声消失了，轩影觉得此时他和小气就处在一个谁也不能闯入的世界里，如果就这么一直打下去，脑袋里什么也不想，只看着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红梅林里谈笑，花丛月夜把酒，他们在一起的时日加起来还不到三天，为什么他却想着她过了一个三年？如果今日她死在自己的手上，以后的日子里岂不是要等待十个二十三？一直到他老死，轩影不确定死掉时候能不能忘记季小七……想到要度过无数个孤寂苍凉的夜晚，全身肌骨瞬间化成寒冰——

  “主子，小心——”

  鸣琴的呼喊让轩影清醒，季小七的剑只离他不到一寸，险险地躲开那一剑，百忙之中看到鸣琴身上早已是血迹斑斑，他的对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月倾城！伴随着这声喊叫，鸣琴的身上再添一道剑伤。然而他却不顾自己身上累累伤痕，全新顾着主子……

  “轩影，你为什么一定要做这种事？你爹娘死了，你妹妹疯了，这天下的霸业就这么重要吗？在你心里，最在乎的究竟是什么？你现在这样又是在干什么？”

  望着一脸恍惚的轩影，我气愤地问道。刚才那一剑，差点儿就要了他的命，我要的是公平决斗，不是他可以的想让。为了霸业牺牲一切的轩影，不是应该什么都不在乎吗？

  “是啊，我最在乎的是什么？爹娘横剑死在我的面前，心里的伤痛到现在都无法痊愈，而现在——一想到要把墨扇插进眼前女子的身体，她的心就像在油锅里煎熬……”轩影很想闭着眼睛就这么杀死她，可是他做不到！三天不到的时间，季小七是无心插柳，他却是中了情毒到现在。自以为是个冷酷自私不择手段的人，为了大业不惜牺牲一切，没想到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是个痴情种子——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剑尖划破衣衫，轩影倏然扔下手中墨扇，在鸣琴的惊呼声中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来临。二十几年的精心算计，却毁在这个女子的手里，花园里她从自己身上摸走了钥匙，和别的男子翩然而去，徒留下芬芳满园遍地花开，还有躺在地上一脸苦笑的男子……不是没有怒，不是没有恨，想着再见面的时候一定要杀了她，真到了这个时候却下不了手。曾经以为幸福近在咫尺，却不过是片刻间的自欺欺人！

  剑入胸口半寸，却倏然停了下来，我收起手中长剑，冷冷地道：“虽然你赢不了我，但我也打不过你，我们之间是平手。”

  “哈哈哈哈——”

  轩影却疯狂地大笑了起来，平手？自从自己爱上她的时候，就灭有了公平可言，在季小七面前宏图霸业突然变得可笑起来，万里江山竟然抵不过她唇边一笑……轩影好恨，恨老天不长眼让他遇到季小七，恨让自己动心的“祸水红颜”，更恨到现在仍没有悔意的自己……扔下墨扇的那一刻，他居然觉得就此得到了解脱——

  “季小七，在你心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躺在地上看着那绣着凤纹的绸缎鞋面，轩影静静地问道。

  “你，是一个很美的人，就像是一个可以蛊惑人心的妖孽。”

  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我就这么觉得。爱上这样的轩影，真的很容易，不过也太危险，美人的眼里只有那遥不可及的万里河山，他的心里没有任何人，就连自己也早在这样的幻梦里被舍弃！而我，一向善于躲避危险！

  “妖孽，这就是你的答案？”

  轩影脸上表情变化万千，有自嘲，有苦涩，有愤怒，最后重重叠叠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种叫做绝望的神情，季小七从来没有喜欢过他，甚至没有把他当做一个正常的男人来看。而他居然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放弃一切……

  “你现在还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值得吗？”

  不懂轩影脸上的绝望究竟是为了什么，我问出心里最想知道答案的那句话。

  “何谓值得？就是现在我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什么，我的曾祖父、祖父全都为圣月王朝立下汗马功劳，可下场是什么，我们轩家被‘发配’到最荒远的地方，那些荣耀和权柄只属于慕容家。胜者王侯败者贼，我为什么不能与慕容家一争长短？这天下注定就要是姓慕容么？”

  “既然如此又为何要放弃，你本来还有机会——”

  “为什么？我也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季小七，老天爷开了一个玩笑，我爱上了你，直到今天我才真正知道自己也会爱人——”

  轩影爱我……？我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印象中的轩影，他应该谁都不爱，这也是他一直给我的感觉。我不知道轩影爱我，听起来连轩影也不知道他爱我……

  轩影不能杀掉季小七，也就不能得到天下，更何况眼前这个人是慕容天悦，圣月王朝的公主？同他选择争霸天下的时候，他们就注定是两条路上的人，偶尔交叉在一起，最终还是要错开——

  弯腰拾起地上的墨扇，扇骨冰凉沉重，一点儿也不像在轩影手中时那样潇洒灵动，把扇子塞回轩影手中，我微笑着道：“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再梅林里挥着扇子慵懒含笑的样子——”

  轩影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还是那日里慵懒的笑，却没有接过季小七手中的墨扇，对眼前的人说道：“我身上总算还有一样是你喜欢的……”

  话音落，索情宝剑却已离鞘，轩影握着那柄剑向自己的胸口刺去，即便是倒下的时候还是那一脸慵懒的笑容。嘴角开出最绚丽的花朵，胸口印出大片夺目的红花，这样的轩影还是美艳惊人！

  为什么要选择死？你明知道我的意思，我没有想要你死，只做轩家堡的少主，只做那个可以蛊惑任何女人心的妖孽，这样不好么？捧着那张艳世的脸，我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美人轩影……他应该是倒在地上不能反抗，却还是可以哈哈大笑的人，就像当日躺在花园里时一样。为什么不能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这些年来我一直为了得到天下而活，早就没有了回头的路，不成功就只有死。这是我当初告诉自己的话，没想到终于有了应验的一天。我从不后悔举兵起事，如果有下一辈子我还是会如此，只盼下一辈子我不会遇到你……”

  “只盼下一辈子我不会遇到你……”

  这竟然是轩影死前的最后一句话，没有了恨，没有了怒，也没有失望，他就这样静静躺在我的怀里……如果不是因为我，他或许会成功。因为季小七，他只能选择放弃，却不能原谅季小七而选择放弃的自己——

  “主子——”

  满身是血的鸣琴爬到轩影身前，发现他早已气绝身亡。抬起眼望着面前的女子，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当初那个在自己怀里哭的悲切的小姑娘——是害主子不能完成霸业的人。如果当初没有救她，如果当初看着她就那么死去，今天的一切就不会发生……可是，他居然和主子一样——

  “鸣琴，你是不是后悔当初救了我？”

  当初的小姑娘早已长大，鸣琴看着我的眼神似陌生又似痛恨……

  “我恨我自己，主子死了，我却从未后悔当初救了你，只是鸣琴还有何颜面再活在这世上？”

  伸手阻止鸣琴欲自尽的举动，我一字一句的道：“你忘了么，轩家堡还有一个轩羽，你主子最疼爱的妹妹，她现在疯了……我希望，不——是轩影希望，你能好好照顾她，这就是你以后生存的意义。”

  鸣琴太衷心，他从来就是为轩家而活，为了轩影而活，如今也只有这样说才可以阻止他自戕。只有轩家还有一个人，保护那个人就是他的责任！

  “季小七，你很可恶，你知道吗？”

  鸣琴气喘吁吁地说出这句话，几乎要耗尽他所有的力气。然而，他手中的剑却不得不放下。

  “是啊，相信轩影也这么觉得——”

  我算是发现了，这轩家的人，都曾栽在我的手里，或许这是他们上一辈子欠我的吧！但愿可以如轩影所说——“他们下一辈子都不要再遇上我就好了……”

  轩影死了，叛军散了，有的投靠了张远山，有的继续回家种田，平阳城里几乎成了一片废墟，到处是血流成河，受伤的人哀哀惨叫，我却早已麻木。看惯了这人间的世态炎凉，同情这种东西在我身上几乎消失殆尽。打赢了这一仗，张远山异常高兴，而在我的眼里却不过是一出戏，有的人退场了，有的人却还在陶醉地表演……

  人生，究竟是什么样子？爱，又是什么？

  “小七，明天我们就起程赶往青州，和我爹里应外合把那个跋拓啸虎杀个片甲不留。”

  张远山兴奋地跑过来，眼睛放光的说道。身为一个武人，一个上战场杀敌的将军，他的反应很正常……而我，却觉得有些厌了！只是，我现在明白许多事不是不愿就可以不做，感情总是凌驾于理智之上，心有时候更是不受大脑控制。当今的皇帝慕容亦，不再是和我毫不相干的人，他是我的父皇！那两个恨不得把我捧在手心里的哥哥，我想保护他们！

  以前唯一让我牵挂的人是木头，而现在还多了父皇和两个哥哥，虽然觉得沉重，但却是心甘情愿。我很自私，不想说什么为了天下百姓平安幸福的大话，我的努力只是为了在乎的人……既然江山在父皇眼里那么重要，那我就替他把这万里河山抓在手中。只是，有些爱可以回报，有些却永永远远只能欠着！

  二话不说和我一起奔赴前方的月倾城，从发生了三年前那件事就再没有说过“爱”，无怨无悔地付出，季小七欠你太多……不是不敢动，只是……深深地叹口气，那孤寂的背影刺得我眼睛发痛，那纷飞的银发是他“爱”的标记！月倾城，我到底要拿你怎么办？

  出发之前，再度望着百废待兴的平阳城，我可以预料——只要有战争，这样的惨况就一直会发生。也罢，长痛不如短痛，是到了解决跋拓啸虎的时候了。

  “盟主，我们总算找到你了——”

  一个陌生的男子走到我的面前，恭敬地行礼，他是凤翼盟的人，难道是师弟和歌月出事了？

  “是歌月和师弟让你来的吗？”

  这两个家伙该不会是打起来了吧，歌月的脾气实在不怎么好……

  “盟主，我是负责带领凤翼神卫的东方牧，凤翼神卫一百五十人但凭盟主调遣。”

  东方牧严肃地起身立于一旁，本来在看到凤凰令当日就应该来拜见新盟主，可是这个盟主比上一代金凤更加神出鬼没，上一刻还在盟里，下一刻却进宫去了，再出来又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平阳，还得他们这些人也跟着跑的是人仰马翻。

  “就这样？”

  听完东方牧简单的回报，我十分失望的问道。传闻中的凤翼神卫可是非常之神秘非常之厉害，现在这么一句话就像把本姑娘打发了？

  “那不然呢，给盟主变个戏法儿？”

  仔细打量东方牧那张书生气十足的俊脸，怎么也想不到他就是凤翼神卫的头儿。再看他那严肃的表情，无论如何也不能确定刚才那句玩笑话是出自他的口中。看起来呆板无趣的东方牧，绝对是一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冷面笑匠。

  “变戏法儿就不用了，你总得简单向我介绍一下凤翼神卫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组织，里面都有些什么人……是不是都像你这么‘善变’——”

  这最后一句，我几乎是忍俊不禁地弯着腰才能说出来。
  
  “没有名单，只有编号，武功和才能按照编号大小判断。我们不是什么组织，只是一群听令与凤凰令的人——无论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东方牧这最后一句话很有问题哦，摆明是针对我说的。嘴上说任由盟主差遣，这心里还不知道怎么想呢？真是奇怪的人，如果不愿意，为什么还要服从？

  “那我以后是不是要称呼你一号？我可不可以给你改名字……就叫小东好了！”

  东方牧的脸扭曲了一下，嘴上仍是毫不犹豫地答应道：“这是盟主的自由！”

  唉，自己怎么会遇到这么“变态”的盟主，比那只老凤凰有过之而无不及，小东……他还小西咧——饮恨啊，他为什么不能说“不”？

  “小东，以后我要着呢么找到你们？”

  想想凤翼神卫还真挺神通广大，平时不知道藏在那些角落里，却能随传随到。

  盟主，你该不会是相信外面那些传言吧，说什么凤翼神卫的人都是分散在大江南北，只要有事就立刻飞奔回来什么的……”

  东方牧无奈地翻个白银，他们要是真那么厉害就不是人了，而是可以“应声而来”的深。

  “嘿嘿，我还以为那些江湖传闻都是真的，看来凤翼神卫也没有多厉害嘛！”

  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嘀嘀咕咕地抱怨道。

  东方牧听了这话脸色由青转黑，再次叹息怎么摊上这么个盟主。
 
  “本来就是啊，怪不得老凤凰会被抓去关……”

  “那个是他自己的错，应说什么我们跟着他碍手碍脚，才会让那杨志捡了便宜。所以，以后我们一定会‘好好’保护盟主的。”

  两个“好”字说的是咬牙切齿，听得我头皮直发麻——“小东，你的意思不会是以后都要一直跟着我把？”

  “盟主英明，属下就是这个意思。”

  东方牧看着季小七一副“你不会来真的吧”的表情，终于出了胸中一口闷气。就连那声小东，听着也没那么刺耳了。

  “小东，为什么我觉得你再偷笑？”

  斜眼瞟着眼前一脸正经的家伙，我严重的怀疑他这是在幸灾乐祸。

  “盟主，您多心了——”

  见到月倾城走进来，东方牧立刻恢复了原来呆板无趣的表情，义正言辞的回答道。

  怯——敢做不敢当的家伙！死小东，你给本姑娘等着……




第一百一十四章 观音点津


  路上多了一个东方牧，倒也没有想象中那样糟糕，毕竟拿他逗乐还挺能解闷儿。快要到青州的时候，我在路上遇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一个事常年呆在山上不下来的白石头老儿，而和他在一起的那个女子居然是玉观音。两个人倒好的像是一个人似的，一看就是知道是夫妻两个，当年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闹得不欢而散……

  “小七，无尘的身体现在还好吗？都是我的错——要是当初没有给他吃‘断情’就好了！”

  玉观音一脸歉疚地望着季小七，当初要不是因为她，无尘也不至于成了现在这副病弱的样子，都是自己一时冲动给无尘下了那么重的药……

  “什么‘断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季予默不是因为中了玉观音一掌才变成那样的么？那“断情”又是什么？

  “原来无尘没有告诉你啊，当初他为了你——”

  当日在清风殿里，季小七一击虽中，玉观音也受了伤，但却也不把这些残兵败将看在眼里。她缓缓走到季小七身边，举起手掌欲把这个害她受伤的小鬼击毙，却被一个小年紧紧拉住了胳膊。季予默强撑着站起来，死抓着玉观音手臂不放，他一字一句坚定地道：”要想杀她，先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轻纱下的面孔猛然一震，她不相信世上真的有人愿意为另一个人牺牲至此，死当然容易，眼前这个少年是否能经受比死更痛苦的考验？

  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玉盒，里面藏着她最新研制的断情丹，这课丹药里面最多的成分即是断肠草，和一种叫做情人花朵植物一起炼制，就会出现奇特的效果——只要一想到心中所爱之人，立刻就会有肝肠寸断之感，让人痛不欲生。“如果你能受得了这断情丹的毒，我就饶他不死，但你如果受不得这份罪自杀了，到时候我就让小姑娘下去陪你……”

  与光影把盒子丢给那个摇摇欲坠的年轻人，是死是活全在他一念之间，如果他不愿意受这份罪，那就说明这天下间的情爱都是一样，并非只有一个玉观音是苦命的人！

  “好，我答应你——”

  季予默坚定地打开盒子，看也不看的把断情丹塞进口里整个吞了下去。为了季小七，就算是要下石板层地狱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好小子，我就看你能坚持多久。”

  玉观音退后一步，看着季予默满头大汗地爬到那小鬼身旁，担忧地审视她的状况，不禁又妒又气，明明就是一个小丫头，为汉森么却能得到她一生追求的情爱？只是，她倒要看看这份情能保持多久……

  “小七，你怎么样了？”

  抱着昏迷不醒的季小七，季予默几乎是六神无主地摇着她道。

 下一刻，钻心的疼痛传来，他的手抖了几下，几乎要保不住怀里的人，肠子像是真的断成一截一截，扭曲的绞在一起。只要多担心季小七一分，他身上的痛楚就增加一分，可是他又如何不能不担心？额头的青筋几乎要爆出来，嘴唇早已被咬的鲜血淋漓，季予默仍是抱着怀里的人不肯放手。

  “你后悔了吗？如果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喏，这就是解药——只要吃下去立刻就不疼了。”

  晃了晃手中另一个玉盒，玉观音用最邪恶的声音诱惑道。这世上绝对没有纯粹的爱，人都是自私的，就像那个人一样……

  “不要，我要救她——”

  季予默抱着怀里的女子，就像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他绝对不容许任何人伤害她。痛苦算什么？越是痛到极致，就说明自己越爱她。

  “依照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吃解药绝对熬不过三个月，你要想清楚——”

  玉观音再下一剂重药，有些人虽有必死的决心，到了要死的时候还是会害怕会反悔……

  “你不必再说了，我意已决。”

  活不过三个月？那不重要，现在只要保证这个女魔头不会伤害小七就好。抚着季小七的脸，他轻声的道：“这样额痛苦，我庆幸不是发生在你身上，=所有的痛就由我一个人来承受！如果上天一定要选一个人来受苦——那么我宁愿替你受这一切的苦楚，宁愿受折磨的是我……”

  “以后你见她一次就痛苦一次，愈想她就愈痛苦，看你能忍道什么时候！”

  玉观音这话说得当真是狠毒无比，像是想到了什么难以忍受的事……

  “魅姬果然厉害，这一局自是摩罗国胜出。”

  跋拓啸虎看着地上七零八落的白石弟子，不无得意道。

  “雪儿，你当真如此恨我？无尘室无辜的，你把解药给我好不好？”

  白石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他缓缓地走出魅姬，声音轻柔而小心，像是一不小心就会吓走了她，然后又要等待另一个三十年，四十年……他们两个之间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

  听到白石老人的声音，魅姬突然像发了疯似地狂奔而出，刚才还吵着要见白石老人，现在人出来了她反而没有了相见的勇气。抚着轻纱下的红颜，这张脸早已不复当初的美貌，那个人看了一定会失望……

  恨了这么多年，见到他却只能落荒而逃，玉观音几乎是用尽了全力向前奔跑，想要争破那张情网，想要冲出那个负心人的桎梏——

  “雪儿，你听我说，当年我并没有对不起你……”

  两个人一个狂跑，一个猛追，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跋拓啸虎思附，白石老人的武功似乎更在魅姬之上，继续留在这里也讨不了什么好处，再说那些小兵也不足为惧，多亏魅姬帮自己出掉了季小七和季予默这两个人。

  怪不得木头见到我的时候总是脸色难看拳头紧握，我都不知道他是忍受着怎样的痛苦才没有把我赶走。“断肠草，果然厉害，不仅让季予默肝肠寸断，也让我吃尽了苦头……”，向玉观音嘲讽地一笑，我接着询问道：“后来你又怎么肯医治他了？”

  其实我心中早已有了答案，这起自白石老人，自然还要靠老头儿来化解——

  “后来我和雪儿之间的误会消除，她自然肯把解药拿出来了。”

  白石见妻子脸色泛红，像是对小七他们两个很是过意不去，心疼地替他解围道。

  因为玉观音一时任性而为，还得我和木头吃尽了苦头，他们两个现在倒是恩爱的很，我家木头可还在受苦呢！想到这里仍觉愤恨难平，我冷笑着道：“老头儿，你妻子的断情丹和‘千手勾魂’还真是厉害，无尘几乎去了半条命，现在还不敢在太阳下久站呢！”

  玉观音听了这话，眼圈儿立刻红了，本来就觉得对他二人不起，如今听得这话哪里还能好过？

  “小七，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就不必再提了吧！”

  见玉观音难过，白石立刻跳出来，容不得妻子有半点儿伤心难过。

  “这话说的轻巧，如果你能让木头恢复到最初的样子，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想好当初没有拜这老头儿为师，他这个人为了妻子简直连是非都不分了，这做了做事还容不得人抱怨几句，他怎么不想想自己徒弟当初受了多少罪，差一点儿就死掉了……

  “你等着，我一定会找到彻底治好无尘的药——”

  白石气的胡子都要翘起来，被玉观音老者才没有冲过来。现在是怎样，想和我打架吗？别说，我还真不怕他，不能教训那个玉观音，还不能让白石老头儿受点儿罪吗？

  “那还不快去找，没有找到之前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不耐烦的挥挥手，我立刻把这两夫妻给赶出视线之外。估计玉观音会难过上好一阵子，由得白石那老头儿心疼，哼！

  “盟主，下次提醒我不要得罪你！”

  东方牧仍是一脸呆板无趣的样子，心里却打了个凸儿，就连天下第一的白石老人都被盟主气成这样，更何况他一个小小的凤翼神卫头领？以后要记住——惹猫惹狗都好，就是千万不要惹到季小七！

  其实，我已经不再气玉观音了，幸亏今天遇到她，我才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如果是季予默来解释，我恐怕不会听吧，也许根本就不会相信他的话……我只想着自己受到了上海，从来没有想过木头受的苦更多——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把我赶走？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一个人等死？每当想到我的时候就会肝肠寸断，他却容忍我一次又一次出现在他的视线之内，我每次偷偷在花园出现，他的脸色就会比平时更白上几分……

  如今，季予默可以不畏之前的伤痛再次来到我身边，自己又怎么能在爱情面前做一只缩头乌龟？

  我们所感受到的所有痛苦，都是源自于爱！

  不知道木头现在正做什么？脑海里突然跳出离别时他所说的话——“小七，我会一直等你回来，就在我们小时候曾经去过的桃花林等你，无论你心里有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一直在桃花林里等你……”

  忽然之间，我很想马上回到那个人的身边——



第一百一十五章 巧计周旋


  看到张得将军时，才知圣月王朝的处境很是不好，以五万大军对抗跋拓啸虎二十万大军，胜算还不到十分，两军相隔二十里各自安营扎寨，跋拓啸虎屡次派兵偷袭，都被张得将军拦截下来，只是我方也损折了不少良将，连张老将军也受了伤，幸在不是太严重。

  “小七，远山几日前写信告诉我，大破轩军全靠你的计谋，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谋略，真是了不得！”

  “父亲，小七可是皇上、两位殿下和七先生联名举荐的人啊，怎么可能不厉害？”

  张远山与有荣焉地道，顺手拿出当日小七交与他的信，递给老父观看。张得读了那些信对小七的赞赏又增几分，或许她真的能解救圣月王朝也不一定。

  “将军，这几日跋拓啸虎名手下士兵从各处挑出堆成了小山，不知道是要做什么？”

  前方探查的哨兵发现了敌人奇怪的举动，立刻回报与将军。张得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这在军营中堆土山，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两日之后，跋拓啸虎营中土堆已经很高，他却命士兵又在土堆上建造很高的木楼，从我方营中已经可以看到楼身，等到建成的时候敌军岂不是可以把我们的一切活动都看的一清二楚？恐怕跋拓啸虎的目的还不止这样——

  果然，三日后无数飞箭从木楼射来，营中将士多有受伤，大家做什么事都要举着盾牌，顿时搅得数万士兵惶惶不安，这样不要说出去应战，就是日常操练都受到了干扰。

  “跋拓啸虎不愧是个军事天才，连这样的主意都想得出来——”

  一干部将在营帐里商量计策，却左右没有应对的良策，张远山在气愤无奈之余，对跋拓啸虎的手段也佩服得紧。只是，我军这样单方面消耗兵力可是十分危险，且士气也会大不如前……只是这木楼实在太高，又在敌营之中，总不能派人去突袭吧，相信跋拓啸虎早就设好了埋伏等着我们跳下去呢！

  怎么办？到底要怎么办？想什么办法才能摧毁那可恶的木楼呢？

  飞箭如雨飞，我轻巧的躲过去，打算到外面走走，顺便看看能不能相处什么号方法。后面又有两个人跟着飞奔出来，月倾城在左，东方牧在右，两个人也不说话，就这么紧紧跟着……

  “小七，我们回去吧！”

  月倾城看了看前面的路，有些犹豫地劝道。

  现不在焉得继续往前走，脑子里想着要怎么破木楼，我下意识地答道：“急什么，我们就再走走好了……”

  又过了一会儿，东方牧看了看前面的路，有些担忧的劝道：“盟主，我们还是回去吧！”

  “你们两个是怎么了，一直吵着要回去，我还要再多呆一下——”

  “季小七，我们又见面了，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等我抬头的时候，才发现不远处站着的那个人就是我的“老冤家”跋拓啸虎。出来遛遛都能碰到他，我还真是……

  “你这几天很得意啊，想出那个木楼飞箭的主意——”

  想起今天出来的原因，我就很想山前揍他一顿。你说一个好好的二皇子不在家里享福，跑这么远来受罪，也让大家跟着受罪……

  “我很期待你能想出破解的方法，没想到轩影居然败在你的手上——”

  跋拓啸虎接到消息的时候，半晌都没有说话，当年那个奄奄一息的季小七不但活得好好的，还把自己的盟友给打败了，早知道如此，在昆仑山的时候就应该斩草除根。这个木楼飞箭可是他的得意之作，至今还没有人能破解——

  “好，我们就走着瞧——月倾城、小东，我们走！”

  潇洒的转身，我悠悠的顺着来时路踱步回去。背后传来跋拓啸虎得意的笑声，刺的我心火直线上升，一定要教训这个狂妄的家伙才行……

  看到路边的大石，我心中突然有了主意，就用这些大石头摧毁木楼，岂不是再好不过？

  “小七，虽然你这个主意很好，可是要怎么把石头丢到敌人的阵营里去咧？”

  张远山犯愁的看着地上成堆的石头，难道要用丢的吗？这样真的会砸死人，不过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而已，这样岂不是要让那个跋拓啸虎笑死？

  “现在，派两百士兵去砍些大的木材回来，等下我要用——”

  虽不知小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张远山还是拨了精兵两百到林里去砍伐树木……

  “对了，把制造战车箭矢的工匠全部召集过来，让他们按照这个图制作十个大木轮，以及一百个小轮……”

  把一张图纸递给张得的副将，我指着上面造型奇特的轮子说道。

  大家见季“军师”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很快找来了她所要求的东西，木轮也在两天之内赶了出来，这接下来就等着看好戏了……

  “我曾见过南方有一种神奇的水车，只要靠水流推动轮子，喝水就会源源不断的被带到岸上，轮子转动越快，水流就越多的被甩到田里！如今我们只要把水力勇机械代替，就可以让大木轮飞速转动。只要我们把石头用身子绑在木轮上，大轮急速旋转，然后切断系石的绳索，石头便连续飞击木楼，使跋拓啸虎来不及防御。”

  “妙啊，只是盟主要如何用机械代替水力？”

  东方牧佩服的看着小七道，只是但凭那些小小的木轮就可产生如此大的力量吗？
  
  “我曾经研究过公书家的机关术，只要让那些小木轮按照一定的顺序和高低排列，再由人加以操控，就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摩罗国士兵在木楼上看到那些奇怪的装置，立刻回报与跋拓啸虎，此时他正在营帐里喝茶，听到这个消息一口茶差点儿喷出来，他就不相信几个破轮子能破的了他的木楼飞箭。

  “准备好了吗？我们先用小石块儿来试一下——”

  只会不远处的十几个人一起摇动木轮，十几个小木轮飞快的旋转起来，带动了大木轮旋即飞转，呼呼声响犹如霹雳雷鸣，当割断绳子的时候，那块儿石头立刻朝着预定的方向飞去，着着实实的砸在木楼上。

  第一次既然成功，后面士兵立刻有了信心，纷纷把大石头绑在绳索上，一时之间巨石直击木楼，那些木头本就不甚兼顾，这下更是摇摇欲坠，木楼上的士兵惊呼连连，有的直接从高空摔了下来。

  几声巨响传来，摩罗国那些木头轰然倒塌，看到这种壮观景象，圣月王朝士兵无不觉得大快人心。这几天来的闷气总算可以爆发出来……

  只是，接下来的几天就很诡异，跋拓啸虎没有预料中的恼羞成怒，他居然没有派兵杀过来，敌营整个一片静悄悄。

  “小七，我看跋拓啸虎是打算改行种地，探子来报说这几天那些摩罗士兵衣服上总是沾满泥土，像是刚从地里爬出来似的，难道是前几天刺激过大，那家伙神智有些不正常了？”

  身上沾满泥土？他不是不正常，反而是太正常了，连这样的方法他都能想得出来。跋拓啸虎这家伙脑袋里的主意还真多啊，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这次险些让他给得逞。想挖地道道我方军营后面突袭？那我们就来玩玩好了……

  “张将军，既然他那么喜欢挖土，那么哦我们就和跋拓啸虎一起挖，他们纵向挖，我们就横着挖一条沟壑——”

