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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南住了很多年了。原本我小丑做得挺好地。可很多人都认为我不适合做这一行，大概是因为我长得太帅了吧？”他做了个鬼脸，“所以我只好改行了，到外面的世界来看一看，就当上了佣兵，这几年我都在威沙境内活动，偶尔客串一下商队护卫，但现在我想家了，打算回伊东去。听神父说了你的事，就自告奋勇带你一起走啦。”他挤了挤眼睛。伸手摸摸明娜的头。
    明娜一步退开，避过了他的手，两眼紧盯着他：“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而且佣兵都不可靠。谁知道你会不会真的把我送回家。”图里的营地里。有六**是佣兵出身，她对这些人的卑劣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个你可以放心，我现在工作地机构。其实是你爷爷倡导成立的哦，所以你算是我们自己人。”瓦西里降低了声音。两眼迅速往周围扫了一眼。
    爷爷倡导成立的？她问：“你是萧家商行地人？”
    “不是不是。”瓦西里连忙否认，有些吱吱唔唔地，“反正你只需要知道，我很尊敬你爷爷，绝不会做伤害你地事，就行了。对了，我听神父说，你告诉他萧伯爵并没有死，只是去了远方。这是真的吗？”他忽然换了严肃的神色。看得明娜一怔，马上道：“当然是真地了！我亲眼看到他去的！他遇到一个同乡地女孩子。说他爸爸妈妈病得很重，才离开的。爷爷绝对没有死！”
    瓦西里松了口气：“那就好了，我们大家都在担心呢，如果连萧伯爵都遭遇不测，那敌人也太可怕了。伯爵大人有没有提到几时会回来？”
    明娜斜了他几眼，默默退开，把里德尔拉到一边，小声问：“神父，这个人真的可靠吗？我觉得他有些奇怪。”
    里德尔微笑道：“放心吧，瓦西里虽然有些神神秘秘的，但他是个好人，每次路过这里，他都会送东西给我们，手里有闲钱时也会捐出，其实他自己并不宽裕。蒙里神殿的人，也曾说过他经常给他们送东西。所以，瓦西里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我认识他很久了，也认识他父母，你就放心吧。你既然相信了我，为什么不再多相信一个人呢？”
    明娜半信半疑，瞥了瓦西里一眼，对方却笑得一脸灿烂，不再提刚才的问题了。他偶尔瞄到旁边一大群男孩子外加两个小女孩躲在门后偷看，便朝他们勾勾手指，往自己身上一摸，不知怎的，居然被他摸出两捧糖果来，引诱孩子们上前：“给你们的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男孩子中有几个年纪大些地，曾经见过他好几次，早就混熟了，听到这话便欢呼一声，带着其他人一起冲上前来，把瓦西里围了个严严实实，有两个胆子大地，还在他身上东摸西摸，想知道他是从哪里掏出那么多糖的。瓦西里也不生气，笑着任由他们摸了个遍，一无所获，他却挤挤眼，一翻手又“变”出七八粒糖来，呜拉一声又被孩子们抢去了。
    里德尔一直笑呵呵地在旁边看着他们打闹，明娜则始终用怀疑地目光看着瓦西里。后者回头瞥见她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也不上前跟大家一起玩闹，摸了摸头，猜出是自己的缘故，便任由孩子们自己玩，脱身走到明娜身边，凑进她耳旁压低了声音道：“放心，我不是坏人，我跟你爸爸是同事哦。”
    咦？明娜睁大了眼，猛地转头去看他：“你也是个骑士吗？那为什么要当佣兵？刚才……你还说你在为爷爷成立的某个机构工作。”
    瓦西里轻咳几声：“呃……这个……事实上等我回了伊东，就要转行当骑士啦，所以跟你爸爸也算是同事。总之，你就放心跟我走吧。”
    明娜歪着脑袋看他，勉强点点头：“好吧。”心中却暗忖要多加小心，千万别再盲目相信别人了。
    隔日清晨，瓦西里带着明娜上路了，里德尔领着孩子们一直送到城外，还把当天收起来的钱都还给了明娜。明娜想了想，决定只留下两个银币和二十来个铜板，预备路上用，其他的都送给神殿。还留下了两个新地染色剂配方。
    她小声对里德尔道：“神父，有了这些钱，草席又能卖得更好了，你不要再向人要钱了吧？我回去以后，就写信给外公，让他给你们送钱过来，好不好？”
    里德尔微笑着轻抚她的头，道：“好孩子，谢谢你的心意，你不必担心我。以后要是遇上象休利他们一样不幸的孩子。你能帮的就多帮几把吧。”
    明娜点点头，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旁边休利送上一顶新编的草帽，还用染色的艾草织了花边：“这个送你。莎……不。明娜，你要记得我们，有空回来看我们啊。”
    明娜点点头。接过帽子，哽咽着向他道谢。众人都十分不舍。瓦西里一直笑吟吟地在旁边看着，见天色不早了，才小声催促她上马。
    再次向大家告别，明娜终于登马踏上回家的路。看着里德尔等人的身影渐渐模糊，明娜忍不住掉下泪来。虽然只跟他们相处了不到一个月，但感觉上，就象是认识了很久似的。
