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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垢之罪  　作者：乱浮尘

文案 
一个以开办约意界及人界最奢华的清倌馆为终身理想的绝色女子,傲视世界
采遍天下美草，尝遍天下繁花，处处留情，频频示爱，不为一棵草死，不为一抹笑伤，战斗至最后一刻，誓与森林共存亡！

一个是沉浸在母亲昏迷两百年不醒的事实中的约意王子,冷淡孤傲

一个是整日自责不能保全自己爱人而自责的伟大君王
世间有太多的欺骗,虚假,但是有些隐瞒,遮掩,却全是因为爱
纠缠皆因一个人.....

标签：幻想空间 不伦之恋 架空历史 爱情
关键字：萧雾遥,凌月坠,泓澈，凌思远,晚镜,约意界,人界泓澈，无垢之罪，乱浮尘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一章 约意之花隔雾遥

    春日软濡的风带着淡淡地若有若无的香气，透过雕花窗格，蝉翼般的薄纱散了进来，抚摩着屋内的一切。

    这间奢华得过分，装饰现代得另人咋舌的房间有着与它外表完全不相符的内部装潢。屋外是桃源的世界，草长莺飞，清歌软语，遮天的古树掩着这已经有一丝暖意的宅子，枝枝桠桠地扩张着它的领土，散发着浓浓的春意，青色方砖铺就的地面平整清爽，映着路旁的鲜绿青苔，说不出的雅致，花园般的环境，宫廷般的森严，侍从安静地做着自己的分内之事，或清扫，或准备。

    屋内亮堂亮堂的，光柱羡慕地打在墙壁上的一幅幅水墨画，透明的水晶风铃帘避从屋角开始下垂，叮咚叮咚旋转，折射着昼的光华轻曼流转，却不刺目，挂了整整四面墙。屋顶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沉稳的睡着。一面的水晶风铃帘壁被轻轻绾起，露出那面墙壁上的巨大水晶屏幕。黑色的沙发肥胖地窝在朝水晶屏幕的三个方向，此刻中间一面上正舒适地躺着一名妖娆妩媚到极至的女子，鹅黄的轻纱包裹着曼妙身姿，银玉的小腿懒懒地伸在沙发外，堇色的长发铺散了半边松软，暖玉般的面庞上杏眼微微眯着，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目不转睛地看着墙壁上一幅幅水墨画。

    不用怀疑，那就是我，刚才是我一段极度自恋的描述。

    这位约意界的大将军此时正满脸恼怒的坐在我铺满了上等羊绒的床上，抱着结实的双臂，想要将我瞪出个窟窿，松软的床垫被他坐得变了形，我只全当他隐形，自顾自品赏着墙上的画。

    不要以为我在欣赏哪位约意界或者是人界的大画家的画，我只是单纯地在看美男。

    这些都是我的精品收藏啊！每一幅都有一个血泪故事，当然，不会是我的。

    “瞧着眉眼，迷人死了，瞧着鼻梁，挺直死了，再瞧着嘴唇，诱人死了，还要瞧瞧着身材，劲爆死了，再。。。。”话还没说完，就被萧鼓阑的一声怒吼打断，“够了！”

    我掩嘴轻笑，提着裙角，优雅起身，缓缓踱步到他扭曲的面容前，“大将军，生什么气嘛！”

    “萧雾遥！老子今天告诉你，我忍你很久了！你住我的房，花我的钱，吃我的饭，你还要怎么样？！”他怒气冲冲地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我朝着他咯咯娇笑，“大哥，是不是发不出仆人的工资了？”他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还有一丝尴尬，我就知道我猜对了，“那有什么，你要我拿给你，我可是有坚实的后方！”我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阔气道。

    “我真是倒了八十辈子霉，怎么捡了你这么个祸害！早知道你会害我过得这么惨，我就是当场自杀也再不做这蠢事了！”他一脸的悲痛，我却开心得要死。

    我是他去年从约意的首都闻暮捡到的，当时他也不知怎么就鬼迷心窍的跑去从不去的祭坛那，接着就看到了昏迷在那的我，再接着就是继续鬼迷心窍的把我带回了家，从此开始踏上了他的不归路。

    “谁知道你是不是一时被美色迷惑。”我不在意地轻嗤一声。

    我完全没有以前的记忆，不知道我叫什么，萧鼓阑看在我当时楚楚可怜的份上，就把我留下了，给我起了名字，一切吃穿用度按将军府小姐对待，但他哪知道我以前的恶习啊！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算是失去记忆，这还是不会变的，可他就是不吸取教训，早在我刚开始显露这苗头的时候，就该将它们扼杀在摇篮里，岂能容它们发芽壮大？

    我奸笑着回想当初，嘿嘿，他还真是引狼入室啊！我以后可不能在路上乱捡回家，出事就不好了。

    “你这一屋子的水晶，几乎花了我做将军一百几十年来的所有积蓄！我真是恨死你了！没几天就要给仆人发工资了，偏偏陛下听说我最近奢侈得过分，故意不给我，其实他哪晓得，这根本就不是我花的！你叫我怎么办？！”他狠狠地拍我的床，嘭嘭作响。

    我扇了扇眼前被他拍起的灰尘，撇撇嘴，“不就是你那些仆人的钱嘛，我付就得了！”

    他横了我一眼，“说得轻松，你有赚钱的本事嘛，除了会花钱，会看美男，你自己说说，你还会什么？这么大女孩了，也不知道丢人不丢人！我都替你害臊！”

    我不屑地对他切了一声，他立刻又要发火，好好的一张帅脸，都被他糟蹋了，难怪我从来不对他发花痴。

    “谁说我没钱的？”我一把推开他，坐在他身边，开始爆料，“知道遮芳穹老板是谁吗？”

    “谁？”他以为我故意转移话题，一脸的不悦，“别告诉我是你相好。”

    “相好？”我摸了摸下巴，佯装思考道，“好象里面全都是。”

    “切，你骗猪啊！你被我关在这里，哪里能出去找什么相好。”他不相信。

    “我说都是我相好的原因是，那里的老板根本就是我。”我扶着他的脸转过来，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他瞳孔瞬间睁大，我哀叹着转过脸，用双手遮住他的脸，眼珠都暴出来了。

    “开玩笑吧你！”他的面部肌肉开始僵硬，一抽一抽的，“你怎么会有那种钱，那种时间去开那。。。。。那种店？”

    “你每次出去，我就跟着溜啊，这还不简单？”我拍了拍他的脸颊，继续刺激他，“这里的随便几颗水晶，拿出去都可以卖一个好价钱，你还怕我没有钱？你以为我墙上挂的美男画像是我凭空想象，捏造出来，自己胡思乱想黄色情节用的啊？他们可都是我花了心思泡来的，现在都在我的遮芳穹给我接客呢。”

    我看着他严重变形的脸，不知死活地笑了笑，不意外地听到了今天的第二次狂吼，“萧雾遥！！！”

    我皱了皱眉，掏了掏耳朵，平静问道，“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怎么了？”他嚯地起身，站在床边无头苍蝇似的乱转，“你。。。。你背着我偷偷跑出去就算了，还勾引男人？勾引男人就算了，还开超级奢华小倌馆？开超级奢华小倌馆就算了，你竟然还和他们乱搞？！”

    “喂喂喂，大哥，别搞错好不好，说得我像你情人一样的，什么叫我背着你？什么叫乱搞？”我也站起身，和他对视，别看他人高马大的，只要我一拿气势，他立刻就瘪下去了。

    “我。。。我。。。。”果然，他被噎得死死的，“我没什么意思，只是。。。只是。。。”

    要是外人看见他们堂堂约意界的大将军竟然这么。。。这么。。。。哎！不说也罢。

    他看着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立刻开始咬牙，咯吱咯吱的。

    “我不告诉你，还不是怕你担心，要是我告诉你，我这一辈子最大的理想就是开一间约意界和人界最豪华的，阵容最强大的清倌馆，你会同意吗！”我戳了戳他的胸口，他又在那我，我，我支吾了半天。

    别说我欺负老实人，其实我哪不知道萧鼓阑对我好得不得了，只是各人有各人的理想嘛，最先开始创业总有点难不是，要靠人接济不是，靠人阶级就要不折手段不是，而恰恰他又这么符合我的要求，所以，我就义无返顾地赖上他了不是！

    算起来，他为我做得还真多。不过别怀疑我们之间纯洁的友谊啊！我们可是正常的男女关系！

    “我那的钱是非常非常的多，只是一直不好告诉你遮芳穹是我的，所以不好拿给你用，现在既然我都摊牌了，你就别犹豫，当你自己的吧，想怎么花怎么花！咱俩跟谁！”我很豪爽的拍了拍他的肩，他黑着个脸瞧我，表情有够恐怖。

    “原来我之前所做的所有防范措施都是在白忙活！”他刚伸出手想掐我脖子，我就直接伸了过去，就义般道，“你掐吧！死了看你拿鬼的钱养人！”

    他狠狠地拍了我的脑袋，撞了我满墙的水晶，瞪了我满墙的美男，愤恨地甩门而去，第无数次喊道，“我真是脑子锈逗了才捡你回家！”

    我冲墙上的寒香抛了个飞吻，摇头温柔道，“哦，爱死你了。”目前，他是我所有情人中最满意的一个，因为他的身价在我遮芳穹最高，嘿嘿。

    “瞧着眉眼，迷人死了，瞧着鼻梁，挺直死了，再瞧着嘴唇，诱人死了，还要瞧瞧着身材，劲爆死了，再。。。。。”今晚还要出去会会他呢，哦，寒香宝贝，我来了！

    我飞速冲到镜前，开始我的梳妆打扮。

    “准时晚七点，约意界大将军萧鼓阑出门，约意界第一美女隔雾遥（假名）开始她的狩猎活动，欢迎众美男前来遮芳穹为她捧场！”我对着镜子，摆弄着我堇色的发型，轻柔地绾起一个简单的发髻，喷上一点玫瑰香水，换上一身紧身艳红长裙，穿上一双火红的高跟鞋，念出我的出门口号。

    当然，我只有在去遮芳穹视察工作时才会穿成这样，不要以为我泡美男时都是这副德行，虽然说实话，我挺喜欢这副德行的，但不同的人口味不同嘛，我们要懂得只有多元化才能生存的简单道理。

    一切准备完毕，摇摆着身姿款款出门，侍从对我视而不见，依旧做着自己该做的事，萧鼓阑不在的时候，我可是很尽职地帮他把侍重新进行了一次新世级军事化训练。

    蹋着微湿的青苔地面，穿过简约但却透着儒雅气息的院子，走到他的房前，紧闭，果然，他已经不在了。我在刚到萧鼓阑的将军府就发现了，他每天到了晚七点，必然会出门，直到很迟才会回来，但至于做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想，应该与我无关，我只要负责好我的本职工作就行了。

    打开折扇，轻轻地扇了扇，这约意界就是好啊，完全不同于人间的四季，属于它的，永远只有春。

    繁华的夜市刚刚开始，喧闹的场景和人间是一样的，霓红尽情闪烁，叫卖声不断，暧昧身影随处可见，而声色场所永远是最忙的，进进出出的人什么类型的都有，鱼龙混杂。别问我怎么知道人间是什么样的，因为我也不知道我怎么知道，虽然这话有点绕口，但却也是事实。

    先前我被萧鼓阑关在将军府不许出门的时候，才不知道自己的长相到底是算美还是不美的呢，直到有一天，我成功突围，走上了我梦想中的世界，我才知道他为什么始终坚持不让我出去，这脸实在是太招眼了！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招眼，才让我在出来的第一天找到了我人生的目标！采遍天下美草，尝遍天下繁花，处处留情，频频示爱，不为一棵草死，不为一抹笑伤，战斗至最后一刻，誓与森林共存亡！从此，约意界少了一名将来的绝色贵妇，多了一名受万千约意界人民爱戴的夜色牡丹花——隔雾遥！

    想我也是在声色界混了一年的老手了，大名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提到约意界的陛下，你说你不知道，别人只会笑你孤陋寡闻，毕竟我就不知道，但如果你说你不知道约色界之花隔雾遥，别人就会问你，你知不知道你叫什么？

    约意界之花哎！开玩笑！这名号可不是好混的！知道有多少年，多少名媛清倌想得到这个名号嘛，但竟然最后被我这个名副其实的老鸨给轻而易举地拿了去，现在想想都要暗爽好久。

    我很少在遮芳穹出面，但是每次出面必然是轰动全场，千金博美人一笑，那是常有的事，反正笑又笑不死人。我每次出现，都必然会猎一名美男回去，以增加我的遮芳穹阵容，这才是我的真实目的，目前我的遮芳穹里真可谓人才济济啊！这是全约意界人的公识。

    光荣！确实是我的光荣！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二章 约意销金窟遮芳穹

    遮芳穹的入口很宽敞，宽敞到你想不到这里竟然是一间清倌馆，但是奢华丝毫不减，这才是我的作风。

    高耸的罗马柱式大门前，站着两排壮实的英俊男子，看见我来了，都一致点头向我问好，我则淡笑着点头回应，时刻保持我的淑女风范。一阶一阶的大理石台坡通向顶层的终极销金窟——遮芳穹，两旁是雕刻着各式各样古罗马的健硕男子，伟岸的身躯，那是我向往的味道，他们的身形在这夜色下弥漫着不同于白日的气息，是腐朽的味道。

    声音开始渐渐大了起来，夹杂着调笑声，音乐声。

    如果你没有钱，请你不要进遮芳穹；如果你没有势，也请你不要进遮芳穹；如果你惧内，同样请你不要进遮芳穹。这是约意界关于遮芳穹的评价，说实话，我很喜欢。

    遮芳穹不是一般的声色场所，它里面既有男子，也有女子，当然只有男子是我亲自动手骗回来的，女子则是我骗回来的男子骗回来的，不过他们现在都心甘情愿地待在这了，因为在我调教下，他们渐渐认识到，即使是做清倌，也是有尊严的，况且我给的待遇，真的不是一般的高。

    我避开前门，由着暗处，直接向后台内室走去，省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其实所谓的后台只是我为他们专门辟出的一块天地，供他们闲暇时休息聊天的地方，没有我的允许，非遮芳穹的人是进不来的。

    我念叨了半天的寒香懒散地半躺在淡灰色沙发里，闭着眼休息，安静的面容让人看了就想犯罪。我先前所以说我卧室里墙上的每一幅画都有一段血泪史的原因，现在知道了吧！那就是逼他们就范的过程。我知道我很龌龊，但是不龌龊，美男会乖乖跟我走吗？

    我悄悄走到他背后，轻轻揉住他的太阳穴帮他按摩，力道刚刚好，寒香原本紧着的眉头渐渐舒展了开来，抬起手止住了我的动作，拉着我坐到他身边，依旧闭着眼微笑道，“今天怎么出来了？又有谁要倒霉了吗？”

    我推了一下他，说，“难道我出现就是代表有人要倒霉吗？谁说的？”

    “这还用说吗？我们不都是现成的例子嘛！”他睁开眼，露出他那双淡金色的双眸，带着些辖促的笑意望着我，我立刻就开始情不自禁了，想以前，我就是掉进了他这潭金水里，不可自拔，才誓不罢休的把他拐了回来。

    我伸手抚上他的眼角，温柔问道，“你们不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他失笑，问，“有人会喜欢这卖笑的活吗？”

    我一下子就楞住了，开清倌馆是我的理想没错，但我好象从头到尾真的没有考虑过当清倌的人的感受，真的是我错了吗？

    他忽然拍了拍我的脸颊，将我抱入怀中，在我耳边呵气如兰，“不过只要能经常看到雾遥，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其他人也一定是这么想的。”

    寒香真的像是一朵盛开的君子兰，高傲，却不失清雅，善解人意到你无法想象的地步。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我的魅力有这么大，可以让这个淡雅的人儿为我勉强自己做这行这么久，我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长得漂亮些的老鸨而已，没想到，在他们心中，我的存在竟有这么大的意义。

    “香，委屈你了。”我低头，轻轻吻了寒香的唇，一如我初次品尝时的美好滋味。

    短短的缠绵被寒香的笑声打断，我不解的问他笑什么。

    “我可一直为雾遥保留着一切呢，包括吻，那些人可从来没得手过哦！”此刻的他有了孩子般的淘气，鲜活得要命，边说边轻啄我的唇，刚才的旖旎气氛一下子又升温不少。

    “哦？那我今天可要好好尝尝！”我伸手就去挠他痒痒，还么碰到他，他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了，我反倒觉得这样有意思，又偷了一个香吻后娇笑离开，“寒香要辛苦喽，我的桃花一直开得旺呢！”

    他摇着头笑了笑，说了声坏丫头。

    不错，我确实是坏丫头，从我打算做这老鸨一职开始。

    轻摁了下休息室门边的按扭，输入了密码——抱美人，面前镶嵌着深色红珊瑚的汉白玉门缓缓打开了，遮芳穹的世界立刻显现在我眼前，声色犬马，我要的生活。

    暗色的灯光将所有人笼罩，给这夜抹上一层暧昧的色彩，宽敞的大厅里满满的人，绕场一周的吧台上，满是各色男女，交头接耳，互相诉说着些什么，调酒师戏耍着手中的调酒杯，做出各种复杂的动作，早就少女盯着他们暗自发呆许久了，被施了术的屋顶成了夜晚天空的色泽，闪烁着仿若真实的星，旋转着照耀天下众生，让这一群完全沉醉在嘈杂的音乐里的人更加的亢奋。

    我满意地挑起了嘴角，找了一个角落坐下，准备物色新人物。每每到这个时候，我都是处于热血沸腾状态，身体里的不安因子开始叫嚣。

    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周围的人，想找出一个让我满意的角色。我遮芳穹里的每一个男子都在初见时给了我视觉上的完美震撼，但最近的狩猎活动似乎进展缓慢，很少再有像寒香一样的绝色出现了，这让我懊恼了许久。

    我摇着手中的高脚杯，看着杯中的血红液体，开始走神，眼神涣散。我坐这有一会儿了，如果今天还是没结果的话，我就必须回去了，留得太晚不太好。但之前我则要出场一下，活跃活跃气氛，满足一下我小小的虚荣心。

    随意地起身，整理了一下散落在肩头的堇发，优雅地轻抬头，执裙角，瞳孔蓦地放大无数倍，惊艳啊！绝对是惊艳！

    墙角的一个高级专区，长及耳际的柔顺碎发，银色的光华流转，狭长的单凤眼随意地上扬，蓝色的眸子闪着诱惑的味道，罗马人式的高挺鼻子，是我梦中的样子，浅红色的薄唇轻抿了一口摇晃在青葱般白嫩手中的金色皇室撒璐琪，性感修长的身体包裹在黑色的休闲丝织衬衣里，称的隐隐露出的白色锁骨更加勾魂蚀魄，颀长的双腿随意的叠放着，懒散地半躺在一人式的沙发中，观望这里的一切。

    我不知道我将他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扫描了多少遍，只清楚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大喊道，抢了他吧！不给你自由！但我也同样知道，我今天挑了个不好相与的主，这人的架势，一看就知道是皇族，而且是个气质绝对高雅的皇族！理由告诉我，我应该放弃，但是就是不甘心，就是不甘心！

    转念一想，如果我真的把他骗到手了，我舍得让他在这里陪笑脸吗？恐怕是不舍得的吧！

    摇了摇头，管他呢，我隔雾遥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想寒香那样的绝色人儿我不也忍痛割爱了嘛，凭什么他就不行？

    人一旦想通啊，就什么都不怕了。现在即使他告诉我，要想他答应我的要求，只有让我直接冲去死，我也不带拐弯的。

    再次优雅起身，拿出自己认为最魅惑的笑容，抑制着内心的那种雄赳赳，气昂昂的状态，端着手中的血红斯迪芬娜，向他踱着猫步。

    他注意到我的靠近了，一直舒展着的眉头却突然紧皱，蓝色的眼里出现疑惑的光芒，甚至是惊讶，我依旧带着笑，却在心里大叫情况不好。

    微微欠身，尽量用最温柔的声音对他道，“先生，可否同坐？”

    他还在打量我，似乎并没有请我坐下的意思，看得我这个脸皮厚到家的人心里都有些发毛，还好他今天遇到的是我，要是换了别的人，难保她们不会脸部充血至死。

    我好心地提醒他，“先生，可否同坐？”

    他这才回过神来，清朗的声线带着一丝疏离道，“自然无妨。”说完就转脸不再瞧我，我第一次有了这么强烈的挫败感，想我堂堂约意界之花，竟然被人当场无视！

    “您在等人吗？”我狠狠压制下内心地愤怒狂潮，心平气和地再次搭讪。

    “没。”他依旧看着吧台那，仿佛被什么吸去了全部注意力，但我知道，他只是不想和我说话罢了，但不弃不馁是我的做人原则。

    “那怎么一个人在此喝酒？”我冲他晃了晃手中的血红斯迪芬娜，微微一笑。

    他有一瞬的失神，但很快变恢复正常，却是答非所问，“你多大了？”

    这一问可真把我问住了，我多大了？我哪知道。

    他见我迟迟不说话，以为我不愿意，“是我卤莽了。”说完变继续喝酒，不再是我刚才偷瞧时的闲适状态，仿佛有些感伤，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我自己也不清楚，大概是两百多岁吧！”我随意地耸耸肩。

    他只是点头，却不言语。

    我觉得我真的没信心跟他耗下去了，他好象根本对我完全不感兴趣。我一边暗骂自己笨蛋，遇到这样的强劲对手当然应该好好准备一下，怎么就这么盲目上场了呢，一边偷偷打量这个仿佛是月亮化身的高贵男子。

    “名字。”他没抬头，突然冒出了一句，着实吓着我了。

    我想都没想就报了出来，“隔雾遥。”一报才知自己上了美人计了，这隔雾遥的大名可不是好听的，人美则美，人品可真不咋地好。

    他瞧了我两眼，随即点点头，道，“这里的老板哦。”我刚想点头，他却再次冒出一句震得我动弹不得的话来，“是想泡我做你的台柱吗？”

    瞬间全身血液直冲脑门，大有不喷不罢休之势，我干张着一张嘴，无语了近三分钟。

    他就这么静静看着我千年难得一遇的丑相，和我一起无语了一把。

    等我合上嘴，悻悻地准备离场的时候，他说话了，“凌月坠。”

    我回头懊恼地朝他眨吧着眼睛，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先是有一瞬间的惊讶，不过随即笑了出来，仿佛是太阳冲破了海平线，万物都重得光明一般，对一晚之内几次失态的我调皮地眨了一下眼，说，“我的名字。”

    哦！我的主啊！

    那一刻，我感觉好象得到了救赎一般，他的一笑简直比这屋内的人造繁星要耀眼上亿万倍！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三章 约意王子凌月坠

    我喃喃念出口，凌月坠，好美的名字。

    就像他的人一样，柔和却不失英气，还带着点调皮和霸道。

    “这是我母亲给我取的。”他看着我的脸淡笑，轻轻晃动手中的金色酒。

    “你母亲一定也很美。”我真挚地看着他，有一点不好意思，被他看破了还赖在这。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我的眼睛，似要看穿它一般，然后失笑，“她已经昏迷了两百年了。”

    我一下子尴尬起来，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突发状况，坐立不安。

    他似看出了我的窘境，冲我扬了扬手中的皇室撒潞琪，“干杯！”

    我随他扬了扬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看上我的脸，所以来和我搭讪吗？”他调笑道。

    我看出了他的态度，自然也就能放开了，颇为可惜地道，“不错啊！但看着你的穿着打扮，似乎不是一般人家，所以也犹豫了好久才敢上前，没想到，什么都还没说，就被一眼看透了。”

    他嗤笑一声，“一般人家？我的确不是一般人家，只是没想到你还挺有勇气的。”

    “没勇气怎么做这一行？”高跟鞋轻轻点了点地，随意地将腿搭在另一只上，敞开手臂撑在豪华的沙发扶手上冲着他笑。

    “这到也是。”他对我的动作显然有一些不适应，但我无所谓了，都已经被人家看穿了，还装，那才没品呢，“只不过你认为你的目标有几层实现的可能性？”

    “几层？这我哪知道？但就算只有百分之一，我也会试的，毕竟这是我的爱好。”

    “竟然有人有这种怪异的爱好。”但随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立刻不再说话，陷入了沉思。

    我对这个随时会走神的人已经见怪不怪了，扬手招了一位侍应生，换了一杯，等他从沉思中醒过来。

    “只要你答应我的要求，我便答应你的要求。”他脸上写着一抹算计，我开始有点不安了，疑惑地开口，“什么要求？”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和我讨价还价呢。

    “搬来我家住。”简单的五个字，震得我五分钟不得动弹。

    回去一定得烧香，以后出门一定看黄历，今天诸事不宜我竟然没注意。

    “月坠说笑了吧！这怎么可能，虽然我是一个老鸨，但我们遮芳穹的清倌尚且可以洁身自好，凭什么你就认为我不行呢？”我冷下脸来看他。

    他仿佛会料到我这么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可以经常看到你。”

    “如果你想经常看到我，只要来这里就可以了，即使今天你不答应我的要求也没关系，我不喜欢强求。”我面不改色地睁着眼睛说瞎话。

    “看来你的家人把你保护得还真好呢，你对外界几乎一无所知，全约意界的人都知道凌月坠的名字，却只有你听到了会赞扬好听。”他松开了腿，换了个方向搭着，人造月光洒在他脸上，竟让我产生了一些不该有的感觉，仿佛认识了很久。

    “你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今天也不早了，我要走了，明天晚上再来。回去问问你的亲戚朋友，谁是凌月坠，再想想我的要求是不是真的过分。”说罢就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臃起的衣服，再次对我眨了眼，并做了一个飞吻，迈着高贵的步子，踩着满地的月光，优雅地走了，连带带走了这里无数少女的心。

    这次我可没有为他的一个眨眼暗自激动好久了，只是觉得有点乱，仿佛有什么要出来，却一直被大脑压制着，出不来。

    这事有点诡异。

    我看着他的高挑的背影，兀自发呆，什么时候有人坐在我旁边都不知道。

    “雾遥，今天失败了吗？”是寒香，他的眼神里有一丝笑意，身旁的幽絮也一样。

    “香，阿絮，连你们也嘲笑我！”我推了身边的幽絮一把，他咯咯笑着将我揽入怀中，亲吻了我的额头，用他特有的低低的声线抚慰我，“总不能让你一直成功吧！那我们男人还有面子吗？”

    我撅着嘴慢慢点头，“有道理。”随即快速转过脸看他俩，“不过今天还真碰到难搞的了，他叫我回去问问亲戚朋友凌月坠是谁，那凌月坠是谁啊？”

    他们俩马上就呆住了，还是控制能力比较好的寒香先开的口，不过满脸的惊恐还是没遮掩好，“雾遥，别告诉我，你今天想捕的人叫凌月坠。”

    幽絮也在一边狂点头，我不屑地切了声，“他以为他是谁啊！凌月坠是什么人和我要他当我的台柱有关系吗？”

    他俩一致露出悲哀的表情，拍拍我的头，准备离开，这下我可不依了，“你们还没说那人是谁呢！”

    “雾遥，我们知道你先前的记忆都不在了，可你总该知道我们约意界的国姓吧！”寒香拉着我的手，一脸哀戚。

    我朝他撇撇嘴，道，“要忘当然就要忘个干净喽！记那个干吗？”但立刻感觉出他话里的不对劲，惊讶地叫了出来，“不会是凌吧？！”

    幽絮朝我点点头，眼神却在说，这回你死定了……

    我干笑了两声，“可国姓也不代表他就是什么人重要人物啊！”

    寒香立刻甩开我的手要走，露出一副你没救的表情，却被我抓住，“今天不说清楚我是不会让你们走的！”

    “怎么，雾遥想玩三人行？”幽絮这家伙，真被我教坏了，竟敢当众调戏起我来了。

    “哦？幽絮你跟我杠上了是吧！”我点点头，围着他转了两圈，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个遍，“身材不错，只不过，要是你今天不讲的话，我就找俩男的来陪你玩三人行玩到尽兴为止，怎么样？”

    幽絮的脸色红一阵白有一阵的，一旁的寒香一改高傲本色，忍笑忍到抽筋。

    “快说！”我狠狠地在他屁股上打了一下，啪的一声，幽絮立刻从头红到脚，寒香终于忍不住丝毫没形象地狂笑了出来。

    “说就是了嘛！干嘛欺负我！”他用力推了我一把，害我差点站不稳，直接倒在了寒香怀里。

    “他是约意的皇太子，约意界陛下凌思远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等幽絮说完这句，我想我也没有从寒香怀里爬出来的必要了，直接昏迷或许是最好的方法，气血攻心啊！气血攻心啊！！！我竟然张狂到叫皇太子来给我做清倌管的台柱！我一定是脑袋烧糊涂了，一定是！

    “现在知道自己惨了吧！哼哼！等着你的约意界与人界第一大清倌管关门大吉吧！皇太子说不准明天就要带人来封你的楼喽！”幽絮一副看热闹的表情，奸笑着摸着下巴，寒香则对着他摇头，示意他不要再刺激我了。

    我张口就喊，“幽絮你这个混蛋！要是我遮芳穹被封了，看我怎么收拾你这个毒舌男！”

    周围已经开始有人窃窃私语了，不时朝我们这边看，还好我们都是俊男靓女，忍得住，忍得住。

    寒香扶我在刚才的位置坐下，让我靠在他怀里，一下一下的摸我的堇色发丝。

    “香，我没事，只是被吓着了。”说完朝狠狠瞧着我的幽絮瞪了一眼，“能跟我说清楚点他的情况吗？”

    寒香点点头，缓缓开口，“凌月坠是约意陛下凌思远的独子，今年应该有两百零六岁了吧！他母后在他六岁那年昏迷至今没有醒来，已经整整两百年了，据说当时还怀有身孕，不过最后流产了。”他说这话时有一点惋惜，“陛下后来有纳一个侧室，不过没有允许她生下孩子，我猜应该是为了保护好凌月坠的直接继承权吧！毕竟陛下至始至终爱的人都是他的皇后。”

    “有点凄惨，难怪他刚才提到他母亲的时候表情怪怪的呢！”我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凌月坠六岁之后就没有了生母，陛下原本想让他和自己现在的妃子向凝情一起生活的，但是他似乎很讨厌那个女人，从来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所以陛下也就放弃了这个打算。”

    “凌月坠是个很干练的人，做事非常有效率，但也非常的狠，从来不留情，话也非常的少，更没有人看过他笑，身边的女人走马观花似的换，从来没有固定的对象，但是那些女人还是为了能够爬上皇太子殿下的床而兴奋不已。”寒香说这话时，眼里带着明显的轻蔑，但我的大脑在听到他说‘更没有看过他笑’时就自动当机了，我刚才是碰上了什么狗屎运啦？还是他今天大脑在抽筋？

    “雾遥？”寒香晃了晃我的肩膀，我转过脸来看他，不过自然是不敢告诉他我今天遇到的诡异情况。

    “雾遥，他今天有说什么吗？”寒香问我，幽絮也一脸好奇地看着我，八卦的样子。

    我斜了阿絮一眼，“凭什么告诉你？”

    阿絮这才涎着脸跑来道歉，摇着我的手臂道，“说嘛！说嘛！说了我们今天晚上三个人玩三……”

    还没说完，被我狠狠地拍了一脑袋，“真该看看你整天都在想什么！这个笨蛋！”

    靠着寒香微微起伏的胸膛，我就知道，香又在忍笑，阿絮这个家伙就只会给我丢脸，“你就不能个寒香学学正经啊！”

    幽絮捂着脑袋，一脸可怜地看着我说，“你怎么就知道香不想和我们一起玩三人行啊！？”

    我一下子被他说楞住了，震惊地转过脸来抱着我的寒香，他瞧见我看他，脸唰的就红了个彻底，别过脸去咬着唇。

    “呶！你瞧吧！我没有骗你吧！香也想玩呢！”阿絮还在一边不知死活地指着已经很脸红的香，我则继续给了他一记爆栗，“都是你这个破小孩带坏我纯洁的香！看我日后怎么收拾你！”说罢深呼了一口气，尴尬地溜之大吉。

    
 


无垢之罪 正文 第四章 挑战约意之花？

    幽絮这个混蛋！我摸了摸自己的脸，烫死了！他还在我身后狂笑！亏我当初拉他回来的时候，他哭得要死要活的，原来全在这给我装纯洁！这笔帐我记下了！愤恨地跺脚，高跟鞋踩得嘀哒嘀哒的响，也没注意对面的情况，嘭的一声撞上一个身体。

    抬头就骂，“靠！没长眼啊！”

    这人相貌清秀，但身材够劲爆，一身白衣称得他恰倒好处，手掏在口袋里，左耳的水晶耳钉闪烁，显得有些邪魅，一幅闲散的样子，却在皱着眉看我，敛着表情，一言不发。

    我现在没心情看美男，算你小子走运。

    “身材好就了不起啊！”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推开他就要走人，他却突然发力拽住我的手臂，将我狠狠地一甩，我立刻倒退好几步。

    妈的，把我惹毛了！

    我撩起袖子就要冲过去，刚跨出一步，他就抱着臂冲我笑道，“约意之花竟然就这德行？”

    肺爆了！我怒！“有本事你去当这枝花啊！我又没强迫别人这么叫我，老娘怎么着你管得着吗？！”

    他却扑哧笑了出来，原本有点严肃的面容一下子缓和了不少，一张清濯的脸上，眼睛熠熠生辉，看得我竟然有些别不开眼，只好不去理睬他，越过他离开。刚走到他身旁，他又重来了一次刚才的表演，把我摔到了比刚才还远的地方。

    这次我是真的火了，开口就骂，“你小子脑子有病啊！还周期性发作！见人就咬！要打架换人去，老娘没空！”

    “一口一个老娘的，也不觉得害臊。”他半靠在墙上，摞着脚，微眯着眼笑着说。

    他这副样子我看了就不爽，“做我们这行的，要是觉得害臊还怎么混？！你第一天见我隔雾遥啊！我什么时候矜持过？！”

    “的确，是听人说过，如果约意之花隔雾遥都走矜持路线，那连公狗都会生了。”他清淡地说。

    “你叫什么名字，够嚣张！不过我觉得你说得也对，如果连我都走矜持路线，那连你都会生了。”我点点头。

    “你！”他终于被我逼破功，气得涨红了脸，直点头说好，“我叫沈明楼，你最好记着！”说罢甩手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我笑着说，“听说隔老板没有宝石？”

    “什么宝石？”我疑惑地问他。

    他邪邪一笑，“果然是没有。”转身迈着步子走了。

    靠！今天真是撞鬼了！诸事不顺！出门前真该测一卦！我忙将刚才撩起的袖子放下，平息了一下呼吸，迈着优雅的步伐向人潮中心走去，谁说约意之花不能走矜持路线的？我还非要让公狗生崽了！

    “雾遥，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诡异了。”幽絮这家伙又不知什么时候跟上来了。

    我瞧着他走路时的样子，决定还是放弃走矜持路线，真不适合我，就幽絮一男的，做的都比我好，别瞧他平时不正经的样子，可是要说他的气质，那真是没得挑。

    修长的身材，头发是天生的深蓝，海洋一样的色泽，闪烁着迷人的光。他没有寒香金色的眼眸，但他黑色的眼睛对一般人而言，已经具有了足够的杀伤力。嘴角那一丝时刻保持着的笑容更是让女人无法自拔，想我遮芳穹的绝大多数女人都是他骗来的，当然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同为台柱的寒香不屑替我做这些事……

    “诡异？也就你用这种词来形容我这个国色天香的人了。”我向四周看了一眼，没什么人，于是立刻脱了鞋，递给站在身旁看得目瞪口呆的幽絮，恢复我的大剌剌，还是这样舒服。

    “额……果然是诡异……”他拎着鞋头也不回地跑了，留我一人在原地楞住了，貌似他误会什么了……

    管他呢，赤脚也没什么不好。我对撮了撮这双玉白的脚，耸了耸肩，绕着人群走。

    “雾遥老板！”一个声音硬生生打断了我回头的路，我只得收回那只已经在门内的脚，讪讪地转身，对那个因为发现我而激动不已的人笑笑，颤抖着说了声“嗨~~~”

    他不敢相信地捂住了嘴，头都快缩到肩膀里去了，泪水很快就要冲了出来，立刻冲身后的一群人喊道，“你们快来啊！我见到雾遥老板了！”

    我满脸的汗啊……才发现这人原来是个娘娘呛，不是我鄙视这种男人，只是听他尖叫，真的……真的……很不爽……

    唰，光速地聚集了一群人，惊讶地包围着我，眼神那叫个崇拜，我没种的发现，我很寒冷。

    “雾遥老板，你怎么这么久才出现啊！我可是每天都来等你哦~~~”刚才那个娘娘呛跑到我身边，扭着腰说。

    我抹了抹额头，干笑着说，“还好啊，没很久。”

    “人家都急死了，你都不知道！哼！你们遮芳穹的女人都没你好！是吧！”他跺了跺脚，又问身后的那群人，他们立刻就附和道，是，是，是。

    “好歹我遮芳穹也全都是美女吧！怎么会没我好？”

    “我说没你好，就是没你好嘛！”他抱着我的手臂晃了晃，我全身的汗毛立刻就站起来了，点点头，呵呵地傻笑了两声。

    “雾遥老板，不知你今天会不会上去表演一下？”他指着舞池中间，此时那正有一个少年和一个妖艳的女孩在跳热舞，够……火辣……

    我憋了半天的汗终于还是流了下来，那个，真不是我行的。

    我摆摆手，“我，那个好象不行哎。”

    他嘟起了嘴，好象是要哭了，“可是人家想看嘛！”

    我抹开他一直拉着我不放的手，苦笑道，“真的不行，何况现在也很迟了，我还要回家。”

    他见我要走，立刻就像无尾熊一样挂在我手臂上了。我今天本来心情就不好，被他这么一闹，更不爽了，于是推开他就吼，“要看，让你老婆回家给你跳去！老娘没空！”

    他被我喝蒙住了，半天没反应，还是他一同伴上前将他拉开的，他看着我满脸怒火的样子，最终还是没忍住，哇的一声嚎了出来，我光着脚就怒气冲冲的走了。

    回到家，我抱着枕头就是一阵狂殴，妈的，今天真的是被灾神附身了！

    我没发泄多久，萧鼓阑就端着杯牛奶进来，“我不喝！”

    他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谁说给你喝的？”

    我瞥了他一眼，倒头就埋在被子里，闷闷不出声。

    鼓阑轻轻走到我床边坐下，摸了摸我的头，“雾遥的头发真漂亮。”

    我转过脸，依旧趴着，看着他低声说，“不止头发漂亮，人也漂亮。”

    他失笑，将手中的牛奶递到我面前，说道，“喝吧！我听仆人说你今天心情不好，特地为你泡的。”

    我咯咯笑着起身，端过来一口就喝得干干净净。

    他为我抹了抹嘴角的牛奶渍，笑着说，“还是像个孩子。”然后又说，“今天我打听了才知道，原来雾遥是我们的约意之花。”

    我不悦地瞥了他一眼，“真扫兴！”

    “做约意之花不好吗？”

    “不好。”

    “怎么就不好了？”他一反常态啊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好？

    我谨慎地退了退，“你是不是图谋不轨？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好？想占约意之花的便宜吗？近水楼台也不一定先得月的。”

    他立刻就满脸黑线，夺了杯子就要走，“难得想对你好的！真是不识好人心！”

    我立马就讨好地抱住他的腰，笑道，“鼓阑哥哥别生气嘛！”

    他扒开我紧抓着他腰的手，“每次叫我鼓阑哥哥就没好事，说吧！这次又要做什么？”

    我嘿嘿笑了两声，赶快爬下床，赖到沙发上，朝他眨眨点，“明天早点陪我起遮芳穹吧！我带你见一个人。”

    他脸立刻就黑了，抬脚就要走，我见势不好，马上就装乖巧，“鼓阑哥哥，真的很重要的一个人。”

    “遮芳穹那种地方能有什么好人？！”

    “哎~~~，这就是你偏激了，遮芳穹的老板就是一个人见人爱的角色。”我朝他摇摇指。

    “如果让那些崇拜你的人来我们家看看，估计你死都嫁不出去。”他摩挲着杯身，嘲笑我。

    “谁告诉你说我要嫁人啦？”我枕着手臂躺下，朝他挑挑眉。

    “什么？！”他冲到我面前，“那你到底还要祸害我多久？！”

    我才不在意呢，“如果你明天陪我见了那个人，你就知道我到底还要祸害你多久了。”

    “什么人？”他那好看的眉都要挤到一起去了。

    “你肯定认识。”

    “我认识？我认识的人没那么放荡的。”他一脸的骄傲。

    我在心里暗笑，要是明天他看到了凌月坠，再想到今天自己说他放荡，不知道会不会吓死。

    “那就试试。”

    “试试就试试。”

    “明天中午吃完饭，我们，准时出发！”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五章 萧将军对美寒香

    所以说呢，将军始终是将军，就算你把他装在破布条里，还是掩盖不住他那些丑陋的光华。

    我斜了他一眼，觉得有点没面子。踢了踢脚上的高跟鞋，冲他扬扬眉，示意，进去？

    他歪靠在遮芳穹豪华的大门前，背对着约意首都闻暮的标志性建筑——一个竖着约意之王雕像的巨大喷水池。啧啧，我瞧了他两眼，最终还是决定将眼光抛向我们伟大的约意之王，虽然我不认识他。

    他抛了抛身上的黑色披风，挑了挑额前的碎发，给我一个谁怕谁的眼神后带头向前走去，及小腿的皮靴擦得锃亮，打眼得很。

    遮芳穹的地理位置就是好，这可是我当初费了不少心思搞来的底盘呢。在约意，不是有钱就有一切的，你还要有势力，当然，最好还有脸蛋。

    两个擎天的门柱挺立在鼓阑面前，是人界的哥特式，纯洁的白色，雕刻着复杂的花式，自内而外散发出一种不可忽视的贵气，长长的回廊似乎没有尽头，盘旋着向里蜿蜒，打磨得光亮的一阶一阶的石台带着人向上，罗马式的健美男子雕像看得鼓阑的脸越来越黑，气呼呼地直向上冲。

    我大概猜到了他在气什么，但是并不想跟他做解释，也是该让他知道知道像他这么纯洁的人，在约意已经不好找了的时候了。古板、严肃，难怪没女人喜欢。

    “哦！我忘了一件事！”我拽住浑身散发着‘我很恼火’信息的鼓阑，不怕死的继续说道，“一件对我很重要的事情。”

    他甩开我的手，眉头都揪到一起去了，吼道，“有什么快说！”

    我撇撇嘴，就当没听到喽！“我要去门口和那些侍卫说一句话。”

    “你还要招惹侍卫？！”他想抓我领子的，但看到我超低的领口，外加视死如归的表情后又泄气的愤恨摔下。

    我小得意了一下，“我没那么多精力去招惹那么多人，你怎么总把我想成母皇蜂啊！”我抱住他的手臂晃了晃，要是这个时候再不撒娇，估计等到了里面，他非把我骨头拆了不可。朝他竖了一跟手指，“我只是去交代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他强吸了口气，瞪了我一眼，才用他中气超足的声音对我说，“三分钟内完事！”

    我赶紧点头，拽了他就往下冲，鞋跟踩得嘀嗒嘀嗒飞响，鼓阑的披风呼哧呼哧地刮着。

    “老板有什么吩咐？”一旁的侍卫长敬畏地给我行礼。

    “你会不会法术？”我好奇地抓着他的手臂。

    鼓阑在一旁铁青着脸，侍卫长有些不舍却又快速地后退，避开我的触碰，低着头瞥了一眼萧大将军讷讷道，“萧将军一定会。”

    就知道他会这么说，要是这事萧大将军肯帮我做，我会先问你嘛！“笨死了！”

    “你又搞什么鬼？”他将我扭过来，厉声质问我。

    我只好闭上眼，摇头晃脑地说，“我只是想做一条横幅。”得罪我的人绝对没好下场，整也要整死你！我在心里咬牙切齿了一番。

    “你做横幅做什么？”

    “上面写几个字啊，算是广告嘛！”当然，是广而告之。

    鼓阑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但还是拿出了别在腰肩的配剑，在空中虚点了一下，默念了什么，噗的一声，一条红色的横幅就出现了。我摇了摇头，果然啊！有法术就是拽。

    我朝他努努嘴，语气不变地说，“写上‘狗-和-沈-明-楼-不-可-进-入’。”

    鼓阑刚开始还依我的话，慢慢地秀着他的书法呢，虽然前面几个字让他不悦地皱了眉，但写到后面的时候手就开始颤抖了，面部也开始抽筋。

    等他写完了，我直接接了过来，满意地瞧了瞧，他劈手就又抢了过去，“我写是帮你写了，可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要写这么伤害人的话？！还是沈……沈……”

    我冲他挑挑眉，“沈什么沈？你说沈明楼吗？”

    他点点头。

    “因为他惹我。”我从他手中夺过，对一旁震惊得大张着嘴的侍卫长说，“去，挂起来！要挂在我们遮芳穹门庭最显眼的地方！”

    他楞了一下，然后失神地拿着横幅领着一群同样失神的侍卫走了。

    我安慰性地拍了拍鼓阑的肩，“放心好了，他不敢拿我怎么样的。”

    他被我这个动作唬住了，乖乖地装小弟，随即反应过来，转脸就是对我一阵咆哮，“你个死丫头！知不知道沈明楼是什么人？！不知道就敢这么写？！”

    我眯着眼，捂着耳朵，等咆哮过后，掏了掏，冲他傻笑道，“反正他找不到我，嘿嘿。”

    他的脸立刻就僵住了，完全想不到我会这么回答，深吸了一口气，撩起披风就往上走，也不等我，我只好撒着个破鞋，跟在他后面一路狂奔。

    他边走边吼，气都不喘，“你这次死定了！别指望别人闹上门来，我来会保你！要是沈大人因为这件事找上门来，我就直接把你仍出去！让他整死你！”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管他呢，反正沈明楼肯定找不到我，等到他恼火的时候，说不定我已经住到凌月坠家，去进行我的台柱养成大计了。

    我拍了拍嘴巴，心里小声念叨，别说漏嘴，别说漏嘴。

    鼓阑瞥了我一眼，口气稍微缓了点了，“还知道自己说错了？”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马上反应过来了，随即装小弟，快速点头道，“恩，是，是，大哥说的是。”

    他这才放下脚步，让我备受折磨的脚歇一歇，“我这是第一次到你的遮芳穹来，希望别给我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我坐下台阶上，一把撩起长及地的裙摆，随意在腿前扎了个结，脱下鞋，靠在一旁的扶手上。

    “你说你没事，弄这么多台阶做什么？”原来他也觉得累了，我还以为他是超人，怕我累着呢。

    我头都没抬，直接告诉他这个无数人问过的问题，“显摆。”

    他在一旁，立刻显示出要抽我的样子，我吓得拎着鞋拔腿就跑。

    遮芳穹虽说都是清倌，但是晚上的生意也不好做，累得慌，我们这个时候来，应该大多数人还没起床。

    我蹑手蹑脚地推开休息室的门，防止打扰里面的人。

    我原本为他们每个人都准备了一套超豪华的卧室，但是我发现，好些人都比较喜欢这间随意的休息室，原因是什么，我到现在还没搞清楚。

    进门一瞧，没人。

    “进来吧！”我舒了一口气，大声对门外的鼓阑说。今天真是奇怪了，竟然都没睡这。

    萧鼓阑臭着一张脸，抱着手臂，大摇大摆地进来了，一副谁欠他几百万的表情，额……；我立刻拍了把脑子，雾遥！别胡思乱想了，谁欠他几百万啦！

    他上下瞧了瞧，匹匹地说，“看不出来，你这布置得还不错嘛！”

    我朝他丢了一个不跟你计较的眼神，刚准备开口讽刺他两次，却有人抢先了一步，清淡地声音，透着些初醒时的慵懒，“的确不错。”

    我错愕地回头，看到了横躺在沙发中的寒香，黑色的长发铺满了沙发，淡金色的眼眸还有些混沌，一套天蓝色的睡衣也穿得诱人无比，却更显得平时幽雅的他散发着致命的魅惑。

    我赶紧调头看身边的鼓阑，果然！这呆子看傻了！

    我不露声色地捅捅鼓阑，示意他不要再给我丢人了，朝寒香跑去，“寒香，我吵醒你了？”

    寒香笑着张开手臂将我拥入怀中，嗅了嗅我堇色发丝上的香气，“没事。”

    “可是这样你会很累的。”我抬起头，身子还是半赖在他身上，撅着嘴说，“我会心疼的。”

    他刮了下我的鼻子，失笑道，“就会哄我开心，你个小丫头！”我咯咯笑了两声，寒香叹了口气道，“只要你每天多陪我会儿，再累我都愿意。”

    我咬着唇，不出声了，也出不了声了。

    寒香却不甚在意地拍了拍我的背，笑道，“雾遥，快起来，有人在呢，像什么样子。”

    我吸了吸鼻子，恩了一声，撑着手臂，慢慢爬了起来，寒香轻托着我，防止我滑倒。

    我指了指鼓阑，“这是我哥哥，约意将军萧鼓阑。”鼓阑显然还没从刚才寒香的妩媚形象中走出来，只是楞楞地看着寒香点头。

    我捂了捂脸，背过身去，笑着对寒香说，“这是我最钟爱的寒香！”

    寒香微笑着将我拉入怀中，亲吻了我的额头，帮我顺了顺因刚才躺下有些凌乱的发丝。

    我在他耳边小声道，“我哥哥就那傻样，你不用介意。”

    寒香脸色突然有些苍白，既而笑道，“雾遥不在不知道，那些客人第一次见到我，都是那个表情。”

    我的心被狠狠地踩了一下，痛得要挤出血来。我对寒香这个像水墨画一样的淡雅的人都做了什么！

    “寒香，我……”我抚这寒香的手臂，刚想说些什么，他却笑着用他指节分明的手轻捂住了我的嘴，说道，“为你，我什么都愿意。”

    “雾遥……”鼓阑那个猪头竟然在这种时刻插话。

    我垫起脚尖，用我最神圣的心态，在寒香嘴唇上印下一吻，回头就冲萧鼓阑大吼，“靠！你要干吗？！”

    
 


无垢之罪 正文 第六章 出生宝石

    想是没料到我会吼他，鼓阑先是楞了一下，面部表情有些僵硬，嘴角不自然的抽了抽，随即又握拳在嘴边咳了咳，他含着笑，朝寒香微微鞠躬，用我听过的，他最最绅士的声音问道，“将军萧鼓阑。”

    我嗤笑了他一声，什么时候见他这么有礼貌过，怎么看这场景怎么诡异。以前从不见他对哪个女人有过好脸色，纵使对方美到人见人泣，鬼见鬼嚎，他也不买帐，依旧潇洒冷酷地做他的大将军，我还以为他假装清高的呢，敢情是玻璃。你瞧，刚见我们家寒香，就三魂丢了六魄，忙不迭装贵族。

    “哦，你说寒香啊！他是我遮芳穹的台柱，当然，目前也是我最喜欢的情人。”我冲他挑衅地扬了扬下颚。鼓阑笑容冰在脸上，原本对鼓阑的话没做任何反应的寒香却轻笑出声。

    “难道哥哥要和我抢？”我戏噱地看着鼓阑。

    他表情出现了一丝慌乱，呵斥着遮掩，“别胡说！”却兀自红了脸。

    寒香就那么闲闲地看着我逗他，也不对鼓阑的自我介绍给个回应。我们萧大将军有些拉不下面子，尴尬地站在那边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我移到他身边，扯扯他的披风，“别打我的人的主意，玻璃你爱怎么做怎么做，我不反对，只要不是寒香就好。”

    鼓阑有些不悦地看着我，终究是没说什么。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寒香这么执著。想我遮芳穹的所有男子，哪个曾经不是艳冠一方啊！还都给我骗来了！当然，他们也都是因为对我有着一些情愫才做这行的，毕竟这在一般人眼里，不是什么好行当，虽然当中一些人花了我不少力，但寒香，说句良心话，我起初是不愿意收他的。倒不是说他长相不如其他人，相反地，这么一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儿，冰雕似的放在你面前，即使不笑都可以让你沉迷一个世纪不肯醒，不动心的那绝对不是人，但当时的我，就是不忍心！

    要是你问我，像你这种渣滓似的，专干拐骗良家夫男的不要脸老鸨会有不忍心的时候吗，但我就告诉你了，还真他妈的不忍心！

    知道我怎么认识他的吗？知道我们寒香以前是什么身份吗？知道寒香为什么最终又跟了我吗？

    说出来震死你！

    寒香他老爹，也就是约意的一名老臣了，姓谭，叫啥我也忘了，第一次光顾我遮芳穹的时候，就被我约意之花隔雾遥既端庄，又妩媚，又天真的美貌给震慑住了，半天不得动弹，对，就像刚才萧鼓阑见到寒像那样，硬是要我去他家做客，推辞不得啊！人家好歹也是一老臣了不是，你要是不给面子嘛，我也别混了，直接收拾包袱，流浪去得了，所以我尽管万般不愿意还是去了，给足了这色老头面子。

    我还记得，那天我随意地穿了一套淡蓝色的淑女曳地长裙，领口和袖口都绣了一些细碎的小花纹，手提一款水蓝的丝织小包，脚踩一双两寸的同色高根，简单绾了个流水髻，便嘀哒嘀哒地出现在那老家伙面前了。我以为我够不修边幅了，结果他一见我便瞠目结舌，结结巴巴地说了个请字。

    老家伙的老婆，也是就寒香他娘了，还没等我把板凳坐热，就来闹腾了，又是哭啊又是喊的，说什么自己苦命啊，怎么嫁了个负心汉，我听得瞌睡，人间和约意的夫妻吵架那都一个说辞。喝了杯茶就说先走了，谭老先生就说，对不住了，对不住了，好象觉得有些惋惜，想想也是嘛，这么个和约意无数男人心中的美女亲近的机会就给自己家的黄脸婆给糟蹋了，能不惋惜嘛！

    刚准备出门，老家伙的儿子闻讯赶来了，也是就寒香，当然，他那个时候还不叫寒香呢，刚见到他的脸，我立刻就给呆住了，前脚在门外，后脚在门内的傻瞧了他有一分钟！他也惊讶地盯着我瞧。

    我死也想不到，那两个长得甚是一般的老家伙，怎么就生出个这么绝色的儿子来？要我是他们俩，整天就哪也不去，在家守着宝贝儿子了，还看什么约意之花呀！

    他那时和现在还不怎么同，还梢带些稚气，但大致感觉没变，整个人淡淡地，像是一缕书香，幽幽地萦绕鼻端，让你欲断难断，脸上还有一抹焦急，让这个清绝出尘的人有了一丝凡尘的气息。

    了解我隔雾遥的人都知道，只要是我看上的美男，没有不到手的，到手没有不来做这行的，但这个有着能够震倒我的美貌的男子，我竟然不想将他收走！你说怪不怪？我当时脑子里就只有一个想法，把他裱在画里，挂在墙上，天天看，天天看，就我一个人看。

    只是没想到，寒香比我更绝，他竟然和那些人一样，犯了一个错误，他对我一见钟情了！看出我对他也有意思，说什么也要和我在一起，他老爹老娘可没把我烦死，因为他们知道我遮芳穹的男人是怎么来的嘛！

    我什么人啊！我当然不同意啦！

    我泫然欲泣地对寒香讲，“雾遥不是什么好人，你知道的，和我在一起，只有羞辱，只是如你这般出尘的男子，我怎得忍心让你为我做那些事情呢？”

    天知道，我当时说的都是真心话，但哪晓得寒香竟然豁出去了，“有你这句话，能和你在一起，做什么我不行？！”

    完了。

    结果就是我被他的诚心打动，他由一个富家公子哥成了我遮芳穹的红牌台柱；结果就是他老爹个他断绝关系让他再没了牵挂，和我反目成仇，万般痛恨自己怎么做出如此荒唐的决定，不把儿子藏好，让我这个老色婆看见；结果就是我开始搞不清自己为什么对寒香如此执著，却隐隐约约知道答案。

    鼓阑在我面前摆摆手，唤回我的思绪。

    我转眼瞥见寒香已经再次躺下，枕着右臂，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笑，闭着淡金美目，继续补眠，左手却依旧紧紧拉着我不放。

    我依着他坐下，无奈地朝萧鼓阑耸耸肩，示意，瞧，寒香需要的人是我。

    “我给你那么多水晶，你不可以把他让给我吗？难得我对人动心，就算是男人也好啊！”萧鼓阑咬着牙，小声冲我瞪眼。

    我面无表情，不讲话。寒香的听力一直极好，果然，寒香美目唰地睁开了，淡金色的眼睛里瞬间积起怒气，原本平和的人也显示出不可忽视的凌厉。

    自求多福吧！我不管了，反正这类话是寒香最不喜欢听的，就算是男倌，也是有自尊的，至少在我遮芳穹是这样，没品位的人是不被允许进入的。刚才萧鼓阑的那番话直接犯了寒香的大忌，还没震呢，就直接出局了。

    鼓阑支吾着我，我，我，半天不知说什么好，僵着个死人脸。

    看在他给了我那么对水晶，又供养了我一年的份上，帮你说句话吧！

    我握了握手中的拳头，俯身亲吻了一下寒香紧咬的嘴唇，冲他抱歉地笑道，“别怪我哥哥，他不是故意的，别生气了好吗？”

    寒香认真地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随即笑着说，“好，不计较。”说罢拉下我的脖子，细细密密地吻我。

    和寒香接吻是最舒适的，他永远够温柔，够照顾你的感受，你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传来的阵阵墨香，那是其他风尘人身上闻不到的书卷气，仿佛是读着古老泛黄的书页，说不出的温馨，典雅。

    鼓阑再次不自然地咳嗽，可现在我们都没兴趣去管他的感觉。抱着寒香的脖子，我舒适地在他肩头蹭了蹭，那是以前不曾有过的经历，不自觉地笑了出来，却被他肩头的什么硬物给磕着了脑袋，不免有些扫兴。

    我撑在他身侧，爬了起来，指着他的肩头，皱着眉问，“寒香，你这里藏了什么？”

    他却失笑，“雾遥你没有吗？”

    “有什么？”

    “宝石。”一旁看了半天亲热戏的萧鼓阑冷冷地开口。

    “宝石？”我没有啊！“鼓阑你有？”

    “废话！我当然有！”说罢他就拨开肩头的衬衣，露出锁骨上方一点的位置，那儿，正闪闪亮着一颗蓝色宝石，璀璨夺目。

    我转过身，疑惑地看向寒香，他见我一直瞧他，只好瞥了一眼萧鼓阑，缓缓拉开了睡衣，白瓷般的肌肤立刻就露了出来，锁骨那一块棱角分明的菱形蓝宝石熠熠生辉。

    我惊讶地看着他们肩胛处的宝石，满脑子的疑问。

    “难道雾遥没有？”寒香意识到问题不对了，声线都有些不稳，满眼都写着，别点头，别点头，可我这个老实人怎么好说谎呢？所以，我认真地点头。

    身旁一直提着呼吸的萧鼓阑和寒香一起，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我问，“怎么了？没宝石又怎么了？”

    他们俩都是知道我失去记忆的事，所以也没多惊讶，鼓阑缓缓说，“约意的每一个人，自打出生起，肩头就会有一颗宝石，那是身份地位的象征。平民是黄宝石，中层阶级是绿宝石，高层阶级是蓝宝石，皇族，是红宝石。得到晋级的人，皇室会为他举行换石礼。”

    我按捺着问，“就没有人没有宝石？”

    他们俩对视了一眼，摇头。

    我一拍脑袋，完了！我说昨天沈明楼那个蠢驴怎么会突然问我有没有什么宝石呢，原来是这么回事，只是那笨蛋怎么会知道我没宝石的？我刚才还在门口写，狗和沈明楼不可以进入，万一他把我的秘密泄露出去报仇怎么办？况且他还是大臣……

    完了完了！

    “寒香，没有宝石会不会死啊？我是说会不会被处死？”

    “别瞎说！”他赶紧捂住我的嘴，却有锁着眉说，“从来没有人如你这般，没有宝石的，所以，我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他见我立刻愁容满面，又改口道，“一定没事的！一定没事！没宝石算什么大事嘛！”却自己牵扯着嘴角不自然地笑。

    我苦着脸望萧鼓阑，他则是沉默不语，似是在思考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我在看他。

    “鼓阑，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他啊了一声，回过神来，又说，“没，没。”

    我心下疑惑，却又不好直接问出来，算了，反正只要他们不说，能有谁知道，这么私密的事情，只是沈明楼……看来真要好好整他，尤其是他那张嘴。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七章 放弃就放弃

    “在约意，大部分人是来自人间的，他们通过自己的修行，争取到了成为约意人的机会，当他们在人间死亡的时候，灵魂会在约意重生，并得到属于自己的宝石。”

    “而约意界不是活着的人类可以进来的，所以你暂时不用担心自己的人界的。”鼓阑安慰道，却有皱起了眉，“但约意从创始万年来，从来没有人出生就没有宝石的。”

    寒香瞪了他一眼，绕着我的脖子，将我收入怀中，抚摩着我堇色的长发，微笑道，“不用紧张雾遥，只要我们不说，不会有人知道的。”

    我哭丧着个脸转向寒香“可是我不清楚为什么沈明楼知道的。”

    绕着我脖子的手瞬间僵硬了，寒香的脸色变得煞白，一旁的萧鼓阑更不可遏制地大吼了出来，“什么？！”我只好朝他们点点头，示意我没说谎。

    萧鼓阑立即就冲了上来，想抓我起来臭骂一顿的，却被寒香一个眼神给逼了回去，不顾形象地跺脚，“护着她！你就知道护着她！你知道她闯多大祸了吗？！”

    寒香冷冷地说，“不管她闯多大祸，我都会帮她扛着。”

    萧鼓阑站在他身边不住的吸气叹气吸气叹气，我只好把头往寒香脖子里埋埋。

    “真不知道你以前是什么人！怎么会出这种状况！我真是捡到宝了！”他愤怒地指着我骂。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在家这属于便饭级别，“好吧！你告诉我，今天让我来是为了什么！别说是让我看亲热戏！要是找不出个好理由，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

    这把轮到楞了，这蠢驴，怎么在寒香面前乱说话呀！刚才的绅士风度，被我的一场小插曲给破坏殆尽了。

    我抱着寒香的腰，不说话。寒香哄了哄我，真是急死人了。

    “雾遥你怎么了？”寒香温柔地在我耳边询问，又狠狠地冲萧鼓阑说道，“做什么这么凶狠？！”

    鼓阑一下子被问讷住了，傻兮兮地看着寒香，却不经意间瞥到我转过来偷笑地脸，随即声音大了起来，“你不会以为这个臭丫头被我吓着了吧！看来你还真是不了解她的本性啊！这天下只有两件事情能吓着我们的约意之花，一件是像你这样的绝色美人，还有一件就是数之不尽，用之不完的水晶。”

    寒香的脸难看得很，不知道是因为他的话，还是因为听到了我的本性。萧鼓阑这个宇宙级蠢蛋，就会拆我的台！我看着寒香阴晴不定的脸，刚想开口解释，寒香却先我一步对萧鼓阑说，“绝世美貌，只要她要，我就永远属于她一个人；数之不尽的，用之不完的水晶，但凡她想，我会尽我一切努力，去为她挣取。”

    不仅是鼓阑，连我都被寒香这阵突如其来的表白给吓着了，不是不想为他这番简朴却诚挚的表白感动得痛哭流涕，只是内心的酸涩堵得我流不出一滴泪。

    我没说话，萧鼓阑没说话，寒香也没说话。

    寒香，这个算是被我完美外表骗回来的纯洁男子，他是付了真心了，不计一切代价地想要和我在一起，身份荣誉全都抛却，而我却连一个誓言都不能给他，不是不想给，只是在我弄清楚我的心之前，我不能给，寒香是一个认死理的主。

    有些人，他们的心田只能耕种一次，一次之后宁愿荒芜，后来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荒芜到死去。寒香就是这种人。如果我轻易地答应他，那么他很有可能就会被我伤得再也无法爱上人。

    “雾遥不要有压力，我……；、”寒香难得结巴一次，我知道，他刚才的那番表白没有等到他想要的结果，这个骄傲的人儿一定被我狠狠伤着了。

    我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闷闷地说，“香，委屈你了，我真是全约意最差劲的情人。”

    鼓阑坐在吧台前，一语不发地喝着手中的血红斯迪芬娜，一杯接一杯，一饮而尽，丝毫不给自己喘息的机会。

    “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我只是摇了摇手中的一圈圈血红，并不品尝，平静地开口。

    “你负了约意最优秀的男人。”

    “我知道。”我知道我负了他，但直觉告诉我，如果在我的身份揭晓前，爱上任何一个人，都会给自己，甚至给对方带来灭顶之灾。寒香已经为我放弃了这么多，我怎么舍得让他再我失去生命呢？即使是可能也不行。

    他扯开身上的披风，随意地抛在一旁，将衬衣的领口松了松，点起了一支烟，眯着眼睛缓缓吞吐，任烟雾将我们围绕，像是围绕在约意灯塔上的缱绻流云。

    昏暗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他的表情。

    爱情，它只属于年轻人，因为它需要懵懂，青涩和对爱情的美好憧憬，以及无数的热情，等我们不在年轻了，就只剩下情爱，而非爱情，就像这即将开始灯红酒绿的遮芳穹。虽然我有着约意最年轻貌美的面庞，却也有着约意最苍老的心。

    再深的感情也会被时间晾干，在漫长无尽的时光中，渐渐干涸。曾经的殷殷艳艳，都会化作心口的一点赤红朱砂，即使是轻轻触碰，当初的点点疼痛，也会如海洋般瞬间将人吞噬，不得救赎。

    所以，我敢不轻易去爱任何一个人，因为在这个世界上，背叛只是迟早的事，而我，害怕被背叛。

    我一把夺过萧鼓阑手中的高脚杯，血红的液体被晃荡出不少，他恼怒地看着翻到手上的红酒，瞪了我一眼，“你又要干什么？”

    我示意一旁的酒童，将音乐打开。

    舒缓的音乐声迅速流泻下来，伴着摇曳的暧昧灯光，说不出的旖旎味道，我拉起裙摆，挑眉笑道，“来了遮芳穹，不想跳支舞吗？”

    他随即了然地笑了笑，优雅起身，冲我做了个请的姿势，便携着我的手和我一起步入了舞池。

    “鼓阑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男人的？”

    他严肃地看了我一眼，看见我不像是在嘲笑他的样子，便思考了一阵说，“大概是二十岁吧！当时很惊讶，不过这么多年都下来了，自己也不像当初那么在意了。”

    “这一百多年，你难道就没有产生过改变自己性向的想法吗？”

    他和我一起轻轻跟随着舞步晃动，思考着我的话，“怎么就没想过。虽然在约意，没有人歧视同性相爱，但不论怎么说，这总是违背了自然，况且我还那么年轻就当上了约意的大将军，如果被别人发现了这个秘密，怎么说得过去？”脸上是挥之不去的苦涩。

    我一直以为他是和我一样，害怕爱情的，原来，在他心底深处，他是那么渴望。

    “刚才被寒香的容貌震住了吧！”我调笑道，他耳廓立刻就红了，咬着唇，不回答我，我只得接着说，“我相信你这两百年也不是白过的，单看容貌就喜欢一个人无疑是愚蠢的做法，爱是要靠相处出来的，不可能说来就来。寒香，”我定了定，继续道，“他不适合你，就算你说我有私心也罢，我打从心底不愿意你们在一起。”

    他认真地打量我的表情，扯了扯嘴角，“这么好的人，留给你这个花心，损失啦！”

    我如何不知道这是一种损失，于我，更应该说是一种浪费。

    唰地一声，整个宽阔的大厅，所有的灯光都亮了，音乐声也戛然而止，我和鼓阑疑惑地转身，却见遮芳穹的所有人都出来了，惊讶地看着站在舞池中央的我们。

    我只有惊讶，事先没告诉他们，今天我会早来，而一旁的鼓阑，只有惊艳。我顺着他的眼光看去，瞬间明白他在惊艳什么了。

    各式各样的俊男美女，凌乱随意地站了一群，或慵懒妩媚，或清幽高雅，或天真活泼，或刁蛮任性。符合个人品位的高档衣衫穿在他们身上，只能成为陪衬，托着他们洌艳夺目。

    我朝众人笑了笑，轻迈步向他们走去，众人随即包围了过来，拉着我的手说个不停。不要以为我只有男人缘，遮芳穹的每一个女人也是我的崇拜者。我给他们所有人足够的自由，甚至是离开遮芳穹的权利，但是他们却依旧选择留在这了，或许不全因为我，还因为当初骗他们进来的某个人。遮芳穹有好几对恋人呢。

    幽絮拨开大家，直接选择挂到我身上，八爪鱼般粘着不放，一米八几的个子总喜欢在我面前装可爱，还心心念念不忘和我玩他变态的游戏。

    “雾遥，你怎么来了都不叫我！”他晃着我的手臂，不满地问，还幽怨地瞥了一眼我身后的萧鼓阑，搞得像我背着他偷情一样。要不是见过他对其他人的冷淡高傲态度，我真要怀疑，当初我是不是骗了个娘娘腔回来。

    我扭着他的耳朵将他从我身上扯下来，叉腰冲他喊道，“你个死小子，昨天的帐还没和你清呢，你又来惹老娘！”他尖叫着捂着被我扭得通红的耳朵，一旁的人偷偷捂着嘴笑。

    阿纱立刻跑上来，撅着个小嘴巴，摇着我的手臂撒娇道，“雾遥姐姐别扭幽絮耳朵啦！都被你扭得一个大一个小了！”我呆楞了一下，随即大家爆发出一阵哄笑，阿纱羞红了脸，低着头，尴尬地站在中间不知怎么办才好，我笑着将她抱入怀中，轻轻拍了拍。

    幽絮面子挂不住了，一改平时的冷酷作风，难得失礼到大吼道，“不要你管！”

    我们都知道阿纱是幽絮拐回来的，人家阿纱想当初也是一个千金大小姐啊，放弃身份跟着幽絮来了遮芳穹，结果还是赚不到他的心。我瞪了一眼幽絮，他瘪了下去，阿纱却被他训得泪水盈盈，楚楚可怜，紧紧抱着我的腰。

    我小声哄了她几句，为幽絮说了几句好话，顺便代他道了个歉，逗了她几下，单纯的小丫头就破涕为笑了，直嚷雾遥姐姐讨厌。

    “好了好了，不气了啊！”我将阿纱转交给幽絮，这个死小子还别扭着呢。“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哥哥，萧鼓阑。”

    哇！这是大家最大的反应，随即就追问我，怎么有个威风的大将军哥哥也不招呼声，弄得一旁的萧鼓阑别提多得意了，潇洒的将吧台上的披风往身后一甩，拨弄了下额前头发。

    我在心底嘲笑了一下萧鼓阑的幼稚举动，看来他是看准我这里全是俊男了，准备给他们留好印象呢，结果这披风一甩，男同胞全都嗤之以鼻，女同志芳心倒是撒了一地。

    “你怎么把他也带来了？”幽絮搂着温柔地窝在他怀中的阿纱，不悦地问。他好象对萧鼓阑敌意不小呢。

    “准备带他见见昨天那个人，顺便谈些事情。”

    “他们不是认识嘛！再说，让他见有什么用！”幽絮不屑地瞥了一眼萧鼓阑。

    
 


无垢之罪 正文 第八章 真的选择放弃？

    萧鼓阑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我没说话，只是咬了咬唇。

    “你到底要我见什么人？”他拽过我正对着他，我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不知怎的，就忽然想到了寒香那句‘你以为所有人都喜欢这卖笑的活吗？’，想到这，心就开始抽痛，毫无节奏。

    寒香，他在霓红灯影里微笑，在灯火阑珊处寂寞。

    曾有人说过，孤独的最高境界是繁华。

    “不了，我改变主意了，我们回家。”我拉起萧鼓阑的手，对众人苦笑了一下，低着头往前走，不经意得瞥见一直在角落没说话的寒香。他只是清淡地笑笑，朝我轻轻摆了摆手。此刻我却没有任何心情回应他。我亏欠这个人太多。

    仿佛约意首都闻暮市中心的喷泉全都浇到我心上，心情变得很压抑，沉重得透不过气。

    脑子里又闪过凌月坠的脸，那双释放着诱惑光华的蓝眸，和他高贵不容侵犯的身份——约意的皇子，唯一合法继承人。

    我想我当时脑子一定被他那张妖异的脸给迷秀逗了，竟然想让整个约意最最尊贵的少年给我做台柱，估计是不想活了。只是我有一件事情搞不清楚，为什么如此显赫的人会答应我的要求呢？我不认为是我这张脸起的作用，看他当时初见我的反应就知道，只是惊讶，没有惊艳。

    鼓阑叫了我半天我都没注意，他突然停下了脚步，我踉跄着向前冲去，他赶忙拉住我，蹙眉说，“想什么呐！叫你那么多次都不答？”

    “凌月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答非所问。

    他放开我的手，疑惑地看着我，似乎在考虑些什么，然后用一种很认真的态度对我说，“别告诉我，你今天晚上想让我见的人就是他。”我点点头，他立刻就做晕倒状，随即狠狠地拍了我一脑袋，“我看你是活腻了！连他都敢惹！”

    我缩下头，还是被他打得头晕，捂住脑袋不高兴了，“靠！谁叫他长那么好看了，我一见到美男就变白痴了，你不懂啊！”

    “懂！懂！懂！怎么就不懂！可你是猪啊！”他拽起我的耳朵就扭。

    我痛得哇哇大叫，“哇！萧鼓阑你个没人要的老处男！折腾死老娘有你好受的！”他揪得越发狠了，我只得捂着耳朵求饶，他气呼呼吼道，“老子就是老处男了怎么着？！你还敢跟我发火！什么人不好招惹，偏要去招惹那个祖宗？！”

    “你娘的！老娘招惹他的时候，哪知道他是个皇子啊！要不，我死也不去啊！”我见他始终不肯放开我的耳朵，只好在他空出的腰上，狠狠一掐，果然，他立刻就跳着松开了，指着我鼻子骂道，“老子当初真是瞎了眼了，捡了你这头猪，长得人模狗样的，脑子里全是什么狗屎啊！”

    我也火了，脱下高跟鞋就往他身上砸去，“后悔啦！后悔就把我仍回去啊！”他赶紧用手臂护着脑袋，脸上青筋都暴出来了，我冲他继续骂道，“问你他妈的凌月坠是什么样的人，你说了不就得了！讲那么多屁话！爱讲不讲！老娘现在没心情听了！靠！”

    干脆脱下另一只鞋，拎在手里，气呼呼地往台阶下冲，头发也散了，衣服半耷拉着，低头一瞧，靠！老娘的超低胸！

    遮芳穹开始有人来了，陆陆续续地往台阶上走，纷纷侧目瞧我和另一个狼狈的萧鼓阑，捂着嘴偷笑，他喘着粗气，一声不吭地跟在我身后。

    脚丫子踩着大理石的台阶，吧嗒吧嗒的，又爽，又不爽，折磨死人了。估计大部分人都没认出我和萧鼓阑，不然我们也别混了。

    一个和我一样被怒火燃烧着的人猛得撞上我的肩，我们几乎同时回头，然后同时骂出，“靠！哪个猪？！”

    那人惊讶地睁大了他原本就很大的眼睛，外加他的嘴，颤抖着指我的脸，半天说不出话来，我立刻就认出他来了，仍掉手中的鞋，拔腿就往外冲！

    今天真是遇灾星！诸事不顺！都快到门口了，竟然还碰到连狗都不如的人，不错，就是门外横幅上写的那个。

    千万不能小看这丫的！他跑起来丝毫不比我差！死都不肯放松，一口气追着我跑！我第一次怨恨起这该死的台阶，没事显摆什么！

    眼看着楼门就在眼前，马上就要脱离魔掌了，马上……；

    被落下的萧鼓阑突然在我们身后狂吼一声，“沈兄！追吾妹做什么！”这不叫还好，一叫，我瞬间脚骨断裂，脚筋抽搐，啪地一声往地上一倒，超级没形象地仰躺在台阶下，只差一步……；

    沈明楼阴笑着走到我身边，我蹒跚着爬起来，靠！老娘辛苦建立起来的淑女形象全毁在这俩厮手上了！

    “啧啧啧啧，瞧瞧，瞧瞧，这就是约意之花，隔雾遥，隔大美人！”他对着绕在我身边一圈的人说道，一脸惋惜，看得我牙不是一般的痒。

    大家倒抽了一口气，满脸的不置信，唧唧喳喳小声讨论些什么。

    我拉了拉被扯得乱七八糟的领口，干脆直接散下头发，用手不在意的撸了撸，光着脚笑道，“今天走狂野路线~~~”

    众人看着我莹白的脚，和大Y形的超低领口，再瞧瞧我惨不忍睹的脸上的随意表情，咽了口吐沫，‘哦~~~~’了一声。

    我朝他们笑了笑，即使是狼狈，这一笑也够倾国的了，伸手指了指身边的沈明楼，“这位是沈明楼。”

    大家习惯性地‘哦~~~~’了一声，随即又一致地‘啊？’，然后就是不可收拾地爆笑，我听得都抽了，更别提他本人，脸上白了又红，红了又紫，紫了又黑，好看得不得了。

    “各位还请玩得尽兴！雾遥就不招待了！”我朝他们微微欠身致意，随即大方地走出门楼。沈明楼还干站在那生气，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人群朝他指指点点的，还带着窃笑。

    我忽然回头，朝他露赤一笑，“沈公子，既然都来了，就别愧对了你的勇气。”说罢指了指高高的门楼上迎风招展的横幅，扭着小细腰走了。

    奶奶的！狂野路线！真亏我想得出来！

    自己瞧着都觉得恶心！

    约意的帝王，高大的身躯站在夜晚的水池中，一如既往地看着远方，漠视着我们这些小民。配剑在腰间闪着寒光，如同梦境。水柱从水池中一冲而上，喷洒着点点星光，照耀着约意的夜空。极目，一大片的森林沙沙念叨着些什么，从莽莽洪荒开始，直到如今。

    我深吸一口气，蓦地将脑袋插如喷洒的强劲水柱中，许久才拔出来。冷风一吹，身上热得慌，脑袋冷得慌，两极分化，还不如不冲呢，更不爽！

    越想越恼火，总觉得自己被别人摆了一道都不知道！叉起腰就指着巨大的喷水池中的约意帝王雕像吼道，“王就了不起啊！皇子就了不起啊！老娘还不要了呢！开妓院怎么了！开妓院的人也有脑子！去你老婆的混蛋！咒你一辈子只有一个儿子，要再有就是你老婆和别人偷生的！”

    骂了就是觉得爽！通体舒畅。我扭扭脖子，揉揉肩膀，今天太费力了，该回去好好休息了。

    刚回身，就看见身后那个已经呈呆痴状的人，嘴张得大大的，眼睛都要掉出来了。

    我朝他俩不屑地瞥了一眼，一把夺过萧鼓阑手中被我仍掉的两只破鞋往脚上一套，哒了两哒，套紧了就走。去你的沈兄！还吾妹呢！

    走了有十米远的时候，沈明楼先回过神来，冲着我的背喊道，“隔雾遥！你太嚣张了！竟敢说那么大不敬的话！”

    我停下了脚步，大不敬怎么了？难不成约意还处于封建社会？言论自由，懂不懂？切了声，回家。

    错误犯一次就够了，如果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那么下场一定很惨。

    凌月坠，说实话，不迷恋他容貌的人，整个约意肯定不存在，他的形象几乎是完美，挑不出一点瑕疵。我虽然爱好收集美男子，但是我也知道他不属于我可以收集的范围，既然知道，就没必要过分纠缠，早日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生活会快乐点。

    太感情化的人，命运多坎坷；太理智化的人，一生多寂寞。我感情过了，抢了一屋子的美人；理智过了，放弃了最不可能的凌月坠。不管结果如何，这都是我的选择，不后悔，绝对不后悔。

    “泊雁妈妈。”小男孩抱着膝盖，小小的身躯，委屈地缩在宽大的沙发里，嘟着小嘴巴，狭长的凤眼里满是泪水，样子煞是可爱。

    我走过去轻轻抱起他，笑着在他粉嫩的脸颊上重重的亲了一口，额头抵着他光洁的小脑袋蹭了蹭，愉悦地问，“我们宝宝有什么事吗？谁欺负你了？”

    他刚才还在委屈的小脸蛋，刹时红了个透，唇上咬出两道白白的月牙印，羞赧着说，“泊雁妈妈保证不许笑话我，我就说。”

    我奇怪地看了看他，“不是有人欺负你？那做什么哭呢？”

    他突然把脸埋到我颈项间，无声嗫嚅了半天，我也没听懂。只得掰开他的小脸蛋，“再不说泊雁妈妈要生气喽！”

    小家伙吸了好几口气，最终还是歇了下去，推开我，趴到沙发里将脸塞到抱枕里，撅着小屁股，不说话。

    我只好走过去将他的亲爱的青蛙抱枕拿开，看他不知是憋气憋红的，还是羞红的脸，将他软软的小身子再次抱入怀中，笑道，“跟泊雁妈妈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侧过脸，在我面颊上轻轻亲了一下，在我耳根处小声说，“咪咪小狗把我的床弄湿了，没法睡了。”

    我有一瞬的疑惑，但随即明白了，他在说他那只叫咪咪的小狗，尿湿了他的床，宝宝今晚没地方睡。

    看着这个撒着蹩脚的小谎的可爱孩子，心里突然变得非常柔软，温暖到快融化，我拍了拍他的小屁屁，他呀地叫了出来，随即羞了个大红脸，我说，“恩，咪咪小狗真不乖，把我们宝宝的荷叶小床都尿湿了，宝宝回去一定要代泊雁妈妈好好教训一下它！”

    他脸都快埋到我肚子了，小声恩了声，我咯咯笑出声来，并不戳破他，将他揽入怀中，说道，“宝宝没地方睡就来和泊雁妈妈睡吧！泊雁妈妈也有很久没抱着宝宝睡了，好吗？”

    他随即扬起还红着的小脸盘，开心地问，“真的？”

    我微笑着点点头，可他却又快速垮下去了，问道，“我怕爸爸……；”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九章 王子来访

    “可我不怕爸爸！天塌下来，有泊雁妈妈顶着！”我冲他做了一个大力士的动作，他又咯咯地笑出来，童声清脆，漾到我心里去了。

    我几乎是睁着眼到天明的，这么舒服的床，我竟然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自从刚才做了那个梦之后，满脑子都是那个天使般孩童的笑声，还有他挥之不去的纯真脸庞。

    显然，那个被孩子称作泊雁妈妈的人就是我，但我不清楚，这算是我以前的记忆吗？我以前是叫泊雁吗？还有那个孩童，他……是不是我的孩子？还是我在做奶妈？

    我摸摸自己的肚子，确定这里没有孕育过任何一个宝宝，又看看自己的胸部，确定也没有做奶妈的潜质，却还是止不住的疑惑。

    天才微微亮，我就顶着两只熊猫眼出门了，就算化了妆也看得很清楚，真是郁闷。我现在着是混乱死了，一件事还没结束，另外一件又来。

    其实就这样一直想不起自己的过去也挺好的，潇洒自在地活我的，但心里总会觉得少些什么，现在却突然做了一个启示性的梦，要是去解嘛，又紧张，不去解嘛，又憋得慌，搞死了。

    刚到前厅，就见到了我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凌月坠。

    他左腿优雅地放在右腿上，黑色长靴一直套到小腿，粗糙的质感，单手撑着下巴，嘴角含着一丝笑，蓝色的眸子一闪一闪的，左肩上的一件羽白披风拖在光可鉴人的地面，斜靠着客厅里的大理石柱，毫不意外地看着顶着一头乱发进客厅的我。我想，如果这动作放在一长相龌龊的人身上，肯定是说不出的委琐，但放在他身上，就是说不出的美。但美归美，逃还是要逃的。

    我迅速低下头，假装仆人了，随便扯了句，请慢用，朝他们鞠了一躬就走。

    一个戏噱地声音响起，像是晚风轻曳着我窗下的风铃，说不出的动听，“雾遥姑娘，别走啊！”

    我背着身，龇牙咧嘴了一番，小声说道，“阁下认错人了，我只是一小仆人。”

    “哦？萧将军府上连个仆人都这么有型吗？”说罢就先咯咯笑了起来，肩头的一串蓝宝石挂坠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

    靠！还没喝水呢，先卡牙，认出就认出，我会怕你？

    我随意撸了撸发型，指着他就道，“你丫的，当橡皮糖呐！还有型？”

    他淡黛色的眉皱了皱，“橡皮糖？什么东西？”

    我切了声，“找我何事？”

    “隔姑娘，你昨晚放我鸽子。”他抱着手臂，歪着嘴匹匹笑道。

    我立马就不高兴了，“美女姓萧，不姓隔，隔雾遥是花名，没见识，还有啊，我是妈妈，不是姑娘，想叫姑娘，去遮芳穹，熟人，打折。”

    一旁喝牛奶的萧鼓阑憋了半天，最终还是把一口牛奶喷出来了，咳嗽了好一阵子，刚有点好转，就开始没形象地狂笑。

    刚才在匹笑的凌月坠却突然不笑了，银色的发丝挡住了我看向他的目光，原本一直在轻轻晃荡着的左腿也不动了。萧鼓阑也意识到情况不对，立马收住了笑，端端正正地坐那假装喝牛奶，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偷偷用余光扫一旁的凌月坠。

    我悻悻地摸摸鼻子，转了转眼睛，“额，我的意思就是别叫我姑娘，你知道的，这个称呼……”

    “我知道。”他淡淡地应了口，“我来只是想问问你，为什么要失约。”

    “这不是为你的名誉着想嘛，想你堂堂一王子，玉树凌风，风流倜傥，温柔多金，何必来我小小的遮芳穹卖笑呢，”我嗖地捂住了嘴，意识到又说错话了，果然凌月坠眉毛都挤一起去了，“额，不，是何必到我那工作去呢，如果被你父王知道了，我遮芳穹也别想继续下去了，是吧！”

    “你想得到是蛮多的，昨晚的嚣张劲呢？”他知道了我昨天在乱骂人？

    沈名楼这个……

    他嗤笑了声，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又戚戚地笑了下，“为我的名誉着想？我怎么不知道原来大名鼎鼎地隔雾遥会为别人着想了？你遮芳穹那些人都是自愿的吗？”

    我语塞了，只能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

    他又继续说，“人前淑女，人后泼妇，这竟然就是约意之花的真实形象，真让人失望。”

    我也火了，原本准备随他说两句，解解火的，省得以后纠缠不清，结果这小子竟然说我是假淑女，真泼妇！

    “殿下你也是的，怎么和我这种乡野草民一般见识，我从小没书读，没人养的，粗鄙是正常的，说话不经大脑，可我就搞不懂了，难道你没娘啊，家教这么差！”

    他脸色嗖地转青，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呼吸都不怎么顺畅，优雅地放在腿上的手紧握成拳，白皙的皮肤上骨骼清楚地显露出来，我甚至能隐隐看到皮肤下缓缓流动着的血液。

    其实想我胆子也挺大的，竟然敢在约意唯一的王子面前骂他没教养，但话都说出来了，收也收不回了，算了，摸摸脖子吧！

    一旁吃早点的萧鼓阑吞了一嘴食物咽不下去，脸涨得通红，见我丝毫要道歉的意思都没有，囫囵着就赶忙来打圆场，“呵呵，殿下，你勿与雾遥计较啊，舍妹就嘴坏，但古道热肠呀，相处久了你就知道了，犹记得我与她初识，也常常被她气个半死。”

    我抽搐了一下。

    凌月坠像是没听到他说什么一样，眼睛眨都不眨，面无表情地盯着我。

    输什么不能输气势，我义无返顾地给他瞪了回去。

    许久气氛就这么僵着，和我斗了半天眼的凌月坠最终还是放弃了，笑着说，“我怎么会和她计较，不论她说什么我都不会和她计较的。”

    萧鼓阑舒了口气，忙点头说是，凌月坠又不紧不慢地补了句，“要不就她昨晚那些话，你认为她能活到今天早上吗？”

    萧鼓阑刚掉下的气又提上了，嘴角抖了又抖，连带着眉毛都在晃。

    “你有什么目的就说出来，别尽装大尾巴狼。”我理了理我堇色乱发，拎了拎睡袍，嘭地一声把自己仍到客厅的沙发上弹了两下。

    “想对你好。”他笑着朝我说。

    这回我可真堵着了，一口气上不来，脸憋得通红。

    就算不考虑我的身体情况，也看看你身旁的萧鼓阑嘛，他都要快口吐白沫倒地身亡了。

    我赶紧抚了抚胸口，“我的爷哎，不带你这么耍人的好不好？”

    “你看我像在耍人吗？”他坐得像慈禧，笑得像太监，“用萧将军的话说，‘早在你我初见面’，我就提出了，相信你不会这么健忘。”

    萧鼓阑快速冲到我身边，揪过我的耳朵就套上来，小声说话，“愚蠢！凌月坠是何人啊！你竟然敢答应他如此要求！据约意媒体不完全调查，每年爬上他床的人数几乎等同于天数！你好歹也算是一小处女啊！荒唐！荒唐！”

    瞧他那痛心疾首的模样，我真的很想告诉他，你太激动了，而且他一激动就喜欢用古文，况且……就算套着我耳朵，他也听全了。

    凌月坠在那笑得一副狐狸样，修长的手指就在他颀长的腿上点啊点的，悠闲得很。

    我尴尬地朝凌月坠笑了笑。

    “萧将军，你的古文造诣真是出神入化，人神共愤，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啊！”凌月坠朝他点点头，轻快地说，“‘犹记得你我初识’，比起你的武艺，你的潜词造句更让我和我父皇惊为天人，血流成河！”他模仿这鼓阑的语气对鼓阑说，鼓阑脸都黄了。

    我全身的血液都快倒流了。我转眼瞧瞧萧鼓阑，他也是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样。这约意的王子，成语怎么差到这个地步……

    算了，幸亏我没高血压，不过萧鼓阑这下糗大了，平时他在家和我玩古文就拉倒了，在凌月坠这个成语狂面前还显摆，不过到是帮我报了昨晚一句“沈兄”和“吾妹”让我来了个狗啃泥的仇。

    “我没想拿你家的小处女怎么样，只是单纯地想对她好点。”

    我丢给萧鼓阑一个眼神，示意他，瞧吧！都听见了。萧鼓阑脸色已经从黄色悔成了紫色，这变得快的。

    “殿下，吾妹……额，不，我妹妹我可以对他好，你不用担心，何况你瞧，你们也不熟是不是，你对她好，多不方便呀！啊哈哈。”萧鼓阑干笑一声。

    “啊哈哈！”凌月坠将萧鼓阑的语气模仿得一丝不差，“萧将军说笑了，我特别喜欢越俎代庖，对别人的妹妹好，我对雾遥一见钟情，实在想长侍身旁，那样以后我和汝妹也熟能生巧了。”他姿势都不换，说着实在让人腰疼的话。

    我今天才发现，原来做王子也可以做得这么有水准，瞧这冷场水平。

    萧鼓阑实在是没法回答他那句“我特别喜欢越俎代庖，对别人的妹妹好”了，只好无奈地朝我耸耸肩，丢了个你好自为知的眼神，沮丧地坐下继续喝牛奶。

    “可以告诉我，你一定要带我回家的理由吗？”

    他笑着摇摇头，不说话。

    “那我有权利选择不去。殿下请回吧！”我从宽大的沙发上手脚并用，怕起来，又被卡在夹缝中的头发拽回头，痛苦地转脸，瞧见凌月坠好象比我还痛苦的模样，我只好也“啊哈哈”一声，一把拽起卡在沙发缝隙里的乱发，撒脚丫就跑。

    “你没有权利拒绝。”

    我嗖地回头，爆炸式地发型跟着我嗖地甩过来。

    哟！小样！今天遇到对手了！

    他还是笑，英俊的脸孔上满是自信。

    不过我怎么看怎么别扭。

    “你也不怕面部抽筋，笑得像朵狗尾巴花似的。”我也对他娇笑一声，萧鼓阑立刻就缩起来了，闷头喝牛奶。

    
 


无垢之罪 正文 第十章 成语狂人

    “你不也是。”他低下头去理肩头的一串蓝宝石，不再看我。

    果然，**诚不欺我，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

    别问我**是谁，我就是知道。

    “如果我坚决不去呢？”

    萧鼓阑依旧埋头喝牛奶，他依旧理宝石。

    “封汝遮芳穹，抓汝寒香。”他平淡地说。萧鼓阑牛奶都喝鼻子里去了，满桌子乱喷。

    好家伙！一天就把我约意之花所有的弱点调查地清清楚楚。

    “为何无我？”萧鼓阑抬起他那几乎钻到牛奶杯子里的头，满嘴白汁地问。

    凌月坠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说，“据鄙人不完全统计，萧兄不在花儿的重视范围内。”

    花儿……

    继续冷场。

    “那如果我去了你要我做什么？”

    萧鼓阑满口点心，低着头，擦着桌子上喷出来的牛奶，模模糊糊地说了句，“应该是侍寝吧！”

    滴答，凌月坠肩头的一颗蓝宝石突然掉了下来，声音在安静得诡异的客厅里弹跳了几下，骨碌骨碌滑远了。

    “大哥，你别说话了……”我抚了抚额头，痛苦地闭上眼。

    “如果像他说的那样，恕小女子不远送，自己滚吧！纵使你封我坊，抓我人，老子宁死不屈，我要让你知道，就算是老鸨也有民族气节的！”我发现对这种人，萧鼓阑讲古文这招真的很管用，痛苦他人，快乐自己。

    我转身就准备走人，一直不说话的凌月坠讷讷地开口了，“那个，萧姑娘，哦，不，萧妈妈，”怎么听着妈妈这么别扭呢，“我不是……不是让你，额，侍寝。”

    “那做什么？”我皱着眉问他。

    “一定要做什么吗？”他突然露出了孩子般的表情，带着一丝羞赧，红着脸奇怪地问。

    我一看就知道，这人满脑的黄段子。

    他细细想了会儿。

    “我没有什么目的，只是感觉你很熟悉，”他看着客厅的尖顶上的窗户，轻黄的光打在他脸上，带着一些期盼，一丝渴望，还有一阵仿佛淡淡的忧伤，“只是单纯地想每天睡眼朦胧地叫你起床，和你笑着一起吃饭，在天气好的时候一起郊游，窝在沙发里说说有趣的事情，养养小宠物，不论我多少岁，不论我们会不会分开。”

    他轻轻地说着话，一直扬着头盯着屋子尖顶上的窗户，仿佛那束光里站着他话里的人。

    我知道，他一定不是在说我，他只是想在我身上找一个人的影子，一个他用心去爱的人的影子。我突然觉得无法拒绝，甚至提不起勇气去嘲笑他臭得可以的成语。

    许久，他低下头看我，带着一丝纯真的笑，眼里有碎琼般的晶莹，闪着珠玉的光芒，我有一顺的失神，心里抽过一阵痛，却莫名地觉得充实，仿佛是丢失了许久的东西突然出现在眼前。

    “好吗？”

    我在这蛊惑的声音里无意识地点点头。刚回过神，就看见萧鼓阑耷拉着脑袋半趴在桌上，而凌月坠正一脸奸笑，抖动着肩膀。

    我中计了！

    “殿下真奸诈啊！”我咬着唇朝他砸出几个字，“竟然利用我光辉的母性！”

    他歪着嘴笑，像只猫，“不然将来怎么统治这偌大的约意以及偌大的人界？”

    “那还真劳你为我费心了。”

    “不费心不费心，只要能将你带回家，我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视死如归，英勇就义。”他扬起他英俊的面孔朝着我笑。

    我前天晚上怎么就只觉得他长得诱人呢？他除了脸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亏得那些女人还疯了一样往他的床上爬。现在看他，就只觉得他欠砍！

    “你错了，殿下，只要我和你回家，我就是视死如归，英勇就义。”我强咽下就快脱口而出的白沫，安抚着我脆弱的小心脏。

    “说笑了，雾遥妈妈，我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他托着下巴，眯着眼开心地说。银色的头发在风中一扬一扬的，唯美极了。

    可他说的话怎么这么让人想死呢？

    我今天也不能算全无收获，至少在和凌月坠欲让人跳楼的对话中，我解了自己的梦，省了几张币。

    他依了我，左一句雾遥妈妈，右一句雾遥妈妈，但也就是他这些雾遥妈妈让我了解到自己到底多么的猪狗不如，靠！我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带我回家风流呢？”我安慰地摸了摸萧鼓阑几乎阵亡的脑袋，恶心地笑着问。

    他皱起了眉，再次让我有了他是一个极其成功的罗马雕像的错觉。我狠狠地掐了萧鼓阑一把，防止自己胡思乱想下去。

    “轻点！轻点！”萧鼓阑狂吼一声。

    凌月坠打了个响指，头发随意地往后一甩，抛出一道完美的弧度，“就依你哥哥，今天！”

    “靠！你有病吧！鼓阑说的是轻点！哪是什么今天！”我斜了他一眼，真怀疑他是故意的。

    “不管了，就今天！”他说着就站起身要拉我走。

    我只好把他的手抹下来，叉着腰问他，“我房间里的那些水晶怎么办？还有我往死里舒服的床，还有我随时会让我沦陷的沙发。”

    他奇怪地瞥了我一眼，“要那些做什么？到了我的宫殿，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什么，比他这好上百倍的水晶，好上百倍的床，好上百……”

    “好上百倍的沙发。”我替他说了下去。

    真怀疑我会死于他成语以及罗嗦的双重攻击。

    他骄傲地扬了扬头，笑道，“知道就好！”

    “真亏你长了一副好皮囊，做事怎么这么没脑子？”我瞥了他一眼，他立刻就僵住了，“随便带一个名声不好的女人回家，只是单纯地想对她好，你父王怎么会同意？”

    “我父王没有资格管我的事。”他生硬地丢下一句话，不再做答。

    “没资格？”我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也许吧！”

    “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他！”他转过身去，一脚踩上刚才由他身上掉落的宝石，刺耳的碎裂声在他脚下响起，混着摩擦着地砖的声音，刮得人心很难受。

    萧鼓阑一声不吭，低着头默默站在他身后，握着牛奶杯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发白。

    他的父亲，和他有什么矛盾吗？

    我最终还是忍住了没问，瞧凌月坠黑得像锅底的脸，怕是问出来，他又要给我们一阵意想不到的轰击。

    “殿下，我想，”我收起刚才的玩笑心态，正色说，“你的理由真的不足以让我住去你家，虽说我是风尘中人，不太在乎名声，但是殿下你需要，而且是非常需要。我不知道你想在我身上找寻什么人的影子，我只想告诉你，有些人离开了，就让她安心地离开，纠缠，对于双方都算不上好事。”

    凌月坠有一瞬错愕地看着我，似是没料到我会看穿他内心，但随即就恢复正常，朝我扯了扯嘴角，“可你刚才明明答应我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头，好哥们地嘿嘿傻笑道，“老兄，你只要朝人笑笑，不论男女，全部缴械投降，何况你刚才那么哀怨的眼神，对于男女通吃的我，怎么可能有抵抗能力嘛。”

    他看着我搭在他肩头的手，以及我刚才的话，嘴角抽了抽，终是什么话都没说，一旁的萧鼓阑脸都白了。

    我也不知道萧鼓阑那家伙为什么白脸，只是自顾自继续说道，“想我雾遥，什么样的人儿没见过，我遮芳穹的人，哪个不是响当当的美人，虽然殿下确实长得……”我脱下巴想了会儿，“额，那个绝了点，但我还没至于非让你当台柱，有寒香他们撑着，我不至于吃不着饭，放心好了。”我又狠狠地拍了他一下，这一拍，把萧鼓阑的脸都快拍成调色盘了，五官纠在一起，惨不忍睹！

    “那雾遥妈妈是坚决不去我家住了？”他狭长的单凤眼朝我挑挑，蓝色的眸子闪着一些我看不懂的光，轻声问道。

    “额……不去了，不去了。”我干笑道，迅速的摆摆手，满脸讨好。

    他咬着绯红的唇，似是在思考什么，浓黑纤长的眼睫垂下，在白皙的脸庞上打下两道暗色的光影，修长的手指轻捻着斜挂在身前的宝石串，到脚踝的皮靴有节奏的轻点着地。

    我想要不是我自制力高，恐怕早禁不住诱惑，点头同意和他回家了，他这副，这副，这副清雅高贵，神圣不可亵渎的样子，简直美到骨子里去了，若能得此美人一笑，倾城倾国又如何。我暗吞口水，在心里嘀咕。

    “那好吧！我也不强迫你，确实，本殿下做你遮芳穹的台柱不是很好。”他抬眼，对我点点头。

    我快跟不上他的跳跃式思维了……

    “好好好。”我连连点头，就怕他反悔。

    “你好象很讨厌我？”他皱着眉头问我，“别的女人不是你这个样子。”

    萧鼓阑刚从调色盘中出来，一听他这话，立刻又重新进入了生不如死的状态。

    我还没注意要发生什么呢，萧鼓阑立刻就走上来，拉了拉我的衣袖，小声道，让他快走，让他快走。

    我也学他，小声说，为什么？

    萧鼓阑还没来得及告诉我答案，我就知道了。

    凌月坠开讲，“想我一百八十三年前，第一次去风月场所，刚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

    集体昏厥……

    
 


无垢之罪 正文 第十一章 与王子出游

    雾岚流动，仙气缭绕，远山如黛，深青一片，万里桃花飞舞，张扬柔媚，满天绯红，铺天盖地，像是要吞灭这世界，旋转不休。

    深吸一口气，身体里尽是清新，仿佛要将体内的浊气全部替换一般，说不出的舒爽通透。

    看了一眼身边闭目仰头的凌月坠，原本愉悦的心情更好了。

    银色的长发自由的荡在身后，在山风的吹拂下径自飞舞，反射着清晨还不甚明朗的光，浓密的睫毛上沾着些许露珠，仿佛是振翅欲飞的蝴蝶，轻轻颤动，优雅颀长的身躯包裹在米色的毛衣下，柔和了全身的线条。

    他一定是上帝最用心造的人，完美得挑不出一丝毛病，高贵的身份，神诋的外表，孩童的天真，有时可以凌厉得让人颤抖，有时又可以让人温暖得难以自持。光是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就止不住想靠近，靠近，好更加了解他。

    没有了夜深时外出买醉的疲惫，忧愁，此时的凌月坠英俊到无懈可击，张开的双臂轻轻拥抱着满怀的山风。

    他早晨来我家，不走正厅，直接冲进我卧室，一把拽起还躺在床上的我，兴冲冲地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清晨的起床气没过，被我狠狠地砸了一通，悻悻地回到客厅等。

    想他也奇怪的，犯不着为了一个只是和自己爱人相像的人做到这个地步吧！堂堂约意界的王子，竟然被我一个老鸨，咳，恩，妈妈，咳，被我一个普通女子欺负到这地步。

    不过几日的相处下来，我发现这人确实不错，看来那些女人怎么说都要粘着他不是没理由，虽然他的成语以及唠叨，很多时候让人招架不住……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推了一推还沉浸在美景中的凌月坠，扬头问了问。

    他皱了皱每，不悦道，“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叫我月坠就好。”

    我翻了个白眼，“这里是什么地方？”

    “先叫我月坠！”他孩子气地将我扳过来面朝他。

    “月坠月坠！”我大声叫了两声，不禁撇了撇嘴，都什么习惯嘛，他却听了开心地吊起了眉角，“那月坠，这里是什么地方啊？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你不认识？”他惊讶地看了我一眼。

    “一定要认识吗？”我不屑地瞟了他一眼，不满道。

    “恩，也对，这个地方的名字，全约意人都知道，但至于究竟在哪，只有少数人清楚罢了。”他随即又冲我眨眨眼，一派的骄傲，“而我恰好就是那少数人之一！”

    “你还没说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呢！”我挫败地低下了头，真拿他没办法，什么问题都能扯上一段，做事始终找不到重点。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像个大孩子，“这里是约意的边界，也是与人界的交界处。”

    我听了他的话，有些吃惊，这里便是人界与约意的交界处？这么美？

    难以置信地向前走了两步，回头问一直含笑看着我的凌月坠，“可以见到人界吗？”

    他点点头，走到我身旁，望着远放说，“当然可以，只要你有胆量。”

    “胆量？为什么需要胆量？”

    他指了指远处的一座断崖，“知道那是什么吗？”

    “断崖。”我不作思考直接答道。

    “不是。”他自信地朝我摇摇手指。

    “那是什么？”

    “自己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他轻轻推了我一把，我疑惑地看着他，却也按照他说的话做了。

    踩着脚下淡粉的小花，一步一步向那座山头靠近，他在我身后不急不徐地跟着。鞋底有些湿了，微微沾了些泥。再向前行，似乎可以听见隐约的流水声，哗哗的，不绝于耳。

    “那是什么声音？是小溪吗？”我停下脚步，问身后的凌月坠，回首却见他一直将眼光琐在我身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暖洋洋的，半闭的凤眼里满是柔情，我有一瞬的失神，但很快回复了常态，“是小溪？”

    他仿佛没注意到我刚才的神色，自若地说，“小溪？也许吧！等看见了就知道了。”语闭还朝我调皮地眨眨眼。

    我耸耸肩，无所谓地继续向前走。

    道路越来越湿，水意也开始更加明显，浅浅没过了脚踝，钻进了鞋里，潮了袜子，有些粘腻，不怎么舒服，路也开始显得有些陡峭。

    “怎么还没到？”我有些不耐烦了。

    “难道你不知道，这山看似很近，实则要达到也是要费些精气神的吗？”

    “可我鞋都湿了，而且确实走了有好一会儿了。”我嘟嘟嘴，在一块山石上撮下鞋底的泥巴。

    “如果你走不动，我可以背你。”他看了我一眼，说。

    “你不要开玩笑好不好？”我瞥了他一眼，“我又不是你妈，哪有这个资格让皇子背！”

    “可我喜欢默默无闻又怎么样？”他理所当然地昂首道，“我愿意，谁还能管我不成？”

    我看了一眼他全身的打扮，以及他的气质，回想刚才听到的那句默默无闻，嘴角还是不免有些抽搐，他是想表达无私奉献吗？

    收藏起所有的凌厉，只留下暖暖的外壳，他现在的样子还真像一个礼仪文化一样不差的贵公子，但一说话，这形象就……

    还真让人咋舌，他老爹还真疏于教导啊！

    前几日，他毛病没怎么犯，刚才也一直保持得很好，让我几乎忘了他是个成语盲的事实，现在突然想起，额，还真有点接受不了。

    “月坠啊！可不可以请求你一件事？”

    “你我什么关系，直说吧！就算你说要我在这慌山叶岭献身，我也立马就脱。”他立刻就摆出要现身材的阵势，我只得凭空翻了个白眼，按住他想要脱衣服的手。

    “放心，我没这种特殊爱好。”

    “这怎么就成特殊爱好了呢？我认为两情相悦的时候，做爱很正常。”他一本正经地朝我点头。

    真亏了这副好皮囊，一肚子草包。

    “我懂，我懂，这是正常，是正常。”我拍了拍他的肩，大义凛然道。

    “那你为什么要按住我的手？”他看了我一眼，“我认为现在的时机正好啊！周围环境也够雅致，我们可……”

    他还没说完就被我直接打断，“停停停，我的老大！你要是想我昏迷就继续扯！我只是想叫你以后尽量别用成语，免得有无辜人枉死。”

    “为什么？成语是一种高雅的语言，多使用好处很多，譬如能够让我们的文学素养……”他又准备开始了他漫长的解说生涯，吓得我赶紧捂住他的嘴，让他打住，全世界最没资格说这话的估计就他了，“我的月坠兄弟哎，算我求你了，听我一句劝，坏不了的，只要你不用，将有千万人受益！”

    他簇起了眉，许是想不通为什么，最终认真的看了我两眼，在我万般痛苦的眼神中，叹了口气说，“好吧！为了你，我以后不常说就是，只是这成语的好处真的……”

    我赶紧拉住他的手臂，干笑道，“我们抓紧时间，不是要去那断崖嘛，我休息够了，我们就快走吧！”

    放眼看去，立刻就被眼前的事物震惊住了！

    山石中的水滚滚冲下，经过一段平地后蓦地撞向那块断崖，没了山石的遮拦，此处的水一泻千里，汇成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冲下去。云雾缭绕着这座断崖，那是漫天的水气，长期积聚，挥散不去，如仙女手臂上缠绕的丝带，美得不真实。

    “这里竟然是瀑布！”我转过脸来，朝着凌月坠大声喊道，但声音却湮没在这巨大的声响中，不知有几分传入了他的耳，但我还是哈哈地开怀畅笑了一番。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安静地对着我笑，水珠打在他脸上，他像是没有觉察到一样，任它们调皮地滑过脸庞。

    他的眼神我突然觉得有些受不住，赶忙转过脸去继续看这壮阔的景象。

    “你不是告诉我，这里是约意和人界的交界处吗？我怎么看不出来？”这段话狂吼出声，还真需要些功力呢。

    他似是在皱眉，想尽力听清楚我在说什么，想了一阵后，微笑着告诉我，“这里就是交界处。”声音清淡，却意外的稳健，直接传入了我耳中，清晰无比。

    我震惊地看着他，难以置信。

    他失笑了，却没有像以前一样，东拉西扯，纠缠在这个问题上，“想看吗？”见我表情疑惑，又加道，“边界。”

    “边界可以看到？”我睁大眼睛，嘴巴茫然地张着。

    不等我惊讶结束，他就突然抱起我，单脚点地，一跃而上，冲天而去。我赶紧抓住了他的衣襟，嘴巴再也合不拢了，这是武侠故事吗？他怎么这么神奇？

    他歪着嘴角，笑了，指了指我们身下。

    我呆呆地朝他指的方向看去，这下子连眼珠都要掉出来了！

    天呐！谁来告诉我这是真的！

    瀑布像是从天上冲到人间，云雾缭绕着完全见不到底，只知道它确实是下去了！而且是冲着下去了！除了这块有瀑布的地方，其他均是泥土，青山，但整个约意竟然是悬浮在空中的，像是一座无心的岛屿，在天空中静静飘摇。

    
 


无垢之罪 正文 第十二章 约意与人界的天际

    当我还在感叹这世界的神奇时，一个尖叫声直冲破耳膜。凌月坠抱着我手臂的手也不自觉的紧了紧。

    “哇哇哇！！！殿下！！！你怎么还和小花在一起啊？！！”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到底是什么声音时，一个毛茸茸的肉球毫不含糊地撞到我脸上，嘭的一声，惊天动地，鼻梁被震得狂酸。

    小宇宙顿时狂烧，一把就扯下巴在我脸上，一边下滑一边在我脸上留着口水痕迹的家伙，狠狠地甩在地上，朝他肥肥的身体上，一点都不心疼地踩上三大脚。

    吧唧，吧唧，吧唧~~~~~

    三声，节奏感特强，我甚至都怀疑我是不是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了……拽了袖子就在脸上一阵狠抹。

    “泡泡！你干什么？！”凌月坠把肉球从我脚下拉起，将它身身上的灰拍拍。

    那个叫泡泡的东西立刻就耷拉下脑袋，干瘪着个嘴不说话，只是不停地拿眼睛横我。我以为凌月坠把它拍干净了是要收怀里的，哪知我还没注意他做了什么呢，就只听一声比刚才更凄厉的叫声划向天际，啊！！！

    “……”

    凌月坠毫不在意地拍拍手，朝我展开一个明媚的笑容，那叫个耀眼啊！

    我抹了把汗，咽了口吐沫，问道，“那个，是什么生物？”

    他指了指已经看不到的远方，骄傲地笑了笑，“你是说泡泡吗？”

    我楞楞地看着他的脸，瞬间觉得有些诡异，但还是点点头。

    “哦，我也不知道。”

    “……”

    那你还养它？

    他好象是看出我的疑惑，一点愧疚都没有地说，“是它自己要跟着我的，才不是我养它的呢。”

    “它会说话？”

    “想要跟着我，总得有些特长吧！”他说得理所当然，我却突然想到他一脸自豪，狠拼成语的样子了，忽然很想擦汗。

    我尴尬地点点头，特狗腿地说是，是，是。

    “它刚才是在叫你回去？”

    “哦，没事，它肯定又在哪受刺激了。”他特意把我往他身边拉了拉，温柔一笑。

    额头嗖地冒出一排黑线，外带一阵青烟，“那，我就是它口中的那个小花儿了？”

    他还是不知死活地笑着点头。

    我瞅准方向，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毫不留情！

    “你丫的！这么难听的名字也敢搞给老娘，活抽了是吧！”

    他一个踉跄，直接往那片云雾翻去。我一惊，魂都吓没了，这要是掉下去，不死也剩半条命了，他老娘八成从水晶棺里跳出来也不会放过我！

    立扑！

    ……

    没抓着……

    竟然没抓着！！！

    我趴在陆地边，突然觉得这事真的是很不着边际，诡异，惊人的诡异。

    哭笑不得。

    我一声都没吭，甚至都没吓得大喊。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呆呆地坐在地上，楞楞地看着底下白茫茫的一片，这么高的一片天，不知道掉下去是什么样子，估计像烂掉的西红柿吧。

    “哎，你没事吧！”

    回头，立刻就看见拍着我肩膀的凌月坠，还有刚才被他仍出去的肉球。

    他正抱着肉球笑得一脸灿烂。

    “你没死？”

    他耸耸肩，无所谓的说，“贵族是有自己的修行的。飞行是约意贵族的特权。”

    我傻傻地点点头。

    “小花！小花！”白毛球摇头晃脑地看着我，高兴地乱吼。

    凌月坠拍拍它的头，和拍我的时候表情完全一样。

    “坠坠，远爹说要好好惩治你！”那个叫泡泡的白毛球这么说。

    “你管他。”

    “可是可是……”泡泡还想说什么，结果被凌月坠再次来了一个后空翻，直接消失。

    “你刚才那脚揣得真带劲儿！”凌月坠一身米色毛衣，银色发丝飘扬，嘴角笑容温柔，逆着光站在我面前，完美得无懈可击，说出的话却很劲爆。

    “对你，不需要留情。”白了他一眼。

    他伸手过来，朝我歪嘴一笑，特纯真，晃了晃手，示意他想拉住我。

    我扬着嘴角，伸出手，等他接住。

    “殿下。”他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出现两黑面卫士，恭敬地半跪着，不大不小的叫了声殿下，却恰好打断了我们。

    我只好撇撇嘴，这些人还真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凌月坠的脸立刻就拉了好长，伸出的手也自然地收了回去，转身看这两人。

    耸耸肩喽，自己爬起来也是一样的，还好顺带拍拍屁股。

    “什么事？”凌月坠笔直地站在他们身前，也不招呼他们起来，就像我最初在遮芳穹见到的样子，高贵，冷漠，神圣不可侵犯，是一个真正的王子。

    嘴角不自觉地就扬了起来，莫名，觉得特骄傲。我也不懂我骄傲个啥。

    “陛下让您速速回殿，不要……”那侍卫瞥了瞥我，欲言又止。

    我大概也猜到个七八分了，“不要和我这个妓女在一起是吧！”

    那个侍卫似是没有想到我会这么直接，一时尴尬地低下了头。

    凌月坠的脸拉得更长了，呼吸也有些乱。担心地看了我一眼，我朝他安慰一笑。

    “回去告诉那个老头子，雾遥才不是妓女！我爱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与他无关！”说罢就抱着手臂转过脸去，瞧都不瞧他们一眼。

    “这……”刚才那个侍卫犹豫地不知该如何，另一个却接过话头，不卑不亢道，“陛下就知道殿下会这么说，所以特命我等，不论想什么办法，都要把您带回去，失礼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凌月坠就被一个手刀给劈晕过去了，那两人刚好一左一右接住他，朝我点了下头，就消失了。

    刚才还在的，现在就一个都不剩了？什么殿下嘛，怎么一劈就晕！

    那我怎么办？！一个人走回去？这么长一段路，竟然叫我一个人走！！

    好你个凌月坠他爹，竟然这么对我！

    “坠坠！坠坠！”

    被仍出去的泡泡又大叫着回来了，为了避免第一次出场时的情况再次发生，我在它还离我有一米远的地方，直接给拽了下来。

    这个会飞的小东西。

    “小花，坠坠去什么地方了？”看着它一眼委屈，四处找凌月坠的可怜表情，我觉得不和它计较小花这个很恶的名字，告诉它，“坠坠被他老爹抢走了。”

    它先是惊讶地睁大了水灵灵的黑色大眼睛，随即又在那蓄满水，冲着我嚷嚷道，“小花怎么可以不保护好坠坠呢！！”

    靠！这叫个什么事嘛！他被他老爹抓走，我有什么办法，那又不是我老爹！

    决定直接无视它，甩甩头发，大踏步往前走。

    “奥~~~~”刚走就被扯了一把头发，痛得泪水都快流出来了，“你丫的脑子确实有病，又不是我让他爹抓走他的，扯老娘头发做什么？！”

    “谁让不保护好他的！谁让你不保护好他的！”这肉球就在我肩膀周围飞着大圈，叫嚷着这句话。

    “你没瞧见我甚至是用走的回去吗？我又不是什么贵族，有你们飞的法力。”白了它一眼，没好气地说。

    它啊了声，陷入沉思，喃喃说着什么平民啊，平凡啊，听得我更火，趁它不注意，也学了凌月坠一招，直接把它仍了，顺带吼一句，“你丫的，死远点！”

    
 


无垢之罪 正文 第十三章 今天还真不走运

    山路，山路，崎岖，更崎岖，翻了一座小山，还有一座大山，跨了一条河，还有一个瀑布……。

    我觉得我这一路真是遭够了罪，来时的路忘记了，吃够了苦头才到闻暮市区，暗暗发誓下次再也不去这么远的地方，要去至少也和一个不会把我半途抛弃的人去。

    看到热闹的市区的那一刻，我真的快激动得哭出来了，低头一看，真难以相信这竟然是我。

    老娘堇色的秀发现在沾满了汗水和灰尘，胡乱地贴在脸上，一脸哀戚，精心打扮过的衣服也被树枝勾得破破烂烂，狼狈不堪。

    各式各样的商店，紧致有序地排列在道路两旁，古朴的风格居多，当然也有些很现代化的，例如咖啡店，酒吧。整体看上去却是异常的和谐，仿佛就应该如此。

    所有的房屋都是两层结构，色彩柔和，映着阳光，仿佛是童话故事中的城市，喧闹却不嘈杂，人们安详地做着自己的事。

    木制的一家家商店透着岁月的光，洗涤着尘埃，散发着古老的神韵，横着的门牌上粗细分明的字，清清楚楚地写着卖什么，店主叫什么，最初开业时间，什么时候开始营业，甚至还有活动的照片，生动地再现了约意名人来时的情景，看得人总是想柔柔地笑。

    我穿着这一身破烂，好奇地荡在人群中，左看看，右看看，前摸摸，后摸摸。

    到约意这一年多以来，甚少在白天出门，即使出去，看到的东西也有限，很难领略到这真正的风情。

    约意，果然是不同于人间的地方。

    虽然我不认识回家的路，但现在不用着急，等天黑了去找遮芳穹就可以了，灯火辉煌，那是最好找的地方，但愿到时候守卫还能把我认出来。

    行行复行行，这一路没少招关注，其实心下还是有点郁闷的，你说这人美，哪是灰尘可以掩盖的，真是，这些人，不懂欣赏。

    摆摆手，不谈不谈。

    很快，我就被眼前奇怪的现象吸引住了，许多人往一个大的广告牌走去，贴了什么又回来，但也有些人就站在那细细地看，不时还捂嘴偷偷地笑。

    挤着众人，广告牌顶端几个大字就可以清晰地看见了，广告牌的顶端甚至特地做了防雨装置。

    今天你最想说的一句话。

    我顿时有种看见忽悠大神的感觉……特亲切。

    下面密密麻麻地贴满了小纸片，一张摞一张，不同的字迹叠在一起，感觉说不出的奇特。

    我一路看下来，不得不佩服这闻暮的人会生活，这种有情调的事，从我来没见过哪个城市做过。

    “妈妈，虽然我喜欢吃萝卜丝，但我真的不是兔子，天天吃也会受不了的！”

    一个稚嫩的笔迹，歪歪扭扭到写在一张卡通纸上。我扑哧笑了，我甚至可以想到这个孩子在写时的可爱表情。

    “老婆，你要是再骂我，我这次一定要打你，说到做到！”

    ……一看就知道，这人一定是个妻管严。

    “今天我要去向你表白，大声告诉你，我爱你！你要是敢不接受我，我就去死！”

    ……

    “哎，麻烦让让！”一位大叔推了推人群，挤到我身边，将手中的纸条认认真真地贴上去，一脸虔诚。

    我有些奇怪，这不就只是个告示牌嘛，做什么这么当真。

    “拜托！阿城！请你不要再把垃圾仍到我家院子里了！！！”

    我看了他写的内容之后马上捂住嘴闷笑起来，这约意人当真有意思。

    大叔瞥了我一眼，想是看到我的动作了，眼神很奇怪，我只好收敛收敛表情，朝他无辜地笑笑。

    “你是刚从人间来约意的吗？”

    我点点头，有这么明显吗？

    他颇为同情地看了我一眼，又瞥了撇我被遮住的肩头，眉头皱了皱，估计是想看我的出生宝石，不过我没有，他也看不到。

    “大叔怎么知道？”

    他同情的神色就更明显了，拍了拍我破破烂烂的衣服说，“这么寒碜的衣服，除了刚来的人，没有哪个约意人肯穿上身的，而且我瞧你遮着肩，估计宝石等级很低吧！”

    我立刻就超受打击，转头看了看，似乎只要稍微有点等级的，都把肩头露出来，宝石闪闪发光。

    原来是这样看出来的，我还以为他多神呢，不过想想也是，写出那种话的人，能神到哪去。但也不能搞歧视嘛，虽然我连宝石都没有。

    我收起自己的想法，露出一脸受教以及崇拜的表情，赶紧点头称是。

    “大叔，那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啊？”我指指告示牌问他。

    他骄傲地扬扬头说，“这是我们伟大的皇后陛下设计的告示牌，只要在上面写下今天最想说的话，就有约意的保护神帮助大家实现。”

    “真有这么神奇吗？每个人的都要帮助实现，那保护神岂不是要忙死？”这皇后还真能扯。

    他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我，捂着脸大声说，“哦，我的天呐！竟然有人怀疑我们神圣的皇后陛下！皇后陛下从来不骗她的子民，神也许会很忙，所以当然不是所有人的愿望都能实现，但神一定会尽全力帮助大家。哦，天呐！你竟然怀疑皇后陛下……”

    我有点承受不住了，这人就像掉入圆周率的旋涡中一样，一直不停地重复说，哦，天呐，你竟然在怀疑皇后陛下。

    周围的人立刻就对我指指点点的，我面子挂不住了，紧了紧破烂的衣服就低头就跑。

    凌月坠的老妈还真有一套，这种荒诞的话都能编出来，还让大家相信了几百年，果然不是普通人。不过一样恶劣得可以。

    “啊！”我吓得立刻回头，不知是谁将手突然搭在我肩上。

    一身深蓝色长袍，从头裹到脚，只露出一双闪着精光的灰色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立刻感觉到全身上下的毛孔都站起来了，一个劲地要往破烂衣服外面钻。

    我寒着个小心肝，朝着他干笑两声，顺便摆摆手，一副我了解的样子，“呵呵，老兄，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找错人了是吧！没关系没关系，你继续，继续！”

    我回过头，咧咧嘴，缩起肩膀赶紧往前跑，这大白天的也不安全。

    这人一看就让人毛骨悚然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好人会把自己裹得像个蓝饺子吗？

    “你不用跑了，我找的就是你。”声音却是出奇的幽雅清澈，像是山泉流淌。

    但初步印象已经建立，岂是这么容易就改变的。

    背后嗖地吹来一阵阴风，瞬间就发觉全身无法动弹了。只能朝天猛翻白眼，诅咒凌月坠那个混蛋，要不是他，我哪来这么掺？

    蓝袍子飘到我身前，看着我面容扭曲的脸，轻幽地说道，“你还是不愿意回去吗？”

    这一问还真把我问楞住了，回去？回哪？

    “我马上就回去，马上，呵呵，你不用跟着我的，真的不用！”不用照镜子都知道，我现在这副嘴脸肯定特谄媚，要是被幽絮看到，指不定怎么笑我呢。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萧将军府。”他向我走近了一步，我顿时心脏都缩起来了，只得傻笑，妈妈呀，暗暗说道，我指的还真是萧将军府。

    “好，好，我不回那，大侠，你先走，我随后就到。”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满脸的黑线。

    “大侠？”靠这么近，我还是看不清他的脸，但我明显可以感觉到他笑了起来，“你还是喜欢这么叫人啊，跟我走。”

    他轻抚我的发，安静地替我整理，仿佛这个动作做了几百年般自然，我立刻就感觉到自己可以活动了。

    我哈哈腰，连连称是，心里暗骂自己真他妈没骨气。

    满街的人就跟看不见他似的，都一个劲猛瞧我，明明是这人着装更加怪异好不好？

    不过这话也只能在留心里腹诽了。

    我跟在他后面，穿街过巷，趁他稍不注意就在墙上画一个SOS，觉得自己特没前途，还没斗呢，就先认输求救再说。

    这SOS是我告诉寒香和幽絮的，当时看着他们一脸迷惑，我笑得特得意，昂首挺胸地说，告诉你们吧！这符号就代表有危险！是专属于我的记号！以后只好看到了就要不顾一切地去救我！我甚至还记得当时幽絮一脸的呆滞。

    没想到还真有用上的一天，也不知道这个斗篷男要把我带到哪去，干什么。

    心里突然一惊！不会吧！！！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破烂。

    一不做，二不休，赶紧将衣服扯得更破一点，蹲下在地上随手抹了一把就往脸上擦，胡乱地揉着我花了大心思保养的头发。这时候可是命更重要啊！形象算什么？！

    “到了。”他忽然出声，没把我吓个半死。

    
 


无垢之罪 正文 第十四章 天人泓澈

    他看了我一眼，马上把头转过去，顺带抽抽嘴角。

    我是真的看到他抽嘴角了！

    朝他指的地方看去，心啊肝啊立刻就升起来了！我的妈呀！这简直就是玉皇大帝的凌宵宝殿嘛！

    一幢高耸入云霄的大殿矗立在我面前，闪烁着耀眼的金光，圣洁的光芒仿佛流水一般向下流泻，大殿是用一个整块的巨大玉石雕成，完全没有接合之处，是真正的鬼斧神工。暖玉的光映着阳光，说不出的柔和，哥特式的尖顶直戳天空，弧形的穹顶周围是水晶的窗户，熠熠闪闪。水晶上雕刻着一个个足有五米高的人像，栩栩如生，环绕在大殿周身。

    我甚至可以辨别出其中的第二个就是凌月坠，他的表情是我初见时的样子，冷漠不带感情，扬首朝着虚空。

    靠中间的是萧鼓阑，手持一把宝剑，剑身上缠绕着一条精瘦却眼神毒辣的蛇，目空一切的笑容挂在嘴角，那不是我熟悉的样子。

    大殿的中下部分植满了野玫瑰，藤蔓密密地缠绕着殿身，一直往上延伸，只留了个大殿的进口，火红的野玫瑰称着满墙的深绿，说不出的邪魅，金光照耀在它们身上，仿佛是清晨的露珠，一滴一滴往下坠。