  张得立刻恍然大悟，原来那跋拓啸虎打的是这样主意啊！没想到那个家伙还挺阴险，要是没有小七揭穿他的计谋，这后果……

  跋拓啸虎站在土山上看着那条两人宽两人深的沟壑，这心里那个怒啊，接连两次被季小七坏了好事，有她给张得做军事，这场仗有的打了。可是他这二十万大军，又怎么拖得起？现在唯一值得他安慰的就是，圣月王朝的军队似乎也因为某些原因供给不足，而且自己的兵力可是他们的两倍。

  “将军，现在菏泽样僵持对双方都不利，但朝廷所拨的军饷只够再坚持一个月，我们一定要速战速决——听说这次跋拓啸虎派手下张猛运粮到前线，张猛伟人虽勇猛却十分轻敌，我们不如派军队背了柴薪放火烧了他的军粮，也就断了跋拓啸虎的后路。”

  “此计甚好，可那跋拓啸虎调给张猛一万军队看守军粮，想偷袭也非易事。”

  张得老将军不是没有想过这个方法，可是敌人防守太过严密，根本就不从下手。一万人运粮，简直就是万无一失啊！

  “这个么，将军不用打你小呢，就由我来解决！”

  看了看一脸烦恼的张得和张远山，我微笑着承诺道。

  “小七，我知道你智谋过人，可这打仗也需要真刀真枪上前线才行，你一个女孩子家……”

  张远山注视着眼前一脸自信的女子，每当她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自己就觉得她一定可以成功。季小七，天生就有指挥别人的领袖气质，不愧是天朝第一公主。

  “不过，我还需要五千精锐骑兵，将军可否……？”

  张得将军二话不说拨给季小七五千精锐，如果此举能够成功，打败跋拓啸虎就有望了。

  趁大帐里只剩下我和东方牧还有月倾城三个人的时候，我微笑着对东方牧说道：“小东，现在到了你们表现的时候了，把你那一号到一百五十号的凤翼神卫全部召集起来吧，盟主我有事让他们去做——”

  “盟主，你该不会把他们编到那五千士兵里吧，让他们一起去放火烧粮仓，这会不会太——”

  下面的话东方牧没有说出口，他其实想说的是，这会不会太大材小用了？让凤翼神卫去打仗……他们还从没有做过这么“难”的事！

  “小东，你误会我了……”

  假装无辜的眨着眼睛，我一脸正经的道。
  
  “盟主的意思是？”

  东方牧有一个非常不好的预感，和季小七相处了一段时间，他已经很明白了——只要盟主露出这种很天真的微笑，让人觉得事情很容易，就是她要下套儿给人钻的时候……

  “不是凤翼神卫和他们一起去放火，而是只有凤翼神卫，也就是说所有的木薪都要你们背着！杀人的事还用不到你们——”

  “您的意思就是，凤翼神卫只要背着木薪去放火就行了？”

  “是啊，就这么简单！”

  “所有人听令，你们从正面进攻，假装突袭粮仓，最少要坚持半个时辰，等看到摩罗粮仓起火大家就马上撤退——”

  张猛正在营帐里睡觉，忽闻外面杀声震天，他立刻穿上袍挂，掂了长枪飞奔出来，守卫粮仓的一万士兵早已经和对方打了起来，一定是张得派人来突袭粮仓，二皇子料的果然不错，他今天定要这些人有来无回……

  而那另外的一百五十高低胖瘦大小都不同的男女，正每人背着一大捆木薪陷于无限的哀怨之中。为什么他们要像一群老农夫做这种事？

  悄无声息的来到摩罗粮仓处，正想把家伙放下来早点火早完事儿，躲在暗楼里的士兵却射出无数支沾了剧毒的响箭，这要是一般人早就死好几回了，可是这些人不是普通士兵，他们是大名鼎鼎的凤翼神卫——就算是悲伤覆着数百斤的木薪，照旧可以腾挪跳跃灵巧的闪躲，并且边闪还不断把那些易燃的木头分散在粮仓各处。

  响箭声音渐小，却又有五百身穿铁衣头戴铁盔的铁甲队冲了出来，连他们所骑的马匹也抱着厚厚的铁皮。铁甲队训练有素的组成各种阵势，长枪齐出冲着那些背着木薪的黑衣人刺去。然而跋拓啸虎最引以为傲的铁甲队在这些人面前却根本不堪一击，有些人施展轻功直接避开，有的人不耐的拔出剑刺过去，对于这些身怀绝艺的人来说，穿破那些铁衣简直是小菜一碟。

  在远处看着这些家伙轻松地玩“游戏”，我不禁暗自咂舌，怪不得轩影处心积虑要得到凤凰令，凤翼神卫简直就是一股比无影门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力量。如果是让普通士兵来放火，铁定要失败，我们会想到放火烧粮仓断了跋拓啸虎的退路，他这样聪明绝顶的人又怎么会想不到？只是跋拓啸虎千算万算，也猜不到本顾念还有这样一支战无不胜的凤翼神卫……

  东方牧望着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季小七正一脸平静的望着两方战况。这一次，他是心服口服，季小七居然可以猜得出跋拓啸虎所有的计谋，她是个天生的军事家！



第一百一十六章 英雄之殇


  冲天的火光照亮了夜空，摩罗国士兵见粮仓起火，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惶惶不安。这打仗断了粮草，也就先输了一半。跋拓啸虎见军心不定，心下也暗自恼恨，所谓骄兵必败，他本以为自己二十万大军是稳赢无疑，谁知道一个季小七就使自己所有心血付诸流水。

  “将军，张得趁我们慌乱之时率兵来袭，我方士兵无心恋战，纷纷败逃，现在只剩下三万人马，其余的不是死就是投降，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跋拓啸虎心底一片凄凉，当初来的时候信誓旦旦向王上保证要拿下张得首级，攻破圣月王朝，话犹在耳，却大势已去……

  “将军，我们要不要先撤兵？现在圣月王朝士兵士气大振，无不奋勇上前，哥哥有如神助——再打下去也讨不了便宜！”

  “也罢，如今我们只能先突围，张得那老家伙一定派了伏兵等着我们呢！是生是死，就要看天命了。”

  数万人在黑夜中奔逃，却有如钻进了张得布好的狭长布袋，一路走一路受敌，等到快出青州时只剩下三千人，跋拓啸虎望着这三千士兵，眼中一片血红。

  “将军，我们还是撤回摩罗日后再作打算吧！”

  身后有人建议，却被跋拓啸虎驳了回去，他带着二十万大军来此，如今只剩三千人，他有何颜面回去见皇兄，又有何面目见摩罗国百姓？

  “你们想要回摩罗的士兵就跟着霍连走吧……”

  “将军，你自己留在这里又有什么用？不如和我们一起走——”

  霍连看着一脸悲戚的跋拓啸虎，当年那个脸破五国的摩罗第一大将军已经不在，面前这个人只是一个落寞的失败者……不过，对于一个英雄来说，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战场上，恐怕跋拓啸虎宁愿死也不会逃走。只是要这剩下的人都跟着主子埋葬，他于心何忍？

  “将军，我们不走，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和跋拓啸虎出生入死的那些忠心部下坚决的道，只要将军不走，他们绝对不会离开战场。能和主子战死在沙场，也会他们身为士兵的荣耀。

  三千人，在瞬间走的剩不到八百，跋拓啸虎望着这一小队人马，心中忽然涌现一股豪情，人生最后的结局也不过是一个死，能够轰轰烈烈地了却这一生，反而比老死在床上要好。

  瑟瑟的夜风吹过长枪上红色的流樱，映着部下苍白而又绝望的脸，这些人，明知道留下了的结果只有一死，却毅然的和他站在一起。一生中有这样可以和自己同生共死的人，他跋拓啸虎也算没有白活。

  经过战场上非人的恐怖，也经过饥饿、疲劳、颠沛。永远的，他的一生注定要在战场结束——

  我站在烈烈风中

  恨不能荡尽绵绵心痛

  望苍天

  四方云动

  剑在手

  问天下谁是影响

  苍凉的歌声从那张开的颤抖的低沉的无望的口中发出，却带着无尽的豪迈与激情。所有的士兵望着他们的将军，即便是在这种走投无路的时候，他身上依然散发着属于英雄的一切品质——坦坦荡荡每年对死亡，他们将学着和他一样无所畏惧。

  粮食早就没有了，一个士兵把烤好的兔子递给将军，这是好不容易才抓到的，前面的人已经把能吃的都翻出来了，现在就算是想从地里刨出一个土豆也很困难。跋拓啸虎正欲接过兔肉，却猛然听到一阵咕噜噜地响声，看了看一脸烟灰的部下，又是止不住的心酸。他把兔肉推回去，静静的道：“我不饿，把这些和弟兄们分着吃了吧！”

  “将军，这个的特地给你的——”

  那属下又把兔肉塞回跋拓啸虎手中，那诱人的香气让大家的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但是所有人都一致同意副将的举动——这兔肉，应该留给将军！

  跋拓啸虎看着手中的兔肉，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落到这样的地步，不论是尊贵的二皇子还是叱咤风云的大将军，跋拓啸虎从来都是得益的，现下这样的处境对于他来说无疑是一种侮辱！把手中的兔肉猛然丢了出去，他豪迈的抽出剑道：“既然大家都不肯吃，那我也不吃，现在我们就去找圣月大军拼个你死我活——”

  众人皆跟着举起长枪，无数红色流樱在空中像是炫目的虹彩，也像是奈何桥旁盛开的彼岸花，这一去，命也就永远留在了这片陌生的土地。

  八百骑兵抱着必死的决心杀了回去，正遇上张得数万大军，每个人奋力的挥舞着长枪，临死前的战斗，能多杀一个人也是好的。张得望着那一小股军队，眼中出现肃穆之色，同时常年征战沙场的人，他能明白这种马革裹尸还的心情。有时候，死也是一种荣耀！

  一个人倒下去了，又一个人倒下，八百个人在一盏茶的时间里消耗殆尽，最后只剩下跋拓啸虎一个人，他手里的长剑利落的挥出，就有圣月士兵倒下，一时之间居然无人敢靠近。跋拓啸虎早已经杀红了眼，凡是出现在他面前的人就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死！

  “将军，要不要放箭？”

  数百个弓箭手搭起长剑，瞄准了被数百人包围的跋拓啸虎，他那身锦瑟的盔甲上早已经沾染了无数献血，有别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不，我来——”

  张远山手持一柄长枪走上前来，跋拓啸虎是一个真正的将军，万箭穿心的死法不适合他。自己要和他一对一决战——

  跋拓啸虎看着面前的人，眼中狠绝的光芒几乎要燃烧起来，手里的长剑毫不留情的向张远山刺去。

  张远山虽然武艺高强，但毕竟只是凭着枪法戳刺，并没有任何内力，这和跋拓啸虎杀将起来自是吃力，次啊不过百十招就败下阵来，张远山只觉着眼前无数剑花闪过，长枪却应接不暇，但见寒芒扫过，眼看他这脑袋就要和脖子分家，却听一声娇叱在众人中响起——“跋拓啸虎，你要决斗的人应该是我！”

  跋拓啸虎猛然回头，望着那一抹青色身影，那绝色的容颜正定定的望着自己，她手中的长剑发出嗡嗡的低鸣，仿佛是嗅到了血腥的气味而兴奋着。这个女子，三年前一句话杀了自己三个勇士，一句话吓走了埋伏的属下，巧妙的逃脱了自己的飞矢队……在昆仑山上弹琴评画，轻言浅笑，谈笑间让两国之间的比赛成了平局。本以为她会死，三年后这个人又阴魂不散的跟了过来，成为张得的“军师”……仍然是那样淡定，那样自信，转眼间使自己苦心部署十几年的计划打乱，几十万大军变成荒野白骨——他心里佩服她，却也恨她。

  老天既生了跋拓啸虎，为何又要让季小七出现在这世上？

  “很好，我们早就应该好好打一仗，今天就让所有的事有一个了断！”

  跋拓啸虎剑如灵蛇欺来，丝毫看不出他刚才已经和人拼杀了一个时辰，这个人的经历还真是不容小觑，虽然跋拓啸虎是摩罗国的将军，是侵略剩余王朝的敌人，在场的士兵还是对他升起深重的敬意。明知道是死，他却毅然选择了这条路，选择了一个将军死亡的方式。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两个人打斗时一直在向西面移动，跋拓啸虎在做困兽之斗，两个人你来我去十几个会和，小七毅然轻松应对，他的身上却添了许多新伤，脸上渗出的血和着汗水热辣辣的痛，跋拓啸虎却忽然绽放出一个奇怪的笑容——像是马上就要得到解脱，又像是仇恨终于可以得到洗刷，这个让他痛失几十万士兵的女子，就让两个人一起到黄泉作伴吧！

  轰隆一声响起，烟尘飞散，那声音惊得众人几乎要坐倒在地，刚才还郁郁青青的蔓草，突然之间变成了焦灰。那些四下飞散的碎片溅到人的身上，有些士兵立刻哀哀的叫了起来。跋拓啸虎的长剑高高的飞起，在天空划出一道灿烂的光芒，又重重的插回地上，剑身震荡剑魂哀鸣着他逝去的主人……

  “这是什么？居然有如此威力，”张远山额头冒出冷汗，“这种可怕的东西跋拓啸虎是从哪里弄来的？这要是用在行军打仗上，多少人也不够死的……”

  “我曾听说摩罗有一个奇人，精通机关暗器之术，他曾经制造了三枚撼天火阳献给摩罗皇室，后来就不知去向了……没想到跋拓啸虎身上会有一枚——”

  东方牧望着那噼里啪啦燃烧的荒草，说出自己曾经得到的信息，只是他总觉得好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盟主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出来？”

  或许是对季小七太过相信，他们居然没有想到季小七也只是个平凡的人，这要是被波及到，恐怕是凶多吉少……

  “盟主她应该不会有事吧？”

  东方牧不确定的向身边的人问道，然而却没有人回答。奇怪，月倾城刚才还在自己身边，怎么不见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归家的路



    扒开草丛，众人都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撼的说不出话来——季小七躺在草丛里，双眼大睁地看着天空，她直盯着那一朵云很久了，好像在研究它究竟是什么形状。月倾城伏在季小七身上，背上早已是血肉模糊，沙砾草屑还有闪闪烁烁的铁片，身下流淌的血染红了草地……

    小心地把月倾城搬开，看到那张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他的眼睛紧闭着，嘴角却有一丝微笑。用手探他的鼻息，若有若无似乎随时都会断气，刚才还好生生的一个人，转眼间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黄泉。

    “盟主，你在看什么呢？”

    东方牧看着仍是一动不动的季小七，终于忍不住大声道。她这个样子太奇怪，月倾城快要死了，为什么她还是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还有心情在这里看天？

    “东方牧，太阳落下去，月亮就会出来了，对不对？”

    “小七，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张远山也凑过来，不解地看着她，现在躺在地上的这个人一点儿也不像季小七，她的灵魂好像已经抽离，只剩下这副冷淡冷漠又冷清的躯壳。

    东方牧知道，这次真的有问题，而且很严重。盟主第一次严肃认证地叫自己东方牧，她以前总是带着戏谑故意地喊——“小东，小东，小东……”现在季小七突然这样喊，东方牧却觉得不习惯，身上起了寒意，心也跌落到谷底。

    “盟主，月倾城还活着，它会一直活下去的……”

    东方牧眼睛注视着重伤的月倾城，一字一句认真地道，这个时候就算是睁眼说瞎话也顾不得了。他宁愿这个时候季小七跳起来指责他，愤怒地呵斥他，只要不是这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就好！

    “是我不好，我早该让他走，走的远远地——”

    躺在地上看天空，天好高，和我以前看过的所有样子都不同，那些云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来来去去总脱不了天空的视线。如果天空就这么塌下来会怎么样？大家就不用难过了，总想要活得轻松一些，可到头来总觉得痛苦不堪。月倾城，明知道没有结果，明知道我只能带给他痛苦，却无论如何也不肯走开……那些刺目的血从他的身体中流出来，无力感和难言的愤怒席卷过来，为什么知道活着比死更困难，却总是要留我一个人在世上？

    昏过去之前，我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心却哀鸣着不要再醒过来。做人好难，我反悔了，还是做无心无情的神仙最好。

    像是在做梦，我坐在一朵白云上，扯着嗓子喊道：“怜星，怜星你在不在？快点儿出来好不好？”

    没有任何回答，风调皮地推着白云，我几乎能看到太阳里那几只缓慢移动的乌龟，怜星到底去哪里了，为什么我需要的时候不出现？她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仙么？应该随叫随到才对。

    “挽晴，你又怎么了？做什么在天上大呼小叫的？我看你最近在人间不是很得意么？”

    无数星光划过，怜星于一片金光中出现，没好气地对“曾经的好朋友”说道。刚才自己碰到月老，那老头还说挽晴好事近了，这才多大会儿啊，她就有闹出事情来……

    “怜星，我后悔了，我们这就回天宫去好不好？”

    手里扯着一朵白云，看着它变换成千奇百怪的形状，我无聊地道。

    “以前让你回去，你就死也不肯，这次是怎么了？”

    “人间的感情真麻烦，我快喘不过气来了，再也不想回去。”

    想起月倾城满身是血的样子，寒意从肌肤沁到骨子里，我禁不住又是一个哆嗦。管它挽晴也好，季小七也好，反正我不想再回去了……

    怜星疑惑地看着好友，她这次说话的语气倒是很坚决，一点儿也不像是在开玩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从袖子里拿出水月幻镜，她仔细地看着下界发生的事，这一看不打紧，怜星手中的镜子差点儿掉下来。那个，月使什么时候也跟着下凡了？在天上的时候他总是不爱说话，也没看出来对挽晴有什么特别啊，这怎么到了下边像是换了一个人？看着他为了挽晴所做的种种，连自己也被他感动了。怪不得刚才月老边摇头叹气边绑红线，说起挽晴的时候欲言又止。金童和月使同时钟情于她，为了这丫头倒追到凡间，这要如何是好？

    “挽晴，你到底是喜欢哪一个？”

    看着那个一脸烦恼的家伙，怜星却是不能不问，这可关系着好友一生的幸福。如果她真的喜欢月使，自己可以帮一点儿忙……

    “喜欢哪一个……？”

    我一脸迷茫地望着怜星，有些不懂她说的这什么跟什么。自己不是说要回天宫去么？她是扯到哪里去了？

    “金童和月使，你到底喜欢哪一个？”

    怜星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她真搞不懂那两个家伙是看上挽晴哪里，居然愿意为她牺牲至此。

    “什么金童，月使又是谁？”

    “你啊，下去之后把什么都给忘了……季予默当然是金童，而月倾城其实是月宫里嫦娥手下的月使，负责向大地挥洒月光，他那个性子简直和嫦娥一样冷，没想到——”

    本来是向挽晴解释，这拉拉杂杂又说了一大堆，谁让那个月使这么吓人，一声不响地就跑到凡间去。

    “那我在天上的时候喜欢谁？”

    仰头看着怜星，我想要多知道一些自己在天上的事，木头以前是金童哦，好神奇！

    “那时候你很喜欢金童，金童也喜欢你，而月使可能是暗恋你——”

    “那我和木头就是两情相悦了，我早知道我么两个一定会在一起！那个小师妹根本就是一厢情愿……”

    得意地拍手准备哈哈大笑，只是还没有笑出声来忽然想起还有一个月倾城，他为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实在不想让他伤心啊——

    “这么说你还是喜欢金童了？”

    怜星看着季小七的反应就知道月使还是晚了一步，这丫头不管是做神仙还是做人都死脑筋得很，认定了的人或是事是很难改变的。

    “我虽然喜欢木头，可是也不想让月倾城伤心，到底要怎么办才好？更何况月倾城已经死了，我不想再呆在凡间了……”

    “月倾城还没有死，他受伤虽重，但有我的九香仙草凝露，他还是可以救得活……”

    “真的？月倾城不用死了？那你赶快用那个什么露救他啊！”

    兴奋地推着怜星，我开始在她身上扫来扫去，想要看出那个救命仙露藏在哪里。

    “可是，因为我的法力不够强，他可能要十几年才能醒过来……”

    “就算这样也好，只要月倾城可以不死——”

    无论是十年还是二十年，能够活着就好了……

    “还有，我救活了他你要怎么办？和他们两个在一起么？不然月使还是要伤心——”

    “哎，要是有两个季小七的话——”

    托着下巴一下一下的点头，我始终想不出解决的办法。自古情义难两全，我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两个季小七？有了，我想到一个好办法！你就放心和金童在一起吧，这件事由我来解决——”

    怜星兴奋地直拍手，冷不丁把好友给推了下去，谁要她老是这么任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次自己一定要好好吓吓她——

    在跌回身体时，我在心里呐喊道：“死怜星，你还没告诉我是什么办法啊！”

    再次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群担忧的人，父皇，大哥慕容青云和二哥慕容秋晨，师弟和歌月，萧云起和季茜玉，还有李书凡和季莲香……仔细看了一遍，却没有我最想见的那个人，一抹失望隐隐在眼中浮现，为什么他没有来？还有月倾城，他应该会没事吧！

    “悦儿，你终于醒了，风大师说你这两天就会醒过来，果然没错——”

    慕容亦激动地握着宝贝女儿的手，担心了这么多天终于可以松口气了，当初看到悦儿人事不知的被带回来，他还以为宓妃死前的那种伤痛又要再经历一次……

    “我睡了多久？”

    身子好沉，肚子却觉得好饿，我肯定自己已经好多天没有吃饭了。好想吃云片糕，好想喝豆腐花……

    “已经半个月了，你这次睡得可真久，把大家吓坏了——”

    慕容青云爱怜地抚着妹妹的头发，有些后悔让她帮助张得将军打仗的事，只差一点儿，自己就永远地失去她了。

    “我师父出谷了么？他现在在哪里？”

    如果有师父帮忙，月倾城可能会早点儿醒来，也不知道怜星那个什么仙露牢不牢靠。

    “师父现在正极力救治月公子，他这次伤得太重，连他老人家都皱眉头呢！”

    风泉流站在人群里看着季小七，幸好有师父在，不然他真的不能想象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一双手悄悄地伸出，紧紧地与风泉流相握，无声地安慰他——小七已经没事了！风泉流神情逐渐柔和起来，回头无声地给了手的主人一个微笑，那个低眉含笑的女子宛然就是歌月！

    “咕噜噜——”

    肚子发出的声响让大家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慕容秋晨忙不迭让宫女送来饭菜，知道饿就好，知道饿就代表真的没事了！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我吃完了一生最为艰辛的一顿饭，每当碗里的饭菜有消减的趋势，立刻就有无数双筷子夹了菜丢过来，每个人还不停地劝说：“多吃一点儿，多吃点儿……”唉，有没有常识啊，一个昏迷半个月刚醒来的人，你们能这么填么？可是看着大家殷切的眼神，这话我实在说不出来。

    吃完了饭，人也渐渐散去，最后只剩下父皇坐在床边陪着我说话。

    “父皇，我想去看看月倾城——”

    “你身体还没好呢，等过几天能下床了再说——”

    慕容亦把季小七按回床上躺着，不容拒绝地道。

    “我没事，刚才不是还吃了那么多东西……”

    “悦儿乖，不要让父皇担心好不好，就多等几天看看吧，万一有什么后遗症——”

    “好吧！”

    父皇可怜兮兮的语气让我不忍拒绝，反正不过几天，我忍！

    谁知道父皇口中的几天一直推迟到半个月以后，最后还是我以“绝食”抗议，才得到出宫的允许。其实所谓的绝食，也就是拒绝再吃那些乱七八糟的补品，我才不想自己胖的像猪一样。

    骑马悠悠走在大街上，我还是觉得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些天一直是木头和师父在照顾月倾城，他们就住在京城外的桃花林里。那片桃林，被七先生买了去，这个时节没有桃花，枝头上却挂满了青绿的粉红的桃子，时间过得可真快，这些桃树终于在今年结果了……

    一条青石小路一直延伸到桃林深处，偶尔有不知名的野花从青石缝隙中探出头来，自在地在风中摇曳。马儿踏在青石板上，嘚嘚地马蹄声有节奏地响起，闭着眼睛伸出双臂感受桃子隐隐散发的香气，今年一定会大丰收。

    马儿不知为何停了下来，我缓缓地睁开眼睛，发现路中间有一个人，他手里拿着扫帚，就那样呆呆地站着。

    白色的长衫包裹着修长的身躯，头发随意用布巾束着，仔细看觉得有些眼熟，好像是我以前很喜欢的那一条。浸淫在书海里多年，他身上仿佛也沾染了一抹挥之不去的墨香，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儒雅的气质。然而，他的手中却拿着一把扫帚，看起来有些可笑的不搭调……那握着扫把的手正剧烈地颤抖着，眼里的喜悦是那样明显，季予默嘴角不自觉露出温柔的笑意。想起多年以前两个人的对话——

    “哇，季予默，你笑起来真好看。你应该常常笑的，如果其他丫鬟姐姐见了你的笑，一定比喜欢季予轩那家伙还要多……”

    “不行，你还是保持原来的样子好了——”

    “为什么？”

    “以后，你只能在我面前这样笑，知道么？”

    “这样你就会被别人抢走啦——我是说你就会被张妈家的小花、李花匠家的小玉缠的很烦……”

    “好。”

    从三年前小七离开，他就再没有笑过！天下人都说七先生温雅有礼，看着人时总是一副温暖浅浅的神情，大家见到他总是忍不住在心里赞叹一声——好个神仙公子！孰不知，在季小七面前，他也是会笑会生气，是一个真真正正的“人”！

    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扫帚打扫这条青石路，读书累了也会拿着扫帚在这里漫步，他希望小七回来的时候可以走在这条特意为她铺的小路上，踩着每一块儿干净的青石走到那座小木屋前。虽然，他不知道等待的人会不会回来……

    我坐在马上看着这个人，从儿时的记忆一直延伸到现在，心里渐渐变得温暖而踏实。我在马上伸出双手，微笑地看着他，等着这块儿木头走上前来。

    季予默突然觉得有些眩晕，幸福来得太过突然，这巨大的喜悦冲击着他的身体，几乎要爆炸开来……那绝色的容颜忽然对着自己微笑，似无数鲜花一瞬间在他的身边开放，眼里再容不下别的事物，仿佛这天地间只剩下一个季小七！一步一步走上前，他战战兢兢地伸出双手环住马上的人儿，生怕她下一刻就会消失不见——

    “木头，我回来了！”

    轻声地在他的耳边吹气，看着他的脸又开始涨红，我发现幸福离自己是如此的近。

    “是啊，你终于回家了！”

    把头埋在季小七的肩上，他有些哽咽地道。自己等这一刻，究竟有多久了？

    “太好了，他们两个终于在一起了——”

    “我敢打赌，五弟一定在偷偷地哭！”

    “没想到默儿笑起来这么好看……”

    “没想到闻名天下的七先生也有这样感性的一面！”

    “你们小心一些，不要给小七发现了——”

    “悦儿这么快就要嫁人了，好舍不得……”

    一群人躲在旁边七嘴八舌地道，为了看今天这场好戏，他们可是冒着被小七恶整的危险啊！

    “师父，叶倾城到底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啊？”

    看着躺在寒冰白玉床上紧闭着双眼的月倾城，我第一百次问道。虽然他的外伤已经好了，可老这么昏睡怎么行咧？

    “你说的倒轻巧，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医成这样，以后能不能醒就看天意了！”

    风震不耐地把这个宝贝徒弟推到一边，月倾城本来是要死的人，现在能把他从鬼门关前拉回来已经很不容易……

    “怜星你这个家伙，还说什么事你会解决……这就是你的好办法？”

    没有一丝风，白云里一个仙子忽然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嘀咕道：“一定是挽晴在骂我……想到以后那丫头可能会出现的可笑表情，云里传出一阵快意的大笑声——”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大婚之喜



    这半年来，圣乐王朝可说是喜事连连，张得大将军以少胜多大败敌军，皇上找寻多年的女儿也有了下落，而且马上就要出嫁。而这嫁的人还是天下少女仰慕的七先生，慕容亦比起当初喜得公主的时候要高兴多少倍！

    “如果是别的男人要抢走我妹妹，那一顿揍肯定是少不了的，可因为妹婿是太傅你，就免了……”

    慕容青云忍痛收回“跃跃欲试”的拳头，这妹妹才找回来没多久，马上就要成为别人家的媳妇了，真是舍不得啊！

    “七先生，要不你们等过两年再结婚？”

    慕容秋晨半是讨好地凑过来，他也不想悦儿这么早嫁人，他还想多和她培养一下兄妹之间的感情呢，这怎么就——

    “悦儿，以后要是在外面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父皇知不知道？我一定会好好帮你出气……”

    “还有我们两个，一起帮你教训他——”

    两兄弟异口同声地道，还不忘看了身旁的季予默一眼。虽然殴打老师是大不敬，可是这身为妹婿就不行了……

    “你们放心吧，这天下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儿，有哪个敢欺负我？”