    大殿身前是一个巨大的磨得透亮的水晶镜子。镜子上仿佛有水在滑动，一条条水纹漫布在镜面上，看不真切，水晶镜面恍惚地闪着些我熟悉的景象。

    那是人间！

    眼眶不知怎的，就有点湿润，像是思念了百年。

    依旧是车水马龙的大街，依旧是喧哗的城市，时尚的男女开着跑车穿梭在高楼大厦之间，忙碌的脸上是焦虑的表情，仿佛总在追逐些什么。

    明明是冷漠的世界，在这一刻我却觉得异常的温暖，整个人像是被包裹在柔软的羽绒中，舒服地想大声哭泣。

    “不过去看看吗？”不同于之前的清冷声线，此时他的声音温柔得让我心痛。

    我转过头，朦胧着眼看他，顿时惊艳了。他脱掉了那身深蓝色的锦袍。

    这不是人间或者约意任何一个地方可以有的面容，如此的精致，那是上帝都无法想象的美，惊心动魄。

    一头及膝的金色长发，随风摇曳，如有水波荡漾，柔顺妩媚；

    修长的身线勾勒着梦幻的样子。

    微微弯着的眼睛带着淡淡地笑意，依旧是灿烂的金色，白皙的皮肤恍若透明，似轻轻地凝着山溪水。

    他形状美好的手向我伸出，缓缓递到我面前，那样漂亮的指节。

    那样漂亮的人儿。

    我有种置身梦中的感觉，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不真实的大殿，不真实的水晶镜，不真实的他。

    我甚至都没有考虑，就直接将手递了出去，一触到他温暖的手新，泪水就没有缘由地坠落了。我只知道自己仿佛在等这个动作整整等了几百年。

    如果说我第一次见到凌月坠时，感叹他的美是出于欣赏，多看几眼甚至还能免疫，对他提出一些不合理的要求的话，那么见到这个人，我甚至不敢多看一眼，仿佛我的目光是对他最大的亵渎，永远也不会舍得说出不敬的话。

    他应该是供人膜拜的。我的心这么和我说。

    我也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要戴着斗篷出门了，如果不这么做，他也将成为一个被看杀的美人。

    他似是看穿了我的想法，轻笑出声，“你还是如我们初见时的一样可爱，纯真，你这也忘了吗？这些人是看不到我的，除非我愿意。”

    如山寺的屋角风铃被吹过一般，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凉凉得拂过我的心头，软软的，像是会微笑。

    “你认识我很久了？”我傻傻地问。

    他清爽的手轻捏了捏我的掌心，低下头，看进我的眼中，笑了，春回大地般，却隐约有些淡淡的苦涩，“很久很久，久到我自己都不能记忆。”

    我有点不想破坏气氛，但想想还是忍下了，“那你可以告诉我，我是谁吗？”

    他笑容顿住了，转过脸去看着那缠满野玫瑰的大殿，“当我说第一句话时，我想的是将你带回去。”

    我眉头有些皱了，他回过头，再次笑得温柔，“但我现在改变想法了，我不要你回去。”

    “这和我叫什么有什么关系？”我有些不自然的避开他的眼神，看着他金色的发丝闷闷说。

    他却很开心地笑了，“当然有关系，你去那面镜子看看。”

    我疑惑地看了看他，有些不舍地松开了他的手，一步一回头地向镜子靠近。

    镜子上水纹般的线条向两边散去，逐渐露出清晰的人间。

    我以为我会看见一片繁荣的景象，事实却大大出乎我的意料，镜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房子，人，车子，都在我靠近的那一瞬消失了。

    我惊疑地转头看他，他似乎是早料到，依旧对我笑得温柔，眼中丝毫没有那面巨大的水晶镜子的影子。

    “这是什么意思？”我跑向他。

    “你知道这是什么镜子吗？”他将我拉向他，紧紧地抱在怀里。

    鼻尖尽是属于他的味道，像是百合，又像是茉莉，那么令人安心。我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擂鼓一样，脸也有些红。

    他仿佛舒心地叹了口气，喃喃道，“这个拥抱我整整等了……”

    我有些疑惑，他却转说，“这是人间和约意的映射镜。”

    “知道什么是映射吧！只要在约意有一个人，那么对应的，在人间就一定有一个和他一样的人，那就是他在人间的映射，这面镜子的作用就是找出自己在人间的映射。”

    我似懂非懂地趴在他香气四溢的怀里，他略微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我的背，“就知道你不肯动脑子。”

    “任何一个约意人都能在这面镜子里看到人间的自己，但是你却看不到，知道为什么吗？”

    他的声音开始走低，甚至开始出现了沮丧，我有预感，那不是我想听到的。

    “别说了，别说了，我现在突然不想知道为什么了，一点都不想。”我奋力地摇了摇头。

    他楞住了，想了想，之后笑了笑，“那我就不说了。”

    我恋恋不舍地推开他，却看到周围有很多人围着我指指点点。

    又出什么问题了吗？难道刚才镜子里的景象都被他们看见了吗？

    他笑着掰过我的脸正对着他，“是不是在奇怪大家都看着你？”

    我傻傻地点头。

    “那是因为所有人都看不到我啊。”他轻松地说，微微耸耸了肩，仿佛无所谓。

    我有点觉得被耍了，那在大家眼里，不就是我一个人疯子般在表演了半天嘛！

    “为什么？”我忍不住问。

    他没有回答。

    我只好悻悻地抿抿嘴。

    我看了他一眼，想想还是说，“我该走了，天色不早了。”

    他微笑着点点头，“好。”

    我觉得他回答得有点快得过分，只还瞥了瞥这张美到让人无法呼吸的脸一眼，转身走开。

    “遥。”他忽然叫住我。我心里说不出的雀跃，我也不懂为什么，似乎一直在等他叫我。

    他见我咧嘴得开心，也扑哧笑了出来，我顿时被他光芒四射的脸给笑傻了。

    他优雅地走上来，深呼吸了下，我的心也跟着他呼吸了个来回，他朝我张开手臂，我连想都省去了，直接就冲到他怀里。

    这个动作做地如此熟稔，连我自己都觉得惊讶，他却毫不在意地紧了紧我，清朗的声音在我耳边飘起，带着星星点点的哀伤，“我叫澈，泓澈，这次再也不要忘了”

    心蓦地痛了，他真的认识我很久了吧！

    “泓澈。”我轻轻念了念，感觉心都被他的这个澈字洗涤了。他真的很清澈。

    “我可以再见你吗？”

    “当然，只要别让他们发现。”我朝他眨眨眼，他笑了出来。

    “你忘了，如果我不想，他们都看不见我。”他也学我，朝我眨眨眼，我呼吸都要停了，满脸通红。

    从来都没这么丢脸过……

    忽然想起有句话没交代，“澈，我现在一点都不想知道我以前的事，你别提好吗？”

    他咬着唇想了想，随即了然地笑了，“好，只要是你的要求，我什么时候没答应过？”

    
 


无垢之罪 正文 第十五章 白痴沈明楼

    “出生宝石真的很重要吗？”我躺在床上，木然地拨弄着由屋顶坠下的金色金属环中蓬松而下，触感柔软的乳白色轻帐，喃喃自语。

    心里没由来的一阵气闷，仿佛全身的烦恼却没一个施力点，一个挺身从床上窜起，狠狠地吐一口浊气，却最终还是无力地耷拉下脑袋。

    整个约意，竟然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出生宝石，想想就够窝囊的。一想到当时萧鼓阑说到这时的笑到扭曲的脸，就无法不咬牙切齿。真该拿镜子让他照照，好让他清楚的明白，当时的他究竟有多么丑陋。

    “哟！约意之花竟然也有烦恼的时候！”

    又是他！这两天我真快被他整疯了！

    操起手边的一个抱枕就向那个站在窗台上的人仍去，他却嘿了声，轻巧接住。

    “有门你不会走啊！每次都是从窗户进。”白了他一眼，他却毫不在意，大剌剌从窗台上一跃而下，垫着脚尖，轻落在地上，拍了拍粘上身的浮尘，一脸的戏噱，昂着头大声说，“我从来都是享受这种从天而降的喜悦！”

    我嗤笑了一声，“看见你从天而降，我就没喜悦过。”

    他也不理我，像往常一样，径自走到靠墙摆放的落地镜前，伸出两指，轻轻地拨弄着额前的碎发，理了理一身色彩斑斓的衣服，对着镜中的自己抛了个飞吻，又对镜中的我扬唇笑道，“恶婆娘，你以为我愿意到你这来？别搞笑了，要不是你在遮芳穹门柱上挂上那个可恶的横幅，我怎么会一天到晚跑你这折磨你？”

    我点点头，恩了声，似笑非笑道，“狗和沈明楼不得进入，是吧！”

    他面部抽搐了下，最后还是选择忍下了，拎了拎敞到胸口的阔领，优雅地朝我走来。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说实在的，沈明楼这小子身材真不是盖的，绝对够劲爆，要是我再年轻点，看到他现在的样子，绝对会血崩，明明是一张清秀的脸，可却怎么看怎么妖魅。

    悻悻地摸摸鼻子，忽然觉得刚才那心态真让我有点汗颜，怎么在如花似玉的年龄说这伤感情的话。

    他朝我邪笑两声，摸着左耳的那颗水晶耳钉，说不出的奸诈，扭曲着个笑脸说，“小娘子，伺候大爷一晚怎么样？”

    我有被雷砸着的冲动，无语地叹了口气，朝天翻了个大白眼，将剩下的一个抱枕也仍过去，骂了声白痴。

    沈明楼顿时歇了气，颓然倒在沙发上，倒仰着，脑袋挂在沙发外面，全部的面部器官都一个劲地向下拉，脸也开始充血，他好象完全不在意，只是在抱怨，“为什么我都这么努力了，还是泡不到那个妞？！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不忍心看他那张脸了，随手仍了快桌上的抹布往他脸上一搭，冷冷说，“真丑得可以。”

    他在那块抹布下嗅了两嗅，随即发现不对劲，赶紧拿掉，四肢并用，从我沙发上爬起，色彩斑斓的领口随着他的动作开得更下了，露出一大片的蜜色胸膛，也不跟我计较，认真地问，“你说为什么？”

    看着他的变脸速度，顿时觉得有点伤脑筋，哼了声说，“就你穿得这幅孔雀样，外加令人作呕的性格，阿纱会喜欢你才怪呢。”

    “你！”他颤着手，指了指我，看我一脸的无所谓，又只得悻悻放下，“不跟你这恶婆娘计较，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阿纱？”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白痴？”

    他愤恨地盯着我一阵猛瞧，投来要将我毒打一顿的眼神，“你一个女人，嘴怎么这么毒？要是约意有人能让你温柔下来，估计那人接近神了。”

    他随口一说，我却突然想到了前几日认识的泓澈，脑子里他的样子又再次鲜明起来，金色的发，金色的眸，高贵的身姿，不容亵渎的容颜，还有温和中带着哀伤的笑。

    “哎哟哟，哎哟哟！”沈明楼那不伦不类的笑声又传来，打断我的回忆。

    一转脸就看到他正捂着个嘴，撇过脸去，肩膀微微的耸动，模仿着男妓，一脸假笑，挥手娇声说，“雾遥妈妈可是恋爱了？瞧这满面春光的，这娇俏的容颜，竟像是个二八少女般焕发着诱人光彩，让人不禁想要一亲芳泽，哦呵呵。”

    我觉得我真的快被他折磨到心肌梗塞了，心脏完全不听使唤，跳一下，停两下，再跳一下，再停两下。

    “如果阿纱看到你现在这样子，估计你到死都不会有机会。”

    他被我泼了一盆凉水，朝我翻了翻眼，叠起修长的双腿，轻轻推拿，说出的话全是不满，“要不是你和那个幽絮从中作梗，我会这么长时间不得手？笑话！这天下还没有我沈明楼拿不下的女人。”

    我真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自信，嘲讽地问了他句，“即使是凌月坠的老娘，约意的皇后，你也搞得定？”

    刚才还自信满满的人，突然冲到我面前，捂住我的嘴，小声说，“你又不要命啦？！什么人的话不好说，偏要说她的？！”

    我拿开他捂得我无法呼吸的手，凉凉问，“为什么不能说？”

    他像是看怪物一般上下打量了我番，最后还是哀声说，“姑奶奶哎，算我怕了你。”他扯开我的衣领，看了看我的肩头说，“果然是没宝石。”

    我直接拉起衣领，瞥了他一眼，“你不只一早就知道了嘛，现在怎么还在验证？”

    他朝我打了个响指，高深莫测地一笑，“我猜的！”

    我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和他这种人计较，“那你怎么猜出来的？”

    他忽然嘿嘿咧嘴一笑，我赶紧闭上眼转过头去。一旦沈明楼做这个动作，就代表他又要算计人了。

    果然，他嘿了没两声，玩弄着我散落在床上的发尾说，“告诉你也可以，但咱们要公平不是？”他笑得奸诈，末了却压低声音，一脸的痛苦说，“这样，我亏点，只要你答应告诉我怎样才能追到阿纱，我就告诉你我是如何猜到的。”

    我无奈地憋憋嘴，剜了他一副小人得志的面孔说，“好吧！我答应你，但你要先说。”

    我话刚丢嘴，他就一脸惊喜，像是赚大了一样，噼里啪啦开始倒豆子。

    他神秘兮兮地开场。

    大祭司在一百年前说，两百年前的一场浩劫，使无数人丧失了生命，但那些人却并非冤死，他们的死换来了约意永远的和平。这些灵魂最终在大祭司的引导下，重新归入人类，等待再次修炼进入约意的机会。

    大祭司也因消耗灵力过多，昏睡了一百年，这一百年里，陛下将他的身体保存的很好，所以大祭司能够重新醒来。

    但是大祭司醒来之后似乎一直很痛苦，给我的感觉就是大概他是被逼无奈才停止昏睡的。

    一年前的一天，我去找陛下，刚准备敲门，就听见里面在争吵，是陛下和大祭司似乎在争论什么，但我知道，全约意敢与陛下争论的，除了月坠殿下，也就只有大祭司了。

    我没打算偷听，但还是隐隐约约听到了大祭司说的一些话，什么她的魂魄已经游荡了整整一百年，从大祭司昏睡的那天就开始了，但陛下却丝毫不知情，竟然还做了那种事，说什么没宝石让她如何在约意生存，还说，就她那张脸，在约意或者人间足够造成多大的轰动陛下不是不知道……

    总之是乱七八糟，我也不是很懂。

    沈明楼突然阿了我一眼，轻笑道，“我一直也没把那些话放在心上，直到一年前，见到了遮芳穹的老板隔雾遥，也就是你啦，我忽然忆起，当时脑子灵光一闪，直觉告诉我，他们说的人就是你。”

    我嗤笑一声，瞥了他一眼道，“你的直觉到是比女人还准。”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事实就是如此，但他们没提你究竟是为什么会出现，是什么人，但我猜，他们一定知道。”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沈明楼却大喊一声，“哎！你的问题我答了，那我的呢？你准备什么时候说啊？”

    我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问，“你真的这么喜欢阿纱？”

    他立刻一个劲地点头。我看着他那副要把头甩出去的劲，无奈道，“那好吧！我告诉你，但你要保证，不论发生什么情况，不论阿纱最后选谁，你都不能伤害她。”

    他沉思了一阵，眉头蹙着，似在考虑这个要求的合理性。我也不急，兀自想着刚才沈明楼的话，越发觉得疑虑重重。

    “好，我答应你。”他一副上刑场的表情，看得人着实好笑，我说，“阿纱喜欢幽絮的事，想必你也知道。”

    他恩恩连哼。

    “只要你平时多和阿纱接触，告诉他一些能够打动幽絮的心的方法，阿纱渐渐就会不再排斥你，逐渐对你产生好感，那时候想要打动她的心不就容易了嘛。”

    他一脸中计的表情，咬着牙，两眼冒火，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好你个隔雾遥！竟然使诈！你还真当我白痴啦！我要是照你说的做，那我永远也别想得到阿纱！这不是明摆着将阿纱往幽絮那个臭小子怀里推嘛！”

    我用一种悲哀的眼神看着他，也不反驳。

    沈明楼被我看得不自在，气焰也小了不少，尴尬地说，“我，我说的是实话嘛。”

    我轻笑一声，“说你是白痴，果然是白痴。”见他还是一脸不服气，理理发丝继续悠闲说，“如果你还像现在这般追她，一辈子你都别想得到她，但如果你尝试着我的方法，或许你还有一丝机会。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似乎阿纱对你的印象十分不好吧？”

    他被我说得羞愧，只好低下头，我走到他身侧，抚着他的肩头说，“鉴于你给我这么重要的信息，我再提醒你一句。”他高兴地抬头听，“你还可以从幽絮那下手。”

    我在心里小声说，幽絮，千万别怪我啊。

    
 


无垢之罪 正文 第十六章 我被电到了

    “你哭什么？”我躲在萧鼓阑的窗台下，仅露出两只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屋内哭得淅沥哗啦的萧大将军。

    他被我这一出声，吓得一惊，连忙伸出手，对准水晶屏幕一指，关掉了直播，甩出刚准备往脸上擦的面纸，收拾好表情，一本正经的问我，你怎么来了，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捂嘴偷笑两声，咳了咳嗓子冒出头来，“我早就来了。”

    直起腰来，从窗子外面的青石阶上爬进来，看着仍得满地的面纸，背着手，摇摇晃晃地走到一脸泪痕的萧鼓阑面前，低下头佯装好奇问，“问你呢，怎么哭了？”

    他恼怒地瞪了我一眼，“你不是早就来了嘛，做什么还问我？”

    我抱着他的头哈哈笑倒在沙发上，伸手摸了摸他脸上还未擦干的泪水，轻拍了拍他的脸颊，“你也太搞笑了点吧！堂堂约意的大将军，竟然看歌剧看到哭得乱七八糟？说出去还不被人笑死？”

    见他羞得扭过头去，我又不甘心地把他掰过来，扬扬眉，忍着笑说，“哎，大哥，看得什么歌剧这么入神？介绍介绍，改天我也去瞧瞧！看能不能哭到你这个程度！”

    他估计是真火了，瞪大眼睛就把我往沙发外一推，我就直接仰倒在地，还连带翻了好几翻。

    想想我脾气还真是好，这都不发火。我看了他一阵，他也不拉我，我就只好耸耸肩，自己爬起来。可怜我刚化好的妆。

    “只不过问问看什么歌剧嘛，干嘛发这么大火？”我扯扯爬到肚脐上面的墨色紧身衣，盖住我可爱的小肚脐，拍了拍黑色皮裤上的灰，坐到他旁边，拉着他的手臂说。

    “你其实是想笑我！你以为我不知道啊？！”萧鼓阑像是碰到了害虫一样，赶紧甩开我站到我对面，不吭一声地拿出他大将军架子。

    我努努嘴，自讨没趣，无所谓啦！反正我脸皮厚。

    “装吧你就！又没有人规定男人看歌剧不许哭，怕丢什么脸嘛！我更丑的样子你都见过呢，我又没和你一样哭嘛，真是！”我摆摆手，走人。

    害我还要重新去化妆。

    把萧鼓阑这个小肚鸡肠的男人丢在身后，继续迈着我优雅的猫步回去。

    本来是准备直接去遮芳穹的，哪知道走到萧鼓阑的卧室前，隐隐约约听到里面在唱些什么，好奇嘛，就上去瞧瞧，谁知道他一个人在感动得乱哭啊！还硬说我嘲笑他！

    小心眼的老男人！难怪没人爱！

    “让开！”我用力推了一把站在我门前背对我的男人，径直走进卧室，扯下梳好的马尾，随意地在头上乱刮。

    “你就这样对待第一次上门的客人？”清幽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带着一丝隐忍的笑意。

    我的动作顿时停住了，僵硬地转过身子，呆呆地看着他，不确定地叫了声，“澈？”

    他朝我点点头，一点都不拘束地坐在我的沙发上，单手支着头，暗红色上衣轻柔地贴在身上，闲适地打量我的卧室，说了句，“挺会享受的。”

    我的脸就跟神经错乱似的红了，外加僵硬地抽抽嘴角。

    不知道为什么，他说这话时，我连在萧鼓阑面前一半的自豪感都拿不出来，只觉得丢脸……

    第一次觉得这满屋子的美男，特俗……

    我只好抓抓头，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淑女的坐下，拉了拉因为动作而奋力向上冲刺的紧身衣，觉得超尴尬。

    双膝并拢，两手轻放在腿上，望着他随意半躺在沙发上的样子，脸上挂着甜甜的笑。

    我们这对比……还真不是一般的强烈啊！

    其实我在心里把自己鄙视了一个来回又一个来回，但没办法，我就是想这么做。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有一下，没一下地理着他金色的发丝，朝着我温柔地笑。

    我觉得他这笑简直媲美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第二次见面，他一句话没说，就光坐那，我还被他电得七晕八素的，要是他开口了，我估计直接得血喷。

    为了摆脱这种尴尬的局面，我决定，说些什么。

    “要喝茶吗？”

    眼睛上下左右溜到抽筋才想出这么一句台词……

    他看着我的窘境，依旧笑得温柔，点了点头说，“好。”

    这一声好啊，没引起我的血喷，这点让我万分兴奋，但一站起来，准备去为他倒杯水就让我犯难了，这路究竟该怎么走？

    我开始憎恨今天的无耻了……

    原本打算去遮芳穹的，所以穿得特火辣，哪知道泓澈会突然杀出来，要不然我死也要打扮到温柔贤淑啊！

    超低腰的黑色皮裤，墨色的紧身衣……我竟然穿这个！

    苍天啊！还让不让人活啊？！

    我扭扭捏捏地站起来，带着他粘在我身上的目光，边走边皱眉，好不容易挨到外厅，还没为他倒水呢，自己先咕噜咕噜猛灌一气，顺他一顺再说。

    拍了拍胸口，深吸一口气，端起做成百合花形的小瓷杯往内室走，一抬头却瞥见一束光飘动在他莹白的脸上，而澈就靠在门边冲我笑。

    我这个时候只能想到一句话——这下彻底当机了！

    刚才的心理建设全白费……

    “我来帮你。”他优雅地朝我走来，暗红色衣服上一串海蓝宝石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反射着窗外明媚的光，皮靴踏着地板，扣得我心痒痒。

    我像白痴一样，等着他把我手中的陶瓷杯接走，踩着他的脚印，一步一步走到卧室。

    就在刚才，我好象看见他身后突然噗的一声，张开一对白色的羽翼，天使一样。

    甩甩这个木鱼脑袋，我傻笑着问他，“好喝吗？”

    他被我这一问，立刻呛住了，咳嗽了半天，才抬起憋得有些红晕的脸说，“遥，你可以正常点。”

    自己鄙视自己是一回事，被别人鄙视又是一回事，虽然我知道他没有鄙视我的意思，但我还是觉得被鄙视了。

    这话是不是很绕？我也觉得，但我真的是这么想的。

    既然都看穿了就没必要装喽！我都说了，反正我脸皮厚。

    咚地一声往沙发上一倒，直把自己弹了好几个回合才罢休，大剌剌地翘起一条腿在空中晃荡，也不管衣服爬到几段，随手揉了揉鸡窝头，匹笑道，“今天怎么来找我了？”

    估计他有点被我的豪放震到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轻放下手中的杯子笑着说，“因为很想你了。”

    他就这么一脸纯洁地说着这么不纯洁的话……我的小心肝就像被仍了烈性炸药，嘭地一声炸碎成了千万份，还稍带兀自享受震颤的余韵……

    可能他也觉得自己的话暧昧了点，咳了声掩饰说，“有几天不见了，所以想来见见你。”

    我呆滞地哦了声，赶紧低下头去避开他的目光。

    “刚才为什么那么生气？”他端坐好，修长的右手手指玩弄着左手上的一颗雁形戒指。

    我瞧着他那颗磨得有点发亮的戒指，面无表情地说，“哦，刚才萧鼓阑在家看歌剧，哭得乱七八糟的，我偷看到，后来笑了他两声，他把我从他沙发上推下来，滚了两圈，然后我就火了。”

    他那表情似乎是完全没想到我会说出这种答案，扑哧笑了出来，漂亮的眉眼抿成了一条线，额前的碎发也一跳一跳的。

    “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天真烂漫。”他坐到我旁边的位置上，拨弄着我乱成一团的头发说。

    我估计是被电麻木了，这会儿也没什么大反应了，就冷声应着说，“别一直说我以前怎么样怎么样，我一点都不想听。”

    他抚摩我头发的动作僵住了，有些黯然地低下头，“对不起，我忘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我在对澈做什么？甩脸子吗？

    我立刻抓住澈滑下的手，双手捧紧，咧开嘴笑道，“没关系没关系！”

    脸色有些苍白的澈楞住了，随即又笑了出来，反握着我，“我以后尽量不提。”

    他这张美到让人无法想象的脸，总让我产生去探一探他鼻息的冲动，就防止他是假了。伸手摸了摸他光滑到不可思议的面部皮肤，我喃喃道，“这要是我的就好了。”

    忽然觉得自己真丢人，脸一红，赶紧想把手拿开，岂料澈却突然按住我的手，贴着他的脸微笑着说，“就算你要我的人，我也可以立刻给你。”

    我呆了。

    不要这么直接好不好？我会当真的……

    他一动不动的看着我，眼里的温柔像是要滴出来，我只得打哈哈，讪笑道，“走，澈，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无垢之罪 正文 第十七章 气氛不大好

    “澈，你的头发真好看，轻柔舒软，尤其是颜色，像是阳光下的金子，让人看了就想去抚摩。”我抬手接了他几缕迎风飞散的金色发丝，攥在手中，感受它的顺滑。

    澈金色的眸子低下，浓密纤长的睫毛盖住满眼的笑意，摸了摸我一股脑扎在脑后的马尾，“但我更喜欢你的，堇色，亮丽而耀眼，就和你的人一样鲜明活泼，让人无法忽视。”

    我抿嘴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执起我抓着他发丝的手，握在手中摩挲，我甚至可以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以及清晰的纹路带来的舒适触感。

    澈不顾我的心跳如擂鼓，抬起头温柔地朝我微笑道，“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帮你改成金色。”

    “真的吗？”我惊讶的反握住他。

    澈看着我紧握着他的手，突然不说话了。

    我忽然觉得很尴尬，狠了狠心，还是将手从那个舒适的环境中抽出来，苦笑道，“不好意思啊，我这个人就是容易得意忘形，嘿嘿。”

    说完转身先朝眼前的遮芳穹走去，其实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遥。”澈却突然赶上，从身后紧抱住我的腰，一下子制止了我的动作。

    心脏蓦地紧缩起来，贴着他的身体的部分，我可以感受到他的心情，热烈而激动。纤细却有力的手臂紧紧缠绕着我，灼热的呼吸就在耳侧，一下一下吞吐在我的脖颈，心像是海浪上的小舟般，危险，却莫名的激动异常。

    我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选择将双手覆上他的，笑着问，“澈，你怎么了？”

    澈不说话，只是孩子般摇头，软孺的发丝擦着我的脸，心里泛起一阵温柔的涟漪，荡漾着我的心神。

    “我帮你变。”许久，他转过头，对着我的耳朵轻声呵气道，我的立刻红透了脸，只知道傻傻地点头。

    他松开我，微笑着看我的样子，手抚在我的发上，从上到下轻轻滑过，像是一阵春风，沁人心脾，香气流到骨子里，说不出的舒爽。

    我摸着同他一样的金色发丝，不知道该怎么样形容澈的神奇。自然的金色，没有一点原来的痕迹，晚霞照耀下仿佛有水在流动，波纹闪闪，跳跃灵动。

    “这便是你堪称约意以及人界第一的遮芳穹吗？”澈打断我还在感叹的心思，指着不远处高耸的罗马式门柱问。

    我点点头，有些骄傲。

    “就处在闻暮的市中心，陛下的雕塑旁，你还真有胆量。”他轻笑一声，上下打量着遮芳穹周围的环境。

    松涛声还不是很明显，远处的森林映着漫天的红霞，绿得沉重，晃动的树梢齐齐摇摆，树枝像是拂在人心上，一遍一遍，洗刷着不安定的心神，浮躁的心，瞬间就沉淀下来。

    饰着兰花形状的乳白罗马柱一根一根地通向遮芳穹的高层，健美的男子雕像长年不变的摆着姿势，时刻体现着男子力与美的完美的结合。

    深红色的横幅依旧迎风飘扬，风吹雨打，电闪雷鸣丝毫不改颜色，几个遒劲有力的大字突兀地晃在眼前——沈明楼与狗不得入内。

    澈捂嘴闷笑，“那个就撤了吧！太煞风景。”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哦了声，只得硬着头皮去交代守卫。澈交代的，哪能不照办？

    “雾遥，你的头发？”寒香疑惑地看着我，伸手指了指我的一头金发。

    我瞥见坐在角落的澈，不知该如何表达。寒香是看不见澈的，所以我也无法和他提及。

    “哦，你说这个啊！”我随意地撩起一小撮，说，“昨天有人上门推销洗发水，可以免费试用一段时间，我一听就乐了，赶紧问她要了一瓶，当天晚上就试了，结果一试，就褪色了，所以就变成你现在看到的样子。”

    我面不改色的扯着谎，澈在咯咯闷笑，却不敢太大动作。寒香估计是见怪不怪了，也就面不改色地陪我扯，“哦，这样啊，效果不错，什么牌子？”

    “扯淡牌。”幽絮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往我和澈中间一插，潇洒地坐下，却似乎碰到澈了，疑惑地拧了拧眉，却最终什么话都没说。

    我和澈交换了一个紧张的眼神，相视着呼出一口气，又不约而同地笑了。

    “笑什么雾遥？”幽絮的变脸功夫绝对是一流，人前潇洒，只要一旦没了生人，立刻就转成无尾熊，尽往我胳膊上靠，撅着嘴，幼稚地摇我。

    我翻了翻白眼，“今天面部抽筋，不太好控制表情。你离我远点，医生说，这病好象会传染。”

    “真的假的？”幽絮睁大眼睛看着我，明知道我是在说谎，还是转了圈眼珠，继续问，“那医生有没有和你说多做运动能好得更快一点？”

    我大惑不解，只好随意点头，“恩，好象有说。”

    “你确定只是面部，其他地方没有？”他一脸正经，让我都要开始怀疑我是不是真的有这病了。

    “没有吧！”

    “那好！我就勉强对症下药吧！”幽絮一副慷慨就义地表情，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他硬是掰过我的脸，对着我的嘴就猛亲下去。

    他用力吮吸着我的唇，不顾我的反抗，一个劲地亲吻，一脸偷袭成功的愉悦。躲不开他的攻击，索性就由着他亲个够。

    等到他满足地放开我时，我已经快窒息而亡了。

    “你想找死啊？！”狠狠地推了一把笑得一脸得意的幽絮，大口喘息着说。

    寒香始终只是含笑看着。一转头，却看见角落里独自坐着的澈不知什么时候低下了头，抚摩着手上的戒指不吭声。随着他的动作，戒指上的光一下一下晃在他苍白的脸上，明灭不定。

    我突然觉得很愧疚，却也不能上前去解释些什么，难道和他说，别介意，这是我们正常的招呼方式？未免荒唐了点。

    “这不是为了帮你多做脸部运动，让你早些好嘛！”幽絮笑得像只狐狸，朝静坐着不说话的我调皮地眨眼道。

    “走吧走吧！”我推了他一把，指着不远处相谈甚欢的阿纱和沈明楼说，“再不走，你的阿纱就变成沈明楼的阿纱了！”

    幽絮一下就皱起了眉，瞧着笑得花枝乱颤的阿纱和一脸绅士气度的沈明楼大踏步走去，雄赳赳，气昂昂。

    还没搞清楚情况的沈明楼，还在那不知死活地时不时摸摸阿纱的手，占占小便宜。

    我望着始终埋着头的澈发呆。

    “雾遥，你是不是不高兴幽絮这么做？”寒香清雅的声音响起，唤回我的神思。

    我有些吃惊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我可以看得出来。”寒香轻执着酒杯，淡金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我，“但也请你原谅他，他只是想和你亲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我看入这一潭清水般却深不见底的眼睛苦笑道，“我知道。”摇了摇手中的一圈血红色，放到鼻端嗅了嗅，“本来就是我不好，幽絮他和你一样，原本也是贵公子，完全没必要为我做到这一步的。”

    寒香不说话，一直低着头的澈也忽然抬头看我，许是没料到这一群迎来送往的清倌竟都有着这样的过往。

    澈目不转睛地看着寒香，像是要打量出什么一般，接着却也苦笑起来。

    我不知说什么好，只能站起身坐到寒香身旁，轻轻地抚摩着寒香僵硬的背，将他拢入自己怀中。

    寒香温顺地躺在我腿上，紧紧抱住我的腰。每当他没有安全感时，他就喜欢这么做，时常能维持一个晚上，而我只能像拍孩子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肩。

    我觉得这气氛好象被我搞得一团糟。澈坐在角落里看着我和寒香，表情哀伤；寒香因为我的话也很痛苦；幽絮被我一说，气得去和沈明楼理论，争得面红耳赤；阿纱却在一旁一直哭……

    “泊雁妈妈，你这里是有小弟弟了吗？”宝宝躺在他的荷叶小床上，下巴压着他的青蛙抱枕，抱着我隆起的腹部好奇地睁大眼睛问。

    晕黄的灯光照在室内，温馨柔软。我靠坐在紧挨着宝宝荷叶小床的嫩绿色小号沙发上，抚摩着他银色的小脑袋轻轻点头。

    宝宝的卧室虽然很小，但却被他打扮得很舒适。绿色的墙壁上挂着一串串人造树叶，时不时地坠上一两串葡萄，地板也是按照他的意愿改成了绿色，像一潭水，还晕着些波纹。

    他就像是蹲在荷叶上的小青蛙，鼓着个大眼睛继续说，“那宝宝是在里面踢球吗？”

    这一问真把我问楞住了，是因为肚子像球吗？“恩，等弟弟踢累了，他就会跑出来的。”

    他四肢并用，嗖地爬起来，抱着我的脖子问，“那我不可以进去和他一起踢吗？”

    我该怎么回答？

    “宝宝你还是等等吧！弟弟就快出来了。”

    “哦。”他有些失望地耷拉下脑袋，乖乖地趴在床上凝视着我的肚子不说话。

    “雾遥，醒醒，做什么梦呢，这么开心，都笑出来了。”寒香晃着我的肩膀笑着问。

    我揉揉眼睛，瞥见一旁定定看着我的澈小声说，“哦，梦见我怀孕了，身旁还有一个叫我泊雁妈妈的孩子。”

    寒香先是楞住了，等了一阵却咯咯笑起来。一旁的澈却突然站起身，悲伤地看了我一眼，咬了咬唇，一言不发地走了。

    
 


无垢之罪 正文 第十八章 月坠之家

    凌月坠被禁足在他的宫殿里，原因是皇位的第一继承人竟然同一个妓女搞在一起。

    至少大家是这么传的，但他们不知道，传闻中的妓女就是我，遮芳穹的大老板隔雾遥。

    一定是良心过不去，我连着好多日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总觉得是自己对不起他，在这样折磨了近一个月之久后，我终于从床上奋起，决定去探一探凌月坠的宫殿，以安抚我这颗莫名紧张的小心灵。

    可理想与现实总是有太多差距。在我央求了萧鼓阑整整一天后，我找到了凌月坠的家，却进不了他家的门。

    乳白色如同童话世界中的圆顶宫殿端坐在山下，依山而建的宫殿映衬着满山的绿色。长长的阶梯从宫殿门侧蜿蜒着缠绕在山上，一直延伸到绿色最浓处。从我这个角度，恰好可以看见一块裸露的巨大山石，潺潺流水沿着光滑的山石一步一步向下走来，却渐渐消失，没了踪迹。

    稍转视线便可看到宫殿那透明的墙壁里有什么动静，阳光的直接照射却又让屋外人瞧不真切，只知道淡金的光晃得人无法直视。

    我只得看着面前奢侈到极至的宫殿兴叹。

    “哎……”晃晃脑袋，对站在我对面前一刻目瞪口呆，后一刻却面无表情的侍卫叹气，语气委婉，“真的不能让我进去吗？”

    侍卫头咬着牙看我，思虑再三还是坚决地摇头。

    “为什么？我只是想来看看他，没别的目的，你们完全可以当作不知道。”还是不死心。

    “陛下吩咐了，任何女人都不能进入，实在对不起小姐。”侍卫头一脸无奈。

    眼睛提溜提溜乱转了一阵，刚想谄媚一下，却被侍卫头抢了先道，“小姐也不要想硬闯或是从哪个角落进入，整个宫殿按照陛下的意思，已经完全封了界，除非陛下亲自来，否则谁也开不了。”

    我努努嘴，翻了个白眼，“这么有能耐？”

    侍卫头也不好多说什么，返回原地继续保持呆滞状态。

    我甩着手里的小包悻悻地绕着山脚走。

    富丽的宫殿就在眼前，淘气的凌月坠王子等待公主去救援，公主却被侍卫挡在门外。

    费了这么大劲才到这，现在放弃还真有点不甘心。

    停下脚步，望着那缓缓而下的水流，心一横，闯就闯！反正又不会死。

    镂空的铁质围栏刷成了黑色，足有两米高，但只要跨进去就可以进到宫殿的花园草场。

    将手中的小手袋仍进去，我拍拍手掌，撩起裙摆在腿前扎了个结，脱下高跟鞋也顺手甩了进去，深吸一口气，开始爬。

    说实在的，这对我而言真不存在难度，虽然姿势难看了点，但好歹费了劲就可以进去了，丑些也无所谓。

    真有些奇怪，保卫工作做得如此的差，也不怕殿里的宝贝被偷尽了。我望望被我轻松翻过的镂空围栏，不在意的耸耸肩，提起鞋和手袋，光着脚向殿内走去。守在门口的一群侍卫还在傻傻地瞧着远方。

    不是说有陛下布下的界吗？他们之所以这么松懈地防卫，也不就是因为认为这个界牢不可破吗？可怎么就被我轻易地翻了过来？

    心下虽然有疑问，但暂时也没必要管那么多，灰溜溜地滑进大殿里，四处搜寻凌月坠的影子。

    凌月坠在外人面前整日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高贵王子模样，冷然而骄傲，有点目中无人，但在我面前却挺孩子气的，甚至还有点傻。这也是我对他颇有好感的原因。

    看着这个约意第一继承人的屋子，纵然我对他有些了解，也有点合不上下巴的感觉。

    在外面看来如童话故事中城堡模样的奢华宫殿，内里却被他布置成原始森林的样子，树叶交错密集，爬满了墙壁与屋顶，遍地的落叶让我有点无法下足，桌子上摆放的不是陶瓷与玉器等装饰品，却是一些形状可怖的野生动物标本。

    我牙齿有些冷，看着这满屋子的头盖骨禁不住上下打颤。脚下踩破枯枝碎叶的声音回响在大殿里，让人遍体生寒，全身毛孔不自觉地就站了起来。

    我赶紧放下紧扎在腿前的裙角，遮住自己已经开始泛着凉意的腿疾步向前。

    我叫了几声凌月坠，却始终不见有人答我，偌大的宫殿里竟空得吓人，完全看不到仆人穿梭的景象。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王子？他父王也不管他吗？

    我一个一个房间搜索，也注意到虽然每个房间装饰都不同，却几乎每一个房间都走狂野路线。实在不得不佩服这小子的神经。

    我也是第一次发现，原来走一间房子也是会腰酸背痛腿抽筋的，十、二十、三十，数得没完没了，却始终找不到凌月坠。

    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吸气，随意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把这些万恶的资本家给狠狠地诅咒了一遍，剥削也不带这么剥削嘛！

    哗哗地流水声却在静坐一阵后渐渐可闻，虽不是很清晰，但也隐约可辨。

    似乎在隔壁。

    我强撑起身子，几乎是扶着墙才走到。

    轻轻地推开门，却见光线直冲了近来，亮得晃眼。不适应地用手遮了遮，却瞥见光线背后似乎是一道门，直接通向了室外。

    好奇地向前走去，扶着门边就看到了凌月坠的世界。

    那是真正的世外桃源。

    光滑的山石壁矗立在眼前，流水沿着山石壁汩汩向下，俨然就是我在宫殿外瞧着的景象。流水不疾不徐，清幽地滑向一块巨大的深水池。池中荷叶满满，层层叠叠，整整映了一池，淡绿色的池水似在自由旋转着，速度不快，却可以清楚的看见这旋转出的阵阵波纹。

    水池的中央是一块小岛屿。其实与其说是岛屿，倒不如称为一块长满了嫩绿色青草与淡红色小花的小土丘。土丘中间是一个一人大的凹槽，整个凹槽中都铺满了散发着清香的嫩荷叶，而我要找的人就闭着眼惬意地躺在荷叶上。

    水池周围是块平整的地，青草依旧，却没有可以助我下水的东西。

    凌月坠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的我存在，只是翘着个腿在凹槽中。

    我视力不好，这么远的距离，看不清他的样子，只能模糊地看到他今天的装束，一如初见时的黑色。

    不想惊醒他，只得在岸边蹲坐，稍一低头，就发现有一只小舟隐藏在密集的荷叶下，轻轻摇着身躯。

    我将它推出，小心踏进去，划着桨，拨开挡着的田田荷叶，就着旋转的水纹逐渐向他靠近。

    我觉得自己像是江南的采莲女，晃悠着缓缓前进，时不时拨弄水中欢腾跳跃的小鱼，时不时摘下一朵娇艳欲滴的芙蕖，这种感觉真的很美好。

    小舟到最终达了凌月坠的身边。我也不说话，只是将舟拴在土丘的一块山石上，兀自托着腮，坐在舟上看凌月坠熟睡的侧脸发呆。

    四周寂静无声。

    熟睡中的凌月坠线条不可思意的柔和，嘴角微微上扬，睫毛在微风的吹拂下像是一串跳跃的乐符，弹奏着动人的歌。莹白的皮肤吹弹可破，晶莹润泽，仿佛能掐出水来。

    天色渐暗，太阳西下。

    我就这么呆坐着看了他一个下午，没有丝毫的不耐，心祥和得可怕。

    “雾遥。”凌月坠忽然睁开眼睛，乖巧地笑着抓住我一直托着腮的手，为我轻轻的按揉腕部的酸痛。

    “你醒啦！”我笑着问他。

    “为什么来了都不叫我？”他嗔道，微微撅起嘴。

    我有点呆住了，一时不知道如何应对凌月坠如同孩子般的表情，只得讪笑一声，“看你睡得香，就没忍心叫醒你。”

    凌月坠将我的手抓到自己耳鬓摩挲。手背贴着他微凉的皮肤让我有一丝不忍。他似乎很满足地笑了，“凌思远不让我出门，下了结界，所以一直没法去看你，那天就把你一人丢在山上，对不起。”

    我自然地摸上他细软的银色头发，失笑道，“傻孩子，这有什么。”

    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惊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凌月坠好象也没料到我竟是如此回答他的歉意，动作一下子顿住了，呆呆地看着我，嘴巴张大着。

    我有一些尴尬，赶紧抽出自己被他紧握着的手，蠢笑一声。

    凌月坠却似乎找到了乐趣，比刚才更快速地将我的手抓到脸旁，满足地闭着眼，猫一样的蹭啊蹭，笑意将整张脸都扭曲了……

    “凌月坠，你这是……在做什么？”我用另一只自由的手指着他似乎无止尽的蹭人动作。

    他停了下来，叹了口气，朝我张开手臂，孩子气地眨眨眼，笑着说，“雾遥妈妈，抱抱我。”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他无声触碰了般，有一种不知名的感情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人吞没。我想都没想，就将躺在凹槽中的凌月半抱起身，轻柔地拥在了怀中。

    他咯咯笑了起来，转过头亲了亲我的发丝，却又似乎不满足，又亲了亲。

    
 


无垢之罪 正文 第十九章 梦里水乡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凌月坠朝我调皮地眨了眨眼，快速地爬起，见我有一瞬的呆楞又笑着指着舟上的一角说，“别傻呀！快空个位置让我坐下！”

    我只好看着他点点头。

    凌月坠一个轻跳，纵身跃入舟上，稳住不停摇晃的小舟。

    我拨开舟前随风摆动的深绿荷叶，为小舟荡开一条路，划着桨离开，他却突然严肃地制止了我，“等我把这整理好。”

    我有一些不解，转头却见凌月坠将半个身子调出舟外，将那个他躺过的凹槽里一片片嫩生生的荷叶打理整齐了，脸上一派神圣，等确定凹槽里已经非常清爽了，才轻笑着拍手告诉我好了。

    “怎么这么认真？”

    他转过头看着我，似是没有理解我的意思，扭着头皱眉考虑了好一阵才咧开嘴笑着说，“哦，你说那儿啊！”

    我认真地点点头，他却收起刚才的玩笑表情，脸上有一丝我不确定的哀伤，似乎回忆道，“那是我妈妈最喜欢的地方。小时候，她总是和我描述她希望中的家，希望中的生活，有荷有水，有桥有小山坡，还有秋千，可是还没等我为她实现，她就已经……”

    他没有把话说下去，只是低着头，垂下眼睫，看不清表情。

    心脏忽然有一丝抽动，略略拂过心尖，此时凌月坠的声音软软的，仿佛是受了委屈的小男孩，撅着个小嘴巴。我突然很想抬起他的头，看看那双漂亮的眼睛是此时是不是因为哀伤蓄满了晶莹的泪水，如同钻石般闪着些夺目的光华。

    终究是忍住了，没有动。手中的桨不知怎的，变得湿濡不堪，一阵带着荷叶清香的风乍起，微微有些凉意。

    我干笑两声，不在意地抓抓脑袋，“带我去什么地方，指路吧！”

    凌月坠抬起银色的头，清风吹得他头发一晃一晃的，反射着柔和的光，“你知道吗？其实你很像……”

    “很像你妈妈。”我笑着看他。

    凌月坠似是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莹白的皮肤上有着微红，像是羞赧，不自在地点点头，小声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骄傲地扬起头，“虽说我长得比较出众，但我还没自负到认为同样姿容出众的王子殿下，约意唯一的合法继承人会对我一见钟情的地步。”

    “你不介意我一直……”

    “这有什么好介意的！只要你现在真心当我是朋友，因为什么原由认识又有什么关系？”我用一副老成的口吻和他说话，学着一个妈妈该有的样子，昂首说，“就算你把我当成你妈妈，我也无所谓，只要你开心就好！”

    瞧我这话说的，多无私啊！多奉献啊！楞是让凌月坠殿下感动得泪光闪闪，就差抱着我的手臂颤抖着大喊一声，妈妈！

    等他收拾好情绪，我咳嗽一声，也把刚才昂扬激动的心情藏好，一本正经地说，“指路吧！我划桨！”

    凌月坠看着我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理了理衣襟，指了个方向，大声说，“那边！”

    “月坠，你家屋子的装饰，还真是……有点怪。”我说实话。

    “怪吗？可我从小就喜欢住在森林里的感觉，但因为很多原因，实现不了，所以自然就把房子布置成那样了。”

    “你爸爸妈妈知道？”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了。

    凌月坠的表情有一瞬的不愉快，望了我一眼，随即又笑着说，“妈妈说只要我开心就好，至于凌思远，”他的眼睛中满是提及他爸爸的不屑与无所谓，“谁管他怎么想。”

    我听到他直呼陛下的名字，有一些怔忪，但转眼想想却又是正常，陛下似乎对他不怎么关心。

    “陛下他……”

    “我有一阵子没看到他了，好象是十年，又好象是十五年，记不清了。”凌月坠思考了一阵告诉我。

    我狠狠地吃惊了一下，十年或是十五年能算是一阵吗？这约意人的寿命还真是……长到无法估计，连带着思维都出了问题。但在他们来说，百年不过弹指，十年还是十五年就更是连眨眼都算不上吧！

    “你……对他没感情？”我一下一下划着水，拨开错乱的深浅着不同绿色的荷叶，轻声问。

    “感情？”他嗤笑一声，“谁会对那种白痴有感情？去他妈的混蛋。”

    这句话还真把我给震住了，张大着个嘴巴不知该如何接话。在我眼中，凌月坠虽是个有些冷漠，又有些调皮可爱的王子，成语不怎么样，却时刻想着秀一秀，但还算是温文有礼的，至少不会说脏话，起码不会说自己爸爸的脏话。可瞧他的样子，似乎说得很溜？经常锻炼吗？

    凌月坠似乎是感应到我的呆滞，抬起头好笑地看了我一眼，“真搞不懂我妈当初看上他哪点，竟然还给他生了两个孩子。还是我聪明，想和我上床的女人，就得必须承诺不留孩子。”

    一下子听到太多劲爆的消息，消化不过来了……

    皇后陛下生了两个孩子？那还有一个呢？

    凌月坠成年的这一百多年里，和人上床从不许人留孩子？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仿佛是为了解释我的囫囵状态，他弯折着掐在手中的一顶荷，反复扭曲着它的根筋，直到挤出涩涩的汁来粘腻在手上才罢休，一边嘲讽地低头笑道，“我妈妈真傻，好傻好傻，只有那样傻的人才愿意为了保护一个没出生孩子，放弃自己存活的机会。那个孩子就有什么好的，难道比我还重要吗？重要到可以不顾忌我以后的孤独无依，独自一人昏迷两百年？她都不知道我这两百年是怎么过下来的。”

    “她奋力保护的结果呢？”他轻嗤一声，似在嘲讽她，又似在嘲讽自己，“结果就是孩子还是流产了，自己一直昏迷不醒，没几年凌思远那个混蛋又再娶，却从不准我去探望一直躺在冰窟里沉睡的妈妈。谁还记得她？没人记得，连我都记不清她的样子了。两百年的时间，她在我的映象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还有她给我留下的温馨记忆。”

    我停止了摇桨，看着凌月坠扯起的唇角，心里止不住的苦涩，他却像是陷进了回忆里，拔不出挣扎的身躯，只得惨笑着看着自己越陷越深，终至无力拯救。

    我几度想开口，张张嘴却找不到说辞。

    不知他何时又掐了多开得正好的芙蕖，把玩在手中，盯着花瓣上欲滴的水珠不动，淡粉中藏着一摸乳白，深深浅浅地晕在花瓣上，像是少女娇羞的面庞，微赧着等待懂爱的人抚摩。

    凌月坠却是不懂风情，瞪大着眼瞧了一阵后开始一片一片地往下撕着花瓣，飘落的花瓣就这么无力地旋转，最终落在生她养她的水上，随风飘荡，寂寞无主。

    “我才不要和她一样，我才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孤独地生活两百年，这样的苦，我一个人尝就够了，不需要再找一个人陪我，不然我怕我的孩子会和我一样，那么恨他的父亲。”

    心酸得不可抑制，仿佛是洪水般，冲了闸就一泻而下，没了个尽头，彻底淹没我们这些卑微的小人物。任你在水中怎么浮沉，它就是装作看不见。咆哮是大声的嘲笑。

    想了想，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去，将这个看似坚强孤傲，实则脆弱寂寞的灵魂拥入怀中，也不知是安慰还是心痛地拍了拍他略有些单薄的肩头。

    “妈妈喜欢人间的文化，尤其喜欢诗词成语，虽然说学得乱七八糟，但还是乐此不疲，凌思远总是神经兮兮地讽刺她，说她附庸风雅，但妈妈还是很开心地学。她昏迷之后就一直没人教我，所以到今天我也不是很会用。”

    原来这孩子的妈妈没带好头……

    拥在肩头的脸颊好象有些发烫，想必是这个孩子害羞了。只要他不一直哀伤下去，害羞也挺好。

    我挠了挠他痒痒，凌月坠就在我怀里闷笑着挪动，却不愿意离开。等我们笑闹够了，他才叹了口气说，“雾遥，你真像我妈妈。”

    我抚了抚他银色的及耳短发，没有回答，他自顾自说道，“别的女人都是看上我的身份和容貌，没有一个是真心对我，只有你。”

    我刚才心里小感动了一下，他却又煞风景地说，“虽然说一开始动机不太好。”

    我狠狠地敲了他一下头，“知足吧臭小子！”

    他敖地叫了声，缩缩肩膀，更加紧地依偎在我怀里。

    这动作是说不出的别扭。明明凌月坠这小子身高不知高了我多少，却搞得像个小俏妞一样地缩在我怀里，还时不时地蹭蹭我。

    认识他之后，我真的发现我有母性泛滥的趋向。这是一个正直青春大好的女生该做的活吗？

    哎~~~~

    叹气也没用了，凌月坠好象真的赖上我了。

    “雾遥，我们到了。”凌月坠拱拱我，示意我不要再发呆了，我这才抬起头。

    入眼，却是梦里江南，十里水乡。

    小舟停在岸边，水里依旧是满池的荷叶荷花，翠绿粉红交替吻颈，原本是俗不可耐的搭配却和谐到无懈可击；岸上青草没踝，柔软地擦着皮肤，痒痒地，却温和湿润，星碎地夹杂着些零零小花，淡粉淡紫嫩白；满岸的夹竹桃，俯下身来亲着长春的大地，明明是刚硬骨结的树枝，却奇异地如烟般轻触着水面，仿佛不堪重负地蘸着些水中夏的凉爽。

    流水绕着这方土地旋转，一座汉白玉的小桥将两块分开的土地温柔的连接起来，桥身有些高，但丝毫不妨碍它的美，桥洞很深，流水汤汤，清幽滑过，透澈见底。

    等我走进了，才发现这座桥如此建造的真正意义。

    一个由绳索吊着的秋千系在桥身上，随着微风在桥洞中轻轻晃动，绳索上的兔丝花结结攀上，轻柔地吐着些花，缓缓地缠绕着。秋千的坐板是一块古木，光看就可以知道上了年岁，在如此潮湿的环境下却干燥异常。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二十章 沈明楼对幽絮

    第十九章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的世外桃源吗？”我惊讶地问他。

    凌月坠一脸笑意，扶着我的肩头走向这片约意的江南水乡。一切美得都是那么的不真实，朦胧中透着些虚幻。许是在林子的深处，周围荡着些雾气，白得苍茫，像是少女的发丝飘散在水面，又像是妖娆的水草纠结。

    凌月坠清秀中带着些傲气的脸庞此时尽是顽皮的笑容，像孩子般讨好地望着我，“这是按照我妈妈的描述造的园子，一草一木，一花一树，都是我亲手栽种的，从来没有人来过，我独自守着，只要她醒来，我就立刻将这个建造了两百年的林子送给她！”

    “那为什么要让我破这个例子呢？”

    “因为我觉得，如果妈妈不在，或许你可以代替她看看。如果你也喜欢这里，那么我猜她也一样会喜欢。”他坚定地看着我说。我有一丝的心痛，为他两百年的坚持。他就像是一个迷失了两百年的大孩子，始终不相信自己真的走不出这片园子。但我知道，只要他的妈妈不醒来，凌月坠就真的走不出。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

    他笑着打量着四周，突然回过头来问我，“带你四处瞧瞧？”还没等我做出回答，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拉着我的手走向林子深处。

    夹竹桃在微风中轻轻摇摆，绯红的花瓣漫天飞舞，带着些羞赧的粉色，像是女子的面颊，比之三月的樱花尤胜几分，轻柔地散落在水面，起伏不定，却丝毫不损其姿色。

    汉白玉的桥扶手上是形态娇憨的小猫咪，或是眯眼坐着，或是仰躺着等人去挠它痒痒，情趣盎然。但所有的扶手上都被磨得锃亮，显然是有人经常在此眺望些什么。

    我很想告诉那个孩子，其实，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世事终有定数，该如何发展还是会如何发展的，不会因为他这种行为而有所改变。况且，当思念一个人到了这种地步，便不再是思念，而成了执念，但我终究是没说。他不是一个容易改变的人，尤其是在这件事上。

    我开始埋怨凌思远，这个不称职的父亲，不称职的丈夫。

    我想不出将曾经的约意第一美人冰冻两百年是什么概念，大家都像是疯了。

    “不坐上去摇一摇吗？”凌月坠指着桥洞里晃荡着的秋千问我，满脸的笑意。

    我猜他是不是真的把我当成他妈妈了，不然眼神怎么这么温柔。说实在的，我比较习惯他跟我叫阵。

    “不了，还是留给你妈妈吧！我不适合第一个坐。”我谦虚了一下，实际原因是我不相信这两百年前的秋千在两百年后依旧可以承载一个人的重量。

    算我胆小。

    “我说了你可以就是可以。”他撅起了嘴，清秀的脸上皱着两条好看的眉，像是在撒娇。

    我对这招没什么免疫力，不忍心驳回他的好意，只地颤颤危危地在他的扶持下跨上秋千，提着个小心肝坐下。心拎得高高的，仿佛这样人会一下子轻上很多。

    凌月坠对他亲手制作的秋千煞是有把握，还没等我坐稳了，便急不可耐地给我大力摇了起来。

    我心都要碎了……

    他呵呵笑着，我也只得宾随主便，假笑了两声，自己都感觉到声音在抖，他却乐此不疲，一阵推得比一阵高，还开心地大声问我，“开心吗？”

    “开心，开心……”秋千的绳都快被我开心得抓得扭曲了……

    我真想告诉他，如果你妈妈醒了坐了你这个秋千，很有可能会被再次吓晕，睡他个两百年。

    我滴个天呐，老娘都不知道是怎么回来的，躺在自己床上还能感觉到内心的抽搐，这混小子！亏我那么担心他，大老远的步行去瞧他，还跟侍卫大叔周旋了那么久，翻墙越岭的，结果他跟不要命似的，坚决把我往死里推……

    双脚发软啊现在……

    其实我真挺佩服他老妈的，把秋千做在桥洞里这招都想得出来，当所有人的神经是树干玩呢！凌月坠就那么用法术悬浮在空中，把我推过来推过去的，整个怎么看怎么诡异……

    小心地打个寒战，四周瞧瞧。

    前两天一个人在家里没事做，窝在沙发里看各地的灵异事件。大半夜的，也不知道我那天哪来的狗胆，楞是坐在那三四个小时没动，把世界各地的恐怖事件看了个遍。当然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绝对不是不想动，实在是不敢动……好端端的，原来是七个小孩肩搭肩玩火车游戏的，走着走着就变成八个了……电梯里原本只有两个人的，等那两人出去后，没由来的，就在原本站人的地方晃荡出了一个白头发老头……

    额……不能说了……

    现在你知道，我当时看凌月坠漂浮在我旁边，给我往死里推秋千是什么感觉了吧……

    那小子还自我感觉良好！

    “老板好！”两旁的守卫向我致敬，我随意地点点头，脑子还处在刚才的思虑中。

    这会儿天已经沉下来了，夜色开始笼罩大地，像是一块上好的黑色天鹅绒，没有丝毫褶皱地平铺在天空。

    两旁的罗马雕像一如既往地摆着姿势，一路迎我到遮芳穹的顶楼。热闹一直在继续。

    今天似乎所有人都集中到中央去了，一圈一圈的包围着，叫喊声不断，夹杂着口哨和时高时低的调笑。

    暧昧的橘红色灯光由模拟夜空的屋顶中央洒下，配合四周的暗色，绕转着照在场地上兴奋的这群人。华丽的衣着，大胆的动作，这是属于遮芳穹的味道，繁华而腐朽。

    骨子里的文艺情节，喜欢着朦胧的江南，羡慕着漫漫细雨中的小桥流水，才子佳人，却在表皮上文着奢靡的花，希望在灯火辉煌处沉醉死去。

    像是矛盾，却又彼此交融。我认为我这算是种病态的性格。

    挤着人群向前，有人发现我是雾遥，便自然地为我让出路，打趣我今天的打扮和时久不见的客套思念。

    等我挤到中央的时候才发现这群人到底是在做什么。

    三十米长的圆形吧台外侧站里几个人，幽絮，沈明楼，寒香，还有萧大将军。调酒师修长的手自如地翻转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在起哄。吧台上每隔一米就会有一杯酒，深红，墨绿，明黄，颜色应有尽有，用不同的杯子精致地装着，直把吧台绕了个圈。

    寒香依旧一身白衣黑裤，衣领绅士的外张着，袖口翻出一道，清雅的绣着一圈墨绿色条纹，发丝柔柔地披散在肩头，优雅地向我伸出手，道了声，“遥，你来啦！”

    我微笑着香他走去，忽视萧大将军脸上的怒气，接过他的手，十指交错地握着。他回我一个舒心的笑。周围起哄的声音就更大了，我却没有理睬，径自挽着他的臂，看幽絮和沈明楼目光交战。

    “雾遥既然你来了，那就由你做裁判。”幽絮冲我喊道，不屑地瞥了一眼负手站着的沈明楼。

    我看了一眼沈明楼，大致了解状况，在幽絮身边一扫，果然，阿纱躲在他背后怯怯地看着。

    “好啊！赌注是什么？”我朗笑一声。

    沈明楼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赢的一方可以任意要求输的一方做一件事。”

    “还有付酒钱。”幽絮拍了拍身后的阿纱轻笑一声。

    “这是自然。”沈明楼信心满满，昂首笑道，“只是不要最后输了赖帐就成！”

    “你以为每个人都和你一样没品？”幽絮立刻反击，还好死不死地加上一句，“刚被雾遥解禁就敢再来，的确够胆！”

    沈明楼气结，恨恨地瞪了我一眼，我只好无奈地朝寒香笑笑，寒香则是微笑着吻了吻我鬓角的金色发丝。

    “那就开始吧！谁先来？”我问。

    “我先！”沈明楼快步走出。

    “计时开始！”

    沈明楼立刻毫不犹豫地抬手就喝，生猛的动作让他在第一棒就有些呛着了，幽絮马上就放声大笑。

    一杯一杯向前推进的沈明楼确实有些量，动作够快，几乎是看都不看，仰头就灌，反道是我，觉得这纯粹是糟蹋。

    遮芳穹本就是以两样法宝出名的。一是美人，再一就是酒。

    调酒师尽是一流，调出来的酒也是最出色的。小酌浅泯才是正道，如此豪饮最是伤头。约意没有伏特加，没有威士忌，但任一款酒都不会逊色于这两味。

    现在才进行到三分之二，而沈明楼的脸色已经开始泛红，眼神也有些不对，速度也开始渐渐慢了下来。

    幽絮一脸幸灾乐祸地笑，得意地摇着脑袋。众人不停地为他鼓着气，连幽絮身后的阿纱也暗自握紧了手，结果被幽絮狠狠一瞪，委屈地缩下脑袋。

    我一阵失笑。寒香却是丝毫没有管这群人在疯，抱着我手臂的手一刻也没松下，只顾着偷偷地在阴影下吻我，反常得有些让人奇怪。他也喝酒了吗？配合得啄了他两下，他就立刻红了脸，却更加卖力。

    到了最后几杯，沈明楼可能是真的挺不下去了，叉着腰在喘气，但瞥见幽絮挑衅的眼神，又憋着一口气将动作贯彻到底。

    结束！酒童准备第二份。

    幽絮戏笑了一声，将喘得厉害的沈明楼推到一旁，示意我可以开始了，却见寒香的动作，不悦的咳嗽了一声，寒香却像是中了邪一样的不理他，我只得尴尬地宣布开始。

    幽絮确实是老手，动作不紧不慢，脸上还带着笑容，优雅的动作完全不像是在同人比赛，一派贵族风格，看得人赏心悦目。

    结果毫无悬念，遮芳穹的酒王幽絮获胜。脸不红气不喘地走到阿纱身边，抬起她的下巴，一个亲吻落下。那边沈明楼的眼神快将幽絮灼个洞了，咬牙切齿。

    我只笑不语。沈明楼那小子却不知发什么神经转过脸来对着我就是一顿狠瞪。

    “输了就是输了，要求你提！”这还挺豪爽的。

    幽絮轻笑两声，“那我就不客气喽！”

    众人的胃口都被钓起来了，咽着口水等结果，才见幽絮喝他喝酒时的动作一样，不紧不慢地说，“那就请同朝为臣的沈大人和萧将军来个舌吻！”

    这下炸开锅了！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二十章 意外中的意外

    我倒吸一口冷气。一旁专注于我耳廓的寒香也大吃一惊，猛回头看着兀自笑得灿烂的幽絮。

    且不说幽絮这要求是否过分，单论让同为约意大臣的沈明楼和萧鼓阑拉下面子去做这件事就有很大的难度。

    我的天呐，是舌吻哎，要是简单的一个亲嘴，谁管他，就权且当不小心擦上去的，可这个舌吻连心理暗示的机会都给直接省了。

    沈明楼的脸色非常之难看，白皙的小脸蛋憋得闷红，脖子上的经脉一跳一跳的，拳头勒得死紧，敞开着露着蜜色肌肤的胸膛止不住的上下起伏，似乎是卯足了劲才忍住不去上前胖揍幽絮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一顿；而萧鼓阑这个纯粹的倒霉鬼就更火大了，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冲上去给侧抱着阿纱的幽絮一记猛拳。

    幽絮还沉浸在刚才一记漂亮反击的喜悦中，完全没有料想到一直在沈明楼身边不吭声的萧鼓阑会代替沈明楼给出这一拳，没有防守，一下子被打倒在地。

    我调节好心理，在一旁观战，阻止想上前拉开纠结着的两人的寒香的轻举妄动。故事在向着有趣的方向发展。

    我完全可以理解萧鼓阑的心态。毕竟这里除了我，没有一个人了解他的性向。若说萧鼓阑是个正常男人，这要求就只当朋友之间恶作剧处理一下，试过就忘，也没什么，但对于他这个初吻八成留了一百多年的纯洁的小玻璃来说，问题就不这么好解决了。要他把当出生宝石藏着的初吻献给他那个因喝酒败了而得到惩罚的哥们，这完全不可能。

    想他当初将因看到他欣赏歌剧痛哭流涕的怪模样，嘲笑了两句的妹妹，活生生地从沙发上给推到地上，带滚三圈不带停的劲儿，我就知道，幽絮今天是把我们堂堂的约意大将军的薄脸皮给戳破了。笑话！萧鼓阑是什么人，别看人前他一副温文尔雅，玉树临风的潇洒男儿相，记仇的本事可厉害着呢，报复你的时候，连着抽上一百鞭都不带喘气的！

    “你这是干什么？！沈明楼沈大人还没生气呢，你萧大人先忍不住上来揍我两拳？”幽絮擦了擦嘴角，甩开一旁要搀扶他的阿纱，慢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扯着嘴角笑着说，“萧大人的素养不是一向很好的吗？正是冲着你这点，我今天才特地挑选了你，萧大人应该高兴才是！”

    “幽絮！你不要太过分！素养好并不代表可以任人宰割，如果我今天答应了你这个要求，那我要将你口中的好素养置于何地，该如何面对我约意第一大将的身份？！”萧鼓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句话。

    人群煞是安静，众人都睁大了眼睛看这场由他们心目中的约意战神，和天下第一清倌馆的风流台柱之间的斗争，反倒将故事的另一主角淡出了视线。

    “愿赌就要服输是吧，沈大人！”幽絮不慌不忙地向抱臂站在一旁被人遗忘的沈明楼走去，笑容依旧不减。

    我不得不说，幽絮的韧性还真不是一般的强，估计他今天打死都要完成他这个恶劣的心愿。

    沈明楼已经将刚才的失态收藏好了，像没事人一样看着越走越近的幽絮，笑得暧昧不明。

    “看你样子似乎是准备好了。”幽絮轻笑一声，停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一把搂过紧张的阿纱，朝着他笑得挑衅。

    “幽絮你……”还没等受惊的阿纱把话说完，沈明楼就直接打断他，“如你所愿！”

    “疯了吗沈兄？！你怎么能答应他这种荒唐到家的要求？！你我皆是……皆是男子……”萧鼓阑这话说得满面通红，只得别过头去不去瞧他。

    “舌吻，这有何难！只是幽絮兄可否容我换一个对象？毕竟我与萧将军要长期同朝为官，这样做会造成双方见面的尴尬，再者，若是消息传出去，被民众知道，也不利于萧将军树立威信。”沈明楼挺着腰，朗声说，像模像样的，气质很是不错。

    幽絮似笑非笑地看了一旁抿嘴不说话的萧鼓阑一眼，半晌没出声。

    沈明楼也沉得住气，并不催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幽絮的动作，不过视线在瞥向幽絮怀中的阿纱时却有一瞬的动摇。

    许久，就在人群都止不住躁动，以为幽絮会出口回绝时，幽絮朝他扬扬下巴，笑着说，“可以理解，你换好了。”

    明显感觉到萧鼓阑松了口气，长长的呼吸了一阵。

    我好笑地看着萧鼓阑的小动作，对着抓着我手不放的寒香说，“我们的萧大将军八成正为了保住他的初吻而激动着呢。”

    寒香吃惊地看着我，淡金的眸子里满是不信，但看着我肯定的样子，随即也无咂嘴笑了。

    沈明楼的视线在周围人身上扫动，不少人害怕地向后缩缩，生怕一个不小心被沈明楼看上，当众来个缠绵的舌吻。

    幽絮到是大方，一手揽着阿纱笑得一脸得意，转眼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赶紧冲正在扫射的沈明楼加了一句，“但不准打阿纱的主意。”

    看来他是打算跟沈明楼耗到底了，坚决不给沈明楼任何接近阿纱的机会。

    就这样被沈明楼用他的红外线烘上了一阵子，遮芳穹不少女子面色泛红，男子噤若寒蝉。

    想人家沈明楼曾几何时也是我们遮芳穹一众姐妹的最爱，身份高贵，长相清秀，风流潇洒，温柔多金，那一回首，歪着嘴角的笑和不小心探路出的蜜色胸膛更是迷煞众人。只是世事变幻莫测，阿纱的到来彻底坏了沈明楼的大众情人形象，直把留连花丛，片叶不沾身的沈大人从高高的云梯上打到人间，食起了烟火，偏偏阿纱小姑娘的心还不在他身上，可把他愁坏了。

    相比于沈明楼的死缠烂打，幽絮的胜利则是不费吹灰之力。从他把阿纱骗回来的那一刻起，清纯美女阿纱的心就没变过，尽管幽絮对她是呼来喝去，态度恶劣。

    寒香摇摇我的手臂，示意我别再神游了。

    我一回神，才发现沈明楼似乎是找到对象了，轻笑一声，向我们这个方向走来。

    我的心肝一下子就拎起来了。

    不是这么倒霉吧……

    我将寒香朝我身后拉拉，和他一起小步后退，防止发生不测，越往人群稀少的地方走就越是安全，反正就算发生最坏的情况，逃跑也算不上丢人，反正我脸皮厚。现在寒香的清白在我心中是排第一位的。

    沈明楼像是看破了我的想法，对我笑得更灿烂。

    若说别人不知道我的状况，这沈明楼可是万分清楚。要是他觉得我脸皮厚，不小心利用一下我，那可就麻烦了。

    兄妹的报复心理是一样的。我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胡来。

    我拉着寒香步步后退，沈明楼就步步逼近。

    幽絮想是没料到我和寒香会成为他的舌吻对象，一下子也乱了阵脚，想再加上一句不许打雾遥和寒香的主意也已经来不及了，只得咬着个牙看着沈明楼一步一步笑得奸诈。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只要沈明楼只要敢在今天对我或者寒香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我一定会比上次更加厉害地报复回来！

    但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却完全出乎我的意料，给一众发呆的人和我都给了个措手不及的狠狠一击！

    沈明楼突然调转方向，冲着幽絮的方向飞奔过去，抓起幽絮的下巴就是一个狼吻，迫不及待地打开正在震惊于突变中的幽絮的牙关，灵活的舌尖突进了幽絮微张着的口中，闭起眼忘情的吮吸。

    抽气声立刻充满了整个大厅，空气直线升温！

    暧昧啊暧昧！

    瞧瞧沈明楼的动作就知道是个十足的老手，半天了，幽絮还没反应过来，睁着个大眼睛看近在咫尺的沈明楼攻城略地，不知所措。

    我吞了吞口水。

    阿纱则被震呆了，刚才挽着幽絮的手甚至还没想起来放开，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寒香也楞住了，目不转睛地张着嘴，脸色一分一分地泛红。估计清纯的寒香从来没看过这么劲爆的场面……

    不知是谁先咳嗽了一声，唤醒了震惊中的幽絮，他开始奋力挣扎，却被沈明楼吻得晕糊晕糊的，完全没力气挣脱。

    想想幽絮这小子运气也挺臭的，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旖旎的氛围一刻不减，连我这个旁观的老手都感到面红耳赤了，沈明楼才放开气喘吁吁的幽絮，深吸了口气，挑眉笑道，“我这个舌吻还能令你满意吗？幽絮公子？”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二十一章 奇怪的寒香

    幽絮这才从刚才的激吻中回过神来，羞得满面通红，狠狠地擦了擦嘴巴，一米八的大个子却像个小女生一样，支支吾吾地故意大声吼道，“说、说什么呐！沈明楼，你、你这个不知羞耻的东西！”

    沈明楼一扫之前的狼狈，挑着嘴角，上下打量着正处在尴尬中的幽絮，调笑道，“哦？不知羞耻吗？可这主意难道是我想出来的？愿赌就要服输，这可是你教我的道理。”

    幽絮刚准备反驳，沈明楼却更快接口，“从来没有尝试过和男人舌吻，第一就发现原来幽絮公子的嘴唇可是比女人还甜呢！啧啧，真让人回味无穷啊！”

    幽絮拳头握得紧紧的，嘴唇咬得发白，又羞又耻，样子是憋得十分辛苦。

    一旁看热闹的人早就被突然的转变给吓傻了，呆呆地看着我遮芳穹平时潇洒孤高，不可一视的台柱幽絮大公子被人当众调戏。我抚抚额，无奈地叹了口气，寒香比较纯洁，许是想到刚才自己难得一见的主动献吻，和沈明楼和幽絮之间的激吻算起来简直就是小儿科，嗖地羞红了脸，别过头去不敢看我，我只能失笑地装做没看见。

    还抓着幽絮不放的阿纱都快哭出来了，苦着个脸不停地摇晃已经下不了台的幽絮，小声嗫嚅着，“幽絮，幽絮，你的，你的清白……”

    不得不说，阿纱这丫头神经还真是大条，这是什么场景啊，她的亲亲老公已经丢大脸了，她还在这边念叨清白清白，哎，这不是明摆着暗示幽絮被沈明楼给当女人搞了嘛！

    我继续长叹一口气，拉着寒香准备悄悄离场。

    果然，我还没来得及碰到寒香小姑娘的袖子，那边被人家轻薄了的幽絮就脸色直接由红转黑，寒着声吼阿纱，“你有病啊！我一大男人讲什么清白！不就是一个舌吻！就当被狗咬了！”

    每每幽絮吃了闷亏，就会找阿纱发泄，冲这个单纯的小丫头狂吼上一阵，不把阿纱训到哭是不会罢休的，他总是用这样的方法找回他作为男人失去的自尊……

    挺白痴的办法。反正我和寒香是见怪不怪了，耸耸肩，背过身去，蹑手蹑脚，随时准备开溜。

    “对啊！大男人才不在乎这些呢！我也是不拘小节的人，既然幽絮公子这么美味，以后还望您能不在乎小节，再赏赐我几个舌吻啊！”沈明楼看见阿纱被幽絮转移了战火，不忍美人受难，青着个脸似笑非笑地说，罢了还扬扬下巴，示意周围人赞同他的观点。

    那些刚从呆滞中转醒的人可高兴了，一见又有好戏看，立马想都不想，赶紧跟上再说，“对啊！对啊！”只要沈明落以后常来光顾幽絮这张小嘴，往后说不准还有多少乐子呢，能不答应嘛！

    幽絮今天是被沈明楼摆了一道有一道，双眼都要喷火了，却又找不出话来堵他，哼地一声甩手走人。平时良好的修养也不要了，猫步也不踩了，靴子被踢得震天响，看都不再看我们一眼，走到专用休息室那，猛一摔门就把自己关起来生闷气了。

    被幽絮训得眼泪直流的阿纱还在抽着肩膀，楚楚可怜的用手背擦的满脸泪痕。沈明楼看着幽絮被他气走，嘿嘿偷笑了一声，又赶忙咳嗽声，整理好表情，假正经地过去轻声安慰伤心中的阿纱，温柔地说，“阿纱，你也看见了，这种只会训女人的男人，真的值得你去爱吗？”

    傻傻的阿纱还没反应过来某人正下着套等她呢，抬起湿答答的小嫩脸蛋，小声抽泣着不解地看着他。

    沈明楼立刻来劲了，加了把猛火，“要知道，只懂得训女人的男人是不能给你带来幸福的，何不趁现在还没太迟，注意注意四周更优秀的男人呢？”说罢来还开双臂，做出一副来吧，来我怀抱的样子，等着美人投来。

    他还真把我的话想了个透彻哈，完全的趁虚而入！我小小的鄙视了一下，然后再顺带为他悲哀一把，显然，他还没了解我们清秀可人的阿纱同志情商究竟有多低。

    寒香这次主动地拉着我的手，摇着头痛苦地说了声，“哎，还是走吧！”

    “沈大人，我突然肚子好痛啊！”不等沈明楼上些什么，阿纱就先捂着肚子跑了。

    说了不要对她抱希望，她根本就听不懂……

    寒香安静地坐在窗前，咬着唇，看着窗外，一直不发一言，淡金色的长发微微遮住了脸颊，却依旧可以清楚地看见他耳根很红。

    我从刚进他屋那会就灌下了一整壶凉茶，一个人把刚才的事说得起劲，好一会才发现他似乎一句都没听，有点挫败。

    “香，你有什么心事吗？”我走进他，拨了拨他脸旁的几绺柔软的发丝，看着他这张红得有点不正常的脸问道。

    我从刚认识寒香开始就一直很宝贝他。或许是他长得实在纯洁，插上翅膀就可以直接升天使，所以我从来舍不得他有一点点不开心，也可能是最不开心的事他已经为了我做了，我受不了他再受上什么苦。

    他看了我一眼，张张嘴，似是想说什么，但终究深吸了口气还是转过脸去。

    他好象今天一整天都不怎么对劲，刚才在看那场闹剧时就有点了。

    我赶紧掰过他的脸来，认真地看着他漂亮的眼睛说道，“香，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别一人憋在心里，我完全可以值得你信任！”

    他的脸比之刚才更红了，嘴唇被他咬得发白，眉头皱着，手紧紧地扣着我，手心汗湿的发腻。

    “你是不是发烧了？”我挣脱他的手，抚上他的额头，的确很烫。

    “雾遥你别瞎忙活了。”他突然说了句，声音哑哑的，像是小提琴的一个悠扬滑音，清醇如一坛梅花酒。看着我的眼神也不怎么对劲了。

    要是这时候我还不懂他在想什么，那我就白做了遮芳穹的老板了。

    我干笑两声，尴尬地说，“那个，寒香啊~~~~~”边说边后退，防止他学幽絮的野兽派，给大家造成不便，破坏他光辉纯净的小天使形象。

    寒香似乎是看出我的意图，竟然趁我不注意瞬间抓住了我的腰，阻止我的后退。

    我一看动弹不了，就只得尽量让自己和他保持距离，“寒香，你看你，刚刚是不是受了沈明楼的刺激啦？这个没意思的。”

    假话，绝对是假话，寒香的吻绝对能让人迷失心志，但现在显然不是说真话的时候，“寒香，你今天……”下面的话不大好说，但看他的表情实在是和平时不一样，狠狠心还是说出口，“你今天是不是被人下药了……”

    寒香立刻就顿住了，贴着我腰的手明显僵硬，笑容冻结，敛眉低下眼去不说话，淡金色发丝遮住了我打量的视线。我知道我好象说过了，只好讨好地送上门去抱抱他。谁没一两点需要啊！我们寒香又不是女人！

    “对不起啊！我……说了玩的。”

    寒香却像是被定住了，垂下手，任我怎么抱他都不动。

    这次玩大了……寒香被我伤着了。

    “寒香，有需要是正常的，我理解，如果你想要我可以立刻帮你……寒香……”

    “雾遥，你不用这样子。”寒香将我推离他的怀抱，苦笑着说，“我原本就是赖着你的，怎么还好问你要求些什么？况且我也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你不是一个会将心固定放在某个人身上的人，所以只要你肯偶尔留在我身边我就足够了。”

    “我不是……”

    “我知道你只是怜惜我，其实不必要的。你对我从来就不是爱情，我一直知道，只是还是忍不住欺骗自己，我对你来说是特别的。”

    “寒香！”我制止他继续说下去，这孩子怎么这么自卑，“你听谁说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如果我不喜欢你，我为什么心疼你？我还没到了只要是美人都要的地步。你对我的好，为我做的忍耐，我都知道，我对你好是应该的，不要只顾着付出，而不及时去收去回报。”

    “雾遥……”寒香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波光荡漾的眼中盛满了情意，嘴角一点一点地笑开了，手也不自觉地环上我的腰。

    我冲他安慰一笑，眨了眨眼调笑道，“怎么样，要不要试试刚才沈明楼和幽絮的舌吻？”

    寒香被我震住了，我坏笑着抬起他的下巴，模仿着流氓的语气说，“小娘子，让大爷我香一个！”

    寒香的脸立刻就红了个彻底，真的像个小姑娘似的无限娇羞，抿了抿唇，安静地垂下眼睫，诱人极了。

    我承认我不是好家伙，“寒香，千万别对别的人做这个表情，被吃了可就完了。”

    他嗔怒地瞄了我一眼，顿时屋内风情无限！亏得我定力好！

    有句话我真想问出来，但按照寒香的这个害羞程度，要真说出来还不把他羞死！委婉一点说，他要是一直这么纯情，这么害羞，那那些事谁主动啊？总不能叫我吧！

    咳！走题了……

    猛回神，发现寒香看我的眼神不太对，感觉顿时暧昧起来。他淡金色的眸子凝视着我，让我刚才还在想黄段子的脑子瞬间就抽了……

    他的脸越靠越近，甚至渐渐可以嗅到他深浅不一的呼吸，他身上清淡的香气刹时变得浓郁起来，缓缓地将我包裹在他身边，丝滑的感觉却将人捆绑得异常结实，密密的气场毫无漏洞。

    单纯的寒香此时就像是最上等的酒，芬芳醇厚，始终噙在嘴角的一丝淡笑让人未饮先醉。

    闭上眼感受他灼热的气息，温润的唇，湿濡的舌，如同百年的桂花酿，满满的全是他的味道，有遍一遍的湿润着我的唇，口腔。

    寒香的吻就像他的人，平静得像是一泓湖泊，没有什么过分的激情，却让人止不住心动，想要更深入，更深入，想要能探索到极限，期盼能唤起他的激情。他和幽絮不同，幽絮的吻总是让人觉得明天就是世界末日，既然明天就要结束，那么今天就直接让它天崩地裂。

    心跳从一开始的混乱中的加速，到现在的与之保持着快速的同步，一切都让人觉得那么甜蜜，甜蜜到不想忘记，不想停止。

    等到他气喘吁吁地松开我的唇，寒香轻笑着与我额头抵着额头，半睁着晴金眸与我对视，时不时轻啄下，以为我顾不上注意，便再偷偷地笑两声。

    我看着他孩子气的动作，心里说不出的快乐。

    还是懂情的天使最美丽啊~~~~

    舌吻，果然感觉不错。说不定今天沈明楼真的会恋上这种感觉，再加上一直在阿纱那碰壁，明天可能真会再来找幽絮麻烦！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二十二章 找工作呢！

    “我想找一份工作，即使是擦桌子也行……”

    我蹲在闻暮的广告牌下，托着下巴看着约意皇后娘娘建起的‘今天你最想说的一句话’几个大字下，那张淹没在无数纸条里的毫不起眼的破纸。没错，那是我写的。

    知道我写这张纸条时的心情吗？你们一定无法理解。

    想我堂堂约意之花，遮芳穹的老板，竟然也有沦落到今天的时候。以前一直觉得做一只蛀虫真的是很有福气的一件事，如今想来，实在是错得离谱。整日除了睡就是吃，再不然就是玩，，什么正经事也做不出来。遮芳穹现在也不需要我了，大家都是各忙个的，我完全插不上手。

    让我回忆几个场景给你们听吧！

    场景一：

    “幽絮~~~~”我讨好地看着惺忪着睡眼来给我开门的幽絮，笑得一脸谄媚。

    他赶紧停止揉眼的动作，一跳离我三尺远，紧张兮兮地问，“干嘛？这么说话准没好事！”

    我也不理他的防备，讪笑着套住他的手臂，仰起脸来问他，“从今天起我服侍你起居吧！”

    “为什么要突然对我这么好？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还是你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来我这躲债？”他奸笑两声，抖着肩朝我逼近，一副可耻模样。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我脱掉套上身上的脏围裙，朝他甩甩，散落他一头一脑的灰尘，“我只是不想再做废人了，给自己找点差事，你也知道，整个遮芳穹就你肯使唤我。”

    他不停地在面前挥着，簇着眉防止我把他弄脏，“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原来是富贵病啊！”

    “怎么样怎么样？我可是工作的好手啊！要不要考虑一下，我，免费劳动！”

    他转过头去，托着下巴想了好一会，才朝我笑得邪恶，“自然是好啊！”

    我还没来得及欢呼，他就笑得更欢了，招招手示意我上前，神秘地对着我耳语道，“那雾遥丫头服侍我起居是不是要给公子我先来个早安吻啊？”

    我面部不可遏制地抽了抽，拿起围裙就冲他一阵猛抽，“你什么时候能正经点？！那天被沈明楼吻上瘾了？！”

    幽絮刚才还笑得灿烂的脸立刻就垮下了，转眼又愤怒地瞪了我一眼，一个劲把我往门外推，“出去出去！一早来就扫兴！谁要你给我做丫头啊！”重重地把门甩上。

    我刚准备反驳，他又打开门，捡起我掉在地上的围裙，冲我大吼一声，“公子我今天不高兴！快走！”说罢又咚地一声奋力关上了门。

    场景二：

    “春子啊！我帮你吧！”我狠狠夺过将军府上小厮春子手里的扫把，在庭院里一阵猛刮，灰尘立刻就蓬了起来，呛得春子一个劲地咳嗽，于是我就好心地说，“春子不舒服是吧！行！我准你去休息，我来替你做完这些活！”

    春子呆呆地看着我，张着个嘴不说话。

    “不舒服就去休息啊！以后只要你不想做，就来告诉我一声，我肯定同意！”我好人地冲他一笑。

    春子那傻小子先是看得一楞，脸嗖地红了，却又突然嗖地白了，我还没看得清他的动作呢，他就光速地给我跪下了，猛磕头，大喊道，“小姐，你要我怎么做就说吧！别再像以前那样折磨我了！那些日子是小的一生的阴霾啊！”

    我抓着扫把的手突然僵住了……

    原来我曾经在训练这些小厮时给他们的心灵带来了这么大的伤害！

    “放过我吧！求您老了！放过我吧！……”

    搞得我像要强抢他做相公似的……扫兴地仍了扫把走了，却听身后的春子好象是终于逃过一劫似的，大喘一口气咚地跌坐在地上。

    场景三：

    “老板娘，对不起对不起！”我打扮成男子模样，来这家咖啡店应聘招待，这家老板娘见我长得一表人才，风流倜傥，二话不说让我直接上岗，可我连接弄混了好几种客人要的咖啡。

    “长得这么好怎么做事这么笨！亏我还以为你的长相能给我带来好生意呢！”老板娘凶恶着一张脸，伸着个粗膀子冲我喊道，“结果你把客人都气跑了，生意反道没平时好！“

    “对不起老板娘！“我哈着腰小心赔礼，“我下次一定会小心的！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没有下次了！”她用猪鼻子冲我哼哼。

    我立刻没种地答道，“是是，绝对没有下次！”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走了！我不会在用你了！”

    老天啊！难道连奋发的机会都不给我吗？我蹲在广告牌脚，抱着头哀号。身上还穿着为了今天应聘而准备的一身潇洒男装，没想到刚上岗就下岗，我还真是除了脸其他都一无是处呢！

    抬抬头，瞅着广告牌上的我写的狗爬字心里不免哀伤。还记得那天的大叔说，约意的保护神会帮助我们实现愿望，可为什么我这张纸条贴在上面这么久了也不见有人来找我嘛！

    挫败地耷拉下脑袋，长长地吐了口浊气。

    一双精致的白色皮靴进入眼帘，细长的鞋带一直从鞋面缠绕到形状优美的小腿，松松地系在腿背，锦蓝的披风一直拖到膝盖，遮住了我由下向上打量的视线。

    泓澈？是你吗？

    想着就问出了口，来人却是一阵低笑，悦耳的笑声就像是春日的一场细雨，湿软地温暖着心窝，有一丝飘渺，转眼却又似安慰地重新地拂过。

    他从宽大的锦袍里伸出白皙修长的手，修剪得圆润的指尖轻触到我的手臂，轻松地握住，用他山泉般清澈的声音笑说道，“除了我还能有谁？”

    我呆楞地任他拉起，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怎么就不能知道呢？”

    我被挑起了好奇，“那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

    他轻笑了声，摸着我和他一样的金色发丝，满是柔情地眼眸凝视着我，“遥是想做些有意义的事对吗？”

    我连连点头，他的视线却从我眼中滑过，停留到那一墙的愿望，找到我的那张，像是在看，却又眼光涣散地说，“以前你也有过这种时候，知道我是用什么方法解决你的问题的吗？”

    我摇了摇头，以前？我以前也有过无聊的时候吗？

    泓澈却只是看着这混乱着无数约意人愿望的牌不说话了。

    “澈，你是在思念以前的我吗？”我有些不高兴地问道。

    他这才回过神来，失笑道，“遥还跟以前的自己吃醋？”

    我撇撇嘴，“可我以前并不叫遥不是吗？”

    澈一下子楞住了，看着我许久不说话。长长的睫毛齐齐地垂下，浓密地阴影完全遮住了我看向他的目光，挺直地鼻梁下樱红的唇紧紧抿着的地方一阵阵发白，手也不自觉握紧。

    “澈？”我试探性地叫了他声。

    澈抬起了头，安慰地笑了笑，“没什么。”

    “我们以前关系很好？”

    澈苦笑了声，“还记得上次见面，你在寒香怀里睡着的事吗？”

    我点点头，不知道他为什么现在提这事。

    “那你做的那个梦还记得吗？”

    “记得。我之前就有做过，不过那时只有一个孩子。”我诚实地告诉他。

    澈却是拉起我的手，轻轻地摆在我平坦的小腹上，纯金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我，带着些哽咽说道，“你肚里的那个孩子是我的。”

    我完全震惊了。

    我以为那只是一个梦！

    “是不是很惊讶？”他将我拥入怀中，轻柔地吻了吻我的头顶，“现在知道为什么那天我会生气了吧！”

    我有点反应不过来，疑惑地问，“你是说我以前是你的妻子，并且我们还有一个孩子？”

    他点点头，却不言语。

    “那个孩子他现在好吗？你一直在抚养他？我可以看看他吗？”

    澈吸了吸鼻子，“他走了。”

    “走了？”什么意思？

    “但他会回来的。”澈肯定地说，修长的手温柔地抚着我的发丝，捧住我的脸，吻了吻我鬓角，朝我轻轻一笑，“肯定会回来的！”

    我说不出什么话，只得照他的意思点点头，喃喃说了声，“是的，会回来！”

    澈轻松地放开我，笑了笑，“那么雾遥小姐，请允许你的爱人邀请你为他打工吧！”

    说实话，我一点头不怀疑他说的话。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家。

    第一次见面他给我的熟悉感和充实感是从来不曾有过的，那么的温暖，那么的让人眷恋。

    他微笑着执我的手，难得孩子气地晃荡着交握着手，快乐地说，“那么我们就回家吧！

    他说回家……

    神一定是听见我的愿望了！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往事

    神一定是听见了我的愿望！

    我由着澈一路领着我，穿过无数小巷，走过繁华街市，逐渐到人烟稀少的地方。

    脚下是松软的枫叶铺成的道路，踩上去还有弹性，想已是铺了厚厚一层，清脆的崩裂声也不停地响在耳侧，喀嚓喀嚓。只是漫天飞舞的枫叶以及踩在脚下的枯败的部分却不是红色，而是一众的蓝，放眼望去，整个世界像是沉浸在一片广袤的海洋之中。

    澈拉着我的手，看着我开心地踩着枫叶，宠腻地笑道，“以前就是因为你要踩才硬让我种满了枫树的，还强烈要求我把红色的枫树给变成了蓝色。”

    我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好象是我的风格……

    这条路似乎没有尽头，一直走下去未免会觉得乏味。我咂咂嘴，刚准备向澈抱怨两句，澈却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指着前方，示意我看过去。

    一潭浅蓝色的湖水安静地躺在地上，浅浅的，却游着数尾蓝色的小鱼，不知是不是鱼的动作太小的缘故。浅浅的湖水却有着令人意想不到的宽广程度。

    “这是？”我摇了摇澈的手。

    “这也是你强迫我做的。”他痴痴地笑，样子却万分迷人。

    澈有着世界上最好看的脸，秀气却不失男子的硬朗，身板不似平常男子的肌肉纠结，却也坚实，不论衣服穿在他身上，都有着一种说不出的贵气。

    我对美男的免疫力不高，何况澈还是一个曾经是我丈夫的绝世美男。

    我毫不意外地红了脸。

    他拉着我的手，要带着我向前走。

    我困惑了，这前边不是水吗？要进到水里去？

    “你试试。”他摸了摸我的头，笑着说。

    我只得跟着他走，刚触到水面，竟然没有意想中的踩到水，依旧可以平稳地走。我惊讶极了，澈却只是看着我笑笑。

    越往前走就会发现这水越深，若是潜到水中定会注意到这是个向下的滑坡。蓝色也随着水的变深而渐渐加深了起来，游鱼越来越多，纯纯的蓝色。鱼身上泛着些淡银的光，你可以轻易地将游鱼同水分开。

    这一切如同置身于画中，美到不真实。

    “澈，你为什么会住在这地方？”虽然很美，但长期住下去也会觉得单调乏味的。

    “因为你喜欢。”

    “我？”

    “你不是每天都住在这，但每次来都很开心，说是这样像仙境，所以要求我永远不要改动。所以就算单调至极，我也会听的。”他笑得很灿烂，仿佛很开心能这样守着这片单调。

    我不知道爱一个人究竟能爱到什么程度，我也不清楚澈究竟爱我爱到什么地步。

    什么都听吗？即使要让他这样孤单一辈子？

    我还真是个自私鬼！

    作为澈的妻子，我竟然这样对待他，只为自己所谓的喜好！突然嘴里很涩，鼻头很酸。

    我仰头看了澈一眼，澈他究竟爱我什么？为什么如此自私的人值得他等候百年？

    澈突然拉住了还在往前走沉思的我，好笑地睨了我一眼，说了声，“迷糊，到了。”

    我刚回过神来，“到了？”抬头一看，却依旧是满眼湛蓝的水，佯怒道，“澈，你骗我？”

    澈手指在我眼前轻轻一点，眼前的空气却如同水波般层层荡开，渐渐晕染上一层薄彩，如同海市蜃楼般，一座竹制的小楼凭空出现。

    两层的小竹楼，一扇简单的小竹门，两面小巧的竹窗。微风吹过，我甚至可以闻到青色的风中那阵淡淡的竹香味。

    整座竹楼就像是一座漂浮的岛屿，静静地站在水面上，仿佛稍微大一点的风都可以直接将它带走，竹楼的身后一颗巨大的樱花树摇曳生姿，明明不是樱花开放的时节，却有漫天的妃色飞舞。嫩红的花瓣洋洋洒洒地落下，温柔地环绕着竹楼，似是眷恋无比。

    我目瞪口呆。

    这个场景让我想到了凌月坠的家，何其的相似！只是他的天地里满种的是他妈妈喜欢的夹竹桃，而非烂漫的樱花。只是包含的，同样是思念。

    “你的家？”

    澈笑得清淡，视线却如此的胶着我，最终叹了口气，将我拥入怀中，在我耳边轻吐了句，“不，是我们的家。”

    我们的家？

    我甚至没有出生宝石，怎么会有家？我以为澈搞错了，却不想脱离这个可能不属于我的温暖怀抱。

    “澈，我，甚至没有出生宝石。”

    “我知道。”

    知道？我紧了紧抱着他的手，疑惑地问，“你认识我多少年了？”

    他的胸膛震了一下，暗哑着声说，“两百多年。”

    我快哭出来了。两百多年！那他认识的根本不是我！

    我强抑住鼻子的酸涩，让自己的声音尽量不颤抖，告诉他，“没有出生宝石的我，只是一个生活在约意的凡人，怎么可能活上两百多年？”

    澈不说话，但我仍旧可以感受到他强烈的情绪波动。他从来都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再多，再强烈的感情，都是放在心中。或许是我们此刻我们过于贴近。

    我甚至不清楚他的身份。

    孩子，我们真的会有孩子吗？他的爱人真的就是我吗？

    “我说你能你就能，我说你是我的爱人，你就一定是！”他第一次如此坚决地和我说话，内敛的他此刻是如此的强势，只是这样说却更加坚定了我的猜测。

    “是，你说是就是。”

    他放开了我，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打量着我，扶着我的手臂说，“遥，不要怀疑我，有些事情，我不说并不是因为不想说，而是实在不能说，就像你为什么没有出生宝石。”他将头埋到我的肩窝，靠着我的颈项吐气，“我们的爱情来得不容易，如果我告诉你实情，很有可能，我们就永远无法在一起，懂吗？”

    我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去？为什么告诉我，我们就无法在一起？

    疑问装的满满的，却没有一个能问出口。

    “带我参观参观你的家吧！”我推开他，执起他的手。

    澈有些哀伤地看着我，也不再坚持我的说法，咬了咬嘴唇，带我踏上了这片土地。

    小竹楼里的家具少得可怜，却简洁清爽，的确是他的风格。

    我捧着澈倒给我的菊花茶，闻了闻杯中四溢的香气，安心的闭上了眼，十分享受。

    “你的习惯还是没有改变啊！喝菊花茶前总是要先闻上一闻。”他微笑着给自己倒了一杯，状似无意的说。

    我知道他的想法，于是避而不答，只是指着那一面墙的窗帘说，“那个窗帘好象有点奇怪。”

    他瞥了一眼，走过去慢慢放下它，笑着说，“那是你以前让我做的。”

    随着他的动作，整副窗帘都落了下来，渐渐遮住了墙壁。

    当我看到那副窗帘上的画时，我顿时呆住了。

    “为什么会是这个？”那是闻暮的广告牌，今天你最想说的一句话。那是一副会改变的窗帘。每当有人将自己的小纸条贴上去时，窗帘上就立刻会显示出来。而一张破烂的纸条正隐隐泛着些红光，我不用细看都知道，那张是我写的。

    “因为当年你也说，你想做点什么。”澈看着我，认真的说。

    也吗？

    “这茶不错，非常的清香爽口，可不可以让我带点走？”

    他楞住了，看着我许久不说话。

    我有点尴尬，我知道我是懦夫。

    “好，你的要求我什么时候没答应过。”他走到位置上坐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紧抿一口。

    我低下眼，无法接下去，盯着手指头出神。

    “遥，有些事，我希望你，不要太排斥。”澈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我面前。

    我一抬头就看见他那张美得让人无法呼吸的脸，心虚地垂下眼睫，不说话。

    “比如说接受我们曾是彼此的爱人的事实。”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二十四章 就这么伤我的心啊

    第二十四章

    “澈。”摩挲着杯身，我凝视着杯中的一双妩媚的双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澈交叠着的腿僵住了，惊讶地抬起头，金色的发，金色的瞳人，阳光闪耀下仿佛要射进我的心里，刺出一滴滴酸涩的血珠。

    “你之前不是不让我说吗？为何突然想知道？”澈恢复了往常的温文尔雅，执着杯子的手优雅地放在交叠的腿上，望着我，淡笑着说。

    “现在情况不同，那时我怕我知道了会破坏我现在安逸的生活，但现在。”我抿了抿唇，摇着紫沙的杯中那一抹幽绿，自嘲地笑了笑，“我怕我再不知道，我无法再过这种生活。”

    “我几乎每天都在做梦，梦到一些关于以往的，那个叫泊雁的女人的日子。越来越无法控制，越来越疑惑。你似乎也一直在怀念着那时的我，我想……”我瞄了他一眼，澈似乎在等我的下文。

    “然后你想什么？”澈的笑容依旧不变，一样的风清云淡。

    “然后？一定要然后吗？”我看着他。

    他轻抿一口，放下手中端着的杯子，笑得暧昧，“没有然后也没关系，我们毕竟是爱人，你想说什么我知道。”见我有些脸红，就一改以往的风格，更加得意，绝色的脸上风味洋溢，“还记得你我重逢时，你见到我样子时呆滞的表情，简直就和以前一模一样，傻傻的，惹人怜爱，只是……”澈突然有些哀伤，缎般的金色发丝飘散开，遮住他漂亮的侧脸，轻扯了嘴角，喃喃地说，“只是当时我说的话，放在现在，也一样不会改变。”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不能告诉我？”

    “两百年前，我做了我一生最懊悔的事，如今有了一次改正的机会，我是怎么都不会放弃的！”澈骄傲地抬起头，笑得尊贵，有着睥睨众生的姿容，对我说，“坚决不放弃！”

    “你到底在坚持什么？不能告诉我吗？我只是想知道我的过往，这和你的坚持有什么矛盾吗？”我有些着急了，站起身走到澈的身侧，认真地问。

    澈抓住我的手，紧紧地握在手中，安慰性地一下下抚摩着，“遥，你的过往就是我的坚持。”

    我还能再说什么？我到底有什么样的过往吗？澈你究竟是什么人？我们，就真的是夫妻吗？

    “你在怀疑什么？”似是看出了我的疑问，澈紧了紧我的手，将我拉到他身边坐下，“我们，的确不是一般的夫妻，我最多只能告诉你这些，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他定定瞧着我，“以后，我会尽力和你做一对平凡的夫妻。”

    我不说话。

    “别想了遥。”澈站了起来，也将我拉了起来，带我在他的小屋里转了起来。

    “现在知道为什么我会在第一时间找到那个不想做废人的你了吧！”他指着那一整面几乎是闻暮广告牌翻版的墙壁笑着问我，那张红光的，破破烂烂的小纸条正飞扬的肆意。

    我心下知道他是想转移话题，却也不好再多说，只得无奈地点点头，“知道。”

    澈一个人在搞着气氛，一反常态地活络着沉闷，“你不好奇吗？为什么我会有这个？这个全约意最引人的墙壁。”

    “我好奇。”我平淡地说。

    “我这面和闻暮完全一样的墙，是当初你央求我做的，说是为了帮助一些需要帮助的人，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这你说过了。”

    澈有点尴尬，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咬了咬唇不说话，一直拉着我的手也松开了。

    “澈，你不用这样子的，如果你不想说，我绝对不再逼你。”我握着他的手，认真地告诉他。

    他却惨笑一下，望着我说，“逼我？”接着轻嗤一声，“我不说，只是不想逼你。”

    “什么意思？”我问。

    “你自己也说了，最近你一直在做一些关于一个叫泊雁的女人的梦，我完全可以告诉你，那个叫泊雁的女人，就是你。”他将我散落在耳鬓的发丝整理到耳后，一绺一绺，认真无比，“照这样的趋势，即使我不告诉你，你总有一天也会完全记起。”

    他转过身去，留给我一个落寞却依旧散发着贵族气息的背影，对着小竹窗外的那终年不变的水景说，“我只是自私地想将美好的日子多留几天，等到实在不能再留的时候，你自然会离开。”

    “离开？我怎么会离开？”我问。

    “虽然我本性不好，喜欢美男子，还整天和很多男人纠缠不清，但我如果记起以前的种种，知道自己有两个可爱的孩子，爱我的丈夫，即使再不懂事，我也会肩负起我的责任！”

    “不是本性与责任的问题。”他叹息了声，珠玉般圆润饱满的声音此时却刻满了沧桑的痕迹，“如果你真的记起以前，或许，我们再不能在一起，纵使我们曾万分相爱。”

    我看着他夕阳下的背影，突然觉得澈会像天使般振翅飞去，不安顿时阔满胸腔，抑得我无法呼吸，却像是被定住了脚步，无法移动半分，只能涩涩地望着。

    “我们之间横亘着整个约意，还有一个家庭。”

    阻碍……

    我站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望着窗外映着绯红中的海蓝，喃喃地问，“我们，是怎么相识的，澈？”

    “相识吗？”澈不看我，只是安静地笑，“很戏剧性的相识，浪漫却心痛的相识。”

    我呵呵笑了，“这么复杂？”

    “复杂？”他转过脸来看我，楞了楞，然后了然地笑了，“是挺复杂。”

    “你和那个一直昏迷不醒的皇后有什么交情吗？”我脑中忽然闪过这个问题，就问了出来。

    澈却像被使了定身术，看着我呆住了，满脸的惊愕。

    “澈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他煞白着脸色，竟然结巴着说，“一直认识。”

    我按捺住内心莫名的强烈不安，说，“是吗？”

    他怪异地看了我一眼，点点头，说了声，是。

    “那个告示牌……”

    他接口道，“那个告示牌是皇后同意做，她也十分高兴我们能为大家做些什么。”

    “那约意的守护神岂不是成了澈你？”

    他失笑道，却灿烂无比，眼里是浓浓的情意，“那是皇后故意造成的。”

    酸酸的，我咂咂嘴，味道明显，希望没乱飘，被澈发现了不好。

    “皇后真是个好人啊！”我点点头。

    “的确，她非常的有爱心，还有点活泼淘气。”澈眯起了眼睛，漂亮的眼型成了一条线，闪着些我看不明白的光，像是温暖，像是渴望。

    约意的皇后吗？澈，你爱她？

    “我从来没有见过她。”我笑笑，有些苦涩，“她很美吗？”

    澈似是陷入了沉思，眼神有些黯淡，浓黑纤长的眼睫静静垂下，轻轻地扑闪着，如同欲飞的蝴蝶，沾着晨露，晶莹剔透。

    “她是约意第一的美人，明明是风情万种的样貌，却是小孩子心性。总是想找些刺激有趣的事来做，即使结了婚也不肯安分。陛下曾经说过，当她和大人在一起时，总是装大人；当她和小孩子在一起时，完全是个小孩；当她和狗在一起时，就像条可爱的狗。想要她静下心来做一件事，简直比登天还难，我总是跟在她身后，只为替她收拾留下的烂摊子。”

    澈的声音就像是一瓶刚开封的陈年红酒，随着手的摇动，轻击在光华透明的杯壁，幽幽滑下，流下数条沉醉的暗红，我心底的颜色，淡淡的香气四溢，并非浓郁，却依旧沁人心脾。但如此天籁般的声音听在我耳里不知怎的，却刺耳异常。心仿佛被谁生生切成了无数块，一块一块地淋漓着鲜血，表面上却还是要笑着在他说完后，问上一句，是吗？

    我曾经笑着捏阿纱肉肉的小嘴巴，告诉她，不要为谁吃醋哦，那很伤心。呵呵，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我了，那我是不是也要捏捏自己的嘴巴，说上一阵，不要为澈吃醋哦，那很伤心？

    胃肝脾脏，伤谁都好，独独不要伤心。

    我现在很难受自己不会法术，如果会的话，我不至于这么尴尬，想逃却逃不了，硬着头皮听着这番情意绵绵的话。

    人果然是情感的奴隶，清绝如泓澈都在感情上如此，深陷回忆不能自拔，完全忘却我这个“妻子”的存在，尽情回忆另一个女人，何况平凡如我呢。

    别计较，别计较。我在心里不停地和自己说，皇后已经昏迷了，而我还醒着，我还是有机会的。皇后是曾经的约意第一美人，而我是现在的。

    只是活人永远斗不过死人，更不要说是一个活死人了。

    “澈啊！”我打断他连绵的回忆，尽量微笑着说，“你看天色不早了，我该去遮芳穹看看了，说好了今日要拼酒的，幽絮和寒香大概在等我呢！”

    他楞了楞，好象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把我一人晾久了，有些孩子气地拍了下脑门，“看我尽顾着说话了，把你给忘了。”

    他说的是这么自然，让我想不推翻自己刚才那番自欺欺人的话都不行。

    拍了拍面皮，我咧嘴笑了笑，“没事。我先走了。”

    就这么把我给忘了啊……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二十五章 泓澈后遗症

    “敖！放开我！萧鼓阑你这个蠢蛋！”萧鼓阑像疯了一样，狠狠地揪着我的耳朵转了整整一个圈，龇牙咧嘴地叉着腰不说话。

    “你妈的，要是有话就说啊！揪人耳朵算什么好汉！”我跟着他的动作急急地往后移，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把我耳朵给揪废喽。

    “你还有脸说！”我完全可以准确判断他是咬着牙吐出这么几个字来的，声音扭曲得可怕。

    我赶紧提起睡裙，防止自己后退过程中踩到脚下。耳朵火辣辣地疼，像是萧鼓阑那个笨蛋在那放了把火。

    我也火了，“我怎么就没脸说了？！我发我的呆！关你屁事？！”

    “啊哈！翅膀硬了是吧！”萧鼓阑很无耻地将我的耳朵又多旋了一百八十度，笑得奸诈，“竟敢说关我屁事！老子真是吃多了，来管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他狠狠地甩开我，我一个踉跄，一个没站稳，就直接倒在沙发背上，晃晃悠悠地和着沙发一齐向后倒去，姿势很不雅地趴在地上，很久不打理的头发批散我满脸。

    我向上吹了吹稻草般的枯黄头发，无奈地就着这个姿势问一旁形象高大的萧鼓阑，“你倒是说说呢，我怎么就半死不活了？我觉得我挺好的。”

    萧鼓阑见我在地上趴得挺爽，立刻就不甘心了，非在我房间里到处找，抽出一跟女仆打扫时放在角落的鸡毛掸，像是装了马达一样向我恶毒地冲过来，对着我屁股就是一阵猛抽。我吓得立刻鲤鱼打挺，嗖地一声四肢并用，翻起来盘腿坐在地上，特颓废地挠挠打了无数结的头发，沧桑地说了句，“兄弟，给跟烟吧！”

    萧鼓阑这下是被我彻底激怒了，拎起刚才只抽了两下就被仍到一旁的鸡毛掸又要抽我。

    “哥们，别这么暴力，兄弟我失恋了，你也不安慰安慰，整天就跟老母鸡似的，尽知道抽我。”我赶在他动手之前倾吐了下心声。

    果然，萧鼓阑这老小子还是心软，一见我跟吃了死老鼠似的，忙不叠地仍掉鸡毛掸，啪地学我盘腿坐下，一改刚才的悍夫形象，特柔情地抱住我的肩头，说道，“怎么了？”

    我吸了吸鼻子，随意地揉了揉鼻头，说道，“哥，你知道的，你老妹我向来是走豪放路线的，没什么打击是承受不了的，更何况是来自美男的呢！我还没试过为一个男人黯然神伤这么久！”

    萧鼓阑随意地拍拍我的肩头，笑道，“还有你约意之花搞不定的男人？我真想见识见识！”

    我叹了口气，说，“不是搞不定，是根本就不可能搞定！他心根本就不在我身上，他爱的绝对不是我，虽然我们可能真的有两个孩子。”我喃喃地说出最后一句话，萧鼓阑僵住了。

    “雾、雾遥，你……是不是玩过火了……”萧鼓阑颤抖着手摸上我的脑袋。

    “没，绝对没，我很清醒。”我拽下他的手仍到一旁，双手扶在腿上陈述，“我完全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看着他就想相信。他说我是他的爱人，他甚至能叫出我以前的名字，很神奇。他说我们有两个孩子。可我感觉他爱的并不是我，这种不在掌握的感觉很差。”

    萧鼓阑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想起以前的……事了？”

    我瞥了他过分紧张的脸一眼，翻了个白眼，“放心，目前还没完全记起，只是些零碎的片段，而且那些片段全是关于一个淘气的小男孩和我怀孕的时候。”

    “你是说你真的……生过孩子？以前？”他指着我的肚子，咽了口口水。

    我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恩，而且是两个。”

    萧鼓阑一拍脑袋，哀号一声，“哦！我的神啊！我竟然还把你当个处女样的养着，你……你竟然都是老女人了！”

    我为他悲哀地摇摇头，萧鼓阑却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笑得奸诈，“嘿嘿，原来我还不是最笨的，那些把你当约意之花崇拜的人才最白痴呢！”

    我抚额长叹一声，“鼓阑~~~~真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样当上将军的？怎么你这样的白痴也行？”约意绝对没能人了。

    还记得闻暮市区那块大幅水晶镜子前的雄伟宫殿上萧鼓阑不可一世，高傲清绝的样子，和现实中的他简直判若两人，不能说他太会装，只能说这逢迎拍马到哪都有。楞是把一个这么无耻的人给搞得百毒不侵的，也不怕被良心折磨死。

    “大哥，你走吧！让我耳根清净会儿。”我拍拍他的肩头，沉痛地说。

    萧鼓阑这只老母鸡已经咯咯咯咯了好几个钟头了，完全没有要停止的意思，更让人难以容忍的是，他到目前为止，竟然连主题都不换一个！

    终于知道为什么第一次凌月坠来我们家时，说他的陛下老爹都被唠叨到想死。他这一张口就猛开火，讲到激动处就尽拽些不伦不类的古文，彻底忽视听众的想法。原本是想他和我说说，给我解解闷的，结果却越说越闷。

    “雾遥，你这样不厚道！”

    “你别这样……要考虑考虑我的感受，我好歹都俩孩子的妈了……”

    他又开始走题，激动地抓住我的手，两眼放光地说道，“那我那两个侄儿呢？是否都是男孩？”

    我瞥了他一眼，“我现在还没想起他们的名字，所以还没找到，但就算找到了，你也别想打他们的主意，禽兽也得有个限度。”

    萧鼓阑的脸抽搐了几下，眼睑都在跳动，深吸了口气对着不动声色的我说，“不和你计较。”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不和我计较就算。

    他突然回过头来，特八卦地阴笑着说，“雾遥，你以前叫什么？多大了？”

    我皱了皱眉，看着这个笑得不怀好意的人说，“怎么问起这个了？”

    “好奇嘛！”他笑得嬉皮。

    “暂时不想告诉你，等我完全记起来时，你再问也不迟。”

    他长长地切了声，爬起来，悻悻地努努嘴，揉揉有些僵硬的小腿，一瘸有一拐地走了出去。

    我独自一人坐在地上，想着最近的事情发呆。

    自从认识了泓澈，我发现我整个人都变得感性起来，总是患得患失，以前无所顾忌的我都不在了，即使在路上看到美男也提不起兴趣去调戏两句，总是任那些美男反过来用口水将我淹没，一人耷拉着脑袋僵尸行路。

    遮芳穹那，也有好一阵子没去了，寒香该想我了。

    我还真是猪狗不如！你说我脑子是不是有病啊！放寒香那么好，那么纯洁，那么温柔的男子不要，偏偏去招惹一些根本不爱我，根本不可能属于我的人，还好意思纠缠不清。

    “明明人家都表示清楚了，你还不死心！”我狠狠地用枕头撞向脑袋，嘭地一声向后倒去，直直躺在铺满了上等毛绒的地毯上，脸上表情也不知是哭还是再笑。

    两个孩子！我的天呐！你让我怎么放弃？！那是俩孩子他爹啊！

    我心里有一个声音就是在这么吼的。可理智还在，理智告诉我，不爱我的就直接把他踢走，管他是天使还是魔鬼。

    人说到底还是骨子里就是贱的，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

    泓澈，泓澈……

    我的天呐！还让不让人活？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他站在他那扇像是会流出嫩绿色汁叶的小竹窗前，带着些深深爱恋回忆的样子。

    我想我肯定是完了！

    对站在身后对着镜子里我的脸发呆的帅哥理发小弟说道，“小帅哥，帮我把头发染成堇色，然后做成大波浪，越大越好，最好是像胸部。”

    小弟的脸立刻就红了彻底，咬着唇低下头去不敢看我。

    “不用这样子，小帅哥。”我朝镜子里的他挥挥手，自在地抿嘴一笑，“就照我说的做。”

    “可是你头发的金色很美，你真的已经想好了吗？”他羞红着个脸说，替我惋惜。

    反正家里就有会法术的，我才不在意呢，什么时候想要再换过来不就成了，只是现在我看这金色碍眼，“想好了，我今天随你搞吧！”我特豪放地说。

    小帅哥的脸整个要滴出血来了，别过脸去根本不敢回头，我这才意识到刚才的话似乎有歧义，于是讪笑着说，“小帅哥，你不用乱想，真的，我两个孩子都比你大上好多。”

    刚才还在害羞的小帅哥刹时脸都白了，满脸的难以置信，盯着镜子里的我一阵猛瞧。

    “你……你结过婚了？还有两个……很大的……孩子？”他问。

    “看不出来吗？”我反问一句，想了想，最后选择说实话，“至于结婚，我不知道有没有。我只知道我有两个男孩，漂亮可爱的男孩，但他们现在在哪我根本不知道。”

    他楞住了，好象是不相信，但我真的没有骗人。

    估计是小帅哥的希望破灭了，开始照着我的要求折磨我的头发。

    原本由澈亲手变成金色的发丝一缕缕恢复了本来的色泽，然后再随着小帅哥的动作逐渐卷了起来。及臀的发丝完全卷了起来之后也只是浅浅地靠着背部。

    我记得人间的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去换发型，给自己换个心情。我看这镜中花了好几个小时搞出来的发型，满意地笑了。去他清纯，我雾遥还是适合狂野。

    像是堇色的波浪般随着我的动作上下晃动，蓬松舒软，光泽度非常好。

    我走近那个又开始对着我发呆的小帅哥，妩媚地对他笑了笑，在他脸颊上留下一记亲吻，将钱放到他手中，眨眨眼说，“帅哥，要是不介意我是两个孩子的妈妈，可以来遮芳穹找我。”说罢摇摆着身子，款款走了出去。

    阳光真好！

    这才是我，约意之花雾遥，不该为一棵漂亮点的树就放弃整个美好的森林。

    （乱浮尘：我发现我真的挺无耻的……脸皮厚到没尺度……）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二十六章 两个转弯

    第二十六章

    不为一棵树放弃整个森林！多么美妙的想法啊！光是想着就让人热血沸腾，但对我而言也只能用想的。

    泓澈现在就坐在我的面前，一言不发地看着我满头的堇色波浪，表情阴沉。

    说实在的，澈长得这副祸国殃民的模样，什么表情都合适，就算是阴沉，也比一般人阴沉来得赏心悦目。

    所以我大着胆子打量他，尽量让自己的目光看起来无耻下流，恶心扒拉。幽絮曾经说过，只要是男人，都经不起你的意淫，那是对天下男人最大的酷刑。原因何在？太过赤裸裸，太过挑逗，像一个丧心病狂的人的。

    我不敢说泓澈不是男人，因为事实证明，他确实是，要不那两个孩子哪来的？我只能说他不是一般的男人。

    我坐在遮芳穹巨大的星空舞厅下的环形吧台边，无视舞池中央热舞跳得劲爆的少年，目不转睛地盯着坐在我身边也一动不动打量我的泓澈，笑得委琐。我自己心里都为自己的卑鄙行径感到齿冷。

    约意是一个盛产美人的地方，尤其是纯约意人的后代，他们比起修行成功进入约意的人要美上好几分。在这一年里，我的眼光也被养得不是一般的刁，寻常美人难入我法眼，但美到泓澈这样的，我敢说全约意找不到第二个，就连我一直引以为傲的遮芳穹台柱寒香与他比起来，都要逊色三分。

    我从来没有问过他的身份，尽管我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即使他告诉我他是陛下我都不会惊讶，因为他的气质无法做假。我也没有向萧鼓阑或者是凌月坠打听过他，虽然这同样非常简单。我一直认为如果他想说，他一定会主动告诉我。

    如同金色阳光般坠地的发丝，缕缕缠绕在他的背部，腰上，金色的眸子中此时不是温柔的光，原本白皙的脸蛋黑着，像是在隐忍什么怒气，修长的身躯紧绷，黑色的皮靴点在靠脚上。我甚至可以听到他手中透明的水晶杯传来的喀嚓喀嚓声，仿佛立刻就要碎裂般。

    这次我是打定主意坚决要守住阵地，不能不战自败没有骨气。所以我决定拿出我最龌龊的目光，吓走这个我碰到的最优秀、最完美的男人。哪怕心疼得要死。

    “遥，这不适合你。”澈忍了半天，终是吐出一口闷气，挑起我散在肩头的一小撮发，皱着眉头说。

    “我觉得这样挺好看的，大家也赞同我换个形象。”我无所谓地耸耸肩，从他手中拿出那缕头发，摇摇杯里的一抹抹幽蓝，柠檬的果粒在杯中上下浮沉，淡黄的颜色在暧昧昏暗的灯光下有些诡异。

    “可以前你一直很清纯的，虽然有时候是淘气了点，但始终不会打扮得这么妖艳！”他蓦地站了起来，手中的杯子底重重地撞到了吧台上，杯中墨绿的，如同树的汁液般的酒也洒了大半。

    我看着他难得一见的失态，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这算是什么？不停地和我提起以前，以前。以前我怎么样和我现在有什么关系？爱着别的女人还要管你以前的老婆？你累不累？”我笑着问他，“你不累我都替你累。”

    澈的身子突然僵住了，扯了扯嘴角说，“遥，你在说什么？”

    我歪了歪嘴，吸吸鼻子，清淡地说，“没什么，我只是想让你别再管我了，不爱我就不要用以前的身份来束缚住我，我没有想过要你负什么责任，我现在只是这里的老板，雾遥，不再是什么泊雁，孩子找不到就别找了，我也不想看到他们。”

    他身形不稳地晃了晃，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我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但除了这些话我还能讲什么？继续用委琐的目光打量他，告诉他，没关系，就冲你这张脸，我也会用以前的身份死赖到底？我没这种特殊爱好。

    我闭上眼睛不去看他，摇晃着腿倾听忽然变换的曲风。

    刚才一直在跳劲舞的那个少年下去了，歪着嘴冲我笑了笑，轻弹两下就到了后台。

    音乐换成了我最喜欢的风格。每天只要这个时候，必然会为我换上。

    (Iwill——AnnaFelix一首西班牙歌曲)

    一个小女生安静地伴着吉他唱着Ididn’tcatchyourname，butitneverreallymattered，Iwillalwaysfeelthesame，loveyouforevereandforever。人们开始静静地相拥着起舞，摒去了杂念。浓浓地地中海风格，像是夏日里微风吹过般温柔惬意。我总觉得这个时候应该回忆那些青涩美好的时光，回忆那些认识了很久的朋友，可我的记忆一片空白，我的过去一无所有。

    “这是我让萧鼓阑帮我在人间淘来的，很简单的一首歌，充满浪漫天真的热情和勇气。每次听到，我总是告诉自己，要勇敢地去追寻爱情，像是歌词里说的一样。”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可是如今我却是越听越觉得自己悲哀。梦想没有想象中那么脆弱，我曾经这么告诉自己，可现实却是我还没有尝试去爱，我可怜的爱情就已经夭折。”

    “爱谁就去追求谁，这话是对你说也是对我说。”我睁开闭着的双眸，对他微微一笑，“我也不想在一个不爱我人身上浪费太多时间，我青春有限。”

    澈那不知道是什么表情，我也不想去管了。

    将他丢在原地，我站起身，整理整理有些褶皱起的衣角，向角落一直朝着我笑的寒香走去。

    寒香见我起身也站了起来，绅士地朝我行礼，然后与我一同步入舞池。

    优雅的寒香这次却根本无法吸引我的注意力，我全身心都在注意还站在那看着我和寒香起舞的澈。我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

    “雾遥，你根本不想跳舞吧！”寒香笑着问。

    我从思绪中回过神，一瞬有些尴尬，只得讪讪地说，“没，只是在想些事情。”

    “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在为情所困。你是不是爱上谁了？”寒香说这话时脸色有些黯淡，但他却尽量表现得轻松。

    我太了解他了，在个倔强的小男孩。

    我握了握他紧张到不自然地手，笑着说，“怎么会，我只会好好爱你。”

    他惊讶地抬起刚才垂下的头，樱红的嘴唇微微张着，光泽水润，看起来煞是可爱。注意到我戏噱的表情，他又红着脸低下头去。

    之后我们谁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跳着舞。等我再过身看澈时，澈已经不在了。

    寒香挽着我的手走向角落处的沙发。隔开的空间里坐着刚才在台上跳劲舞的少年。阴暗的灯光下少年笑得灿烂，见我们来了，阳光地叫了声，“表哥！”

    我楞住了，奇怪地看了眼寒香？他表弟？我说呢，怎么带我来找小子。

    “千秋，你刚才跳得太惹火了，会有麻烦的。”寒香担忧地看了一眼笑得璀璨的少年。

    那个叫千秋的少年却根本不买帐，“你都快一年没见到了我了，刚见面就又训我！”嘟起个粉嫩嫩的小嘴巴，将桌上的一杯血红撒璐琪一饮而尽，样子特干脆。

    我不禁乍舌，“这酒厚劲很大，你怎么一口就喝了？”

    “美女姐姐，我可是出了名的能喝！这根本就是小意思嘛！”他突然靠了过来，邪笑着在我耳边吹了一口气，坏坏地说，“还是美女姐姐担心我了？要是你说担心我，我就不喝了。”

    我轻笑一声，转过他的头，摸着他水嫩的脸蛋，与他眼看眼，鼻对鼻，笑得更邪恶，“小帅哥，打听过我是谁了再来叫我美女姐姐好吗？就凭你这张脸，想要来勾引我还差了点，起码要长到你哥的程度。”说罢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

    刚才还在张牙舞爪的小帅哥顿时鳖闷住了，闹了个大红脸，悻悻缩到角落，不说话。

    寒香笑了起来，拉过千秋坐到身旁，捏着他的耳朵说，“她是雾遥，遮芳穹的老板。”

    千秋哎哟大叫一声，在听到我的名字时嗖地睁大了眼睛，满眼全是崇拜的光，也不顾耳朵还在寒香手里了，直接向我冲了过来，抱着我的手臂蹭啊蹭的，讨喜地说，“我说姐姐怎么这么美呢！原来是我们约意之花呀！”

    我看着他前后强烈的反差，有点挫败。“刚才你跳得不错嘛，全场的人都在注意你，够拉风哦。”

    “姐姐你不是没看我嘛。”他嬉笑一声，“你好象一直在自言自语哎。”

    我楞住了。

    寒香把他拈过去，正经地问他，“你来这里到底是要做什么？”

    千秋严肃地看着寒香，“哥，姨父他想和你恢复关系，问你同不同意。”

    这老色鬼在想什么？

    “怎么突然要恢复关系？”寒香摆下脸来，直接干脆地说，“告诉他，不可能！”

    “寒香……”我拽了拽他的衣袖，示意他再考虑考虑，寒香却像是铁了心一样，坚决不同意。

    “真的不行吗？”千秋有些委屈的问。

    “要是你还想来找我，就再也别提这事！否则你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寒香恼火地说。

    “表哥……”

    “我从来就不是比表哥，以前不是，现在也不是。”

    “香，你有必要说这么绝吗？千秋根本与此事无关啊！”

    寒香有些哀伤地看了我一眼，又抚了抚千秋尴尬交握的手，说，“我是他们领养来的孩子。”

    “什么？！”

    “什么？！”

    我和千秋都大惊！

    “我，不知道父母是谁，他们也从来不肯告诉我。”寒香垂下头去，“当初之所以他们那么果断地和我断绝关系就是因为我根本不是亲生的，断了反而干净，省得我丢人现眼。”

    “香……”

    “如今他们又突然要恢复关系，肯定没那么简单。”寒香肯定地说，眼里全是决绝。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二十七章 啊哈！

    第二十七章

    “还是回去看看你老爹到底想做什么吧！”我认真地看着寒香说，一旁的千秋也不住点头。

    “他不是爹，我没那么无耻的爹。”寒香连头都没抬，冷冷地说。

    我张张嘴，说不出话。千秋努努嘴，耸耸肩，摞起腿，开始剥桌上的瓜子，边磕边抖。

    “姨父听到不知道会不会爆血管。”千秋无所谓地说，顺便用眼睛瞥瞥满无表情喝着酒的寒香。

    “那就让他爆好了，与我无关。”寒香轻嗤一声，修长的手指拨了拨额前的细碎的淡金色发丝。

    现在的寒香算冷血吗？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养子，但在没有和我走时时，他还是很孝顺的。当初我去他家拜访那个色老头，他老娘哭得要死要活的，寒香还特地来安慰，生怕我真抢了他娘的男人，如今……。

    我摇摇手中的酒杯，觉得有点好笑。

    “谁要爆血管？”带着笑意的声音。

    我们整齐地抬起头。

    凌月坠一身宝石蓝的紧身衣裤包裹着他完美的身材，腰上一圈闪着黑色金属光泽的皮带，黑色短靴有点松，很是散漫的样子。银色的发丝柔顺地靠着耳朵，静静地垂着，暗色的灯光下十分有质感，嘴角挂着一抹闲笑，煞是迷人。