    结婚当日，我坐在妆台前一动不动地让喜娘描眉画眼，这成亲还真是麻烦，半夜就把人叫起来折腾。季茜玉和歌月她们早早就来了，看我仍是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忍不住叨念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啊，你居然还睡得着？五弟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合眼呢！”

    不过是成婚，用的着这么激动么？木头身体本来就不好，居然还敢熬夜，等到回去再同他算账！心里这么想，可不敢让这群女人知道，就连歌月现在也变得婆婆妈妈的，有事没事就在我面前唠叨，干脆劝师弟早点儿把她娶回家去得了……
   
    身上是大红的嫁衣，双凤翊龙冠璎珞垂旒，织金云霞玉带蟒袍，下面百花缘襈裙，嵌着夜明珠的红绣鞋，铜镜中映出一张满面春色的女子容颜，我有些惊讶地看着她，镜子里的人也回以惊讶的表情，实在不能相信这个人就是我。

    “小七，你一定是这天下最美丽的新娘子——”

    看着化了浓妆的季小七，季茜玉赞叹地道。这样的容貌——别说是男子，就是女人见了也会心动啊！只是五弟也不差啦，这京城里不知道有多少姑娘钟情于他，偏自己这个弟弟一心只在小七身上……他们两个可以说是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对儿！

    “二妹，这话应该要新郎说才对，你怎么把五弟的话抢了去？”

    季莲香话虽这么说，但却也不得不同意季茜玉的观点，看到小七就知道当年慕容亦为什么如此喜欢宓妃的原因了……

    “五弟，你不用这么紧张，这离迎娶新娘子还有好几个时辰呢！”

    看着一身新郎服的季予默，季予轩实在是有些受不了了。从穿上新郎服开始到现在，五弟就一直在屋里走来走去，坐卧难安，不知道他到底在担心什么……难道小七还会丢下他跑了不成？

    “三哥，小七不会中途变卦吧！要是她反悔了怎么办？”

    季予默不安地扯了扯身上的新郎服，再一次寻求季予轩的肯定。他总觉得自己现在踩在云端上，这一个不注意就会掉下来——

    “不会的，天一亮我们马上就去接人，就算她不肯嫁我们抢也把她抢过来。”

    萧云起静静地坐在桌边，望着一身大红的季予默，只是不断地重复倒茶的动作。壶里的茶水几乎成了黑色，只是这么浓的茶，却怎么也掩不住他心中的苦涩。心爱的女子要成亲，新郎却不是他，萧云起有些自虐地呆在这满是喜色的房间里，勉强自己露出一丝笑颜。小七成婚也好，看着她得到幸福，自己这一生也就可以放心了……

    坐在花轿里头盖着喜帕，知道木头就在旁边骑着马，心中有一种奇妙的感觉，这就是成婚了。以后我们两个就是夫妻，一辈子不分开——炮竹声，锣鼓声，在这样热闹的日子里，我却想起以前在季府时住的小院子，那样凄清的场景以后再不会有了吧！现在，我身边有了亲人，也有大木头……

    绕着京城一圈儿，我在轿里差点儿睡着，不知道木头的身子吃不吃得消？等下那些家伙要是敢不识相地闹洞房，就有他们好看的……

    从轿子里出来，一双温暖的手牵着我——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拜过堂之后新娘子立刻被送进新房，这一天下来我的骨头都快要散架了，坐在床上昏昏欲睡，木头要是再不回来我就真的要睡着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我立刻坐正，等着木头挑起喜帕。良久，还是不见身边的人有动静，我没好气地道：“你再不动手，我就自己来了哦！”

    窗外立刻一片吸气声，新娘子好厉害！

    帕子缓缓被挑起，季予默看着烛光下略带羞涩的新娘子，又呆在那里不动了。

    “啊——”

    一声惊呼响起，不过受害人好像是季予默，这女方还没叫痛，这男方怎么先叫了起来？

    “痛吧！”

    把手收回袍子里，我冲季予默微笑着问道。

    “痛——”

    季予默仍是痴痴的看着眼前的人，幸福的泡泡在心里冒啊冒，嘴角只剩下傻笑。

    “痛就说明你不是在做梦，接下来要做什么？”

    “哦，要喝交杯酒——”

    这下季予默学乖了，立刻到桌前倒了两杯酒端过来，把其中一杯递给床边的小七。

    “好了，酒喝完了，这下没事了吧！”

    好累，好想睡觉，昨晚半夜就被叫起来，这沾了床睡意立刻袭来。

    “恩。”

    “那我们睡觉吧，你也累了一天了！”

    帐子放了下来，灯也吹熄了，四下里一片静悄悄。

    “小七……今天是我们成婚的大喜日子——”

    某书生闷了半天，终于诺诺地道。

    “所以？”

    “没什么，睡觉吧！”

    说完这句话，新房里再没有了动静。趴在窗外偷听的一群人支着耳朵听了好一阵子，最后只得失望的离开。没想到，天下无敌第一聪明的季小七，居然这么迟钝——

    侧耳倾听，窗外的人都走光了，我在心里偷笑——这些家伙想要看好戏，门儿都没有！

    身边的人老实的躺在床上动也不动，只是身体僵硬的像块儿木头，唉，他本来就是块儿笨木头啊！我就不相信他真能睡得着——

    “木头？”

    轻轻地唤了一声，身边的人缩了一下，呼吸明显变得沉重，却还是一声不吭。

    在黑暗里探出头来，缓缓对着季予默颈窝吹气，这次再喊他的时候声音里略带着笑意——“木头，你真的是木头啊！”

    身边的人再也忍受不住，猛地翻过身来，把身边的佳人抱个满怀！

    “小七……今天是我们成婚的大喜日子——”

    某人理直气壮地重申道。

    “所以？”

    “所以，我们现在就‘睡觉’……”

    于是，在某人热情地要求下——这次，我们是真的准备“睡觉”了。

    第二天起来，季予默一脸神清气爽地拉开门，却收到无数同情的眼光，季予轩更是拍着老弟的肩膀道：“小弟，你这样下去怎么行？为了你以后的幸福，一定要重振夫纲啊！”

    “三哥，我不懂你这话什么意思？小七她，很好！”

    风泉流在一旁摇头叹息，这才刚成婚就惧内，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哦！

    “你们一大早的在说些什么？”

    从屋子里走出来，就见这群好事鬼在这里穷搅合，至于他们说些什么，我不用想都能猜得到。

    “没什么，我们只是交代五弟以后要好好照顾你，做一个爱护妻子的好丈夫！”

    季予轩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但愿刚才的话小七没有听到。

    “是啊，要是季予默以后感欺负你，我们一定不会放过他——”

    风泉流看着见风使舵的季家三少，当即决定还是明哲保身为好，得罪了季小七，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你们两个——”

    季予默看着这个家伙，刚才还一本正经要自己“重振夫纲”，这见了小七话转的还真快！走上前拉着妻子的手，他微笑着道：“你们放心，我绝不会欺负她，这辈子我只想让小七幸福！”

    望着这个爱妻如命的家伙，所有人都相信他会说到做到，这天下能让季予默改变的人，从来都只有季小七一个！

    靠在季予默怀里，我仰头看着天上浮云默念：“怜星，我已经得到了幸福……你千万不要忘记自己说过的话！月倾城，你一定要让他和我们一样幸福！”

    一朵云飘过来，怜星笑看着挽晴和金童，眼里闪过和小七恶作剧时一摸一样的光芒——



番外篇之宝儿戏倾城
第一章  季家有女名宝儿


    又是一年桃花开，窗台上的高颈白瓷龙纹瓶里正插着最娇艳的桃花，成婚来，季予默一直在实现长久以来的梦想——“小七，等我们成亲了，就在屋前屋后种满桃花，等春天来了就搬一把椅子坐在外面看那漫天红霞，到时候我要采最红最艳的桃花送给你，插在这只白瓷瓶里。等到我们老了，就一起葬在桃花树下，永生永世不分离……”

    季小七躺在床上，眼光和季予默触到一起，两个人同时看着那高颈龙纹白瓷瓶微笑了起来，想起最初的时光，所有苦涩都化成了甜蜜。

    “哇哇——”婴儿的哭声让两个人在瞬间回神，这个小调皮鬼才刚出生一个月，却总是在父母最恩爱的时候来捣蛋，像是在抗议自己受到了忽视……

    “刚才换了尿布，现在莫不是饿了？”

    小七俯首轻抚女儿柔嫩的脸颊，脸上有着初为人母的骄傲和喜悦。季予默注视着妻子，她的身上仿佛散发着柔和而圣洁的光芒，自从生了女儿之后，她身上就隐隐透着一种少女与少妇之间既天真又性感的风韵，他总是会不自觉地看呆了起来……

    季小七微坐起来，撩起衣衫欲给宝贝女儿喂奶，她猛然抬起头看着那块儿木头——果然，名闻天下的七先生，已经把头转到了另一边，假装在看着窗外。成亲一年多，该看的地方哪里没有看过，他却每每看到小七给女儿喂奶时就满脸通红，真是一块儿迂腐的呆木头！不过就是他这种“害羞”的表现，才让小七忍不住想要捉弄他，且乐此不疲。

    “木头，你说要给女儿起个什么样的名字比较好？”

    看着季予默脸上的红蔓延到耳根颈子且有向下的趋势，季小七好心地放过他，故意扯开话题道。

    “你说要叫什么名字？”

    “这个啊，不如，叫她宝儿吧！”

    这小丫头现在可比自己还要受宠，父皇每次来看她都会抱着老半天不肯放，还有那两个哥哥总会带那些小玩意儿过来，也不想想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玩？还有小丫头的干娘歌月，自从和风泉流在一起之后，她身上的杀手气息早已消隐不见，每次见到宝贝干女儿就把师弟给甩到一边去了……萧云起夫妇更绝，直接想要把丫头抱回去给念七做儿媳妇，要不是木头极力阻止，这个女儿早就成了人家媳妇——

    “小七，这个名字好像不太正式，宝儿可以做女儿的小名，至于到底要叫什么……”

    季予默缓缓回过头来，见妻子已经给宝儿喂完了奶，这才走到床边坐下，一脸满足地看着心爱的妻子和女儿。

    “宝儿——以后你就叫宝儿了好不好？”

    明知道女儿现在根本听不懂，季小七还是低头对着小宝贝轻唤道。小丫头喝饱了心情倒是很好，看着她娘在面前叽叽咕咕，就很捧场地给她一直咯咯地笑个不停。

    “你喜欢这个名字对不对，宝儿，小宝儿？”

    季予默好笑地看着娘两之间的举动，宝儿长得比较像小七，现在两个人笑起来同时露出脸上的小酒窝，还真是——对了，不如给宝儿起名为“展颜”，希望她每天都能过的开开心心！

    “小七，我们就唤她展颜如何？季展颜——”

    同样注视着女儿欢笑的面容，季小七拍手笑道：“这个名字好，但愿她每天都能快快乐乐，季展颜……太好了，宝儿以后就正式叫做季展颜！”

    季展颜躺在娘亲身边，看着两个爹爹和娘娘这么高兴，也不由地展颜欢笑起来。

   在屋里呆了一个月，才准许出去走动，季小七兴奋的就像是刚从牢里放出来一样，抱着女儿到了隔壁的房间，她轻声地对千年寒玉床上的男子说道：“倾城，我和宝儿一起来看你，为什么快两年了，你还是这个样子？多希望你能看到现在的一切……怜星说你一定会醒来，而且会幸福，你就不要再害怕了，乖乖地把眼睛睁开好不好？”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仍是一动不动地躺着，睫毛上因为寒气而凝结了微细的冰粒，季小七走上前向这两年来所做的一样——莹白的手掌贴在月倾城的脸颊上，看着那些冰晶因为她手心里的温度而悄悄融化。只是，这一次还多了一个人，怀里的宝儿突然哭了起来。无论小气怎么哄，哭声仍不止歇，看着床上的月倾城，她无奈地道：“宝儿乖，我们不要吵了月叔叔睡觉好不好？”

    本以为没有什么用，谁知道这话刚出口，宝儿晶亮的大眼睛眨了几眨，居然停止了哭泣。那乌溜溜似黑宝石的眼睛好奇地瞧着床上的人，就像是在看一个大大的玩具。胖乎乎的小手伸出来，像是想要摸一摸那个人——

    季小七惊讶地把宝儿的小手贴在月倾城的脸上，小家伙儿手触到那凉凉的肌肤，居然开心地笑了起来。咯咯的笑声回荡在屋里，总是静寂无声的房间忽然多了一丝活气……

    “看来，宝儿很喜欢你呢！”

    季小七自顾地对着床上的人说道，看到窗前的花瓶里桃花灿烂，她嘴角又是一抹笑意浮现——这么长时间，一直是木头在照顾他，有时候那细心的举动甚至连小七都会感动。虽然两个人是情敌，但季予默真的很感激月倾城，要不是他当初奋不顾身地保护小七，现在躺在这里的人或许就是心爱的妻子，也许他连娶妻的机会也没有……

    抱着宝儿离开的时候，她小嘴儿一咧眉头一皱，下一刻又要大哭起来。季小七想起刚才的事情，带着三分试探地道：“宝儿乖，我们不要吵了月叔叔睡觉好不好？”

    几乎是马上，宝儿笑脸就恢复如常，虽然还是很想哭，却像是极力在忍着。回到她和木头的房间，小七说起这件事仍是觉得好笑。

    寂静的夜里，月亮洒在桃林里，夫妻俩睡得正酣，却被婴儿的哭声给吵醒。宝儿最近老爱在白天睡觉，一到了晚上就这么折腾人，害得季予默好几天都没有睡好。这次仍是如此，他正欲从床上坐起来哄那个小祖宗，却被妻子拉住。季小七冲着外面柔声道：“宝儿乖，我们不要吵了月叔叔睡觉好不好？”

    半晌，屋里一片静悄悄，季予默不放心地下床去瞧，却见女儿睁着大眼睛一个人在摇篮里掰着手指头，倒是挺自得其乐。有些失笑地回到床上，看来小七这招还真灵啊，没想到月倾城这么好“用”。

    转眼之间，宝儿已经快两岁，季小七却有些担心起来，别人家的孩子这个时候都开始学着说话，为什么自家女儿却总是懒洋洋地不肯张嘴？就连一声娘也没有唤过……仔细检查，也没有发现她身上有什么病症，真是让人着急！

    “宝儿，叫一声娘听听——”

    季小七冲着摇篮里的女儿露出最美丽的笑容，想要诱惑她开口，可是她所向披靡的无敌笑容在宝儿这里完全不管用，人家只是懒懒地看了这个“幼稚”的娘亲一眼，又懒洋洋地看向别处。

    “宝儿乖，叫一声娘来听听嘛！等下给你吃糖好不好？”

    季小七手里拿着散发甜美香味的糖球儿，试图收买这个宝贝女儿。不过照样失败，宝儿根本就不像别人家孩子一样听到糖就双眼放光，她不屑地看了娘亲一眼，好像在说：“谁稀罕吃那种甜腻腻的东西？”

    “你这小鬼，居然这么不给老娘面子，是想挨揍啊？”

    见软的不行，季小七立刻对女儿实施“恐吓”，她就不相信自己还敲不开宝儿那张小嘴儿了……

    这次宝儿很干脆地翻个身背对着她娘，她才不相信娘娘真会揍自己，奶奶和爹爹可都在旁边呢！

    “小七，你不用担心，默儿笑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无论我怎么哄逗他就是不开口——直到快三岁才说第一句话！”

    大夫人见儿媳妇这么着急，以之前的经验安慰她道。

    季小七横了一眼仍是安坐在书桌前写文章的季予默，喃喃地道：“原来这个也是会遗传啊，相公不喜欢说话，现在就连女儿也是这个样子，我怎么会这么命苦啊！”

    季予默虽坐在书桌前写文章，却也时时关注着婆媳之间的动静。还好小七和娘都是通情达理又极好相处的人，才没有像别家婆媳那样遇到一起就吵架，她们两个之间的感情还很好，有时候甚至让他这个儿子和相公都忍不住嫉妒——为什么有些事情小七宁愿告诉婆婆，也不同自己讲咧？听到两个人之间的对话，他不禁无奈地看着两个人道：“小七，宝儿还小，你用不着这么急……还有娘，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在小七面前讲我小时候的事情？”

    “不可以——”两个热异口同声地道。

    而我们受天下敬仰的七先生呢，只能把头埋在书堆里假装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个是从小养育他的母亲，一个是他疼之入骨的娇妻，现在两个人联合起来“欺负”自己，除了含泪忍受又能怎么样？

    季小七抱着宝儿站在千年寒玉床前碎碎念：“月倾城，你都不知道他们父女俩有多可恶，大的总是埋头在书堆儿里，小的和他老子一个样，对我爱理不理……宝儿这丫头，都快两岁了连一声娘都不会叫，真是白养了她——”

    “月，月……”

    “月什么月，应该叫叔叔知道不？你这小鬼怎么来是这么没大没小，‘目中无人’——啊，啊！你刚才居然说话了……死宝儿，你开口第一声居然不是叫娘，真是太让我伤心了！”

    季小七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宝儿是在说话吧，宝儿这个小没良心的，眼里就只有月倾城。虽然这么说有些夸张，可是她真的有些嫉妒躺在床上的人了，她们家宝儿珍贵的“第一次”啊！居然给了别的男人……

    “小七，你这么说会不会太离谱了？”

    季予默看着越说越激动的妻子，虽然和小七一样羡慕月倾城，可他怎么觉得小七这话像是，像是……苦笑着摇摇头，他怎么也和小七一样胡思乱想起来了？

    “怎么会离谱？宝儿第一声不是喊爹也不是叫娘，叫的居然是月倾城……”呜，打击啊！

    “娘——”

    季小七接着靠在相公怀里耍哀怨，压根儿没有听到那声叫唤。呜，命苦啊！而月倾城忙着安慰宝贝妻子，当然也不会注意到。

    “娘——”

    这次宝儿叫唤的既大声又清楚，季小七收起刚才假哭的表情，有点呆愣地望着怀里的女儿，她刚才没有听错吧！宝儿，宝儿她开口叫自己娘耶！

    “爹——”

    这次叫的是季予默，和妻子的反应差不多，他也是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宝儿本来不想理会她这个“一把年纪”还装可爱的娘，可是看到她一脸哀怨的样子，就忍不住叫了出来。无论季小七对她笑得多温柔多谄媚多可怜，宝儿都可以无动于衷，可是唯独她娘那哀怨的脸让自己不忍心，明知道那都是装出来的，却不得不顺着她的心意去做。

    “木头，你刚才听到没？宝儿叫我娘了……”

    季小七一脸兴奋地仰头对丈夫说道，刚才那声娘叫的她是通体舒畅，比喝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这可是宝儿第一次叫她娘呢！（其实刚才已经叫过了，只是某人没有注意到而已。）

    “是啊，宝儿她刚才也叫爹了，我真是太高兴了！”

    季予默开心地环着妻子笑得像个孩子一样，季小七猛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重重地亲了一下然后又在女儿柔嫩的小脸上亲了一下，季予默脸又红了，吱吱呜呜地道：“小七，你怎么可以当着宝儿的面……”

    “怎么样，不要我亲你啊，那我以后只亲宝儿好了——”

    季小七看着一脸窘迫的男人，故作误解地道。她就是喜欢看木头因为自己脸红的样子，这样的他只有自己可以看到。

    “当然不是，只是，宝儿在——”

    季予默急忙否认，这可是身为丈夫的福利，要是以后只给宝儿，他铁定会抱着醋坛子酸死。可是，“你以后要亲我”这种话，打死他也说不出来，只能用眼神向心爱的妻子祈求！幸好是女儿，这要是儿子他真的会抓狂！这样的心态可能有些……呃，不正常——但是他才不允许小七吻别的男人！

    宝儿看着在自己面前“恩爱”的夫妻俩，无奈地翻白眼缩回他娘怀里，唉，还是睡觉吧！孰知那两个兴奋的家伙才不理自己是不是想睡，她老娘一个劲儿地在自己面前“傻笑”，其实是甜的可以滴出蜜来，只是可惜她宝儿不喜欢吃甜食。就连那个一向沉稳的爹也跟着起舞，她算是明白了，只要是娘高兴做的事，爹一定会举双手赞成。每日里看着爹爹被娘戏弄却总是心甘情愿的样子，她就在心里叹息爹这辈子算是栽在那个“恶魔”娘亲手里了。

    “宝儿乖，再叫一声娘听听——”

    季小七靠着丈夫的胸膛对宝贝女儿说道，刚才她受到冲击太大，这次一定要细细品味那种温馨的感觉。从小跟着季嫂，从懂事起季小七就一直和别人一起这么称呼，从来没有唤过一声娘，而今她却成了别人的娘亲。想到这里，不禁有些伤感起来，可惜宓妃死的太早……

    “小七，不要难过，我娘就是你娘啊！”

    季予默虽然不太爱说话，可是妻子有任何不对他立刻就能觉察，感受到她心里的遗憾，心疼地抚着她的长发道。

    “娘娘——”

    宝儿虽不懂她娘为什么又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可也知道这次不是装出来的，她摇着小手再次喊道。虽然她常常在心里说爹“怕老婆”没得救了，自己又何尝不是对娘“百般纵容”？每次见到娘伤心，她也会难过……

    “你看，连宝儿都笑你呢！不要伤心了，来，给我和宝儿笑一个！”

    季小七看着身边这一大一小，哀伤的只是一瞬间，她现在过得很幸福，这样就好了！

    自从宝儿会跑回跳在桃林里四处撒欢儿，大家就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如果季小七小的时候是“小恶魔”，那么才五岁的宝儿功力比起她娘来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宝儿，你手里藏的是什么？”

    慕容亦看着在他书房里忙活了半天的小宝贝，好奇地问道。

    “皇上外公，我画了小乌龟哦！给你——”

    小小的手从背后伸出来，递给慕容亦一张厚厚的纸，脸上满是得意和慧黠的神情。

    “宝儿，你……”

    慕容亦看着那几只栩栩如生的乌龟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实在很想夸奖宝儿天生聪明，可是——

    “怎么了，皇上外公，我画的不好么？”

    宝儿故意扁着小嘴儿一副要哭鼻子的样子，慕容亦看到宝贝孙女哭这还了得？他急切地安慰道：“怎么会不好，宝儿画得很像！”

    “我就说啊，爹爹也夸我画得像呢！上次我在他的书上画了小乌龟，他也和皇帝外公一样感动得都快哭出来了……”

    慕容亦看着那被画了乌龟的奏折，有些幸灾乐祸地想道：“原来受这待遇的不止自己一个啊！”

    “小宝儿，有没有很想我啊？”

    慕容秋晨左手拿着糖葫芦，右手拿着玩具，笑眯眯地问道。

    七岁的宝儿看着舅舅手里的糖葫芦，咽了下口水甜甜地笑着道：“舅舅最近都没来，宝儿好想你呢！”

    “有多想，告诉舅舅……”

    慕容秋晨听着宝儿娇甜的嗓音，嘴边都快咧到耳朵后面去了。

    “啾——”

    宝儿上前在慕容秋晨脸上重重地亲了一下，小小的脑袋在他怀里蹭来蹭去，眼睛却一直盯着糖葫芦没有放开。说也奇怪，她不喜欢吃甜食，却对冰糖葫芦情有独钟！

    “宝儿，不是告诉你午饭前不准吃零食么？怎么又不听话了？”

    季予默看着越来越“精”的女儿，有些无奈地斥责道。再让大家这么宠下去，小宝儿真的要无法无天了，所幸她在自己和小七面前还算听话！

    “妹夫就不要再责备宝儿了，是我一定要给她吃的！”

    慕容秋晨看着宝儿在自己怀里闷不吭声的样子，大大心疼地劝说道。

    “二哥，宝儿老是爱吃那些核桃啊花生米之类的，最近一直不肯好好吃饭，不能再由着她吃零食——”

    季小七听到慕容秋晨的话，从窗口探出头来说道。

    “那个，不吃就不吃吧！”

    慕容秋晨看了看怀里有些委屈的宝儿，再把目光移到小妹身上，最后还是站到了小七那边。

    宝儿也不哭闹，只静静从慕容秋晨怀里钻出来，一言不发地向一间屋子走去。慕容秋晨看着小宝儿可怜的样子，不忍地道：“小妹，我看还是——”

    “哥哥——”

    季小七不满的睨了窗外的人一眼，只这一声哥哥，慕容秋晨立刻屈服地摸着鼻子和妹妹进屋去了。

    “月，娘好坏，都不让我吃糖葫芦——”

    小宝儿坐在千年寒玉床上，对着依旧沉睡不醒的月倾城抱怨道。自从她懂事起，有事没事总爱来这里和床上的男子“聊天”，特别是不开心的时候，总是想找他说说话。虽然都只是她自己在说，月总是闭着眼睛在睡觉。

    “还有爹，来是什么都听娘的，好没用——”

    屋子里很静，除了她自己的呼吸声，隐隐约约还可以听到月的呼吸声，宝儿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心情有些低落。

    宝儿玩着自己的手指头，好半晌才抬起头来，望着床上俊逸的男子小声地道：“其实，娘是为我好，我不该这么说她……还有爹，我知道他不是没用，干娘说那都是因为喜欢……可是，我都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我只知道，爹对娘真的好好！”

    五年了，月倾城还是最初的样子，银白色的头发垂下，嘴唇揉揉地张开，表情很柔和，好像很幸福的样子。他就这么一直昏睡着，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时间究竟改变了些什么……

    “你为什么都不醒过来，要是月可以和我说话该有多好？”

    宝儿一个人自言自语道，爹和娘纠正了很多次，要她称呼床上这个人为月叔叔，可是她不喜欢，直觉的排斥那个称呼。宝儿喜欢轻松地喊他“月”，虽然她知道床上这个睡美男叫做月倾城！

    “月，你的头发为什么是银白色的？真好看，要是我能和你一样就好了……”

    “等下我出来了要和娘道歉，都怪冰糖葫芦太好吃了……”

    宝儿想起刚才进来的原因，有些不好意思地皱着小鼻子道，最后还把责任推给糖葫芦。她不想让月以为自己是个任性的孩子，在这样美好的人面前，连宝儿都不自觉想变得更完美一些——

    离开那间屋子的时候，宝儿的心情已经变好，看到她娘在厨房里忙着准备午饭，小小的身子一点儿一点儿地向厨房挪去。

    “娘，对不起，我不应该在午饭前吃糖葫芦！”

    宝儿磨磨蹭蹭地走到季小七身边，在她怀里撒娇地道。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和普通的小女孩儿有些相像。“宝儿乖，到外面洗手准备吃午饭吧！”

    小七常常感慨宝儿太聪明了，甚至比自己小时候更早熟，也不知道她这性子到底像谁？

    季予默默契地丢过来一个眼神儿——“宝儿这还不是像你？她这性子简直和你小时候一摸一样——”

    “我小时候才不是这个样子——”

    季小七立刻回以他抗议的眼神，她小时候比宝儿乖多了！

    “我说你们两个，可不可以吃饭了？”

    看着依然恩爱如昔的两个人，慕容秋晨有些发酸地道。他还真羡慕小妹和七先生大的感情可以这么好，这都算得上老夫老妻了，还整天眉来眼去的。让他这个孤家寡人看了实在不是滋味！

    “哥哥，自从二嫂去世你就一直孤身一人，也该考虑再找一个……”

    季小七看着有些落寞的哥哥，很是担心地道。他们慕容家全都是些痴情种子，父皇在母妃死后就一直没有和任何女人在一起，她真怕二哥也会是那个样子。

    “悦儿，你也是过来人，对于感情的事再明白不过，这岂是再找一个那么简单的事？”

    慕容秋晨羡慕地看着这一家三口，他所向往的生活就在这里，可是那个自己愿意相伴一生的女子却已经不在了……这也是他为什么常常来桃林打扰妹妹的原因之一。

    “娘，怎么才能把头发变成白色？”

    宝儿突兀的话打破了刚才伤感的气氛，三个人同时看着这个爱搞怪的小家伙，她又想做什么让人哭笑不得的事了？

    “为什么宝儿想把头发变成白色？头发乌亮亮的很好看啊！”

    季小七蹲下来耐心地询问道，宝儿平日里虽然喜欢恶作剧，但她知道女儿这次是认真在请教自己。

    “月的头发就是银白色，好漂亮……我也想和他一样！”

    宝儿望着一脸温柔的娘亲认真地道，她知道娘一定有办法，因为爹说娘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而且干娘同自己讲过很多以前的事。宝儿觉得很自豪，她也觉得自己的娘亲是天下最聪明漂亮的人，只是这话不能让娘知道，她一定会追着自己一遍一遍地问：“宝儿说的是真的么？我就知道小宝儿最喜欢娘来着对不对？”

    虽然宝儿心里承认，偏偏她遗传了老爹的闷葫芦性子，对于最在意的人反而说不出好听的话来。每到这个时候，她就会和爹一样脸红……

    “这样啊，别人可能会觉得很奇怪，宝儿不介意么？”

    “不会啊，只要我自己喜欢就好！”