    我咳嗽一声，唤回千秋早已神游天外的思绪，拉了拉歪着嘴看着千秋呆楞表情笑得邪恶凌月坠坐下。

    “以前家里的老头。”寒香只是刚才看了一眼，便再次低下头去，随意地吐了几个字，只是在以前上加重了音。

    “哦，我知道了，那个有名的老色鬼嘛，我认识。”凌月坠一点都不和我们客气，半躺在真皮沙发上，右手撑着脑袋，一条腿搭在我腿上，摇晃着脑袋说。

    千秋给凌月坠的阵势吓住了，红着个脸不敢看他，目光又不知该往哪放，特别不自在。

    “的确是个老色鬼。”寒香嗤笑一声，扯扯嘴角。

    我暗暗在凌月坠腰上掐了一把，示意他不要老把老色鬼这个不太雅的称呼挂在嘴上，虽然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好歹人家也做了寒香那么久的养父，辛辛苦苦将寒香带大。

    凌月坠哦地叫了一声，皱着眉头看了我一眼，马上就领会了我的意思，只好撇撇嘴。

    “不论他打什么主意，你都该去看看，至于是不是要恢复父子关系，到时候再看吧！”我说。

    寒香不回答。凌月坠见我不允许他插话，只得无聊地去逗弄一旁红着脸，始终降不下温的千秋。

    “寒香……”我哀怨地叫了他声，寒香只得抬起头无奈地看我。

    “这样，我陪你去！”我豪气干云地拍拍他的肩。

    寒香仔细地打量了我好一阵，才叹息一声，苦笑道，“好吧，全听你的。”

    凌月坠停止了捏千秋通红的小脸蛋之类的无聊事情，奇怪地看了我们一眼，“全听她的？额……”

    我狠狠地拍了他一脑袋，“堂堂的约意王子一点样子都没有，就知道欺负小孩。”怎么第一次见到他会觉得他冷酷呢？我当时脑袋一定秀逗了。

    凌月坠立刻就摆出一副当时刚见面时的样子，正襟危坐，交叠的腿优雅的微翘着，摇晃着手中的高脚杯冲我举了举，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嘴角扯起一抹轻笑，“雾遥吗？没外人在场时不用装样子，我知道你不会笑我。”

    千秋看得一楞一楞的，支支吾吾地说，“王……王子？”

    凌月坠还是不肯放过这个刚才还狂野到家的劲舞小男孩，硬是挤到千秋坐的一人式沙发中，抱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吹一口气，邪气一笑，“怎么？不像吗？”

    我趁势赶紧拉过他，无奈地阿了他一眼，“你就别消遣他了，硬是把一个好好的男孩搞成玻璃，到时候又不对他负责。”

    凌月坠不高兴地撇一撇嘴，放开被折磨得面红耳赤的千秋，大剌剌地坐到我身边，剥了颗瓜子，随意地往空中一抛，仰头接住，戏噱地说，“我刚才在门口瞧见他在台上跳舞，不是挺野的嘛，我还以为他不会在意这些东西，谁知道他这么不经逗啊！我可没兴趣放弃那么多美女，和一个小男生搞在一起。”

    这话真的挺伤人的，我在心里说。

    寒香轻笑一声，用怜悯的眼光看着一旁快要哭出来的千秋。千秋的小脸蛋煞白煞白的，咬着唇不说话，看上去就像营养不良。一旁罪魁祸首还不知，一个人吃得开心。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大家都有点尴尬，除了那个神经大条的凌月坠。

    他妈妈不仅没教好他成语，连基本的口德都没教给他。但就算我长得再像他妈，我也不能代替她训斥这个已经顽劣成性，流连花丛的大孩子，只得安慰一旁受伤的小千秋。

    还好千秋不是一个认死理的孩子，不然今天还真不知道怎么收场。

    “唔，还好，我不是玻璃。”千秋吸吸鼻子，狠狠地眨了眨眼睛，脸上做着怪异的高难度动作，样子顿时可爱不少，“我只是喜欢美人。”他认真地看着我，“就像雾遥姐姐。”

    额……这关我什么事……

    我讪笑地看着周围因他一句话而调过视线来的两人。

    千秋那个不知感恩的小东西还在加火，“看你遮芳穹就知道了，随便一个人拿出去，都是一顶一的美人，虽然不少老年人都说你不是好东西，专门骗人家养大的孩子，但我觉得你人挺好的，以后我会常来照顾你生意的，雾遥姐姐。”

    我脸摆不下去了，偏偏千秋还说得一脸诚恳。原来我在外面的风评已经差到这个地步了……

    “雾遥老板！”远处那个翘着兰花指叫得大声的人看起来都比千秋可爱，真是活见鬼了，我看人怎么老是这么不准！

    我赶忙起身，对着那个平时躲闪都来不及的人微笑着走了过去。那个家伙又像第一次见面一样，对着舞池中的一帮人喊到，“大家快来啊！我找到雾遥老板啦！！”

    隔了这么久，他的娘娘腔还是这么严重，一点进步都没有。以前我总以为娘娘腔都是玻璃，但现在看来，猜测不对，娘娘腔也是会喜欢女人的，尤其是漂亮女人。

    我恢复之前的优雅从容，对他温婉一笑，立刻周围刚聚集过来的人就呆呆地看着我。

    “好久不见。”我朝他娘娘腔点头致意。

    “雾……雾遥老板，还认识我？”他难以置信的尖叫起来。

    我有点忍受不了耳膜震动，但还是微笑着点点头，说了句，“你让我映象深刻。”

    那人有昏倒的迹象，一旁眼尖的立马上前煞有介事地托住。

    我刚准备和他们闲扯几句，凌月坠、寒香还有一脸假装出的轻松的千秋就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殿下！！！”

    疯开了！

    凌月坠却只是歪着嘴笑了笑，样子很是邪恶，又把千秋和一帮人笑得魂不守舍，口干舌燥，直咽口水。

    这可是凌月坠首次在公众面前笑出这副表情，让他原本严肃的脸上有了生动这个词，不容侵犯的形象稍稍改变。加上他今日的一身潇洒，不羁的模样让在场的女士芳心醉了无数，满眼的心心泡泡乱飞。

    一旁的寒香则是笑得温柔，却奇怪地给人一副距人千里的感觉，美得不真实，感觉也有点不真实。

    他不是属于这个地方的，我第无数次感觉到，却总是不想放他走，即使他不开心也要留他在身边。

    其实，寒香给我的感觉更像家人，而不是情人，虽然他一直努力地想扮演这个角色。

    我这个自私的俗人。只是唾弃自己也没用，我还是老样子。

    “殿下你也来这里？”娘娘腔似乎是什么有身份的人，明显是他们的头。

    “怎么，只有你有需要，本殿下就不能有？”凌月坠轻笑一声。

    众人暧昧地看着我和凌月坠，笑了笑，又看看一旁俨然另一个王子的寒香，又皱皱眉，好象是想不通。

    我也想不通。在我看来，我更像是凌月坠的老妈。

    寒香不在意大家的目光，不动声色的挽住了我的手，依旧笑得温柔。

    凌月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也伸手挽住我另一只胳膊。我有点无奈，这个小孩。

    千秋则完全不满被人忽视，也过去拉着凌月坠的手，结果被凌月坠瞪了一眼，吓得赶紧松开，假装无所谓地站在一边抖腿。

    大家就站在那看好戏，表情怪异。

    我只得干笑一声，“啊哈！今天星星真美啊！大家要尽情跳舞！”

    众人抬头看舞池上方的人造夜空，又看了我一眼，再齐齐地哦了一声，被凌月坠一个激光波，乖乖地冻回原地去了。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二十八章 美人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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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额……其实你们没必要对我……这么好。”我有点结巴，赶紧脱开一左一右的两人，缩缩脑袋坐回原处喝我的小酒。

    凌月坠和寒香对望一眼，都皱皱眉头，像是自己也搞不动刚才为什么要抓我手臂的样子，一潇洒，一优雅地向我走来，不约而同得选择我身边的位置坐下。

    我嘴里的小酒顿时没了滋味。

    被晾在一旁的千秋又吸吸鼻子，揉了揉头发，刚想到凌月坠身边挨着坐下，却被凌月坠还没来得及关掉的激光波给冻了回去，哀怨地瞧了我一眼。

    我苦着脸做了一个无能为力的表情，千秋只好另寻他处。

    寒香面不改色，一句，千秋，殿下特别喜欢会跳舞的美人。月坠奇怪地看了寒香一眼，寒香没理睬，傻不拉讥的千秋却滴答滴答开心地小跳着向舞池中央走去，朝在那惹火的美女抛了个火辣辣的媚眼，轻松甩掉上身的小外套，贴着美女凹凸有致的身体跳开来。人群顿时因为千秋的加入陷入疯狂。

    确实该承认千秋这小子跳舞厉害，小腰扭得像是水蛇，偏偏他还是个男生。

    有人说过，男孩可能没女孩艳，但绝对可以比女孩妖。千秋就让我充分认识到这一点。

    音乐的节奏快到让人不敢想象，一直在台上跳的妖媚女子有点支持不住，舞动的频率明显慢了下来，千秋却越扭越快，似乎也陷入疯狂，眉眼里全是光芒，媚到极至，我都有点看傻了，更别谈下面那群人了。

    罪魁祸首寒香竟然连看都不看一眼，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品着酒，闷闷不乐。

    我看了凌月坠一眼，他也只是在千秋刚上台那会瞥了他一下，然后抽抽嘴角，对嘈杂地叫好声充耳不闻，到是手上剥瓜子的动作越来越快了，上抛下咽的熟练程度也越来越让我佩服。

    果然，当初我把瓜子这种东西引来是个好主意，至少让原本喜欢唐僧的凌月坠小小地安静了一把。

    既然大家都不去管那个性格有点不上路的千秋，那我也权当做没看见咯，虽然有点可惜。

    喝酒，大家喝酒！

    “雾遥最喜欢约意的什么地方？”凌月坠不知是什么时候停止那种白痴的抛接游戏，我抬头时就看到他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等我回话。

    我歪过脑袋想了想，“什么地方啊……”

    凌月坠点点头。寒香则是笑着摇摇头。

    想了有好一阵子，最后我刚总结性发了言，凌月坠就大有倒地不起的阵势。

    我特认真地说，“美人多的地方吧！”

    寒香捂嘴偷偷笑了笑。

    “你这算是什么答案嘛！”凌月坠无聊地将一桌的瓜子壳摞起来，毫不费劲地往上加，直到他今晚搞定的所有瓜子壳都被他摞成一细长竖，他才对着那堆瓜子壳打了个响指，然后孩子气地笑着，看他施的法术将瓜子壳从上至下一点点燃烧干净。

    “美人多了，就想这瓜子壳摞高了，会出问题。”

    空气里透出一种说不出的焦味，有点难闻，他却连眉都不皱。

    “只有像我这样，一个一个好好品尝过了，然后一把火烧干净才最省事，绝对不会有后遗症。”

    寒香冷下脸，“如果照你这么说，那天下岂不是没美人了？”

    凌月坠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轻摇食指，“不，你错了，他们都在我肚子里。”

    这句话绝对够冷。

    “殿下凭什么会认为美人会心甘情愿地被你伤害？每个人都有自尊不是吗？”

    “是有自尊，可这在我面前都没有丝毫价值。”凌月坠笑得轻松。

    “何为价值？”

    “价值就是身份、就是地位，就是我和凌思远、妈妈的存在。难道你不认为对人说，我和月坠殿下睡过一觉比说，我爸爸是什么什么人更有面子吗？”

    “你凭什么这么自负？”寒香站了起来。

    “凭什么？”凌月坠嗤笑一声，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寒香，“就凭我是整个约意的王子，就凭我是天下未来的王者，就凭我从来没断过的床伴。”

    “你！”寒香十分恼火，愤恨地看了他一眼，甩袖而去。

    “月坠，你说过了。”我也有些惊讶，凌月坠虽然待人傲慢，但从来没有这么失礼过。

    “我说的是事实。”他也不抬头，淡淡地说，“哪一个爬上我床的女人没有这些想法？很多时候男人都不可避免。”

    我无言以对。

    跳得一身臭汗却发现凌月坠全部心神都在瓜子壳上的千秋挫败的回来，刚准备和我抱怨几句，就发现他表哥不知什么时候走了，他用那还带点童音的嗓子喊道，“不是吧！我的哥呢？”

    我有翻白眼的冲动，但鉴于千秋小朋友刚从王子殿下那受了打击回来，于是也没那么歹毒，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准备逗他玩玩。

    “他走了，吸鼻秋。”

    千秋小朋友竟像是受了更大的打击，直接一蹶不振，吸了吸鼻子，哭丧着个脸说，“雾遥姐姐，你竟然叫我吸鼻秋？”

    “你不喜欢？”

    千秋的脸拉得老长，“会有人喜欢这个名字嘛！”

    我赶紧拿出一个职业老鸨该有的架势，对千秋妩媚地笑着转移话题，“吸鼻秋，刚才的舞跳得不错，下面人都被你逼疯了，要不要考虑到我这来？”

    千秋像是没看到我这张美人脸，鼻子吸得更厉害了，“人家只是小时候得了鼻炎，又不是故意要吸鼻子的，怎么可以这么叫我！”

    瞧他那委屈样，我都怀疑自己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不过就是一个外号嘛，用得找这么伤心嘛！

    我瞥了一眼调过头去耸肩膀的凌月坠，颇觉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苦下脸来，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大有一碰就掉的架势的吸鼻秋说，“别生气了，大不了姐姐也让你起个外号罢了。”

    刚才还一副小媳妇嘴脸的吸鼻秋，立刻就像是占了小便宜地大妈，一脸贼笑地靠近我，嘿嘿嘿嘿地抖着肩膀，眼睛闪亮闪亮的，弄得我有点发怵，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刚才泛病，竟然被这小子摆了一道，但反悔又不是老娘的作风，干脆一昂头，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瞪着这个汉奸。

    “雾遥姐姐，我才不用给你起外号呢，你的可响亮了！”他奸笑一声。

    “我有？还很响亮？”我好奇地抓过千秋，“是什么？”

    “姐姐你真想听？”

    瞧他那表情我突然想起关于我的风评，顿时好奇心消失大半。

    千秋见我挫败的样子，反到不问我是不是想知道，直接就单腿往沙发上一踩，双手上举，一脸崇拜，“辣手摧花遥！！！”

    整个舞池都安静下来了，只剩下音乐还在不知好歹地响。瞧大家的样子，似乎都知道……

    我脸火辣辣地烧，丢脸地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起来。

    虽然已经想到了可能会很难听，但真听到了才发现这个的打击真不是我能承受的。

    辣手摧花遥……这是多少年的孽债才能得到的光荣称号！竟然就被我这么轻易地拿下了，就像当初的约意之花。我也真不简单，两个极端都搞定了……

    凌月坠不出声的闷笑，趴在沙发上，银色的头发一抖一抖的，都快将扶手捶出个洞了，眼睛水淋淋的，样子煞是可恶。

    我飞了看好戏的一人一把眼刀，对尤不自知，笑得天昏地暗的千秋说，“吸鼻秋，从明天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入遮芳穹半步。”

    千秋哀号一声，“不是吧！雾遥姐姐，我只是告诉你一个事实，这里的人都知道，用得着这样对我嘛？！”

    “辣手摧花遥，这名字是不是也太歹毒了点？我堂堂的约意之花怎么可能去摧残同类？！”

    “可大家并没有说错啊！”千秋还是不知死活，“难道你敢说你遮芳穹所有的人都是像我表哥一样，自愿来的吗？”

    人是有死穴的……

    而这小子专拣死穴点，专挑逆毛摸。

    我哼哼两声，对隐在一旁的侍卫说，“给我把吸鼻秋仍出去。”

    还没等千秋反应过来，侍卫已将他抗了出去，独留他一人狂吼冤枉。看好戏的人也赶紧散了开去。

    “你就这样对待美人？”凌月坠笑着说。

    “谁让他这么会讨我喜欢。”我耸耸肩，轻瞥他一眼，嘲讽道，“总比你把美人带上床好吧！”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总让我觉得是我妈在怨我。”他往沙发里缩了缩，“更何况是那些女人自愿的，又不是我强迫的。”

    我斜了斜嘴角，不做评论。

    “在床上，我够温柔。”这就是他的结论。

    “估计是，不然怎么每天都有人愿意往你床上爬呢。”

    凌月坠的脸红了红，“怎么可能每天……”

    我长长地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结果他也哼了一声，抬屁股走人。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二十九章 重修旧好

    一个晚上气跑两个绝世帅哥，撵了一个清俊小正太，这算不算成就？我以为是。

    枕着手臂，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实在觉得自己越过越龌龊。想天下之大，约意之广，我竟然窝在小小的遮芳穹坐井观天，自以为见识了全天下的美人，着实可笑。

    一个打挺，准备翻身就起，结果内力不足，仰到一半，裙子翻到大腿，却还是颓然落倒，有点忿忿然，不顾形象，四肢并用，艰难爬起，形状不说也知分外不雅。

    孔夫子教导，君子要慎独，我算是白学了，慎独是没学会，到是学会了渗毒，难怪成不了君子，死死活活都是摆脱不了俗气。

    孔夫子又说，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他妈占双了！成了不折不扣的小女子。

    抠门，好色，嚣张，花心，不要脸，装蒜，说脏话……妈妈的，反复想都没想到一件好的往我身上搭，到是坏的，几乎没落下几个。这要是个男的，还有个说法，偏偏我是个女的！自己都说不过去。

    修炼成精这条路不好走啊！必须时时刻刻总结经验教训，学以致用地投入到下次战斗中去，至之死地而后生，靠着这张神奇的脸蛋杀出一条血路！全天下的花朵是采之不尽用之不竭，今天摘了明天还会开，正应了鲁大哥那句老话，这世界上本没有花园，采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花园。

    我最反对地就是有人在我面前不怕死地提起一句话，遮芳穹，只此一家，别无分店。这是对我一年多以来辛勤工作的莫大侮辱！以为我不想将这伟大的事业进行到底吗？以为我不想在这片美丽的世界开辟出另一片人间乐土吗？以为我在享受了成功的果实后便忘记开疆辟土的困难了吗？怎么会！

    是谁？是谁不允许我将革命进行到底？是谁阻拦着我神圣的步伐前进？是人民！

    主席都说话了，人民的力量是伟大滴！我再加上一句，舆论的力量也是可怕滴！

    一个辣手摧花遥将我的光辉形象完全抹黑，如同在我美丽的小脸蛋上加了一道八字小胡，多么的不和谐，多么的可怕！如果我在出门晃荡，寻找需要帮助的美人时，一时激动，自报家门，这伟大的事业便后继无人！你们到底想过没有？！

    闻暮，这片我饱含泪水，爱得深沉的土地，我必须告别它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了，我自然会回来重新将它纳入怀中，好好蹂躏一番，看它曾把我糟蹋的！

    浪迹天涯，流落人间，沦落风尘……

    风潇潇兮易水寒，小女子一去兮，美人成群复返……

    天刚蒙蒙亮，甚至被我欺负得哭爹喊娘的仆人还没去喂鸡，鸡还没被喂醒叫床，我便偷偷地换了个不扎眼的装扮，腕上套了个包袱，准备挥泪告别走人了。

    老娘不是徐志摩，站在将军府门口半天，直到仆人去喂鸡，鸡又开始叫床，也楞没整出半个告别诗来。恨恨地一跺脚，挫败无比，但转眼又想到凌月坠那小子满口的胡词，又颇觉得意，拎着个包哼着小调煞是有劲。

    老娘别的不会，但小曲儿还是挺成的。若问我都会啥，我只可能抓抓头告诉你，你会的我啥都不会。

    下意识里认为自己是来自人间，因此对人间的一些东西更加上心。但上次在舞池里放的那首淘来的英文小曲儿，我也只能听懂几个词，怕被人笑话，也只能逼着萧鼓阑翻译给我听，硬是把人唬得直楞楞的。若是有些赶时髦的人和我拽两句英文，我也一定会带上我万年不变的淑女笑容，大方地地回上一句，I’msorry，I’mbusynow。

    总觉得自己若是来自人间，那必是养了无数娇儿女的江南，只有那氤氲的水气才可培育出此等的风流人物。

    若是属于江南的风流人物，那么开口必是江南小调。哀婉，缠绵，若有若无的心酸。

    所以说，遮芳穹的老板也并不是只有脸，其他一无是处，细想想她人也还是不错的，总不能一劲的妄自菲薄吧！虽然**也说过批评和自我批评很重要。

    “靠！三句不离**……”难不成我真不是约意人？我念了句，踢走脚下一块不长眼的小石头。

    “你总是说靠，靠究竟是什么？”风铃来了……

    抬头，假装没看见，向前走，别回头。

    “遥……”风铃悠扬一转，叮叮咚咚，脆响一声，却是说不出的魅惑。

    哎哟喂，我滴个天呐，爷骨头都被你叫酥了……

    不过，不能回头。继续向前。

    “遥……”又是一声，比之前更加诱人。

    放过你大爷吧！昨天晚上不都被我气跑了嘛，怎么又回来。约意的人除了好学外，什么特长都没有。只是你说从我一女流氓身上能学到什么，学来学去不过是个厚脸皮……

    “遥……”见我不理睬，风铃直接就跑我面前来了，妩媚着个脸蛋，哀怨着个眼神，婀娜着个身姿，若柳拂风，新荷初起。

    澈这家伙，远看是贵气天成，长着个天使的小脸蛋，一副神圣不容亵渎的样子，但他偶尔撒娇也要看准头啊，对着人就撒，到和尿尿抢地盘的小狗一般，碰上我这色魔，不死也得褪光衣嘛，何况你大爷我见了美的事物就想摧残，见了神就想亵渎，你还穿得这么正式，摆好架势等我上是吧！不动手到显得我辣手摧花徒有虚名，不厚道了。

    用食指挑起他尖尖的小下巴，歪着嘴笑得下流，“小娘子？想你相公我了？”

    澈面不改色，依旧对着我哀怨地放着眼波。

    我原本是打算等他不好意思了再松手的，他这一瞧，到把我瞧得没了底，搁着个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尴尬地暗中颤抖强撑住，以防一个不小心抽筋。

    “遥……”又来了。

    澈抓住我十指涂得漆黑的手，也不觉得恶心地慢满摸索着像是中毒太深的指甲盖，低下头笑得真如小娘子一般温婉。

    “怎么？舍不得你相公我远走他乡，小娘子想要和我一起流浪，浪迹天涯？”我抽出手，调笑着问。

    “你还是喜欢搞怪啊。”他叹了口气，抬起头，金色的眼睛满是宠溺的柔情，犹豫着伸出手去，最终还是摸了摸被我染回的一头堇色波浪。

    “我不是你老婆，你最好搞清楚状况。”我冷下脸，打开他的手就走。

    妈的，你爷爷的柔情老娘永远不懂，自个琢磨去吧！

    是蚂蚁就踩，是石头就踢，一早上的热情海浪，全被那一个“还是”给搞得滴水不剩，真他奶奶的郁闷，出门就撞鬼，晦气！

    “遥……”

    我还没注意，就已经嘭地一声撞到他怀里去了，深呼一口气把他往死里瞪。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狠狠心地冲他吼道，“昨天不都说清楚了嘛！不爱老子就放过老子，别在那尽给我装情圣，真他妈恶心！老子是色，没错，但别以为你长得好看点，老子就要买你帐！”

    老子老娘的吼了一阵，才发现今天的约意之花大失水准。

    澈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漂亮的眼睛被他撑得老大，金色的瞳孔里闪着些什么，我不想去细看，也不允许自己去细看。向来这天下只有我摧残别人感情的，何时轮到别人来拽我了？

    “你……是这么认为的吗？”澈的声音很低，仔细分辨似乎还有一丝哽咽，但管他呢，老娘伤心的时候怎得也不见人来安慰我，凭什么现在要我去安慰他？

    “没错！让开！”我猛地退开他，澈却踉跄了许多步才站稳，我本后悔自己出手太重，想去扶，但想了想还是骂了自己一句犯贱便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一辈子没这么爽利过！一辈子没这么心痛过，仿佛整个世界都收缩在心尖上……

    “泊雁！”澈却像是发了疯一样的，突然从我身后抱住我，紧紧地勒住我的腰，一动不动，只是叫着这个令我反感的名字。

    世界下沉一分，心尖就痛上十分。

    我一根一根掰开他交错握在我腰间的手，冷淡地说，“我是雾遥，不是你什么泊雁。”

    “不！”我掰一根他却收三根，样子是死也不打算放我走。他当初不可侵犯的样子呢？神仙掉下凡尘也只不过是个长得好看些的人而已。

    “泓澈！我都说了我不是，请你放手！”

    “泊雁，是我不好，以前都是我不好，原谅我好不好？我从头至尾只爱你一个人！”他说得恳切，我却听得心烦。

    “我知道你只爱她一个人，所以请你放手！”

    澈身子僵住了，贴着我背部的胸膛仿佛也一下子冷了十度。

    他机械地松开了我，低着的脑袋上，浓黑的睫毛打下一片阴影，美得不可方物，金色的发丝在刚才的纠缠中粘了几缕在我身上。

    “我爱的一直都是你，与姓名身份无关，很久以前我就可以不顾一切的和你在一起，难道熬到现在反到受不住了？如你所愿，我走。这话随你信不信。”澈不再看我，掉头就走，却以我从未见过的卑微姿态。

    若我说我忍心肯定是假的，天知道我刚才那番话有多么违背良心。我从来不信一见钟情，以为那只是为一夜情准备的春药，但我对出澈，是真的一见钟情。

    我不忍心看他陷入回忆而伤心，所以一直百分百的相信他的话，以为自己是他丢失了很久的爱人；我想看他清朗干净的笑，所以一反常态想尽主意讨他欢欣，以为这样他便可以长久的将心放在我身上，谁知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他爱的不是我。

    我不需要责任，不需要怜悯，我需要的只是真心。

    “回来，澈！”大脑不受控制地喊出声，澈踽踽独行的身子忽地一僵，难以置信地缓缓转过身子，原本的一丝犹豫也被他这个动作给打碎，我干脆地冲他笑道，“我信你！”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三十章 和澈去人间

    澈拉着我的手，紧到我指节泛紫，却仍是不知说什么。金色的瞳孔上浓密的淡金色睫毛似乎也跟着微微颤动，如同支撑不住露水重量的田田荷叶。

    有点不自在，只得对着他咧嘴傻笑一下，“我信你。”

    澈戴着纯白的手套，包裹着他修长美好的十指，直接将我拉入怀中，身体些微颤抖地说，“我以为你真的不……真的不……”

    看着澈这个如神诋一般的人结巴，心情蓦地好上许多，我好哥们地抽出手，拍拍他的肩，豪放地说，“只要澈你一直不骗我，我永远都信你！”

    这话说的，啧啧，多没水准，但只要哄得美人开心，没水准也是一件可以原谅的事情，何况很有可能就是一开始就是我在乱猜测，胡乱生气呢？

    我也说不清为什么这么相信他，好象理应如此。澈是清绝出尘的人物，丝毫不沾染俗世的尘埃，对他怀疑就像是一种天大的错误，就算他不惩罚我，我自己那段时间也分外不好受，现在就让一切随风去吧，只要他以后真心待我，没什么是不能谅解的。

    “你这是去哪？”澈恢复正常后问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清淡的笑容里隐约可以看见玉色的牙，让人看得特别舒心。

    “去人间转转。”我笑笑。

    他听到这话的表情不是一般的惊愕，“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奇怪地看着他，去人间这个主意很难想象吗？“我当然知道。”

    澈刚恢复一点的神色再次紧绷，不悦地拉下脸，“难道你忘了你没有出生宝石这件事了？”

    “你认为这可能吗？”我环胸看着他，轻嗤一声，“全约意可就我一个傻子没有呢，纵使我想忘怕是也忘不了，何况我根本不敢忘。”

    澈在听到我后面一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瞬间冻结住了，褪却了全部血色，脸色煞白。

    “澈，你怎么了？”我紧张地推了推他。

    他惨淡地笑了笑，“没什么……”

    “那你……”我指着他的脸说，“你怎么……”

    “你没有出生宝石是没法离开约意的，就算侥幸离开了，以后也只能永远留在人间，根本不可能重回约意。”他极力摆脱刚才的情绪，假装说得很轻松。

    忽视他的不正常，原本的平静也因他这句话产生了巨大震动，这无异于平地惊雷！

    “无法离开约意？！搞什么鬼？！妈的，哪个白痴定的规矩？！”我一下子就骂出来了，等吼爽了才发现一旁的澈，脸色比起刚才还要惨，像是硬生生被人吸干了血。

    “澈，我……”我挠挠头，“我不是故意要骂脏话的……”

    “我懂。”他微微笑了笑，却是异常脆弱。

    我看着他低下头，抿起唇，一语不发地向前走。

    我悻悻跟着，暗骂自己没脑子，总是什么粗俗拣什么说。

    “我带你去人间。”

    “啊？”他说他带我去人间？

    “你行吗？”我下意识地说，却又发现好象这话很伤人，暗骂一句坏嘴，赶紧加了一句，“这规矩恐怕不好破吧……”

    “有我在，没关系。”他停下等着我，见我一副懊悔的模样又主动拉起我的手，放在他手心轻抚，“只要你一路上不嫌我烦，我愿意和你一起回来。”

    “怎么会。”我尴尬地笑笑，“我还怕你知道我去做什么而瞧不起我呢。”

    我是去钓美人了……这话我能说嘛，澈的心灵还是蛮脆弱的，瞅他刚才那楞是被我吓的样子……总结经验教训，美人是用来哄的，不是用来吓的，尽管这照偶尔调节下面部神经是不错。

    “你不就是去找美人嘛，作为你的爱人，我哪能不知道。”他对我戏噱一瞟，顿时风情无限。

    我的小心肝飘啊飘的，傻兮兮看着他笑。

    “这是你一直是你唯一的爱好，我怎么忍心剥夺。”他嬉笑着捏了捏我没什么肉的脸颊，“只是我一直很奇怪，按照你当初见到我呆楞的模样，为什么你没有要求我加入你的大家庭？”他这话说得暧昧，贴在我耳边散发出的气息似乎也比平时热上好多，我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耳边细细地绒毛飘动，闻到他身上清爽怡人的香气。

    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我赶紧跳开他的气场范围，一本正经的说，“谁让你外表那么地不像人，我就算再恶毒，对小天使还是会手下留情的。”

    “小天使？”他疑惑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漂亮的眼睛眯成一条线，樱红的唇瓣也更加诱人，“你觉得我像天使？”

    我理所当然地哼哼了两声。

    “我也觉得我挺像。”他收了笑，认真地点点头，这次却是有点自嘲，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如果不是因为像天使，以前怎么会做那种傻事。”

    后面那句话虽然声音很小，可我还是听到了。

    我很想问他，澈，到底以前发生过什么？但这话怎么能问，所以我只能随他的意，假装没听到，“澈，很少看你这么自恋哦~~~”

    澈不好意思了，咬着唇斜了我一眼，拉着我的手就走。

    “你不是说没出生宝石的人没法出约意嘛。”

    “我自有对策。”

    逐渐熟悉的街道上还没什么人，天也刚蒙蒙亮，道路两旁的商店才错落地开了几家，店主也还是惺忪着睡眼。早晨的闻暮自有一派风情。

    “为什么首都闻暮反而是约意的边境？其他城市都在什么地方？”我突然想起了这个问题。

    “因为闻暮有通往人间的道路，其他城市都没有，所以这里便成了边境。人类接触不到我们，也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意识到我们的存在，于我们而言也还是未开化，因此随便哪个城市做边境都没有任何的危险性。”澈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悦耳清脆，像是被山风吹动的山寺屋檐各角垂挂的银色风铃，“约意城市与城市之间有一道悬浮在云间的索道相连，只要过了，便是另外一座城市，每座城市都是飘荡在空中，没有固定的地点。”

    听上去很神奇。我在人间的时候也似乎没有听说过任何关于约意的传说。作弄地想，也许那些想修仙的人真正成仙了，才发现原来修仙后不是和王母玉帝在一起，而是和约意这群奇怪的人民。

    再次来到这不能说不感慨万千。

    巨大的水晶镜子依旧矗立，水文依旧潺潺流淌，被野玫瑰包围的宏伟大殿也依旧辉煌。蜿蜒的藤蔓向上延伸，以一种不可遏止的态势生长。大殿墙壁上栩栩如生的水晶雕刻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金光，神圣不可亵渎。

    这便是真正的神诋，真正的高贵存在，站在众生仰视的高度却还是高高昂着首。

    “澈，你听说过约意最接近神的男人的故事吗？”我目不转睛地看着雕塑上骄傲的凌月坠，轻声问道。

    “听说过。”澈的声音懒洋洋的，仿佛被温暖的阳光照着的郁金香，“你也知道吗？”

    “鼓阑给我讲的，他很崇拜他。”

    澈笑了笑，抚摩着我的头，“那你呢？”

    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想了想说，“如果他像你这般漂亮，那么我也崇拜他。”

    澈咯咯笑了出来，“你是不是又要考虑收入你的家庭？”

    “这玩笑可不能开啊！”我赶紧摆摆手，“这是亵渎神灵！再说，就算我有这心，别人也没这胆啊！谁敢找一个接近神的男人聊天啊？还没敢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就已经被知道了，多丢脸……”

    “没这么神奇，傻瓜。”澈微微弯了弯眼睛，温柔的金色眼睛中得可以溢出水来，“所谓接近神，并不是说他可以窥视任何人的内心，而是说他的法力以及心志接近神的程度。”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还是告诉我怎么离开这里吧，这比较实际。”

    澈失笑地摇摇头，指着不远处倒映着美丽人间的那面水晶镜子说，“你站到那边去，其他的交给我。”

    当我一靠近，镜子又同上一次一样，成了空白的一片，那曾经出现的一切仿佛都成了我的幻觉，美丽得不真实。水文浅浅漾着，藤萝蔓蔓纠结在镜子的边框，像是一个镜框，封印着这镜里的一切，封印着人类坚强的灵魂。

    澈不知是在念着什么，无风，却发丝肆意飞扬，金色亮得人晃眼，迷蒙着睁不开眸，我以手背勉强遮挡着，从指间的缝隙里瞧见他周身金色大盛，澈闭着眼站在旋涡当中，丝毫不为所动，如同一株生根的莲花。慢慢地，金光开始向四周蔓延，渐渐地将我纳入包围，似乎有什么吸食着灵魂，一点一点，神志失去。恍惚中澈微笑着向我移动脚步，轻抬手臂，抱住我的腰身。

    “一起去人间……”风铃脆响，伴随鸟语花香。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三十一章 害羞的小澈儿

    “你要睡到什么时候？”澈拨弄着我额前的发丝，托着下巴坐在我床边，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我说。

    “就睡到这时候。”我睁开眼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澈原本嘟着的嘴巴瞬间张得老大，清丽地大叫一声，“遥你终于醒啦！”他像个孩子般在房间里跳来跳去，金色的长发跟着他的节奏甩啊甩的，漂亮极了。

    “澈你到了人间怎么就变得像个孩子了？”我脱脱有点脱臼趋势的下巴，咽了口口水问。

    澈扑闪着大眼睛，淡金色的睫毛一下一下地刷着眼睑，弄得我心痒痒，恨不能抱过他在怀里狠狠捏一捏。要知道，越是漂亮的人越是让人有蹂躏的冲动。

    他依旧嘟着嘴，修剪得圆润的指甲有着淡淡的红晕，修长的十指脱着嫩白的脸蛋，尖尖的下巴更加钩魂摄魄，“不知道，每次我来人间就不自觉地变成这样子，想恢复都恢复不了。”

    瞧着他边说边摇头的委屈样子，我猛地从床上一跃而下，抱着澈美得不似凡人的脸蛋就是一通狂亲，呵呵傻笑道，“澈，你这样子简直太引人犯罪了，我要把你藏好了，省得你在人间被坏人拐走。”

    澈玉脂般的脸瞬间红了个透，羞涩地垂下眼睫，盖住满眼的情意，玉般的牙齿一颗一颗咬住樱红的唇瓣，不敢抬头。

    我简直美上天了，又是一阵傻笑，总觉得见到这样的澈心要从肚子里跳出来，只想先把他揉啊揉的揉进嘴里，一口一口舔掉。

    “小澈儿……嘿嘿……”我呆呆地笑，勉强控制住要泛滥的口水。

    澈却突然抱住我的腰，头埋在我的肩窝，将他热得发烫的脸靠着我的耳朵，吐着兰花的香气说，“遥，我不好意思了……”

    呀！！！！

    我赶紧抓住他的腰又是一顿揩油，勒得紧紧的，心里万分感谢澈这个奇怪的变化，忙不迭说，颤着个音说，“不碍事，不碍事，真的不碍事的！”

    天知道我哪是想说不碍事啊，我真想打个蒙太奇，在一束强光照耀下，掰起澈那张惊艳绝世的小脸蛋，深情地吻上他诱人的小嘴巴，脉脉地对他说，澈，你就一直这样子吧！让我好好疼爱你！然后……

    床就在旁边，为了不给如此单纯的澈造成压力，我干抹一把内心的泪水，对澈说，“澈，这里危险，我们出去说。”

    澈的脸蛋还在红着，却疑惑地看了我一眼，见我笑的不怀好意，时不时瞥上床一两眼的样子，立刻挣脱我的手，跑到客厅去了。

    我一边埋怨自己的色狼行经被人戳穿，一边欣赏这间小屋。

    四面墙是巨大的落地窗户，两旁是淡粉色的窗帘，依旧可以清晰地瞧见屋外青翠的小山坡和深绿的森林，潺潺的溪水。屋顶竟也是玻璃的，只是这玻璃如同一个巨大的容器，装满了淡绿的水，足有一米深，静静地游着数条一掌来大的红鱼，颇有风情，这容器还有盖子，不过是由相互缠绕的藤蔓组成，细碎的漏下些阳光，浅浅深深地照进来，在屋内木制的地板上打下一个个光影。

    屋内是简单的装饰，以粉色为主，床脚还堆着些可爱的小娃娃，歪歪地倒着，沙发是一人坐的，乳白色，错落的摆放着，屋顶坠着些风铃的饰物，从玻璃落地窗的洞口里斜斜吹着些风，风铃便摇摆着丁冬作响，声音煞是清脆。

    澈在人间的时候虽然是非常可爱，但这整间屋子的装饰未免太过女气，不是他的作风。

    出了卧室的门，眼前竟然是一条小溪，缓缓地从上向下流着，这里同另一间房的唯一通道便是这溪水里几快干燥的石头，奇形怪状地醉卧在溪水里。

    我一块一块跳过去，发现心情也好上许多。

    另一间房是一座蘑菇样的小房，圆顶，单门，两扇窗，从这里变可以看见澈懒懒地卧在圆圆的沙发里，不停地拍着脸，样子很是紧张。

    我好笑的走过去，澈便立刻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像是被戳着了，金色的长发嗖地上升，又嗖地下降，阳光软软地跟着跑起来。

    “遥……”他左右不是，只得站在原地捏着手心。

    虽然澈这样子十分可爱，但玩得过了澈也会生气，我克制住内心强烈地怂恿我上前捏捏他嘴巴的心思，假装正经地说，“澈，这是谁的家？”

    澈神气的大眼睛一闪，“啊？”了声，眨眨眼，便又“哦。”

    我内心的恶劣因子顿时像是被点爆了一样，满脑子乱窜，轰隆轰隆地炸着神经。我抓起摆放在桌子上装饰的一只玩具大笔，咚地一声敲上脑袋，颤抖着声音说，“澈，谁的……家。”

    澈甜甜地笑了起来，快步走了过来，拿过我手中巨大的玩具笔，摸摸我被敲得晕头转向的脑袋，笑嘻嘻地说，“是我在人间的家啊！”

    “你在人间还有家？”我皱了皱眉头，撇撇嘴，不悦地问了句，“那澈在人间有没有家室呢？”

    澈呆住了，随即又对着我咯咯笑，点头说，“有的，有的！”

    有的？！

    “还笑！”我啪地打掉澈像是摸小狗一样一个劲摸我脑袋的手，狠狠说，“家室到哪里去了？！”

    澈绕着我转了两圈，上下打量我，还学着流氓的样子，摸摸下巴，点点头，恩恩的哼上两声。

    我开始不耐烦，一把将他推到沙发上，压着他的脖子说，“说！老婆咧！”

    澈反而笑得更开心了，抱着我的手臂说，“老婆压在我身上呢！”

    我嗖地尴尬起来，反倒扭捏起来，悻悻地爬起，挠挠脑袋，“就会哄我，我哪里来过这儿？”

    澈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端正坐下，“真的是你，不然还会有谁？”

    “可我记得我真的没有来过……”我仰倒在沙发的另一边，喃喃地说。

    澈小跳着过来，硬是把我挤到单坐沙发的角落，趁着个小空便钻着坐下。这样明显嫌挤，他又红着个脸说，“你说只有在人间才能真正做我老婆，所以我就经常带你下来了……”

    看着这样的澈还真有点不习惯，却极力告诉自己，不过实在是很可爱。

    我窝到红脸的澈怀里，掰开他的手放在我肩上，叹了口气说，“澈，我们以前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澈顿住了。

    我等了许久却不见澈回答，只得放弃搜索答案，安静地靠在他怀里，“澈，那你总能告诉我，我们的孩子在哪吧！我想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

    澈一反在人间的常态，将我紧紧抱住，勒得我有点喘不过气。

    “他们一直一直都很好，遥你放心。”

    “我怎么能放心。”我长叹一声，“上次我在骗你，怎么会有妈妈不想自己的孩子。他们是不是都不知道我的存在？”

    “怎么会？”澈笑笑，声音却有点戚戚，“他们一直都是知道你的，只是没法来看看妈妈。”

    大概是在骗我吧！我却又不忍心揭穿，只得恩了声。

    “遥，你想去什么地方？”澈拨过我的脸问。

    我一下子激动地动他怀中跳起，正对着澈那张梦幻般的脸，大声说，“最好的酒吧！”

    澈别过脸去，轻轻的恩了声。

    我坏心眼又起，扳过他的脸，在他粉嫩嫩的嘴上吧唧一口，顺带咂咂嘴，“不是孩子的爸爸嘛，怎么还这么害羞？”

    澈这次是真不好意思了，推开我就跑到墙角，摸着脸说，“那是两百年前的事情了都……”

    我不禁乍舌，“澈，你别告诉我，你已经有两百多年没找女人了……”

    澈愤怒地转身瞪我，却把我这个原本自制力就不高的坏女人看得心猿意马。

    “澈……”

    澈擦了把额头，努努嘴，就不顾脸红，跑到我身边，特强势地一把抱住我，看准了嗖地就吻上来。

    我汗立刻就滴了下来，果然是两百年没锻炼了，瞧这吻技差的……

    一点一点带着澈胡乱的吻，交缠地舐着他甜甜的口腔，咬住他细腻的舌尖，紧紧回抱住他。

    澈是个好学生，不需多时便完全掌握要领，深吻透过彼此的气息交流开来，带着特属于澈的清香气息，仿若盛开的千万郁金香。好象站在一望无际的花田，深呼吸间都是愉悦，敞开胸怀拥抱爱情。

    不知过了多久，澈才放开气喘吁吁的彼此，抱住我的头不准我动弹，紧靠在我耳际，喃喃地说，“如果你愿意，即使再脸红的事情我都可以做。”

    我刚准备问他到底想说什么，澈却又加了一句，“比如说再造一个孩子……”

    这次我问不出来了……

    “澈，还是，还是先……”

    “先造孩子吗？”澈清澈的眼睛望着我，一脸认真。

    我强咽一口口水，抑制住就要爆出的红，说了句，“先去酒吧……”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三十二章 所谓在人间

    所谓在人间，便是要享尽这温香软玉，美酒佳肴。佳人在抱，轻歌软语阵阵，荏你是盖世英雄也得撂倒；美酒在侧，小酌便是一壶壶，往你是大罗神仙也笑傲。

    深色光影斜打，暧昧气氛交错，缠绵无处不在，呻吟若有似无。

    澈掩去了他清绝容姿，换上一副清秀的面孔，坐在我身边，单纯的凤眼好奇得睁得大大的，乌黑的眼球滴溜滴溜转，一会儿张嘴，一会儿又红脸，看得坐在他身边的一男子直咽口水，眼神发直，周边不少人也开始时不时往这边瞥。

    按我说，就算他换上这副普通的样貌，敛去一身华贵的气质，像个孩子般清新纯净，还是一样的耀眼。

    我咳了声，将缩着肩膀嘴靠在杯上半天不喝，却只是盯着舞池中央拥吻的一对对男女发痴的澈收入怀中，顺便对那个不怀好意的男子挑衅一瞥。

    澈奇怪的回头，脸皮发红，眼神却不停闪躲着我。

    我暗自好笑，却不点明，只是靠近他的耳朵小声吐着气道，“想什么呢，澈？”

    澈便红透了脸，眼神飘忽的直点头，咕哝两声，“你怎么硬要穿这身男衣啊？别人以为我们是……是……”

    “是玻璃？”我单挑嘴邪恶地笑了笑，“我觉得挺好。”

    澈不自在地动动身子，想要脱离我的禁锢，像只小蚯蚓一样地扭啊扭。旁边那人的眼球都要爆出来了，楞是灌下一大杯酒。

    澈嘟嘟嘴巴，嗔怪地看了我一眼，见挣脱不掉便说，“做玻璃有什么好的？”

    我高深地笑了笑，自是有人觉得好。

    “这酒吧还有其他约意人会来吗？”

    澈皱起眉头，眼珠上下转了两圈，想了想说，“这要看他们是不是愿意了，如果是皇族，来人间是很简单的事情。”

    我捏捏他的嘴巴，左右扯扯，澈就龇牙咧嘴地喊痛、痛、痛！

    “千万别叫人给认出来，老娘来指望在人间开辟战场呢！”

    澈无语地瞥了我一眼，满眼都是你没救了的表情，我也不在意，自顾自玩弄澈这张超级有手感的脸。

    这样的澈似乎更有生气，像是一个平凡的人，而非会擅动尘心的约意之人。

    跳脱太远的思绪像是瞬间被激活，突然许多莫名其妙的片段飘入，飞雪般纷扬乱撒。

    堇色发丝柔顺地贴在凹凸有致的玲珑身段上，紧身的衣裙更显妩媚，一张与气质完全不同的脸孔此时正骄傲地扬着，她身旁站着一个穿着更加大胆火辣的女子，两人正拉着一个看上去甚是文弱惹人怜的少年，吵得不可开交。喧闹的酒吧里许多人都饶有兴趣的看着她们。

    听不到对话，只能模糊地看着那堇发女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闷得通红，却还是不甘示弱，拉着少年的手一刻都没有松开过，咬得泛白的嘴唇一张一歙。

    突然人群如水般分开，一位金发的耀眼男子走来，英挺的脸上怒容明显，原本喧闹的场景也仿佛按了暂停键，静止了下来。他大步走到堇发女子身边，对着她脑后就是狠狠一拍，直把那堇发女子打得泪水闷转，却咬着牙不敢让它滴下。身旁的女子嚣张地昂起脑袋，仿佛占了莫大的便宜。

    却见那金发的华服男子对着那嚣张女子狠狠地甩上一巴掌，荏是脑中完全没有声音也可以想见那力度。女子被打得摔到在地，狠毒地抬起脸却不敢吱声，暗自咬碎一口银牙。

    金发华服男子拉起低着头不敢说话的堇发女子快步离去，从头至尾都没有开口，却气势逼人。人群还是同他刚来般自动让开一条道，那金发华服男子却不曾瞥上一眼。

    暗处的一个角落，坐着一个银发银瞳的男人，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蜜色肌肤张扬地外敞着，有力的手臂靠着松软的黑色沙发，无意地摇动着杯中的那潭暗昧的红。

    转眼，却见与刚才场景完全不合的景象又一段一段浮现。

    豪华的马车一亮一辆驶过，马匹尽是四足白，身子乌黑，双眼炯炯有神，踏着整齐的步子向一座奢华到极至的宫殿缓缓行去，道路两旁的人无一不是匍匐在地，声声喊着些什么，极尽虔诚。

    最中间的一辆马车却是全身皆白，不染一丝尘埃，纯白的纱帐仿佛是从天而降，跟着马车一步一步向前，却始终罩在那个堇色铺满整辆马车的人身上。从车外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只隐约可以瞧见那人悠闲地侧卧着。

    纯白的马车前，英挺的金发男子却依旧满脸怒容，手中的缰绳勒得死紧，胯下的神驹也仿佛含着怒气般焦躁地踏着蹄子，甩着马头。

    逐渐接近宫殿那端，金光大盛的宫殿仿佛笼罩在上帝的光晕中，神圣不容亵渎。银发银瞳的男人此时正站在宫殿门前笑得一脸得意，睥睨天下的傲气顿时显现，周遭一切刹时失色，金灿灿的圣洁光芒也挡不住他的银丝飞扬。

    身后的宫殿大门大开，一条金色地毯一直通向殿的最深处，那里仿佛站着些什么。

    ……

    不停闯入的侍卫，面容森然，杀气四溢，混战的人群中左方一人，银发银瞳，眉头紧皱，漂浮在空中，双手背在身后，却是紧握双拳。右方的男子却闲淡得仿佛是一抹游云，轻风一吹就会飘走，释然地上下晃荡在空中，金色的发丝迎风飘散，英挺的脸上满是自信的微笑。

    银发银瞳者不发一言，闭上眼默念着些什么，底下所有的侍卫便开始疯了般的滚地跌倒，只有那右方的男子岿然不动，稳如泰山，面容依旧含笑，是一种温文。时间仿佛静止了，流血开始，却是无声无息。一出默剧眼看就要因银发银瞳的男子灵力流失而结束，那金发的英挺男子却突然抬起右手，如同最耀眼的阳光般的光球静静地升在他手心，越来越大，他笑着说了句什么，那光球便直直击向虚弱的银发男人，快得让人跟不上眼。

    自始至终，那两人的头顶都站着一个金发肆意飞扬的男子，他的面容安详，始终面带微笑地看着这场战争，右腿微微屈着，左腿自然垂落，素色的外袍像是常年泡在水中般，漾着柔和的光。

    就在光球快接近那银发男人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个一直带着无所谓笑容的堇发女子却以所有人都想不到的速度窜出，赶在光球碰到银发男子时挡在了他身前，她笑得苍白勉强，直直滑落于地，手却一直抚着凸起的肚子。

    右方的金发男子慌了，难以置信地冲了过来，将她抱入怀中。银发男人也呆了，悬浮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楞楞地看着她。一直在空中的金发男子瞪大了眼，僵直了身子。

    虚弱的堇发女子微微抬起手，触上了抱着他的人的脸庞，眼光却无意般的滑向了空中，那抱着他的男子顺着她的眼光极力寻找着些什么，却终是偎在她肩头嘤嘤哭泣。

    手滑落，人殁，银发男子紧闭了眼，咬着唇，小声呜咽。空中观看的男子惨然笑了笑便消失了。金发男子怀抱着这具不再有任何生命迹象的躯体放声号啕，许久之后，他拔下女子发上的一根碧玉钗，狠狠地刺进了自己的喉头，颓然倒下，却带着淡淡地解脱般的笑意。

    ……

    “人是我先看到的，你这个丑女人凭什么同我抢？”染成满头红发的女人拽过一旁的黑发女子就大声吼道，完全不顾自己的形象。

    畏缩地躲在黑发女人身后的，是一个看上去不足二十岁的清秀男孩，孱弱的样子，眼中带着明显的怯意。

    黑发女人挑唇一笑，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凭什么？就凭我是这的老板。”

    那男孩弱弱地叫了声姐姐，便不敢再言语。

    黑发女子安慰地抚上他的肩头，笑得美丽，原本不甚漂亮的脸上带着微微的莹光，温柔而缱绻。

    红发女子却笑得更嚣张，“哪家不是打开门做生意的？你以为你这是什么“救济院”？还是别装清高，还请你自动给我把这“救”字去掉！既然来了就要有做的样子，别再这摆一副圣人的样子招我恶心。”

    “我这自是不是什么救济院，但倒也不是你想放肆就放肆的地方！等你认清我是什么人再放狂话！”

    音乐自顾自响着，没人去注意其他，目光像是被锁在了她们身上。男孩却颤了起来，抿着嘴，想哭却不敢哭出声来，只得忍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了然一笑，对呆滞着的澈说，“走吧！没什么好看的。”

    澈咬住唇，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仿佛硬是要看出什么。

    我笑得苦涩，拉起他的手也不等他就径直要拉他出去。

    澈却是倔强地站在我身后，收起所有的顽皮可爱，沉声问我，“遥，你想说什么？”

    我看了他一眼，笑不出来了。

    “想说这生意还真是不好做。”

    “你不需要说这话。”他撇过脸却，受不得我的目光，“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说我是什么意思？你又知道些什么？”我嗤笑一声。

    澈胸膛不住起伏，像是要平息些什么，最终只是徒然。

    他倔强地调过头来，金色的眼睛里全是决绝，“我是真的爱你。”

    我突然笑了起来，自己都有点觉得莫名其妙。

    “我刚才想起三件事情。”我望着他冷冷地说，“三件我不该忘却忘得一干二净的事情。你知道为什么吗？”

    澈不说话。

    “因为有人封了我的记忆。”

    澈依旧不言语。

    “那你知道为什么那人要封了我的记忆却又急着让我恢复一部分吗？”

    澈痛苦地转过脸来看着我。

    “因为他想让我误会我们是真正的夫妻，有两个孩子，一个温馨的家庭。”我惨淡一笑，“事实却是我们从来不是夫妻，孩子死了，没有温馨的家庭，只有见不得人的偷情！”

    “泊雁！”澈大吼出声，招来了原本注视着那两个女子的所有目光，却依旧制止不住我不停向外涌出的愤怒。

    “有人用生命的全部灵力在这里做了一个封印，留给我这三段记忆。”我压抑住苦楚，尽量平淡地说，“让我能够恢复不只是关于那两个死去孩子的一切！”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三十三章 消失的记忆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可笑，这么无力。

    就在昨天，我还对他笑得灿烂，大声地告诉他，我信你！

    结果第二天就发现，这个我用尽全心去对待的人在骗我，费尽心思的骗我！

    甩开他又能做些什么呢？逃避？不让他看到我有多狼狈？

    人间的夜市才刚刚开始不久，热闹的人群里谁又看见谁的苦恼？一张张满足的笑脸会不会也同我一样，有伤心事时一人躲在热闹的角落孤独？

    想哭都哭不出来，全身心只剩下凉，彻骨的凉意，像是踽踽独行在寒冷的冬季，不着寸褛，寒气仿佛要生生透进灵魂里，刻上永久的印记。

    泊雁是我，雾遥。

    泊雁嫁给了那个银发银瞳的男人，他们初见在百年前的那个酒吧。

    金发的英挺男子爱着泊雁，相识许久，却说不出口的深深爱恋，却只能怀只怒气将自己深爱的人送到他人身旁。

    泓澈为他们主婚，却与新娘相爱，还有了孩子。

    泓澈的灵力比那两个相斗的人都要高上许多，金发的英挺男子甚至都看不到他。泓澈看着他们相斗，妄图他们两败俱伤，自己坐收渔人之利。

    失算。泊雁在最后时刻以身想挡，昏迷。金发男子徇情。泓澈只是笑了笑便离开。

    心痛苦得想就此昏迷不醒，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转转眼睛便可将事情全部想清楚，却憎恨自己如此冷静。

    该悔恨吗？百年前便是一见钟情，百年后相见仍是脱不了这命运。

    寒香待我不好吗？为什么我总是无法全身心去爱他？

    泓澈待我有什么好？为什么我一颗心总是在他身上？

    有人说，若是不相爱的两个人还牵强的在一起，必是因为他们有了孩子。如今，我们没了孩子，又还有什么理由彼此牵强的在一起？

    曾经说了的，要不为一棵草死，曾经说了的。

    我蹲在一个炸着鱿鱼的大叔的小吃摊子旁，用着早上澈送我的一块玉换了一大把鱿鱼。玉通体碧绿，细看下还泛着莹莹的寒光，冷冽却又温暖，就像他的主人。

    大叔怎么都不肯收，还好心的问我，“小伙子，是不是遇到感情问题了？”

    我硬是将那块玉塞到大叔手里，扯扯嘴角，难看地笑，“没，我哪能出什么问题啊？这玉是我拣到的，又不好意思留着，换了鱿鱼吃，我心里实在。”

    大叔看了我两眼，叹了口气收下了，又抓了一大把现炸好的，说了声，“小伙子，吃吧！”

    我嘿嘿傻笑，“大叔，你真是好人！”学着千秋的样子吸吸鼻子，歪歪嘴，咬了一大口鱿鱼说，“告诉你吧，我刚才准备在这里最好的酒吧里猎艳，结果什么艳都没猎着，却把心都给猎疼了。”

    大叔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皱了皱眉，终是什么都没说。

    我自顾自加上一句，“因为结帐时我发现我的钱用尽了，嘿嘿。”

    现在生意很好，大叔很忙，他熟练地一手翻着鱿鱼，一手看着不远处酒吧里的暧昧灯光，摇了摇头，对蹲在他脚下边吃边说的小伙子说，“钱不够就再去找啊，没什么失了是不能再来的，身外物，何必看太重，只要开心就好，别一副死了娘的样子。”

    我哈哈笑出声来，指着自己的鼻子半真半假地说，“你看我像是死了娘的样子吗？顶多也只能算是死了儿子。”

    “身外物我还真没看太重，要不怎么能这么好运气的拣到这块玉来你这换鱿鱼吃啊！”

    大叔也嘿嘿笑了笑。

    “大叔，你这鱿鱼还真不是盖的！你知道我有多久没吃到了吗？”我抹抹嘴，蹲在下面看着他说。

    “能有多久，你小子看上去也就这么大，难不成你没生的时候，你老娘带你来吃的，嘿嘿。”

    我傻眼了，随即又呵呵笑开，“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多久。”却在心里暗暗加上一句，说不准我第一次来吃鱿鱼时你奶奶还没出生呢。

    自己想想挺好笑的，又嘿嘿傻笑。

    “泊雁。”一双样式简单却不乏精致之感的皮靴出现在我眼前。

    我顺着这双脚向上搜寻着人物。修长漂亮的腿，精瘦的腰，性感的胸膛，金发，英挺的模样，笑得灿烂。

    我面无表情，站起来转身就走。

    “泊雁！”他却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强迫我对上他的眼。

    我不说话，只是挣脱他的手。

    “我是哥哥！”他朝我大吼一声。

    我呆住了。

    “哥哥等了你两百零二年换来的就是这个无情的转身吗？！”他不顾大叔糊涂的表情，摇着我的手臂狠狠地瞪着我说。

    “我没让你等。”

    他呼吸一滞，“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你恨我？”他眼中似有一丝痛苦，“我拼尽全力保住了自己的灵力，只因发现你魂魄并没消散，将你被封的三段记忆留在这，只要你一出现便可找到你。如此的费尽心思你竟不理解？恨我？”

    我望进他的漂亮的淡金眼睛，不晓得怎么回答。

    他却将我扣入怀中，在我耳边哀伤地叹了口气，“跟哥哥回家，好吗？别再恨哥哥，我只是……只是太爱你。”

    我木木地点头。

    他惊喜地推开我，许是不相信我会这么简单地答应，想要看清楚是不是自己领会错了般，一脸的兴奋，难以置信。

    我抿着嘴笑了笑，“哥哥，我又无家可归了。”我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会加上个又字。

    “好！”简单的一个字，他认真地看着我，却满含热情。

    鱿鱼大叔楞楞地看着我俩，像是看两个疯子。

    我朝他笑笑，勒过金发哥哥的脖子豪爽地说，“大叔，鱿鱼不错，改明再来吃！我哥付钱！”

    金发哥哥望着我笑得温柔，大叔却傻了般地点头。

    “这玉……”大叔掏出裤袋里被他焐得温热的玉说。

    金发哥哥的瞳孔蓦然收缩，惊讶地看了我一眼，接到我疑惑的表情又若无其事地笑笑。

    “都说了，这玉是拣到的，换鱿鱼吃了，怎么还好要回来？”我无所谓地摆摆手。

    哥哥住在这个城市最好的观景楼里，顶层，夜市一收眼底，各色的人，各样的生活，或忙碌，或悠闲，却没有像我这样茫然的。

    没有方向，没有愿望。顿失热情。

    落地窗很漂亮，像是最上等的水晶，反射夜的光华，折射自身的光辉。霓红闪烁，纸醉金迷。一切都倒映在这面透明的巨大玻璃上，毫无阻隔。

    站在高处，俯视的是所有人的身影，俯视的是所有人的状态，却也俯视着所有人的悲哀。整颗心仿佛收缩在这层楼这么高的针尖上，刺痛到让人心慌。

    而约意那么高，那么高，高得世人皆不知它的存在，高得藏不住属于人间的灵魂。

    黑色真皮沙发，比我家里的还要舒服，软软地陷在里面，一动都不想动，似乎一动就会牵动哪里，眉头都会跟着皱起。静静地贴着杯口，却始终没有饮一口，眼神没有焦距，散着光。

    我知道，他一直在注视我，带着复杂的感情。信任他，就像我一眼就信任泓澈一样，丝毫没有理由，同样也丝毫没有怀疑他对我说的每一句话。

    封印的记忆中人出现，是我的哥哥。

    金发，英挺，温柔，多情。曾经的约意上等贵族。

    他说只要是约意的上等贵族便都有死后灵魂不散的特点，只是要重新归入人间。

    他说他拼尽所有的力气才保住了灵力，得到了映射在人间的躯体，重新活过。

    “哥哥，你想回约意吗？”我一眨不眨地看着窗外的黑色，轻幽的问。

    他只是轻笑了下，“想啊！很想。”

    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他接着说，“只是我没有了出生宝石，永远无法回归约意，就像你。”

    我低下了头。

    永远无法回约意，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概念？

    永远无法见到萧鼓阑，这个拣我回家，处处和我作对实际却无比关心我的哥哥；无法见到寒香，这个温润得像水一样的男子，为我抛弃了那么多，只是因为深深爱恋我的人；无法见到凌月坠，那个总是把我当成妈妈的外冷内热的孩子……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三十四章 真正的泓澈

    我搞不懂，泓澈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明明是欺骗别人的事，却还做得那么理所应当。

    骗我。骗我他爱的是我，骗我是他妻子，骗我和他有两个孩子，骗我孩子们都还好好活着，骗我可以和他一起去人间，骗我到了人间他就自然地会变得单纯……偏偏他做得那么真实。

    这算不算我被骗的理由？

    还是我根本脑子有病，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相信他？难道只是因为他那张让人无法拒绝的脸？虽然我承认，我有时候很肤浅，喜欢以长相看人，但我自信，在爱情我还不至于靠脸来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可靠。

    但事实是我被人耍得很惨很惨，甚至被拐到了人间，永远无法回家。

    澈还在酒吧里笑看浮生吗？嘲笑着那些和我一样自以为是的人，普通人？

    漫天的繁星，闪烁不定，寒光弥漫，醉月藏，朦胧迷幻，遮不尽的羞意。人间的上面，高楼的最高处，有着一个美丽而神圣的国度，那里人很纯真，很友善，完全没有丑恶。

    如我一样平凡活着，不知头顶上有着神的人，这世上有六十亿。他们都没有出生宝石，他们都不是上等贵族。

    人生来不平等，这才是真理。

    上帝他骗人，因为根本没有上帝，要不上帝怎么不把所有的地球人都生出来？

    如果是萧鼓阑，他肯定是拿着一杯牛奶，喝得满嘴奶汁，然后呆呆地趴在桌上，告诉我，如果这样上帝什么事都不用做了，只管生孩子，顺带还要雇人喂奶。

    如果是凌月坠，他肯定穿着他满是宝石的衣服，笑得一抖一抖，然后漫不经心地说，生得伟大，死得光荣，精疲力尽。

    如果是寒香，他肯定是高雅地端坐着，然后红着脸告诉我，遥，男的好象不能生孩子。

    如果是幽絮，他肯定奸笑着打量我，搭着我的肩，一脸的不正经说，那岂不是所有人都在乱伦，不过既然所有人都乱伦了，三人行也不再是问题，对吧！

    如果是澈……

    如果是他，我宁愿不曾认识。

    “哥，照你这么说，那你岂不是在人间住了两百多年了？”我穿着他为我准备的睡衣，满足地窝在床上，抱着冒着热气的水杯和对面画得认真的人说。

    他奇怪地看了我一眼，随即恩了声。

    “觉得人间好吗？”我微笑着问他。

    “还行。”他眼不离画，快速地勾勒着什么，简单地答我一句。

    “没有什么不适应？”

    “若是在这里还不适应，那我真该思考一下我是不是约意贵族。”他嗤笑一声，声音里却尽是轻视。

    我咬着唇，不知道该说什么。瞟瞟他手中的画，却只能瞧见个轮廓，猜不出是什么。

    “哥哥。”我想了又想，还是出声打扰他。

    他抬头，示意我说。

    “你叫什么名字？”我轻声问，带着小心。

    他却丢开了画笔，皱着眉打量我。

    “你这两百年是不是玩疯了？”他冷声问。

    我往被子里缩缩，看着他不豫的神色，干脆又躺下，把被子蒙上头，不再和他讨论这个问题。

    我闭上眼睛，小声吸气，再小声呼气，好象这样可以舒服很多。

    被子忽然被撩开，英俊的脸孔一下子放大在眼前，睫毛长长地翘着，黑色的眼睛愤怒得睁得老大，唇被抿得发白，黑色的衬衣也因动作而敞露了大半，身前肌肉很结实，很性感。

    作为职业特征，我尽量控制满心的压力，无视他的怒气，歪挑着唇笑了笑，邪气四溢，右手勾上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说，“我都不晓得自己这两百年自己在哪里，但如果你想问我之后的几年在哪里，我到是可以告诉你，我在妓院。”

    他的身子蓦地就僵了，推开我，满脸的难以置信，像是要看破我。

    “别紧张，哥哥，那只是一个很单纯地谈话与玩乐的场所。”我拍拍他的肩，却发现他比刚才还要僵得厉害。

    “他就是这样对你的？！”他摇晃着我大声吼道。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瞥过眼去，轻松地说，“我不知道你在说谁。”

    “不知道还是根本要维护？！他是怎么对你的，你想过没有？为什么过了这么久，你还要维护他？！”

    “哥哥。”我看着他恼怒得泛红的眼眸，“如果你愿意告诉我那三段记忆里的人银发男人是谁，我会很感激。”

    “泊雁？”他犹豫地叫了我声，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强。

    “实际我现在是雾遥，是萧将军拣回来的妹妹，也是青楼的老鸨。”我说。

    他突然红了眼，泪水凄然地大滴大滴地掉了下来，滚烫地落在我裸露在外面的腿上，一阵一阵，小声地呜咽着，却固执地不愿去擦。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鼻头也非常酸涩，却只能抱着自己的腿躲开那些灼人的东西。

    他看上去是那么坚强，记忆中的那个他不正是这样的吗？为什么要哭得这么难看？真难看。

    仿佛想是找个人和我一起受伤，明知道他是哥哥，却还是止不住要告诉他，说得越难听越好。

    其实我也知道根本没必要，好象只是想让他为当初没保护好我而愧疚，最好像我一样心痛。

    其实我过得挺好的，真的挺好的，如果没有不小心被骗了下的话就更好了。

    “大男人的，别像个娘们儿似的，抽得厉害，我看了特烦！”我一把托起他的脸，粗鲁地用袖子在他脸上胡乱擦上一通，很够劲地在他肩上拍了拍，豪爽地说，“至少要像我，这才爷们儿！”

    他猛得将我拥入怀中，紧靠着我的头说，“好妹妹，以后再也不会过这种日子了，再也不会了！”

    我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哥哥叫杨泊舟，永远是妹妹的哥哥，永远只是哥哥……”他轻声说，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想到了他在酒吧里打我后脑的紧张，想到他在马上的恼怒脸庞，想到他悬浮在空中的笑容，想到他是我哥哥，还想到他是一个深深爱着妹妹的哥哥。

    他是想说，以后我们之间的只是亲情吗？

    “以前的让我们都忘记吧！”我拍拍他坚实的后背，吸吸鼻子笑着说。

    “好……”

    “泊舟哥哥有想好怎么回约意吗？”我稍稍推开正激动的泊舟，替他抹了抹没擦干的泪痕，笑笑问。

    “你是怎么来人间的？你不是只有人类的身躯吗？”他答非所问，拧着眉问我。

    我垂下眼睫，想想还是说实话，“是泓澈带我来的。”

    哥哥立刻就呆住了，呼吸一下子都停了。

    “哥哥？”我疑惑地晃了晃他。他认识澈吗？

    “他现在在哪里？！”他一清醒就立刻反过来晃我，急着吼道。

    我被震住了，直直地说，“在你封印我记忆的酒吧里。”

    他从我床上爬起就要往外冲，甚至来不及整理一下他混乱的衣着。

    我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怕是尊贵的泓澈大人早已经走了。”

    泊舟的身子顿住了，艰难地回过头来看我，“尊贵的泓澈大人？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只要把我抛到人间便可以，至于剩下的，与他无关。”我揉搓着手中的被子，自嘲地说。

    “你们认识很久了？”他僵硬地问。

    “他是这么说的，甚至还告诉我说我们是夫妻，有孩子。”我轻笑两声，然后微微耸耸肩，“不过现在好了，你的那三段记忆告诉我，他只是个骗子。”

    “什么？！”他蓦地睁大眼睛，“他说你们是夫妻？！还有孩子？！”

    我被他的反应吓住了，还没来得及说上些什么，却见泊舟滑了下来，瘫坐在地毯上痛苦地抱着头。

    我赶紧冲下床，光着脚跑到他身边，抱起他金色的脑袋，急急地问，“哥哥，你怎么了？我向你保证以后不和他来往了就是了，你别吓我啊！”我就你这么一个亲人了，我是想这么说的。

    泊舟却突然抱住我的腰，呢喃着说，“我一直以为自己输给了那个花心之人，没想到，真正让我输得一败涂地的，竟是他啊！”

    “哥哥？”我安慰地抚摩着他柔顺的发丝，奇怪地问。

    “泊雁，你知道泓澈是谁吗？”泊舟抬起头，漂亮迷人的凤眼里此时满是痛苦。

    我咬着嘴不说话，只是心里揪得厉害，仿佛就要听到什么令我痛苦一生的事。

    “他就是约意最接近神的男人，永远的大祭司——泓澈。”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三十五章 真相

    晴天霹雳。

    我被震得好几分钟说不出话。澈他竟是约意最接近神的男人，永远的大祭司吗？

    “你还认为他是骗子吗？”泊舟狭长的凤目认真地看着我，眼里满是痛苦，还有些说不清的凄楚。

    我咬着唇，一眨不眨地看着这张和我有五分相似的脸，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手上的动作，不知该说什么，或者说，我能说什么？

    “接近神的男人怎么会费心去骗一个平凡的将军妹妹，怎么会去骗一个青楼的老鸨？除非他和我一样，已经找了你两百年啊！”他狠狠地将头埋到我肩上。

    我想将眼睛睁大点，防止有什么不明液体滴落出来，不停地将瞧着屋顶，却清晰的感觉到肩头潮湿了一大片，热得灼人。

    “原来我两百年前就找错了人，可是我怎么和那样的人争？怎么能？何况我还是你的亲哥哥！亲哥哥啊！泊雁……”他紧紧地抱着我，始终是喃喃地念着，却不愿抬起头来面对我。

    “我甚至还让你失去了生命……生命……”

    泊舟肩头不停耸动，哭得像个孩子。

    我这个失去生命的普通人却想着被我抛弃在酒吧里的澈，那个被我当骗子的，却时刻散发着淡雅气息的清澈之人。

    我是不是该死？

    澈该是什么样的感觉？那么认真的找我，认真的陪我，认真的说爱我……

    “泊舟，我想……去找澈……”我小声叹道。

    去找澈……

    “泊雁，你会不会恨我这个哥哥？我明明是你的亲哥哥，却爱上自己的妹妹，不想让她嫁人，不想看她生的孩子，甚至还想杀了她的丈夫，甚至最终害死了她？”泊舟眼神纷乱，紧张地拉着我的手，勒得我手骨发疼，错乱地说着往事。

    我强自笑了笑，“怎么会，你不是说以后都做我的好哥哥吗？何况我现在活得好好的，人类的身体还是约意的人体都一样，只要快乐就好，不是吗？”

    他听了这话却松开了我的手，靠在一旁的沙发臂上，哀伤地闭上了眼，“可你真的快乐吗？”

    我笑不出来了。

    “是我剥夺了你的一切……”他丝毫不怜惜地蹂躏着自己月光般柔和的金色头发，泪水混乱。

    我吸了吸鼻子，呵呵笑，“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只要以后好好的就行。”我将泊舟颤抖的身子抱入怀中，下巴抵在他的头上，像是对一个怕黑的孩子，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慰他说，“就算以后只能在人间做一个平凡的人，我也甘心了，因为我找回了我唯一的亲人。”

    泊舟有好久都没说话。

    等他紧紧抱住我，声音有些糊涂地开口，耳边有些轻微的轰鸣，可我听得异常清晰，“泊雁从来不是一个人，除了哥哥，你还有侄儿，还有儿子。”

    我惊住了。

    “哥哥你说什么？！”我猛地推开他，圆睁着目，身子控制不住的颤栗，“你说我有侄儿和儿子？！”

    天呐！我这一天都经历了什么？！

    原以为全部失去的东西，在一瞬间发现他们都完好的存在着，不曾伤害过一分。这是一种怎样的惊喜，又该用怎样的心态去面对？

    哥哥的孩子，还有我的吗？

    哥哥的孩子现在在哪里？为什么我从没有听澈说过？我的孩子呢？又是和谁生的？

    问题太多，多到我甚至无法去分心去想。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澈，解释清楚，就算再多的喜悦，我都该和他一齐分享不是吗？

    “哥哥！哥哥！”我蹒跚着从地毯上爬起来，顺便一把拉起微笑着的哥哥，“我们去找澈！我要告诉他这些消息，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泊舟摆脱了刚才的狼狈，完全是个偏偏佳公子，不论是风度还是气质，都是无可挑剔。

    他英挺俊朗的脸上全是纯真的笑意，嘴角上扬的角度恰到好处，只是朝着我轻轻点头，便是万众风情。

    酒吧里嘈杂依旧，人潮不断，混杂拥挤。

    冷淡的酒吧女老板，孱弱的少年，妖娆却凶恶的客人都已不在。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个被我狠狠伤害了的澈。

    我不敢去想象澈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就在刚才，我甚至都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便调头离开。

    撇去过去空白的两百多年不谈，单论这一年，我和他就已经历了许多，每次都是我无理争执，错断好意，死不低头。澈却始终不怨我，明明是那么高贵的人，却从不怪我。

    还清楚的记得那个从宝蓝的锦袍下露出的惊艳面孔，带着淡淡地笑意，那么出尘；记得那个和我并肩站在巨大的水镜面前却说着不带我回去的人，那么优雅；记得那个为了缅怀一个人而独自住在单调的蓝色森林里两百多年却不露不豫的身影，那么哀伤；记得那个在出门前让我好好保管他唯一的护身符，一块精致美丽的玉，那么羞涩……

    我作得是什么孽啊！

    头疼万分，像是被人生生从中间剖开，一丝一丝地剐着神经，难以忍受的钝痛，丝毫不留情面。

    我没理会身后的哥哥，用今生最快的速度向晚上那个炸鱿鱼的大叔那跑，心里边默默念叨着千万别走，千万别走，边埋怨自己的荒唐。

    夜晚的冷风吹得人全身都想颤抖，仿佛这样才能暖和点。夜还没结束，精力旺盛的年轻人还在挥霍着生命，成群笑闹着走向死亡。

    灵魂像是被风吹散，如同空气，一点一点飘向身后，越跑越稀少。问着自己，到底是凭什么让那么出尘的一个人深深地爱着我，而我又是凭什么资格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这个深深爱我的人？！

    穿街过巷，撞到了许多路人，甚至是呼吸都开始不顺畅，却一点也不想停。

    黑色的小巷子那么深，完全被夜笼罩，脚步丝毫不停歇。

    我蓦地停下了，慢慢地回头，犹豫地对隐在黑暗中的身影叫了声。

    “澈？”

    坐在墙脚的人轻轻得抬起了头，那么慢，慢到我以为自己走到了尽头。

    巷子是如此的漆黑，漆黑到我清晰地看到澈脸上一颗一颗的水晶，顺着脸颊滚下，没有一点犹豫，樱花红的唇也被咬破，金色眸子湿漉漉的，睫毛上还颤抖着些，绸缎一样金色的发丝完全披散了下来，将他缩成一团的身子紧紧包裹住。

    我无法形容此时的心情，想哭却哭不出来，笑也笑不出来。

    我静静地走向他，缓缓在他面前蹲下，托住他潮湿的脸庞，想靠近他吻吻这张脸，澈却调过头去，用手推开我的脸，像个闹别扭的孩子。

    澈手中的东西磕着我的脸，我自觉地伸手去摸，却在摸到的那一刻心脏停了。

    “对不起，澈……”我摸着被澈紧紧握在手中的玉，痛苦难以自持。

    他咬着唇不说话，也不看我。

    我掰过他的脸，制止他的阻碍，硬是吻了吻他被咬出血的唇，用最温柔的动作。

    满口的血腥味。

    “遥，你竟然将我送你的玉仍掉……”他声音软软的，还带着水气，像是漂浮在水面上的莲，起伏不定，却是不容置疑的哀怨。

    “澈，我……我以为你骗我……所以……”我无可辩驳。

    他忽然抬起头，第一次用那么大的声音吼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整整两百零九年！从来没有！你却一次次怀疑我！”

    “澈……对不起……”我不知道除了对不起我还能说什么。

    “一直一直怀疑我，一直一直！”澈奋力摇晃我，力道很大，头有点昏，“你知道我送你的是什么吗？！”

    我闭上眼轻微地摇摇头，不敢去看他此时几乎如同泡在水中的绝色脸庞。

    “那是我妈妈留给我的唯一一样东西！”我惊讶地抬起头，“唯一的！她去世已经近千年，我一直那么认真的保存，即使是我最痛苦的时候我都不忍心将它拿出来摸一摸，可如今我刚你，你却做了什么？！你到是说啊！”

    “我在你心中就那么不值得信任吗？”他声音颓然小了下去，呢喃着，“宁愿去相信三段甚至没有声音的记忆，也不要信我……”

    “对不起澈，对不起……”

    “泊雁，我们是真的相爱，是真的有孩子，都是真的啊，都是真的……”他呜咽起来，缩得更小，样子是那么无助。

    “澈，我已经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也开始哽咽，“我们是彼此相爱的，我们还有孩子，一个苦命的孩子……”

    澈听了这话，惊恐地抬起头。

    我和着泪水苦笑一声，将澈拥入怀中，抚摩着他僵硬的背，轻声说，“第二个孩子是我们的，对吧！只是他没能顺利出生……”

    “雁……”他这么叫我。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三十六章 澈大祭司与杨爵爷

    我第一次有心酸到想落泪的感觉，甜蜜又痛苦。拥在怀中的澈竟然让我有种孱弱的感觉，仿佛是一只瘦小的幼兽，不安地抖动着身子，极度需要保护。散落在身侧的亮金长发随着他回抱我的动作一股脑地缠绕在我身上，却让我体会到前所未有的温暖。

    一个孩子的爸爸，一个接近神的永远大祭司，谁会想到他会哭得像个孩子？

    我跪坐在地上，抱着他耸动的肩头含着泪，咧着嘴笑，失而复得感觉那么强烈。

    “雁，我们还会有孩子吗，还会有吗……”澈靠在我耳侧小声呢喃着，带着浓浓的鼻音，一下一下打着泪嗝。

    我小心地捧起他被泪水淹没的绝色脸蛋，顺着他清秀的眉毛慢慢抚摩，看着他不自觉地闭上的，总是盛满情意的漂亮金色眼眸，温柔地说，“有，当然会有，只要你想要，我们就会有。”

    他吸吸哭得有些发红的小巧鼻子，样子似乎是想笑，快速伸出勒得紧紧的拳头，毫不怜惜地在眼睛上蹭了蹭，稍稍放开些缩成一团的身子。

    我不禁为他难得流露的孩子气而会心微笑，刚准备将他从地上拉起，他却突然又赖着不动了，撅着嘴嘟囔着，哀怨地说，“可你怎么可以把我送你的玉去换鱿鱼吃？！”

    我乍舌。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不知该做何反应。

    他那么大的事情都可以原谅我，为什么要一直计较鱿鱼的问题……

    “怎么不说了？！”他没轻没重地推了我一下，我没注意，便一下子倒向后面的墙壁。澈也楞住了，像是没想到会这样，竟然呆楞地站着不知道拉我一把。

    就在我以为我原本就不太灵光的脑袋会用力撞上墙时，竟然被人从后托住了。

    “哥哥？”我回头就看到那个托着我有着一张着急的脸的英俊男人。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蹙眉斥责了我一句，我只得吐吐舌头。

    泊舟抬头看向在我对面倔强站着的澈时，澈却先说话了。

    刚才的孩子气和软溽声音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严肃和端庄，“杨泊舟？”

    一听他的声音就知道，他很不喜欢泊舟。

    果不其然，澈一向微笑着的脸竟然毫无表情，皱着眉看着泊舟托着我没有放开的手，眼神锐利。

    泊舟却好象完全没注意到澈的表情一般，笑得依旧得体大方，丝毫没有刚才在他公寓中的狼狈，朝朝微微鞠躬，朗朗地叫了声，“您好，尊敬的大祭司澈。”

    澈只是轻轻地点头回礼。

    月光照不进这条幽长狭窄的巷子，黑暗中对视着的两人显得异常诡异。同样是金色的头发，却给人完全不同的感觉。

    澈是温和而优雅，丝毫不给人攻击感，就像是银色月光下那片蓝色森林里的一潭波澜不惊的湖水，闪着幽光；而泊舟却是一把锋利的宝剑，已然出鞘，锐利的刀锋寒气逼人，即使是微微笑着，也带着俯视众生的贵族气质。

    相比之下，泊舟甚至比澈更像一个大祭司。

    澈满脸的泪痕似乎是被风干了，消失得干净。我悄悄地挣脱了泊舟的手，一步一步挪向澈，眼睛一下一下眨着。

    澈抿着嘴对我偷偷地笑。

    “泊雁。”泊舟冷不丁地出声，到是澈被他喊住了，而我则由于还没习惯这个名字，蹑手蹑脚地朝澈前进，歪着嘴巴做鬼脸。

    “泊雁！”

    “哈？”我定住了，尴尬地回头，泊舟正一脸怒气地看着我，见我一脸白痴的样子，又恼怒道，“你怎么时候能长点脑子啊？！”

    既然我不长脑子那你干嘛还喜欢我啊！我在心中小声念叨。

    澈一把将我拉过，忍着脸红，假装正经地面对着满脸怒容的泊舟。

    我在心里捂着嘴偷笑，窃喜澈到人间变得乖巧讨人喜爱了，刚想伸手捏捏他手感极佳的脸蛋，泊舟又吼了我一声。

    虽然我刚才说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但你也不带这么吼我不是。

    “干嘛？！”我没好气地吼了他一声，眼睛却不离澈黑暗中的嫩嫩脸蛋。

    澈暗暗地摇了摇我的手，我这才不情愿地调过脸去。

    泊舟脸色青得难看。

    “你们准备这样偷情多久？”

    我刚刚漂浮在空中的好心情全因他这一句话摔到了地上，变成了一包垃圾，脑袋周围晕乎晕乎地转着小星星。

    “不劳杨爵爷你费心了，我们自有打算。”澈也冷下脸，握着我的手异常的坚定。

    “爵爷？”我看了泊舟一眼。没看出来。

    “那你们打算将泊雁的那位置于何地？他可不是好惹的角色，何况，你给他戴了两百多年的绿帽。”泊舟笑得一脸无害。

    “说了，不劳您费心。”澈也笑得温文，语气却是不容置疑，“到是你，该想想到哪里去找你的儿子。”

    “他儿子在哪儿？”我激动地看了澈一眼，可澈却对我视而不见，有点悻悻。

    “如果你实在找不到的话，我可以考虑告诉你。”澈拨了拨散落在肩上的金色头发，清雅一笑，风情无限。

    泊舟这次不笑了，撇过脸去，漫不经心地说，“都两百年了，过得好早好了，过得不好，我也没办法。”

    澈满含兴味地哦了一声，声音怪异到可怕，“那你猜猜，他到底是好的，还是不好？”

    我这才反应过来，面对泊舟时的澈是那个曾经要坐看两虎相斗的澈，凌厉而不留情面。心不自觉地有点泛冷，下意识地不想回忆那段陌生的澈。

    泊舟不开口，我却坐不住了，晃着澈的手臂问，“澈你卖什么关子？”

    澈却是但笑不语，一脸的高深莫测。

    照泊舟之前对我说的话，其实他对澈的评价应该是挺高的，但不懂为什么见了面反而如此的针锋相对。

    “澈？”我又喊了他声。

    澈转过脸来，温柔地笑着，吐着残酷的话，“你侄儿的爸爸甚至不关心他的生死，你着什么急？”

    “我！”

    “泓澈！”泊舟终于忍受不住了，冲上来就提起澈松散的外衣，咬着牙怒目瞪着他。

    “难道我有哪一句说错了吗？”澈依旧笑得优雅，一如既往地是个真正的贵族。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这两个人的动作。

    泊舟嚯地放开他，右手用力地蹭了蹭下唇，短短的金发随着他的动作帅气的晃动。

    “泊舟，我和你不同。我没什么牵挂，所以我一心一意地寻找泊雁，可你不是，你还有自己的孩子，你竟然忍心将他一人丢下，放弃自己作为约意贵族的灵魂，浪迹于人间找寻妹妹，真不知该说你什么好。”澈惨淡地笑了笑，“如果我和泊雁的孩子能活着，或许我会选择好好照顾孩子，毕竟这更实际不是吗？”

    我突然觉得心凉了半截，很想冷笑一声，却不懂如果我真的冷笑一声的话，该笑什么。

    泊舟抬起头，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又瞥到了低着头不说话的我，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双手掏进口袋，摸出一盒烟，一把打火机，侧着脸点燃了，闭上眼深一口，缓缓地吐了烟圈，低着头一人走出了巷子，不知在想什么。

    我看看泊舟落魄的背影，才意识到泊舟作为我的哥哥，到底放弃了什么。

    如果没有那三段封印在酒吧中的记忆，我甚至永远不记不起这个同胞的哥哥。一根碧玉钗，一个贵族，一段生命，一颗高贵的约意灵魂，还有一个孩子。

    两百年。

    如果澈是我的哥哥，我会像泊舟这么做吗？用一根通体莹碧的簪子结束生命，只为去人间寻找追随一个可能永远也不会属于自己的灵魂吗？

    恐怕不会。一个害怕被伤害的人，总是不会在感情上做亏本生意，有时赚得盆满钵满却还是舍不得送出一个子。

    爱上我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我看着澈沉静的侧脸，很想问出这句话。

    其实说到底，我和澈都是冷静得过分的人，不知道我们怎么能走到一起的。如果有一天，真的需要我们放弃彼此时，他是否还会像刚才一样，紧紧地握着我的手？

    “在想什么，雁？”澈微凉的手贴上我的面颊，精致的脸上带着暖暖的笑容。

    被他泛着凉意的手一碰立刻就清醒了，伸出手搭上他抚摩着我脸颊的手，抿嘴笑了，有点苍凉，这种话怎么问出口。

    澈却忽然红了脸，我有点莫名其妙，睁大眼睛看着他，奇怪地问他，“澈，你怎么了？”

    他低下头去，昏暗中我只能看到他眼下更浓黑的睫毛剪影和轮廓分明的侧脸。他握着我的手也不自觉地握紧，小声地说了句什么。

    我皱起了眉，却仍是听不真切，只得让他重新说上一遍。

    澈却突然气愤得瞪了我一眼，皮靴踩得达达的，甩甩长发，头也不回地走了，独留我一个人站在小巷里。

    又是一个背影。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想着自己这副作为人类的身体，不知道还能看几次这样的背影，又有没有可能再给我一个两百年。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三十七章 漂浮海与海市蜃楼

    记得曾经看过许多古书，书上喜欢说天上一日，人间一年。仰头只能看见高不见顶的苍穹，漫漫地飘着些浮云，散落得漫不经心。

    忽然想教凌月坠一个成语，白云苍狗。

    如果我问他这个成语是什么意思，他一定会激动得手舞足蹈，然后兴奋地告诉我，这个他会，意思是一朵白云和一条灰色的狗。

    那个总是用成人的生活方式包裹着自己单纯内心的大孩子，每次想到他我总是会想微笑，像是一个母爱泛滥的女人，对着什么可爱的人都可以散发无边无际的感情。

    白云苍狗，世事变迁，沧海桑田。

    如果是一个普通的人类，短短几十年，有几个人真正能做到过行到水穷，坐看云起的日子。忙碌成了主旋律，谈情说爱，那真是约意人的特权。

    不出意外，他们有无止境的生命。

    伸出手，第无数次抚摸着空荡荡的肩头，想念着约意。

    那儿没有我的出生宝石。

    那个夹竹桃漫天飞舞，碧荷迎风轻晃的午后，坐在被一个淘气的大孩子推动的汉白玉桥下的秋千上，我以为自己属于人间，属于那个氤氲着淡淡水气的烟雨江南，可如今，巨大的落地窗外，极目是碧草青青，曲水温婉，翠藤蔓延，可却丝毫找不到家的感觉。

    我想过了，我有一个约意爵爷的哥哥，有一个大祭司的情人，还有一个不知流浪在何方的孩子，我应该是属于约意。

    澈身上有太多秘密，轻柔地包裹好，密密地收拾着，小心地藏掖住，不让我找到。或许是从未经历过这种安宁静谧的日子，原本浮躁着的心缓缓地就沉淀下来了，看着浑浊的汤池逐渐变得清晰，分析着原来不可能去分析的问题。

    虽然一个个原本不准备去计较的迷题在被逐渐揭开，但这种失了安全的感觉却也越来越强烈。他们绝口不提我以前的身份，和以前的那个用着前所未有的豪华阵容迎娶我的花心丈夫。

    绕出门，沿着小溪向上溯源，不知不觉走进一个婉约的枫叶林。明明不是枫叶染红的季节，整片枫叶林却是尽然深红，微风拂动时枫叶轻轻摆动，有时旋转着飘落下几片如同记忆般有些泛黄叶片，行为蹒跚，任人踩碎，继续铺着已经开始发软的土地。

    林子里有两条溪水，潺潺交汇，却是一条冰寒无比，一条泛着热气。

    水声渐强，脚下的土地也开始软到粘腻，踩在枯败的枫叶上也微微下陷。熟悉的感觉奔涌而来。

    我脱下脚上的鞋，快步向前走去，果然看见了掩藏在大片枫叶林里的一个小瀑布。

    相比于约意边境的那座，显然这里迷你了很多。

    赤脚靠近它，总觉得它散着淡淡地蓝色雾气，像是由泪滴一点一点汇成，带着挥之不去的哀伤。

    攥了攥挂在脖子上的玉，想到了泓澈。

    玉是通灵的，老人如是说。这块昨晚刚挂上的玉总是微微地发着热，贴着冰凉的心口，却暖不了冰凉的心。

    “约意是我的家，可我现在却宁愿留在这片没有归属感的土地。”我对着水星飞溅的瀑布轻轻说。

    有一种冲动，就这么直接的沉下去吧，沉去这个瀑布下清澈的水潭，再不上来。却止不住自嘲地想，如果我和澈的孩子还活着的话，那我死了也没什么关系，至少澈下意识里是这么想的。

    我不是一个无私的人，何况在爱情上，谁都无私不起来，即使是和自己的孩子。说不在意澈昨晚那句无意中的话也是假的，就像酒后吐露的，往往都是真言，即使这个真言让你痛苦不已。

    踌躇满志地来到人间，想着带成群的美人回去，却只带了满满的哀愁。

    最见不得这样没用的自己，一个彻彻底底的窝囊废。如果萧鼓阑现在在这，他一定又会端着一杯牛奶，猛得敲打我的脑袋，骂我没出息。

    深吸上一口气，对着飞扬的瀑布喊上一句，“忘记吧！都忘记吧！”

    回响的是自己的誓言，一阵一阵，清晰无比。

    “你要忘记什么？”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泊舟笑着说。

    我已对他们这种人神共愤的出现方式习以为常了，见怪不怪地说，“忘记悲伤。”

    “那你忘记了吗？”泊舟想伸手摸摸我的脑袋，却被我灵巧地躲了过去，歪歪嘴，咧嘴笑了，“我现在想喝牛奶。”

    他蹙眉，显然是接不上我的思路，许久才问了句，“为什么要喝牛奶？”

    “因为喝过牛奶后我就会有出息。”轻笑一声，朝他眨眨眼。

    他掏出一直放在裤袋里的手，一杯热乎乎的牛奶就神奇地出现在手上。

    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还有法力？”

    他耸耸肩，“好歹我也是一个上等贵族。”

    我冷冷地加上一句，“曾经。”

    “曾经。”他不在意地重复道。

    “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我是说在约意。”他望着我喝牛奶，平静地说。

    我抽空抬起头，学萧鼓阑舔了舔嘴巴，对他笑笑，“如果我知道约意都有哪些好地方的话，我会告诉你的。”

    他背过身去。

    我撇撇嘴，继续喝。

    “你小时候曾经非常喜欢一个地方。”他转过身来时，手不自觉地摸摸胸口，带着满足地笑，“漂浮海。”

    “漂浮海？”

    他点点头。“漂浮海里所有东西都是漂浮的，包括海水，整片海洋从人间看就是一片普通的浮云，但在约意它却不是。它像是个流浪的人，可能散落在约意的任何一个地方。漂浮海里有一种美丽的珍珠，蚌身就是晶莹透亮的，透过那曾看似薄薄的壳，可以清晰的看见蚌里有着如同月光般柔和光华的珍珠。在约意，拥有这种珍珠是一件非常荣誉的事情，不仅是因为漂浮海很难很难碰到，更因为这种产珍珠的蚌已很少。起风时，漂浮海随风摇曳，透明的蚌壳随海沉浮。”

    我屏着呼吸听着泊舟的话，幻想着漂浮海的美丽。

    “你小的时候，我第一次讲漂浮海的故事给你听时，你也是现在这个表情。”泊舟伸手轻轻地抚摩着我的脸颊，“转眼那个会撒娇的小女孩都这么大了，甚至还……”

    我楞楞地看着他的动作，他却忽然调过头去，不说话了。

    “泊舟，你去过漂浮海吗？”

    泊舟摇摇头，“约意几乎没什么人见过漂浮海，包括永生的澈。”

    “那你如何知道漂浮海里所有的东西都漂浮着的呢？也许有些是沉在海底呢？”

    “这也是听见过的人说的，如今那个给我们将这个漂浮海的人已经走了很多年了。”泊舟望着遥挂着的瀑布喃喃地说，有些失神。

    “泊舟，那你见过漂浮海里的珍珠吗？”我不死心的问。

    泊舟还是摇头。

    “你从小就不肯叫我哥哥，总是泊舟泊舟的喊。”见我认真地看着他，泊舟又说，“唯一一次还是昨天，你在我公寓里，为了澈而叫了声泊舟哥哥。”

    我低下头，不知该说什么。

    “如果哪天，我们一起碰到了漂浮海，你还愿意像小时候说的那样，陪我一起将他绕个圈吗？”泊舟小声地问，几微不可闻。

    我闪了神，看着金发的泊舟那张英俊却带着期待，带着哀伤的眼神，说不出拒绝的话，舔了舔有些粘着牛奶的唇，傻傻地点头。

    “泊舟有没有见过海市蜃楼？”我问他。

    泊舟摇摇头，“只是在书上见过描写，真实的从来没有，应该是很美的吧！”

    我点点头，告诉他，“我见过。当我在蓬莱时，恰逢那天天气适宜，我遇上了它，壮丽到无法言语。”我微微眯起了眼睛，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如果我今生能有幸遇上和海市蜃楼一样美丽的漂浮海，我想我一定死而无撼了。”

    抿着嘴笑，一转头却看到了面露疑惑地泊舟。

    “怎么了？”我奇怪地问。

    泊舟顿了顿，才生涩地说了句，“没什么。”

    我见他一直心神不宁，刚想问他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他却抢先开口，“你什么时候去过人间？”

    我惊住了。

    我什么时候去过人间？

    我有去过人间吗？为什么总是说“曾经在人间”？

    我看了看同样疑惑的泊舟，诚实地说，“我不知道。”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三十八章 虚情假意

    “你这两百年里到底在哪里？”泊舟不死心地问。

    “都说了，不知道，难不成我还骗你？”我有些不悦，将捂得发热的牛奶瓶塞到他手里，头也不回的走了。

    泊舟却在身后大喊一声。

    “泊雁！”

    我皱皱眉头，咬着嘴唇，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烦躁，直觉地不想理睬他，却还是停住了脚步，等待泊舟的下文。

    “泓澈现在不在屋里，回去也没用。”他想了想，又清淡地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原本压抑了一天的怒火，一听这话就全部爆发出来了，“他在不在与我有什么关联？我爱去哪去哪，你们谁都管不着！”

    “你这是生的哪门子邪气？”泊舟猛地出现在我面前，冲我低吼一声。

    我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昂着头说，“就是这门子邪气！不高兴你就别看！”

    泊舟挺直的眉毛全都皱起来了，呼吸也乱了套，强压着对我的不满，尽量平静地对我说，“雁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冷声说，“泊舟，人是会变的。”

    他一下子被我噎住了，看了我半天没说出话来，只是表情有些哀伤。

    伤一个人实在太简单，难的是你能把他伤到什么程度。

    我环着胸，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当然也有些人一直都没变。”

    他的眼神开始闪躲，我勾着嘴笑道，“还是说你很怀念以前那个泊雁？”那个任人欺凌的泊雁？

    他蓦地惊住，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仿佛要看出我话里的真假。

    但真假哪那么容易分辨呢？如果能，估计我现在也不会需要用一副人类的身体。作戏的人太多，连带着原本是观众的人也开始不自觉的投入。

    “你，还有泓澈，都怀念着以前的那个泊雁，那个天真单纯，想什么便做什么，完全不需要去猜测她的心思的女孩。你们失望的眼神中我还是可以读懂一些东西，我改变太多了。”我用着轻松的语气说，始终保持着良好的笑容，就像是我的职业操守。

    “不是的……”泊舟反驳的声音都这么微弱，脸上有点勉强。

    “杨泊舟，违背良心说话是不是很痛苦？”我拍拍他的肩头，冲他友善地眨眨眼，“既然很痛苦为什么还要说谎呢？有些事情即使你想瞒着我也是毫无意义的，我不是瞎子，还能看得出来。”

    泊舟急着想说些什么，却被我挡住了。

    “你和泓澈都是约意的上等贵族，但我不是，我只是一个没有出生宝石的普通人类。显然你们的追求和我的完全不同，我不想费心思去调整自己的步伐，时刻与你们保持一致，那太累，我做不来，也不屑做。”

    泊舟焦急的眼神逐渐静了下来，金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我，如同一潭静水，却暗藏着汹涌。

    我最见不得的便是这个，明明有着万千种情绪，却生生压制住，不让它们泄露半分，任凭别人千猜万猜，仍旧岿然不动，纯真从来与他们搭不上边，就算偶尔地摆出一副天真模样，也让人不自觉地怀疑这是假的。

    约意人，哪个不是成精的。

    “原本我只是想来人间瞧瞧，顺带游玩游玩，但现在我却想长期居住在这。喜欢喧闹的生活不是我的本性，只是孤独太久了，以为喧闹了，孤独便会多少消散一些。我如此安慰过寒香，但此时才真正发现，原本安慰他的话，更像是在安慰自己，孤独的最高境界便是繁华。”

    “你到底想说什么？”泊舟问。

    我撇撇嘴笑，“想说等我回去过约意，和朋友亲人打过招呼便永远离开那里。”

    “永远离开？再不出现？”他笑得有些嘲讽，轻嗤一声，“我该说你天真好呢，还是愚蠢好？”

    “你随意。”我无所谓地耸耸肩。

    他显然是没料到我会这么轻松地应对他的嘲笑，楞了楞神。

    “你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吗？”

    我看了看他，不屑地将眼神调转，“你以为你和泓澈两人瞒我就瞒得住了？世界上只有你们两人是聪明人，别人就全是蠢驴？”

    “你知道？！”他一脸惊讶。

    “难到我就该不知道吗？”我冷冷地打量了他一眼，平静地说，“就在刚才，我想通了很多事情，其中就有你关心的，我的身份。”

    “你还知道些什么？！”他不自觉加重了音量，捏住我的手臂大声质问。

    “杨泊舟哥哥，这就是你对待妹妹的态度吗？如此你怎么好意思要求我陪你同游漂浮海？”我不无嘲讽地看着他。

    泊舟尴尬地收回手，脸色有些发青，换了种态度温和说，“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有一瞬发现眼前这个人是多么的可笑。

    “知道我曾经是谁，知道你们是怎么对我的，甚至还知道到底谁是我儿子。”我清雅地吐出，笑得纯真。

    “你！”他顿时害怕起来，指着我的手也开始颤抖。

    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害怕的，当年他不是很强悍地挑战约意的第一人吗？

    我自顾自说下去，“亏你当了我这么多年哥哥，你妹妹是聪明还是笨都不知道。”见他胸膛不住起伏，心里更是想狠狠打击他一下，“其实你们完全没有必要隐瞒我，就算我知道了，我也不会回去的。只是你懂的，我不喜欢有人欺骗我。”

    泊舟的身体僵了僵，机械的随着我的动作转动着身子。

    我凝视着奔流而下的瀑布，开始怀疑它的源头。

    “恰好，你们没说过几句真话。”

    “泊雁……”

    我顺着声音一回头，就看见泓澈站在不远处的一棵红枫树下，枫叶飘满天，唯美哀伤。

    我开心一笑，跑上前去，抱住澈的胳膊说，“澈，你回来啦！刚才泊舟说你出去了，我还以为你永远不回来呢！”

    澈原本就有些僵硬的身体立刻就冻住了，清绝的脸上表情十分难看。

    是准备永远不回来的吧！

    我在心里冷哼一声，面上却依旧笑得灿烂，“刚才我说什么你都听到了吧！是不是很有感触？”

    澈说不出话来，一旁干站着的泊舟脸色也差得很。

    我忽然松开抱着澈的手，跳到一旁去，歪着脑袋看他，娇笑一声，“作戏嘛，我也会，你瞧我现在不就是？”我指了指自己，对着澈死灰般的脸说，“只是我自己看着都觉得恶心，更别提你们了，是吧！”

    “泊雁……”澈还想狡辩。

    没等他把话说完，我冷不丁加了句，他和泊舟就彻底被冻在了原地，“我看你们时也一样。”

    收起所有的做作，冷着脸看着这两个约意上等贵族，第一次觉得作呕，两张绝色的脸怎么看怎么反胃。

    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片风景秀美的枫叶林。让他们在这，再清澈的小溪都要冒瘴气。

    两个脏东西。

    我上辈子一定是坏事做尽了才有这样的惩罚。

    三个男人。

    一个是约意的帝王，遮芳穹前巨型喷水池里昂首阔立着他的雕像，有着尊贵，睥睨天下的气势，却做逼亲这等下作之事，可既然娶了却不好好爱，拈花惹草，花心风流成性。

    一个是亲哥哥，爵爷的身份难道还不能让他找到一个好女人吗？都有了儿子还想着自己的亲妹妹！当年的那根碧玉钗想来也不是为了徇情而用吧，看不见泓澈根本也是假的，只是想为自己重新再来过留下一个机会。

    一个是接近神的大祭司，却和陛下的女人相爱。其实相爱本无罪，只是他不该一而再，再而三地想不择手段地除掉情敌。两百年的沉睡，怕是爱意早已消散，只是苦于儿子已死，才不甘心地去找那个出壳的灵魂。

    只有我是傻子，以为自己很重要很重要，重要到所有人都甘愿放弃一切，只为寻找到我，没想到一切根本是个笑话。两百年前或许有感情，但两百年后剩下的只是用谎言串联起的责任。

    我不需要责任，我说过了。

    爱也不需要谎言。

    在我一直为自己三番两次误会泓澈而深深自责的时候，他却在想着用什么样的表情和理由去欺骗下次见面的我。在我以为找到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的时候，他却在考虑着怎么利用我重回约意，夺取原本可以属于他的地位。而那个左拥右抱的帝王，怕是从来没有想起过我吧，狠心地将我的身体冰冻两百年，丝毫不去关心，甚至想遗忘那个孩子。

    一天之内觉得像是承受了一生的悲苦。突然特别想月坠，原来那个特别淘气，特别会装老成的大孩子真的是我儿子，如果我告诉他，他会不会信呢？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三十九章 关系破裂

    懒散地斜躺在沙发上，抱着一个巨大的人形抱枕，端着一杯咖啡，拨弄着手中的遥控器，看着浪漫却无聊透顶的八点档，笑得一脸不自然。

    刚才那个女主角甩了男主角一巴掌，打得不轻，样子够狠。原因是那男的一直脚踏两条船，被发现了，那女的在闹分手，男的不同意，两人正闹着呢。

    澈和泊舟自从枫叶林回来就没怎么说过话，坐在另一条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两个人影的移动。到是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该笑就笑，该闹就闹。

    抿了一口只有微微散发着热气的咖啡，指着屏幕上的英俊男人，对僵坐着的澈说，“澈，这人是活该吧！”

    澈顿住了，咬着唇不说话。

    我兀自咯咯笑了两声，轻松地说，“要我的话，绝对不打他，这样多没风度，只要狠狠地嘲笑他一番，以后全当不认识，再找个真心对我好的就行了，何必这么麻烦。”

    交握着手的泊舟傻眼了，楞楞地瞪着我，一眨不眨。

    注意到他的目光，我端着杯子，冲他温和一笑，理理沐浴后还有些滴水的堇色头发，叠着腿说，“我们什么时候回约意，我想念月坠和寒香。”

    玫红的睡衣有些大，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说不出的舒爽，惬意地眯上眼睛，忽然想到上次沈明楼在我房间里倒挂在沙发上同我说话的样子，不自觉笑了出来，总觉得那个动作特随意，还有点不羁和潇洒，只是现在不适合这个动作。

    瞥了眼一前一后坐着的澈和泊舟，“怎么，不方便吗？”

    澈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苦笑一下，“没。”

    我满意地点点头，“没就好，这么久不回去，他们该想我了。”

    “泊雁说的他们可是你遮芳穹的人？”一直闷声不语的泊舟忽然说话，只是在提及遮芳穹时不自觉地蹙起了眉头，似是厌恶。

    “不错，我们这些低等人自是不能同贵族相比。”我漫不经心地笑了笑，阿了澈和泊舟一眼。

    “你一定要说话带刺吗？”泊舟终于忍不住了，蓦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得打量我。

    我最讨厌这种被人鄙视的感觉，当即就不爽地站起来与他对视，扯了扯嘴角，余光扫过低着头的澈，嘲讽一笑，“带刺还算好的，总好过有人虚情假意，嘴上说着甜言蜜语，心里却不知歹毒地想着什么。”

    “你！”泊舟指着我，正待发作，却被澈一把拉下，甩在沙发上。

    我看了澈一眼，没说话，径自坐下，继续喝已经完全冷掉的咖啡，说了句，喝了咖啡精神好。

    “你精神已经够旺盛的了。”泊舟冷冷地丢下一句，不看我。

    我睨了他一眼，忽然觉得嘴里的咖啡苦到不行，难以忍受，却还是皱了皱眉，一口咽了下去。

    “你想什么时候走？”澈丝毫没有刚来人间时的羞涩可爱，冷静地用不带任何感情的语句问。

    我有点不习惯，可转念想想，这一切不正是我要的吗？把骗我的人揭穿，然后狠狠地打击报复，让他们一辈子后悔曾经如此对我，可为什么真的面对冷酷的他们时，心还在抽痛？

    我咬咬牙，“越快越好。”

    “好。”澈丢下一个字就独自走出了客厅，沿着小溪上的石头，跳跃到溪水另一边的卧室去了。

    这间装饰得像小蘑菇的房子确实可爱，带着童趣，所有的物品也是一径按照孩子的标准来做。沙发桌子都是较小型，勉强够个大人躺着。

    泊舟早没了前几天那晚的狼狈，本性算是毕露无疑。当然温和本就不该属于他，霸道才是真理。

    澈走后他完全视我于无物，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觉得自己做人挺悲哀的，走到这步到底算什么。

    抱在手里的人形布娃娃紧了又紧，却还是找不到温暖的感觉，直想把它揉啊揉的，像原来那个清绝美好的澈一样揉进身体里，不放他出来。

    其实我心里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人说虚情假意也得有个限度，何况他们当初全都是爱我的人，如今怎么就舍得堆积感情欺骗我？

    我在心里默默和自己说，如果现在澈或者泊舟中的任何一个人跳到我面前，告诉我，之前我所有关于他们的想法全是错的，哪怕不给我理由，或者真的骗我，我也选择相信。

    眼睛像是长在了泊舟的身上，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快睡着的身影，等待他突然地跳起，拍拍我的头，宠溺地告诉我，傻瓜妹妹，我们怎么会骗你呢！

    天空中的漆黑逐渐消失，光明正缓缓透过落地窗来，屏幕上的两个男女早已不知所踪，剩下满眼的雪花独自喧哗。侧躺着的泊舟一动未动，对面卧室的澈也没出现。

    我抱膝坐在沙发上睁眼到天明。头发一点一点冷干，泛着难以容忍的凉意，一丝丝沁入骨髓。

    直到天大亮，困意都没有袭来，清醒地看着不清醒的自己。

    想要温暖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连自欺欺人的机会都不给我。

    澈惺忪着睡眼从粉色的卧室中走出，显然还没完全睡醒。金色的长发顺着肩头滑下，像是枫叶林的瀑布，光华润泽，可爱的小熊睡衣歪歪扭扭地套在身上，起了不少褶皱，光着的脚丫白皙透明，连脚趾甲都是圆滑红润，煞是诱人。

    看到面无表情坐在沙发上的我，明显地一楞，然后收起所有的孩子气，理了理衣角，靠近一晚上都睡得香甜的泊舟，拍拍他的肩头，唤他醒来。

    不知道心里到底是什么感受，酸涩，苦闷，还有些让人措手不及的伤感。

    沙发上的泊舟歪着脑袋，嘴角自然上扬，金色短发利落地站着，一看就是刚强的性子。枕着沙发扶手的颈子泛着红晕。

    澈那一头堪比珍珠光泽的金发就随着他弯腰的动作泻了下来，自然地扫着泊舟的面庞，泊舟不悦地皱了皱鼻子，样子还真有点单纯可爱。澈轻声叫他名字。

    他们的动作让我自然地想到了睡美人，那个等待王子吻醒的白痴。

    客厅不大，却也不小，一人各占一隅，可以相安无事，我却觉得丝毫没有我的地方。如同白白强占了别人的土地一样，满脸的尴尬与难堪。身体缩到不能再缩，却还是满身不自在。

    澈和泊舟的样子让我开始回忆与澈相爱的泊雁，却无过，他是不是把如今安睡的泊舟当成了当年的泊雁，而对真正的泊雁视而不见？

    这个想法让我很痛苦。

    如今的泊雁虽然一样的懒散，不羁，却没有当初的软弱，心思单纯，不爱是正常，要换我，估计早把自己踢走了，哪还容忍得了这么久？澈和泊舟算是好心的了。

    睡在沙发上的泊舟幽幽转醒，见是笑得一脸温和的澈，便舒展了眉头，扬了扬唇，愉悦地说了声你来啦，声音还带着清晨初起时的慵懒，和一种我不愿承认的妩媚。

    男人也是有风情的，我如是和自己说。

    空气一般的傻子在昨晚想着他们能骗我一下，可现在却连有这种想法的勇气都被这一幕幕真实湮没。黑夜里别人看不清你，你也瞧不见别人，稍微有一点光亮，就开心地把大家都想成天使，扑打的翅膀照亮黑暗，放任思绪的肆无忌惮。

    泊舟瞥了我一眼，刚才面对澈时的所有温情片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上扬的嘴角也自然地下落。我开始怀疑，昨天那个在枫叶林给我讲着漂浮海的故事，要我陪他同游，叫他哥哥的人真的存在过吗？

    我们是兄妹啊！反观我，披散的头发，一夜未睡遗留下的黑眼圈，憔悴的神色，斜垮的睡衣，手中早已冰凉的咖啡，仿佛要揉入怀中的人形娃娃。果然，嚣张不适合我，即使装得再像那也是装的。

    “泊舟去洗洗，我们要走了。”澈看都没看我，对着泊舟柔声说。

    如果不是知道澈性取向正常，我会怀疑这个漂亮到人神共愤的男人爱上了高大英俊的泊舟。

    我垂下眼睫，从沙发上滑下，腿却因为一夜未动，早已麻木，一动就酸得厉害，惊呼一声，有些站不稳。

    澈和泊舟仿若未闻，一动不动。

    我扯扯嘴角，笑得苦涩，一瘸一拐走向卧室去。

    溪水还在流淌，不急不徐，仿佛全天下没有什么事可以让它们奔腾。石块安静地躺在水中央，错落有致。

    因噎废食不是我的行事作风，约意不止有泊舟和澈，没必要为了他们寻死觅活。就算全世界都抛弃我，我至少还有自己，我这么说。

    人决绝起来应该是可怕的吧！他们今日的态度估计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忽然觉得泊舟和澈是那么的不可原谅，甚至是如此叫他们名字，我都觉得痛苦。不论今日是否有误会，我想我都会好好的记住这一天。

    听人说，爱的反面并不是恨，而是漠然。这比恨要厉害得多。恨在，证明爱还在，若连恨都不在，那么爱也永远不会回来。

    摸摸自己的心口，心在跳；问问自己的心，爱不爱，恨不恨，爱在，恨也在。

    时间是一贴良药，能治愈一切伤痛。跌打损伤，刀伤棍伤，枪伤剑伤，万能膏药，一贴即好，百试百灵。

    从萧府到出来的包还安静地躺在卧室里，样式简单大方，我喜欢。

    包里装了一只润唇膏，怕人间天气干燥，有什么地方破裂；一盒眼镜，有点近视，防止看人不准；一本笔记本，记下点深刻的事，以防遗忘；一把钥匙，防止开不了心；一张自己的照片，随意摆放，防止记不住自己还依旧美丽，摄人心魄；还有一个小相框，里面放了张偷拍的照片，金色的头发飞扬，笑容温暖人心，高雅如兰，散发阵阵淡香，相框是木制的，很结实。我用力掰开框边，拿出那张曾经看了千遍万遍，抚摩了千遍万遍的照片，笑笑，揉成一团，仍到垃圾桶，将自己那张堇色头发柔顺贴着的照片认真的放进去，再笑笑。

    
 


无垢之罪 正文 第四十章 重回约意

    与来时相同，澈的法力足够我们三人回去，只是去时的光显然比来时要耀眼，或许是因为多了一个泊舟的缘故。

    泊舟穿着白色的衬衣，剪裁合身，袖子微微向上挽着，露出一节精致的花纹，是淡蓝色的苏绣，流光溢彩，煞是夺目，领口微敞着，一字骨很漂亮，锁骨旁的蓝色宝石也很漂亮。

    我瞥过眼去，强迫自己不去想泊舟重新获得宝石的原因，也不去想我不能获得宝石的原因，低着头默默踢着脚下的小石子，等待着这段漫长归程。

    渐渐地金色刺目，一圈一圈扩大范围，整个蘑菇小屋和粉色卧室变得熠熠生辉，像是神的光芒普照。

    我忍不住抬头看了看身边只顾着施法的男人，他接近神明，却吝啬于给我一丝光明。

    苦笑不自觉地就溢上嘴边，止都止不住。

    穿着得一丝不苟的泊舟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又面无表情地转过脸去。

    空气开始扭曲，热浪灼灼，翻人心肠，疼痛难忍，更甚来时。余光瞥视身旁两人，澈肩头的红色宝石散发出的火红光芒将他稳稳的包裹在其中，泊舟肩头的蓝光也只是略略颤抖，却一样稳劲。他们谈笑风生，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我的异象。

    忽然觉得自己不是一般的悲哀，怎么会遇到这种人，偏偏还爱得死心塌地。真想就此烧死好了，眼不见为净。

    我虚弱地扶着腿，穿着身上的真丝衣裤已经不堪触碰，手心烫得仿佛连脑子都在抽搐，却不得不靠这双手支撑着。不想难看地倒地，不想开口求他们。勉强地张开干裂的嘴唇，对着一旁神色自如的两人嘲讽地笑着说，“你们……真是够好……”

    醒来时睁眼瞧见的是镶花的乳白圆形穹顶，一层一层的花瓣一直延伸到床沿，像是要将人溺死在雕刻的花丛。粉色的帐顶缠绕着花茎盘旋而下，如同是一片弯曲着的浮云，帐门虚虚掩着，朦胧看见帐子趴卧着两个身影。

    幽絮坐趴在床边，紧紧地抓着我的手，想动动，却发现手骨已经被勒得麻木，天生海蓝的头发松散地顶着，像是许久未清洗，甚至还飘着一股子馊味，有点难闻。修长的身子包裹在睡衣里，但隐约可以发现他瘦了。

    松软的地毯上还躺着阿纱，脸色也泛着青，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显得她有些憔悴，就这么随意地四仰八叉地倒在那儿，一点形象都没有，不时地咂咂嘴，却一样讨人喜爱。

    鼻头发酸，嗅嗅还是想掉眼泪。

    肚子忽然咕噜叫了声，这才发现饿得慌，刚准备拨醒睡得正熟的幽絮去给我找份吃的，幽絮却像是听见打雷似的被惊醒了。

    黑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楞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我摇摇他的手，一开口才惊觉声线异常沙哑，像扯着个破罗般的喉咙对幽絮说，“饿。”

    幽絮就跟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猛地跳了起来，大喊一声，“哎哟，我的个姑奶奶哎，你可醒了！再不醒，我们三人行就变成我一人扛剑走天涯咯！”

    我白了他一眼，才准备再喊饿，却察觉了他话中之话。

    转脸果然幽絮一脸事情败露的懊恼神色，不敢对我的眼。

    “寒香怎么了？”我赶紧问，喉咙像是在磨砂纸，疼得厉害，不禁皱起了眉。

    他以为我要发怒，也不敢答我，拉拉睡得歪七扭八的衣服，抬脚就踢躺得开心的阿纱，粗鲁地吼上一声，“母猪，天亮了！喂食了！”

    若换在平时，我定要翻上三个白眼，今日却丝毫没这心情，明摆着幽絮是在用他蹩脚的方式转移话题。

    阿纱不情愿地翻身，蹙蹙眉，不满地小声咕囔了句，“让我再睡会儿……”

    “寒香怎么了？”我自己撑了起来，咬着牙问。

    幽絮见我起身，赶紧跑来扶住我，却避口不谈。

    “你一定要见我着急吗？你明知道寒香对我有多重要！”不自觉加重了语气，幽絮扶着我的手一僵，看了我一眼，还是不说话。

    忍着身体的不适，我扶正幽絮故意撇过去的脸，看着他这双黑亮的眸子道，“听我说件事，如果说完了你还是决定不告诉我，那我从此不再问。”

    我低下头，躲开他疑惑的眼，兀自开口说道，“前段时间，我爱上了一个人，真心地爱上。他是我以前的情人。前段时间，我找到了我失散的哥哥，一个不顾伦理道德爱上我的哥哥。我曾经为了他们而死，后来失忆，成了现在的我。重逢，我很开心。然后我发现，情人认为我可有可无，一直在骗我，哥哥从头至尾在利用我。他们都认为，既然谎言已被识破，我的生死与他们无关。所以我回来了。”

    “然后我就发现原来我珍视别人，不代表别人也珍视我，但如果别人珍视我，我一定要珍视别人。”幽絮呆住了，失了动作，我笑笑，“寒香很重要。故事说完了。”

    “他自从你失踪那天就出门找你，如今不知去向。”幽絮没有提及丝毫刚才我说，只是顺着我的话，叙述的声音平板呆滞，一反常态，甚至面无表情。

    我楞住了。

    翻绞着手中的被子，直到手指被勒得发紫才硬是被幽絮抠了出来。

    一抬头就是他认真的眼神，黑色深不见底。

    “寒香是一个有分寸的人，若不是你失踪太久，他不会这么着急。”他晃着我的肩头，“还有……”他忽然停了下来，打量着我，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说。

    我闭上眼睛，抿抿嘴里的苦味，淡淡说，“说吧！”

    “我怀疑寒香并不是失踪，而是被人抓了起来。”英挺的眉头完全皱起，嘴唇被咬得发白。

    “为什么？”我马上接口。

    “寒香走的时候跟我说，若是两天之内找不着，他就回来。今天是第三天。”

    心里有了考量，便同幽絮笑着说，“放心，我回来了。”

    幽絮灿烂一笑，顿时阳光四溢，“恩，我对阿纱也是这么说的。”

    “谁送我回来的？”我假装不经意地问。

    幽絮的刚才散发出的阳光瞬间被收回，冷冷地说，“一个不受欢迎的金发男人。”

    我苦笑一声，“那是我哥。”

    “故事里那个白痴男人吗？”他显得很愤慨，大高个子矗在我床边，双拳勒得死紧，样子看上去还真有点威严。

    我扑哧笑出声来，握了握他的手，“以后没关系了。”

    幽絮就像被按了开关一样，表情突变，暧昧地贴过来，搂着我的肩膀轻声笑着说，“以后有我，嘿嘿。”

    我捶了他一拳头，却被幽絮牢牢接住，顺势将我拉入怀中，一个劲挠我痒痒，还边挠边说，“雾遥啊，等寒香回来我们立刻就玩三人行好不好？”

    原本笑得正欢的我立刻笑不出来了，猛地就将他推到地上，说了声，“想都别想。”

    幽絮苦了脸在地上撒娇，“好不好吗，好不好吗……”

    阿纱已经被他吵醒了，他还不知道，一个人装得起劲儿。

    我捂着嘴闷笑，也不提醒他。

    阿纱的眼睛因为消瘦变得更大，水灵灵地冒着雾气，泪水一眨就要掉出来了，小心翼翼地开口，“幽絮，姐姐一醒，你就又不要我了……”

    幽絮动作顿住了，二话没说，从地毯上爬起，踢了踢还赖在那的阿纱，说道，“母猪，去做饭，你姐姐饿了。”

    阿纱哀怨地看了我一眼，刚想来我这撒娇，却被幽絮一个眼神给吓跑了，别扭地拐了出去。

    “我睡了几天？”趁着幽絮正常赶紧问。

    “大概四五天吧！”幽絮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衣角，整整平，又走到桌边为了倒了一口水，动作依旧优雅。

    “什么叫大概？”我不悦地问。

    “大概就是我也不清楚的意思。”他头都不抬，端着紫沙的杯子缓缓靠过来，“金头发的白痴送你过来的时候你就是昏迷着的，所以说大概。”

    “也就是说我在这昏迷了四天？”我指指这间屋子说。

    “可以这么说。”茶是暖的，喝入嘴里正舒服，喉咙里的那团火终于被压下去一点。

    “难怪我这么饿呢。”我嘿嘿笑道，谄媚地把茶杯递给他。

    幽絮尽职地再来一杯，小心不减。

    我忽然想到澈，他对我甚至没有幽絮对我的杯子小心。

    “你怎么会昏迷这么久的？”他终是不放心，憋了半天还是问出来了。

    “我以为你不会问的呢。”我轻笑一声，将那一杯水紧握在手中。

    “到底怎么回事？”幽絮不耐烦道。

    “那你先告诉我他们现在去了什么地方，我再告诉你出了什么事。”我赖皮一笑。

    “他们好象是往凌月坠殿下家里去。”幽絮回忆道。

    “那月坠呢？”我紧张地问。

    “月坠殿下似乎犯了事，被陛下严厉惩罚了，现在不知道情况如何。”幽絮平静地说。

    “什么？！”我惊得从床上跳了起来。

    
 


无垢之罪 正文 第四十一章 我坚强的孩子

    第四十一章我坚强的孩子——月坠

    “月坠他能犯什么事？陛下怎么能这么对待自己的儿子？”我一激动就大声喊了出来，杯子勒得死紧。

    幽絮却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轻嗤一声，“恐怕只有你这种曾经失去记忆的人才会这么说。”

    “什么意思？”我瞥了躺在沙发上的幽絮一眼。

    “只要是约意的人都知道，陛下虽然将月坠殿下定为唯一的继承人，但对他从来都是不闻不问，况且陛下身边的女人估计比殿下身边的要多上三倍！”幽絮很够意思地给我一个三的手势，“再说自从皇后陛下去世后他还娶了个妒妇做皇妃。”

    幽絮拿着筷子一会儿敲沙发旁小几上的碗，一会儿探出身伸长脖子，敲我手中的杯子，丁丁冬冬，来来回回也不嫌累，到是把我搅得心思烦乱。

    见我脸色不好，才悻悻停下，枕着手臂，晃荡着伸在沙发外的双腿一派悠闲模样。

    “还娶了个擅妒的皇妃？”我不自觉地就皱起了眉，“难道他不懂这样对月坠的成长很不好吗？”

    “切！”幽絮白了我一眼，“他是陛下嘛，谁敢让他一直单身！只娶一个算是好的了，何况他不是给殿下留着皇位呢嘛！”幽絮说得理所当然。

    “或许月坠在意的根本不是什么皇位……”念及那个两百年间一心一意想去看那个因昏迷而被冰冻的妈妈，心就开始酸痛。

    那是我唯一活着的孩子啊！为那个狠心的陛下挡下致命的一击，换来的竟然就是这个！

    “可我瞧殿下活得挺好的，什么都不缺，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有地位，要美女有美女。”幽絮摇着头，一脸的不解，样子似乎是很羡慕。

    “好？我倒不觉得。”我笑笑，“只是幽絮，你可有办法让我见见月坠？”

    “咦？你到是有趣，你猜，你是第多少个要求我帮忙见见他的女人？”幽絮像是遇到了极其有意思的事，跳下沙发跑到我床前，睁大着个黑色眼睛对着我猛瞧。

    我在心中腹诽，面上却不动声色，“第多少个？”

    他见我丝毫没有羞愧之色，顿时失了兴趣，继续懒懒地窝回沙发上晃荡，“自从月坠殿下被他老爹惩罚后，每天都有好多女人来找我托关系，我就搞不懂了，我和那些贵人又不熟，和月坠殿下更不熟，怎么会想到来找我？”他想想又摇头，“啧啧，看来殿下魅力确实不小，这些女人还真是病急乱投医。”

    忽然觉得月坠真是厉害，果然有我的遗传，所以我咳了咳，清清嗓子，昂头说，“那是当然！”

    幽絮猛地神经质转头，看了看我，抽抽嘴角，吐了句白痴。

    “你懂什么？”我不屑地回他，“我想看月坠是自我的原因，又不是因为和那些女人一样花痴病发作。”

    “也不知当初是谁想要拉月坠殿下做我们遮芳穹的台柱的，这个小地方可供不起这样的大佛。”幽絮小声嘟囔，被我一个眼刀，立刻禁声。

    “不过这次似乎罚得挺厉害的，我听人说，往常陛下都是让月坠殿下禁闭的，这次似乎动了刑，也不知究竟怎么样。”幽絮露出难得一见的正经表情，颇有些担忧的说。

    “动刑？！”凌思远真他妈的不是好东西，自己的儿子竟然动刑，变态都下不去手，他怎么就忍心？！

    “还有啊，有人说陛下那个皇妃乖张得很，丈着身份做了不少缺德事，陛下身边的女人好多都被她教训过，陛下不想让她生孩子，她却偏偏跟陛下对着干，硬是要生，见陛下对月坠殿下不好，还扬言要生个儿子夺了月坠殿下的继承人身份。”幽絮说得清淡，我却听得愤慨。

    果然人以群分，歹毒心肠的陛下娶了个歹毒心肠的皇妃，两人还狼狈为奸要欺负我善良单纯的儿子！只是那也要看看月坠他老妈死没死！

    “其实你不用面部扭曲成那副德行，月坠陛下一直都是很有手段的，要不他也不会把这个继承人位置稳稳当当地坐了两百年。”幽絮朝我摆摆手，一副很痛苦的样子扯着嗓子尖声叫道，“关心则乱，关心则乱~~~~”

    我翻了翻白眼，靠着床背继续喝茶，想着怎么见月坠一面，怎么找到失踪的寒香。

    我才出去几天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但归根结底，所有的问题都出在一个地方——约意不适合我们。

    上次来月坠家时，这里有一群侍卫把守，这次来月坠家时，有成群侍卫把守。

    他们尽职地将这个带花园的漂亮别墅包围了个遍，面无表情地守在那一动不动。院子的围栏上闪着金光，来回流动，看上去很耀眼。我在心里把凌思远那个混帐老东西骂了个狗血淋头，妈的，为了防止有人进出，竟然在自己儿子家的围栏上装高压电！

    估计全天下没有哪个女人当妈当得有我窘的。

    虽然不高，但当着这么多侍卫的面，跳也跳不过去，何况还有一碰就让人粘在上面跳钢管舞的铁质围栏。

    急噪地来回走动，却完全找不到进门的方法，挫败地坐在地上，哀叹自己和儿子的命不好。

    “陛下在里面，你确定要进去吗？”风铃般的声音轻飘飘的跃入耳中，心一阵颤抖。

    我放下一直摧残着地上小草的手，抬起头，仰视这个头顶似乎圈着金色光环的绝色男子。

    晃了晃脑袋，确定那层甩不去的光晕只是由于落日余辉的缘故，努力平复自己波动的心境，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和他说，“是的。”

    他轻笑一声，说不出的轻蔑，转过身，优雅地说，“那就跟我走。”

    我不悦地皱了皱眉头，起身跟在他后面，尽量与他保持三步的距离。

    逐渐进入侍卫的视线，那群人却像是没有看见我们一样，目视前方，稳如雕像。轻松进门。

    他忽然停下了脚步背过身来，我猛地止住，防止跨入禁圈。

    见我防备地跟着他，他不悦地皱眉，但我选择忽视。都进来了，即使你皱死，我也不会动动眉毛。

    他隔空对着我肩头一点，平静无波地说，“你进去吧，陛下不会看到你，等他走了你再摸摸肩头，月坠殿下便可瞧见你。”

    我冷笑一声，“别指望我会感激你。”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人，心里隐隐有报复的快感，真希望这些机会多些才好，让我好好舒一口怨气。

    还没到那座华美宫殿门前，便已听到里面的吵架声，犹豫着要不要进去，但想到泓澈的那肩头一点，便义无返顾地大步跨了进去，告诉自己，儿子重要！

    “你就算是打死我，我也要见她！”刚进去就听到这一声带着痛苦的吼声，是月坠。

    “哼，打死你算轻的了，如果你敢去，我会让你生不如死！”陌生的男低音入耳，说不出的刺耳。记忆瞬间被激活，想起了那三段记忆中的银发男人。

    是他，约意的王者，凌思远陛下，那个卑鄙的男人。

    “如何不敢？”我赶紧靠近声源，刚迈进月坠那布满藤萝与昆虫标本的热带雨林大厅，便看见了血淋淋的月坠横趴在地上，银发高大的凌思远执着一跟带着倒刺的软鞭悠闲地站在他身边。

    难以置信天下会有这样对待自己孩子的父亲！脚就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地上，连挪动的力气都没有。

    月坠身上纵横交错地遍布着深浅不一的鞭伤，有的已经结痂，有的结了痂的又被打得裂开，还有一些以前没碰到的地方在肆意地流着血，带着愤恨目光躺在血泊里的月坠狠狠瞪着那个漫不经心笑着的帝王，没有一丝惧怕，狼狈中却尤带着初见时的高傲。

    我的心尖都在抖动，捂着嘴泪水横流。

    “别以为我让你做唯一的继承人你便有了同我叫板的资格，只要我说一句话，你就什么都不是！”凌思远冷冷的说，笑得残忍，“你姨娘可等着为我生儿子呢。”

    月坠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颤抖着笑得不可遏止。

    “你笑什么？”凌思远不悦的问。

    “笑什么？”月坠抹抹几乎要流出来的泪水，“笑你们是白痴啊！”

    见凌思远一直不变的神色有了瓦解的趋势，又高兴地加上一句，“全约意只有你们这对白痴狗男女把这个继承人的身份看得这么重。”

    “凌月坠！你嚣张得很呢嘛！”凌思远在地上狠狠地甩了几鞭，空气立刻就被抽破，带出呼呼风声，“若不是看在你昏迷的妈妈份上，你以为我会对你这么好？”

    “好？”月坠冷笑一声，点点头，“是挺好的，我也这么认为。”微微抬头瞥了一眼凌思远，笑笑说，“若不是看在我昏迷的妈妈份上，我会比现在更嚣张。”

    凌思远一直在地上甩着的鞭子听到这句话立刻就抽到了月坠身上。皮肉绽开的声音让我痛苦地闭上了眼，却只能咬着牙听着。

    一下一下，仿佛抽在我心上，碎成一片一片。

    月坠甚至连哼都没哼，虚弱着声音说，“我说过，我……要见我妈妈，还有一天就……是整整两百年了。”喘息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停顿也越来越多，“如果明天……我见不到我妈妈的话，你……会收到你做……陛下以来最好……的礼物！”

    凌思远一句话都不答，只是将鞭子甩得更快。

    我靠着柱子勉强吸着滚烫的空气，抚着心口，乞求着不要让我停止心跳，等待那一阵一阵似乎没完没了的鞭声。

    当鞭声停下的时候，我有了似乎挨过一生的感觉，缓缓睁开眼，看着凌思远毫无感情地瞪了奄奄一息的月坠一眼，拖着软鞭头也不回的走了。

    月坠在地上大口喘气，待凌思远的脚步声逐渐消失，才哑着声音说，“雾遥……出来吧！”

    我再也抑制不住，狂奔过去，按了按肩头，抖着手不敢抱起他伤痕累累的身子，痛苦地问他，“月坠，为什么一定要怎么倔？”

    月坠却拉起我的手，抹了抹我止不住的眼泪，想靠入我怀中，微笑着看着我说，“知道我为什么晓得你藏在这吗？”他答非所问。

    我摇了摇头，甩下无数泪水，说不出话。

    “因为……我闻到了妈妈的味道，而我……很想、很想……见我的妈妈……”

    我甚至还来不及将他抱住，他便带着伤心地苦笑昏了过去。
 


无垢之罪 正文 第四十二章 相认

    第四十一章我坚强的孩子——月坠

    “月坠他能犯什么事？陛下怎么能这么对待自己的儿子？”我一激动就大声喊了出来，杯子勒得死紧。

    幽絮却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轻嗤一声，“恐怕只有你这种曾经失去记忆的人才会这么说。”

    “什么意思？”我瞥了躺在沙发上的幽絮一眼。

    “只要是约意的人都知道，陛下虽然将月坠殿下定为唯一的继承人，但对他从来都是不闻不问，况且陛下身边的女人估计比殿下身边的要多上三倍！”幽絮很够意思地给我一个三的手势，“再说自从皇后陛下去世后他还娶了个妒妇做皇妃。”

    幽絮拿着筷子一会儿敲沙发旁小几上的碗，一会儿探出身伸长脖子，敲我手中的杯子，丁丁冬冬，来来回回也不嫌累，到是把我搅得心思烦乱。

    见我脸色不好，才悻悻停下，枕着手臂，晃荡着伸在沙发外的双腿一派悠闲模样。

    “还娶了个擅妒的皇妃？”我不自觉地就皱起了眉，“难道他不懂这样对月坠的成长很不好吗？”

    “切！”幽絮白了我一眼，“他是陛下嘛，谁敢让他一直单身！只娶一个算是好的了，何况他不是给殿下留着皇位呢嘛！”幽絮说得理所当然。

    “或许月坠在意的根本不是什么皇位……”念及那个两百年间一心一意想去看那个因昏迷而被冰冻的妈妈，心就开始酸痛。

    那是我唯一活着的孩子啊！为那个狠心的陛下挡下致命的一击，换来的竟然就是这个！

    “可我瞧殿下活得挺好的，什么都不缺，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有地位，要美女有美女。”幽絮摇着头，一脸的不解，样子似乎是很羡慕。

    “好？我倒不觉得。”我笑笑，“只是幽絮，你可有办法让我见见月坠？”

    “咦？你到是有趣，你猜，你是第多少个要求我帮忙见见他的女人？”幽絮像是遇到了极其有意思的事，跳下沙发跑到我床前，睁大着个黑色眼睛对着我猛瞧。

    我在心中腹诽，面上却不动声色，“第多少个？”

    他见我丝毫没有羞愧之色，顿时失了兴趣，继续懒懒地窝回沙发上晃荡，“自从月坠殿下被他老爹惩罚后，每天都有好多女人来找我托关系，我就搞不懂了，我和那些贵人又不熟，和月坠殿下更不熟，怎么会想到来找我？”他想想又摇头，“啧啧，看来殿下魅力确实不小，这些女人还真是病急乱投医。”

    忽然觉得月坠真是厉害，果然有我的遗传，所以我咳了咳，清清嗓子，昂头说，“那是当然！”

    幽絮猛地神经质转头，看了看我，抽抽嘴角，吐了句白痴。

    “你懂什么？”我不屑地回他，“我想看月坠是自我的原因，又不是因为和那些女人一样花痴病发作。”

    “也不知当初是谁想要拉月坠殿下做我们遮芳穹的台柱的，这个小地方可供不起这样的大佛。”幽絮小声嘟囔，被我一个眼刀，立刻禁声。

    “不过这次似乎罚得挺厉害的，我听人说，往常陛下都是让月坠殿下禁闭的，这次似乎动了刑，也不知究竟怎么样。”幽絮露出难得一见的正经表情，颇有些担忧的说。

    “动刑？！”凌思远真他妈的不是好东西，自己的儿子竟然动刑，变态都下不去手，他怎么就忍心？！

    “还有啊，有人说陛下那个皇妃乖张得很，丈着身份做了不少缺德事，陛下身边的女人好多都被她教训过，陛下不想让她生孩子，她却偏偏跟陛下对着干，硬是要生，见陛下对月坠殿下不好，还扬言要生个儿子夺了月坠殿下的继承人身份。”幽絮说得清淡，我却听得愤慨。

    果然人以群分，歹毒心肠的陛下娶了个歹毒心肠的皇妃，两人还狼狈为奸要欺负我善良单纯的儿子！只是那也要看看月坠他老妈死没死！

    “其实你不用面部扭曲成那副德行，月坠陛下一直都是很有手段的，要不他也不会把这个继承人位置稳稳当当地坐了两百年。”幽絮朝我摆摆手，一副很痛苦的样子扯着嗓子尖声叫道，“关心则乱，关心则乱~~~~”

    我翻了翻白眼，靠着床背继续喝茶，想着怎么见月坠一面，怎么找到失踪的寒香。

    我才出去几天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但归根结底，所有的问题都出在一个地方——约意不适合我们。

    上次来月坠家时，这里有一群侍卫把守，这次来月坠家时，有成群侍卫把守。

    他们尽职地将这个带花园的漂亮别墅包围了个遍，面无表情地守在那一动不动。院子的围栏上闪着金光，来回流动，看上去很耀眼。我在心里把凌思远那个混帐老东西骂了个狗血淋头，妈的，为了防止有人进出，竟然在自己儿子家的围栏上装高压电！

    估计全天下没有哪个女人当妈当得有我窘的。

    虽然不高，但当着这么多侍卫的面，跳也跳不过去，何况还有一碰就让人粘在上面跳钢管舞的铁质围栏。

    急噪地来回走动，却完全找不到进门的方法，挫败地坐在地上，哀叹自己和儿子的命不好。

    “陛下在里面，你确定要进去吗？”风铃般的声音轻飘飘的跃入耳中，心一阵颤抖。

    我放下一直摧残着地上小草的手，抬起头，仰视这个头顶似乎圈着金色光环的绝色男子。

    晃了晃脑袋，确定那层甩不去的光晕只是由于落日余辉的缘故，努力平复自己波动的心境，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和他说，“是的。”

    他轻笑一声，说不出的轻蔑，转过身，优雅地说，“那就跟我走。”

    我不悦地皱了皱眉头，起身跟在他后面，尽量与他保持三步的距离。

    逐渐进入侍卫的视线，那群人却像是没有看见我们一样，目视前方，稳如雕像。轻松进门。

    他忽然停下了脚步背过身来，我猛地止住，防止跨入禁圈。

    见我防备地跟着他，他不悦地皱眉，但我选择忽视。都进来了，即使你皱死，我也不会动动眉毛。

    他隔空对着我肩头一点，平静无波地说，“你进去吧，陛下不会看到你，等他走了你再摸摸肩头，月坠殿下便可瞧见你。”

    我冷笑一声，“别指望我会感激你。”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人，心里隐隐有报复的快感，真希望这些机会多些才好，让我好好舒一口怨气。

    还没到那座华美宫殿门前，便已听到里面的吵架声，犹豫着要不要进去，但想到泓澈的那肩头一点，便义无返顾地大步跨了进去，告诉自己，儿子重要！

    “你就算是打死我，我也要见她！”刚进去就听到这一声带着痛苦的吼声，是月坠。

    “哼，打死你算轻的了，如果你敢去，我会让你生不如死！”陌生的男低音入耳，说不出的刺耳。记忆瞬间被激活，想起了那三段记忆中的银发男人。

    是他，约意的王者，凌思远陛下，那个卑鄙的男人。

    “如何不敢？”我赶紧靠近声源，刚迈进月坠那布满藤萝与昆虫标本的热带雨林大厅，便看见了血淋淋的月坠横趴在地上，银发高大的凌思远执着一跟带着倒刺的软鞭悠闲地站在他身边。

    难以置信天下会有这样对待自己孩子的父亲！脚就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地上，连挪动的力气都没有。

    月坠身上纵横交错地遍布着深浅不一的鞭伤，有的已经结痂，有的结了痂的又被打得裂开，还有一些以前没碰到的地方在肆意地流着血，带着愤恨目光躺在血泊里的月坠狠狠瞪着那个漫不经心笑着的帝王，没有一丝惧怕，狼狈中却尤带着初见时的高傲。

    我的心尖都在抖动，捂着嘴泪水横流。

    “别以为我让你做唯一的继承人你便有了同我叫板的资格，只要我说一句话，你就什么都不是！”凌思远冷冷的说，笑得残忍，“你姨娘可等着为我生儿子呢。”

    月坠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颤抖着笑得不可遏止。

    “你笑什么？”凌思远不悦的问。

    “笑什么？”月坠抹抹几乎要流出来的泪水，“笑你们是白痴啊！”

    见凌思远一直不变的神色有了瓦解的趋势，又高兴地加上一句，“全约意只有你们这对白痴狗男女把这个继承人的身份看得这么重。”

    “凌月坠！你嚣张得很呢嘛！”凌思远在地上狠狠地甩了几鞭，空气立刻就被抽破，带出呼呼风声，“若不是看在你昏迷的妈妈份上，你以为我会对你这么好？”

    “好？”月坠冷笑一声，点点头，“是挺好的，我也这么认为。”微微抬头瞥了一眼凌思远，笑笑说，“若不是看在我昏迷的妈妈份上，我会比现在更嚣张。”

    凌思远一直在地上甩着的鞭子听到这句话立刻就抽到了月坠身上。皮肉绽开的声音让我痛苦地闭上了眼，却只能咬着牙听着。

    一下一下，仿佛抽在我心上，碎成一片一片。

    月坠甚至连哼都没哼，虚弱着声音说，“我说过，我……要见我妈妈，还有一天就……是整整两百年了。”喘息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停顿也越来越多，“如果明天……我见不到我妈妈的话，你……会收到你做……陛下以来最好……的礼物！”

    凌思远一句话都不答，只是将鞭子甩得更快。

    我靠着柱子勉强吸着滚烫的空气，抚着心口，乞求着不要让我停止心跳，等待那一阵一阵似乎没完没了的鞭声。

    当鞭声停下的时候，我有了似乎挨过一生的感觉，缓缓睁开眼，看着凌思远毫无感情地瞪了奄奄一息的月坠一眼，拖着软鞭头也不回的走了。

    月坠在地上大口喘气，待凌思远的脚步声逐渐消失，才哑着声音说，“雾遥……出来吧！”

    我再也抑制不住，狂奔过去，按了按肩头，抖着手不敢抱起他伤痕累累的身子，痛苦地问他，“月坠，为什么一定要怎么倔？”

    月坠却拉起我的手，抹了抹我止不住的眼泪，想靠入我怀中，微笑着看着我说，“知道我为什么晓得你藏在这吗？”他答非所问。

    我摇了摇头，甩下无数泪水，说不出话。

    “因为……我闻到了妈妈的味道，而我……很想、很想……见我的妈妈……”

    我甚至还来不及将他抱住，他便带着伤心地苦笑昏了过去。

    第四十二章相认

    月坠的睡容安静，即使是在受了这么重伤的情况下依旧保持着安稳的姿势。

    虚描着他的青岱色的眉，长长睫毛掩盖下的眼，微微上翘的眼角，挺直的鼻梁，薄薄抿着的唇。我满心都是酸涩。

    那个抱着膝盖，委屈地窝在沙发里，满眼泪水，不好意思告诉我自己尿床的孩子如今已经这么大了，有着完美的样貌，讨人喜欢的性格，还有对我这个妈妈深深的爱恋。

    现在，他就这么虚弱而无防备的躺着，没有生机，像是一朵即将枯萎的兰，而他的爸爸，想要亲手掐断他的根。

    我昏迷的时候，他才六岁，那么充满童趣，天真无邪，喜欢抱着青蛙的抱枕，在荷叶一样的小床上滚来滚去，眯着漂亮的凤眼甜甜地问我，泊雁妈妈，肚子里的弟弟为什么不出来和他一起踢球。

    两百年，这段时间他一个孩子是怎么熬过来的？没有妈妈的照顾，没有爸爸的疼爱，只是顶着一个皇子的身份艰难地活着，一切靠自己。明明那么脆弱，那么需要人疼，却紧紧地掩着心口，装作清冷高傲。

    华丽的外衣，一律的冷色调，坚硬泛着冷光的珠宝，脱离了温暖的照耀，叠着腿，漠然地看着。甚至是蹩脚的成语，差劲的文言文，满园的江南风景，飘飞的夹竹桃花瓣，都是因为我这个不称职的妈妈喜欢。

    刚吃力地半抱半拖着昏迷不醒的月坠踢开了这栋没有人气的，却带着孩童气质，仿佛让人置身热带雨林的房子里的一扇门时，直想放声痛哭。

    爬满了奇怪植物的门后，是一片女子的世界。一块淡蓝色天鹅绒窗帘隔绝的世界，坚决地铸造着一个对江南怀着爱恋情节的闺房；地板是江南的水，明晰的纹理仿佛清澈的波纹荡漾；椭圆形的床是淡白中泛着粉的荷花瓣，软软地，宛若被清风吹拂，悠然地漂荡在水面上；沙发是温馨的小船模样，两端微微翘起，中间缓缓下陷。

    人可以改变许多，因外界改变许多。

    我住的地方如今满是水晶，剔透明亮却是摆脱不了的市侩气息，俗气显而易见，丝毫不见当年的婉约，清新。

    这个孤独的孩子，认真地保留着这些已经被我连同过往一齐遗忘的世界，艰难而哀伤。

    一点一点地为他上着药，几乎是强忍着无处下手的悲痛，硬是撕开他已经结痂却还渗着脓水的伤口，涂上刺激的药，看着他眉头越皱越紧，额头汗水越积越多。

    “雾遥……”他忽然睁开了眼，沙哑地叫着我的名字，却带着发自真心的笑意。

    我来不及抹干泪水，狼狈地背过脸去胡乱抹着。

    “你是第二个为我掉泪的人。”他轻轻地说，呵呵低笑出声。

    我转过脸来，瞪了他一眼，“我是第一个。”

    他只是望着我虚弱地笑，“第一个是我妈妈，不是你，但我同样感激。”

    我想不出什么话来回他这句，只能看着他，弱弱地问，“一定要为了见妈妈搞成这样子吗？被你爸爸打，甚至是放弃继承权？”

    他笑容僵在脸上了，看了我一眼，撇过脸去，平静地说，“这是我唯一的追求，你不要过问。”

    我握住他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轻声喊了喊他。

    “你不懂我妈妈对我的意义。”他轻幽地说，声音微弱，几近消失。

    “如果说我懂呢？”我掰过他的脸，让他正视我，“如果我说我懂呢？”

    他却只是苦笑，“你不懂。”

    “月坠，看着我。”我认真地对上他海蓝色清澈的眼，“不必去那看你妈妈。”

    他露出疑惑地神情，却没出言制止。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告诉他，“因为你妈妈就是我。”

    月坠狭长的凤眼蓦地瞪得很大，满眼地难以置信。过了片刻却又像是想通了什么，轻轻笑笑，“雾遥，你不用这样的，真的。”

    就知道他不信。对他温柔一笑，轻轻抱起他，笑着在他脸颊上重重的亲了一口，额头抵着他的脑袋蹭了蹭，愉悦地问，“我们宝宝有什么事吗？谁欺负你了？”

    一如当年。相同的语气，相同的动作，相同的人。

    月坠的震惊地望着我靠近的眼，嘴巴张得大大的，就像他小时候。我笑着亲昵问他，“是不是宝宝的咪咪小狗又把宝宝的小床弄湿了，害我们宝宝没法睡觉？”

    月坠原本苍白的脸嗖地变得通红，似是迷蒙地喃喃叫了我声，“泊雁妈妈……”

    我微笑着抬起头，含着欲滴的泪水，轻轻地点了点头。

    月坠忽然拉下我，将我紧紧地抱住，就像小时候，又哭又笑，傻傻地一遍一遍问我，“泊雁妈妈，真的是你吗泊雁妈妈？”

    我被他勒得喘不上气，却颤抖着附和着他一遍遍点头。

    “那你为什么一直都不告诉我，我们相见这么久了，为什么你都不告诉我？”月坠像是一下子恢复到幼时，声音都开始变得软软的，濡濡地问我。

    “我也是刚记起不久，而且记起的不多，但泊雁妈妈可以告诉你，这记起的绝大部分都是关于月坠的。”我推开他，对着他微笑。

    月坠扯着我的衣袖，清澈的眼睛里全是湿气，氤氲得美丽。

    “泊雁妈妈失忆的？”月坠稍稍收起刚才的可爱，皱着眉头问我。

    “你妈妈现在用的不是原来的身体，而是人间那个映射的，所以没有原来的记忆。”我指着自己的身子说，“但自从遇到你之后，我就开始慢慢地恢复了一些。”我诚实地看着他说。

    月坠有些懊恼地低下了头，呢喃道，“如果当初我能和妈妈一起，或许你就不会这样了。”

    “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我抬起他的下巴，让他看着我，坚定地告诉他，“比以前的还要喜欢。”

    月坠看着我不说话，只是咬着唇。

    “以后都不要去和你爸爸顶嘴。”我板起脸命令他，月坠果然不满地撅起了嘴。

    “但是你可以选择漠视他！”我笑笑。

    月坠惊讶地看着我表情的变化，也了然地笑了，“好，听你的，漠视他！”

    “那月坠现在还要去看我吗？”我问。

    “去！”他还是如昏迷前那会儿坚定。

    “怎么还要去呀？”我捏了捏他几乎没肉的脸颊，轻轻地摇摇

    “去带泊雁妈妈看自己真正的身体！”他随着我的动作转头，模糊地说。

    “可是你那个狗屁爸爸那么不上路，万一他真的再打你怎么办？”我紧张地问。

    月坠别扭地坐了起来，动作吃力，却坚持不要我扶，“我说了，如果他敢不让我见妈妈，我会让他收到即位以来最好的礼物。”

    “你要做什么？”我拿了个靠背递到他身后，不悦地问他。

    “放心，与我们无关。”月坠轻蔑一笑，样子说不出的邪恶，眼神冷冷的，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我开始为某个不知名的人默哀，失笑地摇了摇头，却为他即刻恢复的活力感到高兴，“要喝水吗？”

    他这才醒了过来，眯起眼睛，抿着嘴笑得开心，“要，泊雁妈妈！”

    我翻了个白眼，“月坠，我比较喜欢你叫我雾遥，你都这么大了，还这样叫我，让我觉得我已经很老很丑了。”

    “不会不会。”月坠连连摆手，笑得谄媚，语气抑扬顿挫，“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超~~熟悉，而且超~~~漂亮，感觉也像我妈妈，没想到到最后，你真是我妈妈！”

    我捂着嘴咯咯闷笑，继续听他扯。

    “知道吗？以前你就是约意之花，后来出了事，被人遗忘了两百年。”他的表情惨淡了起来，“没想到两百年后，你重回约意，成了萧雾遥，竟然还是约意之花，这只能证明你确实漂亮！”

    月坠说话就像在唱歌，忽是高音，忽是低音，如同在跳跃，活泼到让人情不自禁地想微笑。

    “不！不！不！”他又是摇头，又是摆手的，“不是漂亮，而是倾城绝艳！”说得一脸崇拜。

    我伸手摸摸他被折磨得有些泛黄的脸，酸涩地笑道，“月坠，这是我第一次听你用了个正确的成语。”

    月坠原本睁大眼睛听我说话，但听完就红了脸，一下子就把头埋到被子里，不肯出来。

    我拍拍他的背，戏谑地笑他，“我记得宝宝小时候不好意思，喜欢把头埋到被子里，不过小屁股是撅在外面的哦~~~”

    月坠忽然抬起被被子揉得乱乱的脑袋，露出番茄一样的脸，羞涩地瞥我，“雾遥你不要说了~~~”

    我哈哈笑出声来。月坠背过脸去面朝着墙，缩着肩膀，样子很委屈。

    我忽然想起了另一个可能也在受苦的爱害羞之人，“月坠，你知道寒香在什么地方吗？他可能出事了。”

    “寒香？”月坠调过头来，随意地用手耙了耙乱乱的银色头发，似在回忆，“好象有听凌思远说过。”

    “凌思远？他怎么会提到寒香？”我惊讶地问，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好象是为了他家族的问题吧！”月坠想了想说。

    “寒香到底是什么身份？”我紧张地问。
 


无垢之罪 正文 第四十三章 昏迷的泊雁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

    “那你如何知道他是因为家族的缘故，被凌思远抓了起来？”我退回到船形的沙发上，悄悄脱开月坠一直缠绕在我手臂上的手。

    原本一直带着笑容凝视我的月坠立刻把脸拉了下来，不满地瞥了我一眼，赌气地说，“我哪知道？！”

    “月坠……”我无奈地叫了这个犯脾气的大孩子一声。

    “雾遥，我都叫你雾遥了，你还不满意吗？”月坠用力拍拍床单，如烟似雾的漂亮眉头紧皱着，“为什么还要想着那个寒香？有我不就好了吗？”

    “这不同，我的小青蛙。”我弯腰过去摸摸他的脸，轻笑一声，“吃醋啦？”

    “谁在吃醋？！”月坠红了脸，别过头去气恼地不理我。

    “寒香一直以来为我受了不少苦，如今他出了事，我怎么好意思不管不顾，更何况，妈妈挺喜欢他的。”我老实交代。

    月坠忽地回过头，惊讶地看了我一眼，又忽地猛钻到被子里去，用被子蒙住脑袋，像个虫茧一样缩在床上。

    我失笑，拉开他的被子防止他闷着，月坠却忽然拉住我放在他被上的手，睁着个无辜的凤眼，水汪汪地看着我，到像他小时候养的那条咪咪小狗，“如果我帮你救出寒香，你不要再喜欢他了好不好？”

    这完全孩子气，却非常无礼的请求叫我怎么回答？

    回答不了的就不回答。我继续为他理着被子，选择无视。

    月坠见我什么都不说，急了，摇着我的手，眼睛湿得更厉害了，“那我帮你救出寒香，你只要有一点点~~~不喜欢他了，好不好？”他特意拈着拇指和食指放在眼前，细眯起眼睛在“一点点”三个字上加了很强很强的重音。

    我看着这副该属于女孩子的楚楚可怜模样，咯咯笑了出来，摸了摸他光洁的额头，点点头，“好，就依你。”

    约意的上等贵族有一个好处，今天我算是看着了，那就是惊人的恢复力。

    昨天我刚来月坠这时，他被凌思远打得遍体鳞伤，惨不忍睹，又是新伤又是旧伤，一层盖一层。可当我刚这住了一天，月坠的伤竟然奇迹般地全部好了，甚至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冰肌玉骨，风骚依旧。当然这其中也有他之前不肯治疗的缘故。

    昨晚他坚持挪到隔壁，为我腾出那间空置了两百年的江南水乡小屋里。明明动一下都冷汗直流，却还笑呵呵告诉我，这间屋子终于等来了他的主人，他别提多高兴了。

    等我今早起床，再进他隔壁布满了奇怪生物标本的房间时，月坠已经吹着口哨站在镜子前打扮得开心了。

    我笑着坐到床边看他的动作。

    “雾遥，我还打算去亲自叫醒你呢，尝尝这件我曾经极度想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滋味。”月坠从镜子里看着我，摇头晃脑地摸着水缎般的银色长发。

    我忽然想起了他第一次到萧鼓阑府上时，要说带我回家的那段话。

    “我特别喜欢越俎代庖，对别人的妹妹好。”当时他说这话时，萧鼓阑差点没被他的无赖样给气死。

    “只是单纯地想每天睡眼朦胧地叫你起床，和你笑着一起吃饭，在天气好的时候一起郊游，窝在沙发里说说有趣的事情，养养小宠物，不论我多少岁，不论我们会不会分开。”他是用什么样的心情说这话的？估计以为这是他这辈子都没法实现的奢侈愿望吧，所以才会想找一个和妈妈相象的人来代替。

    我心酸地想着。

    他穿着一件真丝的黑色短礼服，松松地敞着领口，蓝黑色的裤子，闪着些暗色的光，最爱的的短靴快速套上，嘀嘀答答地踩上两脚，这才满意地抬起头，拉起我的手，脑袋一歪，贵气一笑，“走吧！”

    我随他的动作晃到门口，他却突然惊呼一声。我以为又出什么事了，哪知道他只是跑到镜子前，将挂在上面的一大把宝石坠子挑了一条出来，煞有介事地套在脖子上，又不放心地左照照，右照照。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哪有男孩子这么爱臭美的？”

    月坠迈着他独家的猫步向我走来，邪气一笑，“这不是臭美，雾遥，这是气质！”

    我指着他那张脸很不给面子地哈哈狂笑，“拜托月坠，下次别用那种笑看着我，丑得诡异。”

    月坠的脸立刻就变成了青绿色，摸着脸有点结巴，明显的底气不足，“可、那些女人都、都说我这样帅气……”

    “那你就把那套用到你老妈身上，勾引我？”我指指自己的鼻子，笑得不正经。

    月坠不好意思了，别过脸去小声嘟囔，“连寒香那么漂亮的人你只是有点喜欢，我就更谈不上了……”

    一直不好使的耳朵今天特灵，我捏过他的嘴巴就说，“叫你胡说！”

    他就抱着嘴巴猛跺脚大喊饶命。

    这种感觉非常好，如果不用去那个没有人气的墓地的话就更好了。

    “这些守卫没关系吗？”我指着门外的侍卫说。

    月坠和昨天的澈一样，在我肩头轻轻一点，无所谓地笑道，“这种白痴摆的界，我十岁就会破了。”

    我顿时为他严重的偏科感到无奈。

    他抱住我的腰，不知默念了什么，场景便瞬间转换。

    入眼是满世界的白，仿佛建筑在雪的世界。一座如同凝聚了人类文明里所有精华的宫殿出现在眼前，像是最优雅，最富浪漫情怀的女人，懒散地卧在这片土地上。

    看着它顿时有种不想呼吸的冲动，就怕吐出的浊气污了这片圣洁的土地，但除了它，周围没有任何东西。

    简单的几何形却有着绵延的曲线，浑圆的屋顶在阳光下闪着柔而温暖的光。

    高大的墙壁一律采用整块的水晶，就像是水镜后的那幢，只是要更加通透明澈，仿佛诸神降临般。

    我如是和月坠说，一直嘻嘻哈哈的月坠此时却严肃地看着我，告诉我，“不是诸神降临，住在里面的，是全约意人心中真正的爱之女神。”

    我别扭地扯嘴笑笑，有种他在描述别人的错觉。

    月坠想说什么，张张嘴却终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拉起我的手就往前走。

    果然，凌思远还是怕月坠那个即位以来最好的礼物的，一路上我们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只是我有点奇怪，凌思远那个花心而残酷的男人，究竟是基于什么原因，怀着什么心情，造了这个仿佛发了疯的宫殿。

    一迈进这座宫殿的内部，冷气立刻扑面而来，冻得人只想打个缝钻到墙里去。

    地面是冰筑的，轻幽地冒着白雾，缭绕盘旋着上升，明明亮堂却给人种战栗地感觉。

    难怪就算不要身体，魂都要跑出去的呢，果然是我的风格。我尽量笑笑。

    “这是我第一次踏进这座宫殿的内部。”月坠紧了紧我的手，生怕我会逃掉，变得哀伤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以前凌思远最多只允许我在外面看。我有快两百年没看到妈妈了。”

    内室渐渐靠近，我们相视一阵，同时调转头去，看着这个奢侈到极至的内厅。

    阶梯状的穹顶，由一层一层不断缩小的圆拱组成，莲叶形的水晶灯罩套着一个迷蒙着淡黄色薄雾的吊灯，照亮了层层叠叠的包金贝壳装饰的圆顶，吊灯一直垂到半空，飞龙形的架子支撑着垂穗的丝绸幕布，厅中央摆着一驾管风琴，琴声悠扬回荡在厅中，无人自动。

    厅的正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人形贝壳，壳身通体透明，闪着莹莹白光，只是一眼，我便记起了泊舟同我说起的漂浮海，还有海里漂浮的透明贝壳。

    惊叹无法形容。

    而当我真正走到贝壳前，我才知道原来人生真的可以震撼到这种程度。

    巨大的人形贝壳展开着，一块平整的冰放在贝壳里，缝合得一丝不差，仿佛原本就是因蚌而生。而这块冰上正静静地躺着一个人。面色莹白，较之于她身下这块寒冰，更显圣洁。杏仁型的眼睛紧闭，却遮不住眼内的万千风华，鼻梁高挺，秀气，樱红的嘴唇紧抿着，堇色的秀发如水直下，丝丝缕缕缠绕着真丝的华服，曼妙身姿隐约可见，玉足微微翘着，小巧而可爱。

    呼吸在看到她的那刹就停了。明明是一模一样的人，为什么却有完全不同的感觉？看着安然躺着的自己，忽然脑中就跳进一个词，那是精致。完全的精致，极至的精致。

    就这么毫无防备的躺着，一动不动，只是嘴边的苦笑却一丝没有渗漏出去，整整纠结了两百年。

    心蓦地就开始痛起来。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见到另一个自己，不是替身，而是真实的自己。这两副身子，所有的差别只在肩头的一块宝石。

    拨开密密的秀发，裸露的肩头上一块红色的宝石熠熠生辉，依旧灿烂夺目。

    我不自觉地就做了和躺着的自己同一个动作，苦笑。

    伸手触摸额上巧夺天工的水晶皇冠，感受它两百年前的触觉。心跟着手缓缓走了一遍。

    “泊雁妈妈……”月坠忽然出声。我以为他在叫我，可回头却看见他深深凝视着躺着的女人，没由来地就觉得苦闷。

    “泊雁妈妈……”他又微微出声，我不悦地抬头看他，“你的皇冠上有字……”

    什么？！我睁大眼睛仔细分辨，却惊见隐隐地，那圈皇冠上刻着一排小字，纤秀却美丽。

    “泊雁，你知道，生命和青春，爱情和荣耀，都会随光阴流逝，只有你身下这颗同你一样灿烂美丽的珍珠，会在神秘的漂浮海里流淌，光彩夺目，永远，永远，而你也将最终重归她的怀抱……”我跟着手的移动，轻轻念出一行字，心跳一下比一下猛烈。当读到最后时，心已经跳到不可抑制，甚至来不及抚额就猛的晕了过去。

    
 


无垢之罪 正文 第四十四章 碧玉钗

    明显感觉到脉搏越跳越弱，呼吸越来越困难，全身骨骼在叫嚣着要分家，肚子疼痛难忍，意识微弱，仿佛下一刻就会陷入完全的昏迷，终至一睡不醒。

    抱着我的手臂有力而僵硬，带着熟悉却又陌生的触觉，紧闭着双眼，依旧可以感觉到那人混乱的呼吸打在脸上，热得慌。

    下意识地皱眉，情不自禁地苦笑。

    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头脑非常的不清醒，一会儿记得发生了什么事，一会儿又奇怪地忘了。反复到心脉纠结，苦闷不已。

    想松开抱着这人脖子的手，却被狠狠掐了一下腰，重重的，却避开我的肚子，硬逼得我再次抱紧，一声带着焦急的怒吼灌入耳朵，“泊雁！休想就这么死，就算你一直昏睡着，我也不会放你离开！”

    连死都不让啊……我幽幽想。

    但这岂又是我能控制的？若是真的撑不住，这身体你要了又有何用？我在心里冷冷一笑，面上却连笑的力气都没有。

    神志渐渐模糊，原本的反复都不再出现，前尘往事像是被一阵风吹散，一点点湮没，隐约只感觉被一个人抱着，被一个人吼着，而这个人又是谁呢？

    颠簸得厉害，这人气喘吁吁，却丝毫不敢放慢速度，仿佛一个停滞便会让我彻底消失。

    他只是不停地和我说着话，语气不太好，却隐藏不住微微地哽咽，“杨泊雁！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救了我就可以解脱了，既然嫁给了我，你一辈子都该是我的！就算你肚子里有别人的孩子也一样！”

    听不懂什么意思。

    好象过了很长一段路，他才把我轻轻放在一张柔软的榻上，上面似乎铺了什么皮毛，松软到人想长眠。

    “泓澈！你在哪？！泓澈！给我出来！”他朝着门外大喊，许久都无人应答。

    泓澈是谁？

    “泓澈！你这个懦夫！给我滚出来！别以为你今天做了什么我不知道！亏你也敢说爱她！”他抓起身边的一个镶金花瓶就向外仍去。

    一声脆响，耳膜震到发麻，却还是醒不过来。

    “泓澈！”又是一个玉器破碎。

    一个清雅的声音响起，仿佛是清晨浮在水面的莲花盛开，满室幽香，沁人心脾，舒心悦耳。

    “陛下，你找我？”他带着笑意的声音飘散开来，如同被拨响的琴弦传入我耳中，让人控制不住地想微笑。

    眼睛像是被圣水滋润，毫不费力地睁开，盈盈望着他笑。

    发怒银发男人一把抓起泓澈宽大白袍的领口，泓澈胸前的一块质地优美的玉便跟着晃了晃，最终还是安稳地垂着。

    泓澈丝毫没觉得狼狈，只是稍稍拨开了一直抓着他的领口的手，淡笑着问，“陛下，你找我来究竟有什么事？”

    “什么事？！你说什么事？！”银发男人猛地转过身，指着床上的我说道，“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泊雁受了伤！”

    泓澈只是轻幽瞥了我一眼，眉头微皱，便立刻收回视线，对着银发的男人说，“知道，陛下。”

    “难道你不觉得你该做点什么吗？！”

    “他是陛下的妻子，我作为一个祭司，怎好干预陛下的家事？”他说得一派轻松，始终拢在长长袖子里的手动都没动过。

    不知怎的，心忽然就觉得很悲凉，穿着丝薄的衣裳置身极地一般，入骨的寒。

    银发男人怒极反笑，“泓澈，你真的是那个接近神的男人吗？还是说人越接近神就越没人性？”

    “陛下要这么认为也可以。”泓澈表情不变，微微笑着说，“只是我出生就注定了是接近神的人，并非出生了就注定没人性。”

    “你！”银发男人被他噎住，指着他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如果陛下没什么事的话，我要回去了。”泓澈甚至不等银发男人回答便径自向门外走去。

    “泊雁真是可怜，竟然爱上了你这种男人。”银发男人悲凉一笑，轻哼两声，“而我对她这么好，她却始终看不到。”

    泓澈已经到达门口的脚步停了下来，背对着我们不说话。

    “泊雁可能会死你知不知道？”银发男人颓然坐下，桃白的手指插入发间，胡乱地揉着头发，一点都不像一个帝王。

    泓澈还是不说话。

    “泊雁死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会死，这你总该知道了吧！”他忽地起身，怒吼一声，我痛苦地闭上了眼。

    “知道。”平静没有起伏。

    “知道？”银发男人冷笑一声，“知道你的孩子会死你也不救她？”

    泓澈蓦地转过身，一层不变的脸上终于有了裂缝，青岱色的眉头皱起，“你知道？”

    银发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我一直知道。”他将眼神递向我，却瞥见我一直睁着的眼，呼吸一窒，似乎在忧郁着要不要说。

    我使尽全身的力气朝他一笑，他猛地背过身去，抚着心口说，“从我们的结婚典礼上看到你，泊雁就爱上你了，而他嫁给我只不过是因为她当时有了我们的孩子。”他顿了顿，似在控制感情，抬起头仰望着屋顶，银色长发流泻而下，一直扫到腿弯，像是凝结了百年的哀愁，不久又继续说，“而她，是真心爱你的，我看得出来，所以才会在挣扎了很久之后决定视而不见，放她去找自己的幸福，沉迷在外。”

    “可结果怎么样呢？”他嗤笑一声，“结果就是她爱上的人竟然连救她和她的孩子都不肯！”

    我闭上了眼，无法再听下去，微微挪动着手，抚上腹部，第一次这么想用一把刀捅穿它。

    “你不用刺激我，我救她。”泓澈平板地声音再次想起，依旧温和悦耳，动听清脆，像是山寺檐角被吹动的风铃。

    银发男人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仿佛在度量他话的可信性。

    泓澈也不理他，只是移着优雅的步子向我走来，嘴角带笑，双手拢在袍里，胸前玉坠晃动。

    我看得恍惚，他的每一步像是下了咒，将刚才丢尽的前尘拣了起来，如同被施舍。

    ……

    他牵我手在蓝色枫叶林里慢慢走，指着远处还不可见的水上小竹楼说着，那是我们的家……；他在竹楼里的“今日最想说的一句话”牌子前，和我一起看着在热闹的闻暮街头贴上的一张张可爱而淳朴的纸条……；他赤裸着身体动情地拥着我，在我耳边小声呢喃，这辈子，我泓澈都只爱你一个人……；他俯在我隆起的腹部，听着里面还不甚清晰的响动，高兴得像个孩子，跳跃着大喊，我要做爸爸了，我要做爸爸了，金色长发上下飘风，如梦似幻……

    像是朦胧微醺时行在回忆的路上，步步流光溢彩，可酒醒来后回望来时旧路，却只有四个字——悲辛无限。

    原来悲痛到极至，不是想哭，而是想笑，肆无忌惮地笑。

    泓澈稳稳地在我身边坐下，摸着我几乎披散到地面的堇色长发，温柔而缱绻，让人产生他真的爱着我的幻觉。生气被一丝丝注入到体内，渐渐地有了力气。

    我躲开他的触碰，靠着自己艰难地坐了起来，笑看着他。

    这真是一张漂亮到无法想象的脸，难怪我会为他着迷。我热爱一切美的事物，而他很美，所以我爱他，我这么和自己说，却无法忽略心底剜剐般的疼痛。

    我伸手抚上了他光洁而细嫩的皮肤，微微笑了，轻轻启唇，“泓澈，你知道吗？悲剧开始往往毫无征兆，命运就这么伸出手来，播下种子，幽密微笑，等待开花结果的那一天。”

    他的脸色开始发白，笑容也完全敛去，我却兀自笑得开心，“其实这种子不是别人播的，正是你，一天一天，认真播种，灌溉施肥，一点不差。”

    我放下手，转头对咬着唇的银发男人说，“陛下，你知道的，我从小最大愿望便是去漂浮海，如果有机会，送我去吧！”

    他不语，却红了鼻头，湿了眼眶，我笑笑，“有些事情不到死是看不清楚的，就像是人的本性，掩藏得太久，也就失了。你说对吧，泓澈？”

    我掩嘴笑笑，垂下眼睫，清幽说道，“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句话我同你说过，当时只觉得美，现在只觉得可笑。还没老呢，一生的感情都被你一人耗尽了，你也不嫌奢侈。”轻嗤一声，“爱是生命里最绚烂的一场风景，太荼蘼，有时走完天涯道路，也不愿醒来，而我沉迷得太久，也所以该是清醒的时候了。”

    “陛下，若我死了，请照顾好我们的孩子，他是无辜的。”我诚恳地说，直到他咬着牙点头才舒了口气，咯咯笑着对他说，“泓澈，你真该得到惩罚。”

    拔出那把还凝着血的碧玉钗，朝着呆滞的泓澈轻轻一笑，对准腹部就狠心地捅了下去，瞬间钗柄一直没到了根部。

    泓澈惊恐地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里全是不知名的情绪。

    我挑唇一笑，腹部绞痛难忍，却只感觉到全身轻松，硬是抿下了涌到喉边的一口血，对他说，“这孩子……我一……起带走……”

    曾经无比真挚的脸僵在原地，身体微微颤动，我无力倒下，却听银发男人痛彻心扉的一阵吼声。

    “不————！”

    没有人是可以容忍欺骗的，即使曾经爱到死。

    
 


无垢之罪 正文 第四十五章 恢复真身

    一睁眼，便是寒冰墓室里那盏奢华而朦胧，闪着淡黄光芒的水晶吊灯，隔着一层半透明玻璃，看起来美到不真实。星星点点的黄摇曳生姿，流着零碎的光，原本该是刺眼的闪烁，从我这个角度看去却是柔和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伸手触摸了上方不高处的玻璃，发现四壁圆滑，像是一片圆形的天空，缓缓地下滑，最终成了一个壳。

    而我就静静地躺在壳里。

    我笑了笑，知道自己是在哪里了。

    漂浮海里美丽到让人沉醉的透明贝壳，像是两片洁白的羽翼，温柔的包裹着我。

    我在彻骨的寒冰上翻了个身，丝毫不觉得冷，原本覆盖在身上的真丝华服便松松地滑了下来，露出了平坦的腹部，还有腹部上一个明显的戳痕和一道约一掌长的刀痕。

    戳痕是我自己留下的，刀痕却不是。

    两百年的记忆，我用一天全部收回。像是海水，一道潜流都可以激起它的疯狂反噬，而就有人做了那道潜流。

    记忆告诉我，最好别想起关于这个刀痕的一切，否则杀人的心都有，但是怎么可能。

    两百年，整整两百年，我都受到了怎么样的对待？

    因为昏迷，所以没有感觉？我不知道他怎么可以残忍到这个程度。

    一把刀，剖腹取子，甚至没有麻药，一道法术，伤口自动愈合，痕迹却是再也抹不掉。

    所谓的昏睡一百年也根本不是为了救我，而是被陛下一道法术伤得必须休养。

    所有的伤痛加上难以承受的记忆让我必须在这块冷到心惊的冰块上睡了一百年。

    一百年后借着最后积累的一点力量，我去了人间，像一抹游魂，荡在人间，无家可归。

    我在烟雨迷蒙的江南找到了人间的映射，那个和我有着一样堇色发丝，妖冶面庞的人。

    透明的漂浮海贝壳壳身自动打开，缓缓地，带着最优雅的起伏。

    我随着它的动作，看着忽然出现在壳外的那个银发银眸英俊男人。

    嘴角的笑容却是不容忽视的温柔，黑色的绣金线披风，以及披风下简洁流畅的烟灰色竖领外套，贵气逼人。

    银色的长发一直曳到膝下，静静地垂落着，却像是有水在流动。

    他对我伸出了桃白色修长的手指，左手抚胸，微微弯身，低沉却悦耳的声音流响，“欢迎回家，雁儿。”

    贝壳开到了尽头。我端坐在冰玉般的透明壳里，摸了摸肩头的红色宝石，伸手给他，朝他微微笑了，“好的，我们回家。”

    凌思远眼里有隐隐水光，却还是沉着地拉起了我的手，轻松地抱了起了我，吻了吻我额头，又吻了吻我额上的水晶皇冠。

    他说，“你同着颗透明的珍珠一样灿烂美丽，全世界只有一颗，最终将会重回漂浮海的怀抱，而我愿意做一切努力，只要能救回你。”

    管风琴的声音悠扬而绵长，像是带着浓浓的思念，粘稠到滞人心弦。

    这是我听过最动听的情话。

    当走到厅前时，我忍不住回了回头，却见透明的贝壳缓缓地盖上，而那块我曾经躺了两百年的冰上，一个堇发的妖娆女子正沉沉睡着，面容安详。当贝壳完全盖上时，透明的壳身下竟然不见了她的影子。

    垂落在半空中的水晶吊灯依旧百年不变地闪烁着，像是夜间最美的星辰。

    “凌思远，月坠呢？”

    “他在他的宫殿里。”他含笑看了我一眼。过了会儿又加了一句，“安全地在他的宫殿里。”

    我笑出声来。

    “我以为你会质问我为什么在这两百年里如此狠心地对待月坠。”他朝我眨眨眼，笑得揶揄。

    我提起轻扫到地面的丝质长裙，平淡地说，“放心，我会问的。”

    凌思远看了我一眼，不再说什么。

    “据说你家里有个老妖婆，怎么，还敢带我回去？”我轻笑两声，阿了他一眼，“我不信你不知道我这两年在做什么。”

    他果然笑了，“知道，这一直是你的爱好，我不想约束。至于你说的老妖婆，已经被我送走了，只有你才是约意的女主人，约意人的爱之女神。”

    我不置可否地笑笑。

    “难道你不介意我曾经和别人相爱，甚至有孩子？”我凝视着他的眼睛，问得一派轻松。

    凌思远的身子僵了僵，但步伐依旧稳健。

    “如果说不介意一定是假的。”他只是看着前方白茫茫的一片，咬了咬唇，“但我愿意相信你会忘记他。”

    我垂下了头。

    “可以告诉我寒香怎么样了吗？”

    “你知道？”他震了震。

    “你到底为什么要抓他？”我示意他放我下来。

    凌思远犹豫了一阵，才将我轻轻放到地上，转过身去，留一个银发飘飞的背影给我，低沉而冷静的声音淡淡传来，“因为他的家族。”

    “他的家族与他有什么关系？他只是孤儿。”我不悦地问。

    凌思远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苦笑了一声，“在抓他之前我就想过，雁儿或许会这么问我，我该怎么回答呢？她那么喜欢寒香。”

    “你会怎么回答？”我深深地看着他。

    凌思远扶住我的肩，俯视我，眼睛漂亮而忧郁，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银潭，装着最浓烈的感情，却只是将它们压抑在最底层，不轻易爆发。

    “我会说，雁儿，你有我就够了，你可以喜欢寒香，但不要爱他。”凌思远认真地说，眼神真挚。

    我轻轻地拨开他扶在我肩头的手，也认真地回视他，“凌思远，我只爱我的儿子。”

    凌思远楞住了，呼吸明显一滞。

    许久，他才回过神来，又恢复到之前的从容，望着我温柔笑笑，“好。”

    “让我见见寒香。”

    “好。”

    “立刻，马上。”

    “好。”

    我皱了皱眉头，不悦得看了看他，“那怎么还不带我去？你不是只会说好吗？”

    “好。”说完，他却自己先扑哧笑了。

    “雁儿，你猜我将寒香放在什么地方？”他朝我眨眨眼，笑得淘气。

    果然是月坠的爸爸，我在心里想，面上却忍不住笑了，“猜不出来。”

    凌思远收起了所有的帝王派头，脱掉斜挂在身上的黑色披风，拿在手里甩来甩去的，银色的长发就跟着上跳下蹿，“就知道你猜不到。”

    我很怀疑他是不是有双重人格，要不又怎么会在打自己的儿子时那么狠。

    他忽地跑到我耳边，小声说，“就在你再来约意时昏迷的地方。”

    我蹙了蹙眉，想到了那个祭坛。

    “你是说祭坛？”我疑惑地问。

    “那才不是什么祭坛。”凌思远一脸“就知道你不知道”的表情，笑得得意，“那是我专门为你造的府邸。

    “你想让我住那种鬼地方？”我拎了拎他的竖领的高雅外套，不悦的问。

    “鬼地方？！”凌思远一脸的难以置信，“你竟然我说花了快一百年造出来的宫殿是鬼地方？！哦，我的天呐！”他一拍脑袋。

    “难道不是吗？那里除了有一个有着快一千阶台阶的坛子，就什么都没有了。”我耸耸肩，对他的眼光十分怀疑。

    凌思远轻咳一声，掩饰他的窘态，“我忘记了，那里我下了界，一般人看不到真实情景。”

    我切了声。“那你怎么放心把寒香放在我的宫殿里？”

    “因为我想考验你是不是能够对我保持忠诚。”凌思远一脸正经。

    “那你肯定要失望了，这个考验难度实在太高。”我为他可惜，“我本来就很喜欢寒香，寒香也很喜欢我，完全不需要考验，我们直接认输。”

    凌思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几度撸了撸额头的发丝，最终才缓缓地说了句，“你千万别经不住考验，如果你实在受不了，叫我就得了，我来受这个苦，别害寒香这个好孩子。”

    我看着他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顿时觉得无比挫败。

    “什么叫经不住考验？”我失笑地问他。

    凌思远将他缠绕在腕上一的一块白金的受链挂到我手上，动作轻盈，拨了拨链上的鱼形挂坠，无比认真地说，“如果……额，我是说如果。”

    我静静等着他下面的话，“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话，直接转一下这个小鱼的头骨，对着它说声，思远，我需要你，我立刻放下一切事物来你身边，为你解决问题，千万别一时冲动，害了一个孩子的大好前程。”他捏着鼻子说出这一段话，听得我直讪气。

    我刚准备给他一拳，他却像是料好了的，坏笑着点了我的肩头，便消失不见了，而我身边的场景再次转换。

    
 


无垢之罪 正文 第四十六章 再遇泓澈

    这里便是祭坛，当初我醒来时的地方。

    四周没什么人，偌大的地方显得有些空旷。一个一人高的底座在我身侧，抬头一看，底座上方还竖了块雕像，是手持宝剑，昂然目视前方的萧鼓阑。穿得很潇洒，表情很欠揍。

    我嘿嘿笑了两声，难怪当初萧大将军会从祭坛这将我捡回去呢，原来这儿有他雄伟的雕像，他老人家自恋来了。

    左右瞟了瞟，才发现这里不是约意，约意里竖的都是凌思远的雕像，根本轮不到萧鼓阑这个小角色。

    越往里走越是荒凉，人烟直接绝迹了，若不是之前凌思远告诉我他给这里下了界，以免有人看到实景，我还真不敢相信这会有座宫殿。

    可是他会下界，但我不会开界啊，怎么办？

    拖着衣角，裙角却依旧呲啦呲啦地拖响。在这片无人的地方晃荡了近半个小时，终于耐心告罄，抬脚准备走人，却在这时听到一声响动，眼前呼地出现了一面一米高的小门。说是小门，细看一下却又不是，只是一个门样的方块奇怪地矗着，周围依旧什么空荡荡地，它就那么突兀地立在那儿。

    皱了皱眉，想不通这是什么。没有把手，没有猫眼，只有一个凌思远给我的灰色鱼骨头一样的东西不伦不类地镶嵌在门上，正对着我的腰部。

    我伸手摸了摸鱼身，不好转动，又摸了摸，也不好按压，那到底是什么？

    忽然想起了凌思远临走前对我说的话，脑中凌思远一头银发，阴阳怪气的模样立刻跳到了眼前。

    “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话，直接转一下这个小鱼的头骨，对着它说声，思远，我需要你，我立刻放下一切事物来你身边，为你解决问题，千万别一时冲动，害了一个孩子的大好前程。”

    变态的人设计的玩意儿都跟着变态。

    我掰了掰门上的鱼骨头的头骨，转了下，果然能动，又清了清嗓子，四下瞧了瞧，确定没人才小声说了句，思远，我需要你。

    门里立刻就传来了凌思远奸诈地笑声，咯咯咯咯地笑了一阵，我以为他会给我开门，结果只冒出一句机械的仿真女声，声音太小，请重新输入。

    我在心底暗骂凌思远混蛋，却不得不大声地再念上一句，思远，我需要你！

    这下，门嘭地一声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原来门大小的黑洞，称着周围的光亮，暗得有些诡异。

    虽然有些疑惑，但几乎还是想都没想就弯腰跨了进去。

    别有洞天便是形容这里。

    从外面看，黑暗一片，但真正走进了内部才会发现这里阳光普照，温暖如春。一回首，那扇门形小方块便消失不见了，像是从来不曾出现过。

    而凌思远陛下为我亲手打造的宫殿便安静地矗立在阳光下。我原以为是什么耗资巨大，奢侈异常的水晶宫，抑或是什么莹玉为墙，琉璃为瓦的金碧殿，哪知只是一座普通的人间小洋房，二层式，种了花草，植了树木，一条由参天巨树交错相夹的林荫小道一直通向门前，小道两旁有三三两两的木制座椅，看上去到是舒适。

    虽然没看到宏伟的宫殿，但心情越更加的好。

    我踩着鹅卵石铺就的小道向房子走去，边走边看路旁的小林子，像是随意撒在地面的珍珠，东一颗，西一颗，毫无章法，但却意外的和谐。空着的地方长着齐脚腕的小草，嫩嫩的样子，煞是惹人怜爱。

    不注意便到了门前，好心情地敲门，等待许久不见的寒香见到我时的惊喜。

    做好了表情，笑得灿烂，谁知一开门，傻眼了。

    “请进吧！”泓澈有礼地朝我摆了摆手，之前吝于施舍的笑容就这么慷慨地溢出脸庞。

    笑容就这么僵在脸上，步伐生硬地拖着向前走。

    “雾遥？！”阳台上懒散坐着的寒香一见我果然一反常态地一蹦三尺高，开心地跑到我身边，几乎是用一种激动的心情说着话，声音有微不可查的颤抖，“你真的回来啦？我一直以为凌思远是在骗我。”

    他说着说着便低下头，金色的长发随即跟着耷拉下来，手却紧紧地攀着我的。

    我已经摆不出刚才的笑容了，只是随便地安慰了下，眼神却是瞟向门边站着的泓澈，“这是我的家，我为什么不会回来？”

    泓澈身体一僵，笑容却依旧挂在脸上。寒香也不在意，只是拉着我要我陪他在阳台上坐下。

    “澈，你也来啊！”难得寒香竟然这么热情地招呼一个人，这让我有些吃惊。

    我也不回头，任着寒香叫他。

    泓澈犹豫了下，还是坐在离我们两步远的地方，轻轻地瞥了瞥我的表情。而我没有表情。

    “雾遥，介绍你认识，这位是泓澈，一个很厉害的角色，把我从陛下手里救了呢。”寒香轻笑着告诉我，样子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知道他指什么，便了然笑笑，状似不经意地说，“你是说大祭司吗？他当然厉害，便是陛下，也要让他三分颜色。”

    “大祭司？！”寒香惊得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笑得温雅的泓澈，皱了皱眉，“雾遥说的是真的吗？”

    泓澈却只是点点头，和寒香相似的金发在阳光下像是流泻的金光。

    寒香最终还是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只是小声喃喃道，“最接近神的男人啊……”

    片刻便牢牢抓着我的手，调整好表情，看着我的眼睛一眨不眨，认真地对我说，“雾遥，我听陛下说……”顿住了。

    “说什么？”笑着问他。

    寒香咬着嘴唇许久，下决心般地一昂头，“说你是他昏迷两百年的妻子，约意的皇后杨泊雁，对吗？”

    “对。”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是我不值得信任吗？”寒香捏了捏我的手心。

    “可我也是刚刚换回了真身，重得了记忆，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你就已经知道了。”我瞟了一眼泓澈，果然，他的眼光一下子滑到了我的肩头，注意这那一块衣料下的凸起，眼神明灭不定。

    寒香滞了口气，“他还说，你……们有孩子，是吗？”

    我摸摸他的金发，笑得温柔，“那个孩子就是我们曾经合计想骗来当台柱的月坠殿下啊！”

    寒香这才没憋住，啊地一声叫了出来，眼睛睁得老大，“果真？”

    “果真。”我点头。

    寒香的表情有些苦涩，笑得勉强，小声说道，“那我们不是更加没可能了吗？”

    我也只能装作没听见，避开这个问题，望着窗外烂漫的春色发呆，想着怎么把泓澈送出去。

    屋子里一下子静得吓人，谁都不说话。

    “这几天都是泓澈在陪我，他和我说，他也有过一个孩子，看上去不像吧！”寒香恢复常态，温和地对着我笑。

    我嗤笑一声，“有什么不像的，整个约意的人都死光了，也不见得大祭司得个感冒，即使告诉我他孩子比我还大，我也不会惊讶。”

    寒香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愧疚地对泓澈一笑，许是怕他介意。

    “雾遥，你们，是不是认识，或是有什么误会？”寒香在我们之间瞟了瞟，有点尴尬。

    泓澈先开口说话了，“我们是旧识。”声音清淡如水，眼神温暖如窗外之春。

    如果不曾有了从前刻骨铭心的记忆，或许我会以为那几天只是一个梦，一个荒诞不经却痛苦异常的梦，但从前的记忆回来了，想骗自己都骗不了。

    我冷笑一声，“我只是和大祭司见过。”

    泓澈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遥，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笑得漫不经心，“拜托，大祭司，你脑子不好使，难不成也要我跟着你脑子不好使啊？我到底叫什么你不知道吗？还有，以后麻烦你别搞得我们很熟一样，省得我恶心得慌。”

    泓澈呼地站了起来，像是没看过我一样，从头至尾打量了我一番，顿时苦笑。

    “雾遥，你怎么……怎么这么说话？”寒香拉了拉我的衣袖，有点着急。

    “我说的可都是实话。你觉得我过分吗？”我看着寒香，轻哼一声，“真正过分的人在你面前呢。”

    寒香艰难地转过头，看着一言不发的泓澈。

    “遥，你甚至都不肯叫我的名字。”泓澈朝我走过来，想执起我的手，却被我快速躲过。

    “叫你名字？”我嘲讽地看了看他，“真亏你说得出口的，叫你名字？我会觉得作呕。”

    泓澈的脸色灰白得彻底，颓然退了两步，勉强扶着椅子才不至于倒下。

    必要这样吗？伤我的时候怎么就做得出来，轮到自己时就不行了？

    我对着寒香笑得灿烂，心里有隐隐报复的快感，“想知道他孩子从哪里出来的吗？又是怎么出来的吗？我都可以给你看看。”

    寒香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泓澈彻底瘫坐在椅子上，痛苦地闭上了眼。

    “你要不要也看看？伟大的大祭司大人？”我走到他身边，温柔地摸了摸他的金发，柔媚道。

    
 


无垢之罪 正文 第四十七章 被丢弃的孩子

    一向从容不迫的泓澈居然僵硬着身体，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看着我，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惊恐。

    寒香快步上前，拉回我的手，蹙着眉问道，“雾遥，你在说什么？别和澈开这样的玩笑！有点过分。”

    我轻笑两声，甩开寒香的手，厉声问道，“你以为我在开玩笑？”余光瞥了一眼呆坐着的泓澈，冷笑一声，“我还不屑与他开玩笑！”

    寒香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满目的错愕，“你们、你们，怎么会有孩子？不是只是相识吗？”

    “是，只是相识，但很不巧的，就有孩子。”我撩起衣角，微微露出腹部那块狰狞的刀痕和一个旋涡般绞着的戳痕。

    泓澈睁开的眼再次痛苦地闭上，寒香跌坐在椅子上不得动弹。

    我放下衣角，依旧云淡风清，优雅尊贵，“怎么？都被吓住了？”我叠腿在一旁的摇椅上晃了晃，笑着对他们说，“你们两个有谁比我刚恢复记忆时更惊恐的？不，确切的说，不是惊恐，而是憎恨！”

    我指着丝制上衣的戳痕位置说，“这里，是大祭司间接造成的。”又移到刀痕的位置笑着说，“而这儿，是大祭司直接造成的。”

    泓澈的手紧扣入扶手中，圆润光滑的指甲以扭曲的角度陷入扶手中，面上却已恢复了正常神色，从容地听着我说。

    寒香捂着心口，低垂下头，已经不忍心听下去了，不住地摇着长长的金发。

    “知道怎么会有刀痕吗？”我看着泓澈那张美到如同氤氲在雾气里的脸轻笑着说，“他认为我一钗桶死了他的孩子，竟然活生生地用刀剖我的腹，取出他要的孩子，甚至都不屑给我上麻药。”

    “别说了！”寒香大吼一声，冲到我身边，半跪在地上，趴在我腿面上第一次失声痛哭，不停地喃喃念着，雾遥，别说了，别说了……

    “可你瞧瞧，我说的这个人可有反应？”我摸着寒香柔顺的头发，细声说，“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根本就没把这些放在心上。”

    寒香的脸埋在我腿间，声音渐小，嘤嘤啜泣，湿了我丝白的长裙，沁出丝丝凉意，颤抖着声线说，“你走吧，澈，你走吧……”

    泓澈轻轻笑了，一如既往地高贵神圣，站起身，抹了抹衣服上微微的褶皱，踏着优雅的步子向门走去。

    我凝视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像是将心上长的一大块毒瘤狠心割了，却又蓦地空了一大块，叫嚣着需要充满，却又害怕要回毒瘤后毒汁再次渗透，终至腐烂死亡。

    “哦，对了。”泓澈忽然回头，笑得雅致，像是一朵灿然盛开的莲花，“既然你这么有母爱，不妨告诉你，那个剖腹取出的孩子……”

    他忽然停住了，见我皱着眉等待下文，笑得开心，眨了眨右眼，抚了下金色的飘逸长发，“那个孩子也是个男孩，取出来时还活着，是个漂亮的深红宝石，也是至今为止约意最高等级的贵族，有着甚至堪比陛下的纯正血统，只是被我从水镜仍到了人间，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寒香忽然抬起了头，呆住了。

    我也呆住了。

    他轻松地点开了门，迈了出去，做了个再见的摆手动作，身形优雅地飘了出去。

    “他是恶魔吗……”寒香呢喃出声，泪水甚至比我溢得更快，泛滥一般地往外流，啪嗒啪嗒地掉在我身上。

    心已经无知觉了，觉得从来没觉得一个人的心可以狠到这个程度。

    他真的是那个孩子的爸爸吗？真的是吗？

    我一直以为他是爱那个孩子的，既然都舍得剖我的腹，取出这个孩子，却为什么还要这么对待他？

    如果说，我可以理解凌思远近乎变态的父爱，在觉得孩子做得不对时就用鞭子抽打，那么我永远理解不了这个无论长相，还是实力都接近神的男人为什么丝毫没有神的纯洁博爱，只有恶魔般的邪恶狠毒。

    我甚至不敢去细数认识他的这段时间里受到的伤害，怕自己都被自己惊人的承受能力震撼住。

    “还好，幸好我还活着，可以去找他……”我深呼吸了无数次，才勉强控制住几乎要爆发的怒气，轻声说。

    “雾遥……”寒香抬起泪水涟涟的精致脸庞，嗫嚅着叫我的名字。

    我看着这个比我还伤心的男人，一时竟然笑了出来，“要不是我确定孩子是我和泓澈生的，我真怀疑你是孩子的爸爸，也或者你是我被丢在人间的儿子，只是你是蓝宝石，不是深红。”

    寒香刚才的痛苦表情被这一句话冲得干干净净，瞪起眼睛狠狠地在我腿上拍了一下，“怎么会有你这种妈妈？！”

    我抓他的手，拉起他和我一起挤在摇椅上。

    寒香别扭地红了脸，却没挣扎，抱着我的肩头说，“雾遥，你准备怎么办？那个孩子？”

    我咬了咬唇，想了想说，“我会去找的，既然那孩子是约意之人，就能够好好活过这两百年，只是怕被自己这么长的寿命给吓坏了，指不定以为自己是只妖怪呢，还在肩头长宝石，别被人给抓起展览，啊哈哈。”

    “你怎么笑得出来的？”寒香拍了拍我的脸颊，质问道。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难道我只能哭吗？都两百年了，急也不差这几天。”

    见他还想说些什么，便赶紧嬉笑着打断，“你知道吗？凌思远那个家伙说要考验我，所以把你这么个大美人放我家里，我到是认为这更方便我占便宜。”

    寒香嗖地跟坐火箭一样红了脸，“你个女孩子，怎么都不害臊？”

    “害臊做什么？你什么时候见我害臊过？”我淡淡一瞥，清咳两声，“我是这么和凌思远说的，‘我和寒香是两情相悦，这样正和我意！’”

    寒香呆住了，一反应过来立刻就蹦离到安全位置，戒备地看着我。

    “你以为我要做什么？”我好笑地看着这只猫一样的男子，坏心眼地把裙子撩到大腿处，露出白皙的肌肤，笑得邪恶。

    寒香别过脸去，却挡不住红了的耳根。

    我哈哈大笑，跳到他身边，在他红通通的脸蛋上啵了一口，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抓起他的修长的手，轻轻的抚摩，样子绝对够情色，“寒香，不如我们……”

    “雾遥，你不能这样子，我们……我们……不能、不能……”寒香努力压制住要逃跑的冲动，转过像是被煮过的脸，结巴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佯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能什么？”

    “我们不能背着陛下做这种事！”他像是卯足了力气，才大声喊出这句话，却被我插腰大笑的样子给搞楞住了。

    “我只是想让你陪我出去走走，看看我那个淘气的月坠孩儿有没有被他那个老爸气死。”

    果然看到寒香先是蒙住，再像是被烫掉般甩掉我手的表情。我甚至可以透过他纤薄的衣服看到他红着的水嫩皮肤。

    “你、你竟然阴我……”他咬牙切齿地说，红色却丝毫褪不掉，实在惹人怜爱。

    我笑呵呵地抱住他的脸，又在他的脸蛋上啃了一口，这才满意地拉起他，扭着腰说道，“寒香宝贝，跟我走吧！”

    寒香再次毫不留情地甩掉我的手，这次完全像是吃了死老鼠……

    “雾遥，注意点！”他故意板起脸训斥我，只是那脸色完全不具训斥资本。

    我回过头朝他嘿嘿一笑。

    “对了，凌思远有没有对你怎么样？他这人虽然有时候狠点，但心是还很好的。”我中肯地说。

    寒香敛起了眉头，像是在思索该怎么说，“他也没对我怎么样，只叫人按时送饭送菜，不让我饿着，有空了就来看看我，但每次来从头至尾都是在骂我，说些我听不懂的话，骂完了就走。”

    我抹了抹额头莫名冒出的汗，忽然觉得有点丢脸，心想，果然是这人的做事风格。

    “那他都骂些什么？”

    “骂我说，那么狠的一个人怎么就生出这么个懦弱的臭小子，骂我温吞到让人想一头撞死，还骂我说，就这么张破脸怎么能勾了泊雁那个好色女人的魂去，等等等等。”他说得直白，我听得无奈。

    他这是损人的性格果然够恶劣，我该感谢月坠没有遗传到他的恶劣因子，不然还不把我折磨死。

    “那你的反应呢？”

    “我的反应？我的反应就是任他骂啊，该干什么干什么，等他骂完了再去抹抹地。”寒香风云不惊地说。

    “抹地做什么？”我奇怪一瞥。

    “因为地上有吐沫星啊，脏。”他理所当然地说。

    我忽然想起了寒香近乎变态的洁癖。照他的理论来说，凌思远的折磨绝对不在漫骂上，而在吐沫上。

    
 


无垢之罪 正文 第四十八章 酒宴

    宅派寒香同志十分懒惰，原本就不肯出门，再被我那么一逗，更是说什么都不肯动，荏是我死气白赖地拉他，他也是拿足了气势，我自岿然不动。

    见他实在不肯去，我也不准备勉强了，省得原本就不待见寒香的月坠见了，以为我又再给他找小叔叔。

    “你确定不去？”我不放心，最后还是问了下。

    寒香抿抿嘴，皱了皱眉，下定决心，“不去。”

    “那好，我自己走了，你一人在见家，我大概今晚不回来了。”我直接说。

    寒香一惊，“不回来了？！”

    见他紧张，嘻嘻一笑，“那不我儿子嘛！”

    也不知寒香回忆起了什么，咬咬唇，壮士断腕一般地沉痛说道，“我去！”

    我一奇，“哎？怎么又去了？”

    寒香一把拽起半拖在沙发上的披风，想也没想便说，“我怎么放心你跟那小子单独住？”

    我好笑地看着他，“寒香，月坠是我儿子。”

    寒香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你确定你记忆全都恢复了？”

    我奇怪如此一问。点点头。

    他却忽然笑了，“你这算是恢复的什么记忆！”

    “怎么说？”

    “约意人的寿命那么长，也都是有修行的人，根本就不在乎这伦理纲常，特别像是月坠殿下这种二世祖，就更加不会去理这些。”寒香说得理所当然，面上还带着不屑地笑。

    我看着他的表情便知他在想什么，轻笑两声，问道，“但你是在意的吧！”

    寒香愕然，深深地看了我两眼，苦笑一阵，“我当然在意，骨子里，我更像是一个普通人，而非同月坠殿下一样的二世祖。”

    我拍拍他的肩，轻松一笑，“你怎么就认定了月坠是二世祖呢？他小时候毕竟是我带的，长大了也没什么特别亲密的人，因此也更像我些，还是认伦理纲常的。”

    寒香点点头，“这样是最好。”说罢系了系披风的带子，便先出门去。

    我忽然就想到了刚才寒香重复的凌思远的话，那家伙似乎没打算告诉寒香他父亲是谁，但又为什么要把寒香变相的软禁起来呢？

    想不通。

    “今天怎么这么慢？”寒香已经走到那条小道上了，回过头来却看见我依旧在门前踯躅，迟迟不肯走。

    怕被他发现什么，便嬉笑两声，小跳着跑到他身边，挽起他的手臂道，“寒香，走吧！”

    寒香一脸不悦，“你打算用走的？”

    “不然？”

    “你不是已经恢复记忆了吗？怎么不用法术？”他指着我的肩头问。

    我转转脑袋，法术？搜搜脑袋瓜子，似乎有那么点印象，但具体记不住了。

    寒香轻叹一声，朝我无奈一笑，做了个示范，让我跟着做。

    “按住肩头，想着要去的地方，默念一声‘走’。”寒香轻启唇瓣，声音温柔，动作优雅。

    相比于他的法术，我更着迷于他的气质。

    刚准备也优雅一回，再次唤起寒香内心对我的爱，忽然一个惹人厌的声音响起，寒香却起先于我皱了皱眉。

    “我尊贵的皇后陛下，你亲爱的丈夫在呼唤你~~~~~”肉麻兮兮地声音从袖中露出的一块鱼骨形链饰中传出，此时他故做娇羞的模样，我不用看都想得出来。

    我强忍住将手上的腕链仍掉的冲动问，冷声问，“有何贵干，我亲爱的陛下？”

    寒香却青了脸，一脸不悦地调过头去不看我。

    一声惊呼从鱼骨的嘴巴处跳出，我一惊，刚准备骂人，却听凌思远哀婉地说，“这是你第一次叫我亲爱的……”

    “得了吧你就，少恶心我，说吧，什么事儿？”我打断他接下来准备的一长串废话，摆摆手直接问。

    “啧，还真是你的风格啊！”凌思远收起刚才的娘娘模样，轻笑一声，“亏我还在回味你躺在漂浮海贝壳里的柔弱模样，可这才多久啊，你就经不住我的考验，果然和祖国纯洁的花朵出去约会，背叛我们高贵而神圣的爱情，啧啧。”

    我猛地按住那个不停动着薄唇，冒着话的鱼嘴，翻了个白眼，“收起你那套，回去哄你的小妃子还行，哄我？你吃撑了吧？”

    “泊雁，你果真无情。”凌思远叹息地说，“都已经坦白地告诉你了，你还什么小妃子不小妃子的乱吃醋，她已经被我遣送回娘家了。”

    这话一说寒香立刻惊讶地回头，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皱着眉再次转回去。

    我失笑。

    “于我何干？”

    “啊？！泊雁，人不能这样的！”鱼嘴里传来几阵猛拍桌子的声音，“我为了你放弃了鬼魅的花朵……”他这么说，我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寒香，果然他黑了脸。凌思远却似乎不打算停嘴，“放弃了原可能满地乱爬的儿子，放弃了放荡的生活，放弃了……”

    “你到底要说什么？！”我不耐烦地吼他一声。若是我不喊停，按他那种个性，八成会弄出一本厚的排比句来。

    “太不够意思了，小雁子，这段台词我写了很久呢，都不给我一个发挥的机会？”鱼嘴里忽然“嗖”地冒出一阵黑烟，像是认准了方向，喷了我一头一脸，着实吓了我一跳，却听凌思远一阵得意坏笑，“所以要小小惩罚一下！”

    回忆起他初见时的冷硬和邪魅，顿时生出一阵无力，时间果然是可怕的东西，叹气笑骂道，“脑子有病。”

    “我已经昭告全约意，要为苏醒的皇后陛下办一个盛大的酒宴！”凌思远却丝毫不在意，激动地说，手腕上的鱼骨头都在跳跃，骨架喀啦喀啦响，像是要散架一样，我忙按住。

    “有病就用病咯，我高兴就成。”凌思远又不知在敲什么了，似乎是小锤子，丁冬丁冬一阵。“到是你，妖冶的约意之花，爱之女神一定要赏脸啊！让我的子民们瞧瞧他们思念了两百年的皇后再次复活！啊！啊哈！啊哈哈！啊哈哈哈！啊哈哈！啊哈！啊——！”锤子的速度似乎也在越敲越快，也不知在做什么。

    我不知怎的就想到月坠那个原始森林般的家，还有时不时冒出来的让人生不如死的话语，忽然觉得佛祖果然不骗我，因果循环，还真不能怪那个呆孩子。

    寒香抹了抹额头，没说话，表情却是明显被这个金三角式的凌派笑法吓住了。

    “放心，老娘一定赏脸。不仅赏脸，我的乖儿子也会赏脸，还有我的蠢哥哥更会赏脸。”我哭笑不得地说。

    凌思远却楞住了，“关你那个白痴哥哥什么事？”

    我一顿，忽地想起我还有一个亲哥哥，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没，老娘说萧蠢蛋呢！”

    “别总是老娘老娘的，老子听了不舒服。”凌思远咚地一声放下小锤子，似乎是在烦躁地抓抓脑袋，“也不知道你那个蠢蛋哥哥有没有空参加。”

    “我请他自然是会参加的。”我环胸骄傲一说。

    “算了吧！八成你还没搞清楚状况，也是，当初也不知那小子哪根筋烧着了，竟然会把你这种祸害带回家去，我一直以为这种没脑子的事只有我做，没想到还有他。”他声音里全是惋惜。

    我哼哼笑了两声，寒香却偷笑一下，又赶紧恢复正经。

    “那他为什么不参加？”我问。

    “嘿嘿，就晓得你不知道。他小子接了一单货，给我搞个洗礼去了。”他满不在乎地说，丁冬丁冬又开始敲。

    “洗礼？谁的？”

    寒香也好奇地转过脸来，插了句嘴说，“似乎有几百年没人修炼到约意了吧，如今怎么突然又有了？”

    “是纯洁的小花朵啊！我还以为你被我骂怕了，不敢说话呢！”

    寒香不顾形象，难得地朝天翻了个白眼，不理他。

    “继续。”我说。

    “就是说他为了那个新来的人没空参加啦！”

    “一个洗礼要持续那么长时间吗？你当我白痴？何况只是给一个黄宝石。”

    “一个洗礼是不用那么长时间，可追一个女人就需要了。”凌思远奸诈地笑道。

    “女人？！”我和寒香同时喊了出来，对望一眼。我爆笑出声，“凌思远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哥从来不喜欢女人，他是一真真正正的玻璃。”

    凌思远却毫不在意地切了声，“就你知道？我早八百年就知道了，我这不是努力为萧家留香火嘛，你不快磕头谢恩？”

    “玻璃就是玻璃，怎么会忽然看上女人？”不理他的神经，我轻嗤笑道。

    “这你就浅薄了吧！我自有我的办法！”凌思远笑得高深莫测，“而且，你哥哥似乎上钩了。”

    他到是胸有成竹。

    还真是奇了怪了。萧鼓阑也有转性的一天。

    
 


无垢之罪 正文 第四十九章 架子

    “对了，你不会真的想和小花朵出去约会吧！这也太刷我面子了。”凌思远嘟囔一声。

    “约你个头！我只是去看我的乖儿子，你以为每个人都和你一样，美色排第一，儿子排倒数第一？”我冷声问。

    凌思远却嘿嘿笑道，“我那傻儿子贼得很呢，哪用我管。”

    “别给你两百年的丑陋行径找借口。”我斥责他。

    凌思远却谄媚笑笑说，“还真不是我不愿意管他，是你那儿子不待见我。”

    “怎么说？”我抬眉问道。

    “你知道我第一次阻止他闯到你睡的那个冰冻窟窿里，你儿子说什么吗？”凌思远气愤地说。

    “他能说什么？”我压抑内心不爽，尽量心平气和地问，不过还真有点好奇。

    他清了清喉咙，模仿起当时的情景。

    “死小子，别进去打扰你妈清修。”

    声音还算沉稳，稍稍还带上那么点严厉。

    我在心里点评道，谁知凌思远又捏起嗓子，惟妙惟肖地学了把年幼时月坠的声音学了个十成十，还天真地带点童音，听上去煞是可爱，只是当他说完时，我和寒香皆大惊。

    “去你妈的清修，你当老子七岁任你骗啊！白痴。”

    “看吧！”凌思远似乎在那头耸肩摊手，鱼骨上的鱼鳍很滑稽地翘了起来，大概就像他现在的样子，颇有几分味道。

    我仰天狂笑，就连一直都冷着脸的寒香都捂嘴闷笑。

    “那……那他当时到底几岁？”我插着腰，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凌思远嗤笑一声，“八岁。”

    “哈哈……”果然是我儿子！“你怎么惩罚他的？”我转念一想，凌思远那家伙肯定没那么容易放过他，便问。

    凌思远却哼哼两声，估计是不满，“我能怎么惩罚他？当然是一脚把他踢到冰冻窟窿里了。”

    奇了。“你是说你把他踢进去找我了？”

    “天下哪有这种好事？骂了老子还能见老娘？”凌思笑冷笑，轻哼一声，“我把他一脚踢到附近结‘冰冻’河里，砸了个‘窟窿’。”

    我傻眼，笑不出来了，原来是这么解释。“月坠说的果然不错，你还真白痴。自己儿子也下得去手？”

    凌思远却还想狡辩，被我狠狠打断，“上次的事我还没跟你计较呢！”

    “什么事？”凌思远八成已经想起来了，还在那装傻充楞，赔笑道。

    “你竟然为了不让他见我，用那种带倒钩的鞭子连抽了他三天？！”

    “那不是他恢复能力强嘛，我都累了，他却还活着，抽四天估计也没事。再说，这也算我的教育方式好不好？古人云，棍棒底下出孝子，况且月坠这死孩子不也健康成长了？”他还有理。

    “你真他妈是不折不扣的混球！”我吼他，“他那还叫健康？把女人当衣服换叫健康？不肯要孩子叫健康？那你这叫什么？营养过剩？也亏你说得出来！”

    我骂得恼火，凌思远那厮却兀自笑得开心，哼唧道，“果然是我儿子！有出息！有出息！”鱼头跟着骄傲地扬起。

    我顿时感到挫败无比，猛地按下一个劲往上翘地鱼头，按住那张一张一合不肯闭的嘴，拉起被他震住的寒香念了句‘走’便开溜了，剩那鱼嘴还在努力地奋斗不息。

    一路无人，守卫撤去，花香依旧，满目皆春。

    轻推门，却听门内有着不寻常的动静。皱了皱眉，也没放心上。

    仆役不知在哪，月坠这小子也不听我话，让他加几个也不加。

    拉着寒香往楼上月坠的卧室去，寒香却说什么都不肯往上去，执著地拉着我，眼神慌乱而躲避。

    “怎么不走？”我拖拖他的手问。

    寒香却掐我手心，咬着唇不肯说话，脸却红了。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楼上却传来了一个娇俏的女子声音，带着浓浓的鄙视意味，“哟，这不是约意之花萧雾遥嘛，怎么，你也看上殿下，想爬爬殿下的床？还顺带带上你最红的台柱一同伺候？”

    一套艳红的睡袍斜挂在身上，露出大半的胸乳，是挺丰满，身材也不错，凹凸有致，只是那张脸太过妩媚风骚。

    寒香微不可查地皱眉，握住我的手更紧了。我示意放松地捏捏他的掌心，轻踱步，毫不在意地向她走去。

    挑唇一笑，看见月坠出现，裸着精瘦的上身，腰间只松松围了个围，在腿边斜打了个结，结实而修长的腿露在外面，银色的头发微微有些汗湿，松软地垂在耳际，单凤眼里的蓝色眸子就那么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我，轻靠在楼梯的扶手上，环胸邪笑。

    我心里毫无预警地打了个突，暗骂一声臭小子，脸上却轻轻笑了出来。

    “我是不是想上他的床与你有什么关系，美丽的小姐？”我靠近她，手指点了点她露在外面的酥胸上，朝她坏笑道。

    她显然楞住了，但随即反应了过来，自信地昂起头，轻蔑地瞥我，“那就要问问我是不是同意了。”

    我扑哧笑了出来，“问你？你是他什么人？”我望着月坠说。

    “难道你看不出我个殿下的关系吗？”她指指身上，又指指月坠。

    我打趣道，“还真看不出来。”

    “你！”她瞪了我一眼就没气了，返身回到月坠身边，抱住他的腰撒娇，“殿下，快赶她走嘛，我们继续？”说罢还眨眨眼。

    我捂肚子，寒香翻白眼。

    “好啊！”凌月坠这么说，朝我笑笑便带着那女的上楼去了，临了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我似笑非笑。

    寒香径自坐下，撸撸垂落在肩上的金色发丝道，“没想到吧！”

    “是没想到。”我点点头，“原来月坠这小子身材这么好。”

    寒香楞了下，之后又轻笑了出来，“果然是你儿子。”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美人第一嘛，我了解。”说罢朝寒香暧昧地眨眨眼，趁他一个不注意，偷亲了下，开心地坐在原始森林的木头上晃腿。

    “你怎么不告诉那女的，你是月坠的妈妈？”寒香摸了摸脸颊，小声问。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贼笑道，“告诉她多没意思，先让她得意得意，看她最后怎么收场，顺带瞧瞧寒香是不是够孝顺。”

    寒香叹了口气。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我已经在椅子上晃累了，半趴在寒香腿上睡了一觉，月坠才一脸餍足地拥着那个显然被滋润得很好的女人走出来。

    那女人一见我，一惊，冷下脸来说，“你这个女人怎么还在？”

    我揉揉眼睛，一见是她，随即来了精神，跳了起来，抖抖肩膀笑着说，“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来？”

    她大笑，“你家？你不要以为你有几分姿色就敢放狂言，我还不把你放眼里。”

    我笑笑，摸摸她的脸蛋，鄙视地看了月坠一眼，“就这种货色你也要？这皮肤都差到什么程度了，摸了你不也嫌糙手？啧啧，真没你爸一半有品位。”

    月坠无奈地瞥我一眼，一咂嘴，“像你这么漂亮的，全约意能有几个？我有什么办法？”

    我摸摸下巴，诚恳道，“也是，先将就这用。”

    那女人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小声音都有点颤抖，“殿下，你说什么……”

    月坠歪歪嘴，摸摸她的脸庞，眼里全是温柔，转身又摸摸我的，说出的话却十分欠揍，“果然还是我妈的皮肤好。”

    那女的傻了。

    我哈哈大笑，点点她，“傻眼了吧。”

    寒香却悲哀地晃晃金脑袋，一脸无奈。

    她楞楞地指着我说，“你……殿下……你妈？”

    我插着腰，抖得一脸得意，屈身到她娇小的面前，“是啊，是啊！我就是他妈啊！乖儿媳，还赶婆婆我走吗？”

    她木着个脑袋摇头，一个小时前的嚣张都不见了。

    我特得意地冲寒香抛了个媚眼，晃晃肩膀，朝她咯咯一笑“可婆婆我现在不想看见你这张脸，消失吧！”

    她忽然反应过来了，冷笑着睨我，“你敢骗我？殿下的妈妈谁不知道至今昏睡不醒？就凭你？一个鸨妈也敢自称殿下的母亲？”

    我撇撇嘴，一摊手，“算我自不量力好了。”说罢晃荡着继续坐下抖我的腿，眼神扫扫月坠。

    “就说，殿下的母亲怎会是你这种德性？也不瞧瞧自己的身份！你也配？哼！”那最后一声哼得还特别大，月坠的脸都绿了。

    寒香抛过来一个你活该的表情便笑着不说话。

    “好，好，我不配，我不配。”我无所谓地说。

    “本来就是！”她嘲讽地转过头去，准备和月坠撒娇，却见月坠一脸怒容，呆住了，挽住月坠的手臂，却被月坠狠狠甩开，还要勉强地笑道，“殿下，你怎么了？”

    我插嘴道，“月坠，我答应你爸爸，明天带你一起去参加我的庆祝酒会，要赏脸啊！”

    月坠点点头，眼睛却瞪着那女人，吐出的话几乎要结冰，“雾遥确实是我妈妈。”

    我捂着嘴，拍着椅子的扶手哈哈闷笑。

    那女人深吸了口气，在回头看我一眼，直接晕过去了，月坠那不懂怜香惜玉的坏小子也不接，就等她从楼梯拐角处摔下，跌得鼻青脸肿。

    一个仆役却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收了尸就快速走人。

    我正惊讶于他的速度，寒香却冷不丁冒出一句，“你就拽吧！”

    我一楞，嬉笑道，“此时不拽，更待何时？”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五十章 父子

    我围着月坠装饰一新的花花公子样转了一圈，笑得不伦不类，环着胸点着头上下打量他道，“哼哼，你小子现在得意了啊，连女人都敢带回家来玩？还玩到你妈头上？”

    寒香嗤笑一声。

    月坠无所谓地撇撇嘴，翻翻领子，眼神在寒香身上溜了一圈，不冷不热地说，“雾遥不是一样厉害？刚和我爸和好，现在又把寒香叔叔带来我这溜达？”

    我眉毛一挑，寒香轻眉一皱。

    “此话怎讲？”我睨了他一眼，笑笑，“你爸？你叔叔？几日不见，儿子你还是文采风流啊！”

    “不敢当不敢当，一日以前，吾父与吾尽释前嫌，和好如初，如今是父慈子孝，奈何吾母……”他横摆出手，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意气风发地对着我和寒香说得激动，却被我连连喊停给打断。

    “我理解我理解，只是你能不能让人好过一点，早说了你没天分，还硬要学萧鼓阑的半吊子古文。”我哀痛地拍拍他的肩，摇头道，“以后你尽管做正常人好了，别有压力，妈妈我痛心啊，怎么就让你错过了学习的大好时光，以致间接造成了如今不可更改的局面。”

    月坠拈开我搭在他肩上的手，打了个颤道，“算了算了，有话你就说，别寒碜我。”

    “没什么，只是来瞧瞧你，怕你被你那不知轻重的老爹打成残废。”

    月坠皱了下眉，“他说以后不会了。”

    我轻笑，“你信？”

    “信。”月坠说得毫不犹豫。

    我到是奇怪凌思远那家伙和月坠说了什么话，能让原本恨他入骨，叫他白痴的儿子与他冰释前嫌。

    “那好，你老爹说要给我办个庆祝大会，记得卖你妈面子，准时到场。”我说。

    准备抬脚走人，忽地想起一句，“别穿得像只公狐狸似的给我丢人，还有别带母狐狸来，尤其是像刚才那种又丑又不要脸又想爬到你妈头上的母狐狸。”

    寒香低头抿嘴笑。

    月坠撅着嘴，小声嘟囔，“你以为你那种美女好找啊……”

    耳朵今天就忽然尖了一下，听到了那句嘟囔。回身朝他笑笑，“我早就知道像你妈这样的美女不好找，但以后别在你寒香叔叔面前提，免得他有负担。”

    月坠很大声地嗤了声，似是转过脸去不看我，却恰好被我抓住他偷偷地用余光瞄我，顿时憋住气不说话。

    挽住寒香，提脚出门却听月坠忽地大喊一声，“妈妈！”

    我一时楞住了，笑容僵在了脸上，不知该做何反应，寒香也直了身子，不动不动。

    记起是一回事，但真正被如此对待又是另一回事，心里其实还是没底的，月坠，他真的是我儿子？

    “妈妈。”仿佛是为了验证我心底的疑惑，月坠又叫道，声音清朗有力，不复第一次的焦急与惶恐，深情却又平淡。

    我抑制住内心汹涌澎湃着的感情，转过身来笑着说，挽着寒香的手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好儿子，什么事？”

    月坠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动，最终还是低着头抿唇，一言不发。

    “什么事？”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但还是尽量保持住笑容问。

    月坠猛地抬起脸来，嘴唇被抿得发白，坚定地看着我，“我想知道弟弟现在在哪儿！”

    我蓦地一凛，说不出的寒意侵遍全身，骨骼僵立，无话可说。

    寒香用胳膊肘顶了顶我的腰。

    月坠果然是下定了决心，面容是前所未有的决绝，大有不等到答案不罢休的气势。

    我失笑，这算什么跟什么？

    理好混乱的思绪，我尽量心平气和地跟他说，“你确定那是你弟弟吗？”

    “什么意思？”月坠上前一步。

    我耸耸肩，“即使他不是你老爹的孩子，你也认他？”

    月坠许是没想到我会有这一问，楞住了。

    我笑笑，“你看，你都不确信他是你弟弟，怎么问我这问题？”

    月坠却瞬间移到我面前，像是对个小女孩般，轻轻地抚着我的头发，望着我温柔地笑，“但他始终是妈妈的孩子，那他便是我弟弟。”

    笑不出来了。

    “我不知道。”

    月坠的手顿住了，停在我发心，抚摩的劲道也忽然重了许多。他难得地冷下脸来，“不知道？”

    我轻轻拉下他的手，“真不知道。”

    “可你不是他妈妈吗？为什么你会不知道？！”他吼了出来。

    耳膜震得有点疼。寒香想将我拉离他的身边，却被我止住了。“如果这两百年我是醒着的，也许我现在可以回答你这个问题。”

    “但问题是她没有。”寒香补充道，声音有一丝毫不掩饰的愤怒。

    月坠笑着点点头，笑容却有点悲苦，“对不起，雾遥……”

    我摇摇他无力垂下的手，笑笑说，“没什么，我会去找的，他现在在人间。”

    “人间？！”月坠一惊，瞪大眼睛看着我。

    我点点头，“是大祭司说的，我不清楚。”

    月坠的惊讶更加明显了，寒香也别过头去不看我。

    “为什么是大祭司？”月坠问，表情却是在确定什么。

    “你知道的，何必再问。”我摆摆手，笑道。

    月坠点点头，“也是，难怪我小时候总是看到你和他在一起。”

    我应下，准备走，月坠却又加了句，“雾遥，那是爱情。”

    我定住。

    “那就是爱情。”月坠又说，寒香却忽地恼怒起来，反过身就冲他一吼，“你懂什么？！”

    月坠轻笑一声，“我不懂，你就懂？”

    寒香被一问噎住，拉起我就出门。

    “雾遥！”月坠丝毫不管寒香的情绪，对着我们离去的背影，大声说道，“我会找到弟弟的！一定会！”

    有种想哭的冲动。

    原始森林的外边是飘着淡淡青草香的花园，但没有花。青草一年四季绿着，仿佛不知疲倦。回首，宫殿后有座仿佛梦里江南般的小山，山上有花有草有树，有水有荷有情。

    宫殿的门外立着一个身影，模糊不可见，隐隐辍辍，离着百米的距离，隔着幼年少年以及青年。时光荏隐，转瞬即逝，百年不过一个晨昏。记得那孩子肆无忌惮地在毯上乱滚，咯咯轻笑，抱着青蛙的抱枕，卧着荷叶的小床，歪着脑袋问我，弟弟怎么不出来。

    我也想知道那孩子怎么就不出来？甚至没有见过他，没有抱过他。忽然就想问泓澈，他把孩子丢到人间的时候有没有选个好人家，有没有在他荷叶的小床上摆上一个青蛙抱枕，有没有铺上松软的毯子，有没有，舍不得？

    月坠那么肯定地说，“那是爱情。”

    凭什么那就是爱情？他见到我们之间存在脉脉温情，见过我们执手过百年？

    从衣领里掏出那块色泽莹润的玉，反复摸索。玉身已亮，似含着人体不可探察的温度。微微笑了，想狠心拽下抛入那片密密的草丛，再也不寻回，却忽然想起那个没见过父亲，没见过母亲的孩子甚至没有得到过一件来自亲人的物件。

    紧了紧手，最后还是放到胸前。

    如果我有机会见到他，我会亲手给他戴上，这个从刀疤里淘气跳出来的孩子。

    “寒香，我能自由去人间吗？”

    寒香笑笑，“如果你是澈，你一定能。”

    见我笑容僵住了，他才反应过来刚才说了什么，怕我憋闷着，赶紧逗笑道，“可你如今也恢复了皇后的身份，我想也是能的吧！”

    我好笑地看着他，“不用这么紧张，我还不至于那么……那么……”

    “我知道我知道。”寒香拉着我的手说。

    “寒香，如果陛下恢复你的身份，你就同意吧，毕竟一直叫寒香也不好。”我诚恳地说。

    “为什么？”寒香一皱眉，“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五十一章 鼓阑来访

    “身份？”我失笑，“什么身份？从来没有人打算告诉我。”

    寒香看了我一言，最终只是拉起我的手说了句不相干的话，“宴会，我也能参加吧！”

    明知道他是在转移话题，但还是笑笑说，“好。”

    凌思远陛下要为苏醒的约意皇后杨泊雁陛下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任一个想参加的约意人都可以去陛下在闻暮的宫殿，一睹当年的约意之花，爱之女神的风采。最近约意人人见面的问候语已经从“今天你吃饭了吗？”快速转换为“明天你要参加宴会吗？”

    当消失多时不见的萧鼓阑萧大将军想起还有我这么个妹妹的时候，这句话已经传遍了整个约意。

    我很惊讶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竟然有如此大的魅力，能把活生生的一个玻璃掰弯。所以当萧鼓阑满面愁容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心情不是一般的好。

    穿着真丝的粉色长裙，晃荡着脚丫，吃着凌思远特地派人送来的腌制梅脯，坐在这片樱花林子里最大一棵樱花树上，远远瞧着萧鼓阑急匆匆的点开鱼骨小门，跨着大步子走来。

    我轻笑一声，看着漫天飞舞的樱花不说话。

    萧鼓阑毫不留情地踩着他脚下几乎铺了整整一层的樱花，一撩淡蓝的披风就往小楼里走。

    我嚼着梅脯，开心地笑了。

    清风送爽，淡淡的花香如泉水般从树上外溢，漫地流淌，滑过我垂落在身侧，树梢的堇色长发，一点一点滴向地面，微微凝神，甚至还可以听到山溪般清澈的声音。

    靠在树枝上看屋内萧鼓阑急切地问着寒香什么，却似乎毫无头绪，苍蝇一样地乱转。

    寒香是不会告诉他我在哪的。

    早上凌思远穷极无聊，又从那个腕饰一样的鱼骨里冒话，喋喋不休地说着萧鼓阑最近的糗事，还神秘兮兮地告诉我，他今天大概要来找我。果真。

    不一会儿便见萧鼓阑又气乎乎地冲了出来，狠狠地把门甩上，咚地一声巨响，漆了淡金色漆的小木门都快被他震倒了。

    门前一块花圃，种了些须罕见的花草，青青红红的很是漂亮。只是及脚踝，稚嫩青涩的样子在灿烂的阳光中显摆，微晃。

    也不知是哪碍着鼓阑的眼了，他滑身走过，却又忽地停下了，转过身猛地几脚踩上去，似乎还不解气，又扯过斜斜垂落在白玉兰树上的一跟木剑，对着这些花花草草就是一阵抽。

    啧啧摇头，默默笑着不说话。

    鼓阑似乎一点都没有注意到这个方向的我，只是顾着自己出气，嘴里还念叨些什么，隔得远了，听不真切。

    等他消了气，又用膝盖一顶，磕碎了那柄月坠很是喜欢的木剑，喷着粗气要拐出去。

    交错的长木椅就在林荫道上，因为飞舞的樱花缘故也被铺上了淡淡一层粉色。

    萧鼓阑也不去拨开樱花，就这么猛得坐了下去，郁闷地挠着头。

    “萧将军，有难了才想起你妹妹？”我笑着问。

    萧鼓阑忽地抬头，四处寻视才发现歪坐在树上的我。

    他皱了皱眉，站起身向我走来，面上却带了隐约的笑，上下打量了我一阵，调侃道。

    “哟，瀑布般的丝滑堇色长发像是天边最后一抹晚霞，飘散在天际，遮盖了我窥视的眼光，樱花般柔美轻盈的长裙缠绕，包裹曼妙身姿，我还以为是哪家的小花妖呢，原来是我们美丽而尊贵的皇后陛下，约意之花，爱之女神杨泊雁呀！”

    我眯着眼听他调侃，也不恼，微微笑着。

    “这么久不见，可知为兄我甚是想念，古人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吾妹到是为为兄我算算，这该合了多少个春秋？”他席地而坐，也歪靠在附近的一棵树上对着我笑得欢畅，一扫刚才的阴霾。

    我理理发端，伸入灰黄小坛摸出一颗梅脯轻轻一抛，掷入萧鼓阑手中。他扬唇一笑顺利接住，放入口中嚼了起来。

    “果然是陛下送的都是极品呢！”

    我一挑眉，“极品？”

    他也不说，只是不知又想到了什么，说，“刚刚寒香竟然不告诉我你在哪，真是想气死我！”

    “我可是记得当初有人一见寒香楞是瞪掉了两眼珠，如今怎么见了他到是没了感情？难不成遇见真爱了？”我嬉笑道。

    萧鼓阑一下子被噎住了，半天说不出个字，英气的脸庞竟然隐隐泛着红。

    我拍树哈哈大笑，“难不成你还以为我不知道？我这又不是山区，既然你能晓得雾遥便是杨泊雁，那应该也能猜到自己偷情败露。”

    萧鼓阑浓眉一挑，“偷情败露？”

    我忍住笑意，正经地点头。

    他嘴角抽了抽，“我今天来，就是想问……”

    我坏笑打断，“想问我为什么这么久都追不到那女人？”

    萧鼓阑一震，挠挠头说，“这只是其一……”

    我摇摇头，“你和沈明楼还真是像，只有在追女人出现问题的时候才会想起世界上还有一个我。”

    萧鼓阑一楞，“怎么会？这只是次要原因，主要原因还是想问问……”

    “问问我为什么会成了约意的皇后，昏迷两百年的杨泊雁？”我敛起笑容，清幽道。

    “这是自然，说什么我们也相处了这么久。”萧鼓阑脱下披风，露出一身剪裁精致的正装，衣领上翻，包裹住脖颈，愈发显得他丰神英俊。

    “事情其实很简单，说了也没意思，我想你大概也听过不少版本，就不需要我赘述了，还是说说你的问题吧！”我无所谓地耸耸肩，又向他抛了一颗。

    “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想问问你，女人都这么奇怪吗？”他掏出一颗黑色的纽扣，上下抛接着在手中把玩。

    “奇怪？”我看看他手中的纽扣，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遇到的是奇怪的女人了吗？”

    萧鼓阑不置可否地歪歪嘴，瞄着纽扣一动不动。

    “你怎么会忽然爱上女人？”这才是我最关心的问题。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笑笑，“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他是女人的，还不都怪陛下那个老东……”

    他那个“西”字硬生生憋在嘴巴里没吐出来，尴尬地看了我一眼，“陛下他硬是把这个新人塞给我，说是让我帮她最洗礼。”

    “然后呢？”

    “然后我一直以为她是男的，又长得甚是潇洒不羁，就一路猛追咯，她也不吱一声，结果追到最后竟然发现她是女的，真是郁闷无比。”他叹了口气，不自觉地就想摸身边的椅子。

    我了然一笑，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就出现他手中，“喝吧！”

    萧鼓阑睁大双眼，丝毫不掩饰眼中的惊讶，随即大概又想到原因，呵呵笑了两声，抿嘴喝了起来。

    “是不是发现自己控制不了了，就算她是女人也认了？”

    萧鼓阑双手握住杯子，杯中的热气氤氲着他的脸，有点看不真切面容，只是茫然地点点头。

    我喃喃道，“恰好爱上了啊……”

    他猛的一抬头，腿盘了起来，大声说，“就是这个感觉！”

    我一笑，“既然有感觉就去追啊！难不成放她走？这样也省得你来祸害我家寒香。”

    萧鼓阑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蹙眉，“你家寒……”

    “还真是啊……”

    一丝疑惑闪过心头，可心就像是破了无数个窟窿，就这么眼看着真相呼啦呼啦漏了过去，无能为力，却丝毫弄不明白到底错过了什么。

    “鼓阑，你实话告诉我，你们……是不是隐瞒了我什么？”我眯起眼打量他。

    萧鼓阑一楞，瞥了一眼在阳台上闭目晒太阳的寒香，赶紧笑着打哈哈，“怎么会？陛下都不敢瞒你，我就更不敢了！”

    心上泛起一阵不快，撇过脸去，“不说就算，亏我还一直把你当亲哥哥。”

    萧鼓阑跟着我念了声，“亲哥哥……”

    似乎什么立刻就更着浮上睡眠，却又转瞬即逝，不见踪影。

    “我哥……”想起现在的尴尬景况，我又改口道，“杨泊舟他……现在好吗？”

    萧鼓阑瞥了我一眼，穿起淡蓝披风，起身拍拍粘在身上的樱花瓣，轻声说，“我以为你会问大祭司呢。”

    心蓦地一拎，我选择装作没听见，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放心，他现在过得可好了，完全不用你操心，估计你的宴会上，他……也会出现吧！”鼓阑嫌恶地煽煽手，像是在赶什么恶臭气味。

    状似无意地问上一句，“怎么，陛下还请了他？”

    萧鼓阑一笑，“还以为你消息多灵通呢，原来也就这样。”转身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晃悠的太师椅说，“怎么说，他也是你正牌哥哥啊！”

    我刚准备反驳，却听萧鼓阑说，“好了，小花妖，宴会见！哥哥我去追美人儿了！”

    甚至来不及打招呼，萧鼓阑就彻底消失了。

    我总觉得他是故意的，有些事情，差点就可以被打听出来了……

    他们，到底隐瞒了什么？

    
 


无垢之罪 正文 五十二章 宴会

    早晨起床，打打哈欠，推窗呼吸新鲜空气，朦胧睡眼极目远眺，却不经意瞥见满园的樱花树下一抹纯白身影，若有所思地扶着树干。

    樱花照旧漫天起舞，洋洋洒洒地坠落，像是这暮春三月最后的生命，眩目而灿烂。飘落的樱花轻幽滑落在他金色发上，情人的手般温柔抚摩，直至滑到他白色的祭司外袍，归入尘土。修长的身影在清晨的光晕下显得更加出尘飘逸，清雅到了极至，却又像是陷入了一潭忧郁的湖水，从着脚心开始向外一寸一寸开遍白莲，深陷而不可自拔。

    我瞬间摒住了呼吸。

    是他。

    仿佛是感应到我的目光，他缓缓转过身来，如同凝聚了万千年的阳光，他淡金的眼眸就这么撞进了我的心。隔着无数飞舞的樱花片，我们深深凝望彼此，像是要过百年千年。

    我知道，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他，也从来没有忘记过爱他，一刻都没有，这份感情就像是混入了血液，伴随每一次呼吸，传遍全身。

    爱我，冷淡我，无视我，杀我，再寻寻觅觅，爱我，冷淡我，无视我……

    像是陷入了一个永远解不开的环，就这么跟他在圈里转悠，始终走不到尽头。

    眼光瞥到他胸前的那块十字架，忽然很想问他，是否要把送我的那块玉要回去，他不适合十字架。

    在人间，基督教徒都会在身上挂上一块十字架，十字架上刻着受难的耶酥。

    在约意，有神，也有接近神的人，他们却不信奉基督。伟大而尊贵的祭司大人，千百年来第一个接近神的人，他不需要基督，同样，他也不需要忏悔。

    十字架，十字爱伤。横是爱，竖是惩罚。

    到底是谁在背负爱，又是谁在接受惩罚？

    踏着晨光，那人优雅走来，一如以前，带着让人无法怀疑的笑容，款款向前，没有高高在上的气势，没有斜睨人的冷漠，一步踏过一个误会，一步消融一份仇恨。我十分十分地想告诉自己，雾遥，泊雁，你等来了，你终于等来了。

    一切都是镜花水月，飘渺朦胧，似真似幻，金色的阳光，金色的发，金色的眸，金色的爱。就像是晨光之子，那么和谐地融入其中，辨不开，分不透。

    我望着他那张美得无法言喻的脸庞，禁不住微微笑了出来，溢满的快乐，飞扬的愉悦，我在被蛊惑，深深地中着一种名叫泓澈的毒。

    像是一种习惯，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腹部，脑袋瞬间清醒。那个凹进去的戳痕，那个狰狞的刀疤。

    伤口仿佛燃烧了起来，烫到无法触碰，笑容刚绽放便僵在了脸上。

    原本清幽淡雅笑着的泓澈看见了我的变化，也敛起了笑容，摆正姿势朝我走来。

    我栓好小木窗，撩了撩散在肩头的长发，清冷地对他说，“大祭司早，不知您来我家有何贵干？”

    他的脸色顿时苍白了许多，步子也停了，像是被人生生定在地上，不得移动半分。

    “陛下，我只是来等你出席宴会。”泓澈不愧是泓澈，片刻就恢复正常，对我优雅地行了抚肩礼。

    心蓦地一抽，疼得厉害，却依旧保持着这面孔对他说，“陛下叫你来的吗？”

    他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却还是落入了我的眼睛，像是山寺屋角的风铃声响起，清脆而悦耳“不，是我自己要来的。”

    他抬起头，清绝的脸上满是执著，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一阵风吹来，带来了独属于泓澈的幽香，混着淡淡的樱花味，说不出的神秘与美妙。

    “我不懂。”我苦笑，“不懂为什么我们之间已经如此了，你却还要出现。”

    泓澈上前一步，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最终只是冷冷说，“陛下，我等你一起。”

    这个人，就是用着这么一副不咸不淡的面孔对着你说些不咸不淡的话，让你的心跟着他掀起滔天巨浪，偏偏自己还是一副置身事外，平平静静的模样。

    几乎调动了所有的力量，我才制住内心快要喷薄而出的情绪，对着他拉下脸，“你愿意等便一直等下去吧！反正你有永恒的生命，即使等到世界消失，你也还能等！”

    甩手走人，再不去理会那张窗外定着的落寞脸孔。

    刻意去忽略那张脸，却忽略不掉那么明显的落寞。我想，我大概有些知道为什么泓澈要那么做了，可是我却找不到能够为他曾经那些行为辩解的理由。

    寒香依旧是在太师椅里晒太阳，仿佛要吸尽太阳的光才罢休。

    我原本是想和之前一样，挑一颗高大的树，散着头发，光着脚丫坐在树上吃梅脯，可一想到那个淡雅的人就在门外站着，我怎么都开不了那扇门。

    寒香仿佛看出了我的犹豫，不着痕迹地给我留了一条小道，“屋外阳光正好，不出去晒晒吗？”

    我无奈地瞥了一眼晃悠着的人，“你以为我和你一样，需要时刻进行光合作用？”

    寒香忽地笑了，睁开漂亮的眼眸，细长的眼角微微翘起，睫毛翻飞如展翅之蝶，“我只是想，泊雁的阳光似乎一再站在你的窗外，等待一个照耀你的机会。”

    我为今天寒香的一反常态而吃惊。

    泓澈什么时候成了我的阳光？我想这么问寒香。

    寒香却仿佛看出了我的疑惑，抿唇一笑，淡粉色的唇随即就拉开了一个美好的弧度，脆玉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一直都是泊雁的阳光，一直都是。”

    寒香从没有叫过我泊雁，可今天他却一直在强调这个身份，这个名字。

    “如果我是像你一样的小花朵，也许我会考虑出去晒晒太阳。”我拿凌思远的话来揶揄他。

    寒香撇撇嘴，继续眯眼道，“随你，机会不把握，错过别怪我。”他悠悠念叨。

    我敛眉一想，却终是没有头绪。感情这东西，果然复杂。

    “寒香，如果是你，你觉得是爱情重要还是生命重要？”我恍惚地瞧着一窗的春景，轻声问道。

    窗外那个身影就在樱花树下定着，抬着头，背着手，瞧着不可见的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似乎从来没有懂过他。

    寒香微微一笑，“人间不是有首诗嘛，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可这是不是所有人的观点吧！”我叹息一问。

    寒香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窗外，无声的笑了笑。

    “我甚至还没完全搞清楚他为什么要那么对我。”我迷离地瞧着那个背影，“亲手剖一个深爱自己的人，他怎么就下手了呢？就算是一刀，也可能结束所有的情，这难道他不懂？”

    寒香闪过一丝痛苦，却没回答，当然，我也没指望他回答。

    能回答的那个就在门外，可他似乎永远都不打算给我这个机会。

    “你猜我恨不恨他？”我转过目光，调好焦距，轻笑一声问寒香。

    “不恨。”他小声叹道，“雾遥……”

    寒香刚想说什么，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嘭！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凌月坠，还有他肩上那个奇怪的球。

    “好久不见，大美人！”那个球自动地飞扑贴到我的脸上，亲昵地蹭着我的脖子跟我打招呼。

    我一皱眉，拽下那个死抱着我脖子不放的圆球，狠声道，“月坠，这又是什么东西？！”

    月坠今天特别潇洒，一身淡紫色敞襟正装，露出里面纯白色的丝质衬衣，依旧是一双皮靴。腰间挂满了宝石，色泽莹润透明，镶嵌在腰上，肩头垂下一串水晶般的菱形挂坠，尊贵而闪烁的气质让我禁不住赞叹。

    “果然是我儿子！”

    月坠骄傲地扬起头，银色的碎发今天似乎特别柔顺，白皙的脸庞就像是透明的，微微一拨额前的发丝，美妙的低音飘了起来，“当然！”

    他一步上前，毫不留情地扯下抱住我脖子不放的家伙，狠狠瞪他一眼，“泡泡，你要是再敢这样对雾遥，看我这回怎么收拾你！”

    我拈住那个可怜兮兮的肥球，定睛一看，这不是那个去约意边界的瀑布找月坠的小家伙嘛，随即揪着它稀少的毛发笑着和他说，“原来是你啊！的确好久不见，这段时间你都去哪了？”

    泡泡痛苦地闭上眼，抱着脑袋大叫，“哇哇哇！大美人你这么记仇？！上次是你不好好保护坠坠，怎么能怪我呢？都是你！都是你！就是因为你，坠坠把我丢到人间这么久，不许我回来……”

    我目瞪口呆，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那个似乎叫泡泡的月坠宠物大的眼睛里便蓄满泪水，大有我一动就落的趋势，吓得我赶紧仍掉，凉凉地说了句，“活该！”

    寒香摇椅都忘记晃了，呆呆地看着这一人一球，指着他们说，“殿下……这是……什么怪物？”

    月坠翻了个白眼，大剌剌地把寒香从摇椅里拔出来，自己悠闲地坐下，翘起两条腿挂在扶手上，随意地往窗外一瞥，“雾遥，你准备把他晾到什么时候？”

    (飞天舞恢复正常更新……望捧场……）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五十三章 赴宴

    “什么叫我准备把他晾到什么时候？他自己愿意等关我什么事？”我斜眼瞧了瞧月坠，嗤笑一声，“难不成你还支持你妈搞外遇？你不是刚和你爸和好嘛，这么快又关系破裂了？”

    月坠似笑非笑地睨了我一眼，让我有一瞬的心慌，他不冷不热地开口，“随便你。”

    随便我？一听这话，连寒香都尴尬。

    泡泡耷拉着脑袋蹲在月坠肩头，小声嘟囔，“我喜欢大祭司，我喜欢……”

    “喜欢大祭司你嫁他好了！”我凉凉地说。

    泡泡全身一抖，刚准备反驳我，却瞥见月坠没有表情的脸，顿时歇了气，扭着腰说，“坠坠，坠坠，我不说了，别把我仍到人间去，别……”

    我到是感了兴趣，拈过泡泡肥肥的身体，对着它大大的黑眼睛问，“人间不好吗？为什么不肯去？”

    泡泡却说，“因为有人把我当妖怪……”

    眉毛一挑，笑着问，“怎么说？”

    泡泡挠挠脑袋，时不时拿眼角扫我，顺带注视着月坠的表情，见他并无不虞便说，“人类都很讨厌他们弄不明白的事物，所以当他们发现我会说话时总是要抓我，害我一直在逃跑……”

    手僵住了，眼睛忽然很疼。我丢开泡泡，理理衣襟，拉开门向外走去。

    那人还站在树下，静静地凝视着远方，身姿比那随风摇曳的叶还要美上数分，一身祭司外袍却被他穿得像霓裳羽衣般飘然出尘，风华绝代。

    金色的发拂上我的脸，那人才回过头，初见我那一刹那似乎是欣喜，不着片刻便又恢复成恭敬，朝着我淡淡一笑，“皇后陛下你准备好了吗？”

    我真想狠狠地给他一巴掌，拍醒着个混蛋。

    “如果你告诉我那个孩子在什么地方，或许我们可以重新来过。”

    泓澈的眼睛蓦地睁大了。

    我刚准备再加一把火，却听他仿佛这林间空气般清新的声音说，“陛下说笑了，那孩子在人间什么地方我也不清楚，何谈告诉你，更何谈重新来过？”

    怒火顿时就烧到了心头，甚至都没思考，便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几乎是咬着牙冷笑着说，“大祭司，你行！真希望你不要后悔！所有人都劝我与你和好，让我珍惜与你这段缘，可我出手挽留你的时候你做了什么？！”

    “我原以为你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恶劣！我是什么样的性格想必你清楚，今日我给了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日后就算你求我至死，我也不会原谅你！”

    泓澈捂着半边脸，还是刚才被我打偏过头的姿势，动都没动一下，金色的长发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心痛到无以复加，冷声加上一句，“以后别让我看见你！”

    泓澈回过头来，顺手拨开了遮着他脸的头发，映着和煦的阳光朝我暖暖一笑，仿佛刚才挨打的人不是他，清幽的声音甚至没有一丝不悦，“陛下，恕我不能从命。”

    “什么？！”所有的怒气就像射到了虚空一样，顿时失了瞄准的方向，软软地没了着力点，气愤都输给了深深地挫败感。望着那张依旧倾城的脸，那张倾城的脸上绝色的笑容，我竟然笑了出来。

    泓澈也是一惊，一下子不知道该什么办。

    “大祭司，等我一下，我们一同出发。”静静地看着他，等到平静下来，我和气地对他笑着说。

    他颇茫然地点头应下，难得木楞地见我转身离开。

    一回首便见狭小的窗户那挤着两人一泡泡。见我眼光扫到，忙不迭地各归各位。

    “妈，你竟然打大祭司？！”月坠一见我进门，嗖地冲过来，抓着我的手臂一阵猛摇，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轻笑一声，“如何？”

    月坠点点头，又摇摇头，一会瞥我一下，“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转瞬又问我，“你知道大祭司在约意的地位吗？”

    我皱了皱眉，摇摇头。

    寒香看了我的表情也摇摇头。

    月坠痛苦地哀叹一声，“天呐！”

    任我再怎么追问都没了结果。

    “雾遥你准备一下，我们该走了。”月坠明显是想转移话题，但问不出个结果，我也只得作罢。

    出门的时候瞥见泓澈已经睡着了，就那么躺在樱花树下的长椅上，樱花漫天飘落，如同有着意识般温柔地围绕着他，那人安静地呼吸。忽然就想到了一句话，红颜独憔悴，卧笑桃花间，一江春水只为你搁浅。

    潮起潮落，沧海桑田，缘起缘灭，轮回落凡间，天上人间醉无眠，是这人吗？

    情丝如梦，愁断白头，花开花落，望穿多少个秋？

    从少年时的相识，到青年时的相爱，再到如今的……爱过也恨过，这个人始终在心间。

    我轻轻地走到他身边，拨开他散落在椅上的金色长发，恍然地抚摩着这张脸。时间久了，竟发现爱也不能，恨也不能。

    像是着了魔，不想他醒，不想他见到我此时眼中满满的哀愁，满满的爱恋。

    泓澈幽幽地转醒，一见我正抚在他脸上的手，竟猛地抓住，执在心口，眼波流转，喃喃地叫我，“泊雁……”

    如梦。

    “澈，该走了。”我朝他笑笑，不着痕迹地抽出手。

    他先是惊讶，接着又是哀苦。扶着椅面站起，微微朝我躬身，尊敬地说，“陛下。”

    长长的百合长裙在地上拖出沙沙的声音，简洁的线条模糊了光线。露出的肩头上明晃晃闪烁着的红宝石，灼伤了谁的眼，堇色的长发高高盘起，仅留下几绺，细碎地垂在肩头，似有若无地抚摩着那块痛处。

    林荫树下漫道的是落下的花瓣，铺陈了整个小道，粉嫩的一层，隐隐露出原本的淡灰色，像是陈旧的记忆上鲜艳的伤口。

    我不敢开口，怕一开口就打破这我与他之间许久不曾得到的和平。

    有些人，即使有什么隐衷也不愿意说出来，宁愿一次一次地制造误会，生生地分开彼此。

    有些人，即使知道那人有隐衷，也不愿意原谅一个一次一次骗她的人，生生地割痛彼此。

    泓澈一挥手，一片淡蓝色的云彩罩了下来，朦胧地隔开所有人，一人守着一个角落。周围苍茫迷幻，隐约中一个人执起我的手，紧紧地收入手中，十指交握。

    抬眼却看不清他的面容，只知道手心的温度舒适到我想落泪。

    直到淡蓝色的迷雾散去，那人才松开手，分别站在三个角落的人仿佛谁都没动，静静的看着我。叹了口气，率先走了出去。

    这里是凌思远的宫殿，全约意最豪华的地方。

    此时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恢弘雄伟的宫殿矗立在眼前。没有金色的照耀却依旧散发着夺人的光华，雍容的气度像一个真正的王者，自然流露。飘渺的云层缭绕周围，盘旋不去，像是一跟乳白色的雾带，平添上一股子的柔美安宁。

    一条淡金色的地毯从我脚下一直延伸到宫殿的尽头，衣着华丽的人们欢快交谈却自觉地不踩上那块地毯一片。酒水从错落着的小型瀑布上流下，汩汩交汇，最终流成一股，绕场一周，循环往复，不知疲倦。

    月坠仔细地看了看我的脸，拱起臂弯，笑着对我说，“美女，有幸同你一起进场吗？”

    我一笑，佯做郑重地点头，勾起他的手臂，昂首进场，寒香笑着摇摇头跟在身后。泓澈洒下隐身术，一言不发地默默走着。

    月坠理所当然地要带我踏上那层金色的地毯，我却犹豫了。且不说这地毯从头至尾都没有人走过，便是这颜色，我就不忍心踏上去，从见它的第一眼起，我就想到那人的眼睛，那人的水缎般的头发……

    月坠看出了我的犹豫，伏在我耳边小声说，“雾遥，不要拒绝，这是特地为你铺设的，你不走谁走？”

    又是凌思远那个神经过敏的家伙？他到是有心。

    “老爸不仅有心，还有爱。”月坠眨着眼对我调侃道。

    白了他一眼，安心地踏上。刚走上两步便注意到不寻常。

    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谈，眼睛像聚光灯一样打到我身上，让我尴尬了个通透。

    一个窈窕的女人走到地毯边对月坠说，“殿下，就算这雾遥是约意之花，那也是不能踏上这地毯的，陛下说了，这是皇后一人的权利。”还时不时地瞟瞟我，不过是满眼的不屑。

    周围人听了这话都开始窃窃私语，我无所谓地耸耸肩，不答理她。

    那女人却像是吃了豆子一样地倒，“其实说好听点是约意之花，说难听点不过是个鸨妈，有什么资格站在尊贵的殿下身边，还不自觉地挽殿下的手，和他一起走皇后的道，你羞是不羞？”

    我开始认为寒香临行前为我披上一条坎肩是正确的行为了，不然如何得见这些人的真面目？

    月坠还是一言不发，任由那人说个够，但那女人却越说越过分。

    一直隐身站在我们身后的泓澈却忽然撤了隐身术，平静地说了一句，“够了。”声音不大，却足以将所有人的目光调到他身上，顿时全场的抽气此起彼伏。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五十四章 突发状况

    月坠瞄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挑，拉起一个弧度，银色的眼睛蓦地一亮，执起我的手就往前走，也不管身后一众人是什么表情。

    我不敢回头，怕看到什么不能承受的景象。

    泓澈应该还在那么站着吧，瞧周围人就知道，他们的眼神就没动过，直楞楞地瞅着同一个地方，满眼的惊艳，难以置信。

    想我初见泓澈时，大概也是这个样子吧。清绝出尘的脸庞，清澈无比的眼神，即使是隔着千山万水瞧你，你也能瞬间感应到，一颦一笑皆是风情，似怒还羞，如一朵圣洁的水莲花，真真的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只是见久了，人多少也会产生点免疫。不过有时候会想，我的免疫力是不是过高了点，如果我不是这么理智，或许，或许我们现在还在一起，快乐的在一起。

    月坠看着我走神，咧着嘴角笑，脚步越发轻快，拉着我的手也不自觉地甩起来。

    寒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我弄丢了，左右都没瞧见。

    “别找了，那么大的人，能跑哪去，八成是听见我说了，不敢走这专门为皇后制作的地毯，跑了。”月坠一副非常明事理的样子，昂着头大步向前走，见我皱眉又赶紧凑到我耳边转移话题。“老爹让你去请他呢！”

    月坠神秘兮兮地笑，肩也跟着抖啊抖的，我第一次觉得原来上帝最认真造的人也可以笑得这么委琐，虽然这人是我儿子。

    有点即将被人算计的感觉，眯着眼看他，一下子不敢答应。“臭小子，你和你老爹又打什么坏主意？”

    月坠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的指指点点，环着胸对我着我坏笑。

    “哟，这不是美丽而优雅的雾遥嘛，怎么，王子殿下也把您也给请来为皇后捧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沈明楼迈着优雅的步伐向我走来，一副闲散模样，左耳上的那颗水晶耳钉晃得人眼花，只是清秀的脸上却是说不出的邪魅风情。

    见我撇嘴，沈明楼又接着说，“虽然陛下喜欢美丽女子，但是怎么说今天也是皇后陛下的宴会，月坠殿下还是该给点面子的是不是，所以赶紧把雾遥带走吧，防止皇后陛下看着了生气。”沈明楼摆摆手。

    我眉毛一挑，轻笑道，“我到是想走呢，可这陛下坚决要我去见他，你说我有什么法子？”

    沈明楼呆住了，眨巴着眼睛看着我，清秀的脸庞上难得出现一瞬的傻楞楞的。

    晓得他今天又是挑衅心理发作，不吼上一阵心里不舒坦，索性就由着他，跟他胡扯一番。

    “陛下怎么会认识你？”沈明楼刚问出口，一直在被人群的爱慕眼光秒杀的泓澈来了，结果沈明楼再次回到了呆滞状态。

    我瞥瞥泓澈，他平静地看着我，什么话都不说。

    月坠像是预料到一般，指着前面那幢最奢华的宫殿说道，“老爹就住那，自己去找。”