    宝儿理所当然地回答道，这话却让身旁的两个男人有些动容。宝儿她，真的和小七很像，特别是这种目中无人的性子……

    “好吧，如果宝儿这一个月都乖乖吃饭，娘就帮你把头发染成白色！”

    季小七很为小宝儿骄傲，那些尘世间那些婆婆妈妈的规矩根本不用去在意，那些不相干的人怎么想更不用在乎，只要开心地生活就好了。

    “好，我一定会乖乖吃饭，爹也要乖乖吃饭，还有舅舅！”

    宝儿转过头去天真地笑着对那两个一脸诧异的男人说道，她知道爹爹最讨厌吃红萝卜，而舅舅最不喜欢吃洋葱，到时候就——嘿嘿！

    “悦儿，你怎么可以答应宝儿染头发？”

    慕容秋晨看了一眼开始埋头吃饭的季予默，有些不解地问道，宝儿小小年纪就这么一头白发，别人看了铁定会觉得很奇怪！妹婿也是，就由得这两个“女人”胡闹！

    “二哥，宝儿既然这么决定，就算别人会嘲笑她，也要她自己学会承受！”

    “可是，宝儿才七岁，你不觉得这么做太严厉了些？”

    慕容秋晨望着一脸严肃的妹妹，觉得她实在不应该让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做选择。

    “二哥，宝儿她，不是普通的孩子！”

    季予默终于从饭碗里探出头来，替妻子辩护道。就因为宝儿和普通的孩子不同，才要她早早学会负责，不然以后她可能会捅出大乱子来——宝儿这孩子，太聪明，也太早熟！（aiΤΧΤ手打）


番外篇之宝儿戏倾城
第二章  吻醒美男


    “干娘，为什么月的头发是银白色？”

    宝儿窝在歌月怀里，眼里除了好奇还有一抹认真。她常见干娘来这里和月说话，他们之间感情一定很好。

    歌月有些不自在地看了下床上的人，这宝儿的称呼很有问题。自己称月倾城大哥，宝儿喊他月，却叫自己干娘，感觉好像在占大哥便宜……

    “这个啊，因为他爱上了一个人，后来那个女孩儿不见了，伤心过度头发就白了。”

    歌月想起那几年月倾城生不如死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替他心痛。要是大哥知道小七成亲了，不知道要如何自处！

    两个人望着床上依然沉睡不醒的人，已经七年了，大哥还是当初的样子，一点儿也不显老，这样一直睡下去恐怕一百岁还是二十出头的相貌，说不定到时候大家已经子孙满堂了……忽然听到风泉流在窗外喊她，歌月起身走了出去，只留宝儿一个人在大哥身边。

    “月，你喜欢的那个人，就是我娘对不对？每次娘提到你的时候都很伤感，害我都不敢问她关于你的事情……娘是世界上最美最好的人，可是她已经有我爹爹啦，以后我来照顾你好不好？我会对你很好很好，就像我爹对娘那样……”

    “爹爹，以后我来采桃花给月——”

    季予默捧着一大束的桃花走进来，正欲把花插起来，却不料全被宝儿接了过去。清丽的小脸勉强从桃花丛里露出来，她一脸认真地对自己道。宝儿对月倾城，似乎很特别，从小就是这样，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宝儿，你真要这个样子出去么？”

    慕容青云犹豫地看着一头白发的侄女，再三地确问道。这个样子上街，肯定会引来许多人好奇的目光。小妹也真是，居然就真的给她把头发染成了白色。

    走在街上，许多人朝着那个一头白发的小人儿指指点点，却离他们两个远远的，好像是看到了什么妖魔鬼怪。宝儿看到一个买糖葫芦的大叔，正想拉着舅舅过去，却见那小贩儿忙不迭地逃开，边跑还边喊：“你这个妖怪，不要过来——”

    第一次，素来讨喜的宝儿遇到这样的事情，那些人见到她立刻跑开，有些店家见她欲进门，啪啪地数声门窗全部关严，一个下午，什么也没有买到，饿着肚子和慕容青云一起回到桃林，宝儿小小的身子几乎要弯到地上，她不解地问：“娘，我只是把头发染成白色，为什么大家要看怪物似的对我？”

    季小七看着女儿那头银白色的长发，在那清丽绝伦的素颜映衬下，有种难言的魅惑，这要是长大了恐怕会成为让天下男子动心的祸水……只是，有哪个男子可以理解她这种略带些古怪的想法？宝儿比自己还要自我，所以很难理会世俗人的观点，在她眼里，只要不伤害别人，她做任何事都是可以的……

    “那你要不要把头发染回来，这样大家就会重新喜欢你了。”

    慕容青云蹲下来，试图劝宝儿改变主意。这么一头乌亮亮的长发染成那么奇怪的颜色，连他都有些接受不了。

    “不要——”

    宝儿干脆地摇头，她才不要染回来，银白色就是很漂亮，只要自己喜欢就好了。

    “宝儿，你不要这么任性好不好？”

    慕容青云有些无奈地看着宝儿，再转头看那对儿无动于衷的夫妇，觉得这家人的想法都一样奇怪，宝儿这样的性子一定是遗传——

    宝儿抬起头，脸上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慧黠和感伤，那水晶般纯粹的眼睛牢牢地盯着慕容青云道：“舅舅，宝儿染了头发，你就不喜欢我了么？”

    “当然不会，无论宝儿变成什么样子舅舅都会疼宝儿。”

    “如果因为宝儿染了头发就不喜欢那就不是真的喜欢，就像爹娘和舅舅一样——无论宝儿变成什么样子都喜欢，这才是真正的喜欢！那些人害怕宝儿，我又为什么要在乎？”

    这番话说的几个人都惊诧不已，他们只是以为宝儿聪明，没想到感情也这么细腻，小小年纪就有这样心思。这些道理，恐怕有些大人都不明白，宝儿娓娓道来却如玉珠滚落玉盘，清脆有声。

    春来冬去，冬去秋来，转眼之间宝儿已是亭亭玉立的少女，十七岁，正是同小七一样的年纪，这些年来她跟着四大杀手学武功，师公教她医术，和爹爹学琴棋书画，姑姑和奶奶们又要她学针织女红，幸好她天资聪颖，学这些也不费什么，才能一一满足这些“大人”的愿望。

    “宝儿，你怎么又易容了？这个样子哪有原来的样子好看？”

    季予轩难得来看宝儿，一来就见她又易容成普通姑娘的样子，本来一张芙蓉玉面给她涂得黑了不少，还点了许多麻子，老是这副打扮以后要怎么嫁人？

    “大伯，你才是，天天穿这么一身青灰灰的道袍……难不成真的要出家？奶奶们会气死——”

    宝儿做个鬼脸，哪里痛就往你哪里踩，这话一出口季予轩有些哭笑不得地道：“你这丫头，聪明成这样做什么？”

    前些年季予轩还热衷于家里的生意，却在小七出事那一年陡生变故，连和他一起回来的季茜玉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近年来他就一直过着隐士一样的生活，说话的神情语气倒也有三分修仙的神韵，这么一来季云天更加气得要昏过去。想他一生红颜知己无数，光老婆都娶了两三个，遇到儿子却要清心寡欲学出家——幸好小女儿对生意上的事情十分有兴趣，这些年来季家的生意都是如玉在打理。

    说起如玉，头就更痛，这都快三十岁了，还没有人家，偏生却带着两个双胞胎孩子。当然无论大家怎么逼问，她就是死也不说孩子爹是谁。这几年也有男子不嫌弃她未婚生子来提亲，如玉却拿着扫帚硬生生把人家赶出去。季云天现在最常念叨的就是：“这些个儿女，每一个让人省心……”

    “大伯，你是不是又没有回家，直接来桃林打混？”

    “大人的事，小孩子家不懂……”

    季予轩轻轻地揉着宝儿的头发道，这样的动作，以前是对小七，现在她嫁给了五弟……有些怀念地忆着以前的时光，季予轩脸上笼罩着朦胧的愁绪，却在一转眼间消失不见。以前的事，还是忘记比较好……

    “不和你说了，大伯老是欺负人——”

    宝儿嘟着嘴走进一间屋子，以前觉得屋子好大好空阔，现在她长大了长高了，倒觉得这房子还好。窗台上的桃花不知道换了多少次，每次都是饱含希望地走进来，却总带着失望离开。床上的男子从自己小时候开始就一直沉睡着。到底要什么时候才会醒来？前些天娘说起礼部尚书家的儿子，好像有意让自己和那个人见面，可是，她心里早就有喜欢的人……

    一个十年过去，马上又是一个十年，宝儿坐在寒玉床上，纤细的手指描摹着月倾城的眉，划过他的眼睛，最后视线落在那一头银发上。小时候的事她还记得，想要和他一样的心情，不想他一个人孤单的心情，想要守护她的心情，逐渐化成缠绵的喜欢。丝丝缕缕吧的眷恋似春雨洒在两人身上，回想着干娘同自己讲的那些事，越发地替月心疼，越发想给她幸福。

    宝儿想好好照顾他，连同她娘欠的那一份，所有的爱统统给他……

    “月，为什么还不醒过来？”

    喃喃地看着床上的睡美男，宝儿的手指在月倾城唇上来回。一个突兀的想法突然涌现，她的脸上现出一抹红晕。嘿嘿，以前自己怎么没有想到呢，月的嘴唇好柔软还有些凉凉的，好像宫里御厨做的冰粉！

    站起来向窗外张望，很好，爹娘都不在，大伯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家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心忽然跳得好快，脸也有些热辣辣的，这“坏事”还没做呢，怎么觉得这么紧张？一步一步走向月倾城，缓缓在寒玉床上坐下，那冰寒的冷气却压不下宝儿心头的热意，房间里连空气都稀薄起来。

    盯着那两片薄唇，宝儿对床上毫无知觉的月倾城说道：“如果你对我要做的事有什么意见，就摇头或者直接拒绝……那，不说话就表示同意喽！”

    头低下来，宝儿一张桃红丽颜离月倾城越来越近，那如幽兰若淡菊的清香萦绕在月倾城四周，她缓缓地闭上眼睛靠过去——

    “你，要做什么？”

    清朗的嗓音里略带一丝沙哑，说出的话有些迷惘也有些奇怪，睡了十几年，他似乎连说话也生硬了起来。眼前是一张动人心魄的容颜，她是那样的贴近，月倾城的脑子里瞬间被这满屋春色给充满。

    这个看起来有些眼熟的女子是谁？自己又是在哪里？


番外篇之宝儿戏倾城
第三章  守护的心


    “月，你可能不知道我，但我却知道你所有的事哦！你要记得自己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我——宝儿！恩，你也可以叫我展颜……”

    宝儿倏然把头向后仰，差点儿不小心跌下床去，这下亏大了，还没有亲到就被逮个正着。有些尴尬地抚着长发，下一刻她却立刻变得坦然起来，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月倾城看着眼前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女子，觉得她还真有意思。只是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他只记得自己最后的记忆是和摩罗的最后一战，他替小七挡下了那枚撼天火阳，本以为是死定了，没想到居然活了下来。不知道小七现在怎么样了？

    勉力坐起来，月倾城看着窗外灿烂的桃花，再看看眼前如仙子一般的可人儿，莫非他现在是在天上？

    “月，你这一睡就是十七年，以后都不用再睡了……”

    宝儿笑看着一脸惘然的月倾城，他好像还没有清醒过来，不过现在这个样子的月也很可爱，其实在她眼里无论是醒着的还是睡着时的月倾城都一样好看。这多了一丝“人气”，以后就能和他说话了，她等这一天已经好久……可是，月好像不太爱说话！

    窗外忽然有一个人影闯入月倾城的视线，她头发挽成松散桃花髻，穿柳青色长衫短袖，下身仍是葱黄绫棉裙，要上细细系着粉色丝绦束带，整个人看起来去了些天真反而多了成熟的风韵。这个做妇人打扮的女子，不是季小七又是谁？

    “宝儿，你又去打扰月叔叔么？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

    窗外的夫人眉微蹙，轻轻叹口气道。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没有放弃希望，可是怜星那家伙到底是在买什么关子？她要是敢骗自己的话，就算是天上地下也要找她算账。

    “小七，你不用太担心，月兄虽然没有醒过来，但身体也还算健康，况且他看起来就和二十二岁时一样，根本没有半点儿改变，这也算因祸得福……”

    “月叔叔？”

    月倾城还是有些不明白，窗外的人是小七没有错，可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还有眼前这个叫宝儿的女子，为什么小七让她叫自己叔叔？宝儿看起来有十七八岁，自己也不过二十一二而已……

    “娘，月醒过来了——”

    宝儿在窗外探出头来，冲着季小七大喊道。

    话音刚落，季小七的身影如一只花蝴蝶从窗口飞进来，看着床上一副不知身在何处表情的月倾城，扑过去抱住他激动地道：“月倾城，你终于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小七，你——”

    月倾城看着眼前佳人，手轻轻地拂过那如丝长发，他没有想到自己醒来小七居然这么高兴，倒像是阔别几十年一样。舌头在嘴巴里打转，却像是生了锈，有许多话想要说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就像是一个出生的婴儿，口齿不清，他睡着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娘子，月兄醒过来是好事，你怎么反倒哭了？”

    季予默上前拉开喜极而泣的妻子，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这说出的话却让月倾城一惊——小七她，什么时候成婚了？

    “月，你睡了十七年呢，我娘这样反应也很正常啊！”

    看着月倾城越睁越大的眼睛，宝儿上前一步，热忱地解释道。只是这一个“娘”字，却直接把月倾城打到了地狱，小七居然已经有这么大一个女儿，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十七年，十七年……月倾城看着眼前的三个人，猛然从窗口跳了出来，他要找个地方自己一个人好好想一想，这一定不是真的！小七怎么可能成婚？还有那么大的女儿？

    “月，你怎么样？”

    宝儿紧张的跟着跳出去欲扶起跌倒在地的月倾城，他的身体还太过虚弱，这样突然发力根本就承受不了，这些年他都是靠太师父精研的止饥药度日，那种药只能维持生命最基本的需要，却不能提供他充沛的精力。月倾城要想下床，还需要很长一段时日的调养。

    “你不要过来——”

    月倾城无力坐在地上，神情狂乱至极，他现在不想看到任何人，特别是这个唤小七娘的女子……想要打开那双搀扶自己的纤纤素手，却发现根本使不出半点力气，只有拼尽全力大喊道。

    “倾城，冷静一点儿，你身体还没有好——”

    季小七三两步走到他面前，用最低柔的声音说道。她明白月倾城一时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可是这也不是大家所愿意看到的，为他续命十七年，就连期盼他醒过来都是奢望，如今看他这个样子，季小七比谁都难过——毕竟，月倾城是为了她！小心地蹲下来，伸出双手轻轻捧着月倾城的脸，她伤心欲绝地道：“你不要这个样子，你不知道我多么希望当初受伤的人是自己？”

    月倾城看着那泫然欲泣的容颜，如果真的经历了十七年，为什么岁月没有在她身上现出任何的刻痕，她仍是那样美丽，那样让他心动。上天还真是会开玩笑，十七年的岁月，即便是他再怎么追赶，和小七之间的距离也只是越来越远！她，已经嫁为人妇，而且有了一个女儿，过得似乎很幸福……季予默，她终究还是栖息在他的怀中。

    也罢，只要小七幸福，他又有何求？

    缓缓地拭去芙颜上晶莹玉露，月倾城的心情慢慢平复，反而微笑地道：“真是遗憾呢，你结婚的时候，我都没有去闹闹洞房！七先生他，一定对你很好，他为了你什么都肯做，你也是这样！所以，不要哭，我希望你以后都能够这么幸福！”

    宝儿看着面前强颜欢笑的男子，月倾城眼里的神伤语气中的酸涩深深刺痛了她的心，这个人，怎么会这么痴傻？可是，自己不就是因为他这份痴傻才产生了眷恋？七岁时染白了头发，听了干娘说的故事，她幼小的心里就有了这个人！看着他十七年，这个人早已经深植入心……如今，月倾城醒来了，自己没有半点儿失望，想要守护他的心却更加强烈！

    “月倾城，我——”

    季小七欲言又止，不是不懂他的心，但感情上的事连她自己也无力，喜欢季予默是宿命！现在她只盼怜星可以说到做到。只是这幸福，又岂是说来就能得到？

    “我有些累了……”

    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月倾城都无力再支撑下去，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再思考以后要何去何从……

    “娘，你放心，以后我会好好照顾月！”

    宝儿走上前搀起月倾城，像宣誓一样对季小七说道。既然娘不能让月幸福，那就由她自己来！那眼中坚定的光芒是如此绚烂动人，月倾城不禁有些怔忡，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没有好好注意宝儿，为何她能如此轻易地答应——那句话，听在耳中就像是一生一世的承诺！在这样脆弱有疲惫的时候，宝儿的话就像是强烈的地震，让他坚固的心房瞬间坍塌！没有再拒绝她伸过来的双手，月倾城在疑惑和伤痛中把手递给她，感觉到掌心的温暖又是一阵心悸——就像是在大海中快要沉溺的人，忽然发现了一棵稻草，明知道不能让他获得救赎，却也紧抓着不肯放开……

    “宝儿，她说自己叫做宝儿？果然是小七才会起这么随性的名字。”

    只是，这个宝儿也真是有些奇怪，自己比她大那么多，难道还当不得她一声叔叔？小丫头看自己的眼神倒像他才是那个需要照顾的人！再看看他现在虚弱的样子，月倾城苦笑地走进房——现在看来，确实是这样！

    “大哥，你真的醒了？是谁先发现的……”

    歌月坐在床边看着终于睁开眼睛的月倾城，等了着许多年，这一天终于到来了，只可惜她不是第一个看到大哥清醒的人。难不成是小七？

    “是宝儿……”

    月倾城这才想起他和宝儿第一次见面的情形，那时候宝儿离自己好近，那如幽兰若淡菊的清香似乎现在还萦绕在鼻端……突然觉得有些怪异，那个时候，宝儿她是要做什么？自己刚清醒时好像问过她，不过当初太惊慌也就没有在意，她好像根本就没有回答！

    “月，娘熬了很补的鱼汤，我来喂你——”

    宝儿端着一只青花陶瓷碗走进来，那热气腾腾的鱼汤散发着诱人的香味，青葱红色枸杞银鱼，看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巧笑倩兮坐在床边，也不管干娘就坐在床边，宝儿轻轻搅动汤勺道。

    “这个，还是我自己来吧——”

    月倾城看着那张和小七有八分像的娇颜，费了很大力气拒绝的话才说出口。他现在身体虽虚弱，却也还没有到要人喂的地步，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歌月正目不转睛地看着。

    

番外篇之宝儿戏倾城  
第四章 幽幽暧昧生
  

“好吧，那你要小心一点儿……”

    小心翼翼把汤碗递给月倾城，宝儿生怕他会烫到自己。

    “宝儿，大哥又不是小孩子，用不着这么紧张——”

    歌月实在看不下去了，宝儿这么在旁边盯着，就是什么山珍海味也吃不下去了。偏生大哥什么话也不说，就只埋头苦喝。

    其实，不是月倾城没有意见，只是若真的给宝儿说你不要看着我，到显得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还是假装不知道好了。宝儿和小七，还真是母女，就连侧起脸儿微笑的样子也一模一样，那种期待的眼神让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千年寒玉床终于换成了普通的床铺，月倾城的心却仍是冰凉剔透一如水晶，醒来发现已经过去了十七年，连歌月看起来都比他大许多……

    初看到自己的容貌，他也吓了一跳——身边的人都变得成熟沉稳起来，就连小金都粗大了不少，而镜子里映出的这张脸却仍是和十七年前不差分毫，眼角连一丝皱褶也没有。他就像是还停留在二十二岁，不管是心还是身体！

    “月，你睡着了没？”

    宝儿屈膝坐在窗台上，向屋里试探地轻声道。

    良久，没有人说话，宝儿仍坐在窗台一动不动，望着那沐浴在清辉中的桃林，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那纯白的月光在宝儿身上柔柔地织就纱衣，她就那样坐着，像一个迷失了路途的精灵。

    月倾城缓缓地转过头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他本以为没有回应宝儿就会离开，他的心总是有着隐隐约约的不安，想要逃开这个有些“奇怪”的女子，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周围总是会漂浮着丝丝缕缕的暧昧，这让月倾城更加急于逃开。

    “你为什么不去睡觉？”

    大半个时辰过去，月倾城见宝儿还是没有任何动作，忍不住出声道。这样的天气虽然不算冷，但夜气深凉侵袭身体同样会生病——
    
    “月，你没有睡着啊……还是又醒了？”
    
    “我比你大十七岁，你不是应该唤我叔叔么？”

    月倾城也不动，就只是偏着头看着宝儿，眼里的疑惑却越发浓厚起来。虽然从外表看不出来，但自己大她十七岁是事实！

    “月，我从小就这么叫你啊，现在早已经习惯了……”

    宝儿没有回转头，依然看着窗外的桃林，从她记事起到现在，不知道有多少次坐在这窗台看桃花，月，月……这么唤他的名字，就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仿佛是触手可及。从小她就没有把月倾城当叔叔看待，在宝儿的眼里，他一直是一个想要相守一生的男子！

    “这样不好，你要学着改过来……”

    月倾城这么执著于一个称呼，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寻常，连名字都不过是一个代号，之前做小七的月奴他也没有怎么反对。如今实在是有些反应过度。可是每次宝儿轻轻地唤他“月”，就像有一只小手轻轻地在他的心窝抓挠，让他坐卧不安。

    “月，你以后都会住在桃林里么？”

    宝儿问出心里最在意的问题，她希望可以和爱的人住在一起，但这对于现在的月倾城来说无疑有些困难。毕竟，他到现在还无法接受爹娘成婚的事实，月——他现在还是没有办法忘记娘……

    “我累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月倾城没有回答，睡了十七年，外面的世界改变有多大他一点儿也不知道，可是这里是小七和季予默两个人的世外桃源，难道他要永远呆在这里不成？只是，一想到要离开小七，心里还是止不住地撕扯……是走是留，他一时也拿不定主意。理智告诉他要离开，心却拼命叫嚣着想要留下来——

    “好吧，我不吵你了。” 

    宝儿有些失落地跳下窗台，着地的时候忽然轻呼出声，好像是扭到了脚。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大概是今天太过于心不在焉的缘故。月倾城在困扰的问题，也是宝儿需要做出决定的问题——当然，如果月要离开，她会毫不犹豫地跟着离开。虽然有点儿对不起爹娘，但他们有两个人相互依偎，而月只有一个人，她不能让他孤单地独自离去。

    最近这几天，季小七很明显感觉到月倾城在躲她，不管是吃饭还是出去散步，从他清醒到现在两个人再没有说过话。她也曾想冲上去大声问：“为什么不能再像从前一样好好相处？”但小七也知道她早已没有这样的资格，月倾城的所有痛苦，都源自于她。只是看着他每天这样别扭地过日子，小七整个人就瘦了一圈。借故要去宫里看岳父大人，他带着季小七离开了桃林。反正宝儿现在也大，有她照顾月兄他也很放心。宝儿这孩子，有时候比她娘心思更加细密。

    “喂，月倾城你终于醒过来了……”

    坐在门前晒太阳的月倾城身体比前几天好了许多，只是还不能自在走动，早上硬是被宝儿搀着到了门口，那丫头却说要去买什么补品，跑的不见人影……眼前这个穿着青灰道袍的人好生眼熟，只是他很难相信这就是那个一身锦衣丰神俊朗的季家三公子，现在的他看上去倒是多了几分仙风道骨。这世间的事情还真是难料，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季予轩会出家——

    “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月倾城伸出手指着他那身打扮，吃力地问道。放着好好的季家少爷不做，天天跑出来喝露水住山林，莫不是脑子有问题？

    “我，这样有什么不好？整日里无忧无愁，不必问世间凡俗牵绊，乐得逍遥自在！”aiΤΧΤ首_发by giji

    季予轩随意地盘腿坐在一棵桃树下，望着月倾城漫不经心地说道。

    “果真是这样么？”

    月倾城才不相信事情有这么简单，凭着他杀手的敏锐直觉，他觉得季予轩肯定在心里隐藏着什么……只是，这个秘密被牢牢地锁在心底，谁也无法探知。

    “不是这样又是怎样？年轻的时候或许贪恋红尘，现在我却也看得开了……”

    在和月倾城说话的同时，他的眼睛却不经意地在桃林里扫来扫去，好像在找寻什么人？手里拂尘无心挥动，他奇怪地道：“今天桃林里怎么就只有你一个人？”

    “我也想要离开——”

    月倾城看着那青灰衣袍，有些出神地道。

    “你这个人，我是出家才可以四处走，你就好好找个地方呆着不行么？偏生要让人替你担心——”

    季予轩没好气地白了月倾城一眼，他这一走小七一定会很伤心，月倾城必然没有勇气和她告别，唯一的做法就是偷偷溜走……

    “你也知道会有人担心么？为什么不成家过日子反而在外面漂泊？依你的条件不之知道这京城有多少花愿意围绕在你身旁？”

    “取次花丛懒回顾，我早已经倦了——”

    季予轩心里一沉，脸色也微微有些变了，他一手撑着树干站了起来，脸上却露出灿烂的笑颜道：“不说了，既然他们都不在，我也该走了……”

    月倾城望着那有些狼狈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青石小路的尽头，失神地道：“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这‘君’又是谁？”能够这么潇洒地离开，能够这样放下，他道真的有些佩服季予轩了。

    是啊，也是时候离开了，只要身体一好就走吧！

    “月，你一个人想什么呢？会不会饿？”

    宝儿手里提着些鸡啊鱼的走了过来，看着月倾城那飘忽的神色，就知道他又想到了过去的往事。这些年很少见到阳光的缘故，他飞脸色苍白到几近透明，连肤色也是一片惨淡的青白，阳光洒在他的肌肤上，几乎可以看到那细细的血管。宝儿刚回来看到月倾城的时候，还以为他要就此消融在空气中，再也寻不到……惊慌地走上前，那个出神的人还是没有发现她的存在，宝儿青青嗓子做出轻松的语气招呼道。

    “宝儿，这些天麻烦你了——”

    月倾城这才回过神来，看着面前浅笑盈盈清丽如出水芙蓉的佳人，有些抱歉地道。

    “月，我刚才到干娘那儿拿了些布，淡紫色的、穿着也舒服，等下我帮你量一下尺寸，这几天就帮你赶做出来。”

    “不必这么麻烦，买几套现成的就好了……”

    “那怎么行？我想要月穿着我亲手做的衣服啊，淡紫色的长衫穿在月身上一定很好看——”

    宝儿不顾月倾城的反对，硬是拿出软尺要帮他量尺寸。这个时候，她倒是有些感激那几个奶奶和姑姑逼自己学女红，现在才可以帮月做衣服。想到月会穿着她亲手做的衣服，宝儿就觉得很幸福……

    “把胳膊伸平，肩膀称直，不要动哦！”

    宝儿拿着软尺在月倾城身上比来比去，有时候还会从他的腰侧环过去。两个人是如此贴近，月倾城嗅着宝儿身上淡雅的体香浑身都不自在起来，更何况宝儿乌溜溜的长发垂着，在宝儿动作过大时发梢有时还会掠过他的鼻尖耳际甚至是颈项，月倾城的脸上红晕开始蔓延，他偏过头去生硬地道：“宝儿，好了没？”


番外篇之宝儿戏倾城  
第五章 诉衷情
 

    “不要动，这还没量好呢！”

    宝儿手里拿着软尺，下巴却在月倾城肩头重重一磕，带着几分娇嗔和笑意说道。不知道为什么，看月倾城这样为她手足无措的样子，宝儿就觉得很开心。也许，这个时候月倾城才会暂时忘记忧伤，眼里只有一个她……

    等宝儿宣布可以动的时候，月倾城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这天是越来越热了！或许，真的有必要做几件夏衫。

    “月，等你再好些我们就一起到桃林里散步，你说好不好？”

    宝儿一边把针线盒等一干东西收起来，一边笑着询问月倾城道。

    “宝儿，你可以去忙自己的事，不用无虑我——”

    月倾城是真的不想处处麻烦她，这个比自己小了十七岁却把自己照顾的无微不至的女子，心里还是有一道深深地鸿沟，觉着在一个“晚辈”面前如此，，有些丢脸……再说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对宝儿的闺誉也不好。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月倾城一直不敢去直视的原因，宝儿是小七的女儿，每次看到她就会想起那个在他生命里占了重要位置却决然退出的人。

    “好吧，我去做饭，你先休息一下！”

    宝儿娇颜染上淡淡忧伤，却仍是柔笑着退了出去。月倾城的心早已经破碎，短时间想要修补好是不可能的，如今只要让时间和她不断的付出来平抚。宝儿相信，终有一天娘的身影会从月倾城眼里褪去，到时候她要月的眼里只有一个宝儿，只有一个季展颜。

    月倾城看着宝儿出去，心里却突然烦乱起来，总觉得这屋子安静的可拍，少了一个人，就冷清了许多……他的身子已经大好，这多亏了宝儿细心的照顾，只是宝儿好像太紧张了些，总是不让他离开房间太远，有时候月倾城真觉得她小小年纪倒像个护着幼雏的“母鸡”。缓缓地打开门走了出去，厨房里饭菜的香味开始四溢，那直且浅的轻烟被风吹的散了开去，半点儿也不由得自己。沿着青石小路向前走，渐渐看不到那几处房屋，月倾城才靠着一棵树坐了下来。

    风很轻，阳光很暖，月倾城就这么闭着眼睛睡着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上有了冷意，他睁开眼睛看看已经偏西的斜阳，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想要伸个懒腰站起来，却被肩头的重压给阻了动作，微侧头就看到身边坐着宝儿，她正靠着自己肩膀睡得香甜，只是这海棠春睡的画图上却有点点快要干涸的泪痕，月倾城望着那绝美的容颜怔怔地想——宝儿她，哭过了么？又是为什么哭？

    按理说，宝儿应该是天下间最幸福的女子才是，这圣月王朝的皇帝疼她就像是小公主，娘亲是那么美好的人，她的爹又是这闻名天下的七先生，上天又给了她绝世的容颜和凡人无法企及的智慧，这么一个各方面都趋近完美的女子，为什么要哭？她就那么自在地靠着月倾城，全心全意地信赖他，没有丝毫防备之心。冰冷的心有些消融。此刻的月倾城觉着有些温暖，这是从他醒来到现在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即使是再冷漠的人，再强大的人，也希望有人靠近，但又害怕别人的靠近，怕伤了别人，更怕被人所伤。月倾城不懂，宝儿怎么能如此信赖他？

    感觉到身边人的震动，宝儿悠悠地醒了过来，长长地睫毛眨了几下，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就像是一个纯真的孩子，宝儿朝着月倾城绽出最甜美的笑容。她挪了挪身子让僵硬的四肢舒服一些，头还是赖在月倾城的肩上，带着几分慵懒地笑道：“你醒来了啊，本来是找你吃饭的，不成想我自己也睡了过去——”

    “你刚才为什么哭？”

    月倾城终是忍不住那纠结在心头的疑问，深深地凝视着她问道。

    “哦，这个啊，刚才我去房里找你，谁知道不见了人影，我在屋子周围找了个遍还是不见你，所以就……”

    宝儿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背在脸颊上擦了几下，皱着俏挺的小鼻子不满意地说道。刚才四处不见月倾城的身影，一向冷静的她急得六神无主，头一次这么肆无忌惮地任泪水流下。循着青石路一直找，才发现月靠着桃树睡着了。一颗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却没有回到她自己的身体，宝儿盯着树下俊朗的男子好久，不由自主地靠着他坐了下来。刚才，她真的吓坏了！

    “傻丫头，我迟早是要走的——”

    月倾城抬手帮她把泪水拭净，有些好笑地道。平日里看宝儿聪明的紧，居然也有笨笨的时候。不过这样子的她还真可爱。正如他所说，终究是要离开，不能让小七夹在季予默和他之间为难……

    “你要走的时候告诉宝儿，我和你一起走——”

    宝儿立刻清醒过来，紧张地拉着月倾城的手道。今天幸好找到了月，要是他哪天偷偷离开，自己一定会伤心死。这一辈子，她宝儿是跟定月倾城了。

    “丫头，你以后还要嫁人呢，怎么能跟着月叔叔？”

    月倾城见宝儿说的认真，这心里又是一暖，这丫头是真心对他好！只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里，能做什么，怎么能拖着宝儿？还是那句话，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徒惹笑谈，虽然他比宝儿大十几岁，这人言总是可畏。这些世俗偏见他本不在意，可宝儿就不同了……

    “你看起来只比我大几岁而已，而且年龄又不重要……我喜欢和月在一起，以后你要是敢一个人偷偷走掉，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你。”

    月倾城只当这是玩笑话，也没有认真，站起来伸伸手臂温笑着道：“丫头做了什么好吃的，月叔叔有些饿了——”

    “以后我只叫你月，你不要总拿这个叔叔啊叔叔的压我，我只有一个大伯，没有叔叔——”

    宝儿气鼓鼓地甩下月倾城自顾向前走，越想越觉着生气，这叔叔两个字听在耳朵里让她浑身不舒服。只是走虽走，这脚步却也是放慢了的，只等着月倾城赶上前去。

    看着前面“无故”发火的宝儿，月倾城有些失笑，自己本来就是可以做她叔叔的年纪，小丫头又做什么要生气？难道他月倾城还不配做这丫头的叔叔么？看她虽然气怒，却仍是顾着自己身体不便，也就不紧不慢地向前走，渐渐两个人步调也变得一致。

    “好了，你不愿我做你叔叔，那也就算了，反正——”

    话还没说完，就被宝儿横眉怒目地堵了回去——“反正拟迟早也是要离开的，对吧？”aiΤΧΤ@手打by giji

    “这，我说的是事实啊！”
    
     月倾城觉着他可能真的“老”了，以前歌月像宝儿这么大也没有这么变啊，怎么他现在说话句句错，句句惹祸？看着脸色愈来愈难看的宝儿，月倾城索性闭嘴不再言语。

    “你以为我是在说笑？月，我要和你在一起！你难道真的不懂我的心么？”

    “我喜欢你，从记事起就喜欢你，看着躺在床上的月就已经喜欢的不得了，等到你醒来我早已经爱了你许多年——你以为这样的我是在开玩笑么？”

    宝儿没有回头，说这些话的时候喉咙已经哽咽，她不想让月倾城看到自己满脸泪痕的软弱样子，可是身后的这个男人，他始终把自己当做心爱的人的女儿，一个小丫头……这让她如何受得了？

    “轰——”

    月倾城脑子里像是有无数烟花炸开，他震惊地倒退了数步，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话。宝儿她，她说的喜欢是——男女之间的喜欢？而不是对叔叔间那种喜欢？可是自己比她整整大了十七岁，别说做叔叔，就是有这么一个女儿也不为过……跟何况，他喜欢的是宝儿的娘，从来没有见过，宝儿对他是这样的心情——

    “宝儿，我——不肯能喜欢你！”

    月倾城脑子里一片空白，却仍是下意识地拒绝道。他和宝儿……？这未免有些太过荒唐！如果真要和宝儿在一起，他要如何面对小七，如何面对所有人？就连他自己这一关，也过不了！

    “我喜欢你，而且我会让你爱上我！”

    宝儿猛然转身，那满脸泪痕在夕阳余晖下却有如珍珠般散发着温润，她一脸坚定地望着月倾城，斩钉截铁地说出那句话，像是在宣誓般地深深触动了眼前的人。

    月倾城的心跳的很快，宝儿说的那句话是时候自信不容人抗拒的神情也很美！就像若干年前的小七，第一次在石桥边遇到她的时候，也是这个神情……可是，这世上的季小七只有一个，儿这辈子他再也得不到！宝儿她，值得更好的人，值得最好的对待，而他只不过是一个失了心的无情男子。


番外篇之宝儿戏倾城  
第六章 不告而别
    从那日起两个人的关系就陷入了胶着的状态，宝儿虽还像平日那样待月倾城，月倾城却再没有办法用平常心来看待这件事。每次宝儿来送饭，他就不自觉地手脚僵硬起来，神情也是尴尬万分。

    “郡主，皇上请您入宫一趟——”

    高侍卫的到来打破了这几日沉郁的气氛，念着月倾城没有人照顾，宝儿本想推拒，却不料这次皇帝指明一定要她到宫里去。

    “宝儿，你就去一趟看看发生什么事好了，大哥就由我来照顾！”
 
    歌月收到小七的通知，及时赶了来，由她照顾月倾城相信宝儿应该能放心了吧！

    急匆匆赶到宫里，就见慕容青云好端端坐在龙椅上，一身金纹九爪龙袍穿在他的身上自是透着贵气和威仪，五年前慕容亦让位于他，这诺大的圣月王朝就由太子继位。自从小七帮助张得将军平定了当年的叛乱，王朝这些年也算得上是蒸蒸日上，端的是一个富国民强。这皇帝一旦闲了，就有心情管一些闲事。这例如，宝儿的婚事！

    宝儿自小是慕容青云看着长大，自是疼到了心坎里，竟比自己亲生女儿还要宠爱三分。眼看这宝儿已到了适婚之龄，妹妹和妹夫不急，他这个舅舅倒急着给她安排婚事。正好今年的科举选出不少好的人才，这文臣武将皆是人中之龙，特别是这次的状元郎楚书卿，深得慕容青云喜爱，这两个人如果在一起，那是再好不过。
   
    楚书卿端正坐在席垫之上，耳里虽听着一干官员贺喜之声，这心里却呕的要死，刚才皇上一直在他面前夸奖自己的侄女，说的是天上没有地上无双，他岂不知这是有意要把郡主许给自己之意？只是他年少气盛，且对感情之事抱着十分想望，只愿找个情投意合的女子过一生，这素未谋面的两个人怎做得了夫妻？等下无论郡主是美是丑，也不管皇帝有多生气，他自决定要一口回绝。桌上酒盏端起有放下，这半瓶酒也就下了肚，只是他酒量极好，也只是有些微醺……即便是再不满意，也不能在文武百官面前醉酒出丑——

    “皇上，不知今日唤宝儿前来有何事？”

    一个有着绝色姿容的女子俏生生站在花树下，微笑地望着正席的慕容青云道。但见她削肩细腰，体态修长，尖尖瓜子脸色如新荔嫩如娇花，修眉美目欲语还休，顾盼神飞之间自然显露文采精华，轻启红唇字句便犹如脆珠滚玉盘清越动听，这世间美丽女子何其多，但这般让人见之忘俗的女子却少见——楚书卿恰抬头望向花树，这一看视线便再也收不回去，一个人居然看呆了去。、

    一颗心怦怦跳动，这样的女子，不正是他苦苦寻觅的绝世仙姝么？手中酒杯倾倒，这酒水洒了一桌，又滴滴答答溅在衣袍上，看痴了的男子却毫无所觉。这就是皇上口中所说的郡主么，果然是名不虚传——此时此刻，楚书卿早已经忘记了刚才的决定，如能得此女为伴，他便一生无憾了。

    宝儿眼光一扫也看到了那孟浪的男子，他盯着自己的眼神儿太过火热，真是让人厌烦至极。虽然她语气轻柔，但慕容青云和身旁熟悉宝儿性子的人却知道小宝儿正在生气，那轻且柔的语气正是她欲发脾气的预兆，只是碍着文武百官在场还是要给他这个皇帝舅舅一些面子罢了。再看宝儿对楚书卿的反应，慕容青云也是暗自叹息。

    他本以为楚书卿和宝儿乃是才子佳人，只是他还是低估了宝儿的魅力，也高估了楚状元的定力。宝儿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单只以貌取人的孟浪子弟，他这等反应恐怕已经给宝儿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以后要想博得美人心就难了……
  
    “宝儿，今日为了庆祝今年科考又得许多有才识之人，大家都来了——”

    慕容青云勉强说出之前想好的借口，他可不敢明目张胆说是给宝儿选婿，否则小祖宗非把皇宫给掀了不可。

    宝儿也不再言语，挨着爹和娘坐下，看娘亲面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这心情才略微好转。只是，这心里仍惦念着月倾城，恨不得插了翅膀飞回他身边去。
    
    “宝儿，你似乎不喜欢那个状元郎，娘觉得他还好啊！”

    小七早已经对那楚书卿做了调查，他算是个难得正直有才华的人，十八岁这上门的媒婆就差点儿把楚家门槛踏平，想要嫁给楚书卿的姑娘家多的不计其数，就算是做妾室也心甘情愿。但他却声言只愿和真心喜爱的姑娘成亲，绝不会纳妾。看现在这状况，他对宝儿是满意的不得了，只是宝儿这里就——如果真的不喜欢他们自是不会勉强。

    “娘，那个登徒子哪里好了？”

    宝儿气鼓鼓地瞟了一眼那个呆头呆脑的家伙，转而对小七说道。

    楚书卿被这么一瞪，才回过神儿来，暗恼自己在佳人面前失态，平日里口齿伶俐辩才无碍，现在想要找一句好话出来也不能，这脑子里早已经被宝儿的身影占据。

    “唉，我们宝儿要到什么时候才嫁的出去啊！”

    故作哀怨地揉着额头，季小七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这天下自是有许多男子抢着要娶宝儿，只是小丫头至今也没有吐露心思，不知她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娘，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宝儿略低着头自顾看着脚尖，脸上居然有着怀春少女的娇羞之态，看得小七和季予默大奇。自小宝儿这性子便是和小七一般，几乎从来没有为什么事情脸红过，如今看女儿这满面红霞，季小七不由好奇地问道：“我们家宝儿到底看上了哪家公子，想必一定是个神仙般的人物！”

    “其实这个人娘也认识……”

    宝儿仍是低着头，手指开始紧张地绞着衣带。虽然平日里有些任性，但是在爹娘面前仍是像个普通孩子。现在有了喜欢的人，生怕爹娘会不同意。毕竟，她喜欢的人非同“一般”！

    “这倒是奇了，娘也认识？莫不是二姑姑家的念七？那孩子也着实不错，更何况你姑爹又那么疼你！”

    也许是爱屋及乌的缘故，萧云起待宝儿就如同亲生女儿般，有时候念七和宝儿起了争执，他便只护着宝儿，念七为此不知抱怨他爹多少次！只是，他们两个也算的是青梅竹马，却从未见萌生任何男女之情，只是和宝儿差不多大的孩子里也就只念七还能入得小七的眼。
 
    “娘，你说什么呢，我只当念七是表哥而已——”

    宝儿猛然抬头否认道，娘怎么会把自己和那个小心眼儿的表哥想到一起去？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这打架的次数都数不过来了，表哥如何会想要娶她？  *爱ΤΧΤ首发by giji
    
    “这，娘就真的猜不出来了……”

    季小七想来想去仍是猜不出来那个人究竟是谁，回头望望身边的季予默，他也是摇头表示不知，这宝儿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我，喜欢月……”

    宝儿终是说了出来，只这声音若蚊呐般，不仔细听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你说谁？再说一遍——”

    季小七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宝儿刚才说的是月倾城么？她怎么会……两个人差那么多岁——

    “爹娘，我喜欢月倾城！”

    这次宝儿没有再回避，直视着季小七和季予默说道，既然她爱上了月，就没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而且，她也想得到爹娘的承认和支持！

    季小七觉得头有些昏，宝儿的话让她吃惊不已，这孩子怎么就偏偏喜欢上了月倾城？靠着季予默勉强坐定，她撑着微笑对宝儿道：“你让娘好好想想——”

    宝儿也知道这件事一时半会儿爹娘难以消化，也就抿了红唇不再说话。只是这接下来慕容青云又说了些什么，她全然没有听入耳里，对楚书卿爱慕的眼神更是毫无所觉。埋藏在心中多年的话就这么冷不防说了出来，身子却突然觉着轻松不少，或许是昨日里像月倾城宣誓的勇气还在，她终于不用再暗藏心事。

    季小七望着天上浮云，有些哭笑不得——怜星，这就是你说的好办法么？如果是的话，我还真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月倾城他，是这世上最好的男子，宝儿是她一生的骄傲，如果两个人真的在一起……即便自己不同意，依着宝儿的性子也难再改变，心中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小七，宝儿也大了，就让她自己决定吧！”

    看着一脸苦恼的妻子，季予默心疼地道。月倾城，这辈子自己和小七是欠了他，甚至自己比小七更希望他能得到幸福，相信宝儿应该可以替她娘做到吧！紧紧握着小七双手，季予默无言地给予她力量与支持。

    “宝儿，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和你爹都会支持！”

    季小七望着那片浮云，里面好似有人在对着她招手。回握着季予默温暖的大手，她缓缓地说出自己的决定。相信宝儿她，也是做了深思熟虑的，这孩子从小就早熟懂事，不会让自己和相公担心……

    “娘，你说真的么？真的不反对？”

    宝儿惊喜地抓着季小七的胳膊摇晃道，看了月倾城昨天的反应，她有些不敢相信爹娘居然如此轻易就答应了。

    “宝儿，月倾城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如果要走这条路，你会很辛苦——”

    季小七现在担心的就是月倾城不肯接受，别的方面可能还好讲，在情爱方面他是个极为痴心的人，要不然当初也不会被伤的遍体鳞伤。虽然宝儿不介意年龄问题，但月倾城又怎么想？

    “娘，我已经决定了，就已经做好一切准备，不管月怎么推拒，宝儿都不会放弃！”

    “你这孩子——”

    季小七无奈地点着女儿额头道，她这性子也是像自己，想当初为情所困，她又有什么立场劝说宝儿？

    心情忽然好了起来，宝儿拾了桌上酒壶尽展笑颜，为爹娘各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举杯敬酒道：“多谢爹娘成全，宝儿好高兴……”

    美人一笑倾城，却不知道正有人在为她的表白烦乱不已。月倾城坐在窗口，那里正是宝儿夜里所坐的地方，从这里望窗外景致，月倾城却无心欣赏。宝儿的神情太认真，语气太坚定，他竟真的有些怕了……

    本来就想要离开，现在是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候了。宝儿她还小，对自己的感情或许只是一时的迷恋罢了，只要离开，就可以让她清醒——

    “歌月，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月倾城终于下定决心，转身对屋里正在打盹儿的歌月说道。

    “大哥，你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就是——”

    歌月望着窗台上的人，眼眶湿润鼻酸地道。自从大哥醒来，就变得很奇怪，以前总是在他们几个面前说一不二，什么时候也用这种商量的语气了？真希望大哥可以早点儿振作起来，现在的月倾城一点儿也不像以前的他。

    “我想要离开这里——”

    月倾城眼前是满目桃林，那青绿的果实再有些日子又要红了，这里不是他应该呆的地方。只是，他又可以去哪里？

    “大哥，你真的要离开？”

    歌月有些欣喜地问道，离开这里也好，起初她就想这么说了，看着小七和季予默在一起徒惹心伤，这样他什么时候能忘记？

    “我想在小七他们回来之前离开——”

    月倾城艰难地说出这句话，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真的要离开了么？从此再也不见小七？可是，如今的小七很幸福，她已经不需要自己……还有宝儿，他怎么能耽误一个女孩儿的青春？月倾城，你是到了离开的时候了！


番外篇之宝儿戏倾城  
第七章 香雪花街


    香雪郡气候宜人，花团锦簇，人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满郡之人有一半是靠种话为生。以为得天独厚天时地利，同样的花色同样的品种，这里的花儿自比别的地方硬是好看许多。微风吹过便是飞花满城，更有各种蝴蝶穿梭其中，可谓是圣月王朝最美的地方。

    只是，在这如仙境般的地方，却有一个煞风景的人辜负了这良辰。半个月前月倾城买下了香雪海，除了花匠忠伯和厨娘祥妈这里便再没有别的人，从搬到这里开始，他就没有离过酒。酒窖里满满的竹叶青、烧刀子，全是些容易醉的类别，每日醒来就是拿着酒瓶往嘴里灌，醉卧花丛更是常有的事。本来身子已经被宝儿调养的差不多了，现在却又复发，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听的老忠伯一阵阵揪心。家主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对待他们下人也很是有利，只是对他自己不好而已。老是喝酒在伤身，他一个下人也不好多嘴说些什么。

    “主子，您老是这么喝酒伤身，城南的玉簪花开了好大一片，您不如去看看吧！也借此散散心……”

    在月倾城一连串咳嗽之后，又猛灌了一大口酒，老花匠终于看不下去上前劝道。不管有什么事，也不能拿身体赌气不是？

    “忠伯，我没事……去看看也好！”

    月倾城本来不想动弹，只是忠伯的关心他却不好拒绝，只得站起来向门口走去，不过这酒瓶子却没有放下。

    夕阳洒下点点余晖，朵朵玉簪次第开放，莹白如玉，形状却像是姑娘头上精巧别致的玉簪，花香宜人，这花街已经有了许多的人，都是慕玉簪之名而来。

    月倾城信步走在街上，俊朗的容貌引来无数姑娘的视线，他似浑然不在意，只顾着把酒往口里送。看似颓废又忧郁的男子站在花下，身上隐隐散发着一种疏离感，即使是再大胆的姑娘也不敢近前一步。这样出众的男子之前为何从未见过，众女已经准备回家好好打探着“美男”究竟是哪家公子！

    “大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清润而欢快的声音传来，夹带着无尽的喜悦，一个少年从远处飞奔而来，一直扑进月倾城怀里哽咽地道。

    月倾城浑身一僵，他还从未和一个男孩子如此亲近过，看他的身形不过十五年纪，一身月白锦袍倒是上好的面料，看样子是哪家偷跑出来的小公子，只是怎么会抱着他喊大哥？

    “小兄弟，你认错人了——”

    月倾城轻轻推开怀里的人，从刚才的话音就可以听出少年找到亲人的激动心情，但他却是认错了人。怎么会有连自己兄长都认错的，他该不会是别有居心？

    少年委屈地抬起头来，那张面容却是和他是声音不相配至极，微黑的笑脸五官平平，放在人堆里立刻就会不见，只那漆黑的眼珠灵动异常，望着月倾城的时候似会说话般控诉他的无情。

    “大哥，你离开家一走就是十年，我好不容易寻到你，你却不肯认我……”

    月倾城心中暗叹，怪不得他会认错人，这十年时光，足以让一个孩童变成刚硬的男子汉，难不成自己和他大哥真有些相像？见那孩子眼中泪花闪烁，小嘴嘟的半天高，月倾城却不知怎么对他生出些许好感。他柔声地劝慰道：“我不是你大哥，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找到他——”

    那少年双手环着月倾城的腰不放，执拗地望着他道：“我不管，你就是我大哥，你休想不认我……”

    如果是平时，月倾城早就把难缠的小鬼推开了，只是今天他却无论如何下不了手，连他自己也觉得奇怪——怎么就会对这小鬼生出莫名其妙的怜惜，还是一个男孩子？左思右想仍是无解，只能归咎人和人之间的缘分。

    “咳咳咳，我说了不是你大哥，快点儿把我放开——”

    “不要，呜呜呜……大哥，大哥你怎么可以不要我？”

    少年变脸儿比翻书还快，这一眨眼泪水就哗哗地向下流，旁人还真以为月倾城是个狠心要抛弃弟弟的大哥呢！

    “喂，年轻人这么对弟弟可不行哦！”

    “看你弟弟哭的多可怜，怎么能这么狠心？”

    “兄弟俩吵架怎么能当真，快哄哄小哥儿让他不要哭了……”

    月倾城无奈地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只得拖着他向僻静处走去。少年仍是死不撒手任由月倾城拉着，嘴里还一直哭嚷着：“大哥你不认小天，怎么可以这样？”

    “行了，你爱怎么叫大哥都成，别哭了——”

    月倾城选了一处人少的地方停下，有些头痛地认输道。这小鬼还真能哭，眼泪刷刷地一直没有停过，他还真担心这么下去小家伙儿会不会哭瞎了眼睛。

    “大哥，我就知道你不会不要小天的。”

    少年上一刻还像是死了爹一样悲痛欲绝，下一刻却又笑逐颜开起来，漆黑的眼珠儿经了水洗更是亮的惊人，这或许是他身上唯一出彩的地方了。还有就是那悦耳的声音，怎么也想不到是出自这么平凡的少年之口。

    “你姓什么，家里都有什么人？”

    月倾城任由小天拽着他的衣服，详细地询问道。知道了他是哪家的孩子住在什么地方就好办了，还是赶快把他送回去为好。aiΤΧΤ手打by giji

    “大哥，你再开玩笑我就生气了，怎么连小天都不记得了？你是不是想把我送回去？大哥讨厌我是不是？”

    少年嘴一撇，眼中又是雾气腾腾，连珠炮的问题直接投到月倾城身上，让他不知道说些什么好。看到他又是一副要哭的架势，月倾城连忙道：“好了，大哥不问就是！”

    对于这个像是天上掉下来的小祖宗，月倾城深感无奈，这打又打不得，骂吧——看到小天那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儿，他发现自己居然有些想笑，还有些舍不得。算了，管他是谁家的孩子，反正自己也不过是一个人，就算小天真藏着什么坏心也无所谓……日子太无聊，就让这小家伙跟着吧！

    “咕噜噜，咕噜噜——”

    肚子叫声响起，小天终于放开拽着月倾城的衣服，不好意思地捂着自己的肚子道：“大哥，我饿了！”

    失笑地揉着小天滑溜的长发，月倾城还真搞不懂他在想什么。刚才哭天喊地眼泪鼻涕一大把也不顾什么形象，而今不过是肚子咕咕叫他反而不好意思起来，真是个有趣的小鬼，或许有他在日子会好过一些……

    “翡翠汤圆，清蒸黄鱼，红烧蹄髈，燕菜牡丹……最后再来一壶上好的观音青莲茶——”

    一家热闹的酒楼中，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较矮的少年拿着菜单顺溜地念道。也不管他大哥是不是有钱，专挑那些最贵的点。

    “抱歉，观音青莲茶小店没有，公子要不要换一种？”

    那掌柜的见有人如此大方，早已经乐得合不拢嘴，只是这观音青莲茶他们这里委实没有，那样名贵的茶叶也只京城德福酒楼才有。看来这小公子却是个富贵之人，但看他那点菜的架势就知道定是哪家有钱的孩子。

    “难就换成雀舌龙井好了——”

    小天不耐烦地用食指敲着桌子，奔波这许多天都没有好好吃顿饭，今天他一定要连本带利吃回来。这时这掌柜的恁是啰嗦，菜也迟迟不上来。以前在京城的时候，哪家有这么多乌七八糟的事？

    “这个，还是没有……”

    掌柜的额头汗都冒出来了，这小祖宗是成心来砸他招牌的么，说出来的那些全是名贵异常的东西，这雀舌龙井就算有钱也难买到，那可是皇宫里的贡品啊，只有皇上皇太后才能喝的。

    “算了，你们这里有什么只管上来吧！”

    小天不耐地摆手，这么唠叨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吃上饭？

    月倾城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也就只会在自己面前装乖，在旁人面前就傲慢的像只谁也不理的小孔雀，想必是在家里被宠惯了。看着他用眼珠儿斜瞪酒楼掌柜，自己非但不觉得他蛮横无理，反而觉着是说不出的可爱！懊恼地拿起酒瓶灌一大口，止不住地又是一阵咳嗽……

    “大哥，喝酒不好，还是和我一起喝茶吧！”

    小天探出半个身子越过桌面，忽地把酒瓶抢了过去，顺手从窗口丢了出去。正好有人从楼下经过被砸到，骂骂咧咧地声音立刻想起。知道自己又惹祸了，小家伙假装害怕地缩了缩肩膀，却在月倾城不注意的时候向楼下扮个鬼脸。

    “你这小鬼……”

    本来想把酒瓶要回来，在看到小天滑稽的鬼脸时放声大笑，小鬼还以为自己没有看到，哈哈哈！

    “那，不要吃这么急，又没有人同你抢——”

    月倾城舀了一勺碧玉羹在小天碗里，看他吃得这么急生怕他等下会咽到，小家伙儿这样子像是三天没有吃过饭一样……只是，一向不喜与人亲近的月倾城却没有发现，这个叫小天的少年已经不知不觉间打破了他所设下的藩篱。

    “大哥你也吃，等下我们再去赏花好不好？”

    快要到八月十五了，这月亮分外明，在如此夜晚赏花实为一件风雅之事。月倾城看小天又像自己投来可怜兮兮的小狗儿眼神，不自觉又点头答应了下来。

    “大哥，你看这玉簪花像不像女子头上是装饰？花好香——”

    花街上人还是很多，小天却一径地拉着月倾城向花海深处行走，边走这嘴里还叽叽咕咕说个不停，看到开得特别大也别美的花儿就凑上前去，小鼻子一皱像小狗深深地嗅几下，惹得月倾城又是一阵笑。有时候被小天强压下肩凑到花前，他第一次发现这些花儿的确有动人之处。那香气入鼻，就连喉咙中的麻痒也减去几分！

    昨天花神出芯宫

    绿云袅袅不禁风

    妆成试照池边影

    只恐搔头落水中

    小天摇头晃脑念着颂玉簪的诗，还真是有模有样，没想到他看起来顽劣也有些真才实学，毕竟是大家子弟，这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自小便少不了的。只是还没等月倾城出口夸赞，小天就得意地笑问道：“大哥，小天这石做的如何？是不是很好很好？”爱@ΤΧΤ手打by giji

    凝视着小天脸上小小的天真和大大的得意，月倾城终是顺着他是心意说道。看小天活得这样肆意无忧，连带着他自己心情也好了不少，想要这样的表情一直出现在小天的脸上，想要他永远这么笑着唤自己大哥，这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大哥，关于这玉簪花还是有典故的哦，你想不想听？”