    我拉住想要快速开溜的月坠问，“想到哪里去？”

    月坠望着我嘿嘿笑，那么漂亮的一张脸完全给糟蹋了，奸诈的模样有点欠揍，摸着腰部挂着的一大串水晶饰物说，“把把美女，占占便宜。”

    我翻个白眼，顿时挫败感极其强烈，挥挥手说，“滚吧！”

    月坠如蒙大赦，脚底抹油，直接开溜。

    沈明楼拉拉我的衣角，结巴着问道，“你……你、月坠……”眼神又瞟泓澈。

    我笑笑说，“这不是我魅力大嘛，月坠殿下可别提多喜欢我了，陛下也是。”

    泓澈听了只是看看我，并没说话，金色的眼眸里有我看不懂的一些东西闪过，转瞬即逝。转身离开，在夜空下的橙红灯光照耀下似乎满身的哀伤，金色长发迎风飞展，一下一下仿佛打在我心上。

    沈明楼的眼睛都吊在泓澈身上了，眼神一路跟着他消失，这才恋恋不舍的转过头来搭理我，不过一开口就是，“这是谁家的妖孽？”

    我原本准备诗情画意一番，赞赞这美得像一副画的背影，却听沈明楼这一句，顿时就失去了所有创作热情，耷拉着脑袋向凌思远的宫殿走去。

    沈明楼却是铁了心的要打听，死死拉住我的袖子不让我走，嘟囔着问是谁，是谁。

    实在被闹腾得没办法，一把打掉他的手，歪起眉毛问，“你真想知道？”

    沈明楼一个劲地点头。

    “什么原因想知道？”

    他歪着脑袋想了会，便大方地说，“想结交这个朋友，以后要是出门喝酒，带上他多有面子！阿纱说不准也会喜欢上我。”

    忽然就觉得凌思远挺失败的，这都是些什么人在辅佐他啊？人不正经就不说了，为什么连脑筋都不好使，说出来的话尽是前言不搭后语的。

    “那好，我告诉你，只是我怕你的梦想是实现不了了。”

    沈明楼蹙眉，歪嘴一问，为什么？

    “他就是全约意最接近神的男人，尊贵的大祭司泓澈。”我轻声到。

    沈明楼直接僵住了，半晌不得动弹，直直得看着我，张着个嘴巴，哈喇子都快满地流了。

    我赶紧准备逃离现场，防止被沈明楼抓住了又是一顿好问。

    哪知这沈明楼应对突发事件的能力到是比我想象中强，不消片刻就已恢复正常，一把拉住我的衣角，“难怪美到这么没天理，原来是他。”

    我听他的语气反到不想走了，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眯起眼睛问他道，“他怎么了？”

    沈明楼张口就来，“因为是他，所以才会……”眼睛蓦地睁大，狠狠甩开我的手，大声道，“想套我话？没门！”

    我撇撇嘴，无奈地走人，心里却更加肯定他们有什么瞒着我，既然一个个都不愿意说，那我这查总成了吧！

    “雾遥，你跟我说实话，你怎么会认识大祭司，大祭司又怎么会帮助你的？”沈明楼又八卦地抓住我，笑得不伦不类，眼神飘忽，似在回忆刚才的美人。

    我拈开他那的爪子，“人美，我也没办法！”

    他不屑地切了声，还特地拉长尾音，努努嘴摇摇头，“我才不信，大祭司自己就美到没人性了，怎么会看上你这种距他如此遥远的肤浅女人？”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我在人心目中竟是肤浅女人，只得无力地摇摇头说，“算我肤浅好了，那你自己去问大祭司不更好，他的理由你总该信了吧！”

    沈明楼还是不依不饶，硬是扯着我的袖子涎着脸问，“我怎么可能有机会看到大祭司嘛，今天如果不是你，估计我一辈子都无法瞻仰这个传说中的人物。”

    看着沈明楼一脸崇拜的模样，我假装不经意地问道，“怎么，你从来没见过大祭司？”

    沈明楼投给我一个你白痴的眼神，骄傲地告诉我他所知道的，“约意见过大祭司的怕只有两位陛下和殿下，今天还真是托你的福，大家都饱了眼福，果真和传说中的一样，美得不见底。”说罢瞟瞟我。

    我却皱起了眉头，心里混乱地搅着些什么，却一下子理不出个头绪。

    手腕上的鱼骨头跳啊跳的，小小的嘴巴忽然张开，喷出一阵黑烟，诡异地围绕在我们周围，凌思远略带慵懒的声音飘了出来，“宝贝，怎么还不来见我，想想死我啊！”

    沈明楼这下连眼珠都要瞪掉出来了，指着我手中的鱼骨，错愕地说，“怎么会……怎么会……”

    我用力按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不悦地问，“什么怎么会？”

    沈明楼连跳两脚，“陛下的东西怎么会在你这儿？！他还、他还叫你去？！”

    我笑了出来，看着沈明楼抱脑袋跳脚的模样着实搞笑，便继续骗他，“都说了，陛下不是觉得我漂亮嘛。”

    “那皇后陛下呢？她会生气的！她刚醒，你怎么能背着她和陛下在一起，让她如此痛苦，一醒来就要接受残酷的事实？”

    沈明楼一副为皇后打抱不平的神色，忿忿地瞪着我。我失笑，刚准备解释，凌思远那家伙又撬开鱼嘴，懒散说道，“宝贝，宝贝，别这么慢，别这么慢……”

    这话一说无疑是在火上浇油，自诩正义的沈明楼一下子就达到了着火点，哄地一声烧了起来，脸蛋憋得通红，指着我的手一个劲地颤抖，“亏、亏我还把你当朋友，你竟然做出这种卑鄙色无耻下流龌龊不要脸人见人恨畜生不如的事情！”

    我楞楞地看着他，忽然觉得这误会给搞大了。沈明楼一甩袖子，瞪了我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甩手走人。

    长长的金色地毯上转眼就成了我一个人，还真成了名副其实的皇后专用牌。

    有点尴尬地避开地毯周围一圈又一圈的冷冻波，仓皇地夹着尾巴逃跑，看着似乎没有尽头的金色地毯，顿时恨起了神经过敏的凌思远，白痴一样地想要把地毯铺到约意的尽头。

    手腕上的鱼嘴还在大声念叨着，一直一直一直一直向前——走！向左拐，拐拐——拐！向右拐，拐拐——拐！

    胸腔里估计燃烧了一团火，冲得我连鼻孔都在冒烟，偏偏凌思远那个不怕死的家伙还在唧咕。

    推门，门门——门！

    嘭地一脚踹开眼前这个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做成的宽敞的门，刚准备发火，一见里面的场景，满腔的火就像是被一盆凉水一泼，丁点不剩，只顾着滋滋冒热气。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五十五章 屋内

    这算是一副什么样的场景？

    整个屋子里烟雾缭绕，恍若置身仙境，光洁的大理石铺满了整间屋子，几可鉴人，四个墙角处各放了一个香炉，袅袅地制造着香气。一张巨大的床被吊在半空中，黑色的真丝被褥软软地铺着，隆起一个温暖的弧度。四个角上的绳索上缠绕着满满的丝制绢花，优雅迷人，在这布满香气的房子里若有若无地散发着。

    凌思远侧卧在床上，单手支在耳侧，银色的长发铺满了大半张床，称着黑的底色，说不出的魅惑，挑着眉冲我歪嘴笑，衣衫半敞，露出大片的胸肌。

    那张巨大的黑色床底还懒懒地卧着一只巨型犬，此时它正耷拉着脑袋眯眼瞧我。

    我忽然觉得脸有点发烧，很想拔腿就跑。明明不喜欢凌思远之类的健硕男子，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就非常的想流鼻血。从来都觉得凌思远现在的动作只适合纤弱少年，没想到他做出来一样的引人犯罪。

    轻咳一声，尽量控制住自己混乱的步伐，皱着眉头问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凌思远恍若未觉，也不搭理我，只是依旧嘴角带笑，定定地看着我，一动不动。

    忽然觉得有点发毛，弄不清他想做什么。

    “要是你再不说话，我可就走了。”不等他开口，腿已经先于脑子做出反应，看准门就跑。

    甚至没有做好准备，脑袋就嘭地一声狠狠地撞向门。

    气愤地回头，却看见凌思远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他已经盘腿坐正了，银色的长发就像一朵盛开的菊，铺散在身边。

    他一歪脑袋，头发便听话地飘向一边，“泊雁，过来。”

    他今天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让人不自觉地想服从，幽幽地，轻轻地飘到我耳中。

    拉住两只立刻就想向前跑的腿，给自己壮着胆，尽量告诉自己忽视他那片貌似没有布遮的胸膛，大声问道，“为什么要过来？”

    凌思远轻笑一声，朝我眨眨眼睛，“过来，泊雁。”

    似乎有什么阴谋。

    我站着不动。

    凌思远忽然一耸肩，无所谓地说，“山不来就我，那我就来就山。”

    我还没反应过来，凌思远已经出现在我面前，几乎是鼻尖靠着鼻尖，他银色的眼眸就这么含着笑意注视着我。

    脸又开始发烧，条件反射般地就向后退，却被凌思远一把抓住，拉回原处。

    “凌思远，你今天很不对劲哎！”我掰开他一直扣着我手腕的手，不悦地说。

    凌思远却还是笑，不说话。

    妈的，毛了！

    一把就甩开他的手，恶狠狠地说，“你他妈要是没事就滚，拿你老娘寻开心啊！”

    凌思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果然是泊雁。”

    “难不成你还以为我是假的？”我一听这话就更火了。

    凌思远瞬间又出现在床上，恢复我刚进门时的动作，“不，只是想回忆一下当年的感觉，怕太久了，会遗忘。”

    我无话可说。

    “泊雁，过来。”他冲我招招手。

    也不知是不是刚才对的愧疚心理太严重，这次我没有反对，缓缓地走向他。

    凌思远嘴边的弧度越来越大，逐渐成了浓浓的笑意。

    等我走到他身边时，他已经笑得眯起了眼，趁我一个不注意，便拉我倒在那张巨大的床上。

    一下子就慌了神，胡乱地挣扎想起身，却被凌思远轻松地制止了。

    他环着我的腰，银色的脑袋埋在我肩头，闷闷地说，“就让我靠一会儿，就一会儿。”

    听着他近乎哀求的声音，我忽然很心疼，犹豫了再犹豫，最终还是把手抚摩上了他油亮的发丝，感受着手下的柔软。

    “泊雁，我有多少年没抱着你了，你记得吗？”

    “在那个冰冻窟窿里，是你抱我出来的。”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煞风景？”他狠狠地在我腰上一掐，痛得我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却又忌他此时正哀伤，不好意思破坏他酝酿感情，没有发作。

    “我们自从结婚以来，就没怎么好好相处过，算起来连月坠这孩子都不是结婚后有的。”凌思远轻笑一声说，“若不是因为有了月坠，估计我一辈子都娶不到你。”

    想到之前那一段，我也有点晃神。

    “不过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认识泓澈。”

    身子一僵，不悦地问他，“提他做什么？”

    凌思远却拍拍我的后背，“我知道你还在爱他，我知道。”

    “凌思远！”

    “你不用掩饰了，我看得出来。”他闷声说。

    “我们之间不可能了，这你知不知道？”我抬起他的头，看着他的眼睛说。

    凌思远似乎在迷惑，皱着个眉头看我，咬着唇不说话。

    长长地叹了口气，又将他的脑袋放到肩头抱住，“我们之间发生了太多，想回到从前似乎是不可能的了。之前的种种，想来你也是知道的，再问这问题，彼此都没意思。”

    凌思远半抬起身子，自上而下的审视我，“你说的是真的吗？你和他真的没可能了？”声音里隐隐还带着一丝期盼。

    我笑得有点苦涩，“如果是你，你还会给他机会吗？”

    凌思远想想，又倒下，枕着手臂望着屋顶发呆。

    我也不打扰他，只是随意地躺着。

    凌思远忽然转过脸问我，“泊雁，那我们呢，我们还有可能吗？”

    我一下子被噎住了，楞楞地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见了我的神色，又苦笑，“没可能了啊……”

    仿佛见不得他这个神色，不假思索地就抓住他的手，急急道，“不是的……”

    凌思远还没等我把话说完，眼神就突然暴闪精光，银色的眼眸忽地睁得老大，一动不动地瞧着我，反手握住我，“真的吗？！”

    我拒绝不出来了，只好随意笑笑，“不知道啊……”

    “那就是还有可能喽？”他一歪脑袋，薄薄的嘴唇一挑，朝我坏笑道。

    还没反应过来，凌思远就忽然翻身压住我，脸紧紧贴着我，长长的银色睫毛几乎刷到我的脸，微微发痒，他却兀自咯咯闷笑，趁我一个不注意便俯身吻了下来。

    我惊了。

    他熟练地吻着我的唇，描摹着唇形，轻轻舔弄，像是一只小猫咪，一下一下喝着杯中的牛奶，神情十分愉悦。见我大睁着眼睛，又皱眉，伸手盖住我的眼。死死咬紧牙根，不让他进入，他却不着急，一下一下轻轻啄着，我甚至可以听到他肚子里的笑声。等到我实在受不了了，微微张开了嘴，他才欢呼一声立刻吻上，舌头轻轻打着我的牙齿，真正开始他的吻。

    记忆中我和凌思远就没好好相处过，所以如此的吻真的算是开天辟地第一回。

    虽然凌思远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所有的行动只限制于亲吻，并没有因一时忘情就趁机揩油，动手动脚。

    等到他肯放开我，我已经是气喘吁吁了，偏偏他还是一副轻松模样，撑着脑袋朝我笑，戏谑道，“果然是有段时间没练了，生疏了不少。”

    我也不知道他在说我还是在说他自己，便仅仅阿了他一眼，没说话。

    “不过泊雁还是和以前一样的甜美可人，让人欲罢不能，回味无穷……”他闭上眼睛摇头晃脑道。

    我对准他的脑袋就是一下子，“一不注意你，你这张嘴便开始随意地吐妖蛾子。”

    凌思远嘿嘿一笑，抱住我就往床上一倒，眼神飘忽，一副憧憬美好未来的模样，咂咂嘴说，“以后我们就住这了，让思近守护着我们神圣的爱情。”

    额头有点冒汗，“思近？”

    凌思远指指躺在床下安心打着瞌睡的懒狗说。

    我失笑，“思近？你弟弟？”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五十六章 挑衅

    凌思远愤怒地从床上一跃而起，恶狠狠地瞪着我，双拳紧握，几乎是咬着牙问，“我弟弟？”

    我撑着脑袋朝他笑笑，“难不成我弟弟？”

    凌思远猛地跳下床去，半趴到地毯上，将床下那条睡到昏迷程度的狗拖出来，揪起他的两个长耳朵就问，“思近，告诉她，你是不是我弟弟？！”

    那狗神奇般地捂嘴打了个哈欠，眯眯眼看我，张嘴就懒洋洋地说，“我不要白痴做哥哥……”

    凌思远顿时双目赤红，管也不管，直接就将那条叫思近的狗给仍出门外，捞起镜子前的一套礼服就开始穿，嘴里还嘟囔着说，“亏我还好心地介绍你们认识……竟然说是我弟弟……”

    我好笑地从床上坐起，理理被他弄乱的头发，褶皱的衣裳，问他，“凌思远，你准备怎么介绍我？”

    他不悦地皱起了眉，从镜子里看着我说，“你就不能叫我思远啊？整天凌思远凌思远的叫，别人听到了还以为我们夫妻关系不和呢！”

    我奉送一记大白眼，“我们关系什么时候好过？”

    他想想，又点头道，“似乎也是……”

    “问你话呢，准备怎么介绍我？”

    “到时候你不就知道了，更何况，你本来就是皇后，再怎么介绍也是皇后。”他一身黑色礼服，戴了个歪歪的礼帽，银色的发细碎地档着些须面庞，却档不住他唐白瓷般细致的肌肤，身材英挺，相貌俊朗，笑容有些歪腻，邪肆，却是惑人无疑。

    他一拱手臂，细长的眉毛轻轻一挑，朝我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我笑笑挽起他空出的手臂，同他一起步出这间房，走向新的生命。

    从现在起，我再次成为这片神圣土地上的女主人，以着皇后的身份。

    跨出门的那一刹那，我听到凌思远小声却虔诚地说道，“约意的神，请保佑我约意，以及我美丽的妻子。”

    心蓦地一阵松动，仿佛微微破了一个小口，有什么清幽的香气缓缓流了进去。

    我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前方，等待着凌思远解开法术，出现于众人面前的那一瞬。却在这时，凌思远撇过头来在我耳边问道，“泊雁，你喜欢漂浮海吗？”

    我疑惑地蹙了蹙眉，“喜欢，怎么了？”

    明显感觉到挽着的臂膀出现了一刻的僵硬，凌思远温柔地笑笑，“没什么，只是问问你要不要漂浮海里的珍珠，我新收到几颗，想送你。”

    我点点头，心不在焉地应下，“好，那就送吧！”

    他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终究是什么都没说。轻抬手，指尖在我们中间一点，一道淡黄色的雾气遍开始飘散，像是二月里水面上氤氲的水气，笼罩着清澈的世界，迷蒙梦幻而美丽。

    原本看不清的景象现在开始逐渐变得清晰，打扮得体的约意人聚集在凌思远宫殿前的广场上，齐齐地抬起头仰视着我和他。我这才注意到，我们是站在喷水迟的顶端，巨大的水迟边聚满了人，自觉地绕着喷水迟围了个圈，水池里是约意之王凌思远威严的雕塑，手拿权仗的他显得贵气凌人。

    而我身边的凌思远只是微笑着看着众人，满意地看着所有人的抽气声，以及不停叫着‘雾遥’的声音。

    我有点尴尬，有点无措，却只能咬咬唇，看着大家各异的表情在这初春的夜晚里肆意绽放。

    人群中毫不费力地搜寻到月坠那张魅人到极至的脸以及寒香那张清雅淡定如菊的笑容。泓澈不知所踪，心底有一丝失望，说不清为什么。

    凌思远带着优雅低音的嗓音响起，盘旋在耳边，盘旋在约意美丽的天空，他说，“我亲爱的子民，欢迎你们参加我为皇后举行的宴会，庆祝她的重生，今晚，我们不是君臣，我们只是共同生活在这片美丽土地上的人！请尽情享受我为你们提供的美酒，恭祝我美丽的皇后寿与天齐！”

    人群直接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完全不同于之前我独自走在那块长长的淡金色地毯上的神情，仿佛今天接受祝贺的是他们，而非我。

    侧眼望了望这个意气风发的男人，思绪澎湃。凌思远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及我两年前的身份，没有提及这个皇后曾经背着他做过的那些事，当将背叛者以一种不记前嫌的态度迎回，不知道那个背叛者心里该是什么想法。

    接着，他又说道，“本皇为了庆贺皇后的苏醒，特意亲手制作了一顶王冠，在这里，我将亲手为她戴上，希望我们的爱情能够如这日月的光辉般永存！”

    他托起手，一顶纯手工制作的水晶王冠出现在掌心，镶嵌了无数的珍珠，光洁透明，无暇洁净，我知道那是漂浮海的珍珠，我也知道，这便为什么每次我找他，他那头总是会传来叮叮铛铛敲击声的原因了。

    凌思远笑得很灿烂，黑色礼服衬托下更显得飘逸俊美，婉如神诋入尘，手中的王冠缓缓举起，轻轻地戴到我散落于肩的发上，微微拨了拨，抿着嘴又朝我笑了。

    他执起我的手，十指交握，重新转向众人，此时又是一副睥睨天下的君王模样，潇洒而高贵。

    心思千万般转换，一种异于一种，关于你关于他关于我，面孔一副一副交替，像是走马灯，许多有的没的不停出现，却不懂是何原因，忽地，脑中却没任何预兆地跳过一张脸，像是受了诅咒一样，接着就停滞不动了，画面定格在那。

    那是泓澈的脸……

    美得让人忘记呼吸，美得让人忘却凡尘，清淡如一朵白莲，漂漂荡荡地盛开在万倾碧波上，沉浮着，怒放着，如同吸尽了天地的精华，圣洁地唯我独尊。

    一抬眼，原本不在的泓澈就出现了，瞬间和脑海中的脸重合，周围万人仿佛煞时成了黯淡无光的背景，独独他如同一副山水画般静静地站着，不沾一点尘埃。

    显然凌思远也注意到他了，原本一直笑着的脸蓦地就消失了表情，只是冷冷地瞧着他，不发一词，将我的手紧紧扣住。

    泓澈似是注意到他的改变，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我甚至可以看到他的轻笑，尽是嘲讽的意味，眼光也调转了过去完全不把这个约意之王放在眼里，满含挑衅。

    凌思远几乎有一刹就要被他气得破功，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带着我从雕塑的顶端稳稳地坠落在泓澈面前，文雅地对着他笑道，“大祭司竟然肯赏脸来，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啊！”

    泓澈只是瞥了一眼他，并不说话。

    “怎么，清高的大祭司又想耍什么花样？泊雁在你手中可得了不少‘好处’，作为丈夫的我自然是要来向你道谢，难不成你连王的面子都不给了？”凌思远细眯起眼睛看着他，不动声色。

    泓澈这才转过脸来，对着凌思远清雅一笑，淡金色的眼眸顿时爆发出难以想象的金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周围原本就惊叹于他的美丽的人更是瞪掉了眼珠，“陛下，这场宴会是为了昏睡两百年整的皇后陛下苏醒，即使是再忙，我也是要来的。”

    凌思远轻嗤一声，“我还以为你又要忙着计划什么，抽不出空的。”

    泓澈微微皱了皱眉，淡淡地说，“不会。”

    凌思远见我看着泓澈，又不悦地牵起我的手，轻哼了声便拉着我走了。

    月坠将经过他身边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老爹一把拉下，拉着脸说，“爸爸，你是不是忘记我的存在了？”

    我还在想着刚才凌思远话里的话，便也没出声。

    凌思远转头一看，竟是月坠，便又挂上笑，只是眼光还留在注视着我们的泓澈身上，不屑地说，“刚才有小人，一激动就忘了你。”

    月坠无奈地抚了抚额，头疼地看了闹脾气的凌思远，“老爸，你们这么大岁数了，就不能比斗了，这都多少年了？”

    凌思远一听这话便老大不乐意地说，“谁岁数大了，你这个臭小子，一天不吃皮鞭便皮痒痒是吧！我跟那人是夙仇了，哪是三两句话就能解开的！滚蛋！”

    月坠倒是锻炼上好脾气，也不恼，只是颇同情地瞟了我一眼，又拍拍他老爸的肩，说，“我也不管你了，只要雾遥开心就好。”

    “谁准你叫她雾遥的？”凌思远俊眉一竖，恶狠狠地问。

    “是妈——”月坠的话还没说完，便听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响起，“哟，这不是约意之花，萧将军的妹妹，杨爵爷的妹妹萧雾遥嘛！”

    声音满是妩媚，带着些须印度风情，一个娇小丰满的浓妆女人挽着多时不见的杨泊舟出现在我面前。

    浓浓的脂粉味带着我最为厌恶的妖娆，那女人笑得灿烂，像是一朵盛开的毒花，渗着浓黑的汁水，一滴一滴地滴在我面前，暴露的黑色晚礼着装，露出深深的乳沟，深陷下是性的吸引，白皙的皮肤婉若凝脂，微微带着肉感的手上执着一把羽扇，在这二月里的夜晚奇怪地扇着风。

    一旁的杨泊舟则是满含深意的笑着，眼光一直停留在我身上，上下打量我，宝石蓝的衬衣露出结实的胸膛，两腿修长微微交叠在身前。

    凌思远一抬眼，“杨爵爷，是你？”

    那女人执扇档嘴娇笑一声，“怎么，把我赶回家就不认识我啦？尊贵的陛下。”

    杨泊舟不答话，凌思远却听那女人一句便皱眉，“向凝晴，你是来捣乱的吗？”

    我一挑眉，与月坠交换眼神，理解，老情人来了。

    向凝晴转脸又对我说道，“姐姐，咱们终于见着面了！”

    我望着杨泊舟的笑容，脑中忽地就闪过一句话，这算是传说中的逼宫吗？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五十七章 惊奇的发现

    凌思远调整了下呼吸，尽量微笑着对他们说，“你们爱来便来，我与泊雁还有事，就先失陪了。”说罢拉起我的手就欲走。

    杨泊舟一眼便看穿了他的意图，不着痕迹地拉住我，和泓澈一样的淡金色眼眸里闪烁着浓浓的笑意，却尽是嘲讽意味，“陛下，这么着急带泊雁走，难道我这个哥哥也不能和妹妹谈谈吗？”

    凌思远一甩银色的发丝，划过一道漂亮的弧度，勾起嘴角笑笑问他，“哥哥？”杨泊舟看了看我嘲笑的表情，又听凌思远说道，“怕是这世界上最差劲的哥哥就是你了！”

    杨泊舟也不恼，只是细眯起眼睛打量了下我和凌思远，一直保持着优雅的贵族笑容，用美酒般醇厚的嗓音问道，“什么意思？”

    我忽然就笑出声来了，望了望一直不发一言的泓澈和笑着的杨泊舟。杨泊舟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不悦地皱起了眉毛。

    那个被忽视许久的女人再度插话，扇了扇风，“我敢保证，爵爷可是个好哥哥。”说罢还意味深长地瞟了一眼杨泊舟。

    月坠轻笑一声，轻轻扯过被妖娆的向凝晴执在手中的羽扇，自顾自扇了两下，眼光扫了扫向凝晴瞬间黑下的脸道，“小妈，你说话怎么也不怕闪着舌头？”

    向凝晴早因那一句特意加重的小妈扭曲了脸，又听月坠加上一句，“你这勾三搭四的本事到是见风长啊，厉害！”眼神飘向冷着脸的杨泊舟，摇摇头，漂亮精致的脸皱成了一团，“啧，这扇子怎么也扇不走你满嘴的臭气？”

    向凝晴想都没想就一把夺过月坠手中的羽扇，嫌恶般的狠狠仍到地上，立即又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抱住凌思远的胳膊娇笑道，“陛下，我今天来可是为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有孩子了！”

    我和月坠俱是一呆，楞住了，凌思远的身体也蓦地僵直起来。向凝晴瞄了瞄杨泊舟逐渐展开的笑脸，又将凌思远的修长的手扶起，放到自己的肚子上，笑道，“陛下，这里面有小皇子了，可是刚才却被月坠这个臭小子气得踢了我好几脚，怎么办呢？”

    我望着向凝晴扭动的丰满身躯，以及她时不时闪过来的恶毒笑容，忽然觉得全身都止不住的寒，抬头迎上这二月里淡淡的月光，看着周围飘散着的银白色朦胧雾气，顿时有了置身素裹着银装的寒凛冬季的感觉，张着全身的毛孔等待暴风雪的袭击。

    她的肚子微微凸起，不细看还真注意不到，艳红的指甲抚在黑色的晚礼服上，称着惨白的胸乳，说不出的诡异与悚然。那双吊着的凤眼梢涂上了深蓝的眼影，一直曳到鬓角，妖媚而撩人。

    望着她面带挑衅的神色，幽幽笑了，拣起被她仍在地上的羽扇，忽然间就想恶作剧地整整她。

    凌思远一直都没推开她，到是见到我的动作疑惑地蹙起了眉。

    将羽扇在手心拍拍，走到向凝晴的身边，单手扶上她的肩，和煦地对她笑道，“好妹妹，想生个儿子同我的月坠争继承人身份吗？似乎没那么简单呢。”

    她吓得倒退了一步，手却不肯放开凌思远的胳膊。

    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要这么生气，难道真的是为了月坠的继承人身份吗？还是什么自己也弄不清的别的。总之，很想看这个不要脸折磨了我儿子许久的女人痛哭流涕的模样。

    “让姐姐来替你听听宝宝的动静吧！”不等她反应过来，便一扇子狠狠地抽向了她隆起的腹部。

    她惊得睁大了眼，想阻挡却已经来不及了，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她自己的扇子打向她的肚子。

    这一下子用尽了力气，手臂都被震得发酸，心下晓得这一扇不亚于一脚。满意地看到那女人立刻尖叫着捂着肚子蹲在地上，泪水横流，喃喃地叫骂着什么。

    周围围了一圈看戏的熟人，却不见一个人伸手搭救，该笑的还是在笑，该冷的还是在冷，面无表情的也还是面无表情。

    我轻扯了嘴角佯做歉疚地对凌思远说，“陛下，你的小老婆想给你生个儿子，也不知道这下生不生得出来了，刚才一摸就摸重了。”

    凌思远却笑了出来，越笑越大声，揽过我拥到怀中，揉揉我的头发，朗声说道，“泊雁，这可是我第一次看到你为我吃醋呢！”

    向凝晴痛得瘫坐在地上，身下忽地流出一滩血迹，汩汩地延伸到我脚下。我自然明白这是什么，却没有丝毫的歉疚之情，相比于她对月坠做的，我可算手下留情了，何况这孩子还指不定是谁的呢。

    “月坠，扶你小妈去休息，千万别让她伤着了，孩子没了还能再生，反正有的是男人，这命要是没了，可就找不是男人找得回来了。”我拍拍月坠的肩，丢给他一个眼神，端起身边雕塑水池台边摆放着的深红色酒杯对他们笑道，“各位既然来了，就该尽兴，干杯吧！”

    杨泊舟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端起一杯酒与我碰了碰，一仰头空了杯子。泓澈却在我抽向凝晴肚子的时候就黑了脸，咬破了唇，眉头紧得锁住了流泻的月光，干净的祭司外袍下是紧握的双拳。

    我了然一笑，重新换上一杯血色的酒，款款走向他，清澈笑笑，“大祭司，怎么不给面子，这么好的酒都不喝上一口？”

    泓澈只是看着我，眼光闪烁着某种情绪，嘴唇上泛着红色，渗出几颗圆润的小血珠，配上他清爽的面容竟是妖冶异常。

    我轻执起他握紧在袖中的手，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微微一笑，“还是你联想到了你那孩儿，顿时就失了胃口呢？”

    泓澈愤恨地瞪了我一眼，一把甩开我的手，酒杯立刻就划了个优雅的弧度直直打落在地上，摔得粉碎，杯子里的液体像蜿蜒着生命，一点一点汇到他脚下，血液一般将他绕住，美到诡异。

    我轻笑一声，“如此不赏面子，我也没法了。”

    凌思远当着泓澈的面搂住我的肩膀，暧昧地朝我笑笑，在我耳边低声道，“怎么一直不见了寒香？”

    我看了他一眼，不懂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提起寒香。

    他仿佛是看懂了我的疑惑，却故做沉着地对杨泊舟说，“杨爵爷，独自一人守着一个空殿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怀念有亲人的感觉？”

    杨泊舟笑笑，“还好。”

    “我还以为你会后悔自己做的决定，没想到你到是立场坚定，不易动摇。其实若不是为了泊雁着想，我想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把你这个叛徒招回来。”

    杨泊舟笑得云淡风清，一派优雅，抚了抚肩头上的宝石位置，“那还要感谢泊雁了，让陛下恢复我的爵位，使我得以重新归入约意上等贵族行列。”

    凌思远冷哼一声，眼光瞥了瞥泓澈，“又不是我和泊雁亲自动手，要感谢你也得感谢泓澈大祭司。”

    “不敢。”泓澈转过头，看都不看这边，只是冷淡地说。

    “既然你爵位也恢复了，有没有想过要找回一些你曾经失去的人或东西？”凌思远状似无意地说，摇了摇手中的杯子，凝视着杯中的液体缓缓上升，又缓缓下落，笑得有写渺茫。

    我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像是有什么就要被揭开表皮，露出真实。

    杨泊舟不着痕迹地瞥了我一眼，“这就不劳陛下担心了，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孤独不孤独也是我说了算。”

    凌思远抿嘴朝我优雅一笑，“那最好，省得泊雁担心。”

    我担心什么？

    “你也知道，她这人最爱瞎操心，什么都要管，若是知道这事，还不得翻过天来地后悔！”凌思远一拍杨泊舟的肩膀，快速地收回手，理了理整齐的礼服。

    杨泊舟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终是一句话没说。

    一直专著于杨泊舟与凌思远的对话，一回头这才发现一直安静站在这的泓澈不知在什么时候消失了踪影，独留下刚才的一地残红，婉若被踩碎的玫瑰花瓣，淌着浓浓的花汁，渗着似有若无的香气，四处流淌，恍若无依。

    有一瞬的失神，思绪就跟着飘远了，茫茫然。

    “哟，这不是水晶大人嘛！”凌思远戏谑的声音在耳侧响起，这才唤起飞舞的神思，抬眼瞧着他口中的水晶大人。这一瞧，我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来人正是几日不见的萧鼓阑。

    他一身藏青色，潇洒地挽着一个英俊男人的手，不顾所有人讶异的目光，黑着脸朝我们走来。

    我仔细一瞧他身后那人，一头黑发，淡黄皮肤，眉目清秀而雅致，眉梢里却藏着深深的傲气，修长的身子随便往这一站，便整个一修竹般高洁。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说的便是他吧！

    我朝萧鼓阑眨眨眼，努努嘴朝向他身后那人。

    萧鼓阑片刻便红了脸，眼神闪躲，不答话，那人却自成风流地温文一笑，大方得体。我捂嘴笑了笑，原来凌思远说的那个交给萧鼓阑搞定的洗礼之人便是他呀！的确是难得一见呢！只是好象有一样东西不对劲……

    “水晶大人，这里好多人还不认识他，怎么也不介绍介绍？”凌思远调笑着问，眼神放肆地打量着那人。

    “陛下！你答应了我的，不再叫这名！怎么可以出尔反尔？”萧鼓阑怒目而视。

    凌思远一挠头，哈哈一笑，“我这不是忘了嘛！”

    我看是存心捣乱吧！暗地里也偷偷笑了下。

    萧鼓阑一见我笑，便忍不住爆发了，“你也笑！要不是你一天到晚花我钱要买水晶，我哪里来这种名字！”

    我不说话，装老实状。

    “你也别恼，还是为我们介绍介绍这位小姐吧！”

    他这一说，我顿时傻眼了，终于记起哪里不对劲了……

    (飞天舞更新两章。。。。。。。希望各位来看看^^)

    ~~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五十八章 秦实修

    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再次打量了这个传说中的神奇女人，清雅高洁，傲然独立，微微卷曲的黑发安静地伏在耳际，浓黑的双眼含笑注视着周围，合身的礼服整齐地贴在身上，平坦，没有胸部……

    不好意思地抚抚脸，别过眼去闷笑。

    难怪萧鼓阑会喜欢上她的，怕是只有脱干净了才能知道是女人吧！爱情还真是有趣的东西，若不是真的喜欢上，萧鼓阑这种只要胸肌不要乳房的玻璃怎么会坦然接受？

    凌思远豪爽一笑，“萧将军也终于走上正途了，我算是不用为你萧家的香火担心了！啊哈！啊哈哈！啊哈哈哈！”

    众人面面相觑，干抹一把汗。

    萧鼓阑空翻一白眼，却不敢反驳，好哥们似的搭住那人的肩，随手一指道，“喏，也都看到了，她叫秦实修，只是黄宝石。”

    实修冲我们微微点头，也不说话。

    “水晶将军，你是想让我为你老婆再加上一等级吗？”凌思远戏谑一笑。

    萧鼓阑脸一红，咂咂嘴就要转移话题。

    萧鼓阑介绍完了便开始斜眼注视一旁被众人忽视的杨泊舟，瞧着他金色的利落短发，刚想说些什么，就被急急忙忙跑来月坠给打断了。

    月坠那小子拉风的披肩呼拉拉地响，银色的碎发随着步伐整齐地往后一甩一甩，说不出的帅气，一路上不知夺了多少人的魂。我早就说过，他是上帝最用心也是杰出的作品，像太阳，时刻耀眼。

    月坠猛一拍萧鼓阑的肩头，平定了一下呼吸就大咧着个嘴坏笑，对实修道，“水晶嫂子，好久不见！”

    众人很不给面子的爆笑出声，萧鼓阑脸上色彩斑斓，恶狠狠地瞪着无所谓的月坠，只有被人称作水晶嫂子的秦实修朝他点点头，微微笑，有礼而生疏。

    “殿下，人不能太过分！”萧鼓阑手指捏得卡拉卡拉响，细眯着个眼说。

    月坠嘿嘿一笑，反身跳到我身边，抱住我的手臂还在冲他一个劲笑。

    萧鼓阑也无法，憋着一肚子闷气也无处撒，只好拉着实修的手就想走，哪知一直不开口的杨泊舟却说话了。

    “萧将军。”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这两年来谢谢你了。”

    萧鼓阑一定身，回头嘲讽一笑，“你有什么资格同我说这话？”

    明显感觉到气氛僵了下来。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鼓阑说话这么不客气，以往饶是生再大的气，也不曾见过他对谁说一句重话。每每想到他，脑中第一个浮现的一定是他端着杯热腾腾的牛奶，喝得满嘴是奶渍，笑着说些不冷不热的古白话，可如今他却为了我在这么多大人物面前下杨泊舟脸，心里忽地就暖洋洋的。

    其实有时候会想，所有的过往全部记起到底算不算是一件好事，若说是好事呢，也对，有谁喜欢一个一片空白的过去？若说不是好事呢，也不错，每当对比如今与过去，心总会止不住的泛悲凉。

    最后得出的结论往往只有一个，就是人要懂得满足，知足才能长乐。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失了一个杨泊舟不是又得了一个萧鼓阑吗？

    杨泊舟脸色不变，“以爵爷的资格，行吗？”

    萧鼓阑脱开秦实修的手，傲然一笑，“爵爷？”眼中却是冷冷一瞥，“如果没有雾遥，你还是爵爷吗，百年前的叛徒？”

    杨泊舟身体微微一僵，笑容也有一瞬凝结在脸上，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快到我甚至要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政治上的叛徒总好过爱情上的叛徒。”杨泊舟含笑丢下一句话，眼光在我和凌思远身上一带而过，也不知在指谁。

    萧鼓阑却懒懒一扫他，“什么时候杨爵爷也成了爱美人不爱江山的英雄了？这转性转的竟然比漂浮海飘的还快。”

    杨泊舟身形一晃，脸色煞白。

    月坠和凌思远也忽地皱起眉头。

    “怎么，想重新做人啊？”萧鼓阑一拍他肩，皱着眉点点头，“也是，像你这种好运的家伙还真不多见呢，在人间这两百年看来是好好反省过了，也罢，如此就让你以后在仁河好好过生活。”

    杨泊舟猛一抬头，“仁河？！”

    萧鼓阑佯做猛然醒悟般一捂嘴，一拍头，“哎呀，瞧我这张嘴，真是保不住秘密，这可是陛下刚告诉我的，不过既然陛下也在，干脆我就告诉你吧，杨爵爷，你要去仁河了。”

    杨泊舟难以置信地望向凌思远，凌思远却只是低着头理着黑色礼服上的扣子，对他的注视视而不见。

    我轻蹙了蹙眉，没说什么。

    杨泊舟忽然笑了，“果然是你的风格呢，凌思远。”

    凌思远这才抬起头，扬唇一笑，气度不凡，“自然。”

    月坠也凉凉地朝他一笑，“杨舅舅，仁河可是个好地方呢！”只是抱着我手臂的手猛然收紧了，极力抑制着什么。我不懂月坠又为什么要忽然叫他舅舅。

    杨泊舟的脸白得更厉害了。

    仁河是个好地方，富庶而美丽，连接着星空般耀眼，纵然是再白天也可以清晰的看见天边的繁星，只是同约意的闻暮一样，是边境。

    一座城与一座城之间连接的尽是绳索，我记得谁和我说过。晃荡的绳索就这么摇摇欲坠般飘着，不宽，四周云雾缭绕，寒风凛冽，除非是蓝宝石和红宝石，使用瞬移到达对岸，不然任一个人想要通过，都必须经由它。

    杨泊舟是蓝色宝石没错，可这闻暮与仁河之间又隔着多少座城市，难道凌思远不知道吗？一次一次的使用瞬移，等到了仁河的时候，杨泊舟还有活着吗？

    心里忽地就冒出许多许多的不忍，像是准备好了般，一遇到这样的事情就一个劲地往外冒。明明知道杨泊舟是活该，可一想到小时候他的无微不至，总是把我从酒吧里危险的情况中解救出来，就怎么都无法控制住自己。

    当初那么好的一个哥哥，怎么就成了如今这般样子？

    我看着凌思远，他却只是笑着扶了扶我头上的王冠，漫不经心地说，“如果杨爵爷对我的安排不满意的话直接说，我可以为你换一个你喜欢的地方。”

    杨泊舟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也不知在想什么，等了半天才蓦地笑笑，“无所谓哪里，仁河就仁河。”说罢就先走了。

    萧鼓阑一脸讨好的过来朝着我笑，“怎么样，我帮你赶走一个瘟神吧！”

    我狠一拍他那张笑脸，板起面孔道，“谁让你多管闲事了？我有说我想他走吗？”

    萧鼓阑一楞，随即直起身说，“我看你是被伤糊涂了，发善心也要看看别人肯不肯收，何况还是那种没心的人。”

    说完就套住实修的手气呼呼地走了，丢下月坠和凌思远满脸欲语还休的表情对着我。

    三人谁都不说话，气氛一时十分尴尬。

    来参见宴会的人都围着不敢上前，三两聚着谈笑，眼光不时瞥来，看看俊美冷傲的月坠，看看气势逼人的凌思远，看看曾经是雾遥的我。

    这时一人举杯过来，似乎上了年纪，步子都不是非常稳健，却满脸堆笑，端着一淡蓝色的高脚杯，眼神流连在我和月坠脸上，上下打量的神色让人厌恶。

    这张脸很熟悉，只是一下子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月坠松开我的手臂，与凌思远对望一眼后了然地笑了笑。

    那人对凌思远行了个恭敬的抚肩礼，又朝我和月坠分别一行，抬起头就称道，“两位陛下，月坠殿下晚上好。”

    平淡的开场白。我在心里暗暗下着结论。

    凌思远一点头，“周老爷子有什么事吗？”

    周？灵光一闪，忽地就想起了这人是谁。冷冷一笑，心中唾弃不已。好色、贪恋权势，攀附权贵都是这人的特点。以前还在想呢，就他和他那个黄脸婆老婆就怎么生出了寒香这样的人间绝色，原来也只是领养的。

    我上前一步，“周老爷是想见见寒香吗？”

    老头满脸皱纹纠起，笑得谄媚，“雾遥老……”刚说了就猛得意识到错误，赶紧打住道，“皇后陛下，我已经见过周……寒香了。”

    “哦？原本还打算和寒香一起去拜访你的呢，没想到你都已经先见着了。”

    他立刻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不敢不敢，寒香和陛下都是贵人，我怎么担当得起……”

    心里一疑，转过脸去看月坠和凌思远，却见他俩好象约好了似的，一齐抿着嘴，摆出事不关己的状态，没由来地就是一阵恼火。

    每个人都是有什么事先瞒着我，等到实在不能不说的时候再告诉我。

    不悦道，“那里来是有什么事？”

    周老头一惊，赶紧弯下腰道，“只是谢谢陛下对寒香两年来的照顾。”

    “这话是谁让你来说的？”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五十九章 寒香身世

    周老头面色尴尬，眼神闪躲，转着脑袋不知该看哪，支吾着说不出话。

    凌思远笑着扶正他，“周老爷子，大家平时见你的机会就不多，既然出了门就好好和人聊上一阵子吧！”

    周老头立马感激地点点头，也不像来时的蹒跚，告了退，撒腿就跑，转眼就不见人影。

    我冷下脸来看着凌思远和月坠，“你们究竟瞒了我多少事？”

    月坠讨好一笑，抱起我的手臂晃悠道，“怎么会，没什么事，真的。”

    “你们当我白痴啊！这么明显的隐瞒我会看不出来？早就想问了，只是一提到这个你们就转移话题，既然都挑明了，大家干脆就把话讲明白！”

    凌思远拉过楞住的月坠，使劲朝他使眼色，月坠立刻识相地把高大的身躯躲到他身后，也不管形象，看着我怒气冲冲的脸吐了吐舌头。

    凌思远马上换上一副面孔，嬉笑着拉起我的手，安慰夜哭的孩子般，一下一下地轻拍，“我们不是怕你担心才没告诉你嘛，做什么生这么大气？”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问道，“寒香人呢？”

    凌思做远眺动作，“应该和他爸在一起吧！”

    “他爸？”

    凌思远眯起眼歪嘴笑，又拉起我的手，一下一下拍起来，“谁都有爸爸！”

    “去你妈的！说重点，谁是他爸！”

    月坠扑哧一笑，对上我冒火的眼光却又闭紧嘴忍得辛苦。

    “你真想知道？”凌思远忽然正经起来。

    我立刻就意识到事情不会太简单，“寒香也知道谁是他爸吗？”

    “从你去人间那天开始，他就知道了。”

    “是谁？”

    凌思远咬咬牙，眉头皱了又皱，等了半天才松口，最终说了出来。

    “杨泊舟。”

    三个字震得我半天动弹不得。

    竟然是杨泊舟？怎么会是杨泊舟？！

    脑中忽地乱成一锅粥，搅着搅着就沸腾起来，海浪一样扑打着脑壳，又混又烫。

    几次张了张嘴，才有勇气说话，“凌思远，今年的最佳冷笑话奖我一定颁给你。”

    凌思远握紧我的手，“泊雁，我没说笑话，你知道的。”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我怎么就会知道？！我应该知道吗？！

    寒香是杨泊舟的儿子？我的侄子？

    那我对他干了什么？把他从家里骗出来？在遮芳穹给我招待客人？时不时的接吻？还是，爱上我？

    忽然想起了和寒香在我小楼里说的话。

    他说，“约意人的寿命那么长，也都是有修行的人，根本就不在乎这伦理纲常，特别像是月坠殿下这种二世祖，就更加不会去理这些。”

    当我轻笑着问他是不是在意时，他却说他当然在意，骨子里，他更像一个普通人类，而非月坠那样的二世祖。

    他当时是什么表情？让我想想。

    愕然，心痛，还有深深的苦恼。

    从他知道这个消息起这么多天了，他丝毫不提自己的身份，仍旧掩饰着尴尬和我相处，或许这尴尬是他单方面的吧，那他又是如何处理自己的心情的呢？

    怎么想来想去都尽是我做的十恶不赦之事呢？

    两个孩子的妈妈，有丈夫一个，情人若干，风流债无数，他会是这样看待我的吗？

    侄子。

    这一刻我真想对杨泊舟说上一句话，去死！最好收回我刚才可笑的愧疚感，让他自生自灭，永远消失在地球上！

    “看你咬牙切齿的表情就知道你一定不是在反省为什么和这么多人关系暧昧，而是在憎恨杨泊舟和你的血缘关系。”凌思远轻笑一声。

    “难道我不该憎恨吗？！”我吼他一声，他到是了解我。

    凌思远扫视着周围人群，干笑着说，“该，该，该憎恨你过人的魅力……侄子都能骗到手，我真怕你把儿子也骗走……”

    月坠一脸诚恳地点点头。

    凌思远猛一拍月坠的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回过头来自以为深情地看着我，执起我的手款款说，“泊雁，看看你的眼前站着的是这约意最——”

    还没等他说完，就听月坠挥挥手打断说，“老爹，你不要大庭广众丢我脸……”

    凌思远哀怨一瞪。

    这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到是好。

    “寒香会不会和杨泊舟一起去仁河？”

    凌思远一楞，许是没想到我还会再问，眨了眨眼，认真地说，“这要看他们谈得结果。”

    “雾遥，你认为寒香会舍得走吗？”月坠环胸看着我笑。

    按道理是不会，可事有万一……

    “寒香知道自己是你的侄子已经这么久了，你可看见他表现得想走？若不是真心喜欢，谁会真的不顾着伦理纲常，想要留在你身边，只为怕你孤单？”月坠仿佛看出了我的疑惑，又说道，“何况是寒香这么保守的一个人。”

    以前总是搞不清自己对寒香的究竟是什么样一种感情，混杂、繁复，盘亘纠结，仿佛天生就该被吸引般，可又不是完全来自于异性。如今这迷题解开了才知道，原来亲人和亲人之间真的存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引力。

    只是寒香他……能轻易放开吗？对我也是亲人的爱吗？

    月坠一拍我肩膀，做痛心疾首状，“雾遥，别看你是我妈，其实除去你昏迷那段时间，你活得年岁不过是我的零头，感情这事我比你清楚，你不爱寒香。”

    我抬眼看他，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可是寒香真的爱你。”他又说。

    凌思远别过脸去。

    “寒香是个非常好的人，我承认，所以我想你或许该做些什么，别耽误了他。”月坠说。

    凌思远猛地一回头，着实吓着了我和月坠，他眼睛瞪得老大，压着声音附在我和月坠耳边说，“别说了，别说了，寒香来了！”

    三人赶紧散开。

    灯火那头，寒香踏着夜色而来，像是月光仙子般美丽不可方物，淡金色的长发随风飘逸，远远瞧着都似乎感觉得到他发上盈着的淡淡月桂香。嘴角微微上翘，眼神穿过人群，最终凝聚到我身上，眼角是说不出的青涩风情，淡然一笑便倾了城。

    苦涩有之，欣慰有之，混杂着众多说不清的情愫在心底蔓延，就这么看着这个清雅温和的人儿缓步靠近。

    若是相遇在江南的蒙蒙细雨路上，我还拒绝得了吗？我这么问自己，得到的也只是茫然。

    两百年的洪荒，两百年的孤独，不论是月坠，是思远，还是泓澈和杨泊舟，没有我的陪伴，他们都好好的生活着，或许有过苦楚，有过烦闷，但终会过去，等到天晴，而被他们重视或不重视的我，只是安静地躺在那个永远冰冻着的奢华宫殿里，默默地等待两百年流去。

    谁被谁真正的需要着，谁被人真正的爱着？没人说得清。

    也许今天阳光明媚，我爱上了你，也许今天是细雨江南，他爱上了我。

    神思飞舞中，寒香走到了我面前，瞥了眼神色古怪的月坠和凌思远，径自和我说，“雾遥，天不早了，我们要不要回家？”

    天不早了，我们要不要回家？鼻子忽地就酸了，眼泪就想不经打转直接下掉，亏得我忍功好才没当众丢丑，豪气一拍他肩，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说，“寒香，你太不够意思了，竟然把我丢在这这么久。”

    寒香神色没有一丝不自然，“我遇到了一个熟人，就随便说了两句，这不是过来了吗？”

    月坠低头不语，凌思远遥望远方。

    “聊什么呢！”我笑着问。

    “他请我去他那住住，说是一解相思之苦。”寒香耸耸肩，眼神里明显得是轻蔑，“结果我和他说，他相思也好，想死也罢，与我无关。”

    (有人猜对了。。。。。。)

   
 


无垢之罪 正文 第六十章 被发现了

    我笑笑摸摸他润泽的发，心里有点涩，像是欠了一个穷人人一大笔债，十分想倾家荡产地去还，却发现自己活得同样的悲苦，说着口不对心的话，“你现在越来越直白了啊，不过魅力到是丝毫没减，瞧见你刚才那一路来时没？踩碎了一地芳心啊！”

    寒香忽地就直楞楞看着我，一言不发，微微上翘的眼角婉如一只振翅的蝴蝶，却被细雨打湿了翅膀，沉重得飞不了半步。

    月坠暗暗伸出手来，在我手面上狠狠一掐，眼神凌厉，凌思远也皱着眉头似是不悦。

    我这才明白自己刚才都说了什么，却也更改不了，只盼寒香别放在心上。

    寒香却在这时笑了出来，“芳心是不是碎了一地我不知道，只是恐怕现在全约意的人都晓得尊贵而美丽的皇后陛下是雾遥你了吧，刚才可是不少人都在向我打听呢，怎么遮芳穹保密工作做得如此的好。”

    我看了他一眼，寒香满眼的笑意，淡绯色的薄唇像是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均匀而温柔，细白如玉的牙因笑而露了一小部分，看得人更是赏心悦目，只是却让人弄不明白这笑里究竟藏了多少哀。

    “如果早知道我是皇后的话，只怕鼓阑早将我赶出将军府了，哪还用得着和我整日怄气。”

    “的确，你那卧室我可是见识过的，只有一个字能形容。”凌思远忽地奸笑着说。

    “俗。”月坠接下去。

    寒香扑哧一声笑了，纤长的睫毛密密地重合在一起，打着眼睑，称得面色更加莹润白皙，下巴被垂落发丝的阴影挡着，只露出一小块尖尖的，分外精致。

    我盯着他的脸出了神，也不知就想着什么，尽是些有的没的，乱成一团，猫抓心般地烦躁。

    “雾遥。”寒香突然叫我，神思瞬间归位，忙摆出笑脸看着他，“我们是不是该回家了？”

    我、月坠和凌思远俱是一楞。

    怎么把这事忘了。

    凌思远不着痕迹地走到我身边，牵起我的手笑笑，“是不是太早了？泊雁还想再玩会儿是吧？”说着就将下巴飘向我，眼神里尽是别扭。

    寒香就这么看着凌思远，也不动，也不说话。

    我语塞。

    凌思远丝毫不让。

    月坠一步跨上前，将我的手从凌思远手中夺过，朝寒香一笑，“美寒香，你瞧你，整天罢着我妈不放，我想和我妈多处会都不行。”

    “殿下一直比较忙，上次我和雾遥去你殿里，你不就将我和雾遥丢那，独自工作嘛。”寒香笑得纯洁。

    月坠抓着我的手瞬间就是一僵，我甚至能感觉到他血管里的血流淌速度立刻快了三倍，勉强控制住不被他气得发抖，不惜咧着嘴角笑，“美寒香，好歹我也是一男人吧…。。”

    寒香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这要问那些女人了，我可不清楚。”

    “你！”

    凌思远捂嘴闷笑，银色的头发一抖一抖的，却被月坠横一眼，只好朝着我笑。不过我还是第一次听人置疑月坠作为男人的身份呢。

    “殿下，天色真的不早了，我和雾遥计划好了的，明早去萧将军那玩，得早睡。”

    月坠的小孩子脾气上来了，本来就是为他老爹解围的，结果解着解着把自己解进去了，更加恼火，说什么都不肯放手，当即就变了语气，恶狠狠地说，“在我那一样可以去萧鼓阑家，你自己回去吧！”

    寒香瞥了他一眼，冷冷地说，“果然是二世祖，脾气这么臭。”

    这话和我说行，和月坠说绝对犯了他的大忌，向来是一戳就中，一中就炸。

    果然，寒香话才一丢嘴，月坠就跳起来了，什么斯文身份全不要了，一撸袖子就是一副要和人打架的样子，“你说谁是二世祖？！我老子都没这么说过我，你凭什么这么说？！”

    凌思远一捂额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我暗叹一口气，静观事态发展，等到不可收拾的时候再出马。

    寒香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轻飘飘地说，“就凭我的眼睛。”

    月坠一跺脚，两条斜飞入鬓的漂亮眉毛瞬间皱成了两条软趴趴的小虫子，想也不想地就吼出来了，“难道你就不是二世祖？！”

    凌思远身形一震，呆住了。

    寒香更始脸色煞白，嘴唇都失了血色，拳头紧紧握起，细嫩的手面下，血管隐隐流动着什么。

    我意识到月坠说了不该说的话，顿时后悔不已，怎么就由着月坠这个直肠子说呢？！

    寒香的手握了又放，几经周折才似是鼓足了勇气说，“你们…。都告诉她了？”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雾遥……你知道？”寒香这次直接问我，声音微微带着不易觉察的颤抖。

    我心一抽，像是被人强行捏在手中挤了又挤，痛苦难当。

    在寒香一直清澈的声音里，我甚至听到了苍白，听到了憎恨。

    可他憎恨什么呢？憎恨我是他亲人？还是憎恨一些我从没考虑到的东西。

    很想点点头，可这头就像是有千斤重，怎么都点不下去。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道？”寒香缓缓走到我面前，轻轻晃了晃我的手臂，一如他两年来一直呈现在我面前的温柔与纤弱。

    他清瘦，仿佛冬日里挺直的竹，气质高洁，面庞玉白，婉若夏季水中粲然盛开的莲，风华绝代。

    人世间有许多事情可为，有许多事情不可为，有许多事情可改变，也有许多事情不可改变。生来就是如此。伦理道德是用来限制蠢人的，真正的智者都在享受超越伦理道德的乐趣，不过是偷偷地，我想这么和他说。

    张张嘴，却变成，“告诉你也不能改变什么。”

    他一个踉跄，像是被这一句话击退了一大步。

    “的确不能改变什么。”寒香低下头，嘲讽一笑，却忽地抬起脸来，暗色的灯光照在他漂亮精致的脸上，明明灭灭，看不真切，“可一定要改变什么吗？”

    月坠猛地上前一步，纠住他的衣襟繁复的盘扣问，“你什么意思？！”

    凌思远一把拽开月坠，吼了他一声，“你冷静点，白痴！”

    我头疼地叹了口气。

    寒香，他到底在想什么？

    “什么意思？“寒香拨开额前的发，微微一笑，顿时妩媚妖冶起来，完全不是他从前的淡雅感觉，“我以前有两个名字，一个是跟杨泊舟姓，一个是跟周老头姓，可我却愿意放弃这一切，认着雾遥为我取的寒香，甚至没有姓，你说什么意思？”

    月坠拳头勒得喀嚓喀嚓响，咬着唇不说话，只是被凌思远抱着的身子不住挣扎。

    “我曾经以为你会不在乎礼教，爱上雾遥，也就是你的妈妈，结果我看错了，你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二世祖，但还是呆板了些。”寒香一反常态地继续说着些他从前死也不会说的话，“但我不在乎，完全不在乎，既然我选择了爱她，就不会管她的身份，地位，血缘。”

    我被这种自信而校长的寒香完全震住了，顿时说不出话来。

    “可你怎么就知道你爱的是泊雁，而不是泊雁绝色的容貌呢？”凌思远冷静地问。

    寒香朝他轻蔑一笑，“只有你才爱她的容貌吧！”

    凌思远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暗骂了句什么就撇过脸去。

    我一笑，想想以前，似乎还真是这样。

    “寒香你真不要脸！你怎么可以爱上她？！”月坠还是不死心，急得在凌思远怀里直跳脚。

    我失笑地摇了摇头。刚才的惊讶过去，现在剩下的多半是释然，如果说寒香会这么容易退缩，反到不合了他的性格，看似柔弱，实则刚强。

    两个顽固的孩子。

    我将月坠从凌思远怀中拖出来，“我也不是个注重礼教的人，如果是，怕就不会有第二个孩子了。”

    凌思远脸色一白。

    月坠一楞，随即大叫，“雾遥你怎么可以帮他讲话？！”

    我推了推他银发乱跳的脑袋，“我怎么就不可以了？”

    寒香也是一楞，显然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反到失了刚才的潇洒，顿时手足无措起来，红着个脸转来转去，就是不敢看我。

    “寒香，我虽然不在乎礼教，但也不代表我一定会和你在一起，即使这样你也要爱我吗？”我看着他浅金色的眼睛，认真地问。

    寒香红色褪去，水润的眸子里闪着些忧伤，轻轻说道，“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我们齐齐看着他，寒香却仿佛陷入了一种泥泞的情感里，微张嘴，念出了那句话，“你可以选择爱我或不爱我，但我只能选择爱你或者更爱你。”

    呼吸一滞，眼眶瞬间就湿了。

    
 


无垢之罪 正文 第六十一章 漂浮海

    只因为这一句话，凌思远苦笑着走了，月坠也没说什么，但最终放弃了与寒香的争夺。

    而那个说了这话的人却仿佛陷入了哀伤的情绪中，如何都调不出来，一路默默地跟着我走，一言不发。

    第二天天刚微微亮，鼓阑便带着秦实修来了，紧绷着脸，严肃的找我单独说话，我便意识到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鼓阑抱着杯子坐了半天，几度张嘴都没说什么，眉头皱得紧紧的，拳头勒了又松，最终却只是问，昨天的宴会还愉快吗？

    我就笑了出来，“鼓阑，你最不适合掩饰些什么了，每次你想隐瞒我什么都会顾左右而言他。”

    鼓阑瞧了我一眼，低下头不说话。

    “知道人为什么要有感情吗？”他沉闷地声音从杯子里传出来，带着余音还回震动。

    “没想过。”我诚实地告诉他，却不懂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知道什么人不应该有感情吗？”鼓阑抬起头，深黑的眼眸像是一颗染了墨的水晶球，黑亮黑亮的，说不出的深邃。

    我摇了摇头。

    鼓阑却笑着说，“你爱上了一个不该有感情的人，真是不幸。”

    摇椅定了定，脚踏在地上，高根鞋戳得脚跟有点疼。春寒虽是料峭，但这料峭程度也着实让人吃了一惊，小腿上的毛孔全都张开了，冷风呼啦呼啦灌入。

    “他不该有感情，因为他是大祭司。”鼓阑的声音很沉稳，但我仍旧可以辨认出他这句话颤抖的痕迹，应该是为了这句话练习了很久，只为能在我面前将它讲得平稳些。

    我拢了拢衣袖，微微一笑，继续摇晃，“他什么时候有过感情？”

    “知道他现在在和陛下讨论什么吗？”鼓阑站起，一把按住我不定摇晃的摇椅，认真地看着我。

    “与我无关。”

    “你确定？”

    我说不出话来。

    鼓阑深吸了口气，避开我的眼光，凝视着窗外暗声说，“他在向陛下讨要与皇权一样尊贵的神权。”

    心头一凛，就像是飘荡了半天想找个地方着陆，却一不小心戳到了山尖上，也不知是算幸，还是不幸。

    实在想象不出为什么那个如此淡雅的人总是做些让人痛恨的事呢？一而再，再而三。

    “陛下同意了吗？”我尽量克制住满心的恼怒，沉下声问。

    鼓阑点点头，“大祭司本就是最接近神的人，给他至高无上的神权也无可厚非，虽然从来没有一个大祭司敢提出过如此的要求。”

    “他到是大胆。”我失笑。大胆到无论是谁，总也想不到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鼓阑回过脸来，“是大胆。”说罢似笑非笑地睨了我一眼，“竟然还留下了比月坠殿下还高贵的纯血子嗣。”

    “鼓阑你今天到底想说什么？”我不悦地看着有些陌生的他。

    “最大胆的却不是这两个。”鼓阑不理我的质问，摇了摇食指，径自说下去，“他还向陛下要了一件他永远也不该要的东西。”

    心脏已经完全失衡，节奏混乱地跳着，紧抿着嘴唇才不至于紧张到颤抖，摒住呼吸等待着鼓阑下面可能是最惊恐的话。

    “他向陛下要漂浮海。”

    瞬间闭上眼，痛苦地跌入摇椅，紧皱着眉头任摇椅带着身子前后摆动。

    他到底在想什么？！要漂浮海？怎么想得出来？

    “漂浮海究竟在哪没有人知道，所以它到底有多少神奇的地方也没有人知道，而他竟然一开口便是漂浮海！”鼓阑捏起了拳头，“我第一次如此憎恨他！即使是在知道他曾经那么伤害你的时候也不曾。”

    我苦笑，鼓阑到底是个将军，总是习惯将国家看得比一切重要，泓澈这一要，怕是永远破坏了他在鼓阑心中的形象吧！这个冲动的将军，从来学不会掩饰自己的感情。

    “我今天还就是想要问问你，究竟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漂浮海？”

    “那凌思远有没有同意？”我抬眼看愤怒的鼓阑。

    鼓阑冷哼一声，“怎么可能同意，如果要什么给什么，当初不如就将这皇位让给他好了！”

    脑子里忽然就出现了一副画面。凌思远与杨泊舟激烈的战斗着，而泓澈隐了身曲腿在半空中闲散地看着，嘴角含笑。

    难道他真的是想要……

    甚至有一个大胆的怀疑滑过脑海，瞬间将自己惊住。

    手脚冰凉地问鼓阑，“陛下难道是和大祭司一起长大的吗？”

    鼓阑稍稍想了会儿，最后才不确定地说，“似乎是，毕竟他们都是纯血后代，又都活了这么久，若说不是，实在说不过去。”

    终于体会到什么叫掉冰窟了，曾经沉睡在漂浮海的透明贝壳里遮挡严寒的感觉也不及现在的一分强烈，仿佛有无数尖锐的冰刀割着皮肤，一点一点滴进刚化的冰水，让刺骨的严寒腐蚀破碎的心骨。

    欺骗还算是好的，最可怕的其实是连欺骗这个动作都不愿意做，从头到尾的一厢情愿。

    “如果陛下不给他漂浮海，怕是那人不会罢休吧！”我听到一个凉凉的声音，宛如冰冻了所有感情，机械地发着问。

    鼓阑不安地上前握了握我的手，着急地说，“雾遥你还好吧！是不是我说得过了？”

    我摇了摇头，“是不是不会罢休？”

    鼓阑搬了椅子在我身边坐下，“你和他在一起那么久，难道还不了解他为人吗？大祭司想要的东西，什么时候没拿到过？”

    是啊，什么时候没拿到过，只要他想，即使是皇后又如何。只要他想。我怎么就没了解到他的为人？如果了解了……

    情不自禁地苦笑。有人告诉过我，这世界上最没谱的词就是如果，因为生活中从来都只有但是。

    “鼓阑你是不是想要我去劝劝他？”我转过脸看着帮我搓手，想要热忽我的鼓阑，笑笑问。

    鼓阑一楞，咬了咬唇，“是的……”

    他声音小小的，带着谦卑和愧疚从他散落的发下传出。

    “可是你怎么就知道我行呢？或许，我也只是一个他曾经想拿的东西而已。”我自嘲地对他笑笑。

    “雾遥？”鼓阑一直搓着我的手忽然定住了，紧紧地握在手中，难以置信地看了我一眼。

    “我尽力，只是能不能成功就不知道了。”意识到说漏了，赶紧加上一句。

    鼓阑咧开嘴笑了出来。

    “果然，妹妹就是关键时候拿出来卖的。”我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从他手中挣脱出来。

    鼓阑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小声唧咕，“谁说的呀……”

    明明心情沉重，却不得不笑着和人讲话去顾及别人的感情；明明知道自己在那人心中什么都不是，却要为了别人的大义去做不讨好的事，我是不是都成圣人了？

    一打开门就见寒香安静地抱着膝盖窝坐在门边，长长的淡金色发丝直直垂落在脚下，衣服上，地毯上，而他犹不自觉。

    听到开门声这才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凝了泪珠的眼，楚楚可怜的模样实在让人心痛。

    鼓阑咳嗽一声，便不自然地撇过脸去找叠着腿在椅子上喝茶的实修。

    我刚准备问寒香怎么坐地上，凉着不好，就听寒香哽咽着拉住我的手，细嫩的皮肤摩挲着我的掌心，“遥，我都听到了……”

    寒香永远是最懂我的，虽然我从来不和他说什么。

    面上有笑容，可谁懂哭泣的内心？那一问便如鱼梗，卡在了喉咙口，这辈子也别想吐掉了。

    一起长大……

    “遥，你能不能别去？”寒香微弱的声音带着明显不容忽视的恳求，轻轻晃了晃我的手，只是这微小的一个动作就晃下了他严重忍得很辛苦的泪珠，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毯上，再也不见踪迹。

    心酸酸的，忽地就想，上天待我怎么就这么不刻薄？似是想玩死我。

    为一个没有心的人交付真心，可真的等到真心待我的人，却发现自己已经无心可赠。真是好笑。

    “可我必须去。”我拉起寒香，拥住他冰凉的身子，企图用不高的体温温暖他，“不是为我，而是为了整个约意，你懂的，也许，我时间不多了……”

    (下午继续更新一章……）
 


无垢之罪 正文 第六十二章 最后的探望

    寒香握住我的手，淡金色的眼眸十分漂亮，却溢满了哀伤，笑得很勉强，低下头弱弱地说了句，“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吗？似乎不合适，明明我是更需要安慰的人；可是不安慰吗，他是在为我痛心。

    “杨泊舟现在在哪里？”我佯装不记得寒香的秘密，问十指交握着的鼓阑和实修。

    鼓阑一楞，随即反应过来，抿了抿唇，“在他自己家里。”

    “没和大祭司联系吗？”

    “据说他最近一直很安静，有时一天都不说话，只是拿着一张纸发呆，也不知在想什么。”鼓阑轻蔑一笑，“终于就要送走这尊瘟神了。”

    寒香轻微地皱了皱眉，我心里一堵，说不出的难受。

    实修掐了下还在径自说些什么的鼓阑，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鼓阑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看了眼我和寒香，眼神飘忽，左右瞧着。

    我笑笑，只是不懂杨泊舟拿着的那张纸上有些什么。

    兄妹之间走到这步，确实悲哀，但彼此却是看着关系一步一步恶化，终至无可就药，无人出手阻拦。不知道一个好哥哥的标准是什么，也不知道我究竟是不是个好妹妹，只是依稀记得梦中会忆起模糊的童年，每每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我喜爱漫天飞舞的夹竹桃花瓣，喜欢在夹竹桃花瓣飞舞的时节在树下荡着秋千，喜欢抱着缠绕着兔丝花的秋千绳缦上午睡，陷入淡粉色的季节里。记忆中那个英挺的金发少年总是含笑在一旁看着，听我说着，平时冷静肃穆的脸上也融了情。

    可什么时候一切变了呢？少年不再对我展颜，不再对我亲昵，即使是相隔两百年的见面也不是显得非常激动。

    曾经怀疑过，是不是一切都是假象，哥哥心里还是藏着我的，只是迫于什么，不得不对我残酷，但现在他就要走了，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可现在知晓了，又有如何？一切是否还有意义？

    曾经坐在晃悠着的秋千上的堇发女孩已然这么大了，世事残酷，磨去了她很多棱角，岁月刻上了很多伤痕，没有可以相信的人，没有可以依靠的人。

    教训果然是个好东西，它可以好不费劲地让你对爱情、亲情却步，狰狞着张脸冲你笑。

    “我想在他走之前再去瞧瞧他。”我对寒香说，“你愿意陪我去吗？”

    寒香一楞，低头想了想，随即点点头。

    “怎么，你不是要去大祭司那儿？”鼓阑呆呆地看着我和寒香。

    “去他那做什么？”我拉起寒香，越过呆滞的鼓阑，“先走一步，你拜托我的事情我会尽力的，只是不是现在。”

    “可是……”

    鼓阑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我直接打断，“没什么可是的，我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做什么事，你们先回去等消息吧，不会太久。”

    鼓阑低头幽幽一笑，“果然是皇后了啊，语气都和以前不一样……”

    “鼓阑……”我顿住了，有些为难的开口，“我没变，只是这……”

    只是这世界太残酷，不得不收好心，只要一个不小心，便可能被人偷走了，狠狠、狠狠地伤。

    “我懂，我说笑呢。”鼓阑拉起实修的手便走，一回眸道，“等你消息哦，别忘了。”

    我楞楞地看着他，不知道该什么和他说再见，他们便消失在视野。

    寒香轻轻一推我胳膊，“走吧，萧将军不会在意的。”

    我点点头。

    多少年没来过杨泊舟的地方了，曾经，这里也是我的家。

    嫁给凌思远之前我便和杨泊舟住在这，那时他还是我哥哥，我要什么他都会给我找来。

    普通的房子，民间的富人住宅，十六进古屋，真正像是一个古人般，佣役成群，穿着典雅，笑闹着度过每一天。我知道，这便是相依为命。

    只是这相依为命有一天似乎转化成了爱情，让人措手不及。所以从此没了哥哥。

    扣响了深红色的门，小厮来应门，两百年不来，突然觉得像是拍电视剧一般，心里竟有点雀跃，一丝一丝渐渐淹没了愁绪。

    那小厮一见我先是一楞，再是一惊，随即高兴地跳了起来，拉住我的手大声笑道，“小姐！小姐回来了！”

    寒香奇怪地看了我一眼，随即了然，也冲那小厮温和地笑笑。

    “阿林，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活泼。”

    阿林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小姐，你就别取笑我了。”他指了指寒香，大眼睛瞪得溜圆，“这位是小姐的朋友吗？要一起回来住吗？”

    我楞住了，“我没有打算回来住……”

    寒香也不是……

    “没有打算回来住？”阿林呆了呆，撅着嘴，“我还以为小姐知道少爷不舒服，特地回来看他的呢。”

    他不舒服吗？

    “阿林怎么是你来开门，家里人呢？”我疑惑地扫了扫周围，偌大的院子空荡荡的，丝毫没有生气。

    阿林一撇嘴，似是要哭，“少爷这次回来就一直不大和我说话，后来陛下要将他调到仁河那种鬼地方，少爷就更不说话了，还把所有人都赶走了，整天一个人闷在屋里，现在生病了也不出来……”

    寒香一皱眉，“为什么不叫医生？”

    “这位是……”阿林一楞，眼泪憋了回去，又瞧了瞧我。

    我一咬牙，“这位是小小少爷。”

    阿林呼吸猛得一滞，难以置信地看着寒香，半天才回过神来，拉住寒香就是一阵鼻涕眼泪。

    “阿林你快别哭了，我还要去看看哥哥。”说出来才发现，这声哥哥叫得还是这么顺口。

    阿林一点头，带着我们向前走，只是说什么都不肯放下这个小时候他超级喜欢的小小少爷，但也适情地不问我为什么会和小小少爷在一起。

    阿林指着一间屋子小声说，“小姐你去看看少爷，少爷一定立刻病就好了！”

    我心里苦涩，却还是点了点头，阿林想都没想就将寒香拉走了。

    杨泊舟就住在以前我曾住的卧室里，雕花的窗格隐隐透着夹竹桃的香气，一阵一阵的沁鼻，带着岁月的气息，沉醉而迷蒙，让人恍惚了今昔何昔。

    门掩着，轻轻一推便开了去。

    我放轻脚步走了过去，还没接近那个侧身躺在床上的人，他便说话了。

    声音沙哑，面容憔悴，右手还紧紧护着胸口，“阿林，出去。”

    我脚步顿了顿，没出声，也没走。

    “再说一次，出去。”语气已经不善，紧闭着的眉头皱得更紧，放在心口的手也不自觉地捏紧。

    薄薄的嘴唇上失了血色，仅余几丝淡红，一直高大的身影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变得渺小而脆弱。

    我吸了吸鼻子，咬咬唇，不确定地叫了声，“哥哥……”

    紧闭着的双眸立刻就如受惊般睁开，金色的错愕以及惊喜不容忽视，只是转瞬便消失了踪影，他冷冷地开口，“你来做什么？”

    尽量忽视心底的伤感，我略略一笑，“来看你怎么生病了。”

    “我生不生病与你何干？”他生硬地问我，人已端坐起来，凛着憔悴的脸怒视着我。

    如果厌恶可以装出来，那我现在可不可以认为他在假装？

    我环视周围，一切还是那么熟悉，什么都没变，甚至是燃的薰香，浓浓的夹竹桃味，只是人……

    “出去，我不想看到你。”他指着门外，冷下声来，金色的眼眸中闪着一种不友好的光。

    我对他笑笑，“哥哥，我做了一个梦，就在前几天。”低下头摸了摸心口，跳动的感觉，“所以我来看看你。”

    他轻蔑一笑，“梦里有人指示你来看哥哥我吗？”

    我摸了摸肩头，垂下眼睫，清幽一笑，“我来见哥哥最后一面。”

    他忽地大笑出声，只是摸着胸口的右手一直没放开，“是！是！是最后一面！”

    我抬起脸来，顺了顺飘下的发丝，将它们拨向耳后，“既然是最后一面，那哥哥，能让我瞧瞧你一直护着的纸吗？”

    我指着他的胸口，忽然觉得笑是这么吃力的一件事。

    他呆住了。

    (做到了啊……）

   

无垢之罪 正文 第六十三章 噩梦之兆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他调过头去径直躺了下去，拖过被子盖在身上，仅留着金色的脑袋露在被子外，不再说话。

    我看着他蜷缩的身体，一种想法更加清晰。走上前去，微微拉开他的被子，泊舟却倔强地拉着，丝毫不让一分。

    “哥哥。”我放弃与他的争夺，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突然之间变得黯淡的金色发丝，忽然很想伸手抚摩，而思想也不受控制地指令我这么做了。

    被子下的身子忽地一震，但随即不再动了。

    勉力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感受着手下如同它主人一般生硬的发质，“哥哥，你还记得吗，当我们还小的时候，你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看着我，看我光脚在树下荡秋千，看我在湖面划小船，而你，永远都是在画画，画里只有你和我。”

    “在我的记忆中没有爸爸妈妈，就只有哥哥。”鼻头有点酸涩，“哥哥从来都是把我放在第一位，不论我提出什么样的要求都会满足我，甚至是我有了……”

    “够了！”他一把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恼怒地看着我，微微上翘的凤眼睁得滚圆，不住地喷射地怒火，指着门外大声冲我吼道，“够了！你给我滚出去！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到死都不要出现！”

    眼中滚动了半天的泪水一个没控制好就全掉落了下来，接连着打在他淡色的被褥上，成了一个一个圆斑，却始终没有消失，终至连成了一片。

    我看着他，努力让自己微笑，却怎么都拉不开那个弧度，几乎是颤着音说，“哥哥，我知道你之前做的都是不得以的，我现在不怪你了，一点都不怪你了……”

    “你没听见我说的话吗？！出去！你给我滚出去！至死都不要出现！”他一把抓起枕头，猛地朝我砸过来，正好砸着脑袋。我看着他不住起伏的胸膛，满心的哀痛，可他却不理解。

    扶着床沿站起身来，咬着唇，颞颥着音，“哥哥……”

    “滚！”

    有点喘不上气来，红着眼睛看着将拳头勒得紧紧的泊舟，看他样子，怕是我再不走就要打我了吧！

    “我说过了，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你真的不要再看看我吗？”我微微晃了慌他的手臂，就像小时候一般。

    “滚！你耳朵聋了吗？！”他毫不留情地重重甩开我的手，不悦地瞪着我。

    “我真希望我耳朵聋了。”等到终于平静，再问出话时，我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死了心，“也希望哥哥你永远不要后悔。”

    最后再看了一眼那个陪我一起长大的亲人，金发金眼的英俊哥哥，一狠心，转头就走。

    墙壁上镶嵌着的和屋顶布置成各种图形的包金贝壳开始晃动，一颗一颗往下掉，洞里的光顿时就明明灭灭闪烁不定起来，粉刷得莹白的洞顶竟然也向下坠着粉末，而我头顶的那片透明壳却始终推不开。

    大殿内繁复交错向上延伸的阶梯穹顶被挤压得变形，那盏莲叶形的水晶薄雾金黄色巨大吊等也不定地颤抖，像是受不了这巨大的震动，挣脱着想逃跑。

    飞龙形的支撑的垂穗根基不稳地摔在地面上，顿时成了粉齑，管风琴奏出也不再是悠扬的曲子，破碎的音节沙哑地刺着人耳，无从逃脱。

    玉石般平整的面与透明的壳顶连成了一体，母蚌怎么也不肯放开她的壳，我使劲地敲打着壳壁，大声叫着救命，却总不见一人出现。

    这时候泓澈不来，凌思远不来，泊舟不来，甚至连我最爱的儿子月坠也不来，满心期盼的竟然是被丢下人间的从未见过面的儿子。我失望地瘫坐在玉石面上，悲凉地想着，不禁苦笑出来。

    穹顶逐渐降低，眼看着就要倒了，而我无能为力。

    这个仿佛是两极般冰冷的洞窟，没有窗户，没有暖炉，有的只有繁华奢侈，却毫无用处的水晶，满目的水晶，晃得人灼眼。

    我曾经那么爱水晶，爱到什么地方都要用它，可是最后呢，怕是真正戳死我的也就是这漂亮而迷人的水晶吧！就像爱情，我一直以来追求的虚幻东西。

    其实真正想来，我似乎从来没有得到过爱情，不论哪一次它背后都是隐藏着诸多不可告人的目的，而投入了百分百热情的我最后总是遍体鳞伤，悲惨收场。

    这次好象也不意外，没必要意外。

    忽然眼前一阵白光，贝壳就消失在逐渐坍塌的洞窟里，直直地飞了出去。

    我狠狠地掐住了心脏，它蓦地就像感应到似的，停了。

    漂浮在半空中的巨大海洋平静得不似真实，海蓝色的水面上漂满了透明的珍珠，太阳刚上升，照耀着这广袤的一片，反射的光芒何止千道万道，只是这海面上竟然没有一个除了贝壳以外的生物，安静地叫人遍体生寒。

    而我就静静地漂浮在空中，看着脚下不到一尺距离的海面发呆。

    微风吹来，海面稍稍动了下，无数的珍珠也跟着起伏，有大有小，不一而足。

    忽然，一个巨大的光球向我袭来，速度不快，但它的体积却超出了我所见的所有珍珠。透明的壳是海面上最上等的，光泽莹润，一个长长的身影似乎被包裹其中，宛如母蚌专心保护着的公主。

    我伸出手来，那球就放缓了速度，安稳地落到我手中。而我只是轻轻地托着它，那球仿佛便有了生命力般静止不动了，任我仔细地打量着贝壳里的人。

    她有着一头堇色的发，一层一层地披下，最终包裹住全身。白色的长裙是丝质的，露出光裸的白皙肩头，长裙一直曳到脚踝处，那儿不知是谁给扣上了一对玉质铃铛，小巧而精致。

    她面容安静，样貌极美，温婉而优雅，带着不可忽视的高贵，仅如此隔着透明的壳壁，便仿佛能闻到她身上飘出的淡淡夹竹桃花香味，只是修长淡雅的眉紧锁着，像是有着无法言说的心事。

    我在想，是不是在那见过她，怎么这么熟悉？

    轻风拂来，扬起我的发，漂亮的堇色，和她一样，一犹豫，歪头一想便记了起来，她是我在人间的身体。

    难怪如此熟悉。

    想着想着就笑了出来。

    原本手上轻托着的球就在我想起的那一刹那忽然重了许多，直接朝我压了下去。我惊叫出声，不想放手，就只有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这个巨大的贝壳压入离脚不足一尺的海面。

    嘭地一声，海水灌进了耳朵，鼻子，眼睛无法睁开，全身被泡得发涨，酸涩得难受，十分想摆脱手中的贝壳，可它就像是长在了手上般，任我怎么甩都甩不掉，猛烈地将我向下压。

    胸腔被挤得发疼，几乎是明显感受着它一寸一寸贴住后背，自己却无能为力。

    一道银白的光闪过，直直地向我冲来，我忍住剧痛，定睛一看，竟是我昏迷时戴在头上的那道王冠，它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地自动戴到我头上，原本就不堪负荷的身体顿时更重了，而那道王冠却是一分一分地变紧，直到死死扣住我的头，让我连摇头的力量都失去……

    一个浅浅的声音传来，似乎在哪里听过，“泊雁，你知道，生命和青春，爱情和荣耀，都会随光阴流逝，只有你身下这颗同你一样灿烂美丽的珍珠，会在神秘的漂浮海里流淌，光彩夺目，永远，永远，而你也将最终重归她的怀抱……”

    头痛欲裂，长久的无法呼吸已经让我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凭着直觉判断这声音到底是谁的，明明是那么熟悉……

    这一声一声地念着，像是要将这铭文刻入我的身体般，至死不休，至死不休……

    终于，意识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永远的宁静。

    忽得猛坐起身，冷汗涔涔地拥着被子，难以想象的真实感扑面而来，仿佛真真切切地又一次感受到这难以言说的痛苦。

    快一个月了，自从那次宴会后，几乎每天都要做一次这样的梦。梦境的内容从不改变，只是一次比一次真实感强烈，而刚才那个，几乎就让我醒不过来。

    仿佛有了执念，坚决地要将它的痛苦贯彻到我身上，让我一遍一遍去体会。而我，除了苦笑，似乎没有任何能做的事。

    寒香总是安慰我说，别怕，有什么事他都陪着我，只是他人却一日比一日消沉，我知道原因的。

    泓澈再也不出现，凌思远忙于与泓澈的权利争夺，月坠被泱及，只能每天靠着他老爸的鱼形小骨头与我说上两句，言语中还是掩藏不去的疲惫，而泊舟，干脆直接将我赶出门外，永远不想相见。

    不是说我是皇后，是约意之花，是约意人民的爱之女神么，可我怎么瞧着比之乞丐还不如？谁都可以不要我，谁都可以嫌弃我，自我厌恶感不是一般的浓重。

    想着想着就觉得自己好久没有正正经经搞笑过一次了，费了心思创办的遮芳穹也有好久没去看看了，今天不知怎的，就特别想去做做那些事。

    抬眼一望，窗外还是漆黑一片，只有不断的风声刮着树叶，沙沙的，诡秘的静。

    对着镜子开始着装，细心地描上眉，青黛色，雾霭沉沉般朦胧，杏眼微翘，眸子是浅色的，琉璃似的，转动间尽是万种风情，身材纤细，露在火红色长裙外面的是细致的嫩白皮肤，弹指可破，对比下妩媚得耀眼。

    轻轻抚上去，是连自己也觉得惊讶的水灵，只是这水灵似乎不久就要灭了啊……

    将堇色的长发披散开来，卷曲的形状蓬松着，看上去慵懒而不羁，露着的肩头是一颗同衣裙一样火红的宝石，象征着高贵不可企及的身份与地位。

    微微叹了口气，按了按眼角，想掩去一夜噩梦的疲态，却是徒劳。再低头，看着脚踝上一边系着一个的玉石，我咬住牙，闭上眼，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就算是真的也无所谓，谁晓得是谁偷偷帮我戴上的。

    
 


无垢之罪 正文 第六十四章 大祭司

    闻暮的大街依旧繁华，熙熙攘攘的人群潮水般流动，衣着华丽，发式繁复，想想也是，这约意有岂是凡人来的地方。

    童话般的房屋交错排列，蘑菇一样的小房子门前歪歪地挂着牌子，始建于哪一年，家里有哪些名人，甚至是谁谁几时在这吃了碗饺子都写得清清楚楚，好笑又可爱。

    原本想挤着拥挤的人群随着向前，哪知众人见了我都自动地让开一条道，宁可挤着自己也不愿压着我，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哀。

    一路顶着几乎要烧焦人的目光向遮芳穹的方向走去，十分的不自然。回想当年，每每同凌思远出游，哪回不是万人空巷，人头攒动，偏偏这一回，怎么都无法静下心来从这条路上走过去，抬头望天，无声叹句，明明天还没亮，怎么人都出来了呢……

    要是澈在，他八成又会使上隐身术吧，这个爱静的人……

    怎么又想上他了，自扇耳光。

    遮芳穹一如既往的热闹，那几个侍卫永远尽职尽心，雕塑般站立着，守卫着我的一切。天梯样的楼道延伸至一个我看不见的地方，那么长，长到几乎我以为要花一生的时间去走，可想到以往即使是小跑，我也能毫不费力地上去，如今着实好笑，怎么忽然娇贵起来。

    一遍一遍抚摩着两旁的男子雕塑，罗马人般的健美身姿，真是漂亮，触手丝毫感觉不到人工雕凿的痕迹，接着不知怎的又联想到将军府里屋内的美男图，曾经说了的，一副副的血泪史，而血泪史的主人们如今都好好的在楼上笑闹着，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总之是好好的活着，而我这个剥削了他们的人，终究是要接受惩罚了。

    推开半掩着的大门，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时间倒流了，门嘎吱而响，不自觉地跟着沉醉在这古老的声音中，不知今昔。

    灯光、笑声，舞台、嬉闹，真真假假，如今已无从分辨，也无力分辨，谁又真正清醒，一句话，如果将这世上的一切都看清了，又有几个人能活得下去。

    美人如玉隔云端，确实不假，可美人都隔着云端了，剩下的人都有谁陪？隔着云端遥视美人，朦胧是美，但更多的却是求而不得的苦涩。有花堪折直需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这话更真。

    放眼望去，一屋子的美人，谁来都觉着赏心悦目，再差的心情即使为了博上美人一笑，便也要生生调整过来，哪还有空去烦这些混事？

    放荡与浪荡也就一字之差，风流之态便差了十万八千里。我本就不是好人，奈何偏有人要我装好人，怎学得来？结果画虎不成反类犬，平白叫人笑了去。

    用着这浪荡的性子真心去爱了，到头换来的也不过就是两个各自悲苦的儿子，还有凄凄然的一生，反不如当初活得自在。

    美貌要来何用？用来笑睨人生罢了。芙蓉花与断草根，红颜与白发，原不过一墙之隔，迷蒙了自己的双眼，最终吃亏的还是自己。

    经验之谈。

    遮芳穹的两个台柱无端少了一个，生意本该大打折扣，岂料半途出了个昏迷两百年的皇后老板，腾地又扶摇直上，着实怪异，让人大跌眼镜。

    抬头，原本模拟的星空图案不时何时被改成了一片湛蓝的海洋，不时在人上头浮着海浪，涛声拍打心门，一下一下，非等你去开了不行。脸色原本就不好，一看更糟，脚踝上的铃铛就叮叮铛铛地无风自响起来，脆生生的，煞是好听，也煞是诡异，硬是要将人好不容易转愉快的心情给扭曲过来。

    小时候那么爱美丽的漂浮海，如今却怕了。

    幽絮眼尖，幽灵般飘过面前，满脸哀怨，一身墨黑男装，优雅而熨帖，贵公子一般的潇洒不羁，偏偏一手掐着兰花指，一手插腰，故作姿态地指着我骂，“好你个萧雾遥，还记得有我幽絮这个人啊！如今发达了，便忘了我这个旧人！”

    我大笑一把推过他的手，“滚你的！我好不容易来上一趟，少在这恶心人！”

    幽絮也不理众人顿时聚焦过来的目光，一把拉起我的手，指着满堂的人昂首笑道，“怎么样，有我在行吧！一样井井有条，一样财源广进！”

    我爽朗一笑，“是是是，幽絮大少爷！有你在，我到死都不用烦！”

    幽絮狠狠一推我额头，“去你的，好好的胡说什么。”

    “哟，你什么时候也计较起这个来了？迷信可不是好习惯啊！”我啧啧咂嘴摇头。

    幽絮眼神莫名一暗，随即快速调整过来，拥住我的肩膀就带着我向里走，套着我耳朵说，“你把寒香接走了吧，那怎么就舍得单留我在这受罪呢？也没人来解我的相思之苦，我还念着你们回来玩三人行呢！”

    我扑哧一笑，“想找人解你的相思之苦还不简单，阿纱可是认真等了好久了，要不要考虑考虑，终日调戏我算什么事嘛！”

    幽絮俊逸的脸立刻就拉了一米长，紧紧地抱住我佯哭道，“你是不知道，那个死丫头最近竟然迷上了沈明楼那个蠢蛋，任我怎么骂都不回头，真气死我了！”

    我一楞，拍着他的背刚想笑，就看见我第一次在遮芳穹见到月坠时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人，顿时就失了笑的心，只草草地笑骂他，“你幽絮也有这天啊，谁让你不好好把握。”

    “我怎么把握嘛，她又不听话。”幽絮一跺脚，还想再抱怨什么，却被我打断，执起他的手认真道，“幽絮，我可能要去见一个人，等走上好一阵子，生意就交代给你了，好与不好都无所谓了，只要你们大家开心就行，如果不想继续这样生活下去，便散了吧，这里的每一样都是宝贝，够你们生活的，对于以前，我只能说声抱歉。”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要讲这个，只是脚上的铃铛响得厉害了，像是一种预告，催着我把剩下的事情做完。

    幽絮想咧嘴笑，却不知何故笑得不伦不类，难看死了，紧抓着我的手问，“出去一阵就出去一阵嘛，怎么搞得像交代后事一样。”

    血色忽地就从脑门开始向下急褪，嗖地凉到了心坎，我勉强才维持住，一拳捶在幽絮的身上，“滚你的！就不会说好话啊？”

    幽絮只是低了低头，摩挲了我的手面两下，“谁让你最近一直没好消息……”

    我一楞，怎么最近就没好消息了？

    “不说了，你不是有事嘛，快去吧！一切有我。”

    他骄傲地拍着胸膛，朝我眨了眨眼，笑得灿烂，让人觉得莫名的心安，暖暖的就想笑。而当我真地开心地笑出来时，幽絮却又忽然红了眼，湿了眼眶，高大的男人竟然学小孩子转着泪水，真是可爱。

    我扬手一拍他脑门，耻笑道，“你在搞什么？我还没走呢，先悲情一下，演戏啊？”

    “快走！快走！你偶尔来来就好了，一直待这儿到底还让不让人玩啊？”他指着周围的窃窃私语却不敢上前搭腔的人说，一脸惹人爱的嫌恶表情，搞怪的满眼泪水，说不出的有趣。

    “知道了！大少爷！”我嗔了他一眼，幽絮却抱着胳膊拼命撸臂。

    走过巨大的落地玻璃前，忽然就瞥到玻璃上的影子，妖艳的红色下是惨然的白色，咬着牙强自让自己忽视这感觉。

    “大祭司什么时候也有空逛逛我的地盘了？”我一翘腿，轻松自在地坐在泓澈对面，斜眼瞧了下还站在那死死看着我的幽絮，心下凄然。

    他一抬头，清冽的面容依旧波澜不兴，“皇后尚且有空光顾，何况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祭司。”

    “瞧你这话说的，多谦虚啊，最近我可以听说了的，大祭司忙着同陛下争权呢，不亦乐乎，哪是我们这些人懂的。”

    他眉头一蹙，低声问道，“你知道？”

    我上下打量了下他一身穿着，依旧是白色祭司袍，飘逸出尘，“大祭司一还真是风华绝代啊！难怪这么多人为你倾心。”

    他一楞，随即嘲讽地看着我笑笑，“似乎从头至尾只有一个人为我倾心。”

    “这算是在嘲笑我吗？”我抬手握住桌上的杯子，血红色，就像我肩头那颗宝石，光华流转，“如果你敢卸了隐身术，怕是我的话丝毫不虚。”

    “我怎敢嘲笑陛下您。”他轻笑一声，淡淡地瞥了我一眼，不再说话。

    “大祭司你相信这世界上有预言吗？”许久之后我问。

    他身形一震，猛地抬头看我，淡金色的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我疑惑地看着他，他忽得低下头，冷冷地说，“不相信。”

    我苦涩一笑，“我以为你相信的……”

    “陛下你问这个做什么？”他忽然问。

    我仔细看着他的脸，却没有发现一丝异色，“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

    他点点头，“就算有也没什么，我始终认为人定胜天，没什么是改变不了的。”

    “你和我说这个干什么？”我笑笑问他，“只要你自己知道便行，夺权不夺权还不是在你，与旁人何干？”

    “旁人？”他哼哼轻笑了两声，“不错，是旁人。”

    我抿了一口酒，不同于以往的感觉，有点涩，没说话。

    泓澈看着我一阵，说，“陛下，我能请你喝杯酒吗？”

    我抬眼一看这张什么时候都纠缠在心中的脸，仿佛梦魇般摆脱不了，不知该怎么回答。

    “能吗，陛下？”他又问，清雅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温雅极了，皮肤白皙，丝毫没受这几日操劳的影响，水润润的，伸出修长的手对我行了个单手抚肩礼。

    不知为什么，眼眶就有点湿，恍惚间就回到了初识时，我点了点头，轻轻说了句，行。

    当年在婚礼上，他穿着淡金色的长袍，长发随风飘扬，执着书，只是微微转过头，淡金色的眼眸一扫，带着暖暖的笑意，整个人便如清晨的阳光般照得人温暖，一颗心便毫不犹豫地陷了下去，所有的一切只为这个人轻轻扬唇一笑。

    泓澈啊，这个人，总是淡淡的，仿佛什么事都上不了心，谁都摆不到眼前，可是偏偏就是这个人，轻易地对你许下诺言，然后狠狠地践踏你，然后若无其事的走开，依旧他的尔雅。

    他也有激动的时候，可究竟是什么时候呢？问问自己，可还记得？

    一摸腹部，只能苦笑，怎能忘记？那一刀，那么用力，那么狠。要将我仍在人间时，连眼都不眨，冷冷地看着我晕过去，一言不发。自己的孩子也不在意，剖腹取子，取了却仍掉，这可笑不可笑？太可笑了，天下估计没有这种人，可就是这种人竟然长了副天使的面孔，硬要引人堕落。

    （更新两章……浴凰劫同样……）
 


无垢之罪 正文 第六十五章 促不及防

    没有相约时间，只是简单的应下了，泓澈也没说什么，对我点了点头就走了。一如当初，连个招呼都不打个，虽然我们现在的关系也没必要打什么招呼。

    我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角落，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酒。

    回到家，月坠却在，悠闲地半躺在摇椅里眯着眼睛逗弄那只会说话的泡泡。寒香在阳光下看书，只是眉头却一直皱着，半天也不见翻上一页，显然是有心事。

    一听见关门声月坠就调过头来，见了我的打扮先是一皱眉，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笑了笑，道了声早。

    我抿着唇歪嘴一笑，没说什么，径直上了楼。寒香竟对我的回来毫无知觉，依旧冷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回到卧室，走过那面穿衣镜，幽幽地笑了笑，将自己甩上床，裹住身子疲惫地闭上了眼。

    一个修长而指形优雅地手伸了过来，轻轻地扯过我的背子，对我微微笑了笑，“雾遥是不是怪我这段时间一直没来看你？”

    我无奈地冲他叹了口气，拨开他放在我额上的手，“别用这样的语气对我说话，我们是母子，不是情人。”

    月坠扑哧一笑，拍了拍我的脸，“就算我想也不行啊，老爹那个性格我可受不了，怕是我还没得手就被他剥了皮，你知道的。”他一耸肩，指了指背后，一贯在人前显得冷冷的样子竟十分调皮，就像小时候。

    我撇撇嘴，拖过被拽走的被子，继续裹住，“你还真想这歪心思啊！”

    月坠打量了我一下，摸摸下巴，眼神色眯眯的，“雾遥不愧是约意之花，确实漂亮得令人难以置信，特别是今天，一身红裙，称着皮肤玉白，身材火辣，头发蓬松，既清纯又妖艳，慵懒又魅惑，的确惹人遐想啊！”

    我抓起枕头对着他脑袋就是一敲，“凌月坠，平时还真小瞧你了，连你老妈的主意都敢打了，翅膀硬了啊！”

    月坠哈哈一笑，夺过我的枕头抱着我就翻身躺在床上，将头埋在我胸前，银色的短发擦着我的颈项，软软的，感觉十分舒服，声音闷闷地，“雾遥，我刚认识你的时候差点就追你了，还好，让我及时清楚了真相，不然现在这混乱的关系还不知怎么办呢，呵呵。”

    我失笑，“你这小子，送我我都不要。”

    他忽然抬起头，狭长的单凤眼直直地瞧着我，让人有一瞬地发楞，“真的吗，雾遥？”

    我看着他的表情，不知该怎么回答。这当然是假的，还用说吗？

    他将脑袋又靠上我的肩，立体感极强的脸孔面对着我，高挺的鼻子擦着我的面颊，温热的呼吸轻浅地打着我，闭起了漂亮的凤眼，微微上翘的眼睫轻刷着面部皮肤，手紧紧地搂住我的腰，“雾遥，你会不会再次丢下我一个人？”

    我看着这张脸，想着他小时候的样子，不禁有些心酸，这么多年，再多的困苦也是他一人承担，以后还要过这样的日子吗？

    “雾遥？”他不安地睁开了眼，浅色的眸子里有着不容忽视的惶恐，“妈妈？”

    心一抖，我伸手搂上了他，摸了摸他的及耳的发，淡然地笑了，“这世上的事谁说得清，我怎么能给你个保证？”他身子蓦地就僵了起来，手上也不自觉地用了劲，我赶紧又加上一句，“但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和你永远在一起。”只是永远到底有多远，有什么是不能改变？

    月坠立刻就笑逐言开，抿着嘴朝我笑了，认真地点了点头。

    “雾遥，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爱你？”就在我以为他睡着了，准备搬开他放在我腰上的手起身的时候，月坠忽然说话了。

    动作一顿，想想还是放弃了，毕竟我们如此安静地谈话时候并不多。我叹了口气，“整个约意谁不知道殿下是个孝子？”

    月坠忽地睁开了眼睛，清澈美丽，只是带着淡淡地忧愁，“什么样算是孝子，雾遥你可知道？”静静的眼，静静的脸，平添一股子的哀怨，“你可又爱我？”

    我顿时说不出话来。

    在我还不知道月坠便是我儿子的时候就听说他极爱他昏迷的母亲，什么事一旦捎上他母亲，他一定会慎重又慎重。虽说他身边的女人无数，但心中却始终放着他尊贵的母亲，不曾轻视半分。

    他性格隐忍而坚强，遇事极有主见，除了生性风流，喜欢乱用成语外，似乎没有任何东西可挑剔了，说不爱这样的孩子，实在有违良心。

    “我当然爱小青蛙。”我亲了亲他的额头，温柔地对他说。

    小青蛙是他小时候的昵称，可爱又形象。

    月坠眼底一阵波澜，身子一震，“你记得？”似是不信。

    “从我重新进入这个身体的那一刻起，所有关于月坠的回忆就都回来了，我可以忘记任何人，却不能忘记你。”我打量着他的眼眸，认真地告诉他，但忍不住又加了句，“还有你的弟弟。”

    月坠忽地惨然笑了起来，猛地推开我，站了起来，“弟弟，弟弟！你总是记着那个男人的孩子！为什么不想想我？！”

    “月坠？”

    “不错，我承认，他是可怜，但难道我就不可怜吗？！”月坠像是被戳着了痛处，疯狂地叫了起来，“他被他的父亲仍下人间又不是你的错，为什么总是要你承认这些苦楚，而那个蠢东西却在想尽办法抢本该属于我凌家的东西？！地位是，妈妈你也是！如今权利也是！”

    “月坠你怎么了？”我坐起身，错愕地看着今天让人有点无法接受的他。

    月坠笑了出来，“别的就算了，可为什么他如今还不放手？！为什么还要缠着你？！”

    “澈他怎么了？”我疑惑地皱起了眉，想将疯笑着的月坠拉下，却被他一把甩开，“月坠？”

    “澈？”他哼哼笑了两声，冷酷的样子是我缩不熟悉的，“你还叫他澈？”

    “他能怎么样？我又能把他怎么样？”月坠轻蔑地望了眼窗外，指甲圆润，形状漂亮的手慢慢地抚上了窗台上的兰花，优雅地捏住了兰花的根，凝视着远方，微微笑着，手上却毫不在意地将兰花连根拔起，“他是约意的大祭司，是这天下最接近神的男人，有多大的力量我根本无法想象，我敢把他怎样？”

    月坠回过头来对我轻幽一笑，眼光闪烁，梦幻般地易破碎。叹息般地对着兰花轻轻一吹。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我极力让自己忽视月坠手上已然变成一缕青烟的兰花，望着只剩一掊土的花盆，淡淡地说。

    “说什么想要与老爹一样的权利，全是假的！他以为他打什么主意我不知道，哼，未免也太小看人了。”月坠凛然地笑笑，“天下所有的事情我都可以不在乎，但有一件却是我永远不会放手的。”

    月坠的眼睛深沉而美丽，只是却像是堕了魔道的花精，闪着诡异嗜血的光，“雾遥，我不会放开你。”

    不知为什么，身上惊出一身冷汗。我第一次发现，我对这个亲生的孩子竟然一点也不了解，他到底在想什么我也丝毫不知道。

    这样的感觉很不好，非常不好，像是有什么要脱离掌控，朝着我最不愿看到的方向飞去，再不回来。

    我紧紧地扣住他的手，几乎是咬着唇才勉强不让自己发抖，“月坠，妈妈知道你爱我，不想失去我，但是有一点你也必须弄清楚，即使全天下人都死去，我也不要你出事，你懂不懂？”

    月坠却温柔地冲我笑，把我轻轻地拥入怀中，“雾遥你想什么呢，别老是妈妈，妈妈地说，外人见了，谁不以为你是我妹妹，这么年轻又这么漂亮。”

    我忙不迭地推开他，“月坠，你别给我打岔，我说的话你到底听了没有？”

    月坠笑容凝住了，拉着我的手紧了紧，“即使是那个在人间的弟弟也比不上我重要吗？”

    手心开始出汗，在月坠的注视下我竟说不出一个字，张口结舌怕就是这个感觉。

    月坠蓦然松了开来，背过身去，修长优雅的身影看起来是那么遥远，声音淡漠而冷清，“你知道我这些天在做什么吗？可又知道我是花了多久才控制住情势，偷着空来看你的？你竟然连这种问题都答不上来，好笑不好笑？”

    “小时候我便知道你爱的不是父亲，一直都在和那个虚假的男人交往，但我不在意，只要你在身边就好了，可你呢，到死都没有把我放在心上，好笑不好笑？”

    “我一个人孤孤单单生活了两百年，什么都不求，什么都不在乎，只要你醒来，见我一眼便好，哪怕是一眼也好，可你呢，从来不曾为我睁开过眼，好笑不好笑？”

    “后来你醒了，重回了约意，甚至都记不起我这个人，可我还傻傻地盼着你，守护着你，即使不敢确定你便是她，却还是愿意为了这万分之一的愿望等待下去，可你呢，你又和那个男人搞上了，这又好笑不好笑？”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生出来便完事了吗？或许你根本就没有想过要生我出来吧，一切都是意外，促不及防的意外，你真正想要的，是那个被伟大的祭司仍下人间的儿子吧？”月坠回过身来，冲我温柔地笑，“如果你真的想离开，我会的，杀了你，似乎很简单。”他幽幽地看着那盆空了的兰花。

    忽然就觉得如坠冰窟，一直以来为之奋斗，支撑着我活下去的一切信念全都消失了意义，难以置信地看着窗边的月坠，清冷、高傲。如果可以，我愿意把一切美好的词用在他身上，如果可以，我愿意把一切美好的品质赋予给他，如果可以，我愿意把一切我所有的都赠送给他，毫不犹豫，只是现在我的一切对他而言，都好象多余了啊……

    那个抱着青蛙抱枕在荷叶小床上滚来滚去的孩子什么时候，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悄悄长大了，变得我不熟悉，不理解了。

    一声一声的好笑不好笑，硬是将我的心打成了碎片，完全失了修复的可能，也失了修复的必要。我承认，我做人不是一般的失败，前一刻还抱着我开心地笑的孩子竟然能够在下一刻如此凌厉的质问我，他的妈妈。

    “这是你的心理话吗，凌月坠？”这是我自从知道他是我儿子以来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叫他，但我却不后悔，只剩满满的清醒。

    “不然你以为呢？”他依旧笑得那么真，就像是他带我去看约意的边境，站在悬崖边等待日出时那么温暖人心。

    还有什么好说的。

    所有都结束了，摸摸心口，第一觉得心跳着真累。

    “你出去吧，我早上起早了，现在想睡会儿。”我挥挥手，和他一样，笑得淡雅，似乎毫无间隙。

    月坠第一对我行礼竟是在这个时候，我再一次注视着他修长而白皙的手指，看着他微笑着走了出去，楞楞地出神。
 


无垢之罪 正文 第六十六章 拜访泓澈

    我呆呆地坐在床上，忽然觉得即使是屋外的樱花怕是也比我快活自在。要是有下辈子，就让我做一朵花吧，别再做人了。时候到了便开，时候到了便败，没有心，也就不会感到痛。

    阳光那么好，那么灿烂，怎么就不肯照一点到我身上呢？我好象有点冷。

    小时候每当伤心的时候哥哥便会抱着我坐在树上看花玩鸟，或是划着船戏水采莲，不消片刻就能恢复，如今月坠大了，他伤心了，我却没了力气去抱他看花玩鸟，戏水采莲，我生气了他也没心思陪我看花玩鸟，戏水采莲。

    哦，对了，他是男孩子，一定不会喜欢这些的，可是他后山不是挺美的吗？有花有鸟，有水有莲。

    约意贵族都有法术，我应该也有吧，我还是红宝石呢，不知能不能把我变成一朵花，就插在那盆空了的兰花盆里，这样等月坠发现自己刚才说的话实在过分，找妈妈道歉时发现我不在，着急地四处找我，样子一定挺有趣的。

    我忽然想喝一口红酒，然后坐到闻暮的天边看日出，然后在那搭个帐篷，睡到天明，再然后穿上最漂亮的裙子，去遮芳穹找个英俊的男人跳上一曲，再喝口红酒。

    想着想着就笑了出来，怎么老是要喝红酒呀！

    手上的鱼骨头突然跳了起来，一阵青烟接着就冒了出来，凌思远欠揍的声音就跟着跳啊跳的，“宝贝，想你老公没？”

    我抿嘴一笑，“我第一发现我这么想你。”

    “啧啧，口不对心。”鱼的头骨就摇了起来，“我最近实在是忙，分不出空来看你，等过两天我一定一定来！”他特地在一定上加了重音，不过听起来有点滑稽。

    我微微一笑，“好，不过来的时候带一瓶红酒，我忽然十分十分想喝。”我学着他的口气，在十分上加了重音。

    “这算什么，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即使是喝我血也没什么问题！”他豪放地在那头哈哈大笑，依旧是凌式笑法，啊哈，啊哈哈，啊哈哈！然后再来个对称式结束。

    “留给你自己喝吧，我怕伤胃。”

    “这么见外啊……”凌思远似乎是在摸脖子，鱼鳍努力够鱼头样子似乎够得很辛苦。

    “月坠这死小子有没有来找你？”他忽然问。

    我一晃神，点了点头，忘记他看不见，随即又说，“刚走了，似乎比较忙，说是抽空来的。”

    “抽空？别搞笑了你们娘俩。”凌思远忽地笑道，“这小子最近又换妞了，也不知道嫌不嫌烦，我都没他厉害，你别说，他果然是继承了你，这样貌确实没话说，怪不得三天两头换。”

    凌思远似乎挺骄傲，我却听了只想笑。

    “思远。”我叹息着叫他。

    凌思远大惊一声，“泊雁你吓我呀！受宠若惊啊！”

    “说正经的呢。”我一斥，“月坠他……最近似乎有点怪，你要注意着他点，别让他做出格的事。”

    “你是他妈都管不住，我哪有这能耐。”

    “有没有这能耐以后都要靠你了。”我说，意识到不对，又赶紧说，“毕竟你以前什么都没做过。”

    凌思远一楞，随即豪爽地应了下来，鱼骨头喀哒一声耷拉下脑袋，随即便没了声息。

    我望着这鱼骨头，忽然觉得凌思远这人真的挺有趣的，怎么刚结婚那会儿就没发现呢，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错误，这么多让人无法承受的后果。

    “雾遥你要出去吗？”寒香依偎在门框上，淡金色的长发披散着，随意地搭在肩头，温雅清淡，书卷气十足。我爱极了这股子风味。

    我一个响指，爽朗极了，“是啊！今天说好去见见泓澈，想和他聊聊，然后再去山上看看夕阳，挺不错的安排吧！”我朝他一眨眼，粲然一笑。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反常态地穿上了黑色男装，剪裁合身，一排淡乳白的宝石坠在肩头，一直挂到腰间，尊贵而优雅，手执着一跟手杖，顶端镶嵌了颗拳头大小的宝石，鲜艳的红色，耀眼夺目，就如往常的萧雾遥。堇色的发丝稍显女性，便被紧紧地扎起束在脑后，平时的慵懒气便一扫而空，活力了许多。

    满意地看着自己，却又忽然觉得十分地留恋当初的那个自在潇洒游戏人间的萧雾遥，比之于杨泊雁，她是那么真实。而如今换了身打扮，是不是能将这两个留恋与不留恋的身份都抛开，真正做一回肆意的人，像花儿一样不羁地绽放？

    寒香只是静静看着我笑了笑，明明是脆弱得不堪一击，却硬是要挺直了肩膀，“早点回来，我想和你一起出去吃饭。”见我疑惑，又加了句，“在遮芳穹外面的那家烤肉店，我和老板说好了，他给我打折。”

    我猛一顿悟，拍手叫好，“寒香真是懂我的心，最好再来些什么。”我冲他眨眨眼。

    “一杯上好的红酒。”他笑着接下去。

    这下没什么人认识我了吧！我在心里暗笑，愉快地用杖点着地，滴答滴答的声音十分清脆，煞是好听。

    一家一家的店形状奇怪地排布着，饶是我每次经过都看一下也没弄清楚这么个阵势到底是什么形，索性就站着打量了起来。

    “可否借个火？”

    肩膀被人一拍，我回头，瞧见一个相貌俊朗的年轻人站我身后，微笑着拿了根烟。

    “借火不好，尤其是跟我借火。”我笑着对他说。

    他看着我手中的手杖，忽地就笑得更灿烂了，一拍手中的烟斗，挑了挑眉，“我是刚来约意的，是个兔子。”

    惊讶于这个人的直接和对他自己的调侃，却还是优雅地笑了笑，“我想做兔子都做不成，兄台，跟个像男人的女人借火，你认为借出的几率有多大？”

    “你竟是……”他想说什么我立刻就知道了，随即打断了他，“不是。”

    “我以为你是男人，所以就上前借火了。”他抱歉地笑笑。

    我心情特好，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说，“如果你早来我就把你介绍给我哥哥了，不过你晚来了步，借不着火了。”

    “你哥哥是？”他疑惑地问。

    “萧将军。”我眯眼一笑，“提醒你一下，以后别随便找人借火，走火就不好了。”随即点点杖根，歪歪脑袋，大步走了出去。

    还真是随处都有艳遇。

    我站在宫殿巨大的镜子前，望着前不久还通过它返回人间的镜子无所谓地笑了笑。原来看穿一切还真的有好处，比如说可以和以前一样笑嘻嘻地和陌生人聊天，等着被搭讪，即使这镜子里依旧是照不出任何关于我的东西也无所谓了。当初泓澈说什么来着，照不出代表什么的，我又给忘了。

    忘了就忘了吧，有什么关系。我上前摸了摸镜子上水文般的波痕，竟然还有触感，真是神奇。虽然缠绕在镜子上的花纹着实诡异了点，但中和起来，也不是那么难接受。

    我咧着嘴对着镜子做了鬼脸，毫不意外地看到了镜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要是换在以前，我一定会寒毛直竖，吓得拔腿就跑，但现在一切似乎都无所谓了。

    随便抓了个路过的人，对她一笑，指着镜子说，“美人儿，你在人间过得挺潇洒嘛！”

    美人刚才还冲着我的脸发呆，可一回头瞧见镜子里只有她在人间的映射一个人在指点江山，顿时就傻了，什么都没说，白了脸就跑，光速。

    我扑哧一笑，心想我还没跑她到吓跑了，只得哼着小曲儿，晃悠着往泓澈那栋世外桃源般的小竹楼走。

    快中午了，日头有点高，穿着黑色的衣服一个劲地吸热，样子看起来有点傻，索性脱了外衣往那荡。

    远远一瞧那原本该是海蓝色的林子便傻眼了，想想又觉得自己可笑。林子是什么样子关我什么事，难不成还要求别人演过戏后不擦脸，涂脂抹粉地陪自己继续糊涂下去？其实黄色也挺好看的，起码更真实。

    泓澈坐在一根系在两棵树干上的细绳上悠闲摆动，微微蜷曲着一条腿，腿形优美，弧度真好，靴子也漂亮，人更美。

    我扬起手中的手杖，冲他摆了摆，望着他那张美得不似人类的脸笑道，“你知道吗，我看男人的第一眼是看腿，腿不好看，其他就不用再看了。”

    泓澈微拢手中的长发，神情懒懒地将它们拨到脑后，样子有点诱人，微微让出一个位置，指着身边示意我坐下，“我还能不知道你。”

    我脚一点地便轻松地跃了上去，冲他灿烂一笑，“美人澈是我第一个看上的人，你这双腿可真是没得话说，够漂亮，就像你的脸蛋。”

    他白了我一眼，随即又笑笑，“你又恢复以前的作风了，不过我喜欢。”

    我一挑眉，夺过他手中的酒，扬手咕噜喝了一大口，歪歪嘴，“我也喜欢，不过我不喜欢你这酒，你懂的，它难喝到我印象深刻。”

    泓澈得意一笑，露出少有的表情，“我要的就是你印象深刻！”

    我一抬脚，皮靴毫不留情地踹上他白色的外袍，印着个大脚印，我哈哈大笑，“滚你的！你给我留下的印象，哪一个不深刻！”

    泓澈忽地不说话了，转过脸就抱住我，金色的长发散落在我腿上，不知怎么的，我就想到了闻暮天边的那个飞流直下的瀑布。

    “别把你的脏嘴放在我脸上，有那股酒的臭味，我闻了就想吐。”我狠狠拨开他的脸，笑骂道。

    “最好现在就吐出来，我就去跟凌思远说你又有我的孩子了，让他放手了赶紧滚。”泓澈淡淡地看着我，说了他这辈子最大逆不道的话，不过看样子说得听溜，估计练了不少次了。

    

无垢之罪 正文 第六十七章 海市蜃楼

    我一拍他肩膀，赞同地点点头，“你现在挺拽的嘛，什么都不怕了是吧，看来夺权有望获得全面胜利！”

    泓澈扬首一笑，自信满满，拉住我放在他肩头的手就说，“这是当然，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又忽然转过头来用他那张脸迷惑我，“不过你知道我胜利后最想做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我蹙蹙眉，撇撇嘴，“没兴趣知道。”

    他也不恼，还是在笑，“没兴趣知道我也要告诉你。”他硬是掰过我的脑袋，摸了摸我光溜的脑门，灿烂地笑，“就是刚才说的那句话。”

    “告诉凌思远我又有你的小孩了？”我挑眉一问，神情讥讽。

    他认真地点点头。

    我一把拂开他放在我脑门上的手，将握在手中的酒坛仍了下去，哐一声脆响，瞬间碎成了碎片，另我恶心的臭味满地乱跑，“这酒真臭，我不喜欢。”想想又说，“你还是别和凌思远开这玩笑，他最近心血管系统不太好，说不定被你一吓，一天能晕两次。”

    “可我偏偏要开了。”他固执地笑。

    我耸耸肩，“那随你喽，反正我是从来都管不住你。”

    “泊雁，看着我。”他转过我的下巴，将我手中的手杖也夺了过来，“如果我说的是真的，那我们再生个孩子好吗？”

    他的脸真的是非常非常漂亮，皮肤也真的是非常非常的嫩滑，眼睛也真的是非常非常的清澈，人也真的是非常非常的可恶，所以我说，“你这算是向我求欢呢，还是想让我再生个娃娃让你剖我的肚子仍到人间玩耍？”

    他托着我下巴的手蓦地松开了，脸色一白，没再说话。

    我得意一笑，晃晃腿，踢踢他一下子没了动静的脚，“喂，我可不想再生什么孩子了，破坏身材，再美的女人也经不住三个孩子的考验，何况还要担心这孩子生出来是不是和你一样有一双美腿。”

    “去我屋里吃饭吧！”他说。

    我从他手中拿过杖，摇头，“不了，我和寒香说好了，晚上去遮芳穹隔壁的那家烤肉店吃烤肉，我可不想失信于人。”

    “一定不行吗？于你信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要？”

    我穿好外衣，抬起头，眯着眼冲他微微一笑，“信誉是不太重要，但那是对不太重要的人而言，如果这人对我很重要，我当然会守信。”

    “我对你而言就不重要吗？”他看见我笑，心情似乎也好了起来，拉住我的手执入手中，却不是很温暖，甚至还有点阴冷，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你总是想骗我，让我认为你很重要，然后再把我狠狠地甩了。”我温柔地笑笑，“所以我现在不想再像个白痴一样，被你牵着鼻子跑。”不着痕迹地从他手中抽走，一扬发，头也不回地走了，扬起杖对身后的泓澈摆摆。

    也不知他回礼了没，这个神经有问题的人。

    我都开始搞不懂他成天在想什么了，有时候温驯到难以想象，有时候又嚣张到无法无天。总之无论他以什么形象出现，我们这种人都要做好正确的应对措施，以防再次被打得措手不及。

    一路小跳，时不时飞上一飞，不自觉地就做起了泓澈挚爱的动作，蜷起一条腿，微微耷拉下另一条，像个小天使一样的飞来飞去。看着自己被风吹起的堇色发丝，心情说不出的好。等到了山顶，力气差不多也用尽了。

    坐在山顶山，吹着冷风，裹紧了外衣，低声咒骂着这鬼天气，刚才明明还热得要死，现在又冷得不像样，明明第一次和月坠来的时候到还没怎么觉得。转眼想想，可能因为当时心里很暖和吧，现在虽说不上透心凉，但起码心飞扬不起来。

    脚下叫嚣着的是一道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水声震耳欲聋。我曾经暗暗在心里感叹过它的宏伟壮丽，也曾经怀疑过它的支流是不是有一条最终流淌于泓澈在人间的家那枫叶林里，和一条它也不知名的小热河交汇，讲着缠绵的爱情故事，只是答案都再也无从得之了。

    两百年前，当我还是和孩子的时候，它就在了，两百年后，我孩子已经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它依旧在，不知再一个两百年后，它在时，我是否还在。

    探头看了看山崖下的万丈深渊，心里不禁有点畏缩。如此高的山崖，万一不小心掉下去岂不是连鬼都不知道？打个寒战。

    日子一天一天过，总觉得混混噩噩的，得也好，失也罢，都过去了。闲的时候我甚至不敢去细想这些天都是怎么下来了，怕想清楚了之后没勇气活下去。可现在对着这一潭深潭，以及生养了这个深潭的瀑布，思绪竟然异常的清晰。

    从两年前被萧鼓阑拣回家起，一条一条，一件一件，走马观灯般重现，下意识觉得这不是一个好现象，但又不想去阻止这种不费脑子的流水思绪。

    什么人才会出现这种下意识的重现？是死人。

    想清楚之后就发现心绪异常的平静，仿佛看到了时间的尽头。竟是对死也毫无恐惧可言。我不是不怕死，只是觉得身边的事情遇得多了，就觉得心越来越凉，虽然面孔还停留在二十岁，可我的心早已超过了实际年龄，远远的大于两百岁，像一个被暴晒过的橘子皮，苍老褶皱得可怕。

    如今的我还有什么好企求的？其实企求也企求不来什么了。年少时还可以撒娇求哥哥帮我买这个买那个，现在年纪也大了，哪还能做这些，况且以我们现在的关系，即使我拉得下脸来对他撒娇，想来结果也是被他一脚踹滚的多。

    后来嫁给了凌思远，这天下最高贵的男人，却坐拥着他的爱去和别的男人勾搭，恩，是勾搭，甚至以一副假面孔赢得了整个约意人的尊重，真是贱人。如果我是凌思远，早打到她全身瘫痪，休了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哪还容得她在冰窟里睡上两百年，挖个坑随便埋了好了。

    再后来昏迷醒了，失去记忆，却本性不改，欺骗了无数纯洁少年的感情，甚至连自己的侄子都不放过，至今还和他牵扯不清。

    我说吧，报应迟早会来的，只是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来，虽然我极其极其可恶，但也要留个时间让我和大家打声招呼才好，免得太突然，让大家为我这个坏女人伤心。

    一滴水溅到了脖子里，惊得我浑身一战栗，刹时清醒了过来。回想刚才脑中所思，只得苦笑。放任这脱缰的野马思想乱跑，它都给我跑出了什么东西啊？

    拢拢领口，吸了吸鼻子，感觉有点要感冒了，又搓搓手臂，希望能让身子暖和点。手杖顶端的那个大宝石握在手里尽是凉意，冒着冷气般地一丝丝往身体里钻。我站起身，跺了跺脚，准备走人。

    脚却像是被定住了般丝毫移动不得半分。太惊讶了！

    如果不是我思想还算清楚，那我早怀疑自己到了蓬莱仙山了！

    整个天空在一瞬之间变成了人间！车水马龙，热闹非凡，林立的高楼间人流攒动。这里似乎是欧洲，说不上具体是哪个城市，但我却喜欢它泛黄的风格。到处是金发碧眼的人，张扬的生活风格在他们走路的时候就能看出。

    曾经在泓澈的小枫叶里和泊舟讨论过漂浮海与海市蜃楼的问题，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机会再次看到。第一次是在我灵魂漂浮的两百年里，第二次是此时。此时灵魂也兴奋得要出壳，激动得想脱离身体在半空中跳舞。

    我强自按捺住满心的兴奋，一动不动的看着这突然出现在闻暮的奇怪现象，心里总觉得有什么即将发生。

    画面没有转动，像是一个调好了焦的镜头，坚持打在一个地方。那是一间建在热闹城市里的欧式小别墅，样式挺古朴，但很漂亮。门紧闭着，似乎没有主人在家，二楼的窗台上种了一盆花，是最常见的兰花，青翠的叶子沿着窗台一直下垂，很优雅。

    我扪住心口，防止心脏跳出来。这么大的一片天空竟然花了百分之八十的面积去描述一栋小别墅，说不惊奇是假的。就连别墅里的那盆小兰花都被放大到无法想象的地步。

    巨大的天空中，似乎所有人都消失了，天下间只剩下那座孤单的房子存在。忽然，二楼的窗台边伸出一双手，修长而苍白，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情况下我甚至可以清晰地数出他手面上的血管条数。那双手只是微微拨弄了下兰花的茎叶，便收了回去。

    不知怎的，我的心跳就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速度，每一下都像是要从嘴里跳出来，撞得我肚子都在发酸，脑中混沌一片。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是失望还是期盼，是惊喜还是错愕。我在等待那个人的出现。

    天边已经有一个小角开始消失，我开始害怕起来，勒紧着手喃喃念着，出来，出来。

    就在我等得快心焦的时候，那人仿佛听到了我的心声，真的探出了全身，我甚至听到了他小声叨念了句，原来是幻听啊……。

    那一瞬，我仿佛被雷打中了，要不是有手杖支撑着，估计我会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脑中一个想法疯了般地跳出来，那是我儿子！！那是我儿子……

    几乎是贪恋地看着这张逐渐模糊不清的容貌，满眼泪水的享受着这天赐的恩惠。

    我儿子他还好好的活着，他有一头黑色的发，短短的，很干练，很清爽，摸上去一定很松软；他有一副白皙的好皮肤，嫩嫩的，像是能掐出水来；他有一双漂亮的黑色杏眼，像妈妈我，活力有神；我也不用担心我会不喜欢他，因为他有一副清瘦的好身材，尤其是漂亮的长腿，像他的爸爸，只是身高不是很高……

    他穿着白色的衬衫，样子很舒适，微眯着眼睛望着窗外，肩头稍稍隆起了一块，泛着朦胧的红，像是一块成色完美的宝石。

    他似乎很喜欢红色，因为在画面消失的前一刻，我看见他两只耳朵上各戴了一颗深红色宝石，就像长在他肩头的那块，耀眼而闪亮。天地间最尊贵的孩子，也是最苦命的孩子，他是我的……

    所有的感情都仿佛随着画面的结束而结束了，灵魂茫然地凝视着自己的身体坐在地上号啕大哭，仿佛看透了一切。

    生活封了我所有的希望，将我关进一个小黑屋子里，不给任何吃的，任何喝的，却在我困倦到连撞墙寻死的力气都没有的时候让我看到了一条漏过天窗的光。我不懂此时是应该激动地给它磕头，感谢它终于没有放弃我，还是该痛骂它变态，在我连死的力气都没的时候，看到生的希望。

    泓澈说，约意人有无穷无尽的生命，但我现在宁愿用这无穷无尽的生命换取两年真正快乐的生活。

    老天，别再折磨我了，我好想解脱。

    
 


无垢之罪 正文 第六十八章 漂浮海与珍珠

    看着泪水滚滚流出手心，一滴一滴掉入土里最终消失了痕迹。我失神地靠坐在山尖上，握着手杖无意地拨弄着那块宝石。

    不错，我是一个懒散又好色的女人，没什么能力，整日只懂得谈情说爱，开心伤心，有所有女人都有的功能——生孩子，生了却又保护不了，只能靠昏睡来降低自己的负罪感。说话刻薄，脸皮又厚，还爱慕虚荣，没心没肺，睚眦必报。

    我承认我一无是处，我承认我祸害人间，但我承认了就代表我要接受惩罚吗？我说了我脸皮厚。祸害是要遗千年的，我不能就这么死了，我还要去找我儿子。

    你看，老天也觉得他自己这辈子太对不起我了，所以即使要将蓬莱的海市蜃楼搬到我面前也要解除对我愧疚，我原谅你了，别再自责，只要你再让我看我儿子一次，我就真的原谅你了。

    盘腿坐好，散开了发，拿掉手腕上的鱼骨头，我想调节一下紧张的神经，来一段搞笑对话轻松一下氛围，手按在腿上才发现我好象无话可说。

    该死的，最近走霉运都快把我走枯了，整天跟个呆滞的比目鱼一样，连幽默细胞也烧死了，一转脑袋，我看到了躺在地上的丑陋小鱼骨，想起了那个会对称式笑声的陛下。

    拍了拍鱼头，我揉了揉鼻子，看见两个空洞洞的大眼睛里眼珠转了一下。

    “凌思远，我在山顶，你要来听我唱歌吗？”我托了托蓬松的头发咕囔着问。

    “老天，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你来陪我会儿。”我自然地答道。

    “我不是在和你说话。”他回答，“你到底想干什么？！”

    “要你的漂浮海。”

    “泓澈？”我大惊，“你怎么在那儿？！”

    鱼骨头里他轻笑两声，“因为我想为了你的话而奋斗呀，你才说过，我行的。”

    我顿时一个脑袋两个大，“你不是吧……什么时候这么听我的话？”

    “你怎么又和这个无赖走一起？”凌思远忿忿地问，鱼头像是要跃起来，不过只是像而已，因为我们都知道那是徒劳。

    “大祭司说请我喝酒，结果他带了我最讨厌的酒。”

    “泓澈你又想干什么？！”

    泓澈还是笑，“目的是同一个，给我漂浮海，你要了没用。”

    “从小到大你什么都要和我抢，地位，身份，女人！现在连……”

    声音突然断了，像是烧了一半的烟头忽然被掐死了，提不上气的感觉不太好。

    估计是不太想给我听到。

    我将鱼骨头丢下，随意地抛在身边。

    泓澈看起来那么淡泊名利的一个人也会抢这些啊……果然被我猜中了呢，其实让我听与不让我听又有什么区别？至少对如今的我没区别。

    这漂浮海有什么好的，小孩子喜欢的东西他也要抢，轮到我，要抢就抢个有用的，比如说他老婆，他身份什么的。哦，想起来了，凌思远他老婆已经被他抢过了。凌思远这家伙也是，真没用，连老婆都被人抢走了。

    我说了我脸皮厚，不要介意。

    瀑布还在流啊流的，也不嫌累得晃，整日整夜的就做这一件事，还一做就是几千年，白痴才干。

    也不知是不是刚才心脏被吓结实了，现在对着万丈深渊也不晓得怕。我兴奋地将脚伸出山外，看着两只脚在云雾缭绕的山里晃荡，感觉像是做了神仙。其实要是没人提醒我，我就总是会忘了我本来就是神仙这个事实。

    天边飘来一朵云彩，海蓝色，还荡着水角，缓缓地向我靠近。面积不太大，远远瞧着还有些波光粼粼，微红色映着快落山的夕阳，彩霞。

    张张嘴，想唱首歌，可一张嘴才发现自己甚至想不出一首应景的歌来，只得悻悻地嘲笑自己资源匮乏，转眼又对着远处的那片海蓝色招手，兴奋地叫它，快来啊！快来啊！

    我一边看着那似乎很听话的云朵一边在心里暗爽偷笑，原来人倒霉到极限是真的会转运，正所谓否极泰来，也不知我是不是否极了。

    那朵云远看起来很小，可真正等到它快靠近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犯了个多么可笑的错误。

    首先，这不是一朵云，其次，它一点也不小。

    我招着的手就这么僵住了，脸色青白地站在山崖边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漂浮海。

    没错，它是一片海，而且我确定它就是漂浮海。

    小时候没见过漂浮海，每次听大人讲起总是兴奋到不能自已，想象着自己肆意遨游在里面的情况就会露着牙齿傻笑，口水连连。

    后来稍微长大了点，收到过凌思远作为生日礼物送来的漂浮海珍珠，虽然不喜欢他这个人，但还是喜欢他送的珍珠，也会一改形象，抱着珍珠笑得呆滞。

    再后来，昏睡在漂浮海的珍珠上，让我对它的好感度直线下降，连带着对水晶和玉石的好感度也曲线下降。

    还记得泊舟曾经想和我一起游玩漂浮海，作为对我小时候愿望的实现，只是世事变迁，如今漂浮海就在我面前，但是如果我叫他出来，他一定会恼火地拿枕头砸我，然后大吼一声，滚！今生今世都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这个别扭的哥哥，明明是有苦衷的，却还独自硬撑着，不肯告诉我，其实兄妹之间有什么是无法原谅的，他又没做什么天理难容的事，就算我这人缺心眼儿也不会为难他的呀，他难道不知道吗？

    从我一停止招手，漂浮海就停在了原处，波涛小幅度地摇摆，完全不是我梦里的狰狞模样。我心里微微欢喜，可再招手它却怎么都不肯上前了。

    “过来。”

    漂浮海上的珍珠上下浮动着，大大小小，透明的壳被夕阳打上了一层淡红色的阴影，样子妩媚。我想如果每个蚌壳里都住着一位美人的话，那这美人不出则已，一出绝对是美得吓死人的。

    “我让你过来呀！”我发现一看到漂浮海，满心的熟悉感就淹没了我，就像是在对待一个老友，语气轻松熟稔。

    漂浮海也真的像是个孩子般和我闹着，见我停顿了下便以为我不喜欢它，现在任我怎么招都不肯上前。

    我皱皱眉，顿时发现自己很白痴。我叫它过来干嘛？进去游泳吗？

    叹了口气，放弃行动，继续盘腿坐在山崖边看着这一片巨大的海洋。

    漂浮海确实美丽，美丽到无法用语言描述。湛蓝的海洋微微伏动，像是女人的脉搏，海蓝色的皮肤上镶嵌着无数透明的珍珠，望得见珍珠的里面，是空的。

    “泊雁。”

    我回头一看，是鱼骨头。凌思远在叫我。

    “恩，我在。”我懒懒地答，“大祭司走了么？”

    凌思远不屑地切了声，“他不走能怎么样？难不成还真以为我会把漂浮海让给他？”

    我下意思地看了看漂浮海，它竟然微微向我靠近了些。

    “他为什么要漂浮海？”我问。

    凌思远没有立刻答话，似乎在想怎么说，“有些事情只有大祭司才知道，即使我是王也不行，他不说我也没办法。”

    “哦，这样啊。”我斜眼瞥了下漂浮海。它一颤。

    “约意除了我们这类人还有别的吗？”我忽然好奇地问。

    “有的。”这次凌思远想都没想就回答我，“当然有。”

    我一惊，赶紧看漂浮海，它的颤动程度正在一点一点增大，珍珠也开始不稳地上下起伏。

    “什么声音？”凌思远忽然问，“泊雁你在哪儿？”

    我暗叫不好，却急于得到答案，“快告诉我是哪类人？！”

    “你怎么了？”

    波涛的声音渐渐盖过了我的，它似乎想逃跑。脑子一转，瞬间就想明白一些事情，二话不说立即脱了外套，抓住手杖就向漂浮海够去，手杖一下子就戳进了海水里去。

    挣动开始强烈起来，我知道我坚持不了多久，想拉住一个海洋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但心里不知怎的就觉得它不会像梦中那样伤害我，所以便大胆地做了，但还是吃力得汗岑岑的。

    “快告诉我！”我大吼一声。

    “是漂浮海的精灵，长年住在漂浮海的珍珠壳里，但几千年才能有一颗成功修成人形！”他急急地道，“泊雁你怎么了？！”

    我惨然一笑，顿时泄了气，手中的杖再也拉不住，嘭地一声砸入了漂浮海里。

    周围的一切都渐渐褪去，甚至是凌思远着急地大喊声，只有一个声音渐渐清晰，如同梦中般，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念着：

    “泊雁，你知道，生命和青春，爱情和荣耀，都会随光阴流逝，只有你身下这颗同你一样灿烂美丽的珍珠，会在神秘的漂浮海里流淌，光彩夺目，永远，永远，而你也将最终重归她的怀抱……”

    我终于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我不是天生来自约意，而是一颗漂浮海里修炼了千年终于成功的珍珠精灵，难怪我会这么喜欢光亮的东西，水晶，玻璃，玉石……

    恍惚间有什么将我包裹，温暖如母体，仿佛又躺回了那块平整的玉石，盖着透明的壳。

    漂浮海，我说你怎么这么听话呢，一招手就来，原来你认识我……还有啊，原来我就是珍珠壳里出来的美人，难怪大家都喜欢我……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七十章 凌月坠番外篇

    夜里做了恶梦，惊醒后发现自己一身冷汗，夜风一吹，身子止不住的颤抖。被子捂在心口，感觉到心脏节奏完全失衡，疼痛、纠结、喘不上气，一时竟分不清哪种情绪占上风。鬓角的发丝一根一根全都湿溽在脸上，却连伸手拨去的力气都没有。

    两年了，两年间几乎每天都在做同样一个梦。梦中杨泊舟带着怨恨的目光向我走来，低沉的声音一遍又一遍问着我，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是你舅舅啊，亲舅舅！但我知道，如果他还活着的话，一定不会说这话的，顶多是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我，不发一言。

    是的，我害死了他，更坦白的说是我直接杀了他，杀了这个母亲唯一的亲人，也是唯一真正长久深爱着母亲的人。

    当初凌思远问我究竟准备如何处理新回归的杨爵爷，我的舅舅，我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说，把这个自私的男人调到离约意最远的地方去，永远不要出现在雾遥面前！

    凌思远当时看我的表情十分古怪，带着探究和不解，我却不想多做解释。两百年前他既有胆量利用泊雁来夺取他想要的身份地位，就该有觉悟在两百年后为雾遥付出最惨重的代价！

    仁河，富裕是不错，但要想顺利到达，世上除了大祭司的瞬间移动，没有一个人能办到。这么做等于直接宣判他的死刑，可他却还要面上感激陛下的恩德。

    我憎恨他，无比的憎恨他！当年我亲眼看着他和凌思远战斗，几乎是没费什么力气就将凌思远击败，妄想带走我的妈妈，代替我的爸爸。憎恨在那时候便生了根，两百年间疯草一样的蔓延，终至无可救药。

    只是约意人都不知道，这一去将是再不复返，都欢欣鼓舞地为他们英明而神武的爵爷送行。凌思远亲临，我亦是。

    多日不见他竟瘦成这副模样，眼窝深陷，嶙峋骨立，原本金光闪闪，仿佛神明降临的耀眼金发竟成了枯槁，憔悴得不堪一击，高大的身影即使包裹在华美的服饰里也掩饰不了他的疲态。见着他这副模样我竟生出了不忍，但再多的不忍也不足以磨灭我心头的憎恨。

    对，新愁加旧恨！

    我知道，不论是泊雁还是雾遥，他都深深爱着，虽然他现在掩饰的很好，不如当初那般张狂，但我还是知道。大祭司和他之间应该有着某种不为外人道的协议，所以他才会狠下心来拒绝雾遥对他的好。

    只是大概心里很难受吧！如今这模样，哪里像是一个英姿勃发的爵爷，纵是最平凡的人类也比他好上很多。

    但这缘由我想大家都不必说。沉浸在悲哀中的人们好容易有了一个举国欢庆的机会，当然不会放过。

    西山的云雾终年缭绕，传说中的约意守护神便是在此得道。山崖上的他遥望着闻暮，满目的不舍与爱恋，却不是为闻暮，而是为了我的妈妈，那个已经死去的人。难以割舍的最是情字，我知道。

    长长的索道就在他眼前摇晃，半明半掩于云雾，深黑色的桥板看上去脆弱异常，大有一踩就落空的趋势，他却视而不见。过了这便再也回不来了，只是他与雾遥这么多年的感情岂是一道细细的绳索可以割断的。

    在做出放逐他这个决定前，我冷笑一声，一道绳索割不断那就两道、三道、无数道，可如今想让我笑，我却再也笑不出来了。失而复得的心情是难以言表的，但得了再失的心情更是痛苦不堪，我和他都明白。无数道的绳索都隔不断的深思爱恋却因生死而再无法连接。

    雾遥，只要轻轻念上这个名字就能晕过去，痛到极至却流不出一滴眼泪，这算不算悲哀？他是不是也会和我有着同样的感受？

    我回过头看了眼身后的凌思远，他闭着眼，面朝着山崖，不知在想什么。眼光扫过，愕然发现他鬓角竟然白了一块。

    雾遥死后我曾有一次笑着调侃他，最近怎么没找女人，瞧你满脸懊丧样。

    凌思远只是淡淡地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了三个字，滚出去。

    他知道了，知道我最后一次和雾遥见面说了怎么，是寒香告诉他的。那个总是一脸无所谓表情的表哥。

    我知道我说得过分了，伤透了雾遥的心，她就像一朵外表高贵异常的花，内里却已衰败不堪。伤得太深有时候不一定得表现在脸上，越是藏得深越是伤得重，这个道理我也是刚懂，只是却再也没有机会告诉她。

    此时我不想去打扰凌思远，他已经被雾遥的死压得喘不上气。

    山崖顶峰的杨泊舟忽然笑了，淡淡地，却仿佛冰血初融般带着神奇安抚人心的力量，却又带着看破一切的轻松和着异常的决绝。

    我有不好的预感。

    那个一直闷在屋里子发呆的表哥终于出了人群。其实我早已看到了他，清雅淡泊的他立在人群中有着不可忽视的高洁风韵，任谁都无法掩盖，就像他爸爸的雍容气度。

    我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向凌思远，在他爸爸的眼皮底下对凌思远恭敬地行礼，不带一丝的焦躁与浮华，进退有礼，淡定从容，宠辱不惊。

    我听着他优雅的声音，有一瞬的恍惚。他和雾遥相处久了，竟如她一般，有温玉的光华。

    他说，陛下，请允许我同父亲一同离开，前去仁河。

    凌思远一直紧闭着的双眼睁开，露出一双淡银色的眼眸，“理由。”

    “只因他是我的父亲。”他微笑着抬起头来，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山尖上的杨泊舟微微皱眉，显然是听到了他的回答。

    “我记得你一直不想认他的，如今怎么又想和他走呢？莫不是因为泊雁离开了，你便无了依靠？”

    他的眼中有一瞬闪过哀痛，却快速恢复如常，依旧不紧不慢地答道，“陛下既然知道雾遥是我的全部，就该知道她的离去对于我意味着什么。虽然我父亲曾经伤害过雾遥，但我却知道那是不得已的，雾遥也十分想和他和好如初，只是如今这愿望……”他稍稍别过脸去，轮廓分明的脸庞隐在淡金色的发里，声音黯淡了下来，“我想替她达成，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凌思远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最终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你果然是个好孩子，去吧……”顺带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一眼，缓缓转过头去。

    我有点想哭。

    我知道，我从小就没人管教，性格乖张，私生活混乱，做事常常任性而为，但在处理大事上毫不含糊，从未出过错，只是到如今唯一的一件错事竟是出在了我最爱的人身上。

    寒香对凌思远微微一笑，转身想走，却犹豫了下又回过头来，走到我面前，那张一层不变的脸上竟有了明显的恼怒，他举手就打了我一巴掌，我甚至呆滞着回不过神来。

    只听得他冷笑一声，道，“你是这世界上最可恶的儿子！生生糟蹋了雾遥儿子这个身份！如果有可能，我最希望死去的这个人便是你！”

    我轻笑一声抹过嘴角的鲜血，冲他幽幽一笑，“我也这么希望。”

    他一楞，许久没反应过来，而后又皱起了眉头，“在这世上，雾遥最爱的人就是你，最舍不得伤害的人也是你，每每她伤了心和我说话，总是在提到你时讲心里终于好受多了，幸好还有她出色的儿子，可你却说了什么？！你知道你那些话对当时几乎完全崩溃的雾遥来说是多大的打击吗？！是你活活灭了她生存的希望！纵使你死上一万次也抵不过你的罪孽！如果约意子民知道，他们敬爱的皇后竟然是被她的好儿子逼死的，你猜会怎样？”

    我楞住了，凌思远阔步走了出去，头也没回。

    “敬爱的殿下，刚才抱歉，打了你尊贵的身子，只是我也要走了，应该会如你的愿，和我爸爸一起死在路上，还请你替你善良的妈妈着想，好好保护你金贵的身体！”他冷笑一声，一甩淡金色的长发，狠狠地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竟然雾遥死后第一次哭了出来。看着落在泥土里最终消失了痕迹的泪珠想，我怎么就不能也一样消失了痕迹，死得干净点？

    眼下出现了一双短靴，黑色，肃穆得揪心，抬起泪痕遍布的脸，我捂着心口看着他，不说话。

    “擦擦脸吧！”他只是递过来一条帕子，微笑道。

    我看着他手中的那条素色帕子，不动也不说话。帕子上绣了一个珍珠，透明的模样，壳身里却睡着一个小小的女孩，安然地眯着眼睛，堇色的长发包裹住玉色的身体，仅是一团堇色，便使整个帕子显得要燃烧起来。

    仿佛是看出了我的疑惑，杨泊舟说道，“这是你妈妈小时候用的，以后就请你替我保管吧！大概我也用不上了……”

    他说这话时依旧面带笑容，似乎现在什么也卸不了他的愉悦。

    “你怎么还笑得出来？”我问。

    “难道就该像你一样哭吗？”他伸手抹上我的脸，却被我歪头躲过。

    他也不恼，“知道这帕子上的小人儿是谁吗？”

    “雾遥。”我想都没想就说了出来，却感到心口蓦地一痛，竟是要立即晕过去。

    “不错，是她。”他望着山间那条瀑布，“那是她小时候的样子，调皮顽劣，一点都不像女孩子，却偏偏有和怪异的毛病，一定要睡午觉，而且要睡满两个小时，谁打扰她就跟谁急。”

    “我怎么不知道？”我奇怪地问。

    “后来她有了你，每天都缠着她，闹她，所以后来即使她再累也会坚持好脾气的陪着你。”他转过脸来，冲我轻松一笑，我顿时有种心口被压上千斤大石般喘不过气的感觉。

    他继续说道，“我从懂感情起就爱着泊雁，深深深深地爱着，爱到我自己都无法想象。我们相依为命，不曾依赖过谁，为了泊雁能够快乐地生活，我愿意做任何事情，即使是假装背叛她也再所不惜，只要她能得到她想要的，恨我又如何？可如今她却先我死了，我所做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反让我为了曾经的伤害痛不欲生。”

    “我还是第一次听你忏悔呢，只不过已经没用了，她听不到。”我冷冷地说，手中却捏紧了帕子，生怕我一松便失去了说这种伤人的话的勇气。

    “叫我一声舅舅吧，换一个关于泊雁的秘密。”他朝我一眨眼，憔悴的脸上明显地带着调皮，让他看起来竟像是个青葱少年。

    “什么秘密？”我忽略他前面的话，直接问道。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七十一章 凌月坠番外下

    “我就知道你不肯叫。”他苦笑一声，低下了头。

    “什么秘密？”我又问。

    他抬起了那张刀凿斧刻般的深刻面容，微微一笑，“一个全天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秘密。”

    “连大祭司也不知道？”我不信地问。

    他骄傲地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他笑容忽地一僵，半晌不说话，眼神落寞潦倒，“因为我不想将这个秘密带到棺材里去，泊雁，她需要有人承认她的身份，而且……”他一抬头，凝视着我，“我不想你认为我是一个离经叛道，不顾世俗眼光丢你妈妈脸的混蛋哥哥。

    “她还有什么身份是我不知道的？”我撇过脸去不看他。

    他想轻轻拿过我紧握在手中的帕子，却被我一瞪，指着它苦笑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妈妈她……不是我亲妹妹。”

    “什么？”我大惊，“不要胡说！”

    “我怎么会胡说？”他怜爱地看着我，伸手想摸我的头，却被我一把打开了手，“泊雁最珍视的孩子竟然……”

    我一皱眉，他却止了话头，改言道，“她本是漂浮海里修炼千年的珍珠精灵，千年唯一的灵体，是我父亲无意中遇到漂浮海时带回家的小婴儿。”

    顿时一个惊雷响在我脑壳里，我被炸得心胆俱裂。

    “父亲死后，这世界上便只有我一人知晓了，如今泊雁再次归入漂浮海，也算回了她真正的家。我爱她，没有背德。”他再次远远地瞧着那块我曾和雾遥同看的瀑布，失神地说道。

    真正的家？那我的宫殿算什么？那个搬来了整个江南的后山又算什么？我又算什么？

    “知道她为什么喜欢江南吗？知道她为什么总以为自己来自江南吗？”他转过身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泛黄的纸片，又问道，“可又知道她为什么会喜欢珍珠，喜欢玉石，喜欢水晶？”

    我张口结舌，一句答不上来。

    “因为她在漂浮海里飘荡了千年，本就是水的女儿，玉蚌的孩子。”

    我忽然想了小时候自己躺在荷叶般的小床上，抱着小青蛙枕头，在床上滚来滚去，央求着她给我讲江南烟雨时的情景，顿时泪如雨下。

    她轻请抚摩着我的头发，笑道，宝宝的头发就像是最上等的珍珠，莹玉光华，美不胜收，让人爱不释手。宝宝就像江南水里的那朵小莲蓬，青翠欲滴，惹人怜爱。

    她总是拿着自己最爱的物来比方我，可我却从来没有懂过。我不喜欢珍珠，觉得俗气，不喜欢莲蓬，觉得丑陋，那次去雾遥在将军府中的卧房，我竟然冷声嗤笑，怎么会有人有这么恶俗的品位，简直差劲透了。

    我总是漠视女人的心，爱恋我的女人从没有得到过我的回报。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人人都爱这么讲，我完全赞同第一句，却无法辨别第二句，我的亲兄弟在人间，表兄弟被我鄙视厌恶着。

    他摊开那张被折得已经裂开的纸，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嘴角带着难以忽视的温柔微笑，轻轻用拇指抚摩着，就如同抚摩着她本人一样。纸上的雾遥还是那么年轻，没有哭丧着脸，也没有失去生气，只是安静地睡着，像是脱离了所有的烦恼。

    “这画是我在人间时为泊雁画的，是我剩下最值钱的东西了，可惜……”他摇了摇头，“月坠，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叫你，其实你小时候是很喜欢舅舅的，你记得吗？”

    我咬着唇不说话。

    “你真的不愿意再叫我声吗？”

    “你说呢？”我冷冷反问道。

    “知道你名字是怎么来的吗？”他忽然转移了话题。

    我摇摇头，“不知道。”

    “你妈妈叫泊雁，是因为父亲知道她是留不住的，带着惋惜，可你叫月坠，却只有深深的满足。”他将纸折叠好，轻飘飘地投进了深不见底的山崖，目光却紧锁着，明显的不舍。

    “好自为之，再不相间。”他转身携了寒香的手，稳稳地踏上了云雾间的索道，最终消失了身影。

    心里混乱极了，所有的憎恨就在刚才如这山间的云雾般消散了，只剩下浓浓的歉意，说不出口，其实我早该叫他声舅舅了，“好舅舅……”

    那人却没听到。

    闭上眼睛想起了幼时雾遥对我说的话。

    泊舟小时候总是很冷淡，每次我在树下荡秋千，他总是斜倚着树看着，画画，偶尔才会笑上一笑，只是这一笑便抵过了万树花开，我并不很爱荡秋千，但有时候只为看哥哥一笑，我便愿意在秋千上荡上一整天。

    他从来不让我碰他的画，可我却知道他画里永远是我，所以我怕他有一天眼里有了别的女人便不再关心我，所以我总是缠着他，要他做这要他做那，哥哥从来不抱怨，总是笑着答应，叫我小雁子。

    他是个最好看的少年，最英俊的哥哥。

    小雁子，小雁子，小雁子……小雁子原来是小珍珠……小珍珠却碎了……

    雾遥爱小溪，爱花，爱小船，却独独不爱月亮！

    我曾经疯狂地想着这个念头，如今才发现，原来，在雾遥心里，最爱的，竟是我这个心地丑陋，只知掩饰的月亮……只是一切已经晚了，哪还来得及补救？

    两年了，两年可以改变多少事情，两年可以带走多少生命？

    两年内果然如我所测，杨泊舟死于路途，身体留在了一个既不是闻暮也不是仁河的地方。一掊黄土掩风流，他到真是成了风流。

    寒香失踪，消失了痕迹。纵使我想弥补，寻他再打上我这个不知好歹的人几巴掌也不行了。

    萧鼓阑已经和我断绝了来往，起因是知晓了我那段过分的话。

    幽絮到是肯见我，只是如今已成遮芳穹老板的他完全对我爱理不理，每每一句殿下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就将我堵到哑口。我知道这些话不是凌思远说的，就是寒香说的。

    只是相比于大祭司犯下的错，我的再小不过，他们却如此对待我，可见所有人都晓得，我真的是雾遥最后的精神支柱，可我却狠狠地抽掉了它。

    雾遥的身体是在山崖顶端找到的，已经失踪整整一天才找到。若不是萧将军急忙寻找时遇到了那个新洗礼的男人，我们甚至不知道雾遥出了去。等我们四处找遍了才急急寻到山顶，而大祭司已经坐在那了，抱着雾遥，静静地流泪。

    我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个男人流泪，一次也没，即使是两百年前他亲自动手剖开雾遥的肚子取总腹中孩子时也不曾。

    我瞬间觉得天塌了，重重压在我身上。

    可大祭司却只是淡淡转过脸来，看了我们一眼，什么都没说便转回头去。

    我看到雾遥堇色的长发披满了他们一身，混着他的金色，山风一吹，轻轻扬了起来，露出两张同样苍白的脸，我知道，我再也无法看到她对我笑了。

    终其一身，她不曾骂过我，即使是在我最过分的时候她也只是淡淡地说了声，我累了，你出去吧，可这个时候我是多么地希望她站起来骂我一顿，只是这不符合她的风格，她总是优雅高贵的。

    她穿了一身男装，却依旧无法掩饰她的美貌风姿，倾城绝艳，只是湿得厉害，显然是泡在水里久了，之前我不懂是为什么，浪漫地想着是大祭司哭湿了她的衣裳，如今却晓得，她是回家去过了。

    萧鼓阑已经在一旁蹲下哭了，像个孩子般。当初我去他家见雾遥时，他还喝牛奶喝得满嘴奶渍呢。现在他已经戒了，他老婆说既然喝了想吐就别再喝了，雾遥不会再逼你了。我这才知道，原来喜欢喝牛奶的一直是雾遥。只是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她喝过？

    大祭司轻柔地为雾遥脱下冰湿的男装，她竟在里面穿了件白色的小吊带，称着她现在的苍白面庞到是显得脆弱秀气，只是没有生气。肩头那颗代表了身份与地位的红色宝石已经黯然，红色褪去了大半，到像是朵开败了的牡丹。

    小的时候，雾遥带着我去参加大祭司母亲的葬礼，我问她，为什么那个漂亮的阿姨出生宝石已经不亮了？雾遥却只是关注着一脸平静的大祭司，许久才回过神来，笑着摸了摸我的发，说道，约意的人都是修了道的，若是死后重入轮回才会黯淡了颜色。

    我问，是不是再也活不过来了？

    大祭司在一旁看了我一眼，没说话，雾遥却叹了口气，答道，再活不过来了……

    再活不过来了，活不过来了……

    我当时为什么要问？为什么？！

    凌思远赶来，远远地看着，脸上没了表情，背过身子，我却看见他双肩微微抖动。

    大祭司就那么坐着，昨日照着雾遥的夕阳已经再次照着她和大祭司，他坐了一天，一动未动。

    属于我和离去的雾遥的时间只有很短的一部分，因为我太可恶了，谁看我都不顺眼。

    我抱着雾遥冰冷的身体，心都死了。大祭司将雾遥的身体放在祭坛供人瞻仰三天后带走了，没人晓得他将雾遥藏去了哪里，甚至是凌思远也不知道。我想大声呵斥他放下，却发现自己是最没资格说这话的人。

    凌思远说，泓澈，漂浮海我给你。

    大祭司却回道，不了，我不需要了，需要的人已经永远不再了，那她的家，也没必要要了。

    拥紧了被子，再次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地球人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七十二章 甜心与茉莉

    柏林正徜徉在晚霞里，艳红的一片铺满了天，这个区的街道却清冷地睡着，仿佛还未从中午的炽热中缓过神来。道路两旁的梧桐高大缭乱，班驳的树干上是显得有些蔫的叶子，深绿中带着青紫，没精打采地站着。

    铁链噶吱噶吱地响着，前后摇晃，一个软软地童音好似要润了一个季节的暑气，“妈妈，海的女儿是小泡沫吗？”瞧这天真的问题。

    长发的妈妈笑着回答，“不是，海的女儿是美丽的小人鱼。”

    那孩子还是不相信，继续问着延续了一个下午的问题，“可安徒生说海的女儿的确是小泡沫。”她还特意在的确上加了重音。

    长发的妈妈还是微笑着用她浓重的柏林口音回答她，“妈妈告诉甜心了，海的女儿生出来时是小人鱼，后来因为爱上了小王子才变成泡沫的。”

    指甲扣进了秋千的漾绳上，直直地戳进缠绕在绳子上的葡萄藤叶里去，轧了满手的青汁，粘乎乎地像是沾到了心上，忽然觉得更加憋屈。

    “妈妈，那安徒生是谁？”那死小孩终于换了个问题，不再纠缠海的女儿是不是小泡沫了。

    那妈妈还是笑，不过这次是笑出声来了，她摸了摸女孩齐肩的栗色短发，耐心地解释说，“甜心，安徒生是住在隔壁的叔叔。”

    我终于再也无法忍受，忽地站了起来，勉强控制住要勃发的怒气，背过身对那对坐在秋千的母女吼道，“你们还让不让人活？！”

    原本想来散散心的，结果碰到这对令人难以忍受的母女，差点没要了我这条老命。

    长发的妈妈和那个叫甜心的女孩这才转过头，这才注意到一个下午在她们背后秋千上坐着的我，忽地啊一声齐齐叫了出来。

    那小孩尖叫道，“妈妈，是海的女儿！”

    我顿时被怒火烧成了烤蛋，烫红着个壳子直想上前捏死那个小女孩，刚打算抬脚走人，便听那个楞住的妈妈小声道，“是海的女儿……”

    这一脚要是跨出去我都觉得对不起自己一个下午的郁闷心情，实在无法忍受这个妈妈，于是便大步踏到她们面前，用着蹩脚的德语大声告诉那个栗色短发的小孩，“别听你妈妈胡扯，海的女儿才不是人鱼，也不是什么狗屁泡沫，海的女儿是颗破烂珍珠！”

    那小孩垫垫脚，轻轻一跳，跃下秋千，抬着脑袋，抱住我的腿，用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我，丝毫不在意我的粗话，“姐姐是海的女儿，是吗？”

    我想拔开腿，试了下却没拔动，她紧紧地抱着我，神情激动，我一撇嘴，心里想着，你祖奶奶都该叫我奶奶了，你还叫我姐姐，但瞧着那个妈妈呆滞的眼神，情不自禁地微微点了点头。

    她再次尖叫一声，捂着自己的耳朵开心地跳了起来，犯了病似的在原地打转，左一圈右一圈，把她妈妈都看傻了，她这才眼泛泪水地看着我，抖动着有些厚的嘴唇说，“我就知道姐姐是海的女儿，我就是知道！”

    我痛苦地抚住了额头，对孩子的妈妈说，“安徒生住你家隔壁？你确定？”

    那个妈妈脸色尴尬，羞红着脸不敢看我。一直在又蹦又跳的小女孩听了这话却忽然静了下来，问我，“珍珠姐姐，那你说安徒生是谁？”

    我想都没想，便认真地告诉她，“安徒生住在我家隔壁，也是一颗破烂珍珠。”

    “好吧，我相信你！”她耸耸肩，学着我认真的样子回答道。

    我忽然觉得人和人之间或许真的有不可逾越的障碍也说不定，当然也有可能是我学艺不精，德语太差，导致我与这孩子无法正常沟通。

    她见我要走，便飞快地冲上来，改抱住我的腰，撒娇道，“珍珠姐姐，你就要走了吗？”

    难不成还在这陪你们这对天才母女？我在心里腹诽，指了指开心消散的晚霞，嘴上答应的有模有样，“我要回去了，天快黑了。”

    “姐姐你是哪里人，外国来的吗？海的女儿是不是都这么美丽？你们都是珍珠吗？”她将脸埋在我的背上，温热的呼吸紧紧靠着我，一句连着一句地问。

    脑子一恍惚，有点空间错乱的感觉，一些本已完全忘记的东西就如流水般缓缓淌过心上，不激荡，只是温柔地抚摩，带着过尽千帆后的淡然轻松。

    我转过身抬起她的脸蛋，细细摩挲着这孩子的脸，看着她水灵灵的大眼睛说道，“不，这天底下只有姐姐一个人是珍珠，其他人，都和甜心一样，是人类。”

    她显然是信了，小嘴巴张得老大，我甚至能看到她浅浅的喉咙口，她惊叹一声，“难怪姐姐这么漂亮！原来是大海唯一的女儿！”她转过头去和她紧盯着我的妈妈说话，手却不肯放开我，“妈妈，姐姐是世界第一美女了吧！”

    她妈妈回过神来，抱歉地看了我一眼，笑答道，“是，是世界第一！”

    我苦涩地笑了笑，开始觉得单纯未尝不好，至少很多事情不用逼自己看那么清。

    “珍珠姐姐有宝宝吗？”她忽地朝我一笑，朝气蓬勃，栗色短发跟着轻轻一晃。

    我一楞，说不出话来。

    她妈妈看我脸色不对，想将她拉走，她却固执地抱着我的腰不肯松，丝毫不放地看着我又问了一遍。

    “有两个，他们都是男孩子，已经很大了。所以甜心或许该叫我阿姨，而不是姐姐。”我朝她轻松地一眨眼，她咽了唾沫呆住了。

    她妈妈赶紧将她来开，她却还在呆呆看着我的脸，像是被下了定身咒。

    我摸摸她光溜溜的脑门，对她笑了笑，快步走了。

    背后那女孩忽然冲我喊道，“漂亮的珍珠姐姐，我叫甜心！你要记住我哦！”

    原本烦躁不安的心绪莫名的好上了许多，想着那个虽然天性唠叨但确实挺可爱的女孩就笑出声来。原来她真的叫甜心，我还以为只是她父母爱这么叫而已。

    手里有一把钥匙，可以开三幢别墅的门，一幢在柏林的这个街区，一幢在伦敦，还有一幢在法国的马赛。

    马赛是海港城市，茉莉怕我再次掉进海里去，所以让我暂时别去住，柏林这幢便靠她最近了，所以我现在就在柏林。

    茉莉是一个中国老奶奶的名字，她是上世纪的移民，如今老了，膝下却无子，和他的德国丈夫两人守着一幢房子，却将另外三幢全都交给了我这个陌生人。我是她们从海里捞起来的国籍不明女子，她们却如此相信我，这点我想了整整两年也没想通。

    一进屋子便接到茉莉的电话，约我过去吃晚餐，说她做了我爱吃的菜，让我动作快点。她叫我“年轻”。名字来自“杨”的英文发音。

    简单的收拾了下屋子，带了瓶最近从一个收藏红酒的朋友那剥削来的红酒，愉快地开了车出门。

    茉莉和他丈夫辛可已经在等了，见我一来便立刻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开心地拥抱了下我，亲亲我的面颊，说道，“我的年轻，你终于来了，菜都又热了一次了，思想者已经偷吃了好几次了！”

    看着她撅着嘴佯怒和那个因名字发音同“思想者”而被谑称了几十年的小老头轻笑的样子，我哈哈笑了出来，搂住这个小老太太的肩膀，递上我带来的红酒说，“那我就用红酒给你赔罪吧！”

    老太太脸上的皱纹一条一条的，笑起来却十分可爱，性格也好到难以想象，她愉快地接过，递给思想者，用标准的英语对思想者说，“思想者，如果你有年轻一半的懂风情也不会追那么久才追到我！”

    辛可看我一眼，耸耸肩，笑着没说话。

    茉莉年轻时是英文翻译，思想者却是她翻译的对象。

    茉莉今天显然心情很好，夹了一筷酱牛肉放我碗里，问道，“年轻你明天有工作吗？我想和你去爬山。思想者说他年纪大了，禁不起我折腾。”

    思想者立刻反驳，德国人却带着英国口音，“才不是，年轻，别听茉莉的，是她嫌弃我，偏要和你去。”

    我微微一笑，冲茉莉抛了个眼神，茉莉立刻用她手中的筷子敲了下我的头。

    “不过抱歉茉莉，明天我要去伦敦，公司让我去拍一组照，这次我要扮一回挽着绅士手臂的美丽淑女，所以美丽的茉莉只有和思想者一起去爬山了。”我一撩堇色的长发，眼波一转，冲她妩媚一笑。

    “拜托，年轻，你那样子不叫淑女。”她一缩肩，戏谑道，“你那叫风尘。”

    我顿感挫败。

    “你们公司没人了吗？为什么总是派你出去？”辛可说。

    “老板说我长得漂亮，所以就一直喜欢让我去。”我状似无所谓地说，爱怜地摸摸脸颊，“他说，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讲，这叫能者多劳。”

    茉莉不信地上下打量我，“我都不知道你是中国人，他怎么知道？”

    “他说他猜的。”

    “伦敦那儿的门钥匙你收好了么？去就住那儿吧，地址我一会儿写给你。”茉莉又往我碗里夹了筷酱牛肉，见我一个劲地瞥她，又问道，“你看我做什么？”

    “为什么一直让我吃酱牛肉？”

    茉莉奇怪地回答道，“酱牛肉做起来很烦，所以我想你应该会喜欢吃。”她说的理所当然。

    我无力地点点头，“是，我特别~喜欢吃。”

    辛可在一旁偷笑。

    “年轻，你要去伦敦找找吗？”茉莉停下动作，小心地看着我。

    我没抬眼，认真地点点头，“我想试试，他一定还在欧洲。”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七十三章 伦敦巧遇

    “年轻。”茉莉丢下手中的筷子，轻轻地我。我抬起头等着她下面要说的话。

    她叹了口气，说，“年轻，你确定你真的没有记错吗？”

    辛可盛了碗调得细腻粘稠的莲子羹给她，却被茉莉轻轻地推到了一旁，她说，“你只有……几乎看上去只有二十岁，怎么会……”她耸了耸肩，抿起嘴眯着眼道，“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孩子。”

    辛可也看着我。

    “我们对你几乎一无所知，就连名字，我都只叫你年轻，你懂的。”她拉起我的手，鱼尾纹已经蔓延到发角，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温和又睿智，花白的头发优雅地披散在肩上，“我和思想者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就把你当作自己的孩子，你真的不愿意说些什么吗？”

    屋子里的灯光是橙黄色的，柔柔地洒在茉莉的脸上，这个中国的老太太此时看起来是那么的慈祥，她的手很温暖，不像我，从心底一直凉到外，也从来没有被人焐热过，或许也不曾有人像茉莉这般试着去做过。

    辛可将椅子向我们搬了搬，动作小心，“年轻，我和茉莉想认真地了解你，不是作为打探隐私，而是作为一对父母，或者说朋友，希望你能了解我们的心情。”

    我垂下了眼睫，看着桌上袅袅散着的热气，忽然觉得眼前一片模糊，有什么透明的液体在转啊转的，挡了视线。

    “茉莉，辛可，不是我不告诉你们，只是我怕我说了你们不相信，我的故事……”我笑了笑，向他们摊手，“的确很离奇。”

    “年轻你知道吗，你有最好的东方气质，初见你的人第一眼就会被你彻底吸引，甚至是不顾一切地爱上你。”茉莉朝我优雅的笑了笑，淡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的是屋里温和的光，她重新握住我逃脱的手，细细摩挲，“你也知道，我和辛可一直没有孩子，这是我们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但现在我们已经不这么觉得了。”

    她转头对辛可温雅一笑，两人之间是说不出的默契，“也许上帝不让我们有孩子就是为了等待你的出现。爱你的人太多，我怕即使我们付出一切也最终得不到你。”

    心里潺潺流动着些许久不曾感受过的情愫，一点一点地感受着气温的回升。茉莉和辛可是这么善良，明明我就只是个被抛弃的人，却能得到他们这么细心，甚至说是惶恐的对待，何得何能？

    “茉莉，如果我说了，你一定会相信吗？”

    “只要你说了，我们一定相信。”茉莉坚定地看着我，手有些激动地颤着。

    “那好，我说。”我将茉莉细瘦地遍布着皱纹的手放到肩头，看着她那双转为疑惑的淡琥珀色眼眸问道，“你感觉到这有什么了吗？我从出生起它就是长在这儿。”

    飞机在万米高空飞翔，气流平稳地在窗外滑过，指尖细细滑过窗子，看着窗下一片湛蓝的海，一时心绪万千。

    两年前，我就是被茉莉夫妇从一片海里被捞出来的，没有气息，肩头的红色宝石暗淡无光，完全的死人。

    我不懂他们怎么敢去救一个死人，但事实是他们确实救了，且救活了我。茉莉说她也不懂为什么那串环在脚踝上的铃铛会忽然响起来。

    我想大概漂浮海在人间也是有分支的，那片有灵性的海洋见这颗可怜的珍珠在约意过得太惨，好心地将我送到了人间。但愿伟大的大祭司没哭死，但我想，按他的性格，他是死也不会哭的可能性大些。

    一想到昨天晚上就好笑，原本打算听完整个凄惨故事的茉莉老太太，结果因为伤心过度直接晕过去了。我不知道该为自己这种玄幻色彩太浓的故事高兴好还是悲伤好。

    辛可早上和我说，我们相信你，年轻。

    看着这个身高尚不及我的德国小老头，我笑了出来，告诉他，思想者，你要负责安慰好茉莉小老太太，我自己经历这些事尚且没哭晕过去，她竟然先晕了。

    辛可哀伤地看着我，执起我的手道，“年轻，你真的要去找你的小儿子吗？万一他和他爸爸一样你可该怎么办？我怕你坚持不下去……”

    我冲他安慰一笑，“辛可，你们肯相信我就已经让我很开心了，至于其他的，我真的无所求了，他人好也罢，坏也罢，我总得去找找，一直丢他一个人，我心里难受。”

    “年轻，那你还会回来吗？”辛可握着我的手紧了紧，褐色的眼睛紧张地盯着我，像是怕极了我会跑掉。

    “思想者，这世界上肯认真对我好的人已经快没了，我不想再放弃。”我拍拍他的手背，起起身旁的皮箱，对他摆摆手道，“我一定会回来，你和茉莉要等我！”

    辛可替我理理风衣的领，欣慰地笑道，“一定等你！”

    当我走到拐角处的时候，难舍地回头一瞥，却瞧见茉莉在楼上窗帘后偷偷地抹着眼泪。

    我是漂浮海里母蚌的孩子，一颗光滑圆润的珍珠，是修炼千年的精灵，没人好好珍惜我的心，是不是大家都以为珍珠没有心，所以才选择一次又一次地伤害我？摸摸心口跳动着的，我真想告诉那群人，其实，珍珠本身就是母蚌晶莹剔透的心。

    我醒着不足三十年，却吃了近两百年的苦，没有人问过我好受不好受。生或死之于那群人，或许生活无所谓一样不一样，永恒的生命带来的不过是永恒的冷情。

    茉莉却让我在两年间尝到了所有甜蜜，我忽然想到，如果我真的是他们的孩子，茉莉会不会像那个普通的德国妈妈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我，海的女儿是只小人鱼，然后快乐地叫我甜心？

    拍摄工作一天就结束了，摄影师一个劲地夸我，说我简直是为摄影而生，美得不似凡人。我笑着告诉他，我早已成了精，修炼了千年后又磨砺了百年，他听了却只大笑着说，杨，你真幽默。

    将辛可写给我的地址递给司机，司机一回头便看着我的脸，楞楞地不知接手。我冲他一笑，勉强拽着蹩脚的英语和他对话，“先生，一直看着女士或许不够绅士。”

    那人脸一红，便夸道，小姐你太过美丽，以至于我无法不失神。

    我在回想上次来人间时遇到的那个鱿鱼大叔，他估计觉着我的脸和手中翻来覆去的鱿鱼没分别，该笑还是笑，该劝还是劝。

    司机忽然一惊，问道，“小姐你住这儿吗？”

    我点点头，“怎么了？”

    “这里的房价高的吓人，我们可买不起。”司机一边把着方向盘一边从后视镜里冲我笑着说。

    “那是我朋友的房子，我难得来伦敦，先在那住段时间。”我在脑子里转了半天才想出一个词来代替“难得”，顿时觉得有点尴尬。

    恰好到了红绿灯处，司机缓缓停下冲我和善一笑，我这才觉得缓解了点尴尬。

    “小姐你是明星吗，我瞧你刚从那间工作室出来？”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旁边一辆车，激动地无法自持，实在不敢相信自己有这样的好运！

    “小姐？”

    我猛地敲打着车窗，想唤起那人的注意，可旁边那辆莲花里的人却一动不动，托着腮静静地看着前方，等着时间过去。

    我急着就想开门下车，司机大惊，“小姐！千万别下，千万别下！还有四秒，不！三秒！两秒！”

    我哪里还管他，这么紧急的时刻我还能听懂他在说几秒几秒就已经拜他家大神了，他还不许我下车！

    莲花忽地开了过去。

    我呆滞了。

    “小姐……”司机重新开了车，轻声叫我。

    “快！快跟着那辆莲花！刚才旁边那辆！快！”我指着朝着相反方向的莲花急急道，一时间却也不知道莲花该怎么说，顿时满头大汗。

    亏着那个司机看懂了我的手势，不顾后边一众人的狂按喇叭，向那辆极其拉风的莲花冲了过去。

    我这才呼出一口气，紧盯着那莲银白色莲花。

    黑色的眼睛黑色的发，认真的眼神，耳上两颗漂亮的红钻石被拿掉了，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耳边甚至隐隐可以听到当时他那句声音清澈的低喃，原来是幻听啊……

    司机看着我几乎快哭出来的脸庞，奇怪地问道，“小姐，那位开莲花的先生是你什么人？”

    我紧盯着车尾，想也不想便答道，“是我小儿子。”

    车子猛得一刹，差点没将我抛出去，司机猛吞一口唾沫，稳了稳车身，这才道，“小姐你真幽默……”

    我一按胸口，淡淡地瞥他，冷清地说，“我不喜欢说谎，他的确是我儿子，而且是小儿子。”

    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问我的年龄，但估计想想又觉得不礼貌，摇了摇头专心追他的车，不再和我搭话。

    莲花开得很快，就在我怀疑这辆普通的英国本土TAXI能否追上拉风的莲花时，车缓缓地停了。

    修长的身影终于完全出现在我面前。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称得他远看稍显清秀的脸庞显得英挺了不少。微微转过脸来，我这才瞧仔细了他。果真清雅如莲，像极了泓澈。

    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一抬手，遥控锁了车便开了门进去了。自始至终甚至都没有向我的方向看上一眼。

    疲惫地看了眼曾经幻觉似的出现在约意海市蜃楼上的小别墅，兰花依旧在二楼窗台上吐着芬芳。我颓然地靠在背上，闭上眼对司机说，“走吧！还是开去我家。”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七十四章 冲动的结果

    冲动就是好，如果冲动的话我就可以在看见他下车的那一刻冲出去紧紧抱住他，然后不管不顾地吼上一气，哭得涕泗横流，大叫我可怜的孩子呀，跟妈妈回家吧！可惜我冲动不起来，所以至今为止我仍旧像个偷窥狂似的在他家门口暗暗蹲梢，跟踪他到左到左。

    我开始鄙视自己的无耻行为，虽然我有着充分的理由如此无耻下去。

    我打电话给茉莉，激动地告诉她我竟然在路上巧遇失踪的小儿子。她也激动地问我是否寻求到他的原谅，我特低弥地通知她，茉莉，到现在我还处于跟踪状态，实在不敢露面。

    茉莉在电话那头着急，看情况是想飞来帮我。

    蹲了四天，我除了工作时间，几乎吃住都在他家门前拐角处了，期间我见了两个男的来过，大约一小时便走了，女士一个都没有。

    他偶尔会在窗口站会儿，看着窗外天空发呆，也不知在想什么，有时候会去侍弄那盆兰花，擦擦叶，浇浇水。

    他的打扮又和那天不同，多是家居的休闲服装，让他看上去轻松了许多，两侧耳朵上的深红色钻石也戴上了，每当阳光照射到他莹白润洁的面庞时，那两颗钻石都会特别闪亮。

    他喜欢在阳台边思考，会不自觉地伸手摸摸耳上的两颗钻石。我不太经常见到他笑，但我想，他笑起来一定和泓澈一样的美。

    夕阳开始下落，晚霞满天，混乱的色彩平铺在眼里，让人不自觉地害了一片相思的红。

    他似乎是打算出门，碎碎的黑发直直地挡在了眼前，专心地关门，米色的线衫松垮地套着，修长的双腿包裹在牛仔裤中，看上去优雅而舒适，像极了中世纪的贵族。

    但我知道，这人间也只有我一人知道。他是这个世间最尊贵的人，甚至比他的哥哥还要尊贵。他是大祭司的血脉，祭司一族流传千年的高贵的血统，岂是一个中世纪贵族可比拟。

    然而我想，他大概自己却不知道。

    我鼓足了勇气走上前去，理了理散落在肩头卷曲的堇色长发，收了收风衣的领，让自己尽量看上去得体大方，微笑着向他走去。

    他恰好回过身来，一见我便楞住了，半晌回不过神，钥匙紧紧地握在手中。那双和我非常相似的杏眼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我，眸光闪烁，清俊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我有些紧张，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

    “能让我进去坐坐吗，我在这观察了你整整五天，家都没怎么回。”我朝他笑笑，坦诚地告诉他。

    他回过神，一侧身，扬起唇冲我淡然一笑，“美丽的小姐，请进。”

    我以为他会拒绝我。

    “你怎么敢放我进来？”我没动，静静看着他，想象不到我们初见面的对话竟是这种样子。

    他拨了拨额前的发，样子潇洒，似乎还带些诱惑，只是做得恰到好处，一点都不让人觉得唐突。

    “我从来不忍心拒绝美丽的小姐。”他笑得诚恳，右手又习惯性地摸上了耳边的钻石。

    “或许你该叫我阿姨。”我一耸肩，“况且在我的观察中，五天内没有一个小姐上门来。”话虽如此说，但他既然同意让我进去，我怎么会放弃这个机会？

    一迈步，躲过他复杂的目光跨了进去。

    屋子收拾得很干净，就像是他这个人，清爽透亮。淡色的地砖，淡色的墙壁，淡色的沙发，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茶几上放了一枝新摘的梅，傲然有风骨，洁白中带点莹莹的粉，插在这屋里到像是开在了一片风雪中。

    我拣了看上去十分舒适的沙发坐下，刚坐下便发现这沙发陷下去不少，将人温暖地包裹在里面，挤挤的。

    他看着我笑，在我对面坐下，递给我一杯热腾腾的牛奶，“没什么好招待的，就给你温了杯牛奶。”

    我惊讶地看着他，愉快地接过，“知道我喜欢喝牛奶的就只有我两个哥哥，甚至我儿子都不清楚。”

    他一抬眉，翘起了腿搭上，随意地往沙发上一靠，“谁说的？”

    我正低头抿着牛奶，一听这话便楞住了。

    他又笑了，这副清丽的面容实在不该轻易便笑。我有点神智不清。

    “我的沙发你喜欢吗？”我听着他玉石敲击般清脆淡定的声音不自觉地就点点头，说，“我最喜欢这种沙发了。”

    他忽然歪在了沙发上，拖出背后的一个软毛的抱枕，舒舒服服地将下巴枕在上面，抬起点漆般黑亮的眼睛认真地瞧着我，露齿一笑，说，“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我忽然觉得眼前开了一片梅花，置身在梅花林中嗅着香气沉醉不知觉醒，周围空气稀薄，却带着挥之不去的清淡，仿佛丝毫不放过一个空隙，执着地要渗入每一个毛孔。鲜明的味道，却不浓烈，不突兀。

    是他种了这片梅花吗？这个和他爸爸一样是个小迷人精的坏孩子。

    我低下头不去看他那张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直直看着杯底盘旋而上的乳白色热气，问道，“你怎么会知道。”

    他高深莫测地一笑，坐直了身子，左右歪歪头，样子竟是十分的可爱，薄薄的嘴唇一张，“我什么都知道。”

    我有种混乱的错觉，仿佛掩藏了多年的秘密被人一下子抽了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我半天才想起来问这句话。

    他却不答，向我一伸手，就这么简单地看着我。

    “你要什么？”

    “你脖子里那块玉。”他抱着枕头走了过来，修长的十指扣住抱枕的底部，纤细而脆弱，指甲盖泛着淡淡的粉红，圆润小巧。高高的个子从上打量着我，眉眼间尽是温柔。

    我蓦地就觉得这孩子比他的爸爸还要可怕上一百倍。

    “你究竟知道什么？”我再也撑不住笑脸，心头有写冷热失调，像是待在一个坏了冰箱里，憋闷得很，却是怎么想出去也出去不了，一直看着自己红一阵白一阵。

    他轻轻掰开我紧紧握着牛奶的手，拿过我手中的牛奶杯，径自喝了一口尚且温热的牛奶，对我笑笑，“我刚才就讲了，我什么都知道。”

    我看着他孩子气的动作，听着他十分冷静的话，不知该做何反应。

    在领子里摸索了一阵，掏出那件原本想仍却最终没仍的玉块，交到他手中。这块玉保存得很好，即使是在我受了那么重的伤之后依旧闪着润泽的光华。

    泓澈一直很珍视它，但现在它是我的，纵使我有点不想要。

    他细细抚摩了一阵，玉上的光华便一下亮过一下，最终竟像是一枚夜明珠般夺目起来。

    我从来不知道这玉竟是有了玄妙的。

    看着他熟悉摩挲着玉面的样子，我竟然有点恍惚，更加不确定自己现在究竟是坐在谁旁边。

    “你究竟叫什么名字？”我勉强控制住声调，执起他修长而漂亮的手握住，问道。

    他看了我一眼，对我温和一笑，抱住我的肩头，将下巴搭在我肩上，戴了钻石的耳朵轻轻摩挲着我的鬓角，手也轻柔地放在我的发上，他说，“妈妈，看看这块玉。”

    (哎嘿嘿，我还有存货哦~~~~~)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七十六章 晚镜的古怪性格

    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清瘦的脸庞，轻轻一笑，“梦中的话你也信？我不喜欢兰花，你可以不用那么辛苦地照顾楼上那盆花了。”

    晚镜歪头靠过来，想了想，眉头一紧，说道，“都照顾了这么久了，也难为这盆花没死，还是养着吧！”

    “你真的一个朋友都没有？”我还是觉得不太可能，但据我这段时间观察，晚镜确实在靠侍弄花草打发时间。“你在人间怎么说也活了快两百年，没女朋友已经很说不过去了，怎么会连朋友都没有？”

    晚镜对着我一笑，说不出的温雅，玉白的面孔上露着些须晚间的红晕，灯光下淡淡地，但很好看，杏眼微微眯起，书卷气中竟也悄悄藏着淘气，他说，“那些朋友都带不回家，实在孤单的时候就去找他们玩玩，如果泊雁想认识，晚上就和我一起出去。”

    我有些反应不过来，这张脸除了眼睛，几乎无一不是传自泓澈，极至的漂亮，极至的诱惑。甚至是语气，都和泓澈年轻时一样，淡淡地，仿佛波澜不惊，永远从容优雅。

    “泊雁，你说怎么样？”

    “都听你的。”

    “那我们去烤面包，下午我带你出去溜达一圈。”晚镜似乎丝毫没注意到我的失神，依旧笑着。

    “可这天气……”还下着小雨，看样子是不会停的。

    “等我们出去的时候，天一定是晴朗的。”晚镜一脸肯定，信心满满地看着我。

    我窝在沙发上不停地换着台，听着电视里难以入耳的鸟语，无法想象在这样的环境下孤单过活两百年是什么概念。厨房里快乐忙碌着的人就是如此生活着的吗？

    如今的天气说不上太冷，但已经不算暖和，出了门都要武装齐全，不然像我这样的人难保不会僵死在路上。抬头看看窗外，果然，雨已经完全停了，露出了伦敦难得一见的好天气，晴朗得要命，阳光跟不要钱似地拼命乱洒，让人有一瞬间置身春日约意的恍惚。

    望望那个背影，我开始怀念在约意的日子。在我还没有和泓澈分手的时候，他有时候也是会在水面上的小竹楼给我做烤面包，然后一起坐在蓝色的枫叶树上晃荡着腿，边吃着香喷喷的面包，边享受着冬日里的阳光。

    所以说时光荏苒，一去不再。转眼都两百多年了，那个曾经金发飘飘，笑容温暖的男子已经有了能和他做相同事情的孩子，但那个曾经尊贵高雅得不容任何人亵渎的男子却变了。

    揉揉靠得酸涩的肩膀，转头一看，晚镜已经抱着烤好的面包在收拾了，见我看他，晚镜笑着问我，“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我直白地回答他，“在想你爸爸。”

    晚镜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接着又继续包裹好松软的面包，半晌才问，“想他什么？”

    “想他的好，不好，想他的样子，想他的一切。”我故意略过他的眼睛，一寸一寸扫视着他的脸，甚至可以隐约感觉到这张清绝脸庞后的另一张笑颜，美得人转不开脸。

    晚镜看了我一眼，使我硬生生别开目光。打量到即将被完全包起的面包，我一蹙眉，问，“晚镜你为什么不放奶酪？这样的干面包怎么吃啊？”

    晚镜眼都不抬，手上动作麻利极了，“加了奶酪得多少钱啊！”

    我额上青筋一跳，勉强忍住。

    晚镜包裹好面包，又利落地装了一壶牛奶，只微微晃了晃便全部溶了，我强迫自己转过脑袋，不再看下去。

    “想他有什么用，你们以后都不会再见了。”晚镜平静地说。

    我心一凉，想反驳几句，但张张嘴最终还是没说。晚镜还真是心冷，这种伤人的话说了却连眉头都不皱，果然是泓澈的儿子。

    “如果我不去想，我怕我会忘了他的样子。”我揉揉坐得发酸的腿，说，“到最后甚至模糊了爱他的感觉。”

    他套上一件运动装，轻松将我从沙发上拉起，细心地为我穿上风衣，翻起领，眼神却一直避开我的，平静地问道，“你还没告诉我当初为什么他要将我仍到人间。”

    我微微隔开他的手，自己动手整理衣服，“他自然有他的理由，泓澈不告诉我的事，我不愿意去多问。”

    晚镜打开门，从车库里推出一辆车，冷然一笑，“爱情的力量果然是大，到现在你还在维护他。”

    “我不是在维护他，我只是不想再怀疑他。”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晚镜，泓澈是你爸爸。”

    “你以前怀疑过他吗？”晚镜跳过后面那句话，问。

    他绝对是精明的，比起他的爸爸丝毫不逊色，总是能瞬间抓住重点，头脑足够冷静。

    我看着他穿着运动服一身轻松阳光的样子，忽然就觉得如果换作是晚镜，他或许比泓澈还要冷情，当年的剖腹若换作他来，估计我在两百年前就死了。

    但他是我的孩子，不是爱人，所以就算他冷情到谁也无法接受，我也会继续爱护他。

    坐上他的车，微微拉着他腰间的衣服，手里抱着新烤的面包，徜徉在阳光下的伦敦，这种感觉不是一般的好。

    微风拂面，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爽利，郁结于心的东西仿佛也完全地消退了。

    “以前一直怀疑。”我笑着说，“但等我回到人间，再重新审视这一切，才发现有时候他做的是对的。人不能太偏执，我被感情蒙蔽太久，失了好多东西。”

    “那现在后悔吗？”不知此时晚镜是什么表情，但我总觉得他这话的语气很严肃。

    “你卖后悔药吗？如果你卖我就买。”

    他忽然轻轻笑了出来，声音清澈空灵。回过头来看着我时也依旧在微微笑，但说出的话却很坚定，“不卖。”

    午后的阳光柔柔暖暖的，就像照在心尖上，晚镜黑色的瞳人显得很亮，满满的全是愉悦，那是全然的放松，及耳的碎发一飘一飘的，样子特别潇洒，偏偏这人还长了一副极度的好模样。

    “晚镜，你可不能对你妈妈下手哦。”我朝他眨眨眼，戏谑道。

    晚镜哈哈大笑。

    “附近没有湖，所以我平时出来都是找片草地躺着睡午觉的，等天色暗了再回家，今天你要陪我试试吗？”晚镜指着远处一块不太大的草坪问。

    视线非常好，极目是一片深浅不一的绿。

    “我从小到大睡过无数的树，但没有睡过草，你看着办吧！”我一耸肩，摊摊手道。

    “你这样到确实像欧洲人。”他指了指我的堇色长发和脸孔，“看到你的头发，我总是能联想到海藻，弯弯曲曲的落在肩上，阳光一晒就开心地手舞足蹈。脸也够妖媚，杏仁眼一笑，魂都尽跟你跑了。”

    这次换我大笑了，拍拍他肩膀，坐在草地上，打开包袱里的烤面包，看了看丝毫没夹奶酪的面包，脸色有点不自然，瞥了一脸轻松的晚镜，分了一块给他道，“这点你到是比你哥哥诚实，他总是喜欢说我头发看起来慵懒自在，脸庞看起来清纯妩媚。”

    晚镜咬了一口，转眼看我，上下打量了一番，“他在骗你。我说的是实话，不信你晚上看。”

    我一挑眉，等待他的下文，晚镜却眯着眼看着远方，啃着面包，嘴角似乎在偷偷上扬。

    “我哥哥叫什么名字？”晚镜隔了许久忽然问。

    我一楞，犹豫了下还是说道，“凌月坠。”

    晚镜轻轻笑了出来，“很好听，妈妈你起的吗？”

    我觉得有点尴尬，他竟然丝毫不询问为什么他的哥哥姓凌，而他却没有姓。

    “晚镜你怎么这么有钱？”赶紧转移话题。

    晚镜骄傲地一挑眉，扬起头笑道，“因为我有才，而且是才华横溢，想没钱都难。”

    “你除了在大学当老师，还有什么工作？”

    “当几家公司的法律顾问。”晚镜笑着说，摸摸鼻梁，似乎是想推眼睛，但发现没有，又悻悻丢手。

    “难怪你买得起莲花。”我闷声说道，“我开的车还是茉莉送的呢……”

    晚镜却忽然搂过我的肩，松软的头发在我脸颊上蹭啊蹭的，抿着嘴笑，“我的车可不只一辆，如果你喜欢那辆莲花，那我送你好了。”

    我惊讶地看着他，晚镜一脸认真的表情，眼睛却在笑。我忽然低头看了看手中没有奶酪的面包。

    推开他的脑袋，我小声说，“这样有点丢脸，这么大人竟然要靠儿子养……”

    晚镜却轻轻掰过我的脸，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嘴张了好几次都没说话。我奇怪地看了他半天，晚镜才挫败地低头在我额头轻轻一吻。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晚镜却撇撇嘴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干脆就亲你一下，你别放在心上，我的钱就是你的钱，我的车就是你的车，如果你真的特别特别喜欢，我所有的车都可以送你，真的。”

    我看着晚镜明显心痛的表情，不禁笑出声来，一揉他脑袋，“我说怎么带我出来踏青，原来是因为不舍得花钱，打算用两个面包打发我。”我朝他晃了晃面包，“如果你真的这么想，下次可以给我加点奶酪吗？这样吃磕牙。”

    晚镜样子有点尴尬，眼神左右飘了飘，最终还是定在我脸上，白皙的皮肤下却有点微红，“我是小气没错，但我对你绝对是非常的大方，我都说了，我的就是你的，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这番话说得还真有点气势。瞧着晚镜认真的样子，我忍不住抱住他的脑袋，也在他的额头上回亲了一下。

    晚镜脸却红了起来，咬着嘴唇，样子别提多纯洁。

    “晚镜没有恋爱过，所以连被我亲一下都会害羞！”我打趣道。

    晚镜蓦地抬起头，吓了我一跳，他却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说，“泊雁，这话是你说的，晚上，晚上我就让你看看我会不会害羞！”

    我一楞，想起了他今天答应我的事，不禁感到奇怪，晚镜他到底认识了什么样的人？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七十七章 晚镜的休闲方式

    回到家晚镜便向我展示他丰富的收藏。二楼有整整一间房都被他堆满了，尽是好东西。

    “你两百年搜刮了不少啊！”我摸着一个不知什么动物的角，好笑地瞥了他一眼。

    晚镜在镜子前穿他挂在墙上的西班牙斗牛士的袍子，样子十分得意，一听我这话却瞪了我一眼。

    见我一直盯着他看，晚镜骄傲地挺了挺稍显单薄的身子，说，“这是我去西班牙斗牛节时和那个勇士要来的，怎么样，非常英俊吧！瞧你都看呆了！这可是我的宝贝，从来舍得没穿出去过呢！”

    我感觉额头在冒冷汗，我承认我是看呆了，不过是吓呆的，只是不好太打击他，只得说，“这样的衣服确实不太适合穿出去，万一有人看了想抢，你就难看了……”其实我是怕他穿去被人强迫脱了，光身子满大街乱跑。

    “的确，穿出去是会被人抢了的。”晚镜丝毫没感觉到，还沉浸在个人的情绪中，对着镜子左照照右照照，满意地不得了。

    “你是怎么问那个斗牛勇士要来的？”我忽然好奇地问。

    晚镜照着镜子的动作呆住了，面容尴尬，额了半天也没说出半句话，还红了一张脸。

    我一看自然是知道怎么回事，随即大笑道，“晚镜你真厉害！这样都行！果然符合你吝啬鬼本色，能不花钱绝对不花钱。”笑笑又想了想问道，“你有没有被占了便宜去？”

    晚镜一怒，走过来就毫不客气地捏我的脸颊，“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揉了揉被他捏得发麻的嘴巴，呵呵干笑，“晚镜长得潇洒，男女通杀是正常，这才符合我的风格嘛！”

    晚镜嘴角一抽，问道，“这和你的风格有什么关系？”

    我认真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当然有关系，你是我儿子嘛！”

    晚镜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说出去谁信？”

    “我知道就行，何必管别人信不信？”

    “那好吧，我们试试。”

    我这才明白晚镜所谓的试试是什么意思，他说带我来的地方就是这里，他所谓的朋友就是这群人。

    晚镜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了，从他开的莲花出现的那一刻，就直接有人帮他接了车开去停车场。看着他熟门熟路地进场，和人打招呼，我这才想到，原来有些爱好也是可以遗传的。

    一打量身前的晚镜，我发现自己迟钝得可以。他下午的休闲装扮换成了一件黑色丝制衬衣，半松的黑色亮眼裤子，一件长风衣，围了条非常抢眼的灰色围巾，白皙的面庞被称得越发魅惑，只往那么一站便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然后我就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口哨声。

    我一撇嘴，在他背后瞪了那个用着我给他的好面庞出来祸害人间的晚镜一眼。

    他像是有感应一样地回头，然后冲我那么一笑，也不顾我的意愿便拉起我的手，朝着一群向他招手的人走去。

    里面有点乱，声音很吵，过了两年正经生活顿时有点不习惯，眉头也不自觉地就皱了起来。

    我小声念叨了句，“真没品位。”

    晚镜却轻轻笑道，“这算是最有品位的一间了，要求不能太高。”

    “如果你告诉我今天晚上要来的地方是这儿，或许我不会穿得这么白痴。”我指了指被灯光映成浅紫的白色风衣和深蓝色牛仔裤，“我觉得我看起来很像个学生。”

    晚镜却抿嘴笑了笑，贴到我耳边讲，“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我只得瞪他一眼。

    晚镜却一改平时清雅形象，竟然冲我邪邪一笑，“泊雁别这样对人笑，很多人不像我一样有自制力的。”他眼神一扫周围。

    我环视，发现似乎看我的人丝毫不比看他的人少。

    “泊雁在约意就是第一美女，到了这儿就更加是了，穿得朴素点好，省得给我惹麻烦。”他轻轻一笑，握着我的手也紧了紧。

    我挣了挣他的手，却没挣开，“晚镜，你别这样看我，也别在叫我名字的时候和我用这种语气说话，有点诡异……”

    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地加上一句，“很像流氓……”

    他却哈哈大笑。

    那边一块沙发上坐了几个欧洲青年，长得都还行，有几个比较出众，等我和晚镜刚坐下便靠了过来，一拍晚镜的肩笑道，眼神却直直地看着我，“JIN，她是你新女友吗？难以置信的漂亮！你还真是好运！”

    晚镜端过一个杯子淡淡地喝了口酒，听了他的话也只是轻轻地瞥了我一眼，没说话，微微一笑。

    我暗道晚镜这小子耍心机。

    “晚镜，他们就是你说的朋友？”我用中文问他，“你还真是没品位。”

    晚镜这才冲我开心地笑了笑，“没品位的事我做多了。”

    看他样子似乎还挺骄傲。

    “JIN，你女友的声音也不是一般的好听，够优雅，比你以前任何一个女伴都要出色几百倍！”

    我冲他一挑眉，眼神发了个问，以前的女伴？晚镜笑着将这个眼波撞了过去。

    其中一个金发青年夸道，“她是不是学生？不然怎么能清纯到这种程度？伦敦恐怕找不出第二个。”

    晚镜这才放下手中的杯子，一拨额前的发，叠起腿优雅地向背上一靠，修长地腿就在我面前微微地晃着，“她不是学生了，不过有件事我可以告诉你，即使是全球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比她美的。”

    “看把你得意的！”那人笑着一推晚镜，“不介绍我们认识吗？”他眼神扫了扫我，有点暧昧。

    其余人也忍不住点头。

    晚镜却笑了出来，坐正了看了我一眼，用标准的英语和我说，“泊雁，你自己介绍吧！”说罢又对那青年说，“我介绍你们认识她，但今晚的所有费用可都你付了啊！”

    那人无奈一笑，又看了看我，眼神狂热，“没问题，为了这为美丽高雅到惊人的小姐，就算付一辈子也没关系，只是JIN你不能再这么吝啬了，不然这位漂亮的小姐可就要跟我走了。”

    晚镜好笑地看了我一眼，“那就要看你有这个本事将这位优雅的小姐骗走了。”

    “这可是你说的！”另一人说道，挤到晚镜身边。

    晚镜笑着一点头。

    我狠狠剜了他一眼，晚镜却冲我一眨眼，拉着我的手也捏了捏我手心。

    我叹了口气。

    我转过脸来对他们一笑，顺便瞥了眼周围时不时扫过来的目光，微笑着认真说道，“我叫YOUNG。“转头对晚镜轻轻一笑，晚镜呼吸一滞，眼神有点怪异，握我的手也不自觉紧了紧。

    接下来的话我说得很得意，一扬脑袋，抛了抛卷曲到腰际的堇色发丝，一转眼波，“我是JIN的妈妈。”

    这话一说，全场暴动。

    那个一直夸我美丽高贵，优雅什么的欧洲青年直接呆住了，半晌才有人问我，“YOUNG，你是在开玩笑吧……”说罢还朝晚镜看了看。

    晚镜却高深莫测地坐着笑。

    “我不喜欢开玩笑，我的确是JIN的妈妈，不信你可以问他。”

    晚镜这才笑着点点头，愉悦地问他们，“怎么样，我妈妈够漂亮吧！”

    那个呆滞的青年这才回过神，猛灌一口酒，狼狈咽下，“JIN，你小子实在……实在……”

    我和晚镜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泊雁绝对是世界第一的美人，对吧！”晚镜看了我一眼，“你们是不是被吓着了？”

    那个青年看了我一眼，又再看了我一眼，叹道，“何止是吓到了，简直是震惊死了。”

    “如果我妈妈有YOUNG的一半美，我死也不会出门，就每天在家守着她。”一个高大的青年说道，“防止被人抢了去。”

    “对啊，JIN，你还敢带出来现，瞧瞧周围人的眼神。”一个褐发男子说道，看了看我，又叹了口气，直道可惜了。

    晚镜却学着那群人冲我吹了声口哨，样子还挺邪乎。我不禁暗自好笑。

    晚镜抿了一口酒，抬眼看看我，说，“等会儿我妈妈就交给你们了，可别让她出事。”

    大家一致点头，“你去吧！我们会保护好这位漂亮的小姐……额，夫人的。”

    晚镜哈哈一笑，丢下酒就要走。

    我赶紧拉住他的衣角，问道，“你要去哪里？”

    晚镜却笑着握了握的手说，“去轻松一下，一会儿就回来。”

    其余人也跟着点头，让我放心。

    我脑袋转了转半天还是想不通酒吧除了喝酒还有什么能放松的，但看晚镜的样子似乎是习惯了这样的放松，狠了狠心还是点头应下，看着他清瘦的背影走了出去。

    一众青年立刻和我攀谈起来，丝毫没有把我是夫人而不是小姐这个问题放在心上。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七十八章 晚镜与泓澈

    第七十八章晚镜与泓澈

    嘴上和众人交谈，心思却全在晚镜身上，也不知这小子到底要去干什么，只是心底隐隐似有些明白。

    “YOUNG，你确定你刚才没有和JIN合伙骗我们？”那个金发的青年还是不死心地问。

    我拢了拢领口，朝他微微一笑，他又是一呆。

    “JIN是我的小儿子，他还有一个哥哥。”我平静地告诉他，“你还想知道什么，我都能告诉你。”

    “我想知道你有没有男朋友……”

    我一楞，随即哈哈大笑。“你是不是在犯傻？你要和你朋友的妈妈恋爱吗？”

    他一耸肩，冲我轻轻一笑，“我喜欢美人，比你美的我从来没见过，所以不想放弃，你知道的，年龄不是问题，就这么简单。”

    “你还真是天真。”我转过头继续寻找晚镜的身影。

    场里的灯光忽然熄灭了，众人开始尖叫，口哨声不断，且有一阵高过一阵的趋势。我清楚地知道这代表了什么，但心却不停地加速跳动，直期盼着不要是自己想象的那样。

    “注意了YOUNG，你将看到一个不一样的JIN。”

    不知是谁在我耳边说了这句话，我顿时呆住了，发现自己有时候还真是敏锐到可怕。

    晚镜他竟然真的是去上台！

    曾经我也有这种爱好，在一个众人不认识自己的地方表现另一个自己，不受约束，轻松自由，但我从来没想过晚镜这样书卷气十足的男孩子也喜欢这项活动，我以为来酒吧这种地方已是他的极限了。

    台上的灯光猛得打开，集中成一个光圈照在一个人身上。当我看清他穿成什么样子时，我彻底僵硬了，全身血液开始逆冲脑门，大有破壳而出的趋势，却是极度的严寒，从脚尖凉到头顶，一寸地方都不放过。

    我清晰地看见噩梦开始了。

    暗绿色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晚镜却穿了一件皮制背心，一条短到大腿的紧身皮裤，全身泛着幽深的光，莹白的皮肤此时更是惹眼，对比强烈到难以置信，肩头的出生宝石随着他快节奏的舞蹈反射着暧昧不明的光。黑色的发松散地垂着，耳朵上的两颗红宝石异常抢眼，映称着肩上那块象征高贵身份的红宝石晃得我无法呼吸。

    相比于女孩的艳，如此的晚镜只显得妖。他的眼睛非常漂亮，浓浓的黑，一眼望不到底，却无时无刻不在引着人深陷，灵动地抬眼转眸，风情满满。轻轻一瞥便扫到了我，甚至还留得出空闲来冲我露齿一笑，魅惑妖冶。

    捏着的拳中，指甲狠狠掐入肉中，我甚至能感觉到一股泛着寒气的冰凉液体一直沿着我手腕滴落，一直渗到沙发松软的扶手上。心像是被人生生揪了出来，狠心抛进水中，浸了个透。人群欢呼着JIN的名字，拥挤着向台下靠近，伸着手几乎就要触摸到晚镜细瘦的脚踝。

    我一直觉得晚镜身材修长，稍稍有些显得清瘦，那张沿袭了他爸爸的脸漂亮到不可思议，虽说有些势利小气，但终究是像个学者，儒雅温文，谦谦君子，但此时我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那身包裹在黑色皮装下的灵魂完全是个叛逆不羁的角色，空拥有着清绝高雅的面孔，却渴望着放肆的生活。客观地说，他的舞确实跳得极好，够狂野够性感，配上他那张淡雅的脸足够矛盾地吸引台下所有的男女。

    原本一直在和我交谈的那群年轻人不知什么时候也散了开去，挤在台下拍手叫好。

    我转眼一看，热闹的酒吧座位上已空无一人，只有我傻傻地坐着，不敢再去抬眼看台上像是一团燃烧火焰的儿子。

    我忽然就明白了当年泊舟和泓澈的感受。那是心痛、悲哀以及对即将腐烂的繁华的无可奈何。一朵开得正好的水莲花是那么美丽，偏偏它爱将自己浸入水中，从内里开始一寸寸衰败，直至散发出阵阵恶臭。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去的，拼命地收紧领口却挡不住冬日凛冽的寒风，拖着脚步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怀念着那个可以为自己防风遮雨的漂浮海贝壳。

    华灯初上，人潮汹涌。深深的无力感淹没了我，等穿过繁华街市，逐渐走向清冷时，我才发现自己坐在茉莉送我的别墅门口泪流满面。

    低头一看，脚下已结了一层细小的霜，脚一抬便露出两个对称的脚印。伸进口袋掏钥匙，掏出的却是一把新配的，钥匙上挂了个小戒指，骷髅的模样，歪着眼吐舌头，是小气鬼晚镜送我的钥匙扣，又说是从哪里骗来的，让我一定小心保管着。

    轻轻一笑，又去摸另一把，这才找对了颤抖开门。

    屋子里一盏灯都没开。从我到伦敦起就没怎么住过，清冷就像是有了实质般穿筋透骨。没有人为我种兰花，也没有人为我画肖像，吊灯孤零零地坠着，旋转楼梯永不知疲倦般地向上绕。

    我独开了盏小台灯，将光线调到最暗，蜷曲在沙发上，努力接近那圈光晕，想将身边的黑暗排除出去，稍稍拥有点温暖。

    打了个电话给茉莉，她兴奋地在那头大叫，说着圣诞节快到了，让我和晚镜早点回来，大家一起吃火鸡。

    我无声笑了笑，“茉莉，晚镜他忙的，我回来就好了。”

    茉莉停了下没说话，之后问道，“年轻，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我随手翻翻身边的杂志，杂志封面上的人还是我呢，但再怎么穿也没今晚的晚镜暴露，想想又笑出来，“没有，我能遇到什么不好的事，对我来说，只有重要和不重要的事，没有好或不好的事。”

    “能让晚镜听电话吗？”茉莉提议。

    脑中不知怎地就冒出了那个放肆舞动，妖娆的身段，酷似泓澈的面孔，我说，“他今天玩累了，该歇歇了，不听了吧！”

    茉莉没回答，半晌才说，“泊雁，累了就回来吧，我和辛可等你。”

    这是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原本以为够坚固的防线立刻就溃败不堪，我抱着话筒哽咽着哭了起来。

    茉莉却一言不发，静静地听着我哭泣。

    就在昨天，我还拿晚镜和月坠比较过，区别是那么明显。月坠性格内敛，偶尔泛泛小孩子脾气，和熟悉的人讲讲冷笑话，遇事果断，男子气概十足。晚镜性格张扬，总是沉着地考虑着事情，小气爱财，时而阳光，时而沉静，在伦敦久了也浸染了谦逊的绅士风范。

    月坠有时候会出口伤人，比如说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而且他要伤就伤到底，丝毫不留情面，但也只是在嘴上说说。晚镜不会出口伤人，玩弄感情虽然是和他哥哥一样，但其他方面都还好，只是没想到这个不会出口伤人的晚镜比他哥哥还会抽人主心骨。

    但我一样爱他们，很爱很爱。

    “泊雁，定张机票吧，明天我去机场接你，我和辛可新买了辆车，你看看可喜欢。”茉莉等我不再哭泣时平静地说，仿佛刚才痛苦低语的人不曾存在过。

    睁开眼睛，泓澈就在眼前，一头及膝的金发铺满了我的腰，腿，他穿着一身白色的祭司袍子，宽松舒适，见我抬头看他，便搂紧了我，安静一笑，说，“醒了？”

    我听着他山涧般清澈优雅的声音，点点头，低头一看，还是穿着那身男装，手里握了跟手杖，紧紧地将手杖顶端的宝石攥在手中，靠在端坐在山巅的泓澈怀里，只是束紧了的头发被人解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我奇怪地问，熟练地将泓澈霞光般的金发缠进手指间，一圈一圈绕上。

    “因为漂浮海就在这儿啊，我当然在这儿。”泓澈抬了抬下巴，将手搂得更紧，眼睛却始终看着我，笑得特别干净。

    我伸手摸了摸他光滑的脸颊，依旧是细腻柔嫩，不禁微微笑了笑，“为什么漂浮海在这儿，你就必须在这儿，而且它不是走了吗？”

    他将我半湿的头发递到我眼前，示意我伸手自己摸。

    “我妈妈就在这儿修仙羽化了去的，我当然知道它在哪儿，它一直就在我身边。”他将我俩的发揉了揉，堇色与金色便混合在了一起，看上去还挺好看的。“况且以后我也会在这儿羽化，我得盯紧点儿，可别让它跑了，我没了修仙的地方。”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有点疑惑，却捕捉到他眼中一丝笑意，“你又说谎了？”

    “我从来不说谎，最多只是掩饰。”泓澈眯着眼冲我笑，清凉的晚风都吹到他眼里般，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心情好起来。

    “那你掩饰了多少次？”我笑着问他。

    “不多。”泓澈掰着我的手指头数了数，抬眼微微一笑，“但每次都是为了你。”

    我一挑眉，“少来，大祭司，我可承受不起。”指了指远处漂浮海里的一个透明的贝壳说，“一会儿我就要走了，你有话快说，别再掩饰了啊！”

    泓澈贴着我的额头一笑，像是装了满世界的风情，“我很快就接你回家。”

    我眉头皱了皱，“这也是掩饰？”

    他漂亮的眼睛深深凝视了我一眼，慢慢靠了过来，紧抿着双唇贴在我唇上。瞬间，我听到了海涛的声音，带着满山涧的清新花香，溢满了全世界，清爽的气息透过他的唇传了过来，愉悦至极。他就这么安静地停在我的唇上，轻轻地，安静地，没有一丝一毫的入侵，像是带着天荒地老的誓言直到沧海桑田。

    像是过了一个春秋，他松开看着我，笑笑，“这次没有。”

    他的笑容仿佛绽放在冰雪初融的春季，带着碎裂雪花瓣的声音和神奇的温暖人心的力量，我立刻就信了。

    我捧住他干净的脸，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对他笑得真心，“澈，说好了的，你一定要来接我。”

    他点点头，抱着我不说话。

    “你想让晚镜回来吗？”我忽然问。

    泓澈一瞬变了脸色，生硬地说，“我不喜欢他。”

    “可他是你的儿子，将来或许是新的大祭司。”

    “等他什么时候知道收敛放肆，我或许会考虑让他回来。”泓澈稍稍缓了缓脸色，叹了口气说，“我可以等你到永远，却等不了其他任何人，即使他是我儿子。”

    “大祭司，你这算是迟来的表白吗？”我冲他一眨眼，戏谑一笑。

    “表白的话我何止说了一次，再多一次也无所谓。”他贴着我的脸笑道，温暖的脸庞很舒服，“只要你想听。”

    “别这么肉麻。”我哈哈一笑，“你都这么老了。”

    泓澈也轻轻笑了出来，清秀精致的脸上写满了愉悦。我望着这张脸恍惚间觉得回到了初识时，他那么优雅从容，一身祭司袍高贵如神诋，像是闻暮初坠的日光。

    “这是晚镜送伍的钥匙扣，你收着吧！”

    再一睁眼，昏黄的灯光依旧，只是我人仍旧蜷曲在沙发上，手边散了本杂志，杂志上的我在轻轻笑。一掏口袋，那枚形状古怪的骷髅已经不再了。

    （这一章都够两章的量了，怎么样，大放送吧！）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七十九章 离开伦敦

    早晨收拾好行囊，套了件厚实些的衣服便走了，外边下了小雪，洋洋洒洒地落了些乳白色的雪花，不多，不大，却足以将地上覆盖上轻轻浅浅的一层。

    靴子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破碎的呻吟，每走一步都刮在心上，挤出躲藏在雪里的悲伤，一点一点蔓延在无边的雪际。

    雾蒙蒙胧胧地笼罩在整座城市的上空，隐约看见车灯昏黄的光，透过薄雾照射过来，却最终像是没了尾羽的箭，被轻松地扼死在路途。

    我没打算去和晚镜告别，因为我无话可说。我懂，他有他的生活，自然也有他的生活方式，他生命开始的百年时光我没参与，那么就让他以后的生命里也消失我的痕迹。我不是一个好母亲，但也实在无法看着自己的孩子如此放肆地迷醉在人生里。

    车窗外的世界我还没去细细观察，慢慢体会，这趟伦敦之行却已经到头。来时的巧遇让我见到了思念许久的晚镜，我很激动，但我却不希望离开时也和他巧遇上。我怕我见到他会不可遏止地哭出声来。

    他有成功的事业，优秀的外表，这是多少人渴求却不可俱得的东西。他的才华一直都使他站在聚光灯下，接受无数人的欣赏与崇拜，为什么还要去如此颠覆自己，制造更多呢？

    并不是通过吸引眼光的多少来评判一个人的成败。如果孤单为什么不去寻找一个可以给自己提供支柱的人，而要靠这些并不友善的目光去痛苦地强求自己不能倒下呢？

    对于他，我不懂的东西太多。

    不是没想过晚镜找不到我时会是什么表情，但一想到他那段舞我就鼻头酸涩到想掉泪，不敢亲手划开那朵君子兰，看着它从内到外一点点流出黑色的汁液，最终将自己吞噬。

    原本答应了茉莉的，要带晚镜回去，可如今依旧只是一个小皮包便带走了我在伦敦的一切。其实当初只要知道他活得很好便行了，何苦还要再去相认。

    有时候回想自己这一生，总觉得是个错误。有过快乐的时光，但总是极其短暂，且每每以悲痛告终。现在心理上似乎已经不在乎这些了，似乎没什么是不能承受的。

    机场人里尽是陌生的面孔，忙着告别或迎接，来时孤零零，走时也是孤零零，到真符合我的风格。

    轮到我的机号检票时，提了皮包从人群中挤出，按了顺序准备离开这个绅士淑女最多的城市，回到柏林和老辛可和茉莉做伴，等着泓澈兑现他的诺言，尽快来接我。

    我和泓澈分分合合这么多年，纠缠也纠缠够了，伤心也伤心够了，以往不知道珍惜的东西在如今的我看来是那么弥足珍贵，我不想再错过一次。其实我或许真的该相信他。我想不通像泓澈那样一个骄傲清高的人，只是为了争夺属于凌思远的一切而和我在一起的话，为什么可以坚持这么多年，况且他似乎也不屑于这么做，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他真的爱我？

    恶狠狠地对他，何尝不是恶狠狠地对自己？他孤单终老，我也是一人白发。

    “泊雁！你等等！”

    猛然回头，却发现晚镜从那头直直冲了过来。我抓着手里的票，不知是该难过得递给检票小姐，然后一去不复返，还是该高兴得向晚镜走去，因他为寻我而再不与他分开。

    “小姐？”检票的小姐已经等得着急了，我回过头便见她两眼在我个跑来的晚镜脸上逡巡不去，似是疑惑似是惊艳。

    “检票吧！”我看了看那个急匆匆跑来的身影，叹息地说。

    她刚准备接过我的票，晚镜却出现在我身边，不犹分说地一把夺了过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将它撕了个粉碎，直直地仍在地上，拖起我的手就要走。

    我掰开他扣得紧劳的手指，对他笑了笑，“晚镜你跟我开玩笑吗？撕了我的票我飞回去？”

    晚镜回过头来淡淡地看了我一眼，丝毫不在乎周遭人的目光，笑了笑，“你可以坐我的车回去。”

    我想他大概是享受这种被包围的感觉。

    他穿得十分得体，从上到下无一不是名牌，大方简约，线条明朗，配上他这张酷似泓澈的脸，足以让所有人目不转睛，耳朵上两颗红钻石像是要滴出的血，称着他白皙透明的脸孔忽然有了种说不出的妖艳。

    我不想看他如此糟蹋这张脸，所以我实在想走。

    “你回去吧，我等下一班。”我拎起皮包便向一旁的座位走去，再不看他一眼。

    “你说了要一直陪着我的，不论到哪里都会在我身边，你忘了吗？！”他却像个孩子似的在我身后喊了出来，原本不在注意这边的人也调过头来，看着这个精致得过了头的男孩。

    “如果你不肯和我住在伦敦，我可以和你去柏林，去中国，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泊雁，你同意了的。”他跑到我身边，拉起我的手紧紧地握住，浓黑的眼睛近乎哀求地看着我。

    我几乎要闭上眼睛才能狠心说出那句话，“我反悔了，你回去吧！”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我，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反悔了，你回去吧！”

    晚镜半晌不说话，握着我的手忽松忽紧，几次想要完全放掉却又不忍心，最终还是握在汗湿的手心。空气很压抑，我有点透不过气，从来没有想过会因这样一件原本无足轻重的小事赶走自己最心疼的小儿子。

    “你能告诉我理由吗？”晚镜平静下来，坐在我身边，抱住我的胳膊问。

    我心里酸酸的，眼睛也有点潮湿，却还是摸了摸他松软的头发，“晚镜，我怕我再见到你那样生活会从楼上跳下来。”

    晚镜猛得抬起了头，“你就是因为这个要离开我，甚至不顾你对我的承诺？”

    “是。”

    他幽幽笑了两下，“泊雁你在开玩笑吗？”

    “我不喜欢开玩笑。”

    “那你为什么要编这种谎言来骗我？”他显得有些愤怒，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许多，杏仁般漂亮的眼睛睁得滚圆。

    “如果那天在台上的是我，你会怎么想？”我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你会痛苦得想死吗？”

    晚镜吸住了气，不敢动弹。

    “你现在过的就是我以前的生活，我亲眼看见我的哥哥和你的爸爸是多么痛苦。如今站在他们角度的人换了我，而我的角色上却是你，我从来没照顾到的儿子，所以我比他们痛苦上十倍百倍。”

    “如果我不能改变你的话，我宁愿自己离开，再不见到你那副模样，放肆、堕落、倒胃口。”我冷冷地看着他说。

    晚镜捏着手，像在极力隐忍，身子都有些微微颤抖。

    “如果你不喜欢听这些话的话就赶紧走吧，但我敢保证，这些都是我的心里话。”

    “放肆、堕落、倒胃口？”他忽然轻笑着问，“你是这么觉得的？”

    “我甚至觉得悲哀，为我儿子竟然出现在那种地方悲哀。”我不带温度地说下去，“你真该瞧瞧你那天穿成什么样，风骚露骨，就是风尘女人也做不来那种事，何况你是男人！你忘了这个事实吗？！”我斜睨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我为你敢到丢脸。”

    晚镜一直定定看着我，似是要看出我话里的真假。

    “现在我要走了，以后再也看不到你那副模样，我觉得很轻松，如果你还愿意继续那么生活下去，那你请继续。”我抽出被他抱住的手臂，提起包，“你一直为自己感到骄傲，不错，那样的你确实值得骄傲。”

    一咬牙，跨出一步，却被晚镜从身后抱住了，他细腻的脸颊在我背上蹭了蹭，小声道，似乎带上了哭声，“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这样很堕落，很放肆……”

    我讶于他的行为，却又为他的话感到痛心。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总是觉得只要自己开心便好，至于别人用什么眼光看我，我都不在意。你是我第一个亲人，我不知道原来那样你会痛心，我以为你也会和那些人一样很快乐，所以我才带你去……”

    我掐了掐自己的手心，鼓足了勇气回过头去看晚镜。

    晚镜抬起头来，大大的眼睛里却满是泪水，咬着嘴唇不肯再说话，眼睛却执著地看着我，直像个等待大人相信的孩子。

    “如果你不高兴，我以后再也不去那种地方一步。”他很肯定地和我说，“再也不去。”

    我看着他认真的脸，忽然很满足。

    我轻轻笑了起来，抹了抹眼角，对他说，“你确定吗？”

    “我只想你再也别离开，永远和我在一起，其他的都无所谓。”他摇了摇我的手。

    像是一个背负了许久的大石被人卸下，心中的轻松与自在不言而喻。我不知道这是他太迁就我，还是太在乎我，我只知道，这样的晚镜，我非常喜欢。错过了他该哭就哭，该笑就笑的年龄，今后若能陪伴着他，我该知足了。

    “快起来，别人都在看我们，哪有这么大的男孩子抱着妈妈哭的？”

    晚镜却一动不动，紧紧搂着我的腰，将头埋在我腹部，闷声道，“我找了你一夜……”

    我一拍他肩，笑问道，“那你还有空回家去打理你的衣服？”

    “我不想你看见我狼狈的样子，这是我第一次在乎一个人。”晚镜站了起来，比我高出整整一个头。低下头打量我，额前的发丝飘下来不少，微微挡住了他的视线，可我却仍旧能够感受到他诚挚的目光。

    “那你决定和我走了吗？”

    “只要你不离开我，在哪里我无所谓。”晚镜轻轻笑了笑，睫毛上还沾了一两滴晶莹，玉致清雅的样子。

    (如今写评似乎和晋江一样，不需要ID号，只要想留都可以留，请不要吝啬啊!^^)
 


无垢之罪 正文 第八十章 平安夜

    晚镜回去稍稍收拾了下便和我走了，拖了个红色的小拖箱，呼哧呼哧地走在我身边，神色雀跃欣喜。他很高挑，身材纤细，穿着时尚简约，干练而潇洒，一张承自泓澈的脸颊，更是让他在人群中耀眼夺目。机场人不多，但几乎人人都在看他，我很骄傲。

    他时不时转过脸来对着我笑，眼睛细细地眯起，眼角翘起一个漂亮的弧度，长长的睫毛叠起。见我也看着他笑，晚镜又将右手拖着的箱子换到左手，空开的手亲密地拉起我的，抿着嘴唇去检票。

    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喜悦，像是被人打了强行针，控制都控制不住，就算面部肌肉僵硬到不行也还在笑。

    他在检票，小姐红着脸看着我们交握的手暧昧地低着头笑，我心想，要是你知道他是我儿子，看你还是不是这个表情，转过头看着落地窗外的天空发呆。心情好的时候，天气再坏也是好，明明早晨还在雾气蒙蒙，飞雪飘飘的伦敦此时已消散了不少，摇晃着下坠的雪花也仿佛融了春日的阳光，暖暖地铺陈在大地上。

    “我送你的钥匙扣呢？”晚镜边帮我系安全带边低头问道。

    我随手翻了翻杂志，抬眼一看他，想到那个做着诡异表情的骷髅头，“送给泓澈了。”

    他刚才还含着笑意的嘴角冻住了，动作停了停，楞楞地看着我，片刻又恢复正常，“你见到他了？”

    “恩。”

    “你房子怎么说？”我岔开话题，“卖了吗，动作那么快就回来？”

    晚镜仿佛丝毫也不在意刚才提到泓澈的事，一挑眉冲我得意一笑，“我怎么会卖了！那块地一直在涨，等时候到了再卖，一转手又是一套房子。”

    我暗叹一声这人的小气精明，“那车呢？我是指莲花。”

    晚镜瞥了我一眼，高深一笑，“我知道你喜欢。”最后喜欢二字被拖得老长，搞得我都不太好意思，像个妄图盗车的人被抓了个现行般。

    我没说话，佯装看着杂志上颠三倒四的画和文章。

    “所以我让人托运去了柏林，以后你就用我的车！”许久，晚镜深吸一口气，像是费了极大的劲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惊讶地看着他，晚镜握着拳头，咬着唇角，细长的眼睛左右转啊转的。

    我知道这人小气，要他钱像是要结果他的命，能不花绝对不花，能用别人的绝对不动自己的，让他用国际托运送出爱车简直是神话。我竟然制造了神话，有点不可思议。

    我想想还是没说话，低下头继续看杂志。

    “你没有一点感动吗？都不感谢我？”晚镜瞟了我半天，憋着等夸的表情忍不住终于说了出来。

    “我以为你在骗我。”我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有空姐推着吃的来了，我示意他，“你要吗？”

    晚镜看了那个女人一眼，几度皱眉，终究还是说了句，“不用了，谢谢，我还不饿。”

    我了然一笑，拿了两份，晚镜果然瞪大了眼睛看我。

    “就你这个性格，同意将莲花送给我，也不知是下了多大的决心，以后万一你见我用的舒服，后悔了，想要回去也不方便开口，还是你自己留着吧！君子不夺人所爱。”

    “我才是君子好不好，我说送了就是送了，哪有送出去的礼物再要回来的道理。”晚镜很义气地看我一眼，不屑一瞥，“你放心留着！”

    我朝他笑了笑。

    晚镜也不想和我讨论这个问题了，蹩到角落去拿了张纸在涂鸦，也不知画了什么。

    飞机改了班次，之前已经通知了茉莉和辛可，但那两人还是要提前来接，一听我说晚镜也来了，更是高兴到不行。

    待到好不容易下了机，晚镜便精神抖擞地拉着我手直跑。

    茉莉和辛可两人更是夸张，举了个大大的牌子，用不怎么利落的中文写着“泊雁！晚镜！”生怕我们错漏了她。

    晚镜在下飞机的时候不知从哪掏出个小镜子和小梳子，不打理好死活不肯下去，松松的黑发将将及耳，碎碎地垂着，很是英俊。他拿在手中，对着镜子里的人笑，左看看，右瞥瞥，直到拖了快十分钟才肯罢休。

    我几乎无语，又不是去见岳父岳母，照个什么劲儿嘛。

    等到晚镜风姿出众地拖着个红色箱子出现在大厅时，场景可以想象。我包裹在米色风衣里，包着帽子围巾手套，看着他快速地扫描，确定目标，摆着刚才镜子里的笑朝呆滞住的茉莉和辛可夫妇走去，潇洒的模样那叫个妖孽啊！

    茉莉呆呆地看着他走到面前，呼吸都有些乱了，等瞧着了一脸无奈地站在晚镜身边的我，这才敢确定来人确实是找他们的。

    “电话里的声音很斯文，我以为是个秀气的男孩子……”茉莉一见我就这么说。

    “他确实是秀气，只不过骨子里完全不秀气。”我中肯地评价。

    晚镜笑着拥抱了下茉莉和思想者，流利地自我介绍，像是做过千遍万遍般熟练漂亮，发音标准优雅，如同拉着小夜曲的小提琴。回头冲我一笑，便拥着茉莉瘦小的肩头先走了，留下思想者和我面面相觑，不知该做何反应。

    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晚镜，他确实……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说。

    柏林整个城市都陷入圣诞的欢快气氛中，原本显得很灰色的城市忽地亮了起来，热呼呼的红，古老的商店里的壁炉，香喷喷的烤火鸡。

    茉莉和辛可两人不知在哪买了棵巨大的圣诞树，硬是要放在屋子中间，枝头上挂满了小礼物，顶端还坠了颗金色的小星星，毛茸茸的煞是可爱。

    晚镜丝毫不陌生地与他们相处，刚两天便讨得茉莉和辛可的欢欣，我更加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搞错了来柏林的目的。

    他顺利在柏林大学任教，没费任何力气，早晨出去中午便将所有问题搞定了，辛可再次肯定了晚镜出色的能力，弄得那人又是一阵得意。

    莲花昨天便到了，晚镜虽然心疼，但还真咬牙送给了我，假装特别大方地对我笑，还学着茉莉和辛可那套，祝我圣诞快乐。我看了他一眼，哼哼笑了两声，说，“约意人不信耶酥基督。”

    晚镜特别不高兴，重重一哼，便孩子气地包了围巾穿了风衣跑了。

    茉莉和辛可在晒太阳，他们俩似乎特别喜欢这项活动。虽然我也挺喜欢的，但比起他们的狂热程度，实在是不值得一提。我一直告戒他们，千万不能这么晒，太阳都吃不消了，可没人听。

    “今天是平安夜，年轻你要来点什么特别的吗？”茉莉在阳光下眯着眼提议。

    “我不过圣诞的，自然也就不过平安夜，你们随意，不用管我，做点吃的就能打发我了。”我诚实地告诉他们，一耸肩，坐在钢琴前摸索，“把我吃高兴了，我可以代替圣诞老人晚上往你们袜子里放火鸡骨头。”

    茉莉看了眼我笨拙的动作，张张嘴，最后还是回过头去晒太阳。

    辛可是标准的德国人，因此平安夜对他来说显得很重要，至少和我们这一群外国人比起来。他快乐地在厨房里忙碌着，尤其是那一只非常合我意的超大型火鸡，我真怀疑他把别人家火鸡的奶奶都做了吃了。

    “晚镜去哪里了？怎么一个下午也没见着人，似乎没听他说有什么事呀！”茉莉忽然冒出来一句。

    “被我说得生气，跑了。”我痛苦地按着黑白键，看着另人作呕地曲谱，烦躁地说了句。

    茉莉刚长长地哦了一声，那边便听门开了。众人一抬头，晚镜正满身是雪的站在门边换鞋，绒绒的围巾一直拖到地毯上。

    挑了最暖的一双鞋穿起来，被我鄙视了一眼，晚镜毫不在意，越过茉莉就向我走来，坐在我身边朝我一伸手，“钥匙呢？”

    “什么钥匙？”

    “车钥匙，就是那辆我送你的莲花。”

    他说得极度平静，浓黑的瞳人毫不避闪地看着我。我真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我生的，怎么能厚脸皮小气到这种程度，简直是令人发指了！

    我没好气地掏出钥匙往他手上重重一放，猛一按琴键，咚的一声重音，“给你！”

    茉莉好奇地看着我们，眼光一直在我和晚镜身上扫来扫去。

    晚镜却歪着脑袋抖着腿冲我笑，样子是乐得不得了。

    胡乱地翻了翻谱子，越看越觉得可恶，索性闭上眼猛弹上一阵，结果却更刺耳。

    茉莉赶紧喊了起来，“我的天！年轻，你能不能饶了我，至少等过了圣诞再要我命吧！”

    辛可在厨房里探出头来，看着我们哈哈大笑，手上还沾着一些作料。

    “给你。”晚镜忽然又将钥匙伸到我面前，大大的杏眼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轻轻一瞥，“晚镜，你不要再冲动了，一会儿再来问我要，连我都要不好意思了。人家过一年长一岁，你到是不长岁数，尽长脸皮了。”

    晚镜撇撇嘴，朝我努了努，“你先看看呢！”

    我疑惑地一低头，楞了下，“你出去就是为了找这个？”

    他点点头，“我一直找了好几条街，这才找到完全相同的一个小骷髅，既然你这么喜欢泓澈，还把我送你的转送给他，那我就再送你一个，和他那只配成一对好了。”

    他说得轻松，我却心里暖暖地乱感动，用他的话来说就是简直比吃火鸡还快乐。看了看手中那个歪吐着舌头的骷髅，直想大笑。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抱他，在他脸颊上狠狠地亲了一大口，呵呵直乐道，“十分感谢！”

    晚镜却羞了个大红脸。

    辛可在厨房喊道，“年轻，快去开门，都敲了好一阵了！”

    我还没来得及动身，晚镜便咬着唇角，先跑了出去，样子是前所未有的单纯。

    

无垢之罪 正文 第八十一章 平安夜（下）

    “晚镜，门外是谁啊？”辛可在厨房里唤了声。

    “不认识，不过他说是来祝我们平安夜快乐的。”晚镜缩了缩肩，回过头来冲厨房道，眼神一瞄到我还在笑的脸，立刻又低了头转了回去，问道，“先生您还是进来坐吧！”

    我坐在钢琴前聊赖地用食指按着键，听着清晰的哆来米发，渐渐笑了开来，止不住嘴角要上扬的趋势，索性趴在钢琴前笑个够。

    有人剁了剁脚上的雪，进得门来，深呼了一口气，立即冒出一团白雾，僵硬着手指换上门边的鞋，乐呵呵地朝我们走了过来。

    晚镜关了门就赶紧跑到我身边的位置坐下，呵呵了气，又不死心地将手放在我腿上，顿时隔着厚厚的裤子传来一阵凉意，他就冲我眯起眼无声地笑。

    茉莉一见来人就笑开了，“艾弗，我以为你消失了呢！”别扭着在椅子上转过身对厨房里的辛可喊道，“思想者，你老哥们来了！”

    那个名叫艾弗的高大男子一身黑衣，包裹得严实，头发已经花白，跨着大步走到陷在宽大舒适的椅子里的茉莉身边，吻了下她的手，笑道，“亲爱的茉莉，你还是和年轻时一样美！”

    思想者刚从厨房里出来，几乎是小跳着跑到他身边，用力一拍艾弗的肩头，瘦小的身子冲他哈哈一笑，“你终于知道回来了！”

    艾弗抱住辛可，高出辛可一大截的脑袋非要在辛可脸颊上蹭上一蹭，孩子般地笑着说，“今天是平安夜，我当然要回来看看你们！”

    场景一看便知是怎么回事，晚镜目不转睛地瞧了那个叫艾弗的人一会儿就觉得没劲儿，收回一直放在我腿上的手开始弹琴。

    他的指节修长，白皙到近乎透明，往琴键上一放，黑白称得非常好看，手面上的皮肤更是细嫩到无法想象，光线好的时候，我甚至能辨别出手面下细细的血管。

    钢琴应他的要求，无限制地往壁炉靠，暖暖地，熏得人直打哈欠，茉莉他们那边聊得不亦乐乎，估计半天上顾不上我们的，我瞧了瞧，也就专心看晚镜弹琴。

    他用手肘拱了拱我的腰，示意我再往那边去去，好让他靠壁炉再近一点。

    我瞥了眼这个贪得无厌的家伙一下，无奈地和他换了座位，他才高兴地抿着嘴闷头笑。脱了外衣，晚镜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凝神坐了会儿，这才缓缓伸出手摸上琴键。

    我瞧着他一副大钢琴家的模样便觉得好笑，一听才知这家伙原来不只会装样子，他的钢琴弹得真不是一般的好。

    转过脸来看他，晚镜却冲我得意一笑，扬起下巴，露出一口细玉的牙，煞是漂亮。视线渐渐向下，我一楞。他脖子上挂着那块泓澈送我的玉，玉面光滑平整，颜色剔透，静静地坠在他毛衣外边。不自觉地就伸手摸了摸那块玉，眼前立刻就浮现出他说的话，他的表情，满心温柔。

    晚镜看着我的动作，没说话，低头弹他的琴。

    “茉莉，他是你什么人？”那个叫艾弗地人忽然问道，我一抬头，恰好对上他看着晚镜惊艳的眼神。那人见了我也是一楞，复而一笑。

    我没理睬他，松了手便转过脸去。

    “他是年轻的孩子。”茉莉说。

    “年轻？”

    “就是坐在他身边的女孩呀！”茉莉抬起下巴，指了指我们这个方向。辛可也冲他笑笑。

    “她的孩子？！”艾弗一叫起来，“你没搞错吧？！我以为他们是恋人！”

    晚镜却骄傲地样起头，眼神够挑衅，一直按着琴键的手还抽空在我手面上一捏，结果被我一瞪，却哈哈笑了出来。

    “年轻确实如她名字般年轻，艾弗，你无法想象她的年龄。”茉莉在椅子上晃了晃，十分得意。

    艾弗张着嘴，花白眉毛下的眼珠瞪得溜圆，许久才干笑两声，继续和茉莉辛可说笑，不再谈论我们，只是不时瞟过来的眼神总是怪怪的。

    晚镜停下手中的活，附到我耳边一笑，轻声说，“泊雁，这是第多少次别人把你当我女友了？”

    我一拍他脑袋，笑骂道，“你怎么一天到晚没个正经？弹你的琴吧！”

    晚镜又磕在手背上哈哈大笑，肩膀一颤一颤的，玉石的结扣也跟着上下移动，好象都很开心。

    约莫一个小时后那个艾弗要离开了，茉莉与辛可尽管努力挽留，他仍旧要走。

    晚镜看着三人在屋子里拉扯着，忽然发话了，“艾弗，或许你可以试试思想者的火鸡。”

    艾弗刚才还在牵扯的动作停住了，眼神直发楞，看着晚镜半晌才说，“不了，外面在下雪，我还想回家。”

    我没弄懂下雪与回家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索性还是保持沉默，睁着眼看着就好。

    晚镜一耸肩，“那就不挽留了，希望你在家也能吃到好吃的火鸡。”

    艾弗有点尴尬，告别了就要走。

    我有点想不通为什么晚镜忽然这么执著于火鸡。我趁着大家在忙着送别，便问晚镜。

    他却一皱眉，想了想，特认真地说，“因为我之前没机会吃，所以想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吃，一定是很好吃。”

    我只有凭空翻白眼的份儿，他那哪是没机会吃啊，完全是没舍得吃嘛，明明那么有钱，还抠门抠得要死，真搞不懂他是怎么生出来的。

    思想者送走了艾弗，有点兴奋也有点失落，嘟着嘴却细眯着眼往厨房走，晚镜一见他进了厨房也小跑着跟了过去。

    我只好坐到被晚镜焐得热乎乎的一边继续弹琴，虽然说有点像在制造污染。

    没足半分钟，晚镜出来了，手里还端了杯牛奶，站在琴边冲我温柔一笑，那张脸别提过俊俏，十足的风神如玉，淡雅如菊，细瘦的指节绕着透明玻璃杯身，抱在黑色的毛衣前，清澈着声音说，“给你喝的。”

    我感叹地端过杯子，笑道，“果然是大孩子了，知道孝敬妈妈了！”

    茉莉一听到我们谈话，立刻哈哈大笑，“刚才艾弗还小声问我，你们真的不是情侣吗，那个叫年轻的女孩怎么看怎么觉得才成年，哪里会冒出个这么大的儿子？我说，那是他小儿子，没把他给惊死，哈哈！”

    晚镜也哈哈一笑，“也不看看是谁的妈，我这么俊，她哪能丑？”

    我刚准备喝牛奶，一听这话乐了，点点他心口问道，“我是你妈，还是你是我妈？”

    晚镜一副惊恐的模样，跳了三尺远，连连挥着手道，“我生不出孩子来的！真的！”

    我将牛奶送到他面前，“或许喝了就能生了！”

    “那是补脑子的，不补生孩子功能！”晚镜说着笑倒在长沙发里，半翻了个身侧卧在那闷声死笑。

    我刚想去扭扭他耳朵，告诉他，你妈妈的不缺脑子，也不缺孩子！可一想这似乎像在说脏话，什么叫你妈妈的。摇摇头又算了。

    门铃又响了。

    茉莉一拍笑道想就地翻滚的晚镜，“晚镜，想开聚会过两天，别再翻筋斗了，先去开门。”

    晚镜这才拉拉一直爬到腰部的黑色毛衣，整理了仪容，咳嗽了声，款步向门边走，又是一派儒雅端正，绅士作风。

    这回轮到茉莉笑倒在椅子上了。

    晚镜一皱眉毛，边走边说道，“一定是那个叫艾弗的家伙想吃火鸡！”样子特认真。

    我只好颤悠悠地从钢琴上爬起来，躲到厨房去，免得死于晚镜的火鸡论下。

    思想者在往高压锅里放作料，见我来了，就说道，“年轻，去让茉莉帮你把头发扎起来，一团糟，蓬得满屋子都是。”

    我张口结舌。我是新做了发型，可那也是工作需要嘛。晚镜不是说像漂浮在水底的海藻吗，怎么会蓬得满屋子都是？这也太脏了吧？

    “快去！快去！鸡都被你吓跑了！”

    我看了看那只蜷缩在高压锅的巨鸡，顿时有点额头冒汗，悻悻地逃走了。

    晚镜还缩在门口与那个叫艾弗的人交涉，样子似乎有点麻烦。

    茉莉也在那边。我有点好奇，那艾弗难不成真对这只火鸡奶奶动心了？

    “晚镜，茉莉，你们不让艾弗进来吃火鸡吗？”我看了看门外下着的大雪，想起了艾弗的奇怪思路，又问，“门外在下雪，艾弗不回家了吗？”

    晚镜转过脸来，脸色却是煞白一片，目光有点冷，拳头也紧紧握着。

    茉莉叹了口气走进了厨房，当走过我身边时，颇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抱着我的腰道，“年轻，你该去看看。”

    我疑惑不已，顿了顿脚步想往门边走，却见晚镜被人大力推倒在地上，咬着牙看着门外的人。

    我急匆匆地跑到晚镜身边，刚想冲那人吼，就见推到晚镜的人冲了进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我顿时傻眼了。

    
 


无垢之罪 正文 第八十二章 意外中的来访

    “泊雁？”他声音颤抖得那么明显，海蓝色的眼里满是惊喜与错愕，下巴瘦得尖尖的，脸色苍白，原本漂亮到惊人的脸庞竟消瘦成这副模样。见我张口惊讶地看着他，月坠夺门而入，一步跨过晚镜紧紧地抱住了我，泪水顺着深陷的眼眶就流了下来，喃喃地啜泣着，“泊雁，原来你还活着，还活着……”

    我木然地被他抱在怀中，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一颗心竟平静得可怕。月坠的泪珠一滴一滴地打到我肩头，很快便浸入了厚重的冬衣，消失了踪迹，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我以为你已经……已经……”他几乎语不成调，但还是努力继续说下去，“原谅我好不好？原谅我，那些话我不是故意说来伤你心的，原谅我……”

    两年多没见，我不知道我们当初这群人到底谁受的折磨最多，月坠过得不好，我看出来了，但我不想再继续管下去了。

    我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放开我。

    他小的时候，每每被凌思远这个不称职父亲欺负了，或是顽皮时磕伤了，总喜欢来找我哭，男孩子却哭得比女孩还凶，不停地撒娇，叫泊雁妈妈揉揉，揉揉，而我总是耐着性子给哭得打嗝的他拍背顺气，笑着哄他，而如今却失了这份心。

    月坠却还是紧紧抱着我，坚决不肯松手，就像他小时候一样，只是他不懂，一切都不比从前了。

    “泊雁……”他只是叫着我的名字，不停地重复着让我原谅他。

    “我原谅你。”我静静地告诉他，音调没有任何起伏。我们之间又没有憎恨，何谈原谅呢？

    月坠身子却是一僵，轻轻哭泣的声音停了，像是连呼吸都止住了。

    “泊雁你看到我都不会想……”月坠蹭着我的面颊问，“想抱抱我吗？”

    “放开我。”

    晚镜从地上撑着爬起，拍了拍身后，朝他轻蔑一笑，问道，“凌月坠？”

    月坠转过身，改搂着我的腰，干脆地抹了抹眼，对我笑了笑，只是表情有点苦，视线不肯离开，简单地应道，“不错，是我，凌月坠。”

    “放开泊雁。”晚镜冲他扬扬下巴，笑得挑衅，“你似乎没资格这么抱着她。”

    我拨了拨月坠放在我腰间的手，他没动，却倔强地扣得更紧，瘦得深陷于眼窝幽蓝的眼眸认真地看着我，仿佛这样他会舒服很多。

    “坐下来说，我不想站在门边，风吹得冷。”我只有将他的手拉到手心握着，他这才肯松开。

    瞟了眼晚镜，却发现他在笑，满眼的不屑。

    茉莉陷在摇椅的羊绒毯子里，对月坠点了点头，温雅一笑便回过头去不再看他，辛可只是从厨房里伸出头来看了看，就面无表情地继续做菜。月坠果然皱起了眉头。

    “晚镜？”月坠看着随意歪坐在沙发上的晚镜说道，“我是你哥哥。”

    “我知道。”晚镜淡淡地回应，戴起眼睛开始调台，似乎漫无目的，只是单纯地从一个频道换到另一个频道，不知疲倦的模样，眼光却始终不曾放到月坠身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我知道你是泊雁的儿子，尊贵而放荡的王子殿下。”

    月坠只是静静地看这晚镜那张酷似泓澈的脸，没说话，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就像完全没听到晚镜刻薄的话。

    我转过脸去，看着说不到两句就被打断的电视频道。

    “你找我有什么事？”晚镜托着下巴问，镜框反射着屋里的灯光，让他整个人都显得精明凌厉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来找你？”月坠的眼光扫过晚镜，却在瞥见晚镜胸前挂着的玉坠时惊得站了起来，激动地指着他问，“果然在你这儿！”

    晚镜转过脸来，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皱着眉问道，“什么？”

    “那块大祭司的玉！”

    “你太激动了，王子殿下，这块玉是泊雁送给我的，或许你该问问她。”晚镜笑着用遥控器指了指我。

    “泊雁？”月坠的声音不稳，猛地扶着我的肩膀问。

    我揉了揉靠叠得发酸的腿，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是我送他的，怎么了？”

    “送？”月坠轻轻笑了下，满脸的苦涩，“你把大祭司送你的玉送给这个人？”他指了指歪倒在沙发上的晚镜。

    “他是你弟弟。”我平静地对他申明。

    “你不用再强调了！”月坠忽然急吼了起来。

    茉莉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又回过头去。

    “我只是提醒你。那块玉是他爸爸的，他戴着有什么问题？”

    月坠咬着唇，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忽而笑了出来，“是没问题，可关键是你有没有体会过送你这块玉的人的心情？！”

    我疑惑地看着多时不见的月坠，他什么时候和泓澈的关系好起来了？虽然我记得他有劝过我和泓澈和好，但他似乎一直是仇视着泓澈的。

    “泓澈怎么了？”

    月坠呼吸一滞，撇过脸去，生硬地回道，“没什么。”

    他越是这样，越代表有事。

    “月坠，我有没有告诉你，你从小到大都不适合说谎？”我站起身与他对视，看着那双透彻得仿佛装下整片天空的蓝眼睛说。

    月坠身躯一僵，轻轻一笑，“那个接近神的男人能出什么事？”

    “你看着我说。”我掰过他的脸，触手却是嶙峋的面骨，隐隐有点磕人，我一惊。这都发生了什么？

    晚镜朝我们笑了笑，拉下固执站着的月坠坐到他那边，忽然客气起来，“好哥哥，和弟弟我坐吧！”

    月坠看了他一眼，随即快速地转过脸去，面色却又苍白了许多。

    “这块玉我可喜欢了，看起来好象非常上等，估计卖了也挺贵的。”晚镜摩挲了玉面，眯着眼微微笑，长长的睫毛恰好打在眼睑上，挡住了那张脸上唯一承自我的杏眼，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更是像极了泓澈，他快速抬起头来，扬了扬手中的玉，冲直楞楞看着他的月坠明媚一笑，“而我最喜欢的就是不要钱的贵重东西。”

    月坠一咬牙，狠狠地朝他脖子上的轻绳一拽，将晚镜蓦地拖到了自己腿上，随即就要动手下那块温润的玉。

    我立刻上前制止了他，冷声问道，“你干什么？！”

    月坠抬起头，看着我满脸的怒容，一瞬竟有些委屈及痛苦，随即又恢复了冷静，“拿回属于别人的东西。”

    “那与你有什么关系，如果泓澈想要的话为什么不自己来取？要你这个尊贵的王子来找一个普通的人类？！”我瞪着他，猛地拔开了他扣在晚镜脖子上的手。

    月坠被我一推，直直撞在了沙发背上。

    晚镜摸了摸脖子，皱了眉头没说话。

    “泊雁，你叫我尊贵的王子？”月坠轻笑了出来，声音有点抖，“你竟然叫我尊贵的王子？”

    我意识到自己话说得太过了。月坠他曾经那么爱护我，甘愿为了我这个躺在贝壳里的妈妈与作为帝王的爸爸抗争两百年，即使他只有一颗十分脆弱孤独的心，而我仅仅为了他那些孩子气的话就忍心将这个执著的儿子狠狠伤害。

    这次见面来我对他的第一个拥抱竟是在这种情况下产生的。极度害怕地抱住不住发笑的月坠，搂紧了他，“对不起，月坠，是我不好，我只是气你当初那么对我，并没有真的不在乎你，真的没有！”

    月坠却想推开我，一次一次尝试，却像是失了力气，终究没有离开。

    “你一直对我那么好，所以我更不能忍受你的伤害，你知道的，妈妈最在乎的就是你，一直都是！”我极力想说些心里话，能让月坠好受点，可他却任我抱着，动都不动。

    晚镜摸了摸鼻子，撇撇嘴，坐在月坠旁边一声不吭，只不过还是略略表达友好地伸出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此时月坠却忽然激动起来，奋力地想要推开我，瘦得厉害的脸上不断地淌着泪水，却只是静静地咬着牙哭。

    “月坠，你到底怎么了？！”我焦急地给晚镜使了个眼神，这家伙才赶紧上前帮助我压制住这个仿佛失了神智的月坠。

    “我让你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他一声吼得比一声大，像是个性格极度别扭的小孩，拼命地敲打着要保护他的人，丝毫不在乎压住他的是比他还小的弟弟。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月坠，冷声说，“放开你，你要去做什么？”

    他停止了挣扎，躺倒在沙发上捂着脸哭泣，银色的短发铺落在沙发臂上，在这寒冷的冬季里凉得可怕。

    我坐到他身边，看着从来都是坚强的月坠仿佛是要用尽力气般的哭泣，心痛得不行。伸手抚摩着他柔顺的发丝，我将他的头轻轻拥入怀中。

    月坠立刻反身抱住我，将脸埋在我胸前，一遍一遍地说，“我不能说，不能说……”

    “哥哥，你不能说的是什么？”晚镜脱了眼镜，站到我身边，犹豫了下，终究还是伸出了手，握住月坠紧勒成拳的手，轻轻包在心口。

    (谢谢捧场!谢谢!谢谢!三鞠躬。。。。。。笑眯眯中。。。。。。)
 


无垢之罪 正文 第八十三章 不测

    “他到底怎么了？”我隐隐觉得事情可能和泓澈有关，而且，应该不会是什么好事，但这天下有人能伤得了他吗？不是都说大祭司是接近神的男人吗？

    月坠却是像下定了决心般死命摇头，抱着我不停地哭。

    我心头有点发凉，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开始在全身蔓延，一点一点将我淹没。这一刻我敢肯定，泓澈一定是出事了。

    晚镜见我脸色不好，拉下了月坠一直紧扣在我腰间的手，双手抱住那张瘦得可怕的脸语气不好地问，“哥哥，泊雁有多担心，你看不出来吗？为什么还要藏着！”

    月坠也不去抹眼上的泪痕，只是用那双湖水般的眼眸看着我，抽噎着说，“我不能说……”

    我交握着手，指甲深深地扣入手面，尽量稳住音调问道，“谁不让你说的？”

    “没有人……”他别过脸去，不敢看我。

    “月坠。”我掰过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我有多爱泓澈你应该很清楚，不论他是怎么对我的，我都爱他，至死不变。”

    月坠猛地睁大眼睛，眼神似乎带着强烈的歉疚以及罪恶感。

    “如果你想隐瞒我什么，最终造成了一些不可挽回的结果，我杨泊雁再也不认你这个儿子！说到做到！”

    月坠呼吸一滞，猛地拨开我的手，狠狠地瞪着我，吼道，“可我说了难道你就会认我这个儿子吗？！”

    我狠下心来，指着门外，怒道，“不说就滚出去！我可不管今天是不是什么狗屁平安夜！”

    茉莉转过身来看着我们，叹了口气，拖着报纸向厨房走去。

    晚镜犹豫地看着茉莉，动手拉了拉我的衣摆，被我用力甩开。

    月坠呼吸急促起来，苍白的脸憋得通红，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水润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隐隐还有一丝湿意，消瘦的脸庞上却尽是倔强，高大的孩子显得那么的脆弱，那一刻我几乎就忍不住将他抱入怀中，告诉他，我是迫不得已才这么逼他的。

    可我忍住了。

    他就要站起来，却被晚镜一把推倒在沙发上，晚镜自己也坐在他身边，握住月坠的拳头。

    晚镜瞥了眼我，轻声说，“哥哥，泊雁她真的很着急，你不要再逼她了……”

    月坠却只是痛苦地抱住了头，许久不曾说话。

    我不知道这么做到底有没有用。月坠他深爱我这个妈妈，我一直都知道，所以我愿意赌一把，赌他怕我真的不要他而告诉我真相。

    时间在一点一点流失，厨房里的辛可一件一件向外端着菜，香气四溢，椭圆形的饭桌上冒着袅袅热气，感觉像极了一个完整的家。桌上留了一个大大的空位，我知道，那儿是要放晚镜舍不得买的火鸡的。

    就在我以为月坠绝对不会说的时候，那个抱着头的孩子终于肯正眼看我，但只是那一瞬，他的眼神就哀痛到了极至，刺得我每一寸皮肤都在灼烧。

    他是这么开口的，“妈妈，如果你看了这样东西之后还认我的话，随你怎么惩罚我。”

    我看着他咬着牙从包得严实的外衣里掏出一个小方帕，一方淡淡的绿色帕子，帕子上有一只小鸟，绣得像是大雁，静静地停泊在一湾湖面上，干净澄澈。

    帕子里不知包了什么，凹凸不平的样子。

    月坠几乎是颤着手在打开了这方帕子，泪水静静地向下掉，渐渐打湿了淡绿色，将之晕染成了一种说不出的哀伤色泽。

    揪紧了心看着他的动作，每当他打开一层，总觉得自己的心被人剜了一块，鲜血淋漓的，惨不忍睹。

    而当他彻底打开帕子的时候，我感觉心脏彻底停止了跳动，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呼吸憋得难受，那一刻，我真希望自己从来没活在世界上过。

    帕子里包着的不是别的，而是碎成了无数块的红宝石。

    我曾无数次看过这块宝石，当我还和泓澈是对亲密无间的恋人时，那块宝石就那么安静地镶在他的肩头，无比的闪亮，酒红的色泽，漂亮到无法言喻。泓澈从头到脚都是金色的，金色的长发，金色的眼眸，整个人宛如吸尽了天地灵气的闻暮城高贵流水般的阳光。那块宝石总是恰到好处的衬托着他的气质，神诋般不容亵渎的气质。

    纯粹如精金，温润如良玉，宽而不群，和而不流。

    淡薄、雅致、素净，一切美好的词都可以在他身上找到，虽然他有时候做事很嚣张，态度很高傲，甚至有点惟我独尊，但谁规定美好到他这种地步的人不能如此呢？

    有人说天使是不该坠落人间的，因为一旦坠落了，等待着他们的就只有毁灭，那双纯洁无暇的翅膀上怎该染上人类肮脏的灰？

    我这个漂浮海里的精灵，修炼了千年才成人形。我想，或许我能成为漂浮海千万年来唯一能修炼成动的小精灵，原因就是我想去做那个人的翅膀，至少这样我才不会去污染他。

    如果约意人人得见大祭司真容，得以一睹那举世难见的高华，或许立在我遮芳穹门口的雕塑便不会是高高在上的约意君王，而将是这个集合了万物灵气的绝色人儿，泓澈。

    你想啊，光听他的名字就会让人觉得通体透彻清明，更别谈是见他的人了，大祭司他本人就是对万物存在的一种洗礼，一泓干净透澈的水。

    当眼前顿时陷入一片黑暗时，我想我恐怕是瞎了，害怕到瞎了。

    月坠惊恐地伸手托住我，哽咽着说，“妈妈，我说过，如果你还认我，那就随便怎么惩罚我，我绝无怨言！”

    晚镜显然也明白了，脸色极差，只是再也伸不出手去握住这个刚被他称呼为哥哥的人，虽然他从未见过这块宝石的主人，他的爸爸。

    我紧扣住月坠的手腕，颤着声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澈他人呢……”

    月坠鼻音严重，闭着眼小声抽泣道，“我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天他还在问凌思远要漂浮海的归属权，凌思远照例不同意，我开始也没放在心上，可后来……后来我再来时，大祭司他就，他就突然隔空掐住了凌思远的脖子，爸爸他甚至没有还手能力，我吓着了，当即就抽了爸的剑去刺他，没想到……没想到……”