    走的累了，小天便两手搭在月倾城胳膊上，让全身大半重量压在他身上，仰起脸笑眯眯地问道。

    “好！”

    简单的一个字，两个人继续在花海中漫步，小天清润悦耳的声音响起——

    “从前有一个仙女偷偷从天上溜了下来，后来遇到一个英俊的男子，就对他一见钟情，不可自拔地爱上看他。”

    半晌，小天推了推保持沉默的月倾城不满地道：“大哥，你这样让人家怎么讲下去啊？”

    月倾城有些诧异地道：“不然要怎么样？”他从未想过听故事还有什么特殊的互动……

    “你要很好奇地问我，后来仙女怎么样了？或者是问接下来呢这样的话才行嘛！”

    小天一本正经地看着月倾城说叫道，好像是夫子在教训不开窍的学生一样。

    “哦，那后来呢？”

    月倾城敷衍地顺着小天的话问道，再次叹息他还只是个不知世事艰难的孩子，像自己这么大的时候早已经独自出任务了，哪里还有心思讲故事……

    “后来，那个男子一直拒绝仙女，因为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仙女一直没有放弃。可是有一天她离开男子回到天上去，临走之前她交给心爱的人一枚玉簪，告诉男子他可以拿着玉簪到天上去找仙女……”

    “再后来呢？”

    月倾城也被这故事给吸引，不自觉地问道。

    “后来男子最终发现他已经爱上了仙女，但他遗失了玉簪没有办法到天上去。再等他找到的时候，玉簪已经变成了玉簪花。男子没有珍惜玉簪，更没有珍惜仙女，等玉簪化成了花，一切都已经晚了。”

    夜深了，人逐渐散去，只有这清雅的香气弥漫子心头，小天靠在月倾城身上，两个人无声无息地看着那盛开的玉簪花，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番外篇之宝儿戏倾城  
第八章 与君梳头

   
    “小天，我们回去了——”

    良久，月倾城轻轻地开口道。听了小天个故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宝儿，那个一脸坚定对自己说爱的女子，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大哥，好累，你背我好不好？”

    小天依然赖在月倾城身上，昏昏欲睡地道。月色撩人，花香沉醉，偎着身边的温暖，他实在不想离开。寻觅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他，心一松懈身体就感到异常疲惫。

    “小天，你这么跑出去家里人不会担心么？”

    挨不过小天的哀求，月倾城还是背着他向回家的路走去。月倾城渐闻呼吸声平稳，风凉夜气深重，恐他就这么一路睡回去着凉，随意想些话问道。

    “唔，爹娘派了小牧保护我，只是半路被我甩掉了，他总是唠唠叨叨不停，好烦……”

    小天趴在月倾城背上半睡半醒地答道，早在打听到月倾城的消息后，他就命令小牧不许再跟着自己，可是那个家伙死活不听，没有办法只有趁他不注意落跑！

    “小天……为什么会认为我是你大哥？”

    “大哥就是大哥，有什么认不认为？好困，我要睡觉，不要吵我！”

    小脸蹭啊蹭的在背后找到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他嘟嘟囔囔地道。大哥不是不喜欢说话么？为什么今晚却和小牧一样啰嗦……

    施展轻功迅速向家的方向掠去，月倾城也不再说什么，背上的小家伙是那样轻，看他那么活蹦乱跳精气十足的样子，不知道他比一般男孩子瘦弱许多的身子如何能承受的住？或许是同为男子没有什么介怀，小天赖在他身上的时候，自己真的把他当做向兄长撒娇的弟弟一般。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自在的感觉，即便是和小七在一起他多半也是沉默，殊不知自己也有这么开朗的一面。自己和小天，是真的有缘吧，他是真的喜欢这个孩子！

    “大哥，不要再睡了，快点儿起来吃早餐啦！”

    月倾城躺在床上睡的正香，却觉得身边有个聒噪的家伙一直在床上跳来跳去，害得他睡不好。吃什么早餐，他早上从来不吃饭，祥妈难道忘了么？慢着，“大哥”？这声音有些耳熟，但绝对不是祥妈。闭着眼睛想了一下，脑海里突然闪现一对儿乌溜溜黑漆漆的眼珠儿，原来是昨天他带回了的那个孩子啊！缓缓地睁开眼睛，就见小天笑盈盈地望着他，手却藏在身后，像是怕月倾城看到——

    “你手里藏了什么？”

    刚睡醒的月倾城声音有些沙哑性感，小天下意识向后缩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乖巧地道：“大哥，你醒了啊，我们去吃早餐吧！”

    “快点儿拿出来，不要让大哥亲自动手哦！”

    月倾城故意绷着脸严肃地道，只是眼里的笑意却隐藏不住，精灵古怪的小天自是看了出来，却仍故作害怕地将背后的东西拿了出来。

    “你这个小鬼——”

    月倾城看到小天手里的东西，不知道该怎么说他，那面锣在眼前闪着光，如果自己在睡下去，恐怕小天真的准备用着东西对付自己。想想那吵人的声音，月倾城警告地道：“以后不准再拿这东西出来，更不准敲，知不知道？”

    “好嘛！谁让大哥这么懒，太阳都老高了还在床上不起来？”

    “你还有理了……昨天大哥背着你走了一路，你倒是睡的香——”

    想起昨晚的情形，月倾城嘴边漫过微笑，这家伙睡癖太差，把他放在床上双手立刻就扯着自己衣服不放，好不容易掰开下立刻缠上去，最后没有办法，月倾城索性把那片衣角撕下来，真不知道他在家里的时候怎么睡的！

    “大哥这么辛苦，小天要怎么谢谢你呢？”

    “要谢的话就得拿出诚意，还是你自己说吧！”

    月倾城忍俊不禁地看着他眼珠子又开始不安分地乱转，就知道他心里一定又有什么“坏主意”了，却还是按照他设下的套儿跳了进去。

    “那，不如小天以身相许怎么样？”

    做出女子娇羞的样子，他扑扇着长长的睫毛道，那样子还真有几分动人。月倾城发现自己的心律一瞬间有些加快，好笑地摇了摇头，他在心中斥责自己道：“小家伙是在开玩笑，自己怎么真把他当女子了？”

    “小天真要是女子，以后你相公就要头痛了……”

    月倾城一本正经地上下打量着他，忍着笑浑身打颤地道。

    “哼，大哥不用偷笑了，小天要真的是女子就嫁给大哥，天天烦的你头痛！”  aiΤΧΤ首发by giji

    “是是，我们小天最厉害了！”

    伸手在小东西鼻头刮了一下，月倾城宠溺地道。

    穿了外衫套上鞋子，月倾城正准备拿起木梳整理头发，却被小天眼明手快地抢了去，他笑着把月倾城按到了椅子上，自己站在他的身后道：“为了报答大哥，就让小天给你梳头吧！”

    “你……会么？”

    月倾城扭转头怀疑地看着他道，生怕这个较贵的小公子把自己的头发都给扯了下来。

    “大哥，你这可就小瞧小天了，梳头发有什么难的？”

    小心地把纠结的发丝理顺，那双灵巧的手上下翻飞有如蝴蝶跳舞般灵动，月倾城望着镜子里小天认真的脸庞，心里涌起热潮道：“没想到我们小天手居然这么巧，大哥收回之前的话，谁要是给小天做媳妇以后就有福了……”

    “小天才不要娶媳妇，我以后都要和大哥在一起，就咱们两个一直到老了还在一起——”

    身后的声音略显低沉，像是抑制着强大的情感，但那字句却清晰地进了月倾城耳里，又是这种像是宣誓般的语气……忽然间有种冲动，或许就这么一辈子和小鬼生活在一起，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好了，大哥看看怎么样？”

    低沉而诡异的气氛被小天轻松的语气给打破，好像刚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放下木梳站到一边，他脸上又是平时那种得意又可爱的笑容。

    月倾城无语，只怔怔地端详镜中的容颜，头发被小天梳的是一丝不苟，平整的连半点儿乱发也没有，但镜中的人表情却很是奇怪——像是幸福，又像是若有所失……

    “大哥，快点儿出去吧，早餐都要凉了！”

    小天率先走到门口，手里还拿着那面锣鬼鬼地笑着说道。

    “小天，你要是敢敲的话……”

    月倾城立刻把刚才奇怪的思绪抛到了九霄云外，盯着小天手里的“凶器”作生气的样子威胁道。

    “懒鬼大哥，快点儿吃饭去，祥妈一大早就做好了呢！”

    “对了，你今早起来怎么跟祥妈和忠伯解释的？”

    月倾城突然想起自己昨天让他在自己旁边的房间睡下，因为夜深了也没有和祥妈他们打招呼，这早上见家里冒出来一个陌生人，一定会把小家伙当贼……

    “这个啊，我跟忠伯说你是我大哥，祥妈还很高兴地做了好吃的说是要庆祝家里添了新成员呢！”

    心不在焉地跟在月倾城后面踱步，小天把今天早上遇到的热烈款待老老实实地向大哥汇报。

    “他们居然没有把你当小偷？还这么容易就相信你的话？”

    月倾城猛然停下脚步，他实在是太吃惊了，忠伯的警觉性一向很高，就连自己当初都差点儿挨了他的花帚，小鬼的魅力还真是所向披靡啊！

    “大哥，你停下来也不说一声——”

    小天捂着鼻子唔唔地道，好痛，鼻子肯定红了。眼中含泪瞪着大哥，真的好痛……

    “对不起，是大哥不好，我看看——”

    月倾城慌忙上前欲拉开小天捂着鼻子的手，小家伙看起来就是一副弱弱的样子，这被自己一撞不知道鼻子有没有歪，流血就不好了。

    小天像是被他刚才的话惊呆了，任由月倾城把他的手拉下，鼻头果然红红的，配着他傻呆呆的表情更添了三分楚楚可怜。月倾城心疼地轻柔着发红的地方，嘴里仍是忙不迭地道歉。

    “大哥，你刚才……向我道歉？”

    小天仍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可置信地问道。

    “我……”

    月倾城这下也有些呆怔，他没有想到道歉的词句这么容易被自己说出口。以前以为不可能的事，自从遇到了小天就屡屡破例，看来他还真是自己的克星啊！




番外篇之宝儿戏倾城 第九章 十八学士


　　有了小天在，整个家里都觉得热闹了许多，她嘴巴又甜，常常哄得忠伯和祥妈乐呵呵的，连月倾城也是忍俊不禁，总是摇头感叹她哪里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念头。
　　
　　“大哥，今天是赛花会，等下我们一起去看——”
　　
　　小天兴奋地在月倾城身边绕来绕去，斗鸡斗蟋蟀他倒是见过，这斗花他还没有瞧过，如今有这样难得的机会一定要去看看……反正月倾城整日闷在家里也没什么意思，索性拉着他一起去散散心也好。
　　
　　“不要再绕了，大哥头都晕了！”
　　
　　月倾城无奈地拉着他的手停下，只不过是去看个花，用得着这么高兴么？
　　
　　“大哥的意思是答应了对不对？太好了，看花，看花去喽！”
　　
　　他不由分说拉着月倾城出了门，背转身向一脸笑容的忠伯和祥妈挥手表示搞定——大哥就是太固执，老这么憋在家里会闷出病……不对，已经生病了！
　　
　　八月初十，是香雪郡一年一度的赛花会。每到这个时候，大家纷纷把家里珍藏的奇花异草拿出来，凡是能够获得花王称号的就可以得白银三千两，第二名两千两，第三名也有一千两，所以大家这赛花的积极性也非常的高。主办花会的是香雪郡最有名的花氏传人花十娘，几乎每年的赛花会都是花家拔得头筹。想必这次也不会例外。
　　
　　“小姐，这次我们参加比赛的花准备好了，相信这次又是我们赢——”
　　
　　丫头翠儿看着在凉亭里侍弄花草的花十娘，自信满满地道，她们家小姐种花儿的技术a^iΤΧ#Τ手打可是无人能比，随便一株普通的花儿到了这里都开得比别处娇艳呢，更何况这才参展的花儿是小姐耗费三年心血才培养出来的。
　　
　　“翠儿，你又在这里大喊大叫，今年马上就要及笄了，也不怕你这个样子会嫁不出去。”
　　
　　“还说我，小姐今年都十七了，还不是不着急嫁人，翠儿以后都要跟着小姐……”
　　
　　翠儿看着自己生的花容月貌的小姐，她站在这百花丛中简直就像是花仙子临凡，不知道有多少工资少爷登门求亲，她总是不答应，说是要找个合心意的。真不知道小姐心目中的如意郎君是何样子？
　　
　　夜幕低垂，今夜天气却不算是好，这已经快到中秋，这样阴沉的天气还真是少见。花厅里早已经挤满了人，几千盆选拔出来参赛的花儿都用红布盖着，只是幽幽雅雅的花香还是飘得满屋俱是，无不让人闻之心旷神怡。
　　
　　花十娘一袭雪白冰丝缂花长裙翩跹走来，恰似一朵儿出水白莲清雅高洁，所有人见之难忘。她红唇微启微笑道：“我宣布，赛花会现在开始——”
　　
　　第一个参赛的是王公子，他家里也是以经营花草为生，但见他走上前得意笑道：“要看我这花和别人家有些不同，须得熄了蜡烛才能看得。”
　　
　　旁边有丫头过来把烛台端走，整个花厅顿时漆黑一片，正当大家心中升起恐慌时，王公子轻拍手掌数下，花厅吊顶上的花格忽然被人取下，却像是洒下了漫天星光，厅里闪闪烁烁煞是美丽。
　　
　　仔细敢看，却是吊顶上悬着无数盆灯花，每朵皆是星星形状，倒是和萤火虫发出的光有些相像，只是这光有绿有紫，细查居然有七种色彩，所有人仰头上望，皆是啧啧称奇，简直就像身处仙境一般。
　　
　　烛台被端了回来，厅里又是一片明亮，王公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花十娘身边，一脸痴迷地道：“不知四娘觉得我这花如何？”
　　
　　“王公子果然不愧是出生在花坊，这灯花本是圆形单色，你居然能把它培养成五角七彩，真的很厉害！”
　　
　　花十娘由衷地赞道，这七彩星灯花实为难得，只是，和自己参赛的花儿比起来还是差了些。
　　
　　接下来的十几种参赛花朵虽然罕有难得，但和王公子的七彩星灯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众人眼里渐露失望神色。
　　
　　又一盆花被呈在大家面前，在揭开红幕之前张中郎抚着白须道：“此花名为四君子，老叟耗费了半生心血才培育出来——”
　　
　　红幕一揭开，顿时惊呼声一片，从没有见过这么奇特的花。此花枝干梅之袅娜竹之英气兼具，花形似菊却引有兰花香气。怪不得名为四君子，可谓是名副其实。恐怕这话连皇宫里的奇珍也比不上，真是出售定是价值连城。
　　
　　“张中郎这花委实难得，如果花十娘不参赛，恐怕四君子就是这次赛花会的花王了。”
　　
　　“是啊，四君子这名字再妥当不过——”
　　
　　“不知道他这花可愿出售？”
　　
　　众人议论纷纷，无不认为四君子有争当花王的实力。但见花十娘只是微笑，她身旁的丫头翠儿也是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难道她们的花会比这四君子更厉害么？
　　
　　终于到了这次赛花会的压轴戏，也就是花十娘掀开红幕的时候，所有人无不屏息等待，每次这个时候她都会给大家惊喜。
　　
　　一株花盈盈立在人前，那枝叶倒是没有什么奇特，只比普通茶花丰沃些罢了，不过那花儿就……十八朵儿晶莹剔透的茶花初初绽放，尚未完全伸展开来，却已经显露绝代风华。十八朵儿花竟是十八种颜色，无一不是单瓣六片，在蜡烛下居然熠熠生光。
　　
　　“不知这花叫做什么名字？”
　　
　　几个裁判一边赞叹一边询问道，这花自是比四君子更胜一筹——
　　
　　“这是十娘最新培育出来的，还没有想好名字……不如由在座各位帮十娘想一个？”
　　
　　花十娘语气虽谦，但也掩饰不住眉梢眼角得意之色，毕竟这可算是她这十几年来的得意之作。只是花虽好，她却无论如何想不出一个满意的名字，好像任何名字放在这株花儿身上都会亵渎了它。
　　
　　“此花有十八种颜色之多，且朵朵丰姿秀雅，不如称其为十八学士如何？”
　　
　　一个少年从人群里钻出来，手拿墨扇朗朗地道。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白衣秀士，正为少年唐突的举止而感到不知所措。这两个人却是出来观看赛花会的小天和月倾城。
　　
　　“小公子果然是妙思奇想，这十八学士之名真是……师娘在这里谢过，日后这花就唤作十八学士——”
　　
　　花十娘听这花名十分不俗，且处处和着她的心意，不禁是笑逐颜开。再看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虽然面容普通却生的一双灵动之极的大眼睛，说话举止更是掩饰不住的贵气文雅，这一颗心渐生出好感。
　　
　　“这一届花王得主是——花十娘之十八学士！”
　　
　　五位评审一起起身，对众人宣布，至于这第二自然石张中郎那盆四君子，而王公子的七彩星灯则位居第三。
　　
　　“赛花会果然名不虚传，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花儿，就连御花园里也没有这等奇花异草。”
　　
　　小天兴高采烈地拉着月倾城欲向外走，嘴里还自顾地赞叹着今天的赛花会。
　　
　　“小天怎么知道御花园里没有这些个花？难道你亲眼见过么？”
　　
　　月倾城本想责备他刚才不该那么冒失冲出来，如今听了他这话疑惑顿起，便忘记了刚才的事。
　　
　　“怎么可能，那个，花十娘不是说那是她才培育出来的么，御花园里自然没有啦……”
　　
　　小天心里一紧，这嘴上话头却是转的快，月倾城也就停了。
　　
　　“两位公子请留步——”
　　
　　但闻身后一声如黄莺出谷，却是花十娘出声留人。既然对人家有好感，自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走掉。
　　
　　“不知道姑娘唤我们有何事？”
　　
　　小天本是个嬉笑打闹惯了的人，见美娇娘这般客气有礼，少不得随着她摆出斯文的架子，却惹得旁边月倾城暗笑不已。
　　
　　偷偷伸手在月倾城背后拧了一下，听到月倾城顿吸一口冷气，小天脸上的笑容更是比春日的阳光还要灿烂。
　　
　　花十娘见着笑容心更是砰砰乱跳不停，脸上早飞起红云，带着三份羞涩地道：“刚才承蒙工资赐名，十娘想了多日始终没有头绪，如今公子一言便解了这烦恼，单为这十八学士也该好好谢谢公子，但不知两位贵姓？”
　　
　　“姑娘太客气了，这也并没有什么……我叫小天，这是我大哥月倾城——”
　　
　　“不知两位可愿意移架花家，让师娘好好招待一番，也不枉我们今日相遇的缘分！”
　　
　　花十娘闻言微微一笑，不似普通千金小姐矫揉造作，竟是个爽利干脆的人。这性子倒是十分和着小天的意，就拉着月倾城点头应承下来。
　　
　　“不知月公子家住哪里，以前好像从未听说过香雪郡有姓月的人家……”
　　
　　花十娘这话算是婉转说辞，这香雪郡里姓月的人家自是有的，但像小天这般贵气的大户人家却不曾有。
　　
　　“哦，我大哥是刚搬来这里，就住在香雪园。”
　　
　　“原来如此，我还说是什么风流人物居然选中如此雅致的地方居住，不成想竟然是二位——”
　　
　　花十娘脸上巧笑不减，心里却不免发些娇嗔，她一直和小天说话，那个呆头鹅却事事都要扯上他大哥……

番外篇之宝儿戏倾城 第十章 初初试情


　　“十娘诚心相邀，不知两位可愿给这个面子？”
　　
　　花十娘美目含笑，在月倾城和小天身上微微一转，端的是风情万种，相信任何人见了都不忍心拒绝。只不过这次她遇到的是小天和月倾城，这王公巨子争相追逐的美娇娘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那厅里欣赏的花儿，却，没有生出丝毫占为己有的心。
　　
　　“抱歉，今日天已晚，恐怕不太方便……”
　　
　　月倾城见那花十娘殷切话语直对小天，心里居然有些不舒服，她看上去对自己这个“弟弟”很是喜欢，难道是想做小天的妻子不成？这样露骨不知羞的女子怎么配得上他家小天，再说小家伙现在还不到成婚的时候。
　　
　　“是啊，今天确实有些晚了，不如我们明天亲自登门拜访如何？”
　　
　　小天看花十娘脸上失望神色，终是不忍美人失望，再说整日闷在家里却没有什么事做，他也挺喜欢这个大方不做作的姑娘。
　　
　　“那十娘明日就在家中恭候二位——”
　　
　　花十娘心中欢喜万分，小天既答应到家中做客，想必对她也有几分好感，明日里再多花些心思在他身上，但愿她这桩心事能成。
　　
　　这回去的路上月倾城一言不发，小天知晓他在生气，却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眼看就要回到家中，他拉着月倾城停下来询问道：“大哥，你是不是在为我擅自答应花十娘的邀约在生气？”
　　
　　“小天，这孤男寡女总要估计男女之防，你怎可轻易答应赴约？难不成你对那花十娘有意？”
　　
　　月倾城脸色仍是难看，一想到小天要取那个美貌的花十娘，这浑身上下就没一处顺遂，总觉得一股憋闷之气横溢，偏偏又不知道是为何。和小天结识也不过一个月，他又有何立场阻人家姻缘？但那些话在心里不吐不快，硬生生像是梗了大核桃在喉咙口，既然小天问起，这理智就立刻抛到了九霄云外……
　　
　　“大哥这说的是哪里话，我只不过是见那花十娘也是个性情中人，又深谙种花之道，在一起切磋一下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怎么就说到有意无意上去了？”
　　
　　“小天，你当真对花十娘没有意思？”
　　
　　月倾城也不知道为什么，听了这话心情立刻好了许多，只是仍不太确定地问道。小天不喜欢人家姑娘，这真是太好了……
　　
　　“大哥，你再开玩笑我就生气了。咱们不是说好以后都要在一起的么，小天这辈子绝不会离开你。”
　　
　　止不住的狂喜充斥全身，月倾城虽觉得这话太过孩子气，但心里却是大大的统一，如果两个人能一直作伴，那是再好不过。只可惜小天迟早都要成家，这些话哪里当得真？
　　
　　“小天这么厉害，以后会有很多姑娘嫁你，到时候就会把大哥忘了！”
　　
　　这话本是戏谑玩笑之语，小天却猛然上前抱住月倾城信誓旦旦地道：“大哥，小天这辈子只喜欢大哥，别人再好又和我有什么干系？只要大哥不先抛下小天成亲就好……”
　　
　　“是大哥不好，我们进去吧！”
　　
　　月倾城始终没有把这些话当真，嘴上道歉心里却仍是先前的想法。小天何等聪明样人，又岂有看不出的道理？他没有想到月倾城这么顽固，怎么说都不听，现在也只有用实际行动表示了。
　　
　　“大哥，你把头低下来——”
　　
　　小天双手环着月倾城的腰，赖在他胸前撒娇道。
　　
　　月倾城不明白这小子到底要做什么，只是他这么抱着自己不放也不是办法，只得依言俯下身。
　　
　　柔软的唇瓣贴着他的额头上，小天踮起脚尖给了月倾城一个轻轻的吻。鼻间飘过似幽兰若淡菊的香气，有些熟悉，但这个时候月倾城的脑袋早已经石化，哪里还想的起来？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只是一个浅吻他却像是在大热天里跑了三百里，连气息都急促了起来。
　　
　　“小天，你……”
　　
　　“大哥，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现在盖了章你就不能不相信我的话了，要是你以后再说什么要我离开你的话，我就在爱ΤΧΤ*#首发#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盖章——”
　　
　　纤纤玉指描绘着那俊挺的鼻梁发烫的脸颊一直滑到薄而性感的双唇，小天语气中隐藏着一丝隐约的暧昧和诱惑。只是下一刻却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笑着道：“大哥，不是要进去么？早点儿回去睡，我们明天还要去拜访师娘呢！”
　　
　　月倾城还没有从刚才那一吻中回过神儿来，小天居然吻了他——两个男人之间……虽然只是额头，仍带给他不小的震撼，他甚至浑身起了燥热想要回吻过去。猛然推开小天，月倾城像是老鼠一般抛了开去，也不管身后的人是何反应。
　　
　　而此时的小天却是一脸贼笑，就让他这个呆头鹅大哥自己苦恼去吧，谁让他遇到事情只会逃开。总要给这个男人吃点苦头他心里才能解气……
　　
　　早晨的空气真是清新，小天神清气爽地站在月倾城门外喊道：“大哥，你起来没有？我们不是说好今天要去看十娘么？”
　　
　　“要去你自己去，我还要睡觉。”
　　
　　和小天的好性情正好相反，此时的月倾城心情非常的差。从昨天小天亲了他到今早，这眼皮子就没有合上过，只要一闭眼那柔软的触感就会萦绕在心头，心跳就不自觉加速。响起小天说的那些话，就不自禁地傻笑起来，有一种幸福到昏昏然的感觉。像是整个身子都飘了起来，根本就不知道哪里是东西哪里是南北。两个明显的黑眼圈俯在月倾城俊颜上很是可笑，这个样子让他怎么出门？十娘，十娘……叫的那么亲热，还说不喜欢人家姑娘？照他看来根本就是郎有情妾有意——
　　
　　“你真的不去啊，那我只好一个人走了……”
　　
　　小天惋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接着是离开的脚步声。
　　
　　“没良心的家伙，抛下自家大哥出去风流，小心被雷劈——呸呸，刚才的话不算，老天爷你千万不要当真啊！”
　　
　　月倾城扑倒在棉被里，赌气地蒙了头继续培养瞌睡虫，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公子，小姐在花园里等你！”
　　
　　翠儿笑眯眯地打量着眼前的人，跟着小姐做生意也有几年，这什么人是龙什么人是凤多少页能看得出来，这位小天公子绝对是人中龙凤，也难怪她家小姐如此心仪。
　　
　　远远的就看见翠儿领着小天走来，花十娘急忙摆出最美好的姿态迎接心上人，桌上早就摆了几道典雅精致的小菜，看得出用心颇深。见只有小天一个人前来，这心里也赞月倾城还算是个知情识趣之人，没有硬插进来误人姻缘。
　　
　　两个人本来都是性子开朗活泼之人，这在一起也很是谈得来，先说种花之道后又说及风月之事，兜兜转转还是绕到了正题上。花十娘粉面含羞地问道：“不知小天家中可有妻室？”
　　
　　“不曾，不过倒是有了喜欢的人。”
　　
　　花十娘一颗心顿时凉到谷底，却仍是强打精神问道：“不知是哪家姑娘能得公子垂青？”
　　
　　小天见这花园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翠儿早已经识相地退了下去，也就直言不讳地道：“我喜欢的人，正是在下的大哥月倾城！”
　　
　　花十娘捂着嘴惊得几乎要叫出来，小天他喜欢的是男人？还是自己的大哥？不过这心里却不知是何滋味，想不到她花十娘不是输给一个女子，这不是说她居然比不过一个大男人？这让她情何以堪？
　　
　　“十娘，你不必如此介怀，其实……”
　　
　　小天见她一副倍受打击的样子，当下也不隐瞒，把自己的真实身份一一道来。
　　
　　“原来小天和我一样是女红妆，妹妹这份勇气实在让人钦佩！”
　　
　　花十娘面上仍有些遗憾，但知道小天其实和她同为女子，这心中的不甘立刻消减不少，也深深为她这种千里寻情的举止而感动。那个月倾城真是好福气，有小天这样的女子喜欢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遇到这么痴心的人……
　　
　　“十娘也很了不起，遇到喜欢的人丝毫没有犹豫——”
　　
　　两个人就这么一来二去的互相夸奖起来，等翠儿来的时候就见两个人聊的十分投契，气氛也是难得的融洽。只是她身后跟着的男子脸色却是难看至极，再加上那对儿可笑的黑眼圈，除了气怒还有些狼狈可怜。
　　
　　月倾城在床上趴了半天还是睡不着，想起昨天小天和花十娘两个人言笑晏晏的样子，就更加沉不住气了。最后还是挨不过心里的“担忧”，心急如焚地赶了来，孰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大哥，你怎么不在家好好休息？”
　　
　　看到月倾城略显憔悴的容色，小天皱着眉说道。
　　
　　“我没事，只是想要中午和你一起吃饭，所以……”
　　
　　要是平时月倾城死也不会说出这等肉麻的话，但是看到小天和花十娘亲密的样子后就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他们两个会不会挨的太近了点儿？
　　
　　“月大哥你也真是，小天又不是小孩子了，难道你还怕他不好好吃饭不成？”
　　
　　花十娘看了一眼小天，再看了看那只妒火中烧的呆头鹅，火上浇油地说。既然他那么迟钝，就帮小天一把好了，她倒要看看那月倾城可以忍到什么时候。

番外篇之宝儿戏倾城 第十一章 莫非断袖


　　“是啊，十娘的手艺很好，大哥不必担心！”
　　
　　小天笑着拉月倾城坐在自己右侧，仍是亲亲热热与十娘说话。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反而显得冷落了月倾城。
　　
　　“月大哥，十娘有意与小天，您是他的兄长，不知可否成全？”
　　
　　花十娘见对面男人脸带煞眼含怒却又隐忍不发，偏生她就是喜欢撩拨人家再加看热闹的性子，明知道小天是女子仍是说这样的话气他。怪只怪那只呆头鹅和小天共处一月还是没有发现人家是女郎……
　　
　　“小天，你也喜欢她么？”
　　
　　月倾城这话说的艰涩万分，看向小天时脸色早已经发白，藏在袖子里的手握的死紧，生怕下一刻小天就答应下来。
　　
　　“大哥，你不喜欢十娘么？”
　　
　　小天不答反问，故意回避月倾城的问题。既然十娘诚心搅合，她就让这趟水更混一点儿也好。等了这一个月，大哥老是躲在壳里不出来也不行……
　　
　　“十娘她很好，可是——”
　　
　　月倾城语气中的恐慌让小天心中一滞，却仍是硬下心肠笑看着他等候接下来的答案。月倾城当着两个人的面怎好质问——“十娘她很好，可是昨晚你才答应我不会娶她，要一生一世陪着大哥的不是么？”
　　
　　“十娘，这个松树桂鱼真的很好吃，没想到你不但人长得美，下厨的手艺更是一流。”
　　
　　小天说着还不忘夹了鱼肉在十娘碗里，看的月倾城更是心火直冒，嘴里却像是吞了半斤黄连吐也吐不出。有心想拉着小天就此离开，也自知实为不妥，难不成他要说自己在吃十娘的“醋”么？醋这个字刚进脑子，月倾城就有些呆愣，他怎么会想到那上面去了？
　　
　　“大哥，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
　　
　　小天这下不敢再开玩笑，月倾城真的很不对劲，伸出手欲试他额头，却被月倾城给推了开去。像是那只手会咬人似的，他几不可见地向后缩了缩身子，小天心里立时咯噔一下，大哥这是在避着自己么？
　　
　　一直到离开的时候，月倾城就在对花十娘的嫉妒和对自己莫名心情的纷乱中徘徊，他是在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对一个男孩子如此在意，莫非他是“断袖”？
　　
　　接下来的几天，小天总是很勤地到花十娘那里报道，每天太阳落山才回来。月倾城也一反常态地不再跟来跑去，不仅如此他还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有意躲着小天，每次和他说话的时候，月倾城那飘忽躲闪的眼神一直不肯落在小天身上。
　　
　　“姐姐，月这几天都好奇怪，我问他怎么了也不肯说……”
　　
　　把月倾城的情况具体向花十娘叙述了一下，饶是小天这么聪明也猜不透她大哥的心思，不得已只好向花十娘求救，不管怎么样两个人总能商量一下。
　　
　　“月倾城肯定是喜欢上你，现在正烦恼呢！”
　　
　　花十娘思来想后也只有这么个结果，估计那个呆头鹅定是在为小天的身份困扰，这爱上一个“男人”在这个时代实在是惊世骇俗的事。
　　
　　“姐姐说月喜欢我？可是我现在是男子装扮，这样岂不是……”
　　
　　小天眼睛蓦然睁大，他虽想让月倾城喜欢自己，但这种情况也太诡异了些。要是月只喜欢身为男子的自己，不就糟糕了？
　　
　　幽兰轩是一个相当隐蔽的地方，这里住着的人也不是寻常人。这里可以说是为男子寻欢所准备的场所，但却没有那些莺莺燕ai@ΤΧΤ%首^发燕胭脂俗粉，有的只是清一色或阴柔俊美或俊朗英武的男子，他们所作与那些歌姬相同，琴棋弹唱比女子分毫不差，却没有那俗艳的装扮。不必站在楼上供客人挑选，每个人都有单独的院落，来这里的皆是些大官或者喜养娈童的富商。
　　
　　此时这幽兰轩前面正立着两个男子，一高一矮，年长的那个一脸疑惑地问道：“小天，你这是要带大哥到哪里？”
　　
　　“到了里面就知道了……”
　　
　　这个地方是十娘告诉他的，只要把月倾城带来这里，看他是真的对男子有兴趣还是单单对小天有感觉，如果是后者就好办了。
　　
　　“两位，里面请——”
　　
　　一个面貌清秀的小仆恭敬地行礼，带着两个人向厅里走去，此时厅中早有一个约莫三四十岁年纪的男子候着，见到月倾城顿时眼睛顿时一亮，再看向小天又是一喜，却只不动声色地道：“欢迎两位大驾光临，不知道公子属意那种类型的？”
　　
　　“你们这里最有名的是哪位？”
　　
　　小天打量着屋中高雅的陈设，怎么也想不到这里会是一个“老鸨”的房间。这世界之大，还真是无奇不有。连男人也可以做这样的职业，不知道他们心里是如何想法？
　　
　　“我们这里最有名的是凌波，只是要他接待需售些规矩，凌波在这幽兰轩有挑选客人的自由……如果有人入不得他的眼，就算是王孙公子他也不甩，所以……”
　　
　　那老板说起凌波面有得色，不知道有多少人是冲着凌波的名气而来，只这说道最后他却有些为难。毕竟这头牌摇钱树挣得银子虽多，这脾气也不是一般大，偏偏客人都还喜欢他这副清高自傲的性子。
　　
　　“又有什么人翻我的牌子？我不是让雀儿传话今天什么人也不见么？”
　　
　　花厅帘子晃动，一个男子不耐烦地声音传入几个人耳里，那声音虽约略有些低沉，却比那娇滴滴的姑娘家更多了一份生气，使他整个人也鲜活了起来。珠帘放下，一张妖羸中带着清冷的面孔出现在大家面前。
　　
　　虽生为男子，却有着让女人称羡的冰肌玉骨，脸虽有些女子的柔美，但更多的却是属于男子的英气。在这样的“烟花之地”，他却依然是一副傲气凌人的样子，倔强的申请意外惹人怜惜。小天看着凌波，心里也只叹他生在这里可惜了……
　　
　　到了这时候月倾城才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他哪里还能坐的住，拉着小天就要冲出幽兰轩。头牌，接客？难道这个凌波就是人们所说娈童之类的人？小天为何要带自己来这里，莫不是发现了这些天他急于隐藏的秘密？
　　
　　“喂，你这个人还真是莫名其妙，来了这里还装什么正经？本公子不嫌弃你，你倒是得意起来了……”
　　
　　凌波三两步上前，伸手拽着月倾城衣袖死活不肯放开，一张俊脸早起了薄薄的愠色，他这个人也是奇怪，人家越是拒绝他反而越伤心，今天他凌波非要这个无礼的男人见识一下幽兰轩头牌的魅力不可。
　　
　　月倾城一开始还十分僵硬，片刻之后脸上突然露出奇怪的笑容，不但不使力甩开那个纠缠自己的男人，反而伸出手向他的脸碰去。
　　
　　“喂，做什么？原来又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凌波急忙向后跳了一步避开那试图“非礼”的狼爪，比之刚才的愠怒脸上早已经结了一层寒冰，他没有想到面前的男人如此卑鄙。刚开始还装出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转脸儿就色心毕露……这要是被他摸了脸，自己要好几天吃不下饭呢！
　　
　　“大哥，你——”
　　
　　小天也是一惊，没想到月倾城变得这么主动，居然有意轻薄一个男子，莫非他真的是断袖不成？要真是这样她可真就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月倾城也不理小天的呼喊，直接上前抓住凌波手腕，脸上笑意更深。他喃喃地自语道：“不是，哈哈，我不是——”
　　
　　凌波纤细胳膊被他抓着，气得浑身发抖道：“你们两个还站着做什么，快把这个混蛋拉开！”
　　
　　小天面露尴尬之色，月倾城从来没有这样过，他要是早这么开窍自己何苦这么辛苦？难道是中邪不成？
　　
　　“啊——”
　　
　　这叫的人不是凌波，反而是离月倾城最近的小天。脸上的触感还在，他还是不敢相信自己被摸了，而那个“色狼”居然是最不可能的月倾城！小天的脸立刻像火烧一样红了一片，惹得旁边两个人直翻白眼，这两个人到底是来循环还是调情的啊？一个比一个不正常——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月倾城盯着自己手掌，刚才那滑腻如脂的肌肤带给他不小的骚动，现在这心海扑通跳个不停。为什么同是男子他碰那个凌波就没事？而和小天靠近任然是那种心跳较快脸盗汗的症……
　　
　　见小天关心地欺近前，月倾城紧张地推开他向门口跑去。为什么他只对小天一个人有感觉？这究竟是好是坏？

番外篇之宝儿戏倾城 第十二章 他还是她


　　“喂，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
　　
　　凌波拉着欲追月倾城的小天，脸上尽是爱美的笑容，说话的语气更是说不出的魅惑，刚才他是被月倾城的唐突给吓到，现在看着两个人奇怪的反应，肯定是彼此喜欢了……
　　
　　“你不要乱说，我们能有什么问题？”
　　
　　小天猛地挣开凌波的手脸上已经是红通通一片，从刚才月倾城摸到的地方一直蔓延再蔓延，他都快变成一只红色的虾子了，偏偏凌波还在这里捣乱。
　　
　　“本公子今天心情好，就教你们两招——”
　　
　　本来脸发臭说话恶声恶气的凌波却突然来了好心情，那个逃跑的家伙好像不敢相信他喜欢男人的事实，再看看这个也是一脸纯情的样子，这样什么时候才能“成事”？不如自己上前推一把，成就这桩好“姻缘”……
　　
　　“感情的事要怎么教，难道还有什么技巧不成？”
　　
　　小天好奇地睁大了眼，饶是他自小冰雪聪明，对于感情的事却是一知半解，他只知道自己喜欢月倾城，却不知道该如此更进一步。更不要说现在月倾城躲他就像是在躲妖魔鬼怪一样，两个人连正经说几句话都困难——如果真能找到让月倾城打开心结的方法，他一定要好好谢谢凌波。
　　
　　“这个啊，你且随我来——”
　　
　　凌波清奇妖魅的脸上绽放诡异的笑容，看得小天一阵阵毛骨悚然，只是他太想知道“收服”月的秘诀，也就随着凌波进了内室。
　　
　　刚坐下来，就见凌波整个身子贴了上来，从精致宽大的衣袍中散发出勾人心魂的魅香，不似一般女子家用的那般浓艳扑鼻，只让人觉得心旷神怡神清气爽。小天纹丝不动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凌波好奇地问：“到底是什么技巧，快点儿说吧！”
　　
　　凌波有些挫败地拉了椅子坐下，他这第一招已经教了，小天还是懵懵懂懂的样子，看来仍是未经人事。也是，恐怕除了刚才那个俊朗不凡的男子，他的眼里再容不下任何人。不然他的勾魂魅香不会对小天不起作用——
　　
　　“那，这个给你——”
　　
　　凌波从袖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药瓶，没好气地塞进小天的手里。这可是他精心研制的媚红，只要服用了这个，任何男人都会就范，这就好比花楼中对付那些不听话的贞洁烈女是一个道理。一旦男人尝过了鱼水之欢的销魂滋味，两个人之间的感情自然更上一层楼。
　　
　　“这个是什么？”
　　
　　小天拨开瓶塞轻嗅了几下，但觉芬芳扑鼻，里面的配料也不过是些香草香花之类，顶多是添了些淡淡的催情粉，但在这种地方应该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凌波给他这个做什么？
　　
　　“这个啊，可以增加你的魅力，下次保证你的心上人见到你立刻就会扑上去……”
　　
　　凌波一手抬起，用袖子掩着嘴巴偷笑道。小天自是不知道这媚红的厉害，就算是对医术毒术有再多研究，但他对这媚术却是一窍不通。配料是很普通没有错，但是不同的程序下来，这瓶里的药早就成了最厉害的催情药。刚才小天凑在瓶口轻嗅，早就已经中了媚红的药性，到了晚上就会发作，其猛烈程度——呵呵，干菜烈火自不必言。
　　
　　“我才不要用这种下三滥手段让月喜欢我……”
　　
　　小天不屑地把药瓶推回凌波手里，如果月倾城真是因为这药而喜欢他，那也不是真的喜欢。他所要的爱必须是发自月倾城内心，两情相悦才能幸福长久。
　　
　　凌波见小天这般举动却没有生气，或许是自爱这种地方呆的久了，早就不相信真爱的存在，现在看他们两个这么兜兜转转为情伤神，反而有些羡慕。眼前的小天突然比之前顺眼了许多，他吃吃地笑道：“小天，你要不要忘了那只呆头鹅……考虑一下我？”
　　
　　知道他只是在说笑，小天只是无奈地摇摇头，既然没有什么“技巧”可学，他还是早点儿离开为好。再说刚才月倾城那个样子，委实让人放心不下。
　　
　　和凌波告别之后，小天急急忙忙地出了幽兰轩，却见月倾城正在门口走来走去，似是在考虑又不要进去。见到小天立刻惊喜的迎了上去——“我还以为你和那个凌波……”
　　
　　看到小天嗔怒的神色，月倾城心中又是一热，刚才他冲动地跑了出来，却迟迟不见小天跟着出来，心里除了焦急更是醋波汹涌，难道小天看上了爱Τ&ΧΤ$手&打幽兰轩的头牌不成？想要冲进去把小天揪出来，可是又怕真的撞见什么不该看到的场面，这一颗心就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凌波和我很是投缘，两个人也不过说了会儿话——”
　　
　　小天见月倾城焦急，心里泛起暖意，说话的声音也柔了许多。想起刚才凌波给自己的药瓶，脸上的笑意更深，爱情怎么能如此获得？真那么容易地就不是爱了……
　　
　　“以后还是少来这种地方比较好！小天，你怎么会……难道你是——”
　　
　　月倾城这才想起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小天带自己来这里，莫非他也是断袖？当当当，为什么他要用一个“也”字，难道他心里已经承认自己是喜欢男子的么？还是说他只喜欢小天？
　　
　　“我和大哥一样！”
　　
　　丢下这句模糊的话，小天在自己房间痛苦地翻来滚去，脸上不正常的绯色让他看上去有着说不出的妩媚，口中吐出模糊的娇吟。好热，为什么会这么热？像是在火里烤，神智也开始涣散，衣服被一件件丢在地上，只剩下薄薄的里衣。为什么会这样？自从离开幽兰轩他就觉得身体不太正常，难道说凌波给自己那瓶媚红的作用？可是不可能啊，他明明检查过了，里面根本没有什么春药的成分啊！
　　
　　“扑通——”
　　
　　猛然从床上摔下了，痛觉让他恢复了一些些清醒，只是怎么也无力站起，贴着冰凉的地面反而比在床上舒服。
　　
　　“小天，我刚才听到你房里好像发出很大的声响，你没事吧？”
　　
　　睡在隔壁的月倾城也是辗转难眠，听到小天房里的动静立刻披着衣服走了出来，不放心地敲着房门问道。
　　
　　“没事，我很好……”
　　
　　小天吃力地朝着门口回答道，听到月倾城的声音他身体里的热度蹿升更快，绝对不能让他就这么进来。要是让他看到自己这个样子，隐藏已久的秘密恐怕就再也瞒不住了。
　　
　　竖起耳朵倾听，小天虚弱又奇怪的声音还是让月倾城起了疑心，不由分说地推开门，却在看到房里的小天时惊呆了。
　　
　　地上躺着的那个人——云鬓纷乱，粉面桃腮，眼中荡漾着绵绵春水，此刻望着他的眼神似能勾魂。顺着润红的唇瓣和尖尖的下巴再往下，那细致的锁骨也泛着粉红色光泽，说不出的性感，说不出的蛊惑。只是薄薄里衣下那是……？月倾城揉了揉眼睛，确定眼前的不是幻象，难道小天他是一个“她”？
　　
　　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地上冰凉这么躺下去铁定会生病，还是先把小天抱到床上去吧！拼命在心里说服自己小天是“弟弟”，月倾城闭着眼睛把小天抱到了床上，知道小天是女孩儿家，他的心里其实有着一丝窃喜！伸手揽过那柔软又火热的身子，月倾城小心翼翼地把小天抱到床上，眼睛尽量不往她脖子以下看。
　　
　　“小天，你先忍着点儿？”
　　
　　月倾城拉着被子遮着她，现在顾不得追究小天女扮男装的问题了，她现在这样子就像是中了媚药……
　　
　　提了大木桶进房，又到井边打了冰凉的水倒进去，月倾城把还穿着里衣的小天抱了进去。丝丝凉意侵入骨髓，让桶里的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看得月倾城又是一阵心痛，嘴里不住地安慰道：“马上就好了，再坚持一下——”
　　
　　随着脸上绯红褪去，小天逐渐恢复了神智，见自己坐在木桶里，而月倾城就守在她身边，立刻就想到她的身份已经曝露了，只是大哥怎么还愿意留下来？
　　
　　“大哥，你先出去吧——”
　　
　　小天刻意忽视月倾城一脸焦急地神色，有些尴尬地道。
　　
　　“好的，你先把衣服换上，大哥让祥妈煮碗姜汤来。”
　　
　　推开门走了出去，月倾城这才敢把额头的汗抹去，刚才那种情形尴尬的不只是小天而已。
　　
　　“那，姜汤端来了，你赶快趁热喝！”
　　
　　看到小天还是长发披肩的样子，女性的娇柔彻底映在月倾城眼里，然而现在却不是质问她的时候，有什么事情就等小天好一点儿再说吧。
　　
　　“阿嚏——”
　　
　　就算是喝了姜汤，小天还是感冒了，鼻头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让人看了有说不出的怜爱。整个人缩在被窝里，先前是太热，之后是太冷，这么冷热交替怎么能不感冒？只是她心里还在担心月倾城迟早要询问她身份的事，到时候要怎么说才好？是承认一半还是全盘托出？
　　
番外篇之宝儿戏倾城 第十三章 道声珍重


　　三天了，床上的人病情还是毫无起色，月倾城也跟着瘦了一大圈儿，每次喂进去的药都吐出来，连米粒也填不进去，这样下去怎么是好？
　　
　　须发皆白的老大夫诊了脉，也只开了些调养的方子，只说什么心病还须心药医，她心里的结解不开，就算是大罗神仙也难救得了。祥妈天天变着花样煮饭，兵刃却连看一眼都懒，一丝生气也无。想想之前小天活蹦乱跳的样子，忠伯和祥妈都是止不住地老泪纵横。
　　
　　“小天，有什么事情说出来啊，大哥一定会帮你解决——”
　　
　　月倾城坐在床前温柔地拉着小天的手，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明白身边你的人是一个娇柔的女孩子。那娇嗔的一颦一笑，为自己梳头时温柔细心的动作，小天实实在在是个女儿家。虽然一开始不能接受，甚至气她骗了自己，可是再大的误会也有弄清楚的一天，不管小天是男是女自己都是真心待她，发自内心的喜欢……
　　
　　“大哥，有件事你知道了就会把我丢下来跑掉——”
　　
　　小天缩着身子窝在棉被里，棉被却是由月倾城抱着，他懒懒地把头靠在月倾城肩上绝望地道。当初月倾城会离开，这次又怎么拦得住？难道还要自己追着他跑？
　　
　　“你不说出来怎么知道？大哥是那么容易生气的人么？”
　　
　　月倾城下巴抵着怀里人发顶，耐心地诱哄着。他有预感一切事情都会在今天真相大白，只是心里也隐隐约约有些不安。只是也顾不了那么多，小天的心病要紧……看着他这么消瘦下去，月倾城一颗心就揪起来了。
　　
　　“那好，大哥你先出去一下，等我叫你再进来好不好？”
　　
　　小天脸上有着坚毅的神色，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反正迟早都会知道，那就择日不如撞日。
　　
　　“好！”
　　
　　虽然不知道小天为什么要自己出去，月倾城还是很爽快的答应下来，出去的时候还不忘把房门带上。焦急地等待了半个时辰，才听到屋里传来小天的声音——“大哥，你进来吧！”
　　
　　门被推开，月倾城望着梳妆台前的人呆愣不动，他才从小天是女子的打击中缓解过来，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就连那张朝夕相对数月的脸也是易容过的，现在一脸病容的这个女子……她居然是，那个大胆向他示爱的宝儿。脸恢复了最初的光润白皙，脸上的斑点什么的也没有了，只有那双大眼睛还保留着一些小天的影子。
　　
　　“宝儿，怎么是你？这——”
　　
　　月倾城回神之后指着那张熟悉的容颜颤抖地问道，居然是宝儿，小七的女儿……不等宝儿解释，他抹了把脸有些失控地道：“对不起，我先出去一下！”
　　
　　整整四天，月倾城没有再踏进宝儿房门一步，故态复萌地醉卧在花丛里，酒一口接着一口灌下去，任忠伯怎么劝都没有办法。自从知道小天真实的身份，两个老人的态度却没有一丝改变，每日里还是殷殷切切地炖鸡汤给她补养身子。只是，宝儿在主人离开她的房间之后就再没吃过任何东西，就连水斗很少喝，嘴唇裂到吓人。
　　
　　“主人，小主子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再这样我怕她会撑不下去……您要不要去看看？”
　　
　　祥妈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月主人一向疼爱宝儿，就算是有天大的误会，知道她现在的惨况也会就范。她祥妈虽然是个老婆子，也#aiΤ#Χ Τ#首^发能感受到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周围流动的暧昧和甜蜜。但愿小主子可以早点儿好，如果能抱到两个主子的孩子就太好了。想到这里，祥妈不禁笑眯了眼……
　　
　　“什么，四天没有吃东西？她真的想死是不是？”
　　
　　一脸胡子邋遢的月倾城面色更加难看，几乎要愤怒地咆哮出来。这丫头到底是想做什么？
　　
　　“宝儿，为什么就是不肯吃饭？你这样让我如何向你娘交代？”
　　
　　月倾城见宝儿孱弱地躺在床上，一丝钻心疼痛让他几乎要站不住，一些话便在气怒地情况下脱口而出。
　　
　　宝儿闻言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一直到嘴角咳出了血还是停不下来，她有些心灰意冷得看着月倾城道：“如今这个时候，你的心里还是只有我娘么？那我在你眼里究竟算什么？”
　　
　　月倾城呼吸一滞，看着那梨花带泪的娇艳染上一抹殷红，艰涩地道：“你是小七的女儿，也就算是我的侄女——”
　　
　　“侄女？哈哈，想不到我等了十七年换来的就是这句话……月倾城，你好狠的心！”
　　
　　宝儿也不顾嘴角鲜血越来越多，身子气得发抖，纤细的手指紧紧抓着被子，好像不这么做立刻就会昏倒。这几个月的欢乐时光果然还是一场梦，无论她再怎么做，都无法捂热月倾城冰冷的心。看来，扮演小天，做他的弟弟倒还快活些……
　　
　　“宝儿，你还小，对我的感情只是一时迷恋——”
　　
　　一如当初的拒绝，月倾城狠下心无视那伤痛欲绝的表情，他这么做也是为宝儿好。如果到时候她反悔了，自己又情何以堪？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胆小鬼，害怕在经历那种刻骨铭心的伤痛……
　　
　　“噗——”
　　
　　一口鲜血狂喷，宝儿郁结在心中的苦痛终于喷发出来，本就虚弱的身子哪里经得住，一下子就昏了过去。
　　
　　“来人，快去请大夫——”
　　
　　月倾城慌乱地上前抱起宝儿喊道，生怕她有个万一，不是怕无法向小七交代，而是有一种无法向自己的下半生交代的感觉。宝儿要是死了……光想想就让他觉得天旋地转，像是世界末日来临一般。
　　
　　风尘仆仆的小天毫不犹豫地扑进他的怀里，口口声声唤着大哥，总是在他身边撒娇耍赖喜笑颜开，不知不觉间，他从“失去”小七的痛苦中得到了救赎，本以为是兄弟，他自私地以为两个人可以永远在一起，孰料老天爷却看不下去了——天上的众神啊，千万不要带走宝儿！月倾城回想着数月来的点点滴滴，还有在桃花林里宝儿无微不至的照顾，懊悔的情绪几乎要吞噬了他。
　　
　　怀里的人悠悠转醒，月倾城紧张地问道：“宝儿你有没有感觉那里痛，是不是很不舒服？”
　　
　　宝儿望着一脸焦急的月倾城，想着刚才他所说无法向娘交代的话……他，真正紧张的还是她那绝世无双的娘亲啊！心灰地闭眼不再看他，宝儿低声道：“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第一次，月倾城觉得有大石头重重砸在脑袋上。宝儿冷淡的语气和漠然的神情让他不由慌乱了起来，却不知道现下这个时候要说些什么好。宝儿在他心里究竟占有怎样的位置，就连他自己都还没弄清楚，无论如何也不能轻易承诺。
　　
　　“你先休息吧，我就在门外守着，有什么事开口就好——”
　　
　　小心地让宝儿躺下，又帮她盖好被子，月倾城不放心地叮嘱道。
　　
　　可能是那口淤血吐出来的缘故，这几天宝儿居然可以吃下一些稀饭甜汤之类的食物，这让大家提着的心稍微放下一些。只是她却无论如何不肯再见月倾城，就算是他来送药宝儿也总是装睡闭着眼睛不理人。月倾城除了苦笑，也没有什么怨言，毕竟事情到了这地步他要付最大的责任。只是习惯了宝儿之前热切的态度，忽然这样冷飕飕的他还真是不习惯。
　　
　　所幸药有按时吃，这病倒是渐渐好了，月倾城心下也宽慰了不少，只盼着她早日康复。只是，这纠结在心里的问题还是没有一个答案，宝儿这么避着他，也让他偷偷松了一口气。心里生出懒惰的想法，就这么过一天算一天吧……
　　
　　“主子，不好了，宝儿她——”
　　
　　祥妈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紧张地敲开月倾城房门喊道。
　　
　　“宝儿她怎么了？”
　　
　　月倾城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紧盯着祥妈问道。莫非是又昏过去了？昨晚不是还好好的么？自己在窗外听着她和祥妈说话，精神已经恢复的和从前差不多——
　　
　　“宝儿小姐她，走了……”
　　
　　祥妈缓了口气，终于说了出来。今早她无送饭的时候，发现小主子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慌乱中找遍了整个香雪海也不见人。最后还是在桌上发现了一封信，看着情况估计是留书出走了。这孩子也是，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开？她这一走，主子恐怕又要整日借酒浇愁！看得出来，月主子很喜欢宝儿小姐，上次她吐血昏倒的时候，主子眼角的泪她可没有错看。
　　
　　月倾城颤抖地拆开信，但见上面两个秀丽而凝重的大字——“珍重！”没有落款，没有说要给谁，到了最后她仍是惦念着那个人……没有谴责的言语，只有这饱含关心与伤痛的两个字——无言道一声珍重，只能走得匆匆，面对只能强颜欢笑，却已经挡不住泪水汹涌！宝儿她，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写下这两个字，又是以怎样的心情踏出这道门，选择离开？