    晚镜跌坐在沙发上，痛苦地捂住心口那块淡绿色的玉，嘴唇严重失血。

    月坠肩头不住晃动，似乎再也说不下去了，我也完全失去了听下去的勇气。等灵台一片清明时，想都没想，咬住牙卯足了劲儿，狠狠地反手给了凌月坠一个巴掌。

    这一巴掌很响，却像是打在了我衰败的心上，我抱住偏着头未动，只是安静掉泪的月坠，抚着他的肩头大声哭泣。

    我不知道除了哭我还能做些什么。

    那个金色长法像是人世间最纯洁的阳光，混合着山涧溪水澄澈劲儿的人，那个穿着斗篷站在巨大的玫瑰花水镜前要我看的人，那个在山巅贴着我额头，弯着嘴角对我笑着说，我很快就接你回家的人，再也来不了了。可我还在等他呀……

    一个未完成的约定，我不懂该怎样逼迫那个人完成。他一直那么强势，纵使外表平淡得像一湾湖泊，内里却流淌着湍急的暗流，他会静静地笑，会放肆地爱，会冷酷地离开，会痛苦地企求，却从来不会死去。

    如果我送他一朵花，安静地泓澈一定会悉心照料着，想尽全力地要保证那朵花和我们一起天长地久。

    在我年轻的时候，我总是想着自己是不是老了，不然为何总是止不住的回忆？可如今当我真的想回忆时，却一个片段都想不起，只记得当初爱恋着他，那种浓浓的甜蜜感觉，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没有泓澈的日子，我也是个普通人，我也会老。

    你要漂浮海干什么？你要漂浮海干什么？！我着想晃醒这个总是把想法埋在心底不肯说出来的漂亮笨蛋，大声吼醒他，你到底要漂浮海干什么……

    我再也不需要漂浮海了，再也不需要了，我已经是人了呀，你还去求凌思远做什么……

    抚摩着包裹在淡绿色帕子里的碎宝石，我的心也跟着一块一块裂成了片，要将宝石击碎，还要完全脱离身体，这该是怎样的苦楚？那个看起来那么脆弱的人怎么能够承受……

    “凌月坠，你怎么下得去手……”我抬起头喃喃地问着他，模糊地看见一个高大的人影，却恍惚中辨别不出到底是谁。

    “澈他那么强，怎么可能被你这种小角色击倒，告诉我，你还看见了谁？”勉强维持住神思，我低着头问，小心翼翼地包裹好那些碎宝石，颤着手，却几次都没成功。

    月坠转过头去，不说话。

    我心口闷疼，眼前一阵晕旋，扶着臂手才稳住身形，我深吸一口气，“你不是说随我怎么惩罚你吗？你甚至连真相都不敢告诉我。”

    “告诉你可以，但你必须让晚镜将他戴在身上的玉石交给我。”月坠控制好情绪，平淡地说。

    “给他。”我瞥了一眼面色苍白的晚镜，淡淡地说。

    “为什么？！”晚镜蓦地站了起来。

    “给他。”

    月坠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晚镜这才气呼呼地将玉石脱下，一把塞到月坠手中。

    月坠细心地收好，这才看着我，半晌，他说，“大祭司的母亲。”

    我呆住了。

    “我认得她，小时候我和你一起参加过她的葬礼。”

    她不是死了吗？为什么还会出现？

    月坠仿佛看出了我的疑问，又说道，“大祭司是世界上最接近神的男人，而她……”咬了咬唇，说道，“就是神。”

    (我怎么觉得越写越想死啊。。。。。。。越来越破烂了貌似。。。。。。)
 


无垢之罪 正文 第八十四章 当我再找到他

    “是她让澈受了你的攻击吗？”

    “不错。”月坠答得肯定，右手撑着脑袋，恰好挡住了晚镜愤怒的表情，敛着眼，“如果当时不是她突然出现助我，我、我一辈子都不可能打败大祭司。”

    晚镜完全不见了刚才的和气，凉凉一笑，尽是陌生与排斥，初见时的冷漠与嘲讽再度出现在清雅的脸上，“小人。”

    声音说得不大不小，但看月坠的样子就知道他心里明显的不是滋味。

    “带我去见他。”我平静地提出要求。

    “见他？！”月坠一惊，大声回问了出来。

    “不错，立刻，现在。”

    “可泊雁你的宝石……”月坠指着我的肩头，欲言又止，咬着唇不再说下去。

    我冷笑一声，“比起大祭司碎裂的宝石，我的只不过没了颜色，有你在，难道我还怕去不了约意？”

    月坠脸色很难看，盯着我一眨不眨，仿佛要辨出我话里的真情假意，但我只是面无表情地任他打量。许久，他低下了头，银色的发丝遮住了暗淡的眼神，沉闷地说，“我尽力。”

    “我也要去！”晚镜忽然站了起来，扶住我的肩头，修长的十指捏在我肩膀的宝石处，眼神执著。

    我知道没有理由反驳他的要求，泓澈是他的爸爸，虽然澈似乎不太喜欢这个孩子，但晚镜毕竟是澈的血脉。

    “你说过我的宝石等级很高的！”晚镜像是怕我不同意，赶紧又加了句，急了起来。

    “我带你去。”我拍了拍他的手。

    “年轻，晚镜，吃饭了！”茉莉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那份报纸，笑眯眯地看着我们，仿佛一句话都没听到，又指了指月坠，尽量对他和颜悦色道，“那位先生也一起吧！”

    心里很悲伤，但我知道，悲伤于事无补，澈他已经这样了，月坠既然来找晚镜，就一定是觉得澈还有救，否则怎会不顾晚镜的感受硬要他戴在胸前的那块玉石。当初澈告诉我，那块玉是他母亲送的，只是不知道原来这块玉石对他的生命如此重要，那何必送我这个从来就不懂得珍惜的人呢？

    辛可和茉莉依旧在饭桌上活络气氛，晚镜也收好刚才的感情，开心地和而人打闹，谈笑，时不时夹上一口菜放我碟子里，冲着我笑。

    月坠却一直闷着头，不怎么夹菜，也不说话，像是个隐形人，只是偶尔会抬起头看我一眼，眼里尽是歉意，右边脸上五道深深的掌印清晰可见，鲜红鲜红的，似乎是充血了。

    我别过头去不看他，尽力回想一些开心的事，却越想越觉得悲伤，总觉得昔日再美好的一切也只不过为了映衬今时的悲哀。

    火鸡就放在桌中央，晚镜伸着手去拽，思想者见状哈哈大笑，忙着帮他，茉莉却佯怒地用勺子在两人手背上各敲了一下，他们这才悻悻收回了手。

    晚镜有点自恋，十分吝啬，不太懂得体贴人心，但除此之外似乎没什么缺点；月坠文化不好，性格有点阴沉，做事也比较毒辣，对谁都下得去手。

    我望着相对坐着的兄弟二人，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似乎隐约中见到了两人相伴长大，却严重不合的父亲。

    我没有不认月坠，因为不忍心，明知道他做的错事远不止这一件。他不提泊舟，我也不提，因为我怕他说出来的话会让我真的活不下去。

    人活着就是为了快乐，虽然我现在在笑着，却弄不明白我为什么活着，我一点都不快乐。我甚至有点弄不明白，为什么泓澈都出了这样的事，我还能笑得出来。

    我除了这张脸没什么过人的地方，可能即使是这张脸也是因为修炼久了才漂亮到这种程度，可我却有泓澈，他什么都好，他可以弥补我的一切不足，所以以前我照样可以骄傲地活着。

    我和他相识在一个荒唐的场合，我和凌思远的婚礼上，他给我们主婚，作为约意的大祭司，神圣而高尚的人，而我就在处见他的那一刹那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他，后来他显然也非常非常地爱我，虽然中间我曾无数次地怀疑过。

    可能是我太过平庸，总觉得没什么配得上他的地方，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怀疑这个纯净到极至的人。

    我要求月坠带我去见他，却想象不出我们分隔两年的见面将在一个什么样的场合，还会很荒唐吗？他是脆弱地靠在窗边看着屋外，还是如当年的我那般彻底昏迷不醒？

    那些成了碎片的宝石就握在左手心，我甚至不敢用力，生怕施大了力，那些碎片会更加无法弥合。我不晓得我能不能再将它们重新拼凑到一起，组成那块闪亮的酒红宝石，也不晓得就算我完全拼凑到一起，它们还有没有可能重新回归到澈的身上，再次属于他身体的一部分。

    我活得不开心，很不开心。

    无意识地拨弄着碗碟里的菜，我想着泓澈含笑的脸孔，不知不觉地滴泪，啪嗒啪嗒的。

    在我们初在一起时，他总喜欢带我去他隐蔽在枫叶林里的小屋，一起站在竹楼的小窗前看着细雨绵绵，打落在枫叶枝头，陷入泥土里，然后雨水混合着青涩的泥土味流到小楼漂浮的水面上，撞到水里游动的小鱼。

    我建议他试着种芭蕉，他却搬过竹椅来抱我坐在窗下，玩弄着我堇色的长发，细细地将它们和自己的金色打成结，然后眯起眼温柔地笑，说种芭蕉看细雨吹打是女人家做的事，英俊潇洒如他是绝对不会做的，我笑倒，然后再躺倒在他怀里，慢慢地将他打成结的发一点一点拆开。

    回忆断人肠，苦楚自知。浸泡在其中，沉痛却不可自拔。

    我不清楚他那两百年是怎么活下来的，又是靠什么信念活下来的。还记得在我醒后的那些日子，他尽力表现得自在，无所谓，却总是在不经意间漏了心思，乱了套。

    “年轻，你很不舒服吗？”茉莉忽然握住我的手，打断了我的思绪，焦急地看着我。

    “没，怎么会。”我朝他们笑笑，辛可却叹了口气，问道，“年轻你要走了吧？”

    我一楞，“你们知道了？”

    “我们在厨房都听到了。”辛可说，“只是不知道你这一走，再回来时，我和茉莉还在不在……”他低下了头，握住茉莉放在桌上的手。

    “我……必须回去一趟，澈他……”我不知该怎么表达，“总之我会尽快回来的。”

    辛可看了看晚镜和我，“我知道我们的寿命不能比，也许我和茉莉在你们生命中只是两个匆匆的过客，但思想者真诚地希望，年轻你能记得我们！”

    说不感动绝对是骗人的，辛可和茉莉于我只是两个陌生人，却总是那么真诚不带一丝杂质地相信着我，善待我，毫无理由，而自己对深爱的人却总是要怀疑。

    我抱住茉莉和辛可，埋在他们肩头笑着说，“你们要等我，我一定会回来！”

    晚餐没有吃完时大家已经无法再保持高昂的兴致，热乎乎的菜已经有点冷了，辛可走到壁炉旁，轻轻地拨弄着碳，茉莉在琴边弹着什么不知名的小曲，大家都椅在各自的座位上静静地听。

    炉子里劈啪做响，烧着火，手伸过去，暖暖的，只是热度却传不到心上。

    月坠走到我旁边，拉起我紧贴在壁炉边的手，“泊雁，如果要回去就尽快吧！大祭司……身体不太好……”

    晚镜抬头看了他一眼，鼻子一哼气，十足的不屑。

    我转头看着辛可，他拿着拨弄碳粒的铁钳，靠在壁炉边看我，摸着鼻梁骨，“年轻，你走吧！”

    茉莉趴在琴键上不说话，肩头却隐隐颤抖。

    月坠将别扭的晚镜拉到身边，不顾晚镜的挣扎，对辛可和茉莉说，“等大祭司恢复了，我会送他们回来，抱歉。”

    我一手紧紧包着宝石，一手急急伸出手去，却在一阵金色的光晕中顿时消失了辛可和茉莉的身影，懊丧地闭上了眼，木然地感受着周身骤升的温度带我去到那个原以为再不会回去的地方。

    闻暮，约意的首都，恢弘繁华，气势磅礴，民风淳朴，宛如童话中的世界，超了尘俗。而我站的地方却像是童话世界中隐了世的地方，淡雅素净。

    当年漫天的蓝色枫叶已经恢复成了她的本色，优雅的红，只是铺落在地面上的那层却像是这个林子的主人一样，没了骄傲。我知道，那是因为他的主人再也没了保持原样的力气。

    以前每一次走到这条路上，心情总是多变的，或开心到难以自持，或悲哀到痛不欲生，或平静到心如死水，只是从来没有哪一次有这次复杂，掺杂着痛苦，愧疚，懊恼。万分憎恨自己的怯懦与自私，因了一个不清不白的原因丢下一个深爱我的人，还自以为报复了他。

    到底是谁该受到报复？

    蓝色的湖水里飘荡着的是败落的枫叶，曾经游荡着的小鱼完全消失了踪迹，小竹楼颤危危的漾在湖面上。任着自己静静地流泪，看着那个日思夜想的人儿失神地靠在窗前。

    金色的长发大半被吹到了窗外，几丝飘落在窗下的芭蕉上，那个他曾说了不种的芭蕉，他发的颜色却像是衰败的秋叶。

    我就站在窗外，他却看不见。

    我找不到他的焦距，看着那双淡金色的眼眸，曾经透明如今却惨白的皮肤，我再也控制不住，蹲在地上大哭了起来。

    我想上前用尽全力地摇一摇他，大声问问他，不是说好了来接我的吗？怎么能失约？

    “泊雁？”

    我听到他清澈的声音，山寺屋角的风铃般动人悦耳，柔柔地叫着我的名字，我没再停留一刻，向他奔了过去，抱住那个倚窗而坐人的肩，颤抖着唇吻了吻他的额头，号啕大哭着说，“澈，我错了……”

    澈却像是一株失了根的兰，无力地托起我的头，朝我笑笑，"只要你回来就好。"

 


无垢之罪 正文 第八十五章 澈

    澈却低低笑了出来，反手抱住我的肩，亲吻着我的耳垂，一下一下抚摩着我的头发，“你没错，是我不好，没有信守诺言。”

    我抱住他的头，仔细端详着这张苍白的脸，却只能看着他静静地抽泣，轻轻抚摩着他的肩头，小声问，“澈，你还疼吗？”

    “看到你就不疼了！”澈扑哧先笑了出来，“我以为你不会来找我的。”

    “如果你出什么事，我们就一起死好了！”我看着他，神情果断地说。

    澈却咯咯笑了起来，捧我的脑袋蹭了蹭，“两年前不知是谁死活不肯原谅我，嘴硬着要和我分手，结果如愿了，现在又来反悔。”他歪着脑袋撅着嘴说。

    我板下脸来，明知道他是为了怕我担心，故意这么说，却找不出理由来反驳。

    他笑了两声就开始咳嗽，一阵接一阵压抑地皱眉捂嘴。

    我看着怎么都止不了的咳嗽惊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急噪地扶着他颤动的肩头，帮不上任何忙。

    一直咬着牙站在一旁的晚镜大步上前，在澈的背后顺了顺气，澈这才缓过来，只是闭着眼，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长叹了口气后说，“泊雁，你放心，我没事。”

    “我知道你没事，都说了，如果你有事，我们一起死。”我坚定地说，眼眶里却忍不住转悠着两圈泪水，紧抿着唇不敢轻易地滴下来。

    澈睁开眼，不动不动地看着我，忽地就笑了，伸手握住我，“你知道，我从来都是爱你的，不论做什么都是爱的，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怀疑。”

    心上似乎在爬着小虫子，细细挪动，疼得发痒，麻得心慌。

    “上天一定是觉得我做的缺德事太多，所以才借着你让我接受惩罚。”我摸摸泓澈的脸颊，瘦了一圈，颧骨都凸出来了，“真难看。”

    他无所谓地笑笑，抬眼看了看一直默不作声站在我身后的晚镜，说道，“你也来啦？”

    晚镜没说话，点了点头。

    “这阵势害我以为自己都快活不长了。”澈笑着抱住我的腰，将脑袋靠在我肩上，长长的发丝就垂在我面前，只是不复从前的柔顺，有点刮脸。

    我细细地拨开他的衣领，翻出衣肩。

    他还是和从前一样的瘦，一字骨很漂亮，碰着却有点磕手，皮肤还是那么白，滑嫩细致，一点都不像是个男子，只是原本嵌着一块酒红色宝石的地方如今可怖地少了一块，像是被人整块剜掉，一个深深的疤痕，带着深红的印记。

    我揪着心抚上他肩头，咬着牙问，“还很疼吗？”

    泓澈却毫不在意地笑了出来，“我妈下的手，能不疼嘛！”

    我掏出细心包裹好的淡绿色帕子，一层一层打开，露出那些成了无数碎片的宝石，递到他面前。

    泓澈眼神黯淡了下来，细常的手指伸了过来，一下一下缓缓抚摩着原本该在他肩头的红色宝石，半晌不出声。

    窗外下起了细雨，滴答滴答声响了起来，湖面晃荡着小小的波纹，一圈又一圈，枫叶也在细雨中加深了颜色，成了一种血迹干涸后的深红，极目望去，竟像是陷入了一片血海，看得人头皮有点发麻。

    晚镜细心地替泓澈将散落在窗外芭蕉上的金发收进来，理好放在我腿上，澈对他清幽一笑，安静素雅得像朵清水莲花。

    曾经有人告诉过我，芭蕉是非常好种的植物，只需将他们随意埋好，时候到了它们自然会疯长，短时间里就可能达到非常的高度。

    窗外只有一株芭蕉，或许是它的主人为了保证他的男子气概，潇洒英伟的感觉才不愿多植，只是这一株芭蕉却没有像那人说的那般好长，干瘪无力，明显的营养不良，被雨一打就歪在一旁起不来。

    雨打芭蕉，风吹落叶，果然萧瑟。

    澈看着窗外，扶着竹边，将宝石递给我，转头笑着对我说，“替我收好它，算是送给你了。”

    澈没送过我什么东西，只是我从没有在意过，如今第一送我礼物，竟是这个。

    “等我修好了就给你。”

    澈从背后拖出一个大大的枕头，松软地靠在上面，眯起眼无力地说，“不用了，修不好了。”

    我将泓澈连人带枕头一起抱入怀中，低低地问，“为什么？”

    “碎了就是碎了。”

    “可是我还……”

    我还没说完，澈就打断了，他闭着眼享受地靠在我肩头，“晚镜你知道吗，我和你妈妈的快乐日子只存在于你出生前，自从你出生后，我们就再也没有快乐过，其实，我一直想安静地和她过一辈子的。”

    晚镜身形一僵，脸色不比泓澈好到哪去。我猜晚镜一定想问，所以你就把我仍掉吗？

    我抱住泓澈，想制止他再说下去，泓澈却坚决地阻止了我，“我以为我这一辈子都没机会了，没想到如今却轻易达成了。”

    只是这代价，未免太大。

    他轻轻笑了笑，掰过我的脸来，在我嘴唇上飞快一啄，像是个孩子般笑开了，眉眼弯弯，淡金色的眸子熠熠生辉，散落在我腿上的金色长发也随着他的动作一抖一抖的。

    我看着他的笑脸，没由来的想落泪。

    “我妈碎了我的宝石，那是因为一直以来我都太嚣张，要什么就不顾一切地去抢，从来不管别人的感受。”他换了个姿势，躺倒在我腿上，再一次玩起了当初非常喜欢的游戏，一根一根将我们的发结起。像是想到了什么快活的事，抿着嘴惬意地笑，“但我总认为只要自己开心就好，何必去管别人，所以我抢来了你妈妈。”

    说这句话时他笑得特别灿烂，抱着我的肚子就是一阵轻轻地颤抖，细细的眼眯成了一条缝，“这是我一辈子抢得最得意的一次！”

    晚镜听着笑了出来，盘腿坐在我们身边，看着那个明明是爸爸，却更像儿子的人微笑。

    “凌思远永远都别想抢走了！”他看着我的眼睛任性地说，说完就打了个哈欠，“我今天精神比较好，想晒太阳。”

    我将手伸出窗外，蘸了几滴雨回来，轻轻地洒在他脸上，笑道，“太阳被吓哭了。”

    澈又哈哈笑了起来。

    我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他今天笑了太多次，笑得我想哭。

    “别麻痹我，澈，告诉我，没了宝石你会怎么样？”我双手包住他清瘦的脸，认真地打量这个卧在我腿上抿嘴笑的人，他表现得仿佛很健康，比以前还要健康。

    他不睁眼，只是说，“你只有在见到我虚弱时才肯叫我一声澈。”他立刻抱住肚子喊胃疼。

    “别转移话题，我想知道事实。”我拨开他埋在肚子上的手。

    “事实就是与凡人无异，只是脆弱些，随时可能死。”一头金发铺满了地，他只是轻松地耸耸肩，“你们今天来得巧，若是不巧，我可能一星期都醒不来，就像月坠殿下来那次，结果他被吓得溜去了人间找晚镜。”

    说完他哈哈笑了起来。

    我和晚镜俱是一脸苦楚，都知道肯定没他说得这么简单，可他却丝毫没有在意，“这个骄傲的小殿下以为只要有我母亲留下的玉石就能治我母亲亲自留下的伤，真是单纯得可爱。”他啧啧两声，说，“果然不是我儿子。”

    澈抬眼看着我，将我的手接了过去，包裹在自己手心，细细抚摩，垂下了纤长的睫毛，幽幽地说，“可它救不了我。”

    我不懂我还能给他什么安慰。

    抱住他的头，再次亲吻了他的额头，我说，“不论你是约意的大祭司，还是普通的凡人，我以后都会一直在你身边，再不离开你了，你赶我走我都不走。”

    泓澈却笑了起来，不满足地抬起身子，抱住我的头，在我唇上结实地吻了一下，末了还轻轻舔了舔我的唇，只是那张脸再怎么做这个动作也不会有委琐情色的意味，便便还要学人装，单手挑起我的下巴，“你要记得你的话，小娘子，别再后悔了，我现在的身体可经不住你第二次折腾。”

    “我做见证人。”晚镜忽然插口道。

    我愕然地看着这两张非常相似的脸庞，忽然意识到本质上他们确实是父子，或许血缘上也是。

    泓澈用他那张年轻到无法想象地脸笑眯眯地摸他的头，说，“好儿子！”

    晚镜却摸着脑袋上的手，开心地笑道，“如果你们再生一个，这次千万别再仍了。”

    澈咯咯捂嘴闷笑了出来，不时拿眼睛打量我，一见我怒视着他，澈就快速地朝我眨眼，颇为淘气。这是我们年轻时喜欢的动作。

    这种悲伤的场合亏他们做得出来。

    不过澈这一次确实可爱多了，就像我们初到人间。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凌思远给我漂浮海吗？”一直在轻睡的澈忽然问。

    我一楞，傻傻地回道，“为什么？”

    “完了，我困了。”泓澈眯起眼对晚镜说，“好儿子，抱我去卧室，让你妈陪我睡觉，自己一边去吧！”说完就朝晚镜伸出了手臂。

    
 


无垢之罪 正文 第八十六章 在一起

    晚镜一下子就楞住了，呆在那不知该如何是好，样子似是局促，忸怩地偷偷瞥我，跟我求助。

    我抿嘴笑了起来，扭过头去假装没看见。泓澈不耐烦地问，“别看她了，你妈要是抱得动我，你以为我会找你？”

    心理暖洋洋的，就只是因他这声你妈说得顺口。我估计我已经被训练得极度容易满足。

    晚镜脸色一暗，轻嗤了一声，温和表面下的反叛心理又冒出头来，冷冷地说，“你以为我稀罕抱你？”然后就毫不温柔地将泓澈拦腰抱起，折腾着将泓澈头掰正，头发从他背后拖出来，大步向卧室跨去，泓澈竟细眯着眼舒服地靠在晚镜臂弯里笑了起来，像是开心得不得了。

    泓澈指引着初次来这幢小楼的晚镜左拐右拐，一看便知他是存心耍弄，左手边的卧室却在将二楼绕了个大圈后再转回去，搞得晚镜大为恼火，一开始对泓澈那副文弱模样的好感完全消失，若不顾忌是我在后边，恐怕真要将泓澈甩手仍出去，白皙的脸蛋憋得通红。

    等终于到了卧室床边，晚镜嘭一声就真将泓澈仍了出去，原本就显得纤瘦的澈更是直接滚到了床里头，及膝的长发铺满了床面，面朝里侧卧着，一动不动，更是脆弱。

    “下次再耍我，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我可不管你是不是我爸。”晚镜甩下狠话就潇洒地走了。

    我虽然有点吓着，但还是站在床边对着泓澈的背笑骂道，“活该，看你下次还欺不欺负他。”

    侧卧着的澈却忽然蜷缩了起来，捂着心口直颤抖。我吓得血直冲脑门，赶紧将泓澈抱转过来，却发现泓澈几乎满脸汗水，紧咬着的嘴唇毫无血色，苍白得可怕，两手紧紧勒成拳头按在心口，双眼紧闭，才一会儿工夫睫毛上都已被打湿了。

    我一害怕就开始掉泪，不敢用力地抱住他的头，只能将他收入怀中，一遍一遍亲吻他的额头，“是不是刚才被晚镜摔重了，澈你别吓我……”

    澈将我抱着他头的手掰了开来，抵在他心口，睁开潮湿的眼睛对我虚弱地笑了笑，“帮我揉揉，疼得厉害……”

    我慌乱地为他揉着，却怕力气大了伤着他，泓澈环住我的腰，还有工夫开玩笑，“再重点，你不用力按着，心就要跳出来了！”

    泪水直落到他脸上，混着他的汗水一起滑下面颊，澈腾出一只手来抹去，“以后要是我忽然昏睡不醒，那你该哭成什么样。”

    “少废话！没有那个可能！”

    之后就一直静默着，我不敢松手，舒缓地为他揉着心口，澈的脸色也渐渐转了过来，不再喊疼，默默地抱着我的腰，呼吸打在腰间，温热温热的，一时间我也不清楚他是不是睡着了。

    我不敢问他他母亲的事，也不敢让他在身体问题上说实话，只想鸵鸟地不去想，当它不存在。

    泓澈忽然动了动，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忙问，“怎么了？”

    澈往床里挪了挪，空出一个位来，“给我盖上被子，陪我睡会儿。”

    我靠着床背坐着，将澈的头枕放在腿上，将被子拉到他心口，看着一头绸缎搬的金发近乎奢侈地披散在我腿上，而那人只是微微翘着嘴角安心地睡去，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

    贪恋地看着这张脸，虽然他就静静地躺在我身边，我却发现自己对他仍旧无比思念。最厌恶的便是这种解脱不了的感觉，像是被人包裹在了一个巨大的茧里，一层一层绕，却迷恋着这种畸形的温暖，最终将自己缚死。

    他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

    睡着的人没有回答，面容安静，模样恬淡闲适，没了刚才疼痛时的困倦，只是带着笑意睡着。他就像是一只小孔雀，美丽如孔雀，骄傲如孔雀，自恋如孔雀，想着想着就笑了出来。

    我不敢搬动他，怕他无法深眠。

    到了天快黑时，晚镜托着一个托盘进来了，熬了一份汤，正冒着热气，进来后见泓澈正躺在我腿上睡着，又撇撇嘴丢下盘子，却不自觉地轻手轻脚。

    他靠到我耳边问，“你要不要叫他起床？我……我熬了汤……”

    我看着他不好意思的样子，指着他无声地笑了起来。

    “你叫他吧！”晚镜不依不饶，指着汤说，“这是我第一次为他炖汤！怎么能不赏脸？”

    我无法，只得轻轻摇了摇澈，顺便揉揉没了知觉的腿，在他耳边说，“起来喝汤吧！”

    澈没动。

    皱了皱眉头，我又摇了摇，只是有点急，“澈，起来喝汤，晚镜为你炖了汤。”

    他依旧没动，甚至连表情都没变。

    我惊了起来，将泓澈整个身子抱正了收在怀中，摇摇他，“澈！”

    晚镜呆了，从我手中夺过澈，澈却耷拉下脑袋，无力地软了下去。

    我连哭都哭不出来。

    晚镜摸了摸澈的鼻息，这才闭上眼长长地松下一口气，推了下我，“他没事，只是昏睡过去了。”

    “昏睡？”

    “那会儿他不是说上次也是这样，结果把哥哥吓到人间去了嘛，不用担心，应该过会儿就醒了。”晚镜安慰着说。

    我恍惚地想着睡前泓澈说的话，以后要是我忽然昏睡不醒，那你该哭成什么样。没想到这话这么快便实现了，我很想摇醒他，然后告诉他，如果你忽然昏睡不醒，我会痛到哭不出来，只剩满满的揪心，如果你想我揪心揪死，那你就别醒。

    高贵的泓澈连睡时都那么优雅，雅如静水明月，飘若高空流云，暖如季春微风，清若松映寒潭，美好得不容触碰。对我而言，和他在一起的那段岁月，更像是一个梦，我不自信能触摸到神子的衣角，而他那个天神妈妈，竟能狠心至此，将自己如此出色的儿子伤到这种程度。

    他这一睡，睡了整整四天，我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不想再错过一回。

    当他睁开眼睛那一瞬，我甚至有了恍如隔世的错觉，以往的那么多次的离开，那么久的离开我甚至不曾有过的错觉。这一刻我意识到他对我的重要性，我不确定若失去他，我能好好活下去。

    他朝我伸出了手，我不懂他要什么，就走过去将他半抱住。

    “你一直在这儿？”他声音有点沙哑。

    我点点头。

    “我一看就知道，看你皮肤黄的，丑死了。”他咂咂嘴说，还带着摇了摇头，表情到是丰富。

    我笑了笑。“可怜晚镜第一次为他爸爸炖了汤，他爸爸却睡了四天，结果汤也被倒了。”

    泓澈先是一惊，然后就昂着头挑眉笑，“以后再给他机会好了。”

    晚镜一进来，恰好就听到这句话，“谁要再给你炖！你怎么不睡过去？！”

    泓澈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握住我的手道，“真到了那天你可别哭。”

    晚镜张口结舌，只得再次为他做饭去。

    “感觉好点没？”

    “只要你别再走，我怎么样都好。”泓澈自在地将头枕到我腿上，抱住我的腰笑。

    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对这话表示感动。

    “我想去人间住。”他忽然提议。

    “怎么突然要去人间住？”

    “那里风景好，我想去那见识见识，上次陪你去时，我想……”他突然定住了，抿住嘴没再说话。

    我知道他想到了什么，随即抱住他的脑袋，“上次去没玩到，这次我们好好玩一下，等你全好了再回来。”跳过那段。

    他眼神黯淡了下，然后又眯起眼笑了起来，将我连拖带拽地拉上床去。

    我正奇怪他的举动，泓澈就解释道，“有晚镜去做饭了，等他来了，我们一起窝在床上吃。”

    此时的泓澈盘膝坐着，扑扇着金色的凤眼，细长的眉鬓一直上挑到发稍，脸蛋清瘦，一头金发直直地坠下，非常漂亮，眼神雀跃，到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淘气得很，完全没有平时作为大祭司时的一本正经。

    我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就答应了，拉着他的手也不嫌恶心地就和他笑着对视，像是看不够对方的样子盯这彼此猛瞧。

    晚镜一来，听了我们的建议就开始嚷嚷，“我才不要！你们慢慢吃吧！”说罢帮我们在床上摆了个小桌子就撒腿跑了，就像是有人追着他要钱。

    我给他夹好菜，也不嫌自己像个老妈子，不停地让他多吃点多吃点。

    “你对月坠殿下估计都没对我好，那孩子哪享受过你的伺候！”泓澈扬着眉骄傲地笑，吃得特有力气，一点都没病怏怏的。

    我心里满足，嘴上也就开心，“他是我儿子，你是我……”说了才发现我们的关系不好概括。

    “爱人！”澈一眨眼，咯咯笑了起来，还不住点点头，“不错，就是爱人！”

    “吃你的！”

    “等我们去了人间，在外人面前，你必须承认我是你爱人。”他坚定地说。

    我咬着筷子，有点苦涩。我们的关系也只有到了没人认识的地方才能如此承认。

    “你在约意一直都不现身，等去人间了你这副模样我守得住你吗？”我好笑地问。

    “那看你实力咯！”澈眯起眼来歪靠在枕上笑，“不过我心里始终都是偏向你的，这点你要知道！”

 
无垢之罪 正文 第八十七章 澈激动了一下

    在泓澈在作为一个大祭司而忙碌的时候，即使是偷闲，我们也不曾如此快活过。如今他受了伤，凌思远给他“放了假”，澈便开心地在家享受起来，跟到约意来的晚镜顺理成章地成了他的专职佣人。

    晚镜敢其实心里还是开心的，只是可能在面子上过不去，因此在泓澈面前总表现得极度愤怒，斗嘴斗个不停，当然，绝不多数情况下是晚镜一人在唠叨个没完，等他唠叨结束时，泓澈再轻飘飘地加上句，知道了，总搞得晚镜没了脾气。

    泓澈要在两棵大的枫树间悬一个网，然后在网里铺上松软的被子，再让晚镜将他这个病歪歪的大美人抱上去晒晒。

    晚镜勒着拳头，额冒青筋，几乎就忍不住要暴发，但最终还是边冷哼边完成了大祭司的要求，头也不回地跑了。

    泓澈非常优雅地穿了一身雪白的长袍，袖口处镶了一排的白金纽扣，胸前挂着形状奇怪的东西，看上去有点像十字架，只不过十字架的中间似乎还有一颗圆形的亮圈，也不晓得是什么——他的品位一直比较怪。脚上是一双到膝盖处的靴子，乳白色，整个人看上去干净到无法想象。

    他晃荡着脚朝我笑，细长的眉毛一直挑到鬓角，脚总是时不时踢到飘动的头发，“你是不是每天醒来都发现自己又爱我多一点？”

    我被他的笑容薰得有点晃神，一听他这话到是清醒了不少，“我只是觉得你今天看起来像是一只鸟。”

    他耸耸肩，“我认为你是想夸我像个天使。”他用手臂模仿翅膀，扇了扇，说不出的可爱。

    “澈，天使不是鸟类。”我平静地告诉他。

    他又来那句打发晚镜的话，“知道了。”

    “你要坐到我身边来吗？”他指了指身边空着的一块网。

    “不了，一个人摔下来总比两个人摔下来好，我在下面，如果你要掉下来，我还能给你垫个背。”

    他就笑得直打跌，肩膀一颤一颤的，笑了一阵就开始咳嗽，我这才坐到他身边去，抚着他后背给他顺气。

    他握住我手，又咳又笑的，眼泪直掉，我看的都痛苦。

    “如果让我看到你妈妈，说不定我会跟她同归于尽，这个不要脸的妖妇。”

    “别，你可不是她对手。”澈吐了口气，靠在我肩上，“你到底什么时候和我去人间，我快等不及了。”

    “可是月坠一直没过来，我没有带你去人间的能力，你知道的。”我指了指肩头的宝石。

    “还有晚镜这个儿子在，你忘了吗？”澈板着脸说，“他比月坠更强，他是深红宝石，哦，不，酒红，天下只此一颗。”

    我瞥了他一眼，他这是在为他儿子吃醋吗？到是可爱，“可是他不会用他的力量。”

    泓澈却骄傲地说，“我的儿子，岂有不会的道理。我会的他应该都会。”

    “你听谁说的？晚镜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问过。”

    “你们父子到是像，别人不问就不说。”我有点黯然，想到我们的关系很多次就是因为不肯解释而濒临破灭，心里就有点怨。

    他握了握我的手，转到我面前，水水的眼睛看着我问，“以后我说就是，你别再气了……”

    我扑哧一笑，抱住他的脸就亲了一下。

    泓澈却难得地坏笑起来，搂住我说，“要亲嘴！”

    我哈哈大笑，浑身乱颤，“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是正经点好。”

    澈却不依地抱着我笑，“你动作快点！”

    我只好忍着笑，抱住他脑袋，对着他的嘴亲了一下，澈却拉着我不让我走，自动地加深了这个吻，如以前一般的缠绵温柔。

    感觉他的唇在我唇上流连，轻启唇，调皮地舔了他一下，澈就开始放肆起来，手也不老实。

    心脏都快麻痹了。

    好不容易他才结束了这个漫长的吻，靠着我闷笑，“我都有两百年没吻你了。”

    “那吻我的感觉也忘记了吗？”我也笑。

    “怎么会，甜心。”他粘腻地叫我，自己都忍不住颤了颤，又吃了蜜般眯着眼舔嘴唇。

    “啧啧，你们两真会作怪！”晚镜忽然冒出来说，“这么大年纪了，也不嫌自己恶心。”

    澈也不介意，搂着我腰问，“偷看你爸妈亲热，是好儿子吗？”

    酷似泓澈的那张脸昂起头，“我从来就不想当什么好儿子。”

    “坏儿子，那抱你爸爸下来吧，我晒够了。”泓澈面不改色地说，一点都不羞。

    晚镜大为恼火，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跺脚就跑了。

    “以后他会为今天放弃抱我的这个机会而内疚的。”澈肯定地朝我点点头。

    我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闷闷的，而这种感觉的来源是因为坐在我身边的澈，转头看看他，澈双手撑着网，仰着脑袋眯着眼微微晃荡，金色的长发如闻暮永远不变的阳光泻下，露出优美的颈项，像是一只高傲的白天鹅。

    如果哪天老天要收了这只白天鹅，我即使是拼了死，也要挣回来。

    澈极其自觉地将我搂过去，一同躺倒在吊网上，高挺的鼻子直直地碰着我的面颊，温热的气息打在脸上，清淡的，有着属于他的独特香味，干干净净，“你想去人间的什么地方？”

    “我想让你自己挑。”我转过身，与他面对面。澈浓密而纤长的睫毛一根一根在我眼前，眨眼时甚至还能刮到我的脸，痒痒的，我和他鼻子顶着鼻子，望着他舒心地笑，“你想去什么地方我就陪你去，再也不离开。”

    泓澈满意地笑了起来，收紧了握在我腰上的手，凑过来就在我唇上轻轻一点，再朝我笑笑，仿佛还不够，又靠过来亲了一下。

    “那我们去你的家乡！”

    “我的家乡在漂浮海里的一个贝壳里，你确定你要去吗？”我戏谑地看着他，“两个人住一个贝壳似乎有点挤。”

    澈撇撇嘴，“不是有江南吗？”

    “你喜欢那儿？”我奇怪地问。

    “你喜欢的，我都喜欢。”澈讨好地说，扬着头等我表扬。

    我挤到他嗓子那儿，那他脖子上轻轻咬了一下，咯咯笑，“就吹吧！”

    “那就听你的，你说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妇唱夫随！”他爽朗地说，又将脖子伸了过来，笑眯眯地说，“再咬一下！”

    我看着他那副难得的可笑模样，忍不住抱着他脖子哈哈大笑，断断续续地笑道，“自己……咬……”

    澈别扭地在我腰上掐了一把，瞪着细长的眼睛说，“够不着！你再咬一下！听见没？”

    “咬舒服起来啦？”

    他毫不脸红地点点头，一脸坚决，又朝我靠了靠，网跟着轻轻晃动，在我耳垂上亲了亲。

    我只好端正他的脸，对上他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光亮而水灵，忍着笑在他喉结上轻轻咬了下，明显感觉到澈喉结动了一下，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

    我实在忍不住了，抱着他的肩，埋在他胸口闷笑了好久。

    所以说澈混到现在这个位置，脸皮确实非一般人能比，他甚至还有闲心跟我闹。清瘦的手掌在我背后游移，吻着我脖颈，时不时轻轻舔咬。

    我忽然觉得情况有点不对，澈的呼吸乱了起来，一直压在我腿上的某个部位也不老实了。

    脸上不自觉地有点烧。

    我掰住他的脸，对上那双已经转成亮金色的眼眸，晓得这人出问题了，立刻就想坐起。没想到他受了伤，力气到还是挺大，一把就将我拽下，低声说，“现在不许走！”

    “现在不走什么时候走？！”

    “等我办完事。”他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又嘟囔着加了一句，“我都等了两百年了……”

    我突然就觉得有点哭笑不得。倔强着不肯躺在他身边，却又不想拒绝他。

    澈忽然趁我心神不稳，一个用力将我直直拉倒，利落地翻身压住我，眯起眼睛对着我坏笑，一字一顿地说，“不、许、跑！”

    我楞住了。

    澈却立刻开始他的动作，嘴角还带着满足地笑，脑袋都忍不住轻轻点了起来，一副大灰狼的模样，确实有点……有点损形象……

    一扫平时的清冷气质，大胆热情地动作，吮吻着我的唇，唇舌交缠，手摸索到我背后，想要解我从腰际一直延伸到脖颈的裙子系带，可这带子确实烦琐，饶是我穿也得穿上好一阵，他一心急就皱起眉来，想要用扯的，我只得喘息着放开他，安抚地拍拍他的背，在他耳边笑道，“抱我起来，然后你再弄它。”

    澈这才笑了出来，抱起我靠在他肩上，一点一点解着系带。

    等他解开系带时，手却忽然有点抖，不敢去脱它，犹豫了半晌竟也没动，一点都不像刚才。

    我亲亲他的耳垂，闷笑道，“知道不好意思了？”

    澈像是被我刺激了，猛地就是一扯，外裙自然落到了胸口处。他移到前面来，刚开始亲吻，忽听树后有人大叫了起来，“两个人不要脸！青天白日做这事！”

    我和澈俱是一脸尴尬。澈赶紧替我拉上衣服，包好肩头，将我收入怀中，对着晚镜就是一阵吼，“我真后悔当初没把你仍远点！”

    我听了狂笑起来，而晚镜还在满脸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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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垢之罪 正文 第八十八章 离别时

    “你身体都那么差了，还想做这种事！”晚镜靠近了点，抬着头看着泓澈，两双细长的眼睛俱不示弱地瞪着对方，简直愤怒得能喷出火来，“快把泊雁放开！”

    “你妈是我老婆，我什么时候想做这种事还要征求你意见？！”澈竟被晚镜两句话气得直抖，坚决地把我压在心口，“滚远点！”这时也不顾形象地粗鲁起来。

    晚镜气极，反冷笑一声，“这可是你要我滚的！别到时候没人抱你下来急着哭！”说完重重地哼了声就跑了。

    我直感觉这对父子好笑。

    澈的好事被人打断，呼吸急促，憋屈得难受，包裹在乳白色皮裤里的修长双腿狠狠地凌空上下蹬了几下，似乎越想越恼火。我好不容易从他怀里钻出来，捧着他的脸细细查看了下，那人正咬着嘴唇，淡金色的眼眸甚至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竟快被气哭了。

    我顿时傻眼了，哭笑不得，一直不可一世的泓澈竟能被人气到想哭？手忙脚乱地竟不知该如何在这种诡异的场景下安慰他，总不能恬着脸皮说，澈，不气，没关系，我们继续吧？

    “这是什么儿子？这是什么儿子？！”澈不住地问，眉头皱得紧紧地，指着跑远的晚镜背影问，“他能算我儿子吗？！他怎么能这样和他爸说话？！”说着也哼哼冷笑两声，“把他仍掉果然是正确的，由他祸害别人去！刚见面时还以为他是什么儒雅君子呢，本性就是个坏东西！”

    “其实晚镜不是故意的。”我抹了抹他的眼睛，果然触手就湿了，澈他还真急哭了。

    澈勒着拳头，袖口边一圈白金的纽扣时不时闪着光，一下一下晃过他细白中被气出一抹红的脸蛋，到是生趣昂然，精神许多。“可我怎么办？我——”他别过头去咬着牙止住了。

    “你怎么了？”我拉过他的手，奇怪地问。

    澈的手很烫，热乎乎地焐在我的手心。一碰到他，他就顺手就握紧不放了，千难万难地转过头来，动作万分僵硬，目光犹豫了半天才向自己身下瞥去，一触即转，光速般地，像是被自己的温度灼伤了，顿时羞得满面通红。

    我这才发现自己问了个多么蠢的问题，瞧现在尴尬的……

    我轻咳一声，压低声音说，“我先跳下去，你随后，小心点，千万别崴着脚。”

    侧过身来，胡乱将背后的系带扎起，手左也抖右也抖，几次都不成功，也不管其他了，抬脚就想跳。身子几乎要离开网面了，泓澈却忽地拉住了我，蓦地止住了我的动作，扶着我的肩委屈地问道，“那我怎么办？”

    “跳下来啊！”我理所当然地回答。

    “你知道我是怎么意思的！”

    我在心底暗骂自己白痴，脸上却一派平静，实则心里慌得要死，都两百年没经历这事了，“不知道。”

    “你不打算帮我吗？！”泓澈十分震惊地看着我，一脸认真地说，“这个不能忍的！况且我现在身体也不好！”

    我终于将僵硬地嘴角转成抽搐，闷声低笑出来，“你总不能要求我再陪你试一次吧！晚镜随时会来。”

    “那个死小子，我会慢慢收拾他的！”澈咬牙切齿地说，眼珠不老实地转了转，“你现在必须帮我！”

    嘿，这家伙还突然强硬起来了，要是我不同意，你还能来强的不成？不过，“好，我帮你制造机会，至于你说的那个事嘛，我们下次吧！”

    我讨好地看着澈，扭曲过身子，避开他四处乱晃的视线。

    “你们两个果然是天生一对！我刚走就又盘算着做这事！我都不好意思出现了！”

    一个轻飘飘的声音忽然冒出，随即轻飘飘声音的主人也轻飘飘地冒了出来。

    澈见了他几乎没立刻跳下去，硬是被我压制住了，他这才勉强改为质问，“你不是滚了吗？！怎么又滚回来？！”

    “你以为我想回来？”晚镜竟然没有爆发，只是从树上优雅地跳了下来，单脚着地，轻轻收脚，双眼望天道，“要不是哥哥来找泊雁，我才不找你个色家伙。”

    原本戳着毛的泓澈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撸撸袖子，淡淡地问，“月坠殿下？”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轻轻笑了笑。

    “你叫他哥哥？”澈微笑着问晚镜，只是眼里的嘲讽那么明显，“到是熟得快。”

    晚镜高傲的面孔在泓澈面前永远装不起来，至多只能勉强维持不愤怒，要他摆出平和的表情，也只能趁着泓澈身体不好，说不动话。

    果然晚镜还是修炼不到家，脸色又暗了下来，闷闷地说，“他也是泊雁的儿子。”

    泓澈笑笑，“但不是和我生的。”

    我朝他看了看，泓澈表情不变，样子就像在说猩猩和猴子不是一个妈妈般的个真理。瞥了我一眼，更加得意，也忘了自己还有生理问题没解决，不过我看他样子似乎也没那么急了。

    “你不让月坠过来吗？”我问晚镜道。

    晚镜一翻白眼，“那也得等你把衣服穿好呀！”

    我只得悻悻地低下头去系带子，澈笑得灿烂起来，对着一脸不满的晚镜就说，“下次我给你一个叫弟弟的机会。”

    晚镜猛一瞪泓澈，丢了句不要脸就甩头就跑了。

    “我帮你！”澈一见晚镜跑了就将我转过来，慢腾腾地帮我系着带子。

    我总觉得他不怀好意，要不怎么动作这么慢？跟扎花似的，手还不老实地在我背上溜来溜去，完全不考虑自身安危。

    一声轻咳响了起来，我赶紧拍开泓澈的手，将即将系到顶的带子随便扣上，转过身来尽量神色正常地看着几日不见的月坠，澈却连头都不抬，又粘上手来，低着头笑眯眯地在我背后上下摸索。

    月坠今天穿了一身暗红色尼龙衣服，衣襟和袖口都是一排墨黑色排扣，腰间坠着一条白金的细链，脸色相比于前几日好了许多，手交握在身前，右手拇指上戴了一个银制的戒指，细细的，上面阴刻着一些花纹，隔得远了，看不真切，整个人看起来华贵而优雅。

    澈状似随意地一瞥，眼光却忽然黯了黯，眉头紧皱了起来，一直在我背后游移的手也安分下来。

    月坠对着我轻柔地笑，我知道他算是解开了心结。

    “雾遥，哦，不，泊雁。”月坠走到我们身下来，仰望着坐在被系得离地近一米高网绳上的我们，微微一笑，“晚镜找我说你们要走？”

    “晚镜？”

    月坠点点头，海蓝的瞳人淡淡地，清晰地映出我朝他微微倾身的影子，堇色的长发特别显眼，软软地卷着蓬松而下，“他说你们两个太恶心，他看不下去了，刚刚溜了，那小子似乎在附近碰到一个美女。”说着月坠捂嘴笑了起来。

    泓澈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不说话。

    “晚镜他就喜欢夸张，他自己那个……”我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转移话题道，“你愿意将我和澈送回人间吗？我打算和澈去人间住。”

    澈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我，瞪大了眼睛，“你要月坠送我们？！”

    “澈，晚镜应该留在约意，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都是下一任大祭司，别以为我不知道，想一直蒙着我。”

    澈有点尴尬，躲过我的眼光，将视线投向远处。

    我扬扬下巴，指着月坠拇指上的戒指道，“凌思远决定让你接他的位置了？”

    月坠笑着点点头，但又敛了去，犹豫地瞥了眼泓澈，低下头问道，“你……不去看看老爸吗？”

    我一楞，淡然地说，“不去了，就让他当我死了吧，不然他又该伤心了，终是我欠了他。”

    月坠咬着唇没说话。

    澈也没说话，只是也没表示反对。

    我和泓澈最对不起的人其实就是凌思远了，作为这天下的帝王能容忍我们到这个地步，我们早该千恩万谢，偏偏还总是伤了他。

    “以后晚镜就留下来辅佐你，不是我偏袒他，他是你弟弟，人却聪明博学，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别总是像刚见面那会儿互相针对。”我唠叨下去，伸手抚摩着这个在我昏迷时思念了我两百年的好儿子，“还有啊，月坠你该多对人笑笑，别只看着熟人才能勉强拉个嘴角，只有亲和力够了才能领导好一个民族。”

    “难怪大家都喜欢妈妈。”他抿起唇温暖地笑，一身暗红让他这个笑更是柔和了不少，去了初见时的凌厉与逼人，“因为你总是喜欢笑，而且笑起来又是那么漂亮。”

    泓澈却忽然叹了口气，但也只是叹了口气便没了下文。

    我和月坠俱是一脸惊讶。

    “你还是要去那个叫茉莉的老太太家吗？”

    “你还记得她？”

    “她很有意思，虽然似乎不太喜欢我。”月坠苦笑了声。

    “若能和她相处段时日，茉莉一定会喜欢上你的！”

    “只怕没这个机会了。”澈淡然道，“月坠殿下以后没有机会去人间了。”

    “因为他接了凌思远的位置吗？”

    澈轻轻一抬眸，瞧了眼站在他下方的月坠，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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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垢之罪 正文 第八十九章 夜谈

    夜风习习，夹着一丝凉意，透过层层树枝微微拂来，像是裹在上好天鹅绒中的手，轻柔而不失舒缓的按摩着面庞，让人的心也不自觉地跟着柔和下来，淡淡地带走些忧伤。奢华的铺盖在天空中的是黑色的夜，泼了墨般的不知怜惜。

    澈一头金发从树枝上滑下，长得几乎要曳到地上，微风一吹更是随风摇曳，飘渺神秘，带着神圣的贵族风味。他一身月白衣裳，淡然地闭着眼，不说话，也不动，只是那么静静的，静静的坐着。

    我站在树下看着这个人，满心温柔缱绻，一种难以言说的充实感强烈的透过脑中，陪他一起，享受着约意特有的晴朗之夜。

    澈仿佛丝毫没有感受到我的存在，依旧高高的仰着头，嘴角上扬成一个漂亮的弧度，露出纤细的脖颈及微微凸出的喉结。

    我知道他是在记忆，闭着眼记忆，生怕自己忘记约意的温柔，忘记这个生他养他的土地。明日我们便要走了，可能一去不回，而约意夜将永远只存在于我们的回忆中。

    这有他的家，有时而蓝色时而红色的枫叶，有海蓝的湖泊，有垂挂在山间的瀑布，流淌在山谷的小溪，有漂浮在半空的城市，有深潜在海底的贝壳，还有他儿时最讨厌的玩伴。

    我对这儿没什么情结，因此也无所谓回忆不回忆，只要开心，在哪里都过得下去。但澈不同，他是约意的大祭司，至高无上的地位以及身份。有时候夜晚会忽然醒来，便再也睡不着，总想着是什么原因让澈愿意放弃这里的一切同我走。

    我没有那么大的自信，相信这样一个完美到极致的人会为我放弃一切，甘心隐姓埋名，过着普通人的生活，晨起洗手做早餐，晚睡点香取泡茶。

    他总是高雅淡薄地笑着，不带一丝尘气，宛如一缕仙气飘渺盘亘在山巅，戏弄着游水，轻拂着夜风。这样一个人能“人间”得起来吗？

    夜是最好的掩饰剂，均匀地平铺上一层黑，任你高雅玉致到巅峰，它也能掩了你的本色取，通通为你排上它喜欢的色泽。

    比如现在，如此看着他，白日里优雅到无懈可击的澈竟也有了一丝魅惑，像是专属于夜的妖，光裸着脚坐在树上，等待着失落的陌生人，然后朝着你轻轻地笑，单吊着细长的眉眼，轻挑着潋滟的嘴唇，撞进你毫无防备的心。

    “你打算看到什么时候？”他忽然轻笑出声，也不低头，只是晃荡着两只玉白的脚。

    我伸手磨蹭了他的脚背，触手一片冰凉，皱着眉弯腰将脱在树下的鞋给他套上，垫起脚尖跳到他身边坐下。

    他自觉地将我揽了过去，笑眯眯地靠在我肩头，一脸幸福与满足。

    “你不想离开，对不对？”

    澈睁开了眼睛，奇怪地看着我，问道，“你听谁说的？”

    我伸出食指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拨了拨，“我看出来了。”

    “我从小就想去人间玩，只是妈妈从来没有允许过。”他将视线送向遥远的西方，微微眯起眼说，“只曾经有一次，我偷偷地想跑出去，结果还没到水镜边便被抓了回去，那是凌思远告的密。”

    他轻轻笑了下，满眼的柔和，“之后我们便结下了梁子，一直争到现在。”

    “他什么都好，就是爱和我争这点不好。”他又皱起眉来，仿佛想到了什么很不愉快的事。

    我一撇嘴，“是你一直和他争好不好？”

    “我？”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不是爱和他争，是我真的看上了！你知道什么叫争吗？争就是明明自己不想要，但因为那是那人的东西，便下意识地想要，所以再讨厌也要抢来，那是为争。”

    “所以你那只是在选择自己喜欢的，不算争，你是这个意思吗？”

    澈自豪地点点头。

    我颇为无语。

    “不过这下他该放心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要他的东西了。”澈低下头无意义地拨弄着自己的细长的手指，纤长的睫毛几乎遮住了淡金色的漂亮眼睛，“不论是漂浮海，还是泊雁你。”他抬起头来注视着我，“我知道当时你和我在一起，凌思远非常生气，但他终究没有强迫我们分开，其实我还是挺感谢他的，特别在那两百年间。”

    我眼神一黯，想到了那些细碎的片段，想到了那个优雅地蜷曲着腿，漂浮在半空中，淡然笑着俯视两个争斗着的人，想到我拼了命为泊舟挡下那致命一击，堪堪留下一口气，却被这个带着一块玉石的爱人剖切开腹部，取出那个不足月的儿子的人，想到当我们在人间溪水旁的蘑菇小屋里，那个冷着脸带我离开，视我的痛苦于不顾的人，然后忽然间发现我似乎一点都不了解他。

    “当时，你到底在想什么？”我不敢取看他的眼睛，望着树身上随月晃动的叶影，轻幽地问道，“为什么要剖我的腹取出晚镜，甚至都不肯缓解我一丝的疼痛？”

    一直轻松晃着的脚忽然停住了，彼此间呼吸可闻。

    我勒紧双拳，急切地想知道答案，却又怕答案不是我能接受的。

    半晌澈都没有说话，一下子安静得可怕。

    我们有过许多悲苦，甜蜜，能有今天实在不容易，我清除地知道着一点，因此如今我甘愿放下以前的一切同他在一起，甚至不去告知凌思远，萧鼓阑我还活着的消息，只为再不受影响，能够全心全意地去爱他。只是有些问题搁在心里终究是不舒服，像是被人掐着半截喉咙，能呼吸，却总觉得氧气不够一个道理。其实我知道，今天不论他给出的是什么答案，我都会接受，我禁不起再一次的分离。

    “这个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澈轻轻地说，低着头握住我的手，一下一下抚摸着我的手心，“等时间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我不敢再问他的时间到了是指什么时间。

    点点头，淡淡地说，“那我相信你。”

    澈忽然笑了，“相信我什么？”

    “相信你会告诉我真相。”

    “没有真相，只有事实。”他伸手捏了捏我的脸蛋，啧啧两声，“皮肤好成这样子！到像是个小姑娘！”

    我一斜他，“我本来就是姑娘！”

    澈哈哈一笑，抱住我的腰，将头埋在我颈间，呼着温热的气息，撇过头在我耳尖处轻呵了一口气，“还姑娘，儿子都快有孩子了！”

    我顿时万分郁闷，一捶他背，闷声道，“你说为什么我们就腰睡上个两百年呢！我前前后后加起来活了不足三十年，事实上我还没月坠和晚镜大呢！”

    澈咯咯笑了起来，安慰般地为我顺着后背，“我不是好歹也算陪了你睡了一百八九十年嘛，你也不用那么郁闷，更何况我记得你在那两百年间活得挺潇洒的，人间走遍啊！”

    “这到是不错，我飘了快两百年，标准的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连观光费都没人问我收。”

    “对，对，泊雁小姑娘！”澈拍小狗似地拍拍我脑袋，笑道，“等你接了你天纵英才的丈夫去人间，你可得在五年之内带他逛遍全天下啊！顺便寻找你当年的漂浮痕迹！”

    我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傲然道，“这是当然！给我三年便足够！”

    澈身体一僵，没说话，只是紧了紧抱我的手。

    我疑惑着想隔开他看看到底怎么了，澈却忽然说，“泊雁，你要好好记得你说的话，这几年你要让我开心地过下去。”

    “包在我身上！”我一拍他背后，豪爽起来。

    “能送我件东西吗？”澈放开我，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说，手却已经先伸了出来，眯着眼看着我。

    我啪一下打掉他的手，笑骂道，“我还没说同意呢，你都伸出手了？”

    “你送是不送嘛!”澈一皱眉，抿着的嘴撅了起来，孩子气地摇了摇肩膀。

    “随便我送什么吗？”我双手搭上他的肩，环住他的脖子，笑嘻嘻地问。

    “当然不是！”

    “那你要什么？”

    “我只要两样东西。”澈晃荡起脑袋来，笑得不怀好意。

    我下意识地避开这种表情的他，警戒地问，“你还是先说吧，省得被你卖了都不知道。”

    “你先答应！”他拉下脸来，一脸不悦。

    一阵风吹过，刮起他松散地领口，他轻轻咳嗽了声，低着头，眉头微微皱起，飞速地捂了口，这才勉强没吸入一口凉气，压制住了即将脱口的几声咳嗽。金发被吹得遮了眼，迷蒙住眼前的一切。

    我一阵心疼，点点头答应了他的要求，为他紧了领口，执住他的手裹入衣中温着。

    他刚好点便顺竿上，一张精致的脸上眉眼弯弯，抿嘴轻笑，两只修长细瘦的手顺着就往上摸去，被我一把止住，还在那笑。

    “快说!不然我可反悔了。”我瞪了那个不老实的人一眼。

    澈嘻嘻笑了起来，从我手中脱出一只手来，英气地竖起一根指头，用山涧溪水般脆生生的声音说，“第一，你得我送我根发带，我不想因为要去人间而剪了这一头长发。”

    我了然地点点头，伸手摸了摸，果然已经顺滑了许多，不见前几日的粗糙干涩。

    “那第二呢？”

    他忽然把我抱入怀中，闷声笑道，“这第二天下除了你便没人能做到了。”

    我正在疑惑是什么伟大的事业时，澈附在我耳边小声说，“为我再生一个孩子……”

    我顿时羞得无地自容，直想将这个嚣张到极限的人踹下树去，澈却呵呵跳了下去，一溜烟跑了。

    (这两天我的宝贝手提罢工了，总是不能正常工作，我都是到处借电脑才码了这么点字，大家将就下，我这就去修。。。。。。。)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九十章 无意中的真相

    澈没什么东西要收拾的，用他的话来说就是，除了人，别带走一切。所以我为他挑了一身衣裳穿上，澈便跟着我走了。

    晚镜坚决不肯单独留在约意，说什么都要去人间陪我，美其名曰，替我看住这个不老实的家伙，澈耸耸肩，没发表对不老实一词的意见。

    看得出月坠很是想挽留这个弟弟，只是三番四次地偷瞟，张嘴都说不出话来。我在心里暗暗为月坠着急，月坠却在那咬着嘴唇思考该如何开口。

    澈踩着枯败的枫叶，听着清脆的喀嘣喀嘣响，悠悠然开口道，“晚镜，你哥哥可想留你了，你还是别跟我们去了吧，不然有些事我和你妈也不好做是不是！”

    我震惊地看着这个越来越口无遮拦的家伙，难以想象这便是约意人民心中接近于神的存在，高雅得仿佛不似人类的大祭司泓澈，而那个用着无所谓口吻说出这话的人却轻甩宽大衣袖，一身祭司外袍潇洒利落地踩着枫叶，金发上下颠簸。

    念念以前，他从来就没有这么肆意过，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总是含蓄又含蓄，尊贵又尊贵，若不是我实在爱他爱得慌，不顾面子，死缠烂打着追求他，像他以前那性子，八百年也别想有女人肯跟他，白白废了一张好脸，更何谈骗走陛下的女人。

    他现在是怎么了？

    晚镜和月坠夜被忽然大胆起来的澈吓住了，楞楞地看着他不知该对这话做何反应，却听澈又加了句，“你妈已经同意和我再生一个，等上一阵子你们便有新弟弟了。”

    我顿时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省得站在两个儿子面前丢人现眼。

    澈丝毫不觉得他说得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笑嘻嘻地问道，“你说是吧！”

    晚镜和月坠的头就像是被人捆一起了，齐齐回过来，惊恐地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猛然就发现情况很诡异……

    “你们……”我硬是靠着一张厚脸皮撑着场面，干笑着问那两人，“那是什么表情？”

    晚镜咬牙切齿的说，“你们还有这种打算？难怪要赶我走……”幽幽回过头去，对这笑得一脸无辜的人说，“一定是你这个好色之徒！”

    月坠似乎是想点头却又顾忌着澈不是他爸爸，用一副矛盾到痛苦的表情看着澈。

    澈一叹息，“食色性也。”一拍晚镜的肩就说，“何况你哥哥也十分需要你的帮助，约意不可没有大祭司。”

    晚镜立刻就低下头去，闷声不说话，埋头向前走。

    月坠在他身后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不时摩挲着拇指上阴刻的戒指。

    我深深地看了澈一眼，却发现澈在看着晚镜的背影出神。转头看去，晚镜黑色的短发刮着耳尖，细碎地飘着，全身上下只除了那发，几乎是澈的翻版，清瘦的身影被初升的温和阳光拉得很长，投下一个淡淡的影子。

    我挽住澈的胳膊，将他不舍的眼神收藏在心里，朝他轻柔一笑，“不要不舍，约意需要晚镜。”

    澈收起刚才的不正经，抚住我的手面，笑笑说，“我知道。”再看了眼那个身影轻幽地说，“他既然拿了玉石，就该承担起这份责任，何况他还有着天下唯一的深红宝石。”

    晚镜何尝不懂？他嘴上总是在说澈的不是，心里其实是非常欢喜的吧！从小便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如果好不容易找到了父母，却在短暂的相处后再次分开，晚镜那个长不大的孩子怎么舍得？

    当我们赶上月坠和晚镜时，他们二人已经在巨大的水镜旁了。

    那幢宏伟的水晶宫殿依旧万年不变地矗立在眼前，几个水晶雕像神态各异的立着。我一扫而过，没怎么细看便将眼光调到他们那边。

    水镜上是蜿蜒纠结的野玫瑰，鲜红的色泽，妖艳而野性，吸人心魄般的身姿，婆娑地在水镜上缠绕上一圈又一圈，然后像是遇到了强劲的阻碍般停在水镜边缘不再生长。

    晚镜呆呆地看着那块巨大的水镜。水镜里是另一个他，利落干脆的短发，却带着野玫瑰般的风华，一身短黑色皮衣、短皮裤，露出一大截的雪白皮肤，跳着狂野的舞，灯光暧昧不明，暗藏挑逗，两耳上的红宝石耳钻熠熠闪光。

    澈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在跳动的人影，仿佛那人从不为他认识般。我的心隐隐揪起，再次暗暗的痛。

    “晚镜……”月坠喃喃地对着水镜说。

    晚镜忽然大叫了起来，张开双臂挡在巨大的水镜前，挥舞着，叫嚣道，“别看！别看！你们不许看！”

    我握紧了澈的手，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晚镜。”澈忽然开口道。

    晚镜濒临疯狂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伏在水镜上低声呜咽，颤抖着双肩不稳地说，“澈你别看，求你别看……”

    澈却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一身宝石蓝的晚镜趴在水镜前哭。

    月坠走过去，将晚镜轻轻搂入怀中，顺了顺他的头发道，“晚镜，你……以后别再这样了……”

    “我不知道会是这个样子，从来不知道……月坠你要相信我！”

    月坠将不停晃着他衣角的晚镜收紧在怀中，哄道，“我相信你的，永远相信！”

    “泊雁被我气走的，上次就是因为这个泊雁被我气走的……”晚镜抬起朦胧的泪眼，高大的身躯靠在月坠身上，竟像个孩子般嘤嘤啜泣，黑宝石般闪亮的眼睛雾气氤氲，“你们都别离开我，我以后再也不去那儿了，真的。”

    我看着晚镜极其认真的保证，忽然就觉得老天其实对我是非常优厚的，至少，我有两个极其出色的儿子，他们初相识，却相亲相爱。

    月坠笑着替晚镜抹了抹眼泪，“约意最大的清官馆可是泊雁的资产，里面全是泊雁收集回来的美人，尤其是幽絮老板和寒香美……”

    月坠忽然僵住了脸色，再说不下去了。

    我咬着唇说，“月坠，你该送我和澈去人间了。”

    “泊雁我……”月坠急急地分辩道，“寒香他……”

    “我会找的，你不用说了。”我打断他，平静地道，“有些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你知道？！”月坠抱着晚镜一脸惊讶，随即却悔恨地低下头说，“你怎么会知道？！大祭司告诉你的吗？！”

    “别再跟我说这个话题，我不想与你讨论寒香和泊舟的问题。”我冷下脸来说，“送我们去德国柏林。”

    月坠低下头来不再说话。

    晚镜拉了拉他的手，从他怀中脱了开来，睁着大大的杏眼看着一脸痛苦懊恼的月坠。

    “泊雁，你……你能不……”月坠还想再说。

    “好了，别说了！”我一把甩开澈的手，走到月坠面前吼道，“我知道你是好儿子，好殿下！现在送我去德国柏林，别再说寒香怎么样了！我一点都不想听！”

    澈却上前拉住我的手道，“泊雁，你保证了不对月坠发脾气的。”

    我一肚子的恼怒碰上澈这句话，就像是踩在棉花上般，没了着力方向，憋屈得想哭。

    月坠却忽然抱住了我，一遍一遍地重复说，“泊雁，我一定会找到寒香的！一定会！”制止住我的挣扎道，“你别动！听我说完！”

    我猛吸下一口气，握紧澈的手，瞥间澈不赞成的眼光，想想还是克制了下来。

    “我知道泊舟的事是我的错，我承认我是发了疯才会那么残忍地对待他，但当你那次“意外死亡”，我才发现他其实是爱惨了你，因此我悔恨得要死，却无法改变大局，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他……看着他离开……死亡……”

    我几乎是颤着听完月坠这段关于泊舟的言论，心蓦地揪紧，就像是将整个世界压缩在心尖上，疼痛到无法想象。

    原本我以为他是要说欢愉寒香失踪的问题，没想到，竟是关于泊舟的。

    “你可知道，我并不清除泊舟已经……已经死了？”我推开月坠，朦胧着眼睛看着月坠，幽幽地问。

    澈叹息了一口气，“殿下，我只和泊雁说了寒香的事，你……说多了……”

    月坠呆住了。

    晚镜赶紧扶住了几乎站立不稳的月坠，听着月坠睁大了细长的凤眼道，“什么……”

    我苦笑一下，“凌月坠，你真是好狠啊！”

    我的亲哥哥，亲哥哥！月坠作为他的亲侄子，怎么舍得？！就算当初泊舟假装伤害我，我都不曾狠下心来对待过他，凭什么一个侄子就敢？！

    还记得小时候的纯金发少年，一身素白，坐在高大的桃花树下，右手执着一本书，笑着看我在秋千上荡来荡去，而我，只是为了那个数下浅浅的微笑，便愿意在不是很喜欢的秋千上荡上一整天。

    而我刚才还在夸的好儿子究竟做了什么？他杀了那个一脸温柔的金发少年，杀了那个温暖得几乎可以融化一切冰寒的笑容！

    “送我们去德国柏林。”我按住心口，对晚镜说，“如果我想见你们兄弟二人，会叫你们的。”

    我将晚镜拉到身便，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两枚深红色的宝石，细细地为他戴上，再看了一眼月坠道，“送我去。”

    月坠想拉我的手，却被我躲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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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垢之罪 正文 第九十一章 开始小温馨

    我从楼上下来时，澈在弹着钢琴，是首很哀伤的曲子，浓浓的尽是忧，像是要把整层楼铺满般。我站在楼梯口看着他，没有出声。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轻击着黑白分明的琴键很优雅。不像晚镜弹琴时的轻快，澈喜欢闭着眼睛缓缓地按下去，再欢乐的曲子到了他手中也快活不起来，我感觉他像是失了什么，可每每联想到一些也总是逼着自己赶紧忘掉。

    屋外已经全黑了，甚至看不到一点树影。这片街区路灯被昨夜的一场暴雨雷电击坏了，现在竟然还没人来修，大清早时澈依旧坐在阳台上等阳光，笑着说，其实没有光明人也是可以活下去的，没有什么是必要存在的。

    现在外面没有光明，可屋里有，澈却闭上了眼睛。

    我不知道阳光对于澈这样的人来说竟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一头金发斜斜地用一根丝带扎在肩旁，松松地绾着，背挺得很直，却给人一种随时会被压弯的错觉。

    我不太懂钢琴，因此也说不上他究竟在弹什么，或许他只是在信手按着键，由着自己悲伤。

    本来说好了要出去的，结果看样子又会和昨天一样，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改了行程。

    “你出来了？”澈突然问道。

    我回过神来，瞥了他一眼，简单地应了声，随意在楼梯口坐下，听着他弹。

    澈却改变了曲风，逐渐欢快起来，可我听着总有点强硬的味道，像是生生被扭过来的，总是不自然，可能他自己没发觉，所以还在弹着。

    其实我想，他完全没有必要这么骗着我的，我很乐意分享他的感受，既然说好了要我做他的爱人。

    曾经听人说过，爱人与夫妻终究是有区别的，爱人是彼此相爱的两个人，却不一定会永远伴着彼此，而夫妻是注定要白头的。

    我们能算哪种呢？

    “今天不想出去了？昨天不是还闹着的吗？怎么现在反到安静起来弹琴了？”

    澈呵呵笑起来，“因为有人要打扮漂亮点才肯与我出去，所以我也不太着急，虽然我觉得你已经够美的了。”

    我无奈地从楼道上站起，澈回过头来冲我笑，慢慢地伸出了手。

    我将手递到他手中，看着他紧紧握住，心里暖了起来。

    “你准备就这么跟我出去吗？”

    他上下打量了下自己，疑惑地皱起了眉，“怎么了？”

    我现在相信了他到人间智商是会变低的，而不是我当初说的变可爱。

    澈在约意时，时刻都是一副高雅的模样，连笑容都是淡淡的，像是笑多了会有人来抢他一般。一身祭司的白衣永远一丝不苟的，胸前戴着一个我看不懂的十字架的东西。可如今这都到人间了，还需要这般吗？

    我将他拉起，指指楼上，“最好跟我去换身，不然你这样出门是会被抓去展览的。”

    他勉勉强强地同意了，可是我看他的表情却不是同意的模样。

    他站在衣柜前挑着衣服，都是我昨天冒着大雨给他买回来的，抱着大包小包到家时身上已经湿透了，连发稍都在滴着水，还在不停地打着颤，澈当时感动到不行，我以为他会将我仍到床上，然后插上暖气等我自己热过来，没想到他将我连带着湿衣一起拥入怀中，跟着我一起抖着转暖。

    如果说要我感动，一定是很简单的，我这人要求真的不高，只要真心对我好便行。

    所以我当时比澈还感动，差点没哭出来。

    我靠在床边，抱着本小说在读，澈却怎么都挑不出来，一脸的愁闷，撅着嘴小声嘟囔，见我时不时瞥他，又赶紧噤了声，我失笑，看如今我们的相处模式，到有点像母子，而非爱人。

    我随手仍了书，打开被他翻得一团糟的衣柜，大吃一惊，却也只能摇着头给他找。

    “喏，就穿这件吧！”我递给他一件白色的羽绒衣，又仍给他一条灰白的围巾。

    “可我总觉得穿起来会很难看。”他皱着眉说，随即又意识到什么，改口道，“虽然这件衣服真的挺好看的！”

    我粗鲁地将他拉过，一把脱下他身上的祭司服，趁着身上热乎时给他套上羽绒衣，然后又将围巾给他细细扎上，将他细长的脖子包裹好。

    等我抬起头来时，才发现澈在对着我笑，一脸满足，样子傻傻的，我假装不在意地将他的脸扭过去，心里却开心得要死。

    他一头金发还露在外面，起了静电，好多都吸在外衣上，有些还飞了起来，看起来非常有趣，只是某人无知无觉，还在笑。

    我在衣柜里翻了一阵，找出一顶我的旧帽子，满满的都是绒毛，白乎乎的，像是顶着一团雪，抿嘴笑笑，坏心眼地给他戴上，澈看也不看那帽子，只是任着我在他头上忙乎。

    将他那头几乎长及膝的头发给收拾进帽子中时，也花了不少时间，只在他耳边那处稍留了几根细碎的发丝，晃荡晃荡着，称着耳垂越发的莹白，狭长的眼睛里像是撒了金子，漂亮到无法想象。

    我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两颊，“可以了，出去吧！”

    澈笑着点头，帽子顶端的那个绒毛球就跟着摇了起来，特别可爱，只是偏偏这人长了个大个子，这可爱着实有点怪异。

    寒风呼呼的，澈果然佩服起我来，一个劲的夸我聪明，有先见之明，不然这会他非直抖不可。我假装正经地点点头，看着那个高高的人拥着身子在雪里走，踩得嘎吱嘎吱响，心里乐呵呵的。

    其实幸福就是这么简单，看着他开心地笑就好，苦点也没关系。

    路上行人少得可怜，偶尔碰上这么一两个，还是急匆匆的，像我们这般在雪地里晃荡的还真没遇上。

    “你又要带我去见那个叫茉莉的老太太吗？”澈皱着眉头问，他似乎不太喜欢茉莉，总是嫌弃她罗嗦，嫌弃她时不时盯着他走神，显然辛可也不太欢迎澈去，这个大了他们不止百年的家伙总是顶着一副天怒人怨的容貌勾走他家茉莉的魂儿。

    “不是，就是想带你出去逛逛，省得你整天跟活不下去似地在屋里发呆。”

    澈低着头不说话，看着自己机械向前的脚。

    我意识到自己触到他伤口了，却不想去安慰他什么。

    “前面有家店的爆米花很好吃，你要试试吗？”我问。

    “爆米花？”他歪着脑袋问。

    “就是一种用玉米炸开来的事物，吃起来很香，尤其是冬天。”

    “那就试试吧！”他考虑了半天才给我答复。

    我拉过他缩在袖中的手，将它们包裹在自己长长的衣袖中，稍微传点温度给他，澈立刻就贴了上来，恨不能整个人都缩到我怀中去，涎着脸冲我笑。

    我只能瞪上他一眼，却无力地看着这一瞪似乎对他毫无用处，直接掉他眼眸里去了。

    老板娘热络地招呼我们，对我们暧昧的抱着视而不见，抿着嘴专心炸她的爆米花。

    澈几乎是缩在领子里的，只看得到两只转来转去的眼睛，金亮金亮的。他小声到我耳边说，“这里还真冷，闻暮可没这么天寒地冻的时候。”

    “闻暮那是什么地方，能和这相提并论吗？”我斜了他一眼，“享受生活惯了，殊不知这才是真正的乐趣，你以前那不叫生活。”

    他撇撇，不说话，嗅了嗅鼻子，也不知是冻的还是香的。

    付了钱往热闹的地方走，虽然冷了点，可繁华的地段似乎跟天气搭不上钩，依旧有人在狂欢。

    影院门前那些大牌子还在不停地亮着，转换着明日播放，今日播放。

    澈停在一副惊悚片前呆住了，任我怎么拉他都不肯走，傻傻地抱着一袋爆米花。

    “看什么呢？那东西太恶心。”

    “我觉得好象挺有意思的。”他目不转睛地说，手里的爆米花一颗未动。

    “我不会陪你看这东西的。”屏幕上那人还是人吗？哪有人长那么恶心的。

    他像是没听到一样，问道，“什么时候的？”

    “明天中午那会儿。”

    他显然对我兴趣缺缺的表情不感冒，兴奋地问，“那我们一定能看上是不是？”

    “明天后天都没什么安排，什么叫一定能看上？”我疑惑地问。

    澈却说，“我们在这等吧！”

    我大惊，“你疯了？！这大雪天的，你让我跟你在这等到明天中午，就只为一个惊悚片？！”

    “我们有爆米花，所以不会孤单！”他细眯起眼对着我笑，扬了扬手中的爆米花，也不注意，一下子撒了不少，一脸的理所当然。

    “明天再来一样看得到的，又不是什么超级有名的东西，谁会跟你抢着买票？”

    “可我非常想在这等！”他忽然犟了起来，说什么都不同意，表情那叫个憋屈，像是我在欺负他一样，“今天听我的，在这等！”

    我停了会儿没说话，心里却在念叨这，哪天没听你的？

    (大家都温馨会儿吧!)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九十二章 雪夜

    “我有点冷，雪一会儿会更大，我早上看了天气预报，等天亮了说不准能积到脚踝，你总不能让我陪你装冰雕吧？”我好脾气地拉拉他缩在袖子里的手，结果伸进去半天楞没摸到任何东西，不由得诧异一看，澈正缩着肩膀，上臂那挤了一团，想是把小臂都挤上去了，细眯着眼听我说话。

    看来他也是冷的，只是要面子的硬撑着。

    我抿嘴笑着拉开他一直扯到鼻子上边的围巾，露出一张青紫的嘴唇，伸手摸了摸，哎哟，冻得厉害，不由得更想笑。

    澈转过脸去，一脸忿忿，提溜着眼睛瞄那张实在恶心的海报，坚决不回答我，身子微微战栗。

    将他的围巾理理好，下了大力气才将那颗上了螺丝钉的脖子扭过来，看着他僵硬的表情只得妥协，“明明身体不好，还要在大雪天里熬夜！”

    他眼神忽然亮了起来，咧开嘴笑着问，“这么说你是同意了？！”

    我嗔怒地瞪了他一眼，“我不同意，你准备和我回家吗？”

    他果断地摇头。

    “那还有什么办法，舍命陪你咯！”

    当然，舍命这话张口就来，可真的要在这零下的温度里熬夜简直比舍命还难受。

    我跟被凌迟似的窝在墙角，缩头缩脑的像个蹩脚的小贼，拼命地拉高领子，拉低帽子，然后捧着热奶茶看着嘴里呼哧呼哧冒白气，跟火车一样，时不时冻得发抖鸣两声笛，每喝一口热奶茶就像是被上帝摸了次脑袋，愉悦得想哭泣。

    澈的奶茶就抱在手里，一口都没喝，人却东倒西歪地在打盹，脑袋点啊点的，实在磕得厉害了就会猛得惊醒，然后挪一挪位置继续打盹。

    我无奈地咂咂嘴，这人着实无趣得很，叫我陪他熬夜，自己却在这天寒地冻的时候呼呼大睡，极度不要形象地歪来歪去，而我却只能强忍着睡意，看好他，防止他睡得过了倒下去没人抢救。

    无语望天。

    喜欢在大冷天出来过夜生活的人八成有毛病，要不就是烧糊涂了，出来散热，所以每当看到有人踉跄着从我们身前走过，我总忍不住要翻两个白眼。可一想到目前我们的状态似乎比他们还要糟糕，这白眼总是翻到半路就卡住。

    罪魁祸首睡觉时都在抿着嘴笑，估计是做到了什么开心的梦，睫毛长长地抖啊抖，像只不听话的小蝴蝶，扑扇着金翅膀，白皙脸庞上还有一抹红晕，我都弄不懂为什么我的脸在这种情况下就是惨白的。

    热量在源源不断地冒出去，一双手从毛茸茸的大衣外伸进来，沿着腰线向上摸，最后停在了心口处，我立刻就感觉到呼吸都给冻住了，偏偏那个已经醒了的人还在无辜地装睡，靠在我肩头一动不动。

    “醒了就坐好，半边肩膀都被你压废了。”我提了提肩，拱拱那个耷拉着脑袋靠在上边的人，然后澈就抖着笑开了。

    “把你的手拿出来，我酝酿了半天才产了这么点热气，你下子就都给我掏走了，有没有良心？”

    “我冷得不行，让我暖暖都不行吗？”他睁开眼，可怜巴巴地朝我撅嘴，放在我心口上的手还不老实地游了游，无声笑了出来。

    我想动，却又感觉到他似乎真的挺冷，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无视心口的一块凉，好让他尽量暖和起来。

    “都是你想的好事，不然我现在一定非常暖和地拥在被子里，非常享受地睡大觉。”我瞪了一眼紧盯着我看的澈，不满地说，“像你这般为看个惊悚片，不惜让老婆以命相陪的人估计全天下找不出第二个！导演还要请你去发表忠实观众感言呢！”

    他丝毫不在乎我的嘲讽，眯起眼笑着看着远方，“这样的机会总是不多的，过一次少一次，况且我再也不是以前的泓澈了，哪能随意耗费生命？想做的就去做，在意多了，最后剩下的就只有遗憾。”

    我心里不知是什么感觉，翻搅得厉害，勒紧拳头，假装没注意他的话，哈哈问道，“什么时候你也哲学起来了？”只是心跳失了节奏，逐渐混乱起来。

    澈的手就放在我胸前，应该是感觉到了吧，可他却没理会我的马虎眼，收了笑容，茫然地望着远方，那里一片黑暗。

    “你知道抢和夺的区别吗？”他忽然问道，金色的眼眸在背后灯火的映称下竟然淡得看不出瞳孔，仿佛找不到焦距。

    “抢，是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而言，看着觉得满意，想要，才会去动手抢，不顾后果；而夺，却只是因为那件东西属于了一个自己讨厌的人，不想看着他继续拥有，所以想了办法让他失去，变得同自己一样，并不搀杂任何情绪。”他平静地述说着，然后贴在我心口的手变了方向，将我半搂入怀中，轻轻地在我耳边说，“所以，我这辈子只抢过一次，而且我抢对了。”

    我吸吸鼻子，抬起眼睛看着浓黑的夜空，将身子更贴向他，“你想让我说什么？感谢你不顾一切抢了我吗？真是傻得可以。”

    他在我背后掐了一下，“我这么深情的表白，你最起码该感动得流泪啊！”摇了摇脑袋，佯装挫败地说，“难道你就没发现其实我的胸膛也挺宽广的吗？足够容纳你这只大海的精灵。”

    我哈哈一笑，“我觉得你叫我蚌精或许更合适一点！”

    他突然松开我，手也从我大衣里面抽出来，热乎地还冒着气，嫩白嫩白的像个瘦羊排骨，认真地问道，“我的爆米花呢？”

    我顿时噎住了，支吾了半晌才说，“我吃了……”

    “不是！我是说我让你保管的那份！”

    “吃了，凉了没味道的……”

    “你猪啊！”他一推我脑袋，顿时包裹在帽子里的头发被带出来一大块，稀拉稀拉地挂在脸边，“堇红的头发配上你这张惨白的脸到有点喜剧效果。”

    “那不是戏剧效果，如果你想看惊悚片，找我就行，我可以在半夜穿一件睡衣出去溜达一圈，回来将冰凉冰凉的手伸到你被子里，再伸出来时就像你刚才那样冒热气，然后叫醒你看人肉叉烧包……”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白痴！”他又一推我脑袋，然后假装正经地端坐着，不出一刻却又自己转过身，抱着我笑出来，沉下心思，将我的头发一点一点收入帽中，也不管刚才像叉烧包的手变成了紫萝卜。

    我看着他淡雅的容颜静静地在我面前，觉得这一刻真不真实。这些年过的一点都不如意，想得起来的几件事一件比一件惨，曾经的快乐也淹没在满满的悲哀中，以至于我都不赶奢望这一天会真的到来。

    年少总是轻狂的，澈和我也不例外，只是那轻狂的几年走得那么迅速，等我们一觉睡醒时人间已换了天。

    把手放到他肩头，明晓得不该打破这种温暖的气氛，可还是忍不住要问，“这儿不能好了吗？”

    他的动作一僵，然后若无其事地说，“我妈妈动的手，天下谁能救好？”抬眼轻轻地一瞥我，“你很在意？”

    “我只在意我们能不能到永远。”

    “人间不是有句话嘛，说，只在乎曾经拥有，不在乎天长地久。”澈微微地笑，那么真诚，害得我又要当真。

    如果真的有永远，还有人会说这种傻话吗？

    我低下头没反驳。就当这些日子都是偷来的吧，像他说的，过一天总是一天。

    “其实你何苦和凌思远抢漂浮海呢，有了又能怎么样？”

    澈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轻飘飘地说，“是夺，不是抢，我没有和他抢过什么，除了你。”

    “那漂浮海我本也不想再要了，可一想到如果能归我，我便再也不用向他汇报我在漂浮海里做了什么，就止不住地想拿过来，虽然漂浮海一直跟在我身边，但我不屑做这些没品的事。”

    “你那天究竟想要漂浮海做什么？”

    “想要找一个合适的贝壳。”澈从衣领里掏出那条串了个十字架模样的链子，托在手心里，修长的拇指在中心的圆圈处抚了抚，然后几不可见地笑了，“原本只是想试试的，可我妈妈突然出现了，不轻不重地打了我，害我不找都不行，偏偏那漂浮海被我妈妈收走了。”

    我越听越糊涂，他妈妈是什么妖怪？自己儿子也舍得下那么重手，如果那都叫不轻不重，那重的该是什么概念？一掌灭了他？

    “为什么打了你就必须要漂浮海的贝壳？你原来找贝壳又是为了什么？”我疑惑地提出。

    澈细长的眉鬓一挑，冲我一笑，“以后你自然会知道！”

    “这么重要的问题上你也能让我等？你到底什么想法？”我忍不住向他挤了挤，贴着他说。

    澈得意地将我捞过去，靠在我肩头说，“怎么办，泊雁，我又困了。”

    “困了也等等，先回答了我问题再说。”我一把推开他脑袋，着急地看着这个一脸轻松的家伙，他似乎除了会瞒我，什么也不会了。

    “如果我困了可能就会睡着，然后就很久才能醒过来，或者永远不会醒过来。”他叹了口气说，接着却咯咯笑了出来，“如果我有一天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你怎么办？”

    他靠在我肩上，挑起眼睛瞄我，一眨一眨的。

    我心口猛一堵，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但闷得慌。

    “我不知道。”我淡淡地说，“也不想知道。”

    澈轻轻笑了笑，“我以为你会说，不想活了。”

    “或许会好好活下去，或许就像你说的，不想活了。”

    “会重新和凌思远在一起吗？”澈握住我的手，彼此的均是冰凉，却还要紧紧交缠着，像是能取暖般，“还是会重新找一个比我更好的人？”

    我看着远方渐露白的天空，轻幽地说，“到那天再说吧，比你好的，这世上……真的有吗？”

    （飞天舞恢复正常更新，欢迎继续！多多留言呀~~~~）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九十三章 电影

    “肯定是有的。”澈转过脸去，凝望着那片森然的桦树林，小声地说道，“只要你去找。”

    我对他轻轻一笑，“缘分总是可遇不可求的，你当初有刻意去寻找过我吗？没有吧？再说，我找了做什么？”有你就够了。

    “找到了就开始新生活。”澈表情很认真，碎金的眼眸里一片寂静，淡淡地望着我，“然后忘了我。”

    我笑骂着捶了他一拳，“你有病啊！”

    “泊雁，我说的是真的。”他抓住了我的手腕，紧紧地捏在手中，恰好扣住我脉搏，勒得我发疼。

    我咬着唇，没指出，我怕万一他的话真的实现了，连一个捏得我手腕发疼的人都没有。

    伸出另一只手，轻轻覆盖住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感受着他纤长的睫毛一下一下扫着手心，嘴里阵阵发苦，“都说了，到时候再说，你活着也好，死了也罢，我该怎样还是由我来决定，你不用担心。如果你死了，也许我吃饭的时候会想起你曾经和我抢菜吃，然后痛苦得吃不下饭，也许喝牛奶的时候会想起你曾经在我牛奶里加料，然后喝不下牛奶，也许睡觉的时候会想起你曾经和我一起躺在上面笑闹，然后睡不着觉，但这些都是我的事，你都死了，怎么还管那么多？”

    他拉下我的手，低着头搓我手面，一边搓一边哈气，嘴里冒出一阵一阵的白雾，却带着来自于他的暖意，柔柔地碰到我手面，然后碎开，朦胧着遮住那张清雅的脸。我看不清他此时的样子，也没听到他对我这话的感受，只是隐约地感觉到一滴水滴在我手面上，暖暖的，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一滴接着一滴在这寒冷的冬日里转凉。

    我们躲在剧院的墙角，像是两个饥寒交迫的乞丐，缩着身子挤在一起，然后你握着我的手，我握着你的手，看着华灯依旧的城市走过各色各样生存于夜晚的人们，用着自己的心情，猜着别人的心事。

    读了那么多的诗，此情此景却只能让我想到一段，或许非常悠久古老，流传广泛，但也只有此时的我们才真正体会到它的含义，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携老。

    “澈，你说我们之前那么多年，为什么都要浪费掉？”为什么只有等到一切快结束了才知道拥有是多么可贵？“你说，我们还有没有明天？”

    澈握着我的手不说话，发丝落下。

    “其实我一直都是爱你的，不论你怎么对我。”我微笑着看着交握的手，低低说，“都爱你，从不后悔。”

    澈微微睁大了眼睛，别过头去，可还是被我瞧见了一圈水润，淡金色的瞳人愈发明亮，只是却透着掩饰不去的哀伤。

    他将我抱进怀里，静静地靠在我肩头，清幽地说，“知道吗？我有好多愿望，可真正实现的却几乎没有。”

    “我曾经想过要好好对你，可我没办到，明明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他叹了口气苦笑道，“后来我想弥补你，可竟然也是我害你整整昏迷两百年，甚至那时你还怀着我的孩子，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不是有病。”

    “我不敢将晚镜留在身边，我怕我一个忍不住又像伤害你一样，伤了他，他还是个婴儿，所以我将他丢到了人间，以为丢了这个证据，就可以忘记过去的种种。”

    我靠在他身上，听着他呓语般地说着过去，心里百味陈杂，往事历历在目，那个雅致骄傲的男子依旧蜷曲着腿，环胸半立于空中，带着优雅冷静的笑俯视着苍生。

    他戴着我的旧帽子，帽尖一个白色的雪绒球，一根细细的带子吊着坠在脑后，臃肿的羽绒衣包裹住整个身子，弯着腿跪靠在我身前，为我改了他所有的坚持，用他精致无暇的面容，忧愁地看着我，告诉我说，“其实这一件都不是我真心愿意做的，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好好爱你。”

    “不用说以前怎么样，那都过去了。”我扯着嘴角朝他笑笑，有点艰难，“你不知道怎么爱我也没关系，我一直爱你就好。”

    他半晌没说话，然后忽然抱住我，贴着我脸颊边低低地轻笑，“泊雁，我第一次发现你说起煽情话来真要人命！”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直想打醒这个不懂得看时间破坏气氛的家伙，却猛然感觉到脸颊边湿了一块，顿时所有话都憋在心里，吐不出半句。

    那个轻笑着的人将我拥得更紧，“煽情得让我控制不住想笑。”

    然后他就真地埋在我肩头轻轻颤抖，静静地，没发出一点声音。

    心里酸涩，想说些什么，却张口找不到合适的话，只能作为回报般地拥住他。

    “如果在这样的天气下等了一夜，看到的却是一场极度失败的电影，我会考虑将那个主角的脸变成惊悚片。”

    我应下道，“好的，我完全支持你。”

    坐在电影院里，看着身边的座位由空无一人到黑压压一片，握着我手的人却始终一言不发，像是迷恋上了爆米花的味道，戴着傻乎乎地帽子一人静静地喀嚓喀嚓。

    厚厚的围巾被拉到了下巴处，露出那张天人的脸孔，低垂着眉目望着袋子里的东西逐渐逐渐消失，然后面无表情地拿起下一袋，继续喀嚓喀嚓。

    我觉得自己像个老妈子，照顾着一个调皮的小孩儿，抱着一大堆的零食看着他，防止他玩过了掉水里，而那小孩儿估计是找到了什么称意的事物，埋着头干自己的，一言不发。

    周围有不少情侣，还没开场时就唧唧喳喳，说着什么。但凡带自己女朋友来看惊悚片，大多有着相同的目的，为了证明自己有一个宽阔的胸膛，和一个值得依靠的臂膀。

    而我身边这个人显然不这么想。

    不论之前发生了多么另人激动或者多么感人的事，他总是足够冷静地将它们丢到一旁，然后冷静地对待后面的。

    我说过，也许我一辈子都无法理解他的思维，这句话绝对不假。

    等到差不多快开始了，澈手里的几包爆米花也结束了，他轻叹了声，眯起眼笑了笑，挪了挪向我靠来，小声地说道，“还是里面暖和呀！”

    我顿时挫败感无比强烈。

    “你吃饱了吗？”我像个白痴般，用上了这句万能语。

    澈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朝我露齿一笑，细白细白的，整整齐齐，十分好看，又动身往下赖了赖，将脖子抵在座位的靠背上，舒服地半眯着眼。

    “你不是有严重的洁癖吗？怎么忍心将你的头发靠在脏兮兮的靠背上？”

    他咯咯轻笑，然后稍稍偏了偏头，“因为我戴着你的帽子。”

    我不知该做什么表情。

    他这个动作没有维持多久便改变了，因为坐在我们旁边的人来了，两个小青年，地道的德国人。

    就像澈自己说的，他总是掩饰，即使是这么小的场合，他也不忘。

    他挺起了背，优雅地叠着腿，带过我的手，和他的一起掏入衣袋，然后带着微微的笑看着屏幕，任那两人如何打量他，也不转一分半度。

    他的侧脸出奇的好看，轮廓分明，睫毛纤长，还有点微微上翘，耳鬓处还留着两绺细碎的发，纯金色，只少许便能看出它们滑如缎子，脖颈挺直细长，优雅得仿佛是一只天鹅。

    我有点怀念两年前初见于水镜时的他，那时他戴了一身宝石蓝的披风，像个大袍子，将他稳稳地罩住，掩着他夺人的面貌，却凸显出一股神秘，明明隐了形，却还要挡住面对我的脸，将那双漂亮的碎金眼眸变成浅灰色，像是怕我再见又沉沦。

    电影毫无悬念地进行着，除了配音有些恐怖外，丝毫看不出是惊悚片，欧美的总是如此，可偏偏满场都是惊叫声，男女皆有。

    澈保持那个动作一直没变，仿佛感觉不到腿的酸涩。他身边的那对男女早就忘情地投入到电影中去了，我想劝他放下腿，别为难自己了，没人会注意到他坐相如何，可看着他那副模样，想想还是算了。

    他的表情哪里像是在看惊悚片，带着淡淡笑意的面庞完全是在欣赏一位大师的歌剧作品，即使再恶心的场景，到了他那儿，连眉毛都不会皱一下，只是抿着唇微微笑。

    我有点心力衰竭，觉得这样子的电影对人实在是一种折磨。没有像其他恋人那般因为一个镜头而紧紧拥抱在一起，因此也没有机会温习澈的胸怀究竟是多么宽广，虽然这已经完全不需要验证了。

    我偷偷掩到澈耳边，套着他说，“我觉得这个夜熬得真是不值得。”

    他歪了歪脑袋，压底声音问道，“为什么？”

    “因为这场电影实在无趣得可以，我勉强控制着才没睡着。”

    他忽然笑了起来，朝我招了招手。

    “干什么？”我疑惑地看着他。

    “坐过来。”他小声说道，脸上还带着恶作剧般的笑。

    “不要！”我坚决地拒绝了他的提议。

    “没关系的，别人不会注意。”他又讨好地拉我手，终于放开他交叠着的腿，拍拍自己的腿道，“我想抱着你看，你也知道的，这电影确实无趣，为了让我们的夜熬得值得，所以我决定做一件有意义的事。”说罢又拍了拍。

    我顿时感觉到无语，这有逻辑关系吗？他脑子都用哪去了？

    “说了不要！”

    他板起脸来，义正严词地说，“如果你还是不同意，我立刻就摘了帽子脱了衣服站到大家面前。”

    我楞住了，傻傻地问，“要脱光吗？”

    澈也傻眼了，睁着漂亮水灵的眼睛，摇摇头呆呆地说，“我只是想让他们看到我的脸，然后追着我跑。”

    我拉拉他的手，同情地说，“你怎么这么傻，让他们追着你跑做什么？再说，你也不用这样威胁我的，这一点威胁力都没有，你可以脱光了站到他们面前，我包准他们都不会追着你跑。”

    “我让他们追着我跑，是为了让你知道你放弃了多么好的机会，但你说那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大家都看呆了。”我上下瞄了他几眼，然后坏笑着说，“澈的身材从来没有差过。”

    澈脸上红白交替，然后一把拉过我，吓得我惊呼一声，回过神，他已经笑眯眯地将我抱在腿上，围着我的腰歪着脑袋看电影上那人。

    我想笑，又不知道为什么要笑，犹豫了半天也没做出个表情，旁边的德国小青年瞧了我一眼，睁大了眼睛，然后又悄悄地说了什么。

    我拍拍他放在我腰间的手，无奈道，“你瞧，我们还是被注意到了。”

    澈表面安分地坐着，只是放在我腰间的手一刻也没停过，不时这捏捏，那捏捏，我说的话一句也没听进去。

    恼怒地狠狠打了他一下，澈猛地将手收了回去，不出半分钟又爬到了肩头。

    (再破烂的情节也请大家继续看下去。。。。。。。留言啊。。。。。。我皮这么厚都不好意思继续要了。。。。)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九十四章 什么叫天长地久

    而我能说什么，我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拨开他在我身上移动的手，低声问道，“有人像我们这样看电影吗？”

    散场时身边的女孩几次三番想开口同我们说话，最终却还是被他男朋友拉走了，看得出来，她十分激动，并且有非问不可的问题，而他的男朋友制止了，因此我没有机会听到。

    澈抱住我的腰，不让我动，戴了帽子的脑袋靠在我背上，气息若有似无。

    “你不想回家吗？”

    他摇摇头。

    “可我想。”

    “我的家在约意，而我再也回不去了。”他轻轻地说。

    我指的是我们在柏林的房子。

    “你还想回约意？”我撇过脸，看了眼澈，他闭着眼睛，安静地呼吸，只是搂着我腰的手收得很紧。“那里究竟有什么好的？”让你如此留恋？

    我已经有多少年没把约意当家了？爱他的时候，我会说很肉麻的话，只要你在我身边，哪里都是家。

    “是没什么好的，可我就是想。”澈这才拉起我，牵着我的手往外走。人群已经基本散去，磨磨蹭蹭像我们这般的实在是少。他又低头看了我一眼，笑道，“如果你死了，你想葬在哪里？”

    我极度不舒服地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回避这个问题。

    他却很坚持，摇了摇我的手，示意我快点给出答案。

    眼前一片苍茫，灰绿的色泽，说实话，我不是很喜欢，至少没法爱上，而这就是柏林给我的感觉，灰绿，整片整片的灰绿。

    如果我死了，会葬在这片土地上吗？

    文艺的诗人说，为什么我的眼中总是饱含泪水？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

    我不够文艺，因此也说不出这种话，做不出这种表情。抹一把眼泪，然后假惺惺地说，我对这片根本不熟悉的土地爱得深沉，请求德国政府，收留我这个无确切身份的流浪儿，好心地让我葬在这儿吧！

    可你想我怎么回答？我知道，你其实是想说，如果我死了，请把我带回约意，我想葬在那儿，我最近身体实在差，不知道究竟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先打个预防针，到时候千万别被我躺在那儿，心口完全不跳动的样子吓着。

    我抬起头，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外面阳光不好，可他的眼睛始终是灿烂无比，这双眼睛，能照耀多少人呢？他为了爱情，把他的子民都抛弃了。闻暮流泻的阳光，巨大的水镜前扭曲上流的水，加起来都比不上他眼中一分华彩。

    我这朵开在灿烂阳光下的小花，还在那不识抬举。

    所以我说，“我不知道我死后该葬在哪里，但我知道你死后该葬在哪里。不要再和我谈这个问题了，我不想听。”

    他握着我的手，微微笑了笑，也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戏笑我。

    管他呢，无所谓了。

    “你还想去什么地方？只要你想，我都陪你去。”他忽然加大了嘴角的弧度，快乐起来，晃了晃我的手，与我十指交握，淘气地一眨眼睛，“算是补偿你！”

    我望着他，干干地笑，心想着，如果论补偿，你欠我的哪是几天能补得了的？如果你敢先死了，那我们就更加没完，所以你最好老实点。

    当然，这话我不能说，说了可别成谶语，如果实在要我张口，我就勉强来上一句，大娘我现在体弱，禁不起你刺激。

    “想去哪里玩就直说吧，我有的是钱！”我豪爽地拍拍上衣口袋，歪嘴一笑，“你最好有本事把它们都花掉！”

    玩当然简单，我一辈子不就是玩下来的吗？青春，岁月，美貌，有什么是我耗不起的？只是开心吗？谁晓得？我也不晓得。

    那时候在遮芳穹，对了，我有多久没有想起遮芳穹这个名字了？曾经花了那么多心思在里面，一手建起来的地方，竟然这么容易就被遗忘了，还有住在遮芳穹里的人，曾经被我欺骗了感情，而又对我浪费的感情的人，我也忘了。肆无忌惮地笑闹，不管该死的身份，不管该死的名利，也不管该死爱情，就那么嚣张狂放地活着。

    杨泊舟，英俊的哥哥，他想救我出来，却最终将我救入了另一个深渊，白白陪我耗了一辈子，真真正正的一辈子。泓澈，他是那个深渊吗？像是巨大的黑洞，吸引着无力的人们，悲惨地沉沦？

    我看着他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终究，他也是陪我耗了一辈子，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回到他身边，虽然他还活着。

    生活有时候真他妈的可笑。

    如果哪天我真的死了，还有什么能证明我真的存在过呢？一件衣物？一块湮没了光芒的出生宝石？还是两个性格古怪的儿子？

    什么是能舍的，什么又是不能舍的，谁也说不清，就像一开始，我和澈不顾一切的相爱着，简单而又愉快地生活，抛弃了世俗的眼光，作为彼此的一部分而活着，甚至还有了孩子，可后来呢？后来我们分开了，为了一些道不明的原因，总之，我们是分开了。再后来，孩子也大了，我们也合好了，只不过，中间隔了两百多年。

    每当人们遇到问题，发生了争吵，总是爱问一句话，为什么你就不能站在我的角度上，为我考虑考虑呢？我不想站在谁的角度上为谁思考一下，因为我懒，而且我也不认为有这个必要，每个人都有他的处事原则，只要不背离自己的原则，怎么样做都无可厚非。你什么时候看见过我指着他的鼻子，责怪他，喂，澈，当初你为什么那么残忍的对我？你怎么不自己试试拿把刀剖你自己的腹部？

    “泊雁，我很困，怎么办？”澈边走边依在我身上，有点重，苦着脸细眯着眼问，帽子里的头发也因为一天的疯狂而散乱地落着，到是有几分潇洒。

    我哈哈一笑，挑起一抹金发，戏问道，“大祭司，风中凌乱啊！”

    他打掉了我的手，随即却也笑了起来，声音低低的，只是脸上有着明显的困倦，几乎是半趴在我身上，高高的人却弯着腰，样子似乎是吃力。“真的困，别闹我了。”

    我却笑不出来了。我怕了他的困。

    走到他身前，半弯下腰，“我背你！”

    他蓦地就挺直了腰杆子，连连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我忽然发现其实不怎么困！”

    我一撇嘴，保持着那个动作没动，“你不是说要把我当老婆对待的吗？怎么，忽然又不行了？”

    “老婆是用来疼的！”他一本正经地说。

    我有种被雷劈到的感觉。“谁告诉你的？”

    “今天在门前遇到的一个小女孩，她说她叫甜心，这话就是她说的。”澈比了比，在腰处划了道线，示意她的身高，“我以前没听说过这话，但想想似乎有道理。”

    脑海里立刻就浮现了那个坐在秋千上不停地问美人鱼下场的傻女孩，请允许我用下场一词，然后就想，为什么当初的傻姑娘忽然开窍了，还告诉澈这么深奥的话？澈这人清雅的几百年都没弄懂这个道理。

    “我又没说不让你还。等我累了，再换你背我，公平交易，你不用感到不好意思。”

    澈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咬着唇，羞红了脸，半趴在我背上。

    “你最好干脆点，不然这样半趴不趴的更吃力。”

    他这才又往上了点。

    “你以前的豪放去了哪里？”我才走两步就已经有点吃力了，却还是坚持背着，不想放开，“怎么，年纪大了，热情也给烧没了？”

    他不说话，只是抱紧了我的脖子，然后我呼吸也不顺畅了，只是相同的，我仍旧不想说。

    童话故事里都是王子拿着一把剑，然后杀了魔王，救了公主的，可到了我这儿，就全颠倒了。王子被囚禁了起来，原因不明，魔王下落未知，公主拿了把镰刀，气势汹汹地救出了王子，然后背着奄奄一息的王子出了困境，王子却不知道公主的存在，由于种种原因，他们最终还是没能在一起。

    美人鱼的故事就是翻版。真希望我这个蚌精千万别变成泡沫，我不喜欢整天泡在水里，皮肤会皱起来，很难看。

    “你放我下来吧，我清醒了，该我背你。”他挣扎着就要下来。

    我使出最后一点力气，握紧托在他膝盖处的手，问了那个他问我的问题，“如果我先死了，你怎么办？”

    他停止了挣扎，一动不动地任我艰难地背着。

    我几乎走不动路，却还是想持续下去，想着这就是我们的爱情之路，一直那么艰难，但只要我能忍受，我们是会天长地久的，所以千万别要求我停下。

    他轻轻笑了笑，不知按了我什么穴位，我手一松，他就轻松地着地，然后扶正我的腰，轻轻地为我揉着，“就像你说的，到时候再说吧！”

    我低着头，任由他为我揉捏着，心里却泛着苦水，想咽下去却又怕得厉害，不咽却又苦得难受。煎熬。澈，你点了我什么穴？我好象中毒了。真他妈妈的搞笑。

    “我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总是颠倒，除了孩子我不会替你生，我简直就是女人了。”他捂着嘴咯咯笑，“泊雁，你一直拿我当女人待吗？还是你天生的喜欢女人？”

    他说罢又笑了起来。

    我一点都笑不出来，也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

    “你别笑了。”

    “可现在的我，除了笑，还能做什么？你告诉我，我立刻去做。”他将眼光调向天空，遥望着一个方向。

    我看着他骄傲挺直着的身姿，忽然意识到，就算他没了象征身份的宝石，他也是最尊贵的大祭司，依旧风华万千，遗世独立，而我这个爱上水莲花般淡雅人儿的蚌精却在做什么？企图将一个素色的灵魂强留在身边。

    “澈，你有没有真正属于我过一天？”这种话这么哀伤，真不该由我这个毫无浪漫细胞的人问出来，该了我风格的回答就是一句，哈哈，你可以陪我看电影，惊悚片、爱情片随你选，只要你乐意。只是我不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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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垢之罪 正文 第九十五章 再遇甜心

    澈却轻轻笑了，还是那么优雅高贵。他拉过我的手，将它放在心口，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的眼睛，说道，“从来，你都是属于许多人。以前属于凌思远，属于凌月坠，后来甚至还属于萧鼓阑，属于晚镜，但不曾有一天是真正属于我的，虽然我一直等，一直等。”他纤长的睫毛垂下，伴着阳光，甚至还可以看见一丝丝金亮，只是嘴角的笑容却渐渐转苦。

    我屏着呼吸等他下句，澈抬起了眼，轻眨了下，微微笑了，白若透明的脸上出现了暖暖的温柔，“但我却是一直属于你的，不论什么时候，不论你是否只属于我。”

    手下的衣服触上去是惊心的凉，但时间久了，我竟感觉到一丝暖意，然后是一声一声地心跳，规律，沉稳。

    我爱的人鲜活地站在我面前，雍容华贵，气质高雅，举世无双。曾经我们以为已经错过了彼此，不论是生离，还是死别。心痛万分的感觉不是谁都可以给的，但终究是挺了过来。世上没有不变的爱情，只有不变的心，只要我们爱对方的心没变，爱情又怎会消失？躺了两百年没变，醒了几年就变了吗？怎么可能。

    这么简单的道理我竟然现在才懂。怀疑终究会造成分离，难道我还没尝够它的苦吗？！

    或许在别人眼了，澈高傲，倔强，甚至刁蛮，目无法纪，无法接近，但在我眼中，再怎么狠心的澈也是澈，我的爱人。

    “对不起，澈。”我靠在他肩头，不知道除了道歉，我还能说什么。

    澈很高，很瘦，却不会给人孱弱的感觉，他的胸膛够宽广，足够容纳两颗心。

    “如果要说对不起，那么我一辈子也还不了欠你的债。”他抬起我的下巴，冲着我笑。“当初你赶了我那么多次，我都没真的离开，现在你终于下定决心和我在一起了，就不要再想有的没的，我们日子不多。”

    我心里清楚，但真的从澈嘴了听到，还是觉得憋闷得慌。

    我们终究要受出生宝石的影响，无法长相厮守吗？其实我们要的真的不多，只是日子。

    “你始终不肯告诉我到底有什么方法能修好你的宝石，我不相信真的什么办法都没有了。”

    澈金色的眼眸淡了许多，“没有办法了。”

    “澈！这关系到你的生命！不要儿戏！”

    “如果能救我，难道我还会选择不救吗？我泓澈从来就没那么大方过，你知道的。”他还是那副笑容，握着我的手，力气一分没松。

    我知道道理是这样，但怎么能够相信？

    我可以一辈子做凡人，然后生老病死，但是澈不行。我无法想象看着他满头的金发逐渐消退了颜色，然后逐渐花白，满脸沧桑，衰老到死去，或者因了肩头的那块宝石，甚至无法等到衰老的那一天，那会比我自己如此更加痛苦。他应该是神采飞扬的，高傲地睥睨万物，优雅地做他的大祭司，永远不和人类的生老病死任何一个字沾上边。

    仿佛看透了我的想法，澈笑着揉我的头发，“你在意我变老吗？”

    “废话，当然在意。”

    “可我不在意。”他淡然地说，“我不在意能不能一直活下去，如果让我用最重要的东西换取永生，我宁愿即刻就死。”

    他的表情很坚定，眉头皱得紧紧的，认真得可怕。

    我失笑道，“我只是想让你重新拥有出生宝石，并不是让你用什么去交换。对于我而言，如果能有什么能换取你的永生，哪怕是我的生命，我也会毫不犹豫地交出来。”

    “泊雁？”他不确定地看着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不要糊涂。”

    “我没糊涂，我说的都是事实。”我义无返顾地瞪回去，“如果我的命能换你的，那么我绝对没二话，就怕你母亲不肯。”

    “这不是我母亲肯不肯的问题，就算她肯，我也不会肯的！”他将我掰了过来，直直地看进我的眼中，“不要想打这个主意！”

    “澈，你干嘛这么紧张？”我疑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隐瞒了我什么？”

    他的脸色丝毫不变，肯定地说，“我没有隐瞒你什么，也不想隐瞒你什么。只是你的想法太危险，我不想你做错事。”

    心里虽然有些糊涂，但总觉得澈在骗我，“那好吧，我们暂且不提这事，但是如果你找到了能修复宝石的方法，千万要告诉我，我想帮你。”

    澈却咯咯笑了，一点没有刚才的严肃模样，“你好好地活着就是帮我了。”

    不满地一撇嘴，我暗暗道，“我没那么想死。”

    澈的脸色忽然暗了下来，握我的手也一紧，我吓得猛抬起头，澈却已经恢复了正常，对着我轻轻笑，“我也舍不得你死。无论如何，你都该好好活着。”

    澈很怪。我已经敢肯定了，他一定瞒着我什么！

    “听你的，都听你的！”我朝他欢快地笑笑，决定先不问出来，如果有问题，它总会显现的。

    我是个肆意活着的人，受不了这种生死命题的拘束，我选择换个话题，“澈，你还想去哪里玩？如果你不想待在柏林了，我们可以选择去中国。”

    澈对着我暧昧地笑了笑，套住我耳朵说，“我想去……”

    后面几个字说得极轻，我分辨了许久才勉强理解过来，但回头一想又是面红耳赤，狠狠地给了他一拳，“注意影响！”

    澈无所谓地笑，环望四周道，“没人在看我们，有什么影响要注意的？何况，这不是人的根本需求嘛！”说罢冲我眨眨眼，笑得不清不楚。

    他这张脸还真是多功能的，什么表情都能做，一分钟内能很好的适应不同话题。如果换了别人，说他那句话怕早委琐死了，偏偏是他，清秀雅致的脸上反到多了份生机活泼，更接近于一个普通人，而不是高高在上的大祭司。

    我轻咳了一声，抓起他的手，一本正经地说，“好吧！本姑娘同意你的请求！办事，咱们回家去！”说完就拉起他向前走。

    这回换他楞住了，呆呆定在了原地，没了主意。

    “你不是着急的嘛！”我故意回头冲他笑得满脸暧昧，“怎么现在又不走了？不急了？”

    “我……”他咬着牙说不出话，脸上到是红了一片。

    我就知道他就标准地是敢说不敢做类型，明明想看我出丑，没想到却被我摆了一道。

    “泊雁……你不要这么热情……”高高的个子，说着傻傻的话，胖胖的羽绒衣包裹得好好的，白皙精致的脸，头上戴着一顶半旧半新的毛茸茸帽子，整个样子看起来可爱的不得了。

    我实在想笑，却还要装作一副认真的模样哄骗他，“好啦！回家去！”

    “可是天还没黑呢……”他转过脸去装作看风景，漂亮的金色眼睛左望右望。

    就在我以为快成功骗得他脸红到脖子时，杀出一个不速之客。

    甜心戴着贝雷帽，手肘腿弯处分别戴着护肘护膝，脚上的旱冰鞋滑得提溜快，大叫着转眼滑到了澈面前，一把扑进澈的怀抱，咯咯笑着叫道，“澈哥哥！”

    声音还是那么甜，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泓澈，栗色短发被包在了黄色贝雷帽中，抱着澈的腰问道，“澈哥哥你今天也出来玩啊？你穿得好滑稽哦！这么久没看到甜心，你想甜心吗？”

    一股脑地问出那么多问题，澈回答得了吗？我在心里腹诽道，但也不好意思地一个小姑娘争风吃醋，索性站在一旁看。

    澈像是看到了救星，笑得特别开心，搂住甜心的小腰说，“澈哥哥今天和泊雁姐姐出来玩的，这身打扮也是你泊雁姐姐配的，澈哥哥只负责穿就行了，滑稽就要问你泊雁姐姐了。”他瞄了瞄我，见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顿时又红了脸，继续说道，“甜心这么讨人喜欢，澈哥哥怎么会不想你呢？”

    甜心简直比吃了蜜还开心，笑得那叫个灿烂，从澈的腰间歪过脑袋来，冲我摆手，灿烂地叫道，“美人鱼姐姐！”

    我顿时有了坍塌地欲望，只地干笑着点头应下。

    甜心恋恋不舍地拉住澈的手，向我滑了过来，又拉住我的，小脑袋不停地在我们之间转来转去，“你们是去约会的，对不对？”

    我轻笑一声，拍拍她的脑袋，“甜心，几天不见怎么变得这么油滑？小嘴甜成这样？”

    甜心哈哈一笑，立刻露出了一张缺了门牙的嘴，样子别提多傻气，脚上的旱冰鞋左右晃来晃去，滴答滴答地踩着，“因为我最近看了很多书啊！”

    我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对着她漏风的门牙轻轻吹了一口气，果然看到那丫头不好意思了，低下头尽量抿着嘴说，“看的烂珍珠的童话故事。”

    这话说得含糊不清，但我还是勉强听懂了。

    “烂珍珠？”澈疑惑地看着我。

    我也皱起了眉，“什么烂珍珠？”我问甜心。

    甜心立刻穿着旱冰鞋蹦了起来，重重地打着地面，恼怒地看着我说，“美人鱼姐姐，不是你告诉我安徒生住在你家隔壁，是个烂珍珠的吗？你怎么可以忘了？！”

    澈立刻看戏般地对着我笑。

    我顿时尴尬万分，当时不是随便说说的嘛，哪晓得这丫头都记在心上？

    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姐姐记性不好，忘了，哈哈，忘了。”

    甜心哼了一声，又抱住澈的手说，“澈哥哥，美人鱼姐姐不把我放在心上，亏我那么喜欢她！”

    我汗颜死了，只得拉拉澈的手，对甜心说道，“甜心，你继续玩吧！姐姐和哥哥要回家办事了！”

    澈即刻满脸通红，挣扎着不肯放手，搞得我像是什么不良女人一般。

    “再和甜心玩一会儿吧！天黑了再回家……”澈恳求道，白皙的脸上透着明显的红晕。

    我的天，你在想什么啊？我没好气地对他吼道，“我饿，想回家做饭吃！”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九十六章 百年后的结合

    第九十六章百年后的结合

    我该怎么告诉泓澈，其实他不用像防狼一样地防我，我一个女人，还没能力去动手强暴了他。

    甜心被留下来吃晚饭，看得出来她很开心。嘴里的澈哥哥可是比我这个美人鱼姐姐还要棒的角色，细心，温柔，体贴，善良，英俊，小甜心就差没叫着要抢我的人，嫁给安徒生童话中的王子殿下。

    我在厨房做饭，像个家庭妇女一样拿着锅搽敲锅打碗的，想着当年这些事都有佣人来做，便不禁心下不平。厨房里油烟冒冒的，在锅里搅和着菜的感觉真的不太好。我在德国的工作依旧进行，老板十分不满我的翘班行为，扬言要扣我的工资。啊哈！好吧！你以为我愿意吗？

    摄影的工作虽说是烦了点，但至少摆摆姿势就行了，就算我要拍一期家庭妇女的照片，他们也不会真的要我拿着铲子在由锅里忙活的。

    屋外澈和甜心玩得正开心，时不时传来笑闹声。令我想不通的是，澈竟然会放下尊贵的架子，和一个长着雀斑的小丫头，趴在地毯上玩幼稚的大富翁游戏，为买到一块地而兴奋不已。

    我猛地一敲锅，仍掉了铲子，忿忿地插着腰，越想越生气。

    如果说月坠是我和凌思远的孩子，澈不喜欢的话也就算了，但晚镜呢？晚镜也是我和别人生的吗？为什么见到他们总是冷嘲热讽，不闻不问，见到别人的孩子就关心爱护得要死？

    锅里的菜糊成一团，滋滋冒着油花，然后青色的菜逐渐变成灰色，再变成黑色。

    澈突然跑了过来，站在厨房门口小心问道，“泊雁，你怎么了？”

    我看着他脱了厚重的外套，半旧的帽子，仅穿着一层薄薄的黑色毛衣，一张脸白皙到透明的模样就废了，气也不知道泻哪去了，撇撇嘴说道，“没什么，你去玩吧！”

    澈就真的点点头，优雅地转身走了，一头金色的长发质感的垂在身后，像是撒了一层金子，颀长的背影还是那么高贵。

    我认命地叹了口气，挫败地从锅里拣出铲子，将菜一股脑倒进垃圾桶里，重新拿了新的，一点一点地切开，然后放下锅去。

    我是彻底栽了。

    甜心的妈妈打来电话，那两个玩得不亦乐乎的家伙竟然都不肯去接，大声叫着，美人鱼，美人鱼，快接电话！

    我都快疯了！

    她妈妈问甜心是不是在我们这儿，我捺着性子好脾气地说，是啊是啊。

    幸亏甜心的妈妈比较上路，一个劲跟我打招呼，说甜心麻烦你了，不像她女儿。

    我在心里想着，何止是麻烦我了，但嘴上却高兴地说着，哪里，甜心这孩子不知多合我胃口了，我喜欢得不得了。

    挂了电话就想把她从窗口仍出去，然后继续过我们的二人世界，但咬牙切齿的模样做了还没一秒钟便被抓现行，澈对我抿着嘴笑，长长的睫毛自然垂下，遮住一双流光的眼睛。

    我再叹一口气，再次认命地将做好的菜一份一份地端上桌，招呼两个祖宗快来吃饭。

    甜心头都不抬，大喊一声，美人鱼等等，等等，澈哥哥他快输了！哈哈！

    然后我就呆呆地坐在桌边等两位大人结束这一局，看着饭菜冒着热气，神乎神乎地想着，原来大小姐我，也是能做出菜来的！

    甜心估计真的是饿了，拿着勺子连连挖菜，大口大口地往嘴里送，栗色的短发跟着她一晃一晃的。

    我这才发现她手肘上，膝盖上的东西都还没拿掉，脚上也还穿着轮滑鞋，吃饭时脚下兹拉兹拉地拖来拖去，声音别提多难听了。

    “甜心，你不用脱掉鞋吗？”

    “不用！”她嘴里塞得满满的，小脸几乎要埋到碗里去，“我喜欢这样。”

    可姐姐我不喜欢！

    澈轻笑着给她夹菜，目光柔和宠溺，估计那破声音听在他耳朵里是天籁。

    我承认我嫉妒了，非常非常嫉妒了。

    “澈你要不要也夹点菜给我？”我赌气地说，敲敲碗边。

    澈抬头看了我一眼，忽地笑了，也顺从地夹了菜给我。

    我在心里念叨着，别以为你刚才那一笑有多美妙，真的媲美诗歌里的千树万树梨花开，可还是止不住地要弯唇。

    捣腾着碗里的饭菜，戳过来戳过去，却没多大胃口。澈碗里也没怎么动，于是就时不时地抬头瞄他，然后在快被抓住的前一刻收回目光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甜心吃得最开心。果然是孩子。

    饭后两人的娱乐活动依旧是幼稚的大富翁，高兴地买着地，收着钱，然后笑得前俯后仰的，毫无形象可言。

    “甜心你不要回去吗？天很黑了，你妈妈都打了几个电话来催了。”

    甜心一边数着手里的票子，一边回道，“还有一步就是我的地盘了，怎么还被你占了？！”不甘心地交出钱来，咬咬牙，半晌才想起刚才我有问她话，“啊？美人鱼姐姐你说什么？就刚才？”

    我气馁地耷拉着脑袋，闷声道，“你什么时候才肯回去啊……”

    甜心哦了声，然后平静地说，“我今天不回去，我要和澈哥哥玩大富翁。”

    听到这话我连死的心都有了。

    姑奶奶我就是为了伺候你们才生的？快点给我滚回家去！

    将企求同情的目光投向澈，他却做了个没辙的表情，无奈地耸耸肩，然后继续收钱。

    泓澈，你真该剐了，舍得抛下美人老婆我的！

    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想着，那两人究竟要玩白痴游戏到什么时候？这都几点了？我有一万个理由将那丫头仍出去喂鲨鱼。

    光明正大的抢我的人，进我的门不脱鞋，吃我的饭不付钱，抓我的人过夜……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虽然你不满十岁，但这不是理由！

    “滚出去！”我吼道，愤怒地踢了踢脚下的床。

    “你真的要我滚出去吗？”澈咯咯笑着躺倒在我身边。

    我猛一回头，“你回来了？”

    他一捏我耳朵，抱住我的脖子笑着说，“我一直在家啊！”

    “滚出去！”

    “泊雁，这是不是叫吃醋？”他硬是掰过我的脸，正对着我的眼睛一眨不眨，笑嘻嘻地问，“你一晚上可都在瞪我和甜心。”

    “在你回屋前，我是数着你们俩的罪行睡着的。”

    “可甜心只有七岁。”

    “我还以为你要说她刚出生呢！”我推开他兀自埋头睡觉。

    “我确定了，你在吃醋。”

    “好吧，我承认我在吃醋，所以请你滚出去。”我闭着眼平静地说，“我要睡了。”

    澈也不回话了，只是手却从被子外边伸了进来，慢悠悠地爬到了我身上。

    我被凉得差点跳起来，愤怒地看着他，“你想冻死我吗？！”

    澈一拉被子，委屈地缩了进来，无尾熊般的缠住了我，小声道，“是你想冻死我吧？这么冷都不让我上来。”

    “甜心呢？”我将他身后的被子掖掖好，痛苦地发现似乎，少女时代离我越来越远，我正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朝着中年妇女迈近。

    澈不知怎的，忽然热情起来，抱住我的腰开始亲吻我的脖子，勉强得空回了句，“睡楼下客房。”

    我顿时紧张起来，稍微酝酿出的一点睡意也被一下子打跑，清醒无比的意识到现在是什么情况。困窘地推开他的胸口，却发现这家伙怎么推都推不走，只得急急地问道，“你不是怕我非礼你吗？怎么突然想非礼起我这个色狼来了？”

    澈辗转到我胸口的唇却忽然轻轻笑了起来。我以为会等到他的回答，没想到等他笑够了，他又开始胡来。

    “澈……你清醒点……”

    “我很清醒。”他双手环住我腰，紧紧箍住我，淡金的眼眸与我对视，却渐渐变成了纯金，然后趁我呆楞又俯身下来，与我唇舌交缠。

    我不知道有多少年没如此亲密过了，只是这感觉像是曾经被人印在心底某个细微的角落，然后由时光落满灰尘，渐渐变得不可见，而它的主人甫一个亲吻，便像是撤了封印，熟悉的感觉翻天覆地，淹没神知。

    感觉他的手轻轻拨开衣衫，然后温热的掌心抚摩着身体，便想着更加贴近，然后不分离。

    我们都太久没有爱过彼此，因此这原本该带了情色意味的进行时却便得圣洁起来，仿佛是一场膜拜的继续。

    几乎贪婪地看着他一件一件脱去衣服，然后赤裸着贴近亲吻，一切那么理所当然，那么甜蜜温馨。

    抱着的这具身体是热的，是充满力量的，他能给我所要的一切，不论爱，或是自由。手下的肌肤光华，不乏力度，清瘦，闻之还带股淡淡的香，萦绕鼻端，说不出的舒爽，就像他的触摸。

    当感受到他进入的那一刹那，我再次深刻的体会到，这个人，我爱他，很爱很爱他，他撑着的身子与我交吻的那一秒，我的世界，便是他的胸膛。

    这就够了，不是吗？

    （哎哟喂~~~~我的老天~~~~~我竟然还活着……下次继续努力啊，这个写得……啧啧……

    看在我这么努力的分上，按章节上方的投票加分吧！

    编辑同志建议我V，可我发现大家似乎不买帐啊……前景有点惨淡，我只能说，现在的币还不要钱，大家就真不不能给我一点点……一点点吗……（捏手指中……），我一直这么爱你们……）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九十七章 慌乱的清晨

    第九十七章慌乱的清晨

    次日清晨醒来时，许久不见的灿烂阳光直直地从阳台上照了进来，一屋子亮堂清爽，懒散地卧着，细眯起眼，心情好到难以想象。

    一张带笑的脸从身侧突然出现在我正上方，一双淡金色的漂亮眼眸里全是喜悦，金色的长发从他光裸的肌肤上滑下，简直比这一地的阳光还要神圣耀眼，绸缎般地落在我身上，清朗的声音带着些微沙哑，柔柔地笑道，“老婆，早。”

    他说得十分顺口，仿佛从相识起就如此一日一日地练习着，我忽然就觉得以前受的苦都值得。

    伸手搭在他背后，我答道，“早，老公！”

    澈俯身温柔地亲了我一下，歪腻到我身边，将我抱入怀里，轻轻嗅了嗅，突然咯咯笑了出来，金色的头发挠得我痒痒的。

    “笑什么？”

    “因为觉得幸福。”他说，“你觉得呢？”

    “幸福！”

    “那就让我笑一笑！”

    我回抱住他一颤一颤的身体，“那就永远幸福下去！”

    澈一直颤着的身体忽然就不动了，手也蓦地收紧。我疑惑地想推开他看看，澈却先托住我的脸颊，温柔地笑笑说，“好，我答应你！”

    “美人鱼姐姐！我要吃早餐——！”门忽然猛地被拍响，震得咚咚的。

    我大惊失色，也管不上破坏现在的美好气氛，急急地推开澈，慌乱地坐了起来。

    “美人鱼姐姐！我要吃早餐！！”

    我的天！我到底遇到了什么破孩子？！

    澈却在我身后连连轻笑了起来，我脸猛然就红了，拽过被子遮了遮，压低声音对他说道，“还不快穿衣服！”

    澈却不慌不忙地坐了起来，被子顺着他身子滑落下来，露出一身玉白的肌肤，他却全然不在意，极其自然地靠近，抱住了同样光裸的我，用着那种分外优雅的声音说，“泊雁，你的背真漂亮！”

    我恼羞成怒，一把抓过掉落在地上的衬衣给他套上，也不管动作是不是粗鲁，直接将他的手臂塞了进去，“快穿上！甜心就在门外，暴露狂！”

    澈却像是打定主意跟我作对，慢悠悠地任我给他套衣服，说道，“也不知究竟谁是暴露狂。”说罢还将眼光在我身上扫了扫，边扫边笑。

    我脸更热，忽然就觉得自己纯情起来，丢下衣服穿到一半的他自己穿起来。

    “泊雁，我要穿干净的。”澈又笑道，“这件脏了。”

    “哪里脏了？就穿这件！一点都不脏。”

    “不给我干净的我就不穿。”他说着开始动手脱，高雅地解着扣子。

    我承认，这画面确实很养眼，但我只能汗涔涔地穿着宽大的衬衣下床去给他找新衬衣，因为再不快就来不及了……

    “美人鱼姐姐，我要吃早餐——！！！”

    澈靠在床头笑得一脸灿烂，衣襟半敞，露出大半个玉白胸膛，细长的眼睛微微眯着，极度舒适的模样看着我手忙脚乱。

    “甜心你不要再叫了，姐姐马上就出来！”我将那个靠在床边的人拉起，半扯下刚才给他穿的衬衣，“自己穿！”

    “我不要。”他温柔地说着如此无耻的话。

    “我要进来！姐姐，我要进来——！！”甜心大喊大叫着，手下的动作丝毫不含糊，门给她敲得震天响。

    我简直被逼疯了。狠狠地瞪了那个一脸平静的人一眼，瞧他这副祸害模样，哪里有一点像昨天怕我非礼的样子。

    我克制住心里的激动，尽量面无表情地帮他整理着衣服，手却有点不稳。

    澈忽然伸出了他清瘦的手，我一下子就傻住了，在他快接近我的时候赶紧打掉，结巴地说，“天……天亮了……要做……晚上……”

    澈却忽然笑倒在床上。

    “姐姐！我要进来——！！！”

    我估计门外的甜心已经到达疯狂状态，可我也快被他们俩逼疯了，一把将衬衣丢他在身上，愤怒地回身。

    澈却趁我不注意，直接将我拉倒在床上，一个翻身压住我，只是还是止不住笑，金色的眼睛亮亮的，“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快放开！甜心要踢门了，看不见吗？！”

    澈的手忽然沿着我的衬衣缓缓向上，我的神志就被抽走了一半，混沌地不知该如何是好，呆呆地看着他，呼吸都不对节奏。

    他又猛然笑了出来，这次笑得更加欢畅。

    “泓澈——！！！”

    他赶忙压住我，讨好道，“不笑了，不笑了。”直到止住了我剧烈挣扎的动作才将我拉起，咬着唇为我扣着扣子，肩头不住抖动。

    我终于意识到这个人的恶劣本质，气恼地由着他给我扣扣子，瞪着他一言不发。

    他突然极其认真地抬头看我，问道，“裤子也要我给你穿吗？”

    “滚——！！！”

    甜心晃荡着脚上的轮滑鞋，戳着碟子里的荷包蛋，调着流出来的蛋黄，皱眉问道，“美人鱼，你确定这能吃吗？”说罢还不忘挑起细长的蛋黄丝给我看。

    我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澈却开心地一扬眉，也将自己碟子里的荷包蛋挑出一根细长的丝，“我也有哦！”

    我看着这个白痴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

    甜心半眯起眼问道，“你确定？”

    “很美味！”澈舔了舔嘴角。

    甜心这才半信半疑地伸舌头舔了一下碟子里的蛋黄，随即痛苦地闭上了眼，不住地咂嘴喊道，“生的！”

    “可是很美味！”澈又吃一口，嘴角粘了大半黄色的蛋心。

    “澈哥哥，我可以吃半生的牛排，但我实在吃不下半生的鸡蛋！”甜心说着就将手中的叉子仍了，气呼呼地靠在椅子上，脚下的轮子还在兹拉兹拉地拖来拖去。

    我还在为她早上没大没小地乱拍门而恼火呢，她到是先来为我煎了个生鸡蛋而恼火了！

    “不吃就算！”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甜心瞪大眼睛看着我，坐直了身子问道。

    “为什么不能？”我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你能说我辛苦工作的成果，我就不能发表对你态度的意见吗？”

    “可这确实不能吃！”她说着还用叉子戳了戳嫩黄的荷包蛋，“这根本就是生的！”

    “那你为什么能吃生牛排？”

    “因为我习惯了！”甜心不服气地说道，扭过头去，栗色的短发利落地一晃。

    “那你生下来就吃生牛排吗？”

    “怎么可能？！”

    “那你就对了，习惯就好了，你面前的也一样。把它吃了。”我敲敲她面前的小碟子。

    “不要！”甜心喊道。

    “甜心。”澈将甜心从她位置上抱了过去，温柔地搂在怀里，对她笑笑说，“澈哥哥去给你重新做。”

    “真的吗？！”

    “真的。”澈瞄了我几乎气黑的脸一眼，轻轻笑了笑，说道，“但你保证，不论哥哥做的好吃不好吃，都要吃掉！”

    甜心想都不想就大力点头，差点没把脑袋晃掉。

    好啊！使美人计！！

    我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看着他对我笑笑，将甜心放下，理理衣服，从容地走进厨房。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修长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我们之间，真像一个家。

    五分钟之后，澈出来了，甜心耷拉着脑袋跟在他身后。我朝他手中的碟子里一瞥，顿时笑了出来。

    那是一块五分熟的鸡蛋。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九十八章 生活小旖旎

    第九十八章生活小旖旎

    辛可和茉莉要去中国，中午的时候打电话过来，澈颠颠地跑去接，结果一听是茉莉，吓得直接甩了电话，任我怎么说也不同意跟那个老太太聊上两句。

    其实我想嘲笑他的，人间他认识谁？既然不认识就不要每次电话响时和我抢着去接。

    “年轻，你真该好好说说澈，他太过分了！”茉莉在我耳边唠叨了有一个钟头，怎么都不肯罢休，我估计她是被澈伤狠了，不然不会这么在精神上虐待我。

    我连连称是，一边给澈使眼色，招着手让他过来赔两句不是，结果他翘着腿往沙发上一躺，亮出他一双精致漂亮的脚，玉白玉白的，见我色色地盯着他，又毫不犹豫地拉过羊毛毯盖着，理都不理我，我也只有咽口水的份。

    “你们要不要去中国玩玩？”茉莉忽然问我，听得出来这才是她打这通电话的根本目的。

    “澈，茉莉问你要不要去中国。”我小声问他。

    澈眯着眼睛，枕着胳膊，嘴角挂着笑，长长的金发几乎落满了地毯，不知想到了什么，样子很开心，薄薄的唇抿得紧紧的，只是那个弧度明显地扬着，一听我提到中国立刻来了精神，跳坐了起来问道，“你说什么？”

    “茉莉问你要不要一起去中国玩。”

    澈眼睛转了转，撅撅嘴，摇头说，“不了，我不和茉莉一起去，谁知道她是不是又会把我盯到发毛。”说完就又抓住羊毛毯子一头倒下了。

    我看着他细瘦的背影，轻轻笑了笑，对电话那头的茉莉说，“他说他德国还没玩够，暂时不去了，你和辛可去吧！”

    茉莉咂咂嘴，说道，“告诉澈，别以为他打的主意我不知道，最好别让我看到他，不然看我让辛可怎么收拾他！”说着却自己先笑了起来。

    “辛可的生日愿望就是澈早日回约意，哈哈！”我答道。

    茉莉楞住了，随后大笑了起来。

    我瞄了一眼躺在沙发上的澈，发现他似乎真的睡着了，动也不动，细细分辨也只能瞧出一个安静呼吸的起伏。

    我小声地祝他们旅途愉快便挂了电话，蹑手蹑脚地向澈走去。

    澈闭着眼睛，面朝着沙发背，莹白的脸上飘了几绺碎发，恰好被长长的睫毛挡住，便留在了面庞上，侧脸漂亮得出奇，轮廓分明，线条却不显得生硬，嘴唇红亮亮的，特别好看，羊毛毯子只拉到心口，露出毯子下的白色衬衣，显得更加干净明亮，整个人宛如冬日的初雪般纯净。

    我悄悄地伸出手，像是做贼般地将他清瘦的手捉起来，偷偷地藏进怀里，心里像是藏了蜜般甜，无声笑得特舒畅。

    澈好象完全没感觉到，还是那个姿势，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我小的时候做过很多坏事，搞过很多破坏，尝试过很多恶作剧，泊舟每次在树下午睡我便偷偷地去在他脸上创作，但哥哥从来不骂我，明明清楚却总假装不知，然后醒来抓着我的手，朝着我笑。我渐渐觉得没了意思，这种趁他不注意占他便宜的事便不再做了，但今天不知怎的突然来了兴趣。

    澈这张脸是天赐的，要我尽全力毁了还真不舍得，但这种破坏无比美好的事物感觉总不是一般的爽，因此我还是准备好好地给他来个正妆。

    心里乐翻了过去，食指沿着他的轮廓虚描了一次又一次，却不舍得真去触碰，心里啧啧感叹，好皮肤啊，好脸蛋啊，但……

    拿起茶几上的一只黑笔，奸笑两声，对着他那嘴唇上边的位置开始下手。估计是心里笑得厉害了，那笔的手竟然有些抖，几次要接触到他的脸都被我赶紧提了回来，生怕一个不注意破坏了整体美感。

    左一撇长长的胡子，右一撇长长的胡子，上翘着绕成一个圈，再描一描，加粗加黑……

    澈还是毫无觉察，我咯咯点着头，像只老母鸡。就在我准备将笔装套，然后给澈来拍张世纪之照时，突发状况就出现了……

    澈忽然张来那双淡金色的眼睛，朝我优雅一笑，画上去的两撇胡子跟着上翻了下，可爱的问我，“开心吗？”

    我傻了，呆呆地点点头，说，“开心。”

    澈继续微笑着问，“那我不开心怎么办？”

    “啥？”

    还没等到他回答，澈忽然一个翻身，将我直直压在身下，用着他那装画了小胡子的脸对我笑得一脸温柔，“所以我要收费。”

    收费？

    “收什么费？我不是故意的！”我赶紧回答道，头摇得拨拉响。

    “不是故意的就行了吗？我娱人了，还不准别人娱我吗？”他偏了偏头，金发就落在了我脸上，丝滑的感觉，又凉又热，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头发凉，我脸热。

    “我看你睡得挺香的，就想画一画，以前哥哥总不跟我计较的。”我干巴巴地请求道。

    澈却忽然一阵怔忪，淡金的眼珠稍稍歪向一旁，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你想你哥哥吗？”

    我看着我们交叠着的身体，无缝隙地贴着，总觉得不太适合讨论这个话题，微微推了推他，干笑道，“你先下来呢……”

    他却固执地按住了我的动作，压住我，定定地看着我说，“你想泊舟吗？”

    我看着那双仿佛会诱人深陷的眼眸，轻轻地吐了口气，“当然想，他是泊舟，是我最爱的哥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怎么能不想？”

    “那你知道他给你留了什么吗？”

    “泊舟有给我留东西？！”我难以置信地看着澈，“你说的是真的？！”

    澈点了点头，埋在我肩头，低声说道，声音闷闷的，“泊舟最后见的人是我。”

    我猛地推开他，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怎么回事？！”泊舟最后见的人怎么会是澈？！

    澈揉了揉被撞到沙发背上的后背，埋怨地看着我笑，我才意识到刚才没注意到力道，又讨好地给他揉背，问道，“哥哥说了什么？！”

    澈盘起腿，靠坐在沙发上，将我抱入怀中，制止我的挣扎，静静地说道，“我去的时候他已经陷入昏迷了，寒香一人在照顾他。”

    我蓦然听到寒香的名字，心里毫无缘由地跳了一下，只是苦涩的感觉更多。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哥哥和寒香离开后的生活，竟有些恍惚与不真实。

    “可我一到他身边，泊舟就醒了，还对我笑，不过没我们刚认识时那么嚣张了。”说到这儿澈轻轻笑了起来，面部表情也柔和了许多，抓着我的手，一根一根细细掰开，再一根一根细细握上，如此反复，“我们那时候都以为你已经死了，所以泊舟就说，他将先我一步见到雁子了，很开心，然后第一这么傻气地将他保存了很久的一幅画送给我，说是让我以后靠着这张画怀念地活下去。”

    我心里一时百味陈杂，翻搅得厉害，往澈的怀里缩了缩，澈也将手臂紧了紧，笑出声来，“他真傻，这下子连宝贝都被我骗来了，他却没能找到你，谁想到你还活着。”说罢在我脸颊上吧唧响亮地亲了一下，骄傲地扬起头。

    “那张画呢？在哪里？都画了什么？”我摇摇澈的手臂。

    澈却拽了起来，歪嘴一笑，道，“既然是泊舟送给我的，我当然要负责保管好，怎么能随便给别人？”

    “给我看看也不行吗？”

    澈摇了摇头，“不行。”

    “那你总能告诉我他都画了什么吧？”

    “不行。”

    “澈！那是我哥哥！”我也气恼起来，“我只想看看他都留下了什么，这也不行吗？”

    澈没料想到我会摆脸，楞了一下，随即却像是没看到一样，继续抱着我，左晃晃右晃晃，悠然道，“我会给你的，现在还不到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算到时候？”我制止住他晃动的动作，稳住他，焦急地问，“我现在就想看。”

    澈认真地看着我，“现在真的不行。泊舟的画，我会给你的，我留着也没用，他又不是我老婆。”

    我忽然觉得有些失望，还有些说不上来的情绪，来自于澈，这几日总是如此，可却总是抓不住原由，一下子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澈，你是不是说过，约意的人死后是不灭的？那哥哥现在是不是还在我们身边？”

    澈瞄了我一眼，低下了头，伸手无意识地摸了摸我堇色的长发，有一下没一下的，淡淡地说，“基本上是正确的。”

    “什么叫基本上？”

    “有些人……你哥哥他一定还在我们身边，只是应该现在在找你。”他冲我淘气一笑，金色的眼睛轻轻一眨，十分可爱。

    “那就好！”我松了一口气，可一转眼又想到了寒香，“那寒香呢？”

    澈却神秘一笑，又亲了我一下，眯起眼睛说，“不告诉你！”

    我才准备张嘴回驳他，澈却仿佛看穿了我一般，问道，“你是不是打算说，那是我侄子？”

    他连我的语气都模仿得十成十，神态也纤毫毕现。

    我不禁笑出声来，“毕竟我很久没有见到他了，很想念。”

    澈不知跟谁学来的动作，朝天翻了个大白眼，一推我，“得了吧，以后你有的是时间和寒香在一起，让我这个大祭司为你们安排。”

    我疑惑地看着他，澈却在我耳边笑着说道，“在约意，可没那么多的伦理纲常，爱他便可以和他在一起。”

    我心里警铃大作，皱着眉头问他，“你什么意思？”

    澈却无辜地看着我说，“我说的是事实呀！”

    “我不可能和寒香在一起，你不知道吗？就算没有伦理纲常也一样！”

    “你不用那么激动，我不是就想告诉你嘛，寒香是个好孩子。”

    我看着他那张被我画得滑稽的脸说着这种让人心痛的话，顿时不是滋味，酸酸的，不轻不重地捏着你，却怎么都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我不和你讨论这个问题，现在不讨论，以后也不讨论。”我将他的手拽到身前来，赌气地不理他。

    澈却轻笑着将身体的重量渐渐往我身上加，一点一点地再次将我压倒在沙发上，顶着两撇小胡子冲我笑得不怀好意，“好，听你的，现在不讨论，以后也不讨论。”

    我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又要犯错了，赶紧红着脸推开他，叫着打住！打住！他却哪听得进去，清雅的脸上溢出一丝邪肆，像是一株妖冶的血红莲花。咬了咬我的耳垂，轻啄着我的热呼呼的脸颊，抱住我的腰说，“因为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澈你不能这样，一直如此对身体不好的……”我朝他干笑，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我身体是不怎么好，但这个还是禁得住的！”

    “身体是需要保养的，不能因为它现在还不错就乱挥霍，你说是不是……”继续干笑。

    “我自己的身体当然比你清楚，实在受不住我会打住，你就不要再担心了！”说着已经感觉到他的手伸入衣襟下摆，冰凉地，冻得我一惊。

    我慌忙按住他的手，对他讨好地说，“中途打住对身体更加不好……”

    澈却笑得更欢，已经从我额头吻到鼻梁，手也有上爬的趋势。我知道大势已去，只是还想垂死挣扎一下，但听得他的回答就知道无望了。

    澈笑眯眯地说，“那就不要中途打住了，为了我身体好，你说是不是……”

    我错了……

    澈哪里害羞？他根本就是扮猪吃老虎！

    朦胧中听到澈在我耳边说道，“我在附近找到一个很不错的地方，等你醒了我们一起去……”

    等我醒了天还亮吗……

    我们家附近有什么漂亮地方是我不知道的？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九十九章 加冕

    第九十九章加冕

    一起去的愿望没有能够实现，因为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中午了。澈不在身边，半边被子早已凉了，看来是走了很久。

    我撇撇嘴，万分不情愿地掀开被子，凉意立刻就冲了过来，冻得我倒吸一口冷气，一股脑儿又缩进被中，不禁感慨起在约意的日子来，想想还是四季如春好，至少不必一醒来就接受这种迫人清醒的方式。

    厨房做了两份菜，一份汤，看样子是澈搞定的，他竟然也能猜到我会睡到中午，不过也对，还不都是因为他。

    不高兴端正地坐到餐桌上去吃，菜热了后就一股脑儿倒进饭里，搅着快活地拌起来，看着又红又绿的菜，心里倒是挺舒服的，不过要是澈在我身边，瞧见我这么吃饭，一定又要万分鄙视，撅着嘴说着刻薄话。

    茉莉和辛可是今早的飞机，我甚至都没去送，就是为了办澈口中很“重要”的事。

    颠着脚在厨房里晃荡，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饭，客厅的电话响了。

    转转眼，想起辛可和茉莉去了中国，现在应该在飞机上，不会打电话来；澈不会用电话，肯定不会是他，那剩下的可能就是推销员。

    哈哈！去你的，老娘不接。

    那天我和澈说起了如今推销员成功的秘诀，四个字，死缠烂打，澈将我鄙视到底。其实我是在说实话，他长期住在约意，用我的话说，就是不懂人间疾苦，他听了还不屑。

    我告诉他，我们儿子晚镜将来肯定做得比他好。澈又发挥了他的自大外加自恋性格，眉毛一挑，笑得风情万种，样子甚是高傲，回了三个字，不、可、能。

    我便没有再和他讨论下去，理论下去也得不到结果。

    打这通电话的人确实将我说的那四个字发挥到淋漓尽致，响了大概有三分钟都不肯罢休。

    我极端恼火地丢下碗筷，冲过去抓起电话就吼道，“我什么都不缺！”

    “泊雁，那你也不缺我吗？”电话那头是个笑得温雅的声音。

    我一听，楞住了，呆呆地问，“澈你会用电话了？”

    他刚才笑盈盈的声音立刻锋头一转，冷哼一声，“你又把我当白痴，就这破玩意儿能难住我？”

    “那你知道家里的电话号码了？”

    “杨泊雁！”

    我连连称是，记起了这个公子哥的脾气被我宠得越来越大，只得低头装孙子，哈着腰对着电话那头谄媚笑道，“澈大爷，您现在在哪儿啊？”

    澈却轻轻笑了出来，似乎心情超好，语气也正常了不少，“我说方向，你跟着走，很快就能看到我！”

    “你究竟跑什么地方去了？我还在吃饭呢！”我挖了一勺饭，含糊地说道。

    “我们昨晚不是说好了嘛，今天要带你去个好地方，你快点！”

    “昨晚那是什么情况你搞明白没有？！”我火大地问道。

    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优雅的声音说不出的悦耳，偏偏讲话越来越露骨恶趣味，“怎么没搞明白，那事我清楚得很呢！况且我万分喜欢！”

    我听着他顺溜地讲着无聊话，顿时大为汗颜，想象着拿皮尺测他脸皮厚度的模样。

    从前我在遮芳穹，总认为自己的厚脸皮天下第一，简直到了刀枪不入的境地，任幽絮和我说什么都能挺过去，可越往后越发现，这世界上果真是有人就有奇迹，他们甚至强到能把天下第一厚脸皮说到想钻地洞。

    胡乱地塞了两口饭，在衣柜里倒腾出一件衣服穿上，跟着澈的“指导”向目的地走去。

    住在柏林，你可以找到任何你想要的。繁华，宁静，简朴，淡雅，但似乎大家都忘了一个，纯真。

    没有人像澈一般去用心地寻找纯真。所以当我发现澈渐渐将我引入了一个难以描述的境地时，我立刻反射性地想到这个词。

    这是一块流落在废弃工厂后的小湖泊，中午的阳光不够强烈，但依旧将它照得粼粼闪闪，碎金万点。它似乎曾经属于这个工厂的一部分，但随着工厂的衰落也逐渐被人遗忘，尽管它美到无法想象。

    澈一身白色祭司衣衫，双手自然地摆在身侧，袖口和衣襟上都是复杂的袖墨线盘扣，素雅清淡，很是单薄，及膝的金发细碎地披散在肩上，到了发尾处才松松地扎了跟墨色发带，慵懒地搭在肩头，一张雅致白皙的脸庞宛如一朵水莲温柔笑到盛开，隔着湖泊冲我扬了扬手，抿嘴笑。

    我有点呼吸不过来，心情既雀跃又兴奋，看着那个仿佛从天而降的人满心都是欢喜。

    快步向他跑去，刚跨了两步，却见对面那人轻轻地升了起来，单蜷着右腿，左腿自然松弛，一阵微风吹过，长长的金发飞扬，从湖泊的另一面朝我飞来，身姿轻盈。

    我顿时呆住了。

    他恢复了？怎么可能？！

    澈轻松地降落在我身边，看着我半张着嘴巴的模样，在我脸颊上毫不犹豫地揩了把油，扬头一笑，“帅气吧？”

    我笑不出来，“澈你什么时候好的？”

    澈张开了袖子，风鼓鼓地向他袖子里灌，他跟不冷似地冲我笑，“好？我什么时候好了？只不过是从对面飞过来而已。就算没了宝石，但我至少还是约意的大祭司，不会没用到那种程度。”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又没问。”他还有理了，“我身体不好是真，但也没你们想象的那么虚弱。”

    “没那么虚弱你就只穿一件吗？！”我板下脸来，“你知不知道现在是冬天？”

    澈楞楞地看着我，金色的眼睛一眨一眨地，样子特纯良无辜，一句话都不答。

    “你知道什么是冬天吗？”我不放心地又问。

    他点点头，随即像是了解般地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一戳我脑袋，“你不会以为我穿这么少是为了漂亮吧？”

    我点点头，“澈，你已经很漂亮了，不必再如此，幸亏这里人少，不然我担心你现在已经被人抢回家去了。”

    澈一撇嘴，“泊雁，形容男人怎么能用漂亮？如我这般应当形容为英俊潇洒。何况，有人抢男人嘛？”

    我好心地拍拍他肩头，“澈你这副长发飘飘地模样往路上一站，如果有人把你当男人，我就把他吃了。”

    澈笑容立刻就僵住了，向我逼近一步，低下头俯视我，低声问道，“泊雁我是不是男人还有人比你更清楚吗？昨晚我不是……”

    我立刻捂住他的嘴，嘿嘿赔笑道，“澈大爷，小的知道，小的都知道！”

    他拉开我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下，满意地笑，“这称呼听了舒服，我听电话那会儿就想告诉你了。”

    我瞟了眼他这身打扮，问道，“澈，你还没说怎么又穿这身衣服了？”

    澈顺着我的眼光瞧了瞧，得意地笑了，“自然是有用处。”

    “什么用处？”

    澈神秘起来，指着身边的湖泊说，“你知道我是怎么发现它的吗？”

    “这我哪知道？我又没跟踪你，哪晓得你出门都上哪去？”

    “这可是晚镜带我来的。”他冲我一眨眼，调皮地笑了笑，“他说他有一次被你气跑了，然后无意中发现的。”

    我点点头，随即又一楞，“晚镜？你什么时候见到他的？”

    “昨天晚上。”他眯起眼，点着头笑得不怀好意。

    我傻眼了，昨……昨天晚上……那代表什么……

    澈捂嘴笑出声来，时不时那眼瞟我，长长的睫毛遮住那双流光溢彩的淡金眼眸，清瘦的手细长地盖住嘴巴，肩头还一抖一抖的，发丝悠悠飘着。

    “晚镜他……有没有说些……说些什么……”我忽然觉得面皮有点臊。

    澈单手挑起我的下巴，食指指腹在我脸颊上刮了刮，痒痒麻麻的，模样轻佻，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笑道，“晚镜说……”他忽然停住了。

    “说什么了？”我急急问。

    澈露齿一笑，清丽中散出几分妖冶，歪着头说，“他说……打扰我们了……”

    我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

    澈被我的反应搞楞住了。他八成以为我会羞得满脸痛红。

    我一把抓起他的手，半搂住他纤细的腰肢，看着他高瘦的身材，微微扬起唇角，对他柔柔一笑，“澈你是不是忘记了，跟我比轻佻你绝对不是对手，就算我一开始不习惯你这种素雅到极至的人笑成那副浪荡模样，但看久了也会有免疫！”

    澈嘴角抽搐了下，白皙的脸皮竟然渐渐转红，慢慢地低下头去，嗫嚅着说，“可晚镜说……说我装邪气对你一定管用……”

    我顿时目瞪口呆。

    竟然是晚镜教的？！

    他怎么舍得教坏他纯洁的好爸爸？！

    我上下打量了下白里透红，与众不同的澈，这才意识到，晚镜确实是我儿子，够奸诈！

    “他到底来过多少次？”

    澈见我似乎不太高兴，抿了抿唇，转了转眼圈，稍稍恢复了点本色，尽量摆出不在意的模样，对我温和地微笑着说话，只是面上的红还未完全褪去，手也紧紧扣着衣襟上的墨色盘扣，“他经常过来，不过都是在晚上。”

    我也尽量假装没有注意到他在掩饰窘迫，改握住他有点凉的手点点头，道，“他不想看到我？”

    “他是因为忙才在晚上过来，偏偏每次来你都已经睡着。他正准备全面接手大祭司的工作。”

    我忽然想起了澈穿着一身祭司服，从湖泊对面飞过来的样子，心里冒出一个疑惑，“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澈看着我的眼睛，一动不动。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澈开口说道，“我准备回约意。”

    心里蓦然被堵住了，憋得慌，我冷下脸来甩开他的手问道，“你什么意思？！”

    澈急急地又握住我，分辩道，“你先听我说完！”

    “你都已经决定要回去了，再来跟我说又有什么意思？你有没有把你自己说的话记在心上过？！”

    “我有说我一个人回去吗？”他见我不肯让他握，索性也不再强求，只是面上笑容不改，暖暖地看着我。

    “你的意思是我和你一起回去？”我惊讶地问。

    澈歪过脑袋笑笑点头。

    苦下脸问道，“可我不想回约意去。”其实还有另外一层想法，澈说过，他想死后葬回约意，因此总是下意识地想回避，觉得不吉利。

    “这次不同，因为晚镜要当大祭司了，由新任陛下凌月坠为他主持加冕。”澈笑得特别舒心，眉角都在飞扬。

    我楞住了，他们终于要成为约意的顶峰了吗？我竟然等到了这一天？

    就在我沉浸在澈带来的喜悦里时，忽然意识到澈话中的问题。

    “你说月坠给晚镜加冕？！”

    澈点点头。

    加冕？！这个词该用在大祭司身上吗？他们三个人在搞什么？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一百章 双帝

    第一百章双帝

    说是要参加月坠和晚镜的加冕礼，但真正准备去约意时已经是一个多月后的事情了。既然澈可以在一个多月之前便带着我去参观晚镜的秘密基地，那个蓝得透彻的小湖泊，那么对于他自从那天起便穿着一丝不苟的祭司服在屋子里转悠这样的事情，我也可以勉强接受，但我能不能认为他这是喜欢晚镜的表现？虽然他嘴里总是念叨这晚镜的不是。

    我们所谓的恋爱生活，似乎除了那场电影就没什么了。我想为我们的生活丰富些东西，但澈似乎很满意这样的日子，每每我提起，他就笑，一脸温柔，表情柔和得简直能溺死人，说着，不用了，只要能看着你便好，其他我都无所谓。

    滚你的，我想，怎么越来越老不羞？不知是不是晚镜这小子又趁着我睡着，来给他老子灌输不健康思想。

    澈有许多衣服，各式各样，塞了满满两衣橱，无一不是名牌，限量版，可他似乎对祭司袍子有着近乎偏执的爱。每每清晨我起床，下楼总看见早我一步醒来的澈穿着一身祭司外袍坐在阳光下弹琴，轻闭着眼虔诚着按着键，感受着音符从指下掉落。

    一如今日。

    刚刚从绵绵细雨中逃脱出来的太阳懒散地照着他，光线温柔到似抚摩。澈一身冰蓝蚕丝长袍，腰间是一串白金的链子，松松地系着，脚蹬一双乳白色短靴，一头金发细细束在一旁，无力半垂，斜斜歪在身侧，半边侧脸沐浴在阳光里，隐约中可以看见些须细软绒毛，温柔而缱绻。

    “你冷吗？”这快成了我这一个多月来的口头禅，见他便问候一声。

    澈还是那句一层不变的回答，外加奉送一个免费浅笑，“一点也不。”

    我只得朝天空翻白眼，希望晚镜能看到，语气颇为不悦地说，“你儿子的孝心大概已经融化你这个冰冷的石头了吧？数九寒天你穿一件薄外套耍给谁看？”

    澈丝毫不把我的嘲讽放在心上，依旧优雅地弹着琴，轻笑道，“他还没这个能耐。”弹了一阵，又加上句，“只有你能温暖我冰冻的心。”

    我被噎得一句话说不出。

    果然，人是需要锻炼的，即使是猫，它也能锻炼成一只真老虎，何况他不是猫呢。瞧几天下来，他这小脸皮修炼的，啧啧~~

    我随手丢给他一件羊绒毛衣，强掰过他脑袋，对准了就准备硬套下去，哪晓得他忽然像是发了疯般地挣扎起来，左拉右扯地将毛衣从我手中拽走，临了，对着呆滞的我微微一笑，抚了抚肩头那个肩章般的白金亮壳，轻柔地说，“这样挺好，挺暖和，真的。”

    我听着他最后那声真的，说得特真挚，差点就要以为是“真的”，夺过他的手一摸，乖乖，果真是透心凉，心飞扬。

    “你想死啊？！”我狠狠地搓了搓他冰凉的手，抓过衣服就给他甩上，“穿上！别逼我用强的！”

    澈看着我一脸认真，忽然就扑哧一声笑出来，模样是一等一的俊俏风流。他一抬手，拨了拨额前飘下的碎发，轻咳一声，微眯起眼一脸平静地说，“啊，不要对我用强~~”

    他那个尾音吊得老长，我差点就破功，忍着嘴角抽搐听着他说，“我今天要去约意，所以必须穿好看点。”说着双手抓紧了两边的衣襟，冰蓝的丝织外衣就包在身上，露出漂亮的身形，清瘦却结实，淡金色的细长眼睛微微吊着，满满的笑意，只是脸上一派无辜，有着禁欲者独有的诱惑。

    天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禁欲者！

    我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骂了句，妖孽！

    “装着副纯洁模样，你想害谁呐？还使美人计！”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重新上楼找了件宽松地羽绒外套，丢给他道，“喏！穿着件，这下不会压皱你的宝贝衣服了吧？”

    澈抿着的嘴立刻就笑开来，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细牙，整个人美到不行。

    我又在心里啧啧咂嘴，想着要是给他插两根白翅膀，这家伙会不会真飞起来。

    “到了约意别再这么一副天使样，平白了让人占便宜！”我小声地加了句，“我占就够了。”

    澈正在套衣服的手忽然顿了下来，直直地看着我，不冷不热地来了句，“看把你美的。”

    我楞住了，转头看他，刚才还一副崇高模样的澈大爷如今已突然转变成了小媳妇，脸上红晕淡淡，低着头抿嘴笑。

    我心里那个高兴呀！

    我和套着羽绒外衣的澈并肩站在屋里，等到着再次的穿梭。

    我低着头，没敢去看他，心里却酸涩苦甜俱全。

    上一次我们之间还夹着哥哥，澈也和哥哥达成了什么协议，狠下心来那般对待我，而如今……

    “别想了。”澈忽然伸手抓住我，对我温柔一笑，“我以后做决定时一定先考虑周全，不再卤莽，不再……不顾你感受。”

    我看着他那双仿佛想隐瞒一切的双眼，还是敏感地察觉了一丝歉疚，尽量咧开嘴笑，“我们要像圣诞老人送完礼物一样，从烟囱爬去约意吗？”

    澈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去摸肩头那块失了的宝石，原准备骄傲地扬头，笑容却僵在了半空中，然后苦笑道，“我忘了啊……宝石没了……”

    我握住他的手，干笑两声，“你妈不是收走了嘛……”

    心里咬牙切齿地狠狠念道，天杀的老巫婆，自己儿子都下这么重的手！

    澈解开冰蓝的丝制外袍，在心口摸索了一阵，忽地笑了，掏出一块玉质宝石在我眼前扬了扬道，“嘿嘿，我还有这个。”

    我正为他这两声极度孩子气的嘿嘿而雀跃不已，眨眼就看见了那块刻了晚镜二字的玉石，一时竟呆住了。

    玉石中间多了一点红色小圈。我定睛一看，这红色不是别的，正是澈曾经一直挂在胸前的那块十字架模样的中心。

    他把这个圈也给了晚镜？

    我收回视线，将疑问留在心中，会明白的，只是不是现在。

    澈将那玉石拿在手中把玩了一阵，然后食指指腹抚摩着中心圆环一阵，从玉石表面便散出淡金色的光芒，逐渐扩大，最终将我们包围其中。

    我如今这副躯壳是属于约意的，但没了出生宝石的抵挡，它和我用了两年的那副没什么区别，所以当光芒开始变得刺眼的时候，我毫无疑问地头晕目眩，心脏揪痛了。

    紧闭着眼咬牙硬撑着，忽然一双温滑而细腻的手握住了我的腰，很轻，却带着不可忽视的能量。我转过脸，澈一脸温和，以极快的速度低头，在我唇角边轻啄了下，然后开心地耸肩笑了，像只偷腥成功的波丝猫，又高雅又华丽。

    全身的痛苦仿佛就被那个简单的一吻给减轻了，疼痛也并非无法忍受，似乎隐约还夹带着一些甜蜜。澈左手握着玉石，右手握着我，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好象刚才耸肩偷笑的人他完全不认识一般，可爱到不行。

    我忍住笑意，感受着一波一波的疼痛，然后一波一波地笑。

    约意是四季如春的，所以刚到这里澈便急不可耐地脱了羽绒外衣，前瞧瞧后瞧瞧，就怕刚才的穿梭过程给他冰蓝的蚕丝衣服带来一点点的褶皱。

    “啧，很好！没有皱纹！”我瞟了他一眼，澈却抬头咯咯一笑，脑袋还顺带朝后仰了仰，金色的长发荡啊荡的，样子真是天真。

    我长叹了一口气，想起澈那句话，我从来不说谎，我只是掩饰。

    真他妈的经典！事实不就是如此吗？

    哈！暴粗口了……

    闻暮的人哪里还能用多来形容，整个一个多得不得了哇！

    我和澈几乎是被簇拥着向前挤去的，当然，如果大家愿意相信这是簇拥的话。

    澈一副好相貌完全没了用武之地，精致到连上帝都要惊叹的模样竟然如此“随波逐流”，我有些不忍地握紧他的手，给他精神上的安慰，却瞥见澈一脸痛苦地看着他身上的冰蓝蚕丝衣裳，我顿时有种冒冷汗的冲动。

    闻暮人原来如此疯狂，我以前竟然不知道。

    由于长生的缘故，约意中几乎没有老年人，清一色的年轻面孔，对着镜子里年轻的自己久了，自然也以为自己一直二十岁，这便是约意人。二十岁的人类喜欢做什么？追星。所以貌似二十岁的约意人在做什么？答案是，貌似追星。

    我几乎是抱在约意的心愿牌的柱子上，像那个宁愿被大水淹死也不肯走的尾生，样子有点好笑，一只手还紧紧拉着痛苦不堪的澈，眼睛紧盯着那个“今天你最想说的一句话”，然后彻底震撼住了。

    我摇摇澈的手，澈满脸虚汗，咬着唇倔强地瞪着他身边向前冲去的人群，一脸愤愤。

    “看看，看看。”我指着牌子上的小纸片，一脸激动。

    “晚镜，爱我一夜吧！一夜便够！”狂舞却不掩清丽的字体，看得出来是个艳丽佳人。

    “如果你在今晚亲吻我，那我宁愿在明早死去！晚镜，我只要一晚的心悸！”娟秀的字迹，似乎还带着小女儿的青涩情操。

    “祭司大人，求求你，看我一眼！”……这个……仿佛是个男的……

    ……

    澈彻底石化中……

    我看着整整一大面的牌子，迎风招展的似乎都离不开晚镜，祭司二字，忽然就觉得原来儿大不由娘是这么一件悲切的事……

    晚镜这小子，似乎把他的桃花本质发展到无人能敌的地步，毫不犹豫地祸害了约意未来的巾帼们，顺带发展一下男性福利。

    澈艰难地转头，看着汹涌人潮，面无表情，只是淡金色的眼里似乎在跳跃着玫红色的火焰，燃烧成四个大字，你死定了！

    澈不待我说话，一把拉住我的手，也不顾他那件冰蓝色的蚕丝衣服是不是会被人潮给夹伤，激动地往前走去，只是速度够龟。

    人群的目的地是闻暮的祭坛。

    我专心致志地盯着祭坛上的动静，澈也似乎很好地控制了他濒临爆发的怒火。我在心中为晚镜小小地祈祷了一把，希望他今天的表现不至太衰，让他老爹当场发飙，不然他今天真的死定了。

    晚镜和月坠能有今天这一切确实不容易，帝王的新旧更替很少是和平进行的，像今天这样的万众欢迎的情况更是亘古未有。

    月坠和晚镜都是我的孩子，被拥挤的人群包围着，等待这即将上演的一切，心里忽然异常的满足，觉得一生如此便也够了。澈大概也这么想吧！

    身旁的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孩忽然惊叫了起来，声音不足以淹没周围的澎湃，但足以引起我的注意。

    她一脸难以置信地表情，颤抖着指着我说，“如果你不是一头灰发，我一定以为你是皇后陛下！”

    我心里一凛，蹙眉看向身边的澈，他却朝我温柔一笑。

    我撩起一撮发，顿时惊了！我头发什么时候变成了灰色？！

    澈转回头，用他那张天怒人怨的脸庞对着那女孩说，“我夫人的发色是天生的，我不是陛下，她自然不是皇后。”说罢还亲密地搂住了我的腰，在我脸颊上不轻不重地一吻。

    我楞住了，那女孩直接傻了，然后面红耳赤。

    我拍拍她的肩，问道，“你见过皇后陛下？”

    那女孩忽然抬起头看我，红晕渐渐褪去，肯定地点了点头，“她是约意人永远的皇后。”

    我心口蓦地被什么堵住了，垂目没去理会，淡淡地转过身，假装平静地看着祭坛上，心中却开始沸腾般的翻搅，鼻头酸涩得厉害。

    那女孩又说道，“我爸爸说，闻暮市中心要建一个皇后陛下的雕象，不然凌思远陛下快活不下去了。”

    澈几乎是立刻就握住了我的手，我甚至怀疑我的手骨会不会碎裂。

    我艰难地调过头去，看着那个低着头的女孩，人群忽然爆发出一阵阵尖叫，大声吼着“双帝——！双帝——！！双帝——！！！”

    我一句“什么”便被淹没在这吼声中。转过头，瞥见祭坛的中央凭空出现了两个神诋般的男子，骄傲地站在祭坛巨大的喷水雕塑顶端，带着帝王的眼光，睥睨着陷入疯狂的众生。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巨型的喷水池顶端站着月坠和晚镜。

    月坠一身宝蓝礼服，剪裁合身，白金的挂坠吊满身，再次延续了他的穿衣风格，肩章处一道碎星的链子，弯弯地向下垂着，随着他转身的动作而熠熠发亮，链底一直连着瘦削的腰部，礼服的翻领一直拉到心口，外衣里是黑色的丝制衬衣，衣襟处重重叠叠地绣着盘龙，双腿笔直，依旧是黑色皮短靴，银色的短发细细地散着，嘴角挂着笑，但丝毫不减冷漠。

    相比于月坠的高傲，一身简单素色西服的晚镜则显得亲和力十足。那张承自泓澈的精致脸庞，满足了所有人多大祭司的幻想。优雅，温润，仿佛一块色泽莹润的美玉，淡淡地闪着光，却丝毫不给人刺目的感觉。黑发及耳，迎风飘荡，红宝石耳钉煞是晃眼。从我这个方向看去，晚镜的模样竟和月坠有几分相似。高挑的他往月坠身边那么一站，却完全没有被月坠比下去，而是显示了另一种不张扬的美。其实大概也只有我知道，晚镜的本性才不像他表现出的这般，他要多张扬就有多张扬。

    人群叫嚣着，大声喊着双帝，喊着大祭司，喊着晚镜，哈，却没人敢直接喊月坠的。月坠果然和他爸爸一样，会唬人。

    他们俩就那么高高地站着，一冷一暖，动作自然，没有一丝的慌乱。

    澈弯着嘴角，眉目一下子柔和了许多，细长的眼角微微上翘，长睫密密地盖住了下眼睑，单薄的身子站在微风中，笑得很舒心，嘴里却说着，“啊，晚镜还是那么差。”

    我抿嘴笑笑，没有理睬他，不然这家伙更来劲。

    晚镜在人群里扫了一眼，立刻眼尖地发现了我们，调皮地一挤眼，略略侧身对身边的月坠说了什么，月坠原本冷漠的表情就瓦解了，眼珠灵活地转来转去，最终聚焦在我们身上，张了张嘴，似乎说了句，泊雁。

    我冲他们笑笑，心刚才的一点悲伤瞬间就被冲淡了许多。

    月坠向前跨了一步，随即皱了皱眉，又退了回去，轻咳一声，恢复了一派正经的模样，惹来晚镜一阵轻笑。

    澈不咸不淡地开口，醋意却蔓延，“月坠还是和他爸爸一样惹人厌。”

    我只得失笑，瞥撇他，看他一副不满的样子，这个别扭狂其实心里还是喜欢月坠的吧！

    站在高处的月坠忽然一抬手，喧嚣声立刻就停止了，狂热的气氛仿佛瞬间被蒸发，人们静静地看着他，听着他说的话。

    “约意的子民们，从今日起，我凌月坠将和晚镜接替我的父亲凌思远陛下，以及泓澈大祭司，成为约意新的帝王以及大祭司！”月坠像是块万年寒冰，即使是在说这样激动的话时也是面无表情，话更是能简约便简约，甚至连一个问候都吝啬给予，到是他身旁的晚镜摆着一副好相与的模样，一个劲地冲大家温和地笑。

    月坠停了停，似乎在考虑下面说什么。晚镜奇怪地拱了拱他，月坠却只是皱着眉看了他一眼便继续说道，“晚镜是泓澈大祭司亲自选出的继承人，可他也是……”

    “凌月坠！”

    晚镜猛一声喝止了他，愤怒地看着身边高傲桀骜的月坠，“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看着晚镜甚至不顾姿态，便意识到月坠的老毛病又要犯了，可他怎么偏偏挑这个时候？！

    一转脸，却看到澈一脸高深莫测地对着高处的两人笑，似乎完全没意识到月坠下面要说的是什么话。

    晚镜着急地看了我一眼，眉头紧蹙。凌月坠顺着他的方向看来，抿了抿唇，最终却一把甩开晚镜的手，兀自站得笔直。

    议论声因着刚才的一个小插曲四散了开来，人们好奇地说着这是怎么了，大祭司和殿下的关系难道并不是如传言中的好吗？

    我心里有点慌，搞不清楚这月坠究竟想干什么，只能不停地给月坠使眼色，希望他能看到。

    月坠显然是看到了，但他的表情似乎不太想在意，只一晌便将目光转了回去。

    “泓澈大祭司的母亲是约意的守护神，而泓澈大祭司也是约意最接近神的存在。”月坠朗朗说道，一头耀眼的银发更是显得气质高华，“晚镜，他不仅是泓澈大祭司唯一的继承人，更是我凌月坠的亲弟弟！”

    我顿时满头怒火，想着月坠怎么越大越不讨人喜欢了？！他想毁了他弟弟吗？！

    晚镜此刻反到平静下来，斜搭着腿，悠然地看着炸开锅的人群，嘴角恢复了他招牌的笑，偶尔瞥上月坠一眼。

    喧闹的人群显然都是在兴奋地讨论着皇后什么时候又生了个孩子，和谁生的？是陛下吗？皇后不是昏迷了两百年吗，晚镜陛下怎么会这么大了？

    澈握了握我的手，示意我不要激动。

    我咬咬牙，忍着将月坠揪下来的冲动，继续听了下去。

    “以前，约意的君权和神权是分开的，但如今，神权的代表者成了我弟弟，我想，分开也没有必要了，我凌月坠是约意的帝王，晚镜他便是另一个帝王！”

    晚镜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走到月坠面前，轻轻一挑唇，眸光一转，刹那芳华绝代，清雅素丽到难以想象，双手插在兜里，像是对着他大学的学生般轻松自在，却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点了点鼻子，颇为骄傲地扫了我一眼。

    我听不出这话有多真诚，但要想晚镜那个别扭的大孩子说出个谢谢还真不容易。他小气，骄傲，嚣张，还带着点虚伪，说十句话，有九句值得怀疑，但我似乎很少听他说谢谢，转转脑袋，恩，似乎就没有过。

    大家先是一阵寂静，随后立即爆发出一阵欢呼，仿佛，双帝而二字真正成了现实。

    这会儿我都想不出该做什么表情，感谢着大家没有刨根问底，一根筋地追问孩子是他们口中已去世的皇后和谁生的吗？还是为月坠的兵行险招却没有失败，甚至还为晚镜挣到了真实身份而兴奋？

    “约意人真好糊弄，我不认为月坠的话有什么技术含量。”

    澈点点头，“那是因为凌思远愚民政策做得好。”

    我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澈在约意似乎就没有哪天不记恨着凌思远，啧啧。

    澈一脸的无所谓，“到底是你的孩子，还真善良，他爸爸可不像他这般大方。”

    看吧看吧，我就说。

    我知道他指的是月坠将神权完全转给晚镜的事情，想来他还是在为当初凌思远不给他漂浮海的事情而纠结。这人什么都好，就是爱小心眼。

    “凌思远又不是你兄弟，如果你们是一个妈生的，就算你不问他要，他也会像月坠这样主动奉上的。”

    澈撇撇嘴，耸了耸肩，没说话。其实他心里肯定也是清楚的。

    “你见过月坠摆别的表情吗？”

    澈点点头，“他这副百毒不侵的样子也只能唬唬外人，但凡认识他凌月坠的人都知道，他十分单纯，啊——”澈加重了十分二字的读音，还长长地啊了声，点点头继续说道，“似乎还有些搞笑——”

    其实你这个样子更搞笑，大祭司以前一直像只孔雀，而不是只碎嘴鸡。

    我刚想张嘴告诉他，澈却转过脸来看我，在吵闹的人群中眯眼笑，依旧是那副倾城绝色的脸蛋，指着最高处的晚镜道，“他就更差劲了，装模作样的功力甚至还比不上月坠。”

    然后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我有点傻，看看正在发表演说的凌月坠，那个一脸正经，实际却什么都不懂的儿子，再看看他身边一副君子模样，唬得约意人为之疯狂的晚镜，猛然间意识到，他们似乎都像我……

    澈抿着嘴，嘴角的弧度却咧到最大，笑得那叫个灿烂，“我早知道装模作样的功力，谁都没你强。”

    晚镜朝脚下的喷水池轻轻一点，原本透明的水就变成了浓重的红，随着汩汩而出散发出阵阵香浓，色泽醇厚诱人，自上而下流泻到环形的水池中，华丽奢侈。

    他扬唇一笑，露出细白的牙齿，莹亮莹亮的，声线清澈，虽大声却优雅依旧，“品尝美酒，欣赏我这个美人！”

    晚镜的这句话顺利激走了他爸爸，澈眉毛一跳，简洁明了地说，“我们走！”

    “酒会才刚开始，可为什么月坠和凌思远都喜欢在喷水池顶端开酒会呢？”一掉头，澈已经气呼呼地走远了，白色的长袍被风吹得鼓鼓的，长发也迎风舒展，只是他人似乎舒展不起来。我摇头笑笑。

    “你要走了吗？”身边的那个女孩忽然拉住我的袖子问。

    我奇怪地看着她，“我丈夫他要走了，没法。”

    “你真的不是皇后？”

    她说这话时却是看着在顶端笑得文雅的晚镜。

    心里有些疑惑，但想想还是点头，“没什么好看的，他们……他们都没我丈夫帅！”

    女孩脸一红，眼珠转了转，样子像是想点头，但最终却是摇了摇头，放开我的袖子说，“那再见！”

    周围一直很吵，放置在环形水池周围的酒杯已经被抢空，喷水池中醇厚的酒香却消散不去，空气也仿佛带上了酒的色泽，漂亮得可怕。

    我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笑笑说再见。

    她忽然又拉住我，低着头说，“凌思远陛下……真的好可怜……”

    我蓦地就楞住了，想想说，“我也这么觉得。”

    她抬起脸来看我，眼中竟有着泪痕，不算漂亮的脸蛋上似是委屈，勉强拉出一个笑，“如果我也有你这张酷似皇后的脸就好了，我很想爱他……”

    澈忽然出现在我身边，毫无征兆地拉住我的手，对那个模样楚楚的女孩说，“可我夫人不想爱他！”然后不由分说地挤着人群将我拉离她身边，躲害虫一般。

    我以为他会带我去他建在水面上的小竹屋，没想到却是走着去凌思远另为我造的府邸。

    澈一句话都不说，我以为他生气了，犹豫着要不要讲些什么来缓解气氛，这样不太舒服。

    “如果你想去看他那就去，我知道是我不好。”他闷声闷气地说，头低垂着，发丝太长，遮住了我看向他的目光。

    我干笑两声，“有月坠在他身边，不用担心的！”

    他仿佛没听见，径自说着，“他以为你真的死了，当时我们找到你，但谁都没有告诉他。”

    我知道。我想这么说。但我没说话。

    澈抬起头来，一双清澈的眼睛细细长长，眼角上巧，弧度漂亮，睫毛有点卷，眨起来时上下翻飞，像是只不肯离去的蝴蝶。

    山涧般的声音幽幽响起，“我是故意，是我不让月坠告诉他的，那孩子竟然听我的，真是。”

    他尾音上吊，一下子就划到我心里去了。

    “他小时候就爱和我争，啊不，是我就爱和他争，长大了也是，但我没想过和他争老婆。”澈声音似乎软了下来，听起来还颇为委屈。我有点想笑，却笑不出来。“谁让我们是两情相悦，他那是强取豪夺，活该！”

    澈的眉头又吊了起来，倔强地说着这种话，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好意思。

    他的手骨节分明，清瘦修长，很雅致，就像他这个人，终年手都是滑滑的，却不湿腻，温暖极了。他的手不自觉地就爬到我腰上，边走边将我搂到怀中，继续说道，“我让晚镜去帮我偷偷地瞧过了，凌思远那家伙现在只有思近肯陪着他，啊哈，活该！”

    脑海中立刻就浮现出那只躺在巨大吊床下的狗，懒散地张嘴说话，啊，谁是他弟弟啊！

    我转脸看着澈，澈他又恢复平静了，好象刚才那两声孩子气十足的活该不是他说的。

    “所以我允许你去看他，他是有点可怜。”他将我脸掰得正对着他，额头贴着额头，抿嘴笑道，“作为他对我的仁慈的回报，我要和我老婆住在他送的宅子里。”

    （好久好久不更无垢了，我自己都快忘了怎么写下去了……但只要还有人支持就行~~鞠躬啦~~）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拯救

    澈在约意做了这么久的大祭司，但真正知道他存在的人少之又少，因而对于他上次的离开也没什么人表示出关心或是好奇。

    我和他就这么在约意住下了，作为两名普通的约意市民。

    他的孩子脾气在这段时间里得到了充分体现。

    之前我们住在德国，住在人间，他总是不习惯，虽说也挺折腾人的，但回到了他的地盘我才知道，之前我受的罪根本不算什么。

    早晨变着法儿地想着吃，闻暮早点好的地方让他摸了熟透，往往央求我跨越半个城陪他去；中午要我亲自动手，点着吃，吃完了还要我服侍他午睡，皇帝般地大摇大摆走在前头，往卧室床上一躺，手搭在肚子上，眯起眼睛抿嘴笑，然后什么都不说地等我为他盖上被子；晚上要出去游夜市，买礼物……

    有些本该恼火生气的要求，每每看见澈那张素雅的脸，带着笑意的嘴角，以及长长的睫毛，怒气便像是歇了火，一点发不出来，只得叹气着答应，心里竟还有小小的满足。

    澈说我就像是儿子都成材的老太婆，整天唠叨着儿子的好，儿子的神气。我说我本来就是老太婆，而我儿子也确实好，确实神气。

    偶尔来的晚镜和月坠听到便嘻嘻哈哈地笑倒在沙发上，不可自抑，我不懂这话有什么好笑的。

    他们也越来越有威严了，平素除了与我和澈在一起时露出点笑颜，几乎总是板着脸。月坠便罢了，竟然一向连好脾气闻名的晚镜也如此便怪了。

    晚饭后，我瞥下月坠和澈，拉过晚镜到厨房，像所有关心过度的妈妈一样逼问他，“说，你和月坠最近在搞什么鬼？”

    晚镜翻了个白眼，表情是大大的不屑，双手一抱，说，“我们有什么好隐瞒的，只是最近比较忙而已。”

    我听着他的而已便觉不对，但究竟哪里不对却说不上来。

    晚镜调过头去，眼神虽说沉着，却总是有些说不上来的忧愁。

    “晚镜，什么时候你也学会骗我了？”

    “雾遥，你……你该相信我们。”

    “相信你们没瞒着我什么？你当我傻了吗？”我背过身去，在流理台上摸着菜，“既然你们不想说，我也不想逼。出去吧！”

    “雾遥，你……”晚镜拉着我的袖子，表情很是为难。

    我只得微微笑了，抚摩了晚镜光滑精致的脸，他像足了澈，“先出去吧，一会儿就有饭吃。”

    晚镜担忧的看了看我，最终还是点点头出了去，却一步三回头，我都不忍心了。

    我扶着案边，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翌日清晨，醒来时澈已经早醒了，侧着身子看我，张口便问，“你说，如果在闻暮的市中心也放一个我的雕像，和你的遥遥相望，凌思远会不会恨我？”

    我还迷迷糊糊的，一时也搞不清楚他的真正意思，揉着眼睛说，“你不是每天都对着我嘛，怎么忽然想起来要在闻暮做个雕像？”

    他撇了撇嘴，转过身去不看我。

    “你的雕像一定会有的，只是现在时间还不到。”我下意识就说，可刚说出口就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该死的话，连忙弥补道，“等过阵子，月坠和晚镜忙完了，我一定督促他们！”

    澈的身子有点僵，半晌才闷闷的说，“不用了，他们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过不了多久，闻暮市中心便会有我的雕像，我这辈子最俊的一个瞬间做成的雕像！”

    我看着他坐起来，走到衣柜前，寻找了半天，挑了一件鲛绡的银白色祭司长袍穿上，随意的束了根金腰链，套了双白色的牛皮短靴，淡金色的长发有点乱，紧紧抿着嘴下了楼。

    我猜我刚才那番话让他有点伤心，犹豫了许久还是准备下去哄了哄他，今时不同往日。

    意外的发现晚镜和月坠竟然都已经到了，两个人头靠着头在厨房里弄吃的，澈神情恍惚的靠在沙发上闭目休息，脸色不好看，衣襟口的那块玉露出了大半块。

    我隐约觉得那块玉有什么不对劲，可刚坐在他身边抓起那块玉，澈立刻就睁开了眼睛，幽蓝色的眸子里是满满的警惕。我心一拎，直觉就要将玉抽出，可澈却先我一步挡住了。

    他看着我，面容疲惫，惨淡一笑，“别动。”

    我吓着了，握住他的手急急问道，“你究竟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澈捂着心口，摇摇头，手心下面是那块刻着晚镜二字的玉，细细的指尖按住我的手，一齐压着。

    “不要挡着，让我看看。”

    澈索性闭上眼睛再不理我。

    月坠和晚镜端着一碗粥一杯牛奶出了厨房，见我也在，俱是一惊。

    他们一定有什么事瞒着我，此时我是无比肯定。

    月坠轻轻的扫了我一眼，便将手里的清粥放到澈面前，面庞依旧冷冷的，只是声音明显柔了下来，“这粥我们熬得很稀，你应该会喜欢，这牛奶我们也热过了。”

    晚镜从月坠手中接过，直接送到澈手上，咬咬唇，看了我一眼，“我们特地早来给你做的，当然要赏脸吃完。”

    澈眉头微微一皱，很快便松开，点点头，只吃了两口便忽然停了下来，将粥放到桌面上，“哪有人把粥和牛奶混到一起当早餐的？”

    大家谁都没说话，我看得出来，澈只是在找借口，他的表情告诉我，他根本就不想吃，大概是觉得恶心。可他恶心什么呢？

    我瞥了眼晚镜和月坠，我以为他们会生气，可月坠只是低头叹了口气便拉过晚镜的手臂，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般走了出去。

    我决定直接问澈，或许他不会说，但如果真有什么事，一定能让我看出端倪。

    午后，澈在花园里喝着晚镜为他泡的红茶，可神思早已不在，透明的杯子里只少了一点，我忽然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仿佛他就要离开我了。

    我想我和澈这辈子算是互相折腾着过下来的，明明那么相爱。如今终于熬到了相守，我不能看着这种日子从我手中滑走。我只要天长地久。

    打定主意，进屋随便套了件衣裳便出去了，恰好月坠从书房里出来，见我这副模样便问道，“雾遥你要去什么地方？”

    我头也没抬，套了双鞋便开门走了。

    澈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的看着杯子里的深红液体，那么像血。淡金色的长发飘散在身后，柔顺却不再如年少时的光亮，白皙的皮肤也不是我记忆中的晶莹透明。

    我调过头，深吸一口气，咬着牙离开。

    我似乎看到了他生命正一点一点枯竭，那个曾经骄傲肆意的人怎么能容忍自己如此消耗下去？还是他真的做好了准备？约意的大祭司，只要死，便是永远的消失。

    摸摸肩头，那里空空如也——我没有了宝石。现在只有一个方法能救他，而我绝对不能看着他死。

    看着眼前这片仿佛被冰封在世界的最角落处的洞穴，简单的线条绵亘着的白色梦境。梦里来梦里去，终究不得解脱。

    记得我初到此处，便和月坠说，这里仿佛诸神降临般，而一贯嘻嘻哈哈的月坠竟严肃的纠正我，不是诸神降临，在里面住着的，是全约意人民心中的爱之女神。

    他那时还不知道，里面的就是我的真身，他真正的妈妈。

    奢华而朦胧的寒冰墓室，地面幽幽冒着白雾，淡黄光芒的高雅水晶吊灯，光影流碎，摇曳生姿。奢华到极至的内厅，层层叠叠的包金贝壳圆顶，以及厅中央的管风琴。这个凌思远为一个女人建造的，发了疯的宫殿。

    第一次来这里，感觉是惊叹，再次来这里，感觉是悲哀。

    我抚着厅中央摆放着的巨大人形贝壳，透明的外壳，闪着莹莹白光，看着贝壳内躺着的另一个我，仿佛定做般的与壳身恰合到一丝不差。

    身着深红色华服，堇色长发，波浪般一直盘旋到脚踝，皮肤白皙透明，双眼紧闭，睫毛却纤长浓密，极至的精致，极至的风华。

    只是她没有呼吸。

    鼻头忽的就发酸，我甚至不忍心再看下去。我爱我自己，爱约意的自己，同样也爱人间的自己，她们都是我的一部分，属于漂浮海，属于蚌族千年孕育的精灵。可我现在却要亲手毁了她！这和亲手杀了自己有什么区别？可我却不得不这么做，我要救澈，只要他能活下去，其他的又有什么关系？

    轻轻打开扣着的壳身，眼泪止不住大滴大滴往下掉，躺在壳里的人裸露着的肩头很快就湿了，可她却没有出生宝石。只要敲了这块壳，她很快就会在世界上消失。

    我们是双生的，她如果消失了，我不敢确定自己能活多久。我不想让自己出现这种矛盾的心情，因为一旦我矛盾了，澈就有可能死去，而我，宁愿自己死。

    如今我肩头这块出生宝石早已黯淡无光，既然注定了要消失，为何不用这块壳换一个心爱之人的永生呢？

    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几乎稳不住自己的手，碰到壳的顶端时，分明感觉到了贝壳的温度，刺骨的凉，却是生命的暖。

    是它给了我生命，而今我却要亲手结束它！这是什么道理？

    不经意尖瞥见额头上的皇冠，那一行清秀美丽的小字。

    泊雁，你知道，生命和青春，爱情和荣耀，都会随光阴流逝，只有你身下这颗同你一样灿烂美丽的珍珠，会在神秘的漂浮海里流淌，光彩夺目，永远，永远，而你也将最终重归她的怀抱……

    再也忍不住的痛哭失声。

    这是诅咒！凌思远，这究竟是不是你施的诅咒？！为什么在这种时刻，一定要让我看到它？！

    生命和青春，爱情和荣耀，都会随光阴流逝，只有我身下这颗珍珠，会在神秘的漂浮海里流淌，光彩夺目，永远，永远，而我也将重归她的怀抱……

    澈，我拿什么救你？！拿什么救你……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孕育

    如果澈的妈妈成了真神，我想她一定不知道我和澈这一路走来有多苦，否则怎么会忍心给我们出这个难题，何况澈还是她的孩子。

    相爱的人谁不渴望相守？即使不是天长地久，也希望能够在有生之年彼此凝望，而现在，这个简单的要求于我和澈，成了最遥不可及的奢望。

    我按着包里一块块透明碎片，无法止住不停掉下的泪水，感觉自己已经痛得麻木，眼前浮现的一直是刚才那一幕。

    养育了我千年的漂浮海蚌壳被我亲手敲碎，晶莹剔透的散落在地面上，壳身里躺着的人依旧安然笑着，可那笑容却渐渐如光晕般渐渐散去，细细的金粒飘起，然后旋转着消失在内厅里，蚌身里躺着的，只剩一套深红色的礼服，还有一只刻着咒语般文字的王冠。

    她仿佛从不曾存在过。

    我亲手杀了自己，看着这个同我双生的人灰飞烟灭，再不存在。

    我甚至说不清此时心里弥漫着的是什么感受，究竟是伤心，还是迷茫。

    我想，爱一个人就是该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即使是自己的生命。

    那个如同占卜里的话语，告诉我杨泊雁最终会回到漂浮海的怀抱，可对我而言已是不可能。只要能得到手里的这些碎片，消失在哪里都无所谓，因为我用它换来了澈的生命，永恒的生命。

    可我无法想象如果澈见到我灰飞烟灭，会是什么表情，又是怎样的痛彻心扉，他爱我不下于我爱他。如同我无法看着他死去一样，他一定也无法看着我死。

    可我必须做出一个选择，如果一定只能活一人，我愿意用我失了宝石的约意身躯，换他一个永生！

    我一步一步爬上山，踩着松软的含着清香的土地，遥望山顶的一切，蓊蓊郁郁，遮盖天地，山间还是那潺潺而下的溪水，以及震耳欲聋的瀑布。

    这是月坠第一次带我来的地方，我和他并肩坐在山顶，从未想过山崖的下面就是传说中的漂浮海，而它，努力着想贴近我这个由它哺育的孩子，轻轻的用海浪拍打着山崖。

    曾经，哥哥也是从这里出发去了极偏远之地，却死于一次又一次的空中关卡索道，而寒香，这个淡雅如茶的男孩子，终于也与我擦肩。

    再不熟悉的亲人，尚且愿意为彼此付出，何况于心心相印的爱人。

    我一遍一遍说服自己，可始终说不过心中的不舍。

    离开，何其容易，死亡，又是何其快，可一旦我死了，那便是永远，永远见不到澈，得不到重生的机会，如晚霞朝露一般消散在天空，终至无迹可寻。

    我抚着脸，坐在山崖边，强迫自己不要再流泪，可眼睛却像脱离掌控一样，任由泪水满溢。

    漂浮在约意的漂浮海，这次没有出现在山崖边，我等了许久，直到眼睛已经干涩，流不出泪了，它仍旧没有来。

    我知道我定是伤了它，这个一心一意哺育着小小珠贝的母亲。

    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回走，时不时的回头观望，总希望能有什么出现，可一直是没有。

    得到蚌壳的喜悦与激动已经过去，连哀伤都已成了残影，我紧紧抱着手里的包走到了半山腰。

    忽然山水轰鸣，滔滔大水往下滚来，毫不留情的冲过山间的树木，如同暴怒的巨人，却与我错身而过。深蓝色的水伴着半透明的光彩，只是一刻便消失在林间，仿佛从不曾出现过，只留下松软土地上湿湿的印迹。

    我鼻头酸涩，难掩感激与幸福。

    那是海水，而它终究还是舍不得我这个孕育了千年才唯一成人的孩子。

    待我浑浑噩噩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穿过大片的桃花林，走在小道上，远远的就见到了那三个急得团团转的人，屋里的灯光是柔和的黄，木制的窗，木制的门。

    我扶着窗沿看他们，那三人却仍旧在讨论着我究竟去了哪里，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月坠和晚镜甚至连衣服都还没换。

    澈……

    他背靠着墙，低着头，一身银白色的鲛绡衣裳完美的贴合着身子，腰间金色的束链让他看起来高贵又文雅。

    我爱他，我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声，我爱他。

    就是这么一个人，让我甘愿用生命去换。

    随意的叫了声，“我回来了。”

    月坠和晚镜便疯了般的跑到我身边，一眨不眨的看着我换鞋，而澈，他舒了口气，接过我的包，声音清亮柔和，“回来就好。”

    我咬着唇，看着他，眼里是连自己都控制不住流淌的深情，而他手里拿着的那个包，装着让他活下去的唯一物什。

    月坠和晚镜一直问东问西，罗嗦极了，我只是笑着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月坠和晚镜被我看得发毛，低下头去死死吃饭。

    澈替我装了点汤，笑眯眯的推到我面前，说道，“吃吧。”

    我惊奇的看着他，忽然笑了出来，“大少爷今天怎么服侍起人来了？往常你可是连饭都希望我喂到你嘴巴里去。”

    澈撇撇嘴，不以为然的说道，“我今天心情不错，你有意见？”

    “我哪敢有意见，只要你开心，有什么是不行的。”

    “那就全喝了。”他抿住嘴闷笑，淡金色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我，面庞精致而俊雅。

    月坠和晚镜对视一眼，急急的低下头去，干净的喝着汤，嘴角却都不受控制的上扬。

    真希望澈没在汤里作怪。

    我有些犹豫的舀了一勺，刚送到嘴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捂着嘴就跑到水池边一阵呕吐，可除了那口汤，什么也没吐出来，心里却仍旧恶心。

    澈跟着我跑了过来，一边帮我抚着后背，给我顺气，一边不满的说道，“这可是我费了心思做的，你就这么赏脸的吗？”

    待我好容易能换口气了，我无奈的笑，“澈，你确定这汤能喝？”

    澈毫不留情的在我背上一拍，拍得我嗷嗷直叫，他却扑哧笑了出来，“刚做出来那会儿我们三个就喝过了，都没事，怎么就你喝了有事？”

    我白了他一眼，“我哪……”还没说完，赶紧回过身接着吐。

    澈都要掐我了，可我仍旧觉得心里不舒服，胸口有些气闷。

    会不会是因为我毁了蚌壳？可现在就开始有反应是不是也太快了？

    澈看着我脸色明明暗暗，有些不确定的对站在门口的月坠和晚镜说道，“那汤真的不能吃吗？”

    那两人一致摇头，“能吃。”

    我看着他们苦笑了下，刚准备起身，晚镜却眉头一皱，快速走到我身边，搭住我的手腕就要给我诊脉。

    “你还会这个？”我笑笑问道。

    晚镜没有理我。

    我尴尬的摸了摸鼻尖，“小气。”

    澈将我拉到他怀中半抱着，看着晚镜的神情。

    晚镜忽然神秘一笑，一眨眼睛，冲澈说道，“在德国那几天，看来你下了不少功夫哦？”

    我和月坠俱是一脸莫名其妙，只有澈沉思了一会儿，抬头时难以置信的看着晚镜，“你确定没错？”

    “什么没错？”我摇了摇澈的袖子。

    晚镜歪着嘴笑得一脸兴奋，拼命点头。

    我还没反应过来，澈忽然大叫一声，抱着我在空中转了好一阵，直到我头昏眼花，实在受不了了才将我放下，咯咯咯咯笑着不说话，难得的傻气。

    我拍拍他的脸，“你傻了吗？”

    澈还在笑，那张漂亮到无懈可击的脸上神采跳跃，“哈哈，雾遥，泊雁，啊哈哈，我太激动啦！”

    我翻了个白眼，“你究竟怎么了？”

    澈给晚镜个眼神，那家伙就扯住月坠的手臂，笑道，“恭喜啦，雾遥，你有小宝宝了。”

    我彻底楞住了。

    月坠忽然叫了起来，一副冷酷模样的他竟然眉尖直跳，指着我和澈说道，“你们、你们又有孩子了……”

    “月坠，不论我们生多少孩子，你都是我们的大儿子。”澈说得一派正经，眼里却是难掩得意。

    可我心里却苦涩难言。

    我能告诉他们，或许我都活不到将孩子顺利生下吗？如此激动兴奋的他们，大概会失望痛苦至死。

    我勉强笑着点点头，握住澈的手，“如果宝宝出生了，你们要好好照顾他，不论多辛苦哦。”

    月坠和晚镜撇撇嘴，点头。

    澈已迫不及待的将手放到我仍旧平平的小腹上，低着头问，“这里真有一个宝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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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垢之罪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孕夫

    晚镜颇有些吃味的说道，“当初我在雾遥肚子里，你肯定不是这副表情。”

    月坠哈哈一笑，“我见到那时的澈，你要听吗？”

    晚镜一把拉过月坠，“要说我们回去说，现在就让这两人好好腻歪下。”

    月坠了然点头，不放心似的看了看我的肚子，“不舒服就叫我，既然我老爸给的小鱼骨头你不用，就不要再跟我客气了，我和晚镜都是你儿子。”

    澈将那两人推出门外，“走走走，别回来了。”

    门嘭一声关上，我看着澈一步一步向我走来，嘴上还挂着不怀好意的笑，“我效率确实挺高的，这才多久，你都有宝宝了。”

    看着他那副得意的神情，我哭笑不得。

    他走到我面前，一副轻佻模样的挑起我下巴，“真是不错，不错。”细细的眉尖一扬，“那今天，还要我服侍吗？”

    我无奈的对笑得贼兮兮的他说道，“澈，不要这么不正经。”

    他拨弄我堇色的头发，一圈一圈的绕在手指上，“我以为你喜欢我不正经。”

    还不等我反应过来，他忽然一把将我拦腰抱起，眯起眼睛笑道，“可我还是想庆祝下！”

    我紧紧环住他脖子，却想哭出声来，澈，如果你知道我做了什么，还会这么开心吗？

    他将我轻柔的放在宽大的床上，沁凉的指尖在我脸颊上游移，时不时吻我，热情洋溢，一件一件脱着彼此的衣裳，待肌肤相贴时，他才梦醒般的问道，“会伤到宝宝吗？”

    我微笑着看着他，“现在还不会。”

    这次的缱绻，或许就是最后的温柔。

    迷糊时，似乎听到他问，“会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呢？”

    我向他靠了靠，抱着他说道，“你希望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澈轻笑一声，环着我肩的手将我向他按去，贴着他的胸膛，听到他从胸腔里传来的声音，有些沉闷，“我们都两个儿子了，你还要儿子？”

    “这么说你希望是个女儿咯？”

    他点点头，“最好像她妈妈一样美丽温柔，有一头堇色的长发。”

    我没说话。

    他摇了摇我，“你说，宝宝叫什么名字好？”

    我实在无力，昏昏欲睡，“等宝宝生出来再想不好吗，我都累死了。”

    澈闷笑了出来，“我功力比较深厚，你还要多加练习。”

    我捶了下他，他却哈哈大笑起来，扣住我说，“要不要再试一次？”

    我只得告饶，他却不管不顾。

    可是这样的日子还有多久，我一点把握都没有。

    自此之后，澈好象被重新注入了生命，再不见那时的恍惚与愁绪，我想，或许我不在的时候，他也能很好的活下去，如果我能帮他把孩子留下的话。

    他整天的跟着，一会儿这儿一会儿那儿，似乎怎么也不累，什么事也不要我做，时不时的吁寒问暖，时不时的偷一个吻，沾沾自喜。

    我觉得这样人生才该是澈拥有的，而不是做一个为了约意人的生活细细筹划的大祭司。

    他这段日子每天都很累，往往是一触床便睡了，即使有时候精神好，缠着我我在床上耍小聪明，累了之后也是很快睡去，而我却常常睁眼到天明，盘算着究竟还有几个晨昏。

    趁他熟睡，夜半起床，摸着那些碎片发呆，然后再凝下神下打磨，看着这些碎片一点一点变得圆滑莹润。

    澈肩头的宝石形状，我记得清清楚楚，因此这不是一件非常费事的工作。

    如今我手里就握着这块宝石，这块由我的蚌壳造成的宝石，不是约意红黄蓝三等宝石中的任一种颜色，而是特有的透明色，能够折射出七彩光晕的透明色。

    只要我将这块宝石轻轻的触到澈的肩，它就会自动的收缩进去，与他融为一体，可看着床上弯着嘴角微微笑着睡着的澈，我却失去了这么做的勇气。如果他早晨起床发现，我想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毁了它，所以我只有等在我离开的前一刻放上，希冀肚子里的孩子能够绊住这个比我还要不顾一切的人。

    清晨的时候，晚镜和月坠一起来了。

    这两人的默契已经达到了一定程度，我已经很少看他们拌嘴，多数时候，他们都是陪着我和澈一起说说笑笑，偶尔趁澈不注意，摸一摸我越来越大的肚子。

    澈揉着眼睛下来时，晚镜和月坠已经做好了早餐。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一头淡金色长发的澈迷迷糊糊的往楼下走，神情酷似一个孩童，难得的穿着休闲居家的衣服，懒懒散散的说，“哟，约意双帝怎么又来给我做早餐？”

    “啧啧，瞧这语气，多酸呀！”晚镜不怕死的说，与澈极为相似的面容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啊？”

    月坠将我扶到桌子边，一脸严肃的将碗筷摆放好，然后冷着脸趁机又摸了摸我的肚子，还学着昨天晚镜的模样，在我颊边偷偷一吻，然后在澈飞奔过来之前，快速的溜了个无影无踪，晚镜哈哈大笑。

    实在对这对兄弟没有办法，看着澈冷着脸，就要爆发的模样，我又不好笑出声，只得安慰道，“他们是我儿子，亲下有什么关系？”

    “儿子就能随便乱亲吗？何况你看看，他们那眼神，几时把你当妈妈？”他不甘不愿的坐了下来，摸摸我肚子，又将刚才月坠亲过的地方抹了又抹，然后再印上一吻才笑了起来，“还是肚子里这个安全。”

    我失笑。

    晚镜扒着门边做鬼脸，“你还可以保护得更严密点，不然我们还能亲到！”

    澈想都没想，就将勺子仍了出去。

    月坠和晚镜在外边哈哈大笑。

    “他们天天早上赶过来给你做早餐，不要不知足。”

    “谁求他们了？那不是他们自愿的吗？”

    “可月坠和晚镜现在都有工作要做，还得早起来帮忙，很不容易的。”我将别扭的澈拉了过来。

    他酸着脸看我，半晌才说，“好吧，这次原谅他们。”

    “刚才月坠说闻暮的雕像做好了，你要去看看吗？”我装做不经意的问道。

    瞥见他僵了下，继续说道，“按照你的要求，和我的遥遥相对哦。”

    澈抬起头，看着我笑得温柔，“当然要去看看，可约意人都知道我们的雕像遥遥相对，却不知道我们是夫妻。”

    夫妻，多么浪漫的一个词。

    “如果知道了，凌思远的面子也丢光了。”我指正道。

    澈却丝毫不以为然，“他要面子做什么？本来就是他抢的我老婆，给他生一个儿子已经不错了，还求什么？”

    我张口结舌。

    他看我低头吃饭，以为我生了气，讨好的将我搂过来，在我耳边吐气诱惑道，“别人都说女人怀孕时容易发脾气，你怎么就这么好脾气呢？”

    澈的声音低低的，依旧柔和清亮，却牢牢的抓住我的心，我想，我这一辈子遇上他，算是栽了。

    他侧过头咬我耳垂，淡金色长发垂落下来，恰好挡在我眼前，我无意识的就伸手摸了上去，有些粗糙，有些黯淡。

    他完全没感觉到，已经将手上的勺子一并丢下，全心全意搂住我亲吻。

    我抱着他细瘦的腰，感觉他日复一日的温柔，忽然开始留恋起来。

    我怕我，舍不得离开。

    我爱他，深爱深爱。

    上楼将凌思远送我的小鱼骨头带上，细心的收在手腕上，用衣袖遮住，我挽住澈的胳膊向外走去。

    “很久不出来，闻暮还是老样子。”

    “从我出生起，闻暮就是这样子，千年不变，无聊。”澈撇嘴。

    这个如同童话里的小城，人们各具特色，连生活的屋子，工作的小店也是风格洋溢。

    澈目不斜视的将我拉到了许愿的广告牌那儿，笑眯眯的看着我说，“这可是我们共同创作的，你看，承载着多少约意人的希望！”

    我看着澈刻意掩成浅灰色的眼眸，心里说不出的幸福。

    这块“今天你想做什么”牌子，纯粹是当时我一时兴起让澈做的，没想到直到如今，还有人相信约意的爱之女神，相信她会让他们梦想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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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垢之罪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以后

    可约意爱之女神甚至不能让自己梦想成真。

    澈搀着我，单手搂着我腰，不急不徐的往前走，嘴上说着约意千年不变，可却四处张望，一脸兴奋。

    此时我是虔诚的感谢着漂浮海，让我有了生命，有了陪伴在澈身边的机会，虽然短暂，磨难重重，但总算幸福过，连离开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感受着握着我的手，清瘦，却有力，手面白皙，隐隐可以瞧见青色的经脉。鼻头一酸，我差点控制不住流出泪来，快速的眨眼，期望不要被发现。

    这是种让人心碎欲死的无奈与纠结，我看着澈的侧脸，真想告诉他真相，想着这样会不会让我剩下的日子更加幸福，可却比谁都清楚，如果说了，我永远救不了澈。

    他忽然低呼一声，指着远处的雕像问道，“那是我吗？”

    放大了的雕像，纯水晶制成，如出一辙的轮廓描摹，飘逸的发丝如水流动，剪裁合身的祭司服，垂坠的腰链，倨傲的扬着头，嘴角含笑，凝视着远方。这是澈最经常做出的表情，最经常的打扮。

    “这是谁给画的图，还真是了解你。”

    澈却仿佛没听到，沿着雕像的视线方向看去，抿着嘴笑。

    我转过头，却发现离此处约二百米的地方，正是约意的皇后，杨泊雁的雕像。

    我从没有细看过那个雕像，总觉得有些恍惚，不真实。

    两座雕像遥遥相望，似是有万千爱恋守在心头。定是鼓阑和月坠、晚镜，天下还有谁敢无视凌思远的心情，只为澈的心情。

    澈转过身，抚摩了我的脸，“其实这样就足够了，我也就没什么好遗憾的了。”他笑得很温柔，想将我贴到身前搂着，却被我高高隆起的肚子磕着，颇是无语，却只得无奈的笑，“还好，还有宝宝留下。”

    我完全能听懂他的意思，他却当我迷茫不知。

    究竟谁是残忍，谁又是温柔？

    他留恋的在两座雕像之间转来转去，抚摩着它们的根基，却触不到上面的人。我坐在澈的雕像下等着他尽兴，越等越看不到未来。

    我们都在和过去告别，都沉迷着不可割舍的爱。

    或许我们都会死，但我却要尽一切方法，让他活着。

    直到我被他晃得眼晕，这才没办法的说道，“澈，我们回去吧，别看了。”

    他被我堵着话，心里却仍旧不甘愿，一步三回头。

    我漫不经心的说道，“以后有的是机会，别搞得像是见最后一面。”

    他勒着我腰的手一紧，在我皱着眉，喊肚子疼之前先紧张起来，一迭声道，“对不起对不起，弄疼你了？”

    我惊讶的看着他，他什么时候可以这么流利的和人说对不起了？

    他像是没感觉到自己的变化一样，慌乱的看着我，“肚子有没有疼得厉害，有没有？”

    我无奈的笑，“按一下没关系，宝宝在肚子里，又不是在气泡泡里。”

    我们绕着闻暮转了一大圈，到午饭时分也不见他喊饿，我只得硬着头皮陪他。

    “你想念漂浮海吗？”

    他忽然没头没脑的问了这么一句。

    我楞楞的看着他，犹豫片刻才轻轻点头。

    澈浅灰色的眼睛黯了黯，勉强一笑，“那你喜欢我以前住的小竹屋吗？”

    我更加摸不着头绪，回忆着那片淹没在蓝色枫叶里的小竹屋，想着漂浮在浅水上的澈的家，我确定的问道，“澈，你想说什么？”

    “我就是想知道你更喜欢哪个而已。”他拉起我的手，继续带着我向前。

    “如果我说我更喜欢漂浮海，你打算说什么？”我紧盯着他的脸，不想错过他一丝表情，我知道他一定有话要说。

    “我知道了。”他撇撇嘴，斜了我一眼，“就打算说这个。”

    “你怎么这么无聊……”我哀叹。

    他其实是想问我，如果他先死了，我后死，是不是愿意和他一起葬在他的枫叶林里吧？

    他放了我的手，颠颠跑去买了一杯热饮，再三关照我要待在原地。

    等他走后不久，却有一个小姑娘跑来我身边，七八岁的模样，上来就摸我肚子，半晌才抬头问，“姐姐，你的宝宝多大了？”

    我失笑，“七个月。”

    “那他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我摸摸她脑袋，一时间竟温柔漫溢，“还有一个月吧……”

    这大概是我最后一个月吧，我想。

    澈回来时那个小姑娘还在问东问西，见了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扑闪着眼睛呆呆的看着他。

    澈童心大发，竟在她眼前挥手，“看见我了吗，看见我了吗？”

    我无语，小姑娘楞楞点头。

    “我们女儿可别是个小笨蛋，傻乎乎的。”他也望着这个小女孩傻傻的笑，“你干什么一直看着我老婆？”

    “啊？”小姑娘似是没料到澈会和他说话，惊讶了下，随即笑了起来，指着他，答非所问，“你不就是那个雕像嘛！”

    澈表情滞住了，片刻才扯扯嘴角，“我和他像吧！一样帅气！”

    “我说，你干什么一直看着我老婆？”他又问。

    “姐姐说，宝宝还有一个月就出来了，所以我关心下宝宝。”她伸出肥肥的小手点我肚子，认真的盯着我肚子看，“我妈妈也快生宝宝了，可她不告诉我还有多久宝宝才出来，我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澈问。

    “担心宝宝出来，妈妈就不爱我了。”她撅着嘴说。

    澈似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天下哪有舍得离开宝宝的妈妈，放心好了，不论出什么情况，你妈妈都会陪着你的，笨蛋！”

    小姑娘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表情怪异得好笑。

    在她家人领走她之前，澈已经领走我了，牵着我的手，将热茶放到我手里，“该回去吃饭了，晚镜和月坠又该生气了。”

    “你还知道。”

    “我是听见你肚子叫了。”他冲我眨眼。

    “那不是我肚子叫，是宝宝饿了。”我无奈抚额，“宝宝都七个月了，你还让我们忍饥挨饿。”

    他张口，盯着我的肚子看，恍惚着说道，“七个月了……”

    “我之前以为我会在……”他猛的停住了，抬头嬉笑道，“我这七个月可是非常开心啊，你和宝宝功不可没！来，赏你个！”说罢不由我同意就抱过我脑袋亲了下，狠狠的一声啵。

    “如果宝宝生出来，你一定要好好待她，别再让宝宝成了另一个晚镜。”

    澈低着头，侧着身抱我，避开我的肚子，声音闷闷的，“雾遥，你以前是不是恨死我了？”

    “你以前是不是恨死我那么对你，所以、所以才宁愿自杀也不要……”他说不下去了，软软的发紧贴着我耳鬓，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拥住我。

    他一激动就又忘了我的肚子，我只得忍着憋闷，拍拍他后背，“快放开我，让我吸口气，放开。”

    “你说实话，我不怪你。”他松了松禁锢，仍旧如牛皮糖一样粘着，“我知道我以前很混蛋，你恨我也是正常……”

    “不恨，早不恨了。”我理着他的发丝，满心都是温柔，“我怎么能恨孩子的爸爸，我的爱人。过去的一切都有缘由，如果我念念不忘那些，我们还怎么生活下去。”

    “虽然你以前是很混，但只要以后对我和宝宝好，我可以什么都不计较。”

    他不说话。

    他不敢给我保证，因为他怕自己随时会死。

    “说呀！”我贴着他的肩，肩头的宝石不在了，澈连信心都没了。

    他声音低哑，却还是努力说了，“以后一定一定对你和宝宝好……”

    我咬着唇不让自己落泪，他却又说道，“只要我还活着……”

    可是澈，我怎么会让你死……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反常

    早晨是被痛醒的，心绞痛，我不知道是不是该这么说，难受得我在床上一分钟都待不住。身边澈的呼吸清浅清浅的，睡容安详，一只手还牵着我。我按着心口小心翼翼的挣脱他起床，生怕吵醒他，起床想去楼下桃园里转转。

    肚子高高隆起，我只得撑着腰，一步一步从楼梯上走下，照例的看见晚镜和月坠在厨房忙碌，他们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我悄悄避开他们，一人出了小楼。

    自从上次我和澈从外看过雕像回来，我就不太舒服，心口时常痛得想吐。这不是孕吐，我还是分辨得出的，可我不敢告诉澈，每每疼痛难忍，我只得尽量不让他瞧见，澈太过敏感，我怕我会禁不住盘问，把一切都说出。

    桃园里的桃花依旧盛放，闻暮的季节让人心情愉悦。

    我有些想爬上树，然后像很多次那样，坐在树梢上，光着脚丫甩着腿，可现在我不敢，我只能老老实实的坐在树下的小土坡上，像很久前的哥哥。

    我不敢再回忆下去了，这就像是死前的过幕一样让人胆战心惊，我想我还没到死的时候。

    这段时间，澈悉心的照料我，仿佛要将之前的两次一下子补回来，真的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我知道他是出于爱，可我总忍不住充满负罪感，明明是为救他。

    人真是矛盾的集合体。

    我大口的呼吸，侧靠在树干上，冷汗直流，后背的衣裳都被浸湿了。我此刻一定脸色惨白。幸好澈昨天累着了，没有醒来，不然我甚至找不出搪塞他的理由。

    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鱼骨头，我很想和凌思远说说话，可几次按到小鱼的脑袋，我都不知道开口说什么好。

    凌思远一定恨死我了，恨死我这个三番四次背叛他的女人。

    最终我还是将小鱼塞到口袋里，决定等我想好了说什么时再找他。

    肚子忽然被踢了下，我清晰的感觉到，真想笑着摸摸她，让她别再调皮了，可我真的很难受，恍惚就觉得，是不是她也跟着一起痛得受不了了。

    “雾遥。”

    我勉强抬起头看他，“月坠，你怎么来了？”

    月坠脸色不好看，拳头勒着，死死咬着牙，银色的发丝被风吹起，短短碎碎，闪着幽光的眸子盯着我，一眨不眨。直到我再没力气仰头看他了，他才压低声音问道，“这么痛也不说？”

    我舔舔干涩的唇，无奈地笑，“这是正常反应，你不用紧张。”

    “你当我是傻子？”

    我无话可说。

    “你究竟做了什么？你还想不想要这个孩子？”他忽然大声质问道。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去看二楼窗口，直到确定没人，才敢看他。

    “你当我是不想要这个孩子才会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我苦笑，“我生你的时候可没这么痛。她不会折腾我，你放心。”

    “你叫我怎么放心？”月坠在我身侧蹲下，平视我的眼睛。

    他轮廓分明，侧脸异常的好看，我不自觉的就伸手去触摸。

    月坠闭上眼，将我的手贴上他的脸，搂我入怀，轻轻的叫我，“泊雁妈妈……”

    他声音那么小，可泪水还是丝毫没有阻碍的流了下来，我抱着他就哭了。

    他有多少年没这么叫过我了？在他还是个抱着青蛙抱枕，撅着小屁股在床上爬来爬去的时候，在他央求我将房间打扮成森林的时候，在他惊恐的躲在我身后，看着他父王和舅舅交手的时候……明明是清晰的回忆，中间却隔着百年时光。

    等到我们都已经习惯了彼此成年人的身份，他再没叫过我妈妈。

    月坠搂着我，一刻都不肯松，仿佛一松手我就消失不见。我感觉着他一只手贴着我的腹部，轻轻抚摩着，温柔爱恋。

    “你瞒了我多少事情？你想怎么样？”

    “你感觉到她在动吗，月坠？在你还没出生的时候，可比她安静多了，等她出生了，你和晚镜要当个好哥哥，细心照料她，哦，还有澈。”

    月坠没有答话，只是抚摩着我肚子的手在微微颤抖。

    “你爸爸他好吗？我最近一直很想他，可是……却不能相见，他好吗？”我推开他，隔着一掌的距离看着眼前的月坠。

    他如今是约意的帝王，气质是无与伦比的，骄傲贵气，睥睨天下，可他却用一双苍凉悲哀的眼神看我，看我这个妈妈。

    半晌，他说，“他还行，就是想念你，逮着我就和说你年轻时怎么样怎么样，我听得烦死了。”他冲我笑。

    “他不知道我没死，这样真好，可是我最近真的一直想见他，你说怎么办好？”

    “会见到的，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月坠安慰道。

    他给我擦擦额头的汗，心疼的说，“雾遥，你是不是真的很难受？如果有什么不能和澈、晚镜说，你可以告诉我，我是你最大的孩子，又是约意的主人，难道这样还信不过吗？”

    我拉下他的手，十指交握，疲惫的笑，“我这会儿不疼了，放心好了，这是正常反应。”

    他脸上明显不信，可不信他也拿我没办法，我不会说的。

    “晚镜呢？”

    月坠温和的笑了出来，拉起我，见我头晕得站不稳，一把将我拦腰抱起，缓步走着，“他去叫澈起床，澈他赖床赖太久了，晚镜都看不过去了。”

    “澈昨晚累着了，让他多睡会儿也好。”我抱着月坠脖子，将脸轻轻埋在他脖颈间，却听他暧昧的笑，便知道他定是误会了，闷笑道，“你想哪里去了？要是澈听到又要摆脸色了。”

    “我想想又怎么了？没说出来就成，晚镜八成也是我这么想的。”他赖皮的说。

    我挑了月坠一绺银色的发丝捏在手里，比照着自己的堇色，一时有些怔忪，“月坠，你说，如果生出来宝宝还是个弟弟怎么办？澈会不会不爱他？”

    月坠一楞，我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在月坠印象中，澈最残忍的就是亲手抛弃自己的孩子，任晚镜一人流落在人间。

    他低声说道，“有我和晚镜在，你不用怕。”

    我忽就笑了出来，一拍他背，“澈这次不会仍了宝宝的，你们放心好了。”

    “谁晓得，万一他再受什么刺激，保不定做出什么来，他发火你又不是没瞧见过，即不摔东西，又不骂人，只是冷着脸，什么恶毒的事都敢做。”

    我勒着月坠的脖子，不自觉就用了劲，直到他闷哼一声，我才赶紧松了松。

    “昨天幽絮去找我，说了很多，我一直觉得该让你见见他。”

    “幽絮？他还好吧！”

    月坠轻嗤，“寒香又不在了，你也不在，就幽絮一个人撑着遮芳穹，再好又能怎么样？如果穿金戴银算好的话，那他很好。”月坠将我放在桌子边，靠着我坐下，“我初见你们时，大家都不是这副模样，岁月真的很残忍。”

    我低下头没说话。

    “月坠，你还可以离她更近点。”澈的声音幽幽传来。

    我和月坠同时抬头，就见澈皱着眉头站在楼梯拐角处，一身熨染的淡青色祭司袍系乳白色丝腰带，淡金色长发斜斜垂在身边，狭长的眸子眯着，一靠着扶手看我们。

    月坠耸耸肩，摊开手道，“如果你起得再早点，或许还能看见我亲她，抱她。”

    晚镜无奈的抚着额头。

    澈脸立刻就黑了，踩着羊皮短靴从楼上走下。

    “我只不过是怕雾遥累着，你又吃什么飞醋？”

    “我老婆，不用你抱。”澈不悦的瞪他，一把揽过我，我痛得一声闷哼。

    澈紧张的看着我，我安抚的笑笑，余光却瞥见月坠揪结的眉头，他和晚镜对视一眼，便若无其事的走开。

    “你不舒服？”

    “我肚子里还有一个好吧，你得轻点。”我赶紧转移话题，“你最近有寒香的消息吗？我刚听月坠提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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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垢之罪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暴露

    澈点点头，“有，只不过暂时还不是时候让你们见面。”

    我看了月坠一眼，他无奈的耸肩。这两人竟说一样的话。

    我哦了声便埋头吃早餐。

    澈在桌下握我的手，冲我一眨眼，笑笑，“他现在很好，你放心好了，不用担心。”说罢又看看我隆起的肚子，顺手就摸了摸，“多担心对宝宝不好。”

    晚镜端着他的牛奶杯子走了过来，问道，“你们在说谁？”

    月坠挨着他坐下，将碟子里的三明治夹了一块放到晚镜那里，头也不抬的说道，“是寒香。”

    澈大叫一声，“啊！月坠，你能不能别再让我吃三明治了？真的很难吃！”说着还将自己面前的三明治翻过来翻过去，嫌恶的跟什么似的。

    我看了他一眼，将手里的三明治吞了一口，晚镜和月坠根本就没理他，由他皱着眉头。

    “女的？”晚镜快速的问道。

    “男人。”澈丢了那块三明治，在餐巾上擦了擦手指，喝了口温热的牛奶，答道，之后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干脆就接上，“他是你表哥。”低下眼来，小声说道，“是我哥哥泊舟的孩子。”

    晚镜握着杯子的手立刻就紧了，“雾遥……”

    一时我们四人谁都没说话。

    月坠低着头，声音低低哑哑的，“其实……杨爵爷……舅舅他是被我……”月坠一直在深呼吸，大力的抽气声连晚镜都不忍听下去，将三明治塞到他嘴里，闷声说，“别说了。”

    月坠看着晚镜，“舅舅他是我被害死的。”

    晚镜紧勒着的拳头上，骨节都泛着白色，抿了抿嘴，“澈，你究竟要吃什么？只喝牛奶？你身体很结实吗？”

    澈白了他一眼，“我也没办法，这不是你们做的早餐嘛！”

    一天又这样开始，每天他们都会提到一些人，然后我就悲哀的发现，我似乎在做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告别仪式，等着一个个都看过了，估计也是我离开的日子。

    中午的时候，澈想带我出去转转，说是发现了一处很好的准妈妈餐厅，想让我去尝试下，我在床上睡午觉，可是完全睡不着，心脏收缩得厉害，我几乎快缩成一团，好让血液传送到我脑袋时不是那么困难，可显然收效甚微，我仍然难受得要命。

    他进来时，我只得顺手拿起一本书来，装作在看，可是嘴唇被咬得发白。

    他很快乐的往床上一坐，重重弹起，笑嘻嘻的趴到我腿上，小心地避开我的腹部，淡金色的头发披散在我腿上，大睁着一双淡金色的眼睛望我笑，整个人就像一片移动的清晨阳光，“雾遥，你想不想去那家准妈妈餐厅呀？”

    我望着他讨好的面容，心脏疼得厉害，却觉得一切都值得。将他往上面拉了拉，以便他能够舒服的躺在我身边。

    他忽然皱起眉头，抚上我的眉心，问道，“雾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冲他笑笑，很想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虚弱，扬扬手中的书，“看得我太伤心了，心脏都揪疼了。”

    他夺过就仍到床下，“那就不要看了，你都是要当妈妈的人了，怎么还能看这种折磨人心脏的书？你真该照镜子看看你自己的脸色，差到什么程度了。”

    他训我时装得毫不留情，两只眼睛却在笑，一点大祭司的正经模样都没。

    我查看了下他的头发，有些枯燥，但还不是干涩得严重，按下他躺在我身边，“抱抱我呢，澈。”

    他莫名其妙的看我，又坏坏的笑。

    “现在可不能动坏心思哦，不然宝宝会遭殃的。”他贴到我身边，捏着我的耳垂笑着打趣，热气呵到我耳朵里，痒痒的。我忍不住笑，可却笑得直抽气，很想咳嗽两声，却怕疼得更厉害，我会忍不住晕过去。

    现在我甚至不敢问问晚镜，这么一直疼下去，会不会等不到我生下宝宝，或者……生下来的宝宝也不健康……可我很想再些时日，其实真的只要几日就够了。

    我走神，睁着眼睛神思恍惚的想着这个那个，完全没意识到澈在说什么，等我发觉的时候，他已经望着我许久了。

    他握过我藏在被下的手，紧紧的捏着，脸色很难看，紧抿着唇，不说话。

    “看什么呢？”

    他却冷笑出来，顿了会儿才说，“雾遥，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我心里一紧，摇头。

    “你是不是……”他没有说下去，可是我却意识到或许刚才暴露了些什么，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我被他看得紧张，手心一层汗，几次想挣脱都被他捏住，动弹不得。

    他将我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扣住我手腕，另一只手从我衣襟下边摸了上去，我扭来扭去，僵着身子说道，“澈，别开玩笑了，我都有七个月身孕了，不能再做这个。”

    “我没想做什么。”他冷冷的说道，嘴角却渐渐扬起，眼里的温度明显的低了下来。

    我不拿不准他究竟想什么。澈一旦偏执起来，任何人都管不住他，可我不自觉的全身发冷，那是秘密暴露前的惊恐。

    他却将他的手从我衣襟里拿了出来，手掌递到我眼前，湿了一层。

    我闭上了眼睛，等待着他宣判。

    澈他太精明了，我怎么骗得过他。

    “你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为什么会痛到一身的冷汗？”他忽然猛的扣住我腰，将我大力贴向他。心脏像是被只手捏住，我一个没注意就叫了出来，自己听着都觉得痛苦。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就想到了当年我在快生晚镜的时候，澈远观凌思远和哥哥泊舟的战斗，却最终成了这场争斗的设计者，且毫无表情的剖开我的肚子，拿出那个血淋淋的孩子，顿时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一刻，我怕他得厉害。

    他不是个懂得拐弯的人，温和时温和得厉害，冷漠时冷漠到残忍无情。

    我支吾了下，咬着唇，直眨眼，额上流下的汗直接滴到了睫毛上，“我……没有。”

    “你还想骗我吗？那这是什么？难不成是我流的汗？！”

    我鼻子马上就酸了，靠在他肩上忍不住湿了眼眶，哽咽着却不敢说话。

    澈半晌都没说话，隔了许久才长叹了口气，松开我，微微抱着我，探手来轻轻揉我肚子，音调都变了，声音沙哑得厉害，“泊雁……”

    他一定是猜到了。

    可我却不能承认。

    等我好不容易缓了些，我拍拍他后背，“澈，我们去那家准妈妈店里吃些东西，好吗？”

    他转过脸来，眼睛轻轻眯着，眼角却有些垂下，眼里的悲伤却像是要漫溢出来一般，他很少这般不掩饰情感，我想调过头，可却被他固定住脑手，不管不顾的吻了过来。

    我感觉得到他的怜惜，轻柔中却含着不可忽视的痛苦，仿佛是要通过唇舌传达给我。

    苦涩。

    没有哪次接吻接成这样的。我几乎泣不成声，眼泪脱离控制的往下流，我的脸，他的脸都湿了一片，嘴里全是咸味。

    “泊雁，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放开已经不能呼吸的我，看着我哭得颤抖，低声问。

    我只能摇头。

    他揉了揉鼻头，重重的吸了吸，却苦笑了出来，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沙哑着说，“我中午在你前面上楼，想找一个腰饰，翻箱倒柜半天，那件腰饰没找到，却找到了……一颗透明的出生宝石……你藏得真隐秘。”

    我根本不感睁开眼睛看他的表情，耳边的声音却直直的灌入我心中，心脏都快碎了。

    他似乎哭了出来，勉强控制着不哽咽，话语却一顿一顿的，“你知道那刻我的感受吗？”

    “我恨我为什么不早些死了！”

    “澈——”我扑进他怀里，拉着他的衣襟，恳求道，“你不要吓我……我已经这么做了，你如果还……澈——”

    他快速翻身，侧着身子压住我，动手就要扯我衣服，死死的抿着唇，任我怎么抵抗都没用，眼里一片燃烧的疯狂。

    “澈，你忘了孩子吗？你怎么能这么做！”我用尽全力推他。

    他手上一顿，抬眼冷淡一笑，“你都不想活了，我为什么还要这个没用的孩子！”

    ——————————————————————————————————————

    澈是我的最爱！我怎么舍得虐他呀……我快哭了~~
 


无垢之罪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解脱

    我哭着推拒他，死死抵着他的胸膛，不让他压着我的肚子，“澈，你停下来，你想让我快些死吗？！泓澈！”

    他猛地停下了动作，大口呼吸，双眼几乎失了焦，茫然的看着自己的手。

    我趁机一使力，将他从我身上推了下去，捂着肚子痛苦的蜷曲起来，背对着他，脑门上汗涔涔的，一股脑儿往下巴这儿汇聚，全身都在抽搐。

    澈平躺在我身边，手捂着眼睛，似乎对我的痛苦无知无觉。

    我知道他的性格，知道他的行为习惯，如果这个时候指望他来解救我，抱我去医治，这简直是神话，只要他不再给我添乱就万事大吉了。

    可是已经痛到无法忍受了，我开始怀疑这孩子是不是就要出生了，我勉强翻过身来，推了推失神的澈，咬牙说道，“泓澈，你最好……给我叫月坠……上来。”

    他没有动，依旧躺着。

    我这刻简直恨死他了，又一次，又一次他弃我于不顾，连同我们的孩子！

    我撑着一口气，从床上爬下，扶着墙壁出了门，几乎每一步都是折磨，腹痛到我想就此死掉，再不要面对这样无至尽的折磨，指甲刮着墙壁，粗糙磨砺声也感觉不到。

    只是走到门边，我已是全身都在滴汗。

    我吃力的回过头来，看着眼澈，眼泪直直的坠落到地毯上，无声无息的消失。

    他翻了个身，抱着脑袋，肩头隐隐颤动，所有埋怨在这一刻消融。

    我太爱他，即使痛到死，也舍不得这个坚强傲气的人哭，本来就是为了他能活下去我才如此做，如果此时让我死，留下的顶多只是无奈，而不是遗憾，只是可惜了这孩子，她就快出来了。

    可我还是要为她生存的机会争取！

    我转过身，扶着腰，不停的在心里给自己鼓劲，一点点挪着。

    这短短的一段路，几乎耗尽我所有气力，拐角处，我已经快说不出话了，可还是集起最后的意志，期盼月坠和晚镜还没离开，用尽力气的喊道，“月坠，救我！”

    就在我快倒下的时候，月坠和晚镜一齐从一楼的琴房跑了出来，惊见我满脸分不清汗和泪的歪靠在扶手上，吓得跌撞着冲了过来。

    月坠快晚镜一步，一把拦腰抱起我，对着晚镜吼道，“快，快施法呀！雾遥快生了！”

    晚镜慌乱的在我们身边打转，眼睛时不时瞄着半敞的卧室门，最终被月坠又吼了一次才反应过来，念咒将我们三人瞬间转移。

    我昏昏沉沉的靠在月坠肩膀上，疼痛似乎已经消失了，心里混乱的想着，月坠的肩膀也这么宽了，是个有担当的大人了，约意的新陛下。

    晚镜一直握着我的手，紧紧的扣着。他像足了澈，不细看甚至分辨不出，可他们的性格却差那么多，印象中，他总是那么骄傲倔强，却善良博学，会很多种语言，对了，他还喜欢跳热舞，我差点忘了。一个爱跳热舞的约意陛下，幽絮一定很喜欢他。

    月坠忽然一阵猛力的摇晃我，在我耳边说了些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

    我回到那阵子，仿佛被泡在海水里的日子，四周一片安静。没有光线，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在这样一个环境中，我却找到了熟悉的感觉。

    似乎回到了漂浮海，回到了那段没有记忆的，当一个小小修炼中的蚌精的日子，我觉得安心极了，在它的怀抱中，没有感情的生活虽然枯燥，却没有烦恼。

    爱了澈，大概是我这辈子最错误，也最正确的事。

    澈……

    我很想回到漂浮海，再不出来，安安静静的当一只小妖精，而不是约意的爱之女神，大祭司的女人。

    隐约感觉到有一个人握着我的手，一点一点划着我的手心，像是在写什么字，可我仍旧不想醒，并且也睁不动眼睛。

    我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一点一点消失，徒留着残余的想念支撑着没放弃。我想到了我肚子里的孩子，不知道她是不是活下来了，我还想见她一面。

    “泊雁妈妈……”

    我鼻头蓦地就酸了，心脏收缩得厉害，一阵一阵的揪痛。

    “雾遥，你不想看看这个孩子吗？”晚镜贴在我的耳边，一遍一遍的重复着这句话。

    我终于舒了一口气，心中的重重结已打开，瞬间就想放手。

    “雾遥！”晚镜忽然猛烈的摇我的手，在我耳边喊道，“这孩子生下来就快死了，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为什么看都不看她一眼！”

    我感觉喉咙被人扼住，顿时呼吸困难。

    “泊雁妈妈，你终于醒了！”月坠扑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你还好吗？”

    晚镜瞪大了眼睛，急切的冲过来抓住我的另一只手，一眨不眨的盯着我，仿佛我瞬间就会消失。

    “孩子呢？”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沙哑得可怕，抬头一看，手面上还吊着水，“孩子呢？”我急切的摇着月坠的手，全身无力，眼前一面昏花。

    月坠毫无征兆的，泪水就掉了出来，直直的打到我戳着针眼的手面上，指着窗外说道，“泊雁妈妈，你看外边……”

    我艰难的仰起头，看着窗外，心里却一片悲苦荒凉。

    永远四季如春的约意下起了漫天大雪，整个世界被笼罩在一片白色中，在这间医院的外边，高高的树上，盈白盈白的压了一层厚厚的积雪，茫然而空旷。

    月坠不停的眨着眼睛，期望眼眶中的泪水不会掉下，可终究还是没忍住，泪水断了线似的往下落，晚镜趴在我床前，头埋在胳膊里，一言不发，肩膀却在剧烈抖动。

    他们都知道了，我活不了多久，因为约意在下雪，我甚至有心思自恋的想。

    终究是该走了，约意留不住正在消散的生命。

    “晚镜。”我唤他，“把孩子抱给我看看……”

    晚镜起身，抹了把脸，却快速的转过身去，硬是从隔壁的婴儿房中，护士手中抱出了那个软软的小孩子，递到我手中，由他半托着。

    月坠别过脸去看着窗外，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我几乎抱不住她，眼泪扑簌着掉，打得晚镜手中的小婴儿满面都是，晶莹晶莹的，却刺痛了我的心。

    她是多么的小，几乎只有我两个手掌大，不足月就生产出来，紧紧的闭着眼睛，小巧红软的嘴，幸好看上去还算健康。

    “我想让她爸爸看看她，给她一个好听的名字……”我咬着唇，将孩子推了出去，颓然的倒下，忽然觉得仅剩的精力都被用空了。

    我已毫无牵挂。

    我生命中，出现了那么多人，萧鼓阑，寒香，幽絮，阿纱，秦实修，月坠，晚镜，凌思远，还有……澈……

    我最放心不下他。

    如今，他们都将离我远去，甚至见不到他们大部分人最后一面。

    “你还想他干什么，你生妹妹的时候，他甚至没有从家里出来！”晚镜喊道，一脸泪痕，“他一直这么冷酷无情，对我，对妹妹，对你……”

    “不是的……”我无力反驳。

    这世界上，只有我懂他，我怎么忍心怪他？

    呼吸忽然困难起来，我急急的扣住晚镜和月坠的手指，眼前直发黑。

    “泊雁妈妈！”月坠忽然惊叫起来，“晚镜，快去叫医生！快去呀！”

    晚镜急匆匆的想走，却被我拉住，苦笑着摇头，“来不……及了……”

    “泊雁……”晚镜也这么叫我。

    我差点忘了，我姓杨，杨泊雁……

    一阵晕眩与闷堵之后，奇异般的清醒起来。

    我冲已经怔忪住的月坠和晚镜笑笑，“让我抱抱我的孩子，你们的小妹妹……”

    晚镜就哭了出来，这么大的个儿，这么大的人，竟是失声痛哭。

    我搂着这个小小的婴儿，心里尽是满足。

    “月坠，你是大哥哥，以后不论澈对她怎么样，你和晚镜都要对她好，知道吗？”我忘着月坠，他嘴唇都在颤抖，却还是坚强的点了点头。

    “她爸爸不想要她，那就与我和哥哥姓杨吧。”我越过月坠的肩头，看向窗外一片苍茫，喃喃道，“就叫杨千雪吧……千雪千雪……”

    月坠点点头，抱过她。

    我疲惫的闭上了眼，心里茫然的想着，在卧室里，与澈的一面，竟成了最后一面，如果他知道，会不会后悔没理睬我？

    我往被子里缩了缩，拔了针头，舒适的靠在枕上，感受着渐弱的气息，是死亡在招手。

    “告诉澈，出生宝石一定要戴上，否则……我……死、不、瞑……目……”

    “泊雁——！”

    解脱，就是永不超生，再不相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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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宣告，无垢正文正式完结~~~剩下的就是番外了，先谢谢一直支持无垢的朋友，我很感动，若不是你们，我大概坚持不下来了，欢迎继续收看我的番外，希望不会让你们失望！尘鞠躬。
 


无垢之罪 外篇 番外 （一）

    我猛然醒悟，跌跌撞撞地从小楼冲下，急匆匆地想去医院找她，可刚冲出小楼，我便知道，一切都迟了，约意陷入了漫天大雪中。脸上一阵凉意，渐渐滑入脖子里，用手一摸，不知何时，竟已泪流满面。

    望着这一片没有尽头的白色，我明白，我永远失去了她。

    我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过自己，即使是那时我亲手从泊雁肚子里取出孩子，因为我知道，再怎么受伤害，她也不会离开我，不论是身体，还是心，终究会回到我身边。可现如今，对着这片绝望的白色，我再也没有勇气说出这话。

    在我年幼的时候，四季如春的约意也曾有过一场大雪，那时，是我妈妈去世。她是约意历史上最伟大的祭司，她从来不笑，也很冷漠，可她死的时候，约意漫天飘雪，我却没什么想法。如今约意又下雪了，另一个传奇女人离我而去，她是泊雁，我宁愿失去整个世界，也不愿意失去的女人。

    可我意识得太晚。

    我没有想到，刚才那一面竟成了用诀，我以为无论怎样的病痛，她都不会舍得弃我而去，会为我坚持着。可这一刻我明白了，生命，不受人控制，即使我贵为约意的大祭司，我也挽留不住她。

    再见到她时，她静静地躺在医院惨白色的病床上，沉睡在浓重的消毒水味中，胸口再没了起伏。就在半天之前，她还躺在我们家的床上，手里握着一本书，掩饰着痛苦，勉强冲我微笑。

    她的面庞比之前还要苍白，深堇红的卷发铺散在枕上，嘴唇失了血色，双眸紧闭，如同一樽白瓷人偶。

    我站在门边，摸了摸自己脖子边的脉搏，这一刻，我很疑惑，为什么我的脉搏还跳动着。

    是我导致了这一切，我亲手结束了她的生命。我眼睁睁的看着她痛苦蜷曲在床上，却毫无反应，我明知道她是为了我，毁了贝壳，毁了她最后唯一可去的地方。

    我握住她垂在一边的手，沁骨的冰凉，紧紧的贴在我脸上，这双纤细修长的手立刻就潮湿了，我不明白，我什么时候又哭了。

    月坠一脸悲戚的站在床的另一边，手里搂着哭晕过去的晚镜。他始终没有正视泊雁没有生气的脸，只是用着痛恨的眼光盯着我。

    “泊雁妈妈让你记得把出生宝石戴上，否则她会死不瞑目。”月坠冷冷的说。

    死，我并不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个字眼，千万年来，我一次又一次的遇到它，却是第一把把它与泊雁联系在一起。

    她死了。

    在约意，贵族的死亡就代表了永不轮回。

    她死了？

    我晃了晃她，轻声喊道，“泊雁？”

    她一动未动。

    我咬着唇，又晃了晃她，“杨泊雁！”

    月坠银色的碎发遮着他细长的眉眼，声音似乎结成冻，冷笑，“她已经死了，你没看见吗？”

    我的手僵在她的脸上，全身止不住泛鸡皮疙瘩。

    死了……

    泊雁……

    可她这般安静的躺着，像是睡着了，表情安详柔和。

    她腹部平坦，七个月的隆起已经消失，那个孩子……

    “孩子呢？”我问他。

    “你有没有感情？泊雁已经死了，你知道吗？”

    我点点头，“我知道。”

    “那你还在问孩子？！你怎么不看看你面前躺着的人？！她为了你，为了给你生这个孩子，死啦！你看见了吗？！她也是我妈妈，你这种人懂什么叫妈妈吗？！”

    若不是他必须得抱着晚镜，我想这个新任的约意陛下会来掐死我，他已狰狞了面孔。

    可这里躺着的是我最爱的人，即使再多的孩子加起来也抵不上的感情，我会不痛？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透明的宝石，静静的看着它。

    就是为了这块宝石，我失去了多少？

    只要我把它放到我肩上，它就会自动吸附进我的身体，成为我的一部分，千万年前，就是它为泊雁遮风挡雨。

    月坠一眼便认出我手里的是什么，他嘲讽的看着我，“你怎么不戴上，既然都已经到你手里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句话都没答。

    我把泊雁抱起，搂在胸前，看着她的脑袋无力的垂在我肩上，她的体温冻得我心凉。

    “我带她回去，你有意见吗？”

    月坠摇摇头，“她是我和晚镜的妈妈，也是你爱人，如果你还这么认为的话。”

    我苦笑，我明白得要死，可是我却一直在犯错，最终害了她。我爱了她一辈子，可她却从未真切的感受到我的爱，我究竟是怎么爱她的？

    “如果我把这块宝石放到她肩上，泊雁会不会活过来？”我看着眼前这张了无生气的脸，恍惚的问。

    月坠嗤笑，却泪眼朦胧，“你是约意的大祭司，你会不知道？”

    是啊，我会不知道？只有未死之人，才能重获新生。

    月坠搂着晚镜，手却抽空帮晚镜抹去昏迷中流出的泪，“你甚至不想去看看你的女儿？”

    我糊涂的看着他，好一阵子才想起来，泊雁为我生了个女儿。

    “不看了，不用看了。”她的妈妈都不在了，我要看她做什么？

    这个孩子随便她怎么活吧。

    我只要泊雁。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还有一篇番外，写完我接结文。结文前该贿赂我的就快贿赂，是吧？
 


无垢之罪 外篇 番外 （二）

    我叫杨千雪，我生来便没有妈妈。

    我出生那天永远温暖的约意下了一场大雪，天气异常寒冷干涩，世界陷入了一片没有尽头的白色中，然后妈妈就死了。虽然晚镜和月坠从不说妈妈是为了生我而去世的，但我一直很伤心，因为这大概是我的错，我来的不是时候。

    澈是我爸爸，可他很少和我说话，他总是一个人待在二楼的卧室里，即使与我见面，他也很少看我。小的时候我还会粘着他撒娇，希望他多陪陪我，多理睬我，可后来长大了，我也很少同他说话，我不喜欢热情被一点点消耗的感觉。

    这一切已成了习惯。我习惯见到他当作没看见，习惯必要时叫他的名字，而不是爸爸。其实，我觉得，他活着已经成了一种负担。

    他把他蓝色枫叶林里的小竹楼施法搬到了桃花林里，连同那片湛蓝的小湖泊，他经常去那个小竹楼里，看那片贴着关于你今天最想说的一句话。每每他不在，我也会去瞧瞧，只是他从不知道。

    晚镜是我同父同母的兄长，月坠是妈妈和凌思远陛下的孩子，但是他们对我一样好，还有凌思远陛下，他永远待我温和亲切，如同他才是我爸爸。

    晚镜说，凌思远陛下太爱妈妈了，所以每每见到我，总是忍不住对我好。他有一只会说话的狗，名字叫思近，像他弟弟一样，月坠有一个会飞的泡泡。

    可我只有我自己。

    我有一头深堇色的长发，白皙的皮肤，高挑的个子，惟独一双淡金色的眼睛来自爸爸，不细瞧，就是另一个杨泊雁。

    这是一个悲哀，对于澈来说，晚镜这么告诉我，可我从不这么认为，因为每次思念妈妈的时候，我只有照着镜子，才会觉得自己并没有被这个世界抛弃。

    我想我未曾谋面的妈妈，想那个被称为约意爱之女神的女人。

    我坐在这个如同神之降临的宫殿里，看着冒着冷气的地面，抚摩着身下的人形贝壳，回想着当初妈妈去世时的模样。

    这个贝壳并不是当初带妈妈来这个世界的那块，最初的那块已经随着她一同埋葬在漂浮海最深的地方，我无缘得见，但我想，那块贝壳是否同我身下这块一样，冰冷而没有人气。

    晚镜进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只是我没有回头，没有出声，假装不知道。

    他扶着我的肩，把我抱在怀里，温柔的说道，“好妹妹，你又在这里？”

    “我想住在这里，行不行？”我半真半假的说。

    晚镜却搔我痒痒，逗得我直乐，“想住这里？行啊，只要澈他同意。”

    我立刻就笑不出来了，“澈？他甚至不愿意和我说话，我住哪里他会管吗？”我回过头抱住晚镜，“哥哥，我有时候想，澈他会不会连我名字都记不住。”

    晚镜只是叹了口气，摸我头发，亲亲我耳廓，“你长得太像雾遥，他怕他见到你会没有勇气活下去。”晚镜紧紧的搂着我，“你要理解他，澈他怎么可能不爱你，要知道，有时候被留在世上的，才是最苦的。”

    我不敢说话，拼命的眨眼睛，就怕一不小心泪水就会掉下来。

    晚镜他非常像澈，我一直这么认为，在我心里，他就等于我的爸爸，他会为我打点好一切，为我担忧，为我高兴，这是我最期盼的。

    晚镜他很善良，总是不忍心我一个人偷偷的伤心，所以每次我刚在这里坐上一会儿，他就会过来，紧紧抱我，吻我耳廓，眷恋又温柔。我在心里想，这一定是他不敢对妈妈做的，所以才会千遍万遍的实施在我身上。

    “晚镜，你背我出去，我不想走。”我撒娇，拽着他的衣袖。

    他和月坠是约意的双帝，整日都很忙，我现在连撒娇都得找时间，我不想成为他们的负累，虽然他们从没有嫌弃过我。

    他立刻半蹲下身，将我背起。他和月坠一样，有严重的心理毛病，全身上下的打扮挑不出一丝毛病了才肯出门，最讨厌衣服上有褶皱，可他们总是乐意背我，随我折腾他们的背部，即使衣服会被揉得乱七八糟。

    我抱着他的脖子，然后就看见了我手腕上的小鱼骨头，它已经成了深红色。这是妈妈唯一留给我的东西，也是我唯一舍不得换掉的东西。

    凌思远陛下常常通过这个小鱼骨头安慰我，和我聊天，给我讲笑话，我很喜欢它。

    “月坠呢？”我问他。

    晚镜和月坠总是形影不离，如果不是我知道他俩经常会出去找些女人，我会以为他们在搞同性恋，月坠那个冷淡的家伙对晚镜好到难以想象。

    “他在遮芳穹等我们，我们一会儿就过去。”他笑着说。

    我捏他面颊，“你们又要去变装？”

    他哈哈一笑，“是我，月坠是去看我表演的。”

    晚镜喜欢改变形象后去遮芳穹跳热舞，我一直很怕看他跳舞，因为每次我看了都会竖汗毛。他扭起来太厉害，穿着太暴露，我怕自己吃不消。

    “晚镜，你能不能别带我去？我真怕你。”我掐他脖子。

    “千雪，不要剥夺你哥哥唯一的乐趣了，好吧！月坠能看，为什么你就不能？”

    “我怕我看了不想吃饭。”我干笑，“月坠他心理承受能力好，可不代表我也行。”我拱拱他肩，嬉笑道，“晚镜，月坠不会是爱上你了吧？”

    他做了个快昏倒的表情，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脑子被萧家的小子给打伤了？这么没神经的话都说得出来。”

    我气恼的用脚踢他，“你才被他打到大脑呢！别和我提他，那个白痴！”

    他作势要把我抛下，“你现在大胆了，敢这么和我说话。”

    “我可不敢，要是我大胆，月坠就不会想整我了。”我用脑袋撞他，“因为他觉得我欺负你了，哈哈！”

    “算了吧，你还是得看些正经书，不要整天乱想。”晚镜无奈的说。

    我认为他这是欲盖弥张，哈哈。

    “千雪，你也这么大了，就没考虑过要找个男朋友吗？可不要像我和月坠，终日没个正经人陪身边。”半晌，就在我昏昏欲睡的时候，晚镜又开始说教。

    我最反对他这套，还老来。

    “你得了吧，你和月坠就能经常换女朋友，为什么我就不行？”

    “我和月坠是男的，你也是吗？”

    “男的怎么了？为什么女的就不行？”我不满，“还是你觉得我太像妈妈，所以受不了我整天乱搞？”

    晚镜一时就说不出话了。

    我也意识到刚才过火了，可我不想道歉。

    他由着我贴着他脑袋，啃他耳朵，声音闷闷的，“你还可以咬得更重些，没良心的东西。”

    我扑哧就笑了出来，“我喜欢寒香哥哥，可他好象不喜欢我。”

    记得我小时候第一次见到寒香就被他迷住了，并且发誓今生非他不嫁。那时他来我家见哥哥们，却意外的见到了独自在家的我，他做了一个任何人见到约意小公主都会做的事，就是吻我的面颊，可我还是被他独特干净而忧郁的气质吸引住了。

    我觉得我从小到大没见过这么美丽的人，虽然每次我这么说，晚镜和月坠都会用很鄙视的眼光看我，然后告诉我，约意最美的人曾经是泊雁，现在是澈，将来会是我。

    寒香有一头极似澈的浅金色长发，漂亮深邃的眼睛，还有修长高挑的身材，并且他很温柔，这一切都是我最满意的，可他似乎永远把我当妹妹。

    “他怎么会不喜欢你，我们都喜欢你。”晚镜又敷衍我，每次说到这个问题他都这样。

    我赌气，“我说我爱他，你知道的！”

    “小时候的想法，作不得数，你怎么还一直记在心里？”

    他使了法术，遮芳穹一会儿就到了，可我话还没说完呢！这个笨蛋。

    “我说真的，怎么你们都不信！我说我爱寒香，是爱，爱，爱！”

    晚镜叹气，“你还是直接和寒香说去吧，说不定他会爱你。”晚镜把我在遮芳穹长长的楼梯道前放下，拍了拍背后，一副受不了的表情，“你脸皮一直够厚。”

    他看着我奸笑，疑惑的样子，却被月坠拍了拍后背，皱眉，“千雪，你又让晚镜背你？”

    我捂嘴笑，“怎么，又心疼了？”

    晚镜没反驳，可月坠脸立刻就臭了，“再胡说我就告诉寒香，你那点小秘密还握在我手里呢。”

    “嘿，我现在正愁没人替我告白呢，你去吧，我就省事了。”

    晚镜看我一副赖皮样，直接把我抱到怀里亲了口，“难怪萧家的小子这么喜欢你，千雪，你皮实在太厚了！”

    我直翻白眼，我只比他俩矮一点点，怎么动不动就抱我亲？

    月坠终于装不住了，扑哧笑了出来。他总喜欢伪装，在人前摆出一副冷漠高傲的模样。

    他看了眼晚镜，笑道，“晚镜，你看千雪是不是越来越像泊雁了？泊雁当年也特别喜欢穿火红的裙子。”

    我板脸，“你知道我没有见过妈妈，一定要这么说吗？”

    月坠搂过我的腰，捏了捏，“你现在很妖娆啊小丫头，如果不细看，有时候我都分辨不出你究竟是千雪还是泊雁。”

    我低头，“如果不是我自己争气，我连妈妈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你和晚镜比我幸运，多见了妈妈那么多年。”

    月坠看看周围没人，吧唧在我脸上亲了一口，温和的笑，“你是老天赐给我和晚镜的，如果不是你，我们都该活不下去了，你想想，多少人靠你在撑着，你该觉得幸福。”

    “得了吧，说得跟我是你和晚镜生的一样……而且我毕竟不是妈妈，我是杨千雪，你认清事实了吗？”我瞪他，“还有啊，我爱的是寒香！”

    “这两件事之间有关联吗？”晚镜问月坠。

    月坠没睬我，可我也不敢抬头了。

    寒香就站在高高的罗马柱边，修长的手指扶着柱上雕饰的兰花，冲我微微一笑，清雅得似一朵水莲，声音柔和干净，“千雪，我有没有听错？”

    这是幸福还是悲哀？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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