番外篇之宝儿戏倾城 第十四章 博美人笑


　　恍惚走到宝儿房间，看到所有的东西都没有动过，就连他请人做的那十几套新衣服也没有拿走，看来她是下定决心要和自己划分界限了。终于不再看人纠缠不是应该高兴么？为什么他却觉得心里空荡荡，毫无来由的空虚感让整间屋子看起来有说不出的大。躺在床上仿佛还能嗅到宝儿身上淡淡的香气，月倾城就这么靠着宝儿之前用过的枕头想这些日子以来所发生的事。
　　
　　“宝儿她，不知道现在在那里……是不是吃得饱穿得暖？”
　　
　　看着窗外的小鸟儿自言自语，月倾城实在是放心不下，想到上次宝儿像个小乞丐似的扑进他的怀里，就怕她在外面会被人欺负。也不知道她走的时候身上有没有银两？越想越觉得危险，月倾城哪里还坐得住，如果宝儿还没有离开香雪郡就一定找得到她。为今之计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话说月倾城那厢是心急火燎的找人，而这边宝儿却也是黯然无神。无论东方牧再怎么逗她，就是难展笑颜，亏得他爹还给她起名字叫展颜，现在看她那样子都快成苦瓜了。像个游魂一样在街上悠来荡去，东方牧在她身边忙的是分身乏术，一会儿要把她从马车旁拉开，一会儿又要避免她大小姐会撞到树什么的，他无数次地叹息——到底他东方牧是造了什么孽，以前是季小七，如今又要照顾她女儿！
　　
　　“小姐，小心啊！”
　　
　　眼见她又要撞到一个人身上，东方牧急忙把她拉开，嘴里唠唠叨叨抱怨不已。
　　
　　“啊，这不是展颜小姐么？能在这里见到你实在是太有缘了。”
　　
　　宝儿总算被这声兴奋的大叫惊醒，三魂六魄归位之后仔细打量眼前男子，他不就是那个在皇宫花园里一直瞧着自己不放的登徒子吗？想起当初他那讨人厌的样子，就算是在异地相遇宝儿仍是摆不出什么好脸色。更何况她现在心情非常糟糕，这个家伙要是敢不识相地纠缠，有他好果子吃……
　　
　　“楚书卿，你不好好在京城做你的状元郎，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楚书卿见佳人略显薄怒，心中早已有了受气的准备。谁要他当日孟浪地盯着人家看的不眨眼，像个呆瓜一样，季小姐生气也是应该的，更何况美人就算生气的时候也是一样的赏心悦目。再次向老天感谢，让自己可以在这样小小的城镇里遇到她，这不是上天安排的缘分又是什么？
　　
　　“我可以直接称呼你展颜么？”楚书卿摆出自己最迷人的姿势微笑着道，可是这招对宝儿来说完全a%iΤΧΤ首#%发不管用。
　　
　　“小牧……”
　　
　　宝儿径直上了前面的石桥，栏杆九曲，她伫立在石狮旁赏花，河里的莲叶早已经衰败，像是老翁勉强地顶着破帽子站在池里。这副景象一如她此时的心情，楚书卿灿烂的笑容对宝儿来说太过刺眼，这个时候他的好心情反而对她是种讽刺。再加上这家伙不识相地硬是凑上前来，所以——
　　
　　“噗通——”
　　
　　重物落水溅起几尺水花，一个人在水池里拍打着波浪，努力不使自己沉下去，但他的水性实在不怎么好……至于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工资，请您不要再跟着我家小姐——”
　　
　　东方牧摆出那张人见人怕的死人脸，一本正经地劝告道。其实他也知道眼前的男子必定不会轻易退缩，但是必要的问话程序还是要有。当年小七一眼就看穿了这家伙的本质，绝对的唯恐天下不乱，爱耍人看笑话的性子。现在能够光明正大恶整楚书卿，他何乐而不为？
　　
　　“我想要和展颜说几句话，麻烦你让开……”
　　
　　楚书卿看着眼前多事的男人，难道他不知道坏人姻缘是最缺德的事么？再看他面毫无表情的表情，也就把他当成呆子一枚，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这可是你自找的——”
　　
　　东方牧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接下来就是打手一伸，提起状元爷的衣领轻轻一掷，摇晃了池里的残荷，惊动了底下的游鱼。而楚书卿就狼狈地用最简单的狗刨式死命击打水面，总算没有沉到池底去。只是这旁边的人脸上全是笑意，居然没有一个人肯跳下去救他。
　　
　　“这位公子，你可以站起来了，池水淹不死人……”
　　
　　终于有个好心的姑娘用手帕掩着嘴笑道，没见过这么怕水的人，也不看看池水深浅就瞎扑腾。
　　
　　楚书卿闻言闹了个大红脸，试探地站起来，果然水最深到他胸口，这下他风流才子的名声算是全毁了。
　　
　　“喂，你还不快点儿上来——”
　　
　　看到楚书卿满身泥浆的样子，宝儿终于展颜一笑，朝着池里的人喊道。
　　
　　“是——”
　　
　　楚书卿看到宝儿的笑容心又开始控制不住的加速跳动，即便是因为宝儿的吩咐东方牧才会如此对他，这个时候的楚状元早就忘了生气，能博美人一笑，就算是再跳一次他也愿意。从在这里见到宝儿到现在，这还是第一次见她笑。
　　
　　从池子里爬出来，一身的污泥，衣服滴滴嗒嗒淌着水，楚书卿仍然保持优雅地站在宝儿面前，倒像落水的是别个什么人似的。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面过，仿佛见到宝儿就是她凭生最开心的事。只是某人却不这么认为，没好气地翻个白眼，宝儿冷冰冰抛出一句话：“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回去换衣服——”
　　
　　楚书卿呆呆地看了宝儿半晌，欢欢喜喜地鞠了一礼，迈着轻快的步子向所住客栈走去。宝儿让他回去换衣服，是不是担心自己会着凉？看来，宝儿还是有些在意他的……
　　
　　“这个呆子——”
　　
　　望着楚书卿远去的背影，宝儿是又好气又好笑，思来想去也就只这句话可以形容。楚书卿这副模样，却和当初那让人讨厌的登徒子行迹大为不同，倒也生出几分可爱。到了现在她要是再看不出楚书卿的心思，也枉费自己活了这十七年。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或许不会太无聊。只是，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番外篇之宝儿戏倾城 第十五章 前世今生


　　天色渐暗，游人慢慢散去，刚才还热闹一片的大街立时变得冷清，宝儿站在桥头上望着水里自由自在的鱼儿，不禁暗自羡慕它们的无忧无虑。天边飘来大多乌云，只这雨却迟迟未下，东方牧站在宝儿身边终是忍不住地劝道：“小主子，我们还是回去吧，这眼看就要下雨了，淋出个好歹我怎么向盟主交代？”
　　
　　这不说还好，一句话出口，和宝儿愤怒地斥道：“你们老是说什么要向我娘交代，难道月倾城和所有人都是因为我娘才关心我么？”
　　
　　这句话说出口，宝儿立刻觉得有些后悔，她只不过一时气急，平日里大家对待她的情意可没有掺半点儿假，这么说完全抹杀了这些年大家的辛苦用心……只是这话既说了出口，她也就强撑到底。
　　
　　“要下雨了，小姐要是不想回去，我去找把伞来……”
　　
　　东方牧也知宝儿只是心情不好，这些话也没往心里去，担心等下宝儿被雨淋，便盘算着找把伞来备着。只是他这样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宝儿反倒是有些不自在，她讷讷地道：“小牧，刚才我……对不起——”
　　
　　东方牧会意地一笑，转身消失了踪影。
　　
　　看着黑云压顶的阵势，本以为会下场大雨，真的打雷却是有丝丝细雨飘落，即便是这样宝儿衣服也还是湿了大片。不远处就有凉亭，她却不愿过去躲雨，听着雨丝击打在残荷上的声音，心里的忧伤简直要满溢出来。这个时候，她反而渴望雨能下的再大些，最好可以让她彻底清醒……
　　
　　闭上眼睛感受雨丝侵入地面带来的潮气，宝儿忽然很想念桃林的生活，小时候坐在窗台上听雨，或大或小的雨点儿滴在青石板上，她望着月的时候觉得很幸福。如今那个人真的醒了，却连一起听雨都做不到了——
　　
　　雨好像停了，只是为什么残荷仍在哀哀哭泣？睁开眼睛见头顶方寸之地盯着一把油纸伞，青翠的伞骨，伞面还散发着淡淡的油墨香，楚书卿一脸怜惜地站在宝儿身边，手中的伞偏向她大半。刚换好衣服就发现变天了，担心宝儿被雨淋，他急急忙忙买来新伞赶过来，只是好像有些晚了，宝儿还是淋湿了衣服。雨这个时候才有些大了起来，飞溅的雨花打湿了楚书卿的衣衫，清秋的雨带着凉意，这要是被淋铁定会生病……[清]这么想着，伞更向宝儿那里偏去，他自己却不自禁打了个冷颤。
　　
　　“喂，你往我这边靠一点儿——”
　　
　　宝儿依着桥栏幽幽地道，她本是想淋雨，偏偏有个傻瓜不顾他自己会淋湿，硬是把伞遮在她头上。楚书卿的喜欢，她是知道的，但却不爱@ΤΧΤ手%打能接受。自己的喜欢，月也是知道的，他也不能接受。这爱情就是如此莫名其妙，宝儿忽然有一种冲动——就这么答应他算了，既然大家的爱情都不能圆满，那就让其中一个人高兴吧！
　　
　　“楚书卿，我有喜欢的人了——”
　　
　　宝儿直视着面前的男子，一字一句地道。她不想让这个人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毕竟自己永远不可能爱上他。
　　
　　“只要你身边没有别的人，我就不会放弃。就算不能和你在一起，我也会一直喜欢你。”
　　
　　楚书卿认真地望着宝儿，说出发自内心深处的一席话，他喜欢宝儿，从看到她就一见钟情，他绝对不会轻易放弃。
　　
　　“楚书卿，我们来打一个赌怎么样？”
　　
　　宝儿忽然笑了起来，只是在这样的气氛里显得些许凄凉些许无奈。
　　
　　“赌什么？”
　　
　　其实楚书卿并不喜欢赌，只是为了迎合宝儿，他仍是答应了下来。
　　
　　“我们成亲，如果那个人没有来阻止，宝儿就一辈子是你的人！”
　　
　　眼睛中是决然的光彩，宝儿决定破釜沉舟一试。如果在她嫁人的当天月倾城没有前去阻止，那她以后就彻底死心，大家桥归桥路归路，以后各自过生活。
　　
　　“好，我答应你！”
　　
　　楚书卿也知道这是在陪着宝儿发疯，可是在感情面前又有多少人可以保持清醒？宝儿可以为了喜欢的人赌这一次，那么他可以……
　　
　　京城皇宫，慕容青云高兴的合不拢嘴，上次他亲自拉线以为没戏啦，没想到这两个人私下里兜兜转转还是碰到一起，如今居然要结婚，这高兴的除了当事人恐怕就是他自己了。就连慕容亦和慕容秋晨也很满意宝儿的女婿人选，楚书卿在这一代的年轻人中也算是出类拔萃的佼佼者……只是这知道宝儿心事的小七和季予默却有些担心，宝儿的性子和她娘一样，认准了的事八匹马也拉不回来，她既然喜欢月倾城又怎么会轻易改变主意？当初信誓旦旦要把他追回来，怎么才几个月就要另嫁他人了？莫非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楚书卿，你真的不后悔么？”
　　
　　躲过了众人或喜或忧的视线，宝儿不太确定地问道。她这么做确实有些自私，如果楚书卿要反对，自己也不会勉强。她自己的人生，不必要让别人跟着趟这趟浑水……
　　
　　“宝儿，你现在应该唤我书卿才是，免得大家起疑心——”
　　
　　楚书卿微笑着转移话题道，只要看到宝儿，他心里所有的疑虑根本就微不足道，只要能天天看到她，就算现在她心里已经有了别人，他相信时间久了凭着自己的真心一顶能感动宝儿。现在他所争取的也不过是一个可以让宝儿正视他的机会。
　　
　　再次回到桃林，心境却和以往大不相同，离开的时候她还像爹娘保证一定要得到月的心，现在却是她一个人伤痕累累地回来。也许是她太自负，感情的事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简单，如果这一次失败，以后的日子……这世上有许多人都是没有见过面就成亲不也过得很好，爱情也不是最重要的东西，楚书卿是个很好的人，和他一起虽不会有甜蜜却也可以平平淡淡过日子。
　　
　　“宝儿，这是今年的新桃，你爹挑了最大最红的给你，要不要吃几个？”
　　
　　季小七也不提宝儿和楚书卿准备成婚的事，只微笑地坐在旁边看着宝儿拿起一个桃子，浅浅咬了一口又放下，眼里的泪水已经夺眶而出，这心里积压已久的苦楚终于可以发泄出来。嘴里半块桃肉含着，她躲在小七怀里哭得是上气不接下气，季小七拍着她的背什么也不说，宝儿满腔的苦楚却渐渐平息下来。不好意思地用手背抹泪，却被小七温柔的阻止，掏出帕子替女儿擦拭，她轻轻地道：“现在心情是不是好些了？你这孩子从小坚强，像这样子大哭还是头一次……”
　　
　　“娘，月他不要我，无论我怎么做就是不行——”
　　
　　宝儿抽抽噎噎地向小七告状，这个时候才像个在娘亲怀里撒娇的孩子。想起月倾城那些绝情的话，这眼泪又止不住要落下来。
　　
　　“所以你就决定嫁给楚书卿，好气气月倾城是不是？”
　　
　　小七抚着女儿长长的头发，有些薄怒地道，这样子做事一点儿也不像她的宝儿，赌气到最后对谁都没有好处。
　　
　　“我怎么好气他？但凡月有一点喜欢我……只怕我嫁了人他也是不理不睬，那我也就死了这份心！”
　　
　　宝儿仰头望着美丽出尘的娘亲，她真的很羡慕，月倾城一颗心从来都是在娘身上，到现在仍是忘不了她。月要是肯把这份心的千分之一放在自己身上，她也心满意足了。
　　
　　“你呀——”
　　
　　无奈地用食指点着宝儿额头，小七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不是没有经历过感情，不是不了解宝儿心里的苦，就是因为这样才不知道要怎么劝她。如果简单地要求她忘了那个人，那十几年的感情也就不是真的爱了。
　　
　　凭着宝儿在慕容青云身边得宠的地位，这出嫁的时候更是比皇帝嫁女儿更慎重，工匠已经在城里一处加紧赶工建造府邸，一定要在一个月之内完成，而宝儿的婚期就定在一个月以后。
　　
　　“宝儿，我们出来玩你总要装出些高兴的样子，不然人家会起疑，你就先抛下烦心事痛痛快快玩一场——”
　　
　　楚书卿和宝儿在两家期盼的视线里天天做出感情正浓的样子，每天出来在大街上游荡，势必要让大家以为他们两个如胶似漆一刻也不能分开。这已经是第五天，前几天宝儿脸上勉强还有些笑容，这如今是一点儿都笑不出来了。楚书卿见她这心不在焉的样子，自然之道她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想着别的人，心中虽苦也只能强颜欢笑，只盼宝儿迟早可以忘了那个让她伤心的家伙。只是万一那个人真的来抢亲——看到宝儿天天郁郁寡欢，他却矛盾的不想让那个人出现……
　　
　　“天天出来，这京城大街小巷都给我们逛遍啦，为什么我们不能好好呆在家里，难道那些快要成亲的男女都是这个德行么？”
　　
　　宝儿沮丧地捶了捶酸痛的小腿，她发现逛街是一件顶顶无聊的事。在街上不可以用轻功，不可以骑马，看着那些笑容满面的男男女女在街上穿梭，她是在是理解不了。更何况旁边还跟着一个楚书卿，当初她怎么会以为和这个人在一起不会无聊？其实这也不能怪楚书卿，无论是他介绍风景名胜还是说些趣谈轶事，那些可以让别的姑娘喜笑颜开的招数在宝儿这里完全不管用。
　　
　　“我们到茶楼休息一下吧！”
　　
　　楚书卿知她心情不好，也没有多说什么。不是景致不好，也不是宝儿和平常女儿家不同，是她身边的人不对而已。
　　
　　“楚书卿，难道我们真的要这么游荡一个月么？”
　　
　　宝儿拖着双腿进了一家茶楼，刚坐下就看着一脸平静地楚书卿抱怨道。
　　
　　“那你有什么好的提议？”
　　
　　“好像……没有！”
　　
　　宝儿眨着大眼睛想了很久，脑袋里像灌了铅什么也想不出。
　　
　　“有了，听说这附近有一座月老庙很灵验，等下我们去求支签算一下姻缘怎么样？”
　　
　　楚书卿眼睛一亮，他想到只要两个人一起在月老面前磕头，就算是不喜欢的人也可以变成情侣。虽然传说不知道灵不灵验，如果有机会让宝儿喜欢他就算试试也无妨。
　　
　　“拜托，你真的相信那些竹棍上绑着的纸条的无聊话？”
　　
　　宝儿白了他一眼，对求姻缘这种事一点儿兴趣也没有。人家既然说姻缘天定，那岂是一个小小的月老可以改变得了的？
　　
　　正好小儿端了茶壶走过来，两个人默不作声地喝着茶，无聊地打发这一天。
　　
　　“喂，月老，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怜星偷偷地走进月老祠，看到那个穿着红衣的老头儿正对着宝儿的塑像嘀嘀咕咕，很是为难的样子。
　　
　　“这个啊，刚才明月进来不小心弄断了几根红线，我这不正在接起来么？明月居然马虎的把几个男子都放到这个叫宝儿的姑娘身边，我也搞不清楚一开始绑的是哪个……这两天也不知道天书被我放到哪儿去了，绑错了可是违背天意啊！”
　　
　　“这个我知道，上次宝儿的塑像是和一个叫月倾城的男子绑在一起，不知道那个塑像还在不在？”
　　
　　月老仔细辨别着那些小人儿，楚书卿、汤望祖还有这个……恩，是有一个叫月倾城的。把两端断了的红线捏在手里轻轻一吹，红线立刻完好如初。两个人盈盈对望，却是天生的一对儿。
　　
　　嘘了一口气，怜星微笑着告别月老，心里直呼好险。这宝儿本是她抽了小七的一魂一魄，又央求女娲娘娘施展法力才成了这仙胎，为的就是要配月使，如果要是搞砸了小七上来之后绝对不会放过自己。好在她今天有来……只是这月使痴情终是镜中花水中月，等到三人重新上天，那一魂一魄还是要归回小七体内，但愿他能珍惜这一世的幸福。
　　
　　透过观天镜看到宝儿和楚书卿在一起，怜星又是一身冷汗，这再迟些时候，死月老一定会把宝儿和楚书卿的红线绑在一起。
　　　　
番外篇之宝儿戏倾城 第十六章 大结局之比翼双飞


　　这皇帝嫁女儿可是轰动京城的大事，更何况宝儿这郡主当的比公主还风光，嫁的又是皇帝最赏识的楚状元，不要说全京城，就是整个圣乐王朝都知道了。宝儿本欲在桃林出阁，但在慕容青云的强烈要求下只得先搬进宫里，出嫁那一天就如同公主一般从皇宫迎亲。
　　
　　早在要结婚的十天前，皇上就派了使臣宣召楚书卿进宫，在便殿予以接见并赏赐玉制的腰带、靴子、尘笏、马鞍，还有红罗一百匹、银器一百对、衣料一百身、聘礼银子一万两。楚书卿看着这些东西，心中却只有苦笑，如果真能得到宝儿的心，这些东西他宁可不要。
　　
　　“书卿，以后宝儿就交给你了，要好好待她才是！”
　　
　　慕容青云满意地看着这个他亲自为宝儿挑选的夫婿，相信他一定会给这个外甥女幸福。再看这些天两个人在一起的浓情蜜意，更加笃定他这个月老牵对了红线。本想等宝儿十八岁再让她嫁人，不曾想一向沉静稳重的宝儿也有着急嫁人的一天，居然一回来就禀报月后成亲。这宝儿以后就是楚家的人了，舍不得啊！
　　
　　“是，能得宝儿为妻，是臣这一生的幸事！”
　　
　　楚书卿深深鞠躬一礼道，他何尝不想生生世世与宝儿在一起？只是那个宝儿心里挂念的人，永远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只要那个负心人不出现，只要那个人成全了自己和宝儿，他楚书卿愿意做任何事来报答！
　　
　　赏赐过后，慕容青云还特地设宴宴请楚书卿，可见对他的器重与喜爱。席间高兴之余，还让皇家乐队演奏丝竹管弦之乐，更有歌姬上前献舞。那些如花娇艳如水柔情的舞娘穿着轻而薄的红纱，举手投足间散发着蛊惑人心的魅力。领舞的女子更是明艳不可方物，白绸披巾黛色抹胸，额前一点儿红朱砂痣，姿色几欲同宝儿相提并论。席间此女总是若有若无地靠向楚书卿，翦水秋瞳与之相撞递出绵绵情意。
　　
　　楚书卿一颗心却早已飞出了皇宫，哪里还管得眼前人是美是丑？那舞姬使出浑身解数，楚书卿却无丝毫动心之色。一曲毕，所有人叩头离去，慕容青云满意地拍着楚状元肩膀道：“美人在前，仍能坐怀不乱，这下我更加放心把宝儿交托与你……”
　　
　　楚书卿闻言，只微微一笑，自从心里有了宝儿，再漂亮的女子在他眼中也不过尔尔。弱水三千，他却只愿取一瓢饮——
　　
　　乘坐披挂着绘有涂金荔枝花图案的鞍辔继和金丝猴皮毛制成的坐褥的骏马，手执丝线编织成的鞭子，头上打着三檐伞——楚书卿看似无比风光地回到家，早有父母兄嫂迎了上来。刚才送来的物品他们全部都点算过了，这哪朝的公主出嫁也没有如此殊荣，儿子能娶得宝儿郡主为妻，以后对他的官途自是大有助益。且宝儿父亲乃是名闻天下的七先生，想必在教养方面也自与一般人家不同。
　　
　　“卿儿，今天皇上都说了些什么？”
　　
　　楚老爷抚着白须笑呵呵地问道，生了这个儿子，可谓是他一生最得意的事情。现在在许多旧同僚面前，他连说话底气都足了许多。
　　
　　“爹，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先回房去了！”
　　
　　明知道家里人对这件事有多么看重，楚书卿愈发烦闷起来，这到时候要是没娶成，估计他老爹会先哭死。还有皇上那里，也不知道要怎么交待。这场戏，似乎已经没有办法收场……
　　
　　明天，就是出嫁的日子，宝儿呆坐在新房里，看宫女穿穿梭梭，红色的布幔，红色窗帘，红色床单，而镜中的那一张女子面庞却是苍白无血色。已经过了子时，干妈她们早就在偏殿就寝，这充斥着喜色的房间中只有她一个人，眼睛盯着那扇敞开的窗户，宝儿时时盼着熟悉的人影进来……可是，随着时间点滴流逝，她一颗心逐渐由热变凉，最后终于冰冻到没有知觉。天快亮了，一百响炮声已过，喜娘开心地侍候她穿戴一切，其实早在戌时（现在的七点到九点）开始就已经盘好头发上好妆，现在只不过是看看有哪里还需要修改而已。匆匆忙忙在宝儿手里塞了苹果，老练的喜娘也有些紧张地交代着各项事宜，要是在郡主的婚礼上出了岔子，她这条老命也就随着去了。
　　
　　皇宫在东南，楚府位于西北，迎亲的人马几乎要绕过半个京城，大街上虽已事先清理了道路，也围线限制汹涌的人群，这店铺前屋宇上还是站满了人。楚书卿一身新郎打扮，骑着高头大马，在鼓声中昂首向前。身后有下人捧着大雁、币帛作为聘礼，取忠贞之意（大雁，古人认为是忠贞之鸟。“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其实说的就是大雁）。这次婚礼，比十几年前季小七出嫁的阵仗有过之而无不及，只不过这成亲的两个人，却怀着别样的心思。一个企盼那个人千万不要出现，另一个人心底深处却仍存一丝眷念……
　　
　　楚书卿忐忑不安地来到宝儿暂时住的烟岚宫，早已有喜娘掺着她走了出来。新娘子头戴九翚四凤冠，身穿绣长尾山鸡、浅红色袖子的嫁衣，盖着丝绸帕子看不到脸——今天的婚礼，她其实一点也不愿吧！看着宝儿坐进没有屏障的轿子，白马上的楚书卿心中百感交集。如果，这是真的属于他们两个的婚礼，该有多好！
　　
　　封神台，是历代皇帝祭祀，而今，为了宠爱的宝儿郡主，慕容青云居然要在这样庄严神圣的地方为两个人主婚，高高的封神台上文武百官齐聚，封神台下京城里百姓也都在仰望。虽然看不真切，但那影影绰绰的红色旗帜仍眩花了众人的眼。只有在圣乐王朝的封后典礼上，才会挂起那镶嵌着各色宝石的福幡。而如今，这一切都因为宝儿破了例。
　　
　　双方家长端坐在封神台前，和上天一起见证这一对新人的婚礼。楚书卿小心握着那柔软温润羊脂白玉的素手，额头上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宝儿的手却没有丝毫温度，这个时侯，月倾城是不会来了……难道他敢当着天下人的面抢亲么？在娘面前承认喜欢自己，比杀了他还难吧！
　　
　　“一拜天地——”司仪官定了定神，稳下心来主持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皇家典礼。
　　
　　楚书卿伏下身躯虔诚叩拜，这一刻，他是真心感谢上苍的成全！
　　
　　大红嫁衣下的身子微微发抖，宝儿险些摔倒，司仪官话音落，良久还是不见新娘子动作，一滴冷汗已经顺着脑门儿滑下。无奈，他只有再次喊道：“一拜天地——”
　　
　　宝儿的身子动了下，所有人的眼睛都注视着她，只要这头磕下去，就再无转寰的余地。她这一生一世，便都是楚书卿的妻子！
　　
　　“慢着——”
　　
　　一声饱含忧急的呵斥破空而来，一个身穿白衣满头银发的男子如神袛般从天而降，伸臂轻松把新娘子揽了去。
　　
　　“侍卫，抓住他！”
　　
　　慕容青云惊怒地望着那个抢新娘的家伙，他到底是如何闯进来的？
　　
　　一把剑闪烁着银光挥出，数百个侍卫拿着武器却不敢群起攻击，毕竟他怀里还有宝儿郡主做“人质”，这郡主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们有几条命也不够赔。
　　
　　眼看受伤的侍卫越来越多，皇帝怒喝道：“一群没用的废物！”
　　
　　“月倾城，住手！”
　　
　　女子的娇喝响起，却抵得过千军万马，月倾城挥着剑的右手瞬间停住……他，还是不能违抗季小七。
　　
　　“你想要放弃么？”
　　
　　怀里的人却突然掀开盖头丢了出去，一张动人心魄的容颜就这么冷不防地映入月倾城瞳孔，他丢下手中长爱*ΤΧ@Τ首%发剑，连带着左手一起抱住宝儿，喃喃地道：“宝儿，不要嫁给别人……”
　　
　　宝儿心中冰寒稍有溶解，眼里却还是有着薄怒，月倾城始终还是最在乎娘——那他还来做什么？
　　
　　“宝儿，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爱你，可是我不愿失去你，听到你要家人的消息我日夜不停的赶来，生怕你已经嫁作他人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的存在对我而言就像是空气一样重要，给我时间，让我努力爱上你——”
　　
　　月倾城银色长发飘舞，面上有着难言的哀戚和恳求，他本以为自己早已经没有了爱人的能力，却偏偏遇到宝儿这个“劫数”……
　　
　　“来人，把这个狂徒乱箭射死——宝儿，你快点儿到朕身边来！”
　　
　　慕容青云早已经七窍生烟，面对宝儿却自然放缓了声音哄劝道。那个家伙，有什么资格配他们的宝儿？
　　
　　“你真的愿意解开心中结，试着接纳我？”
　　
　　宝儿丝毫不理一旁叫嚣的皇帝，喜悦地仰着头向月倾城确认道。
　　
　　“是！”
　　
　　月倾城重重地点头，这一刻，他不想再放开怀中的人儿。
　　
　　“对不起，我不能嫁给你——”
　　
　　宝儿拉着月倾城走到楚书卿面前，满含歉意地道。虽然他们事先约定好了，但这一切对他来说并不公平。她真的很谢谢楚书卿肯包容自己的任性……
　　
　　“我还能说什么？但愿你们可以永远幸福！”
　　
　　失了爱人，不能再失了仅剩的尊严，楚书卿有风度地望着两个人微笑地祝福道。只是那痛楚的眼神儿却出卖了他，本以为触到了幸福，没想到却只是留不住的风——
　　
　　“舅舅，你如果一定要杀了月倾城，那就连宝儿也杀了吧！”
　　
　　笃定慕容青云疼爱自己，宝儿眼睛眨也不眨地说道。
　　
　　“你呀……”
　　
　　慕容青云看着难得任性的宝儿，无奈地甩袖离去。只剩下一群不知道该跟着离去还是留下来看热闹的文武百官。
　　
　　最后是季小七和季予默这一关，月倾城无言地站在两个人面前，只能沉默——手却紧紧和宝儿交握不肯放开。
　　
　　“宝儿，你以后要好好照顾他！”
　　
　　出乎所有人预料，季小七没有责怪月倾城，反而叮嘱女儿要让他幸福。月倾城在爱面前太被动，只有宝儿积极一点儿，这份爱才能维持下去。
　　
　　“月倾城，我一直希望你能幸福！”
　　
　　季予默的反应也很平静，当初知道宝儿喜欢月倾城，自己就料到会有这样的事发生。只要他和宝儿幸福，也就没有什么好反对……
　　
　　银色长发起舞，红色嫁衣翻飞，两个人影渐渐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虽然季小七和季予默并没有反对月倾城和宝儿的婚事，但一时之间月倾城还是难以面对曾经所爱，恐怕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他才会带着宝儿一起回来探访“故人”！
　　
　　许多年后，圣乐王朝还流传着宝儿郡主和心爱之人“飞天”的传奇故事，据说那些官员和宫女下人的说法，他们是亲眼看着宝儿和月倾城飞上天去，最后不见了踪影……那些人哪里知道这是至高无上的轻功——
　　
　　而在塞外，在草原，在风景如画的江南，有两个人始终在一起——在敬亭山观云卷云舒，在农家院里看花开花落……
　　
　　天上某神仙趴在云里捂着嘴偷笑：“幸福有时候真的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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