    瓦西里在她身后轻声安慰道：“别太难过了，人生总是充满了相聚和分离，即使一时伤心。过后也别忘了继续前进。”
    明娜抹了一把泪。撇撇嘴：“你在说什么呀？我才没有忘呢，难道我们不是在赶路吗？”
    瓦西里哑然失笑。加了一鞭，身上地马便加快了速度。
    他们出了安可城东门，经过桥到达河的另一边，就直接向东面偏南的方向跑。不到半天，原本那半是黄土半是绿草地土地，渐渐变得温润起来，他们踏上了一片翠绿地原野。路旁芳草萋萋，偶尔冒出几朵色彩鲜艳的小花，时不时有穿着白纱裙的少女和小孩子经过。
    明娜知道，这一定是到了韶南境内，她忍不住问：“我们不是要回伊斯特吗？为什么不沿着国境跑呢？那里不是更近？”
    瓦西里道：“山路难走，而且不太平，还不如往南拐点路，从韶南境内过，一路都有地方落脚，补给也方便。”他抬手压了压明娜头上地帽子：“戴稳了，现在太阳光正厉害呢，别晒伤了。”
    明娜扁扁嘴，她晒得多了，才不在乎这点儿太阳呢，不过对方是在关心自己，所以她也没说什么。
    事实证明，瓦西里的做法是正确地，他们一路向东，晚上都能找到村庄或小镇之类的地方过夜，吃饭睡觉都安排得十分妥当。明娜恍然间，才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么轻松的旅行了。
    客店老板的小女儿在跟另外两个女孩子踢踺子，一不小心踢到明娜这边来，她条件反射地轻轻一抬脚，把踺子踢了回去，脑中又是一阵恍惚。她上一回这样跟别的女孩子玩耍，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转头看向桌子另一头的瓦西里，英俊的青年吸引了一圈年轻姑娘围着他转，但看他一脸的苦恼，似乎有些受不了美人们地热情。明娜暗暗偷笑，又觉得这种情形真眼熟。
    骑马走了四天，他们到达了沃特城。这是位于伊斯特、韶南与梵阿三国交界处地边境城市，也是伊斯特西部经济中心。除此之外，它还有一个特别的身份：曾经是萧天剑地封邑，同时也是他发家的地方。
    明娜看着面前不远处的沃特城城门，忽然眼圈一红。进了这道门，她就回到伊斯特了，她心里说不出的激动。
    “怎么了？”瓦西里柔声问，“很高兴吧？咱们回到自己的祖国了。”他深呼吸一口气，绽开灿烂的笑容：“走吧，咱们进城，找个地方住下。伯爵大人就是在这里发家的，附近的亚罗大森林就是他的家乡。虽然不能带你去看，但路过时瞧几眼，也算是拜见过祖先了，对不对？”
    明娜瞥了他一眼，心中却道：“那里才不是爷爷的家乡呢。”
    进了城，街道繁华之处，不亚于马特与多罗等大城市，只是一路走来，明娜发现有无数家打出“萧伯爵烤肉”、“萧伯爵打铁铺”或“萧伯爵小吃店”等招牌的店铺，觉得十分怪异。记得爷爷曾说过，他当年几乎把全部生意都搬到伊东去了，只留下几家酒馆食店之类的，交给朋友打理，但后来随着朋友们退休，只剩下一家酒馆，归属到佣兵工会名下。为什么这里会有那么多家以“萧伯爵”命名的店呢？
    瓦西里紧紧拉着她的手，穿过大街，走进一家客店，明娜留意到，这里装璜相当讲究，价钱恐怕不会便宜，便小声对他说：“其实可以找一家便宜点儿的，我没关系。”
    “这里的环境好，安全。”瓦西里匆匆丢下一句，便往柜台要房间去了。明娜再打量周围一眼，承认他的话是对的。这家客店位于全城最繁华地带的边缘，不算很贵，但因为斜对面就是城卫所，所以附近连一个流氓都没有。
    这家客店不但环境好，床铺和饭食也让人十分满意，价钱也在可接受的范围内。瓦西里尽可能留在店里陪伴明娜，外出时也会交待店主帮忙照看。明娜体会到对方对自己的关心，有些感动，只是对于他某些神神秘秘的行动有些好奇。
    他似乎是去见什么人，但出门前却换了衣服又戴上了假发，明娜甚至发现他随身带的包里，还有另两套衣服和假发。
    好奇之余，她的冒险之心重新被激发出来，迅速套上一件小马甲，又打散了发辫，锁上房门，便小心跟着瓦西里出了客店，缀在他身后拐进一条小巷，然后……
    瓦西里坏笑着站在她面前：“小明娜，叔叔可是跟踪的行家，你想在我面前搞鬼？太自不量力了。”
    明娜轻咳一声，斜着眼看他：“你不能怪我，谁让你这么偷偷摸摸的？你到底要去干什么？”
    “干什么？什么也没干。”瓦西里一脸轻描淡写，“我只不过是想见见老朋友。”
    明娜不屑地哼了一声：“谁见朋友还要戴假发啊？而且是三顶！”
    瓦西里脸上有些下不来，他也知道自己的借口太烂了，正想再找一个，却忽然发现不远处有个身影闪过。他挑了挑眉，望向明娜：“你看到了？”
    明娜也挑挑眉：“看到了。”
    刚才有个人影从巷口外跑过，怀里揣的几个小包，其中一个的布料和花色，怎么看都象是她在神殿里为自己缝的那个，而另一个棕色皮革的，咋一瞧倒有几分象瓦西里装钱袋的腰包，刚才被他丢在房间里了。
    居然有小偷？！
    “那家店居然也闹贼，看来不能完全信任啊。”瓦西里叹道，“想不到现在这套新打扮，居然会先用在追贼上。”
    “嗦什么呀？我的钱可都在身上，再不追，吃亏的是你！”明娜拽过瓦西里，便往那小偷逃的方向跑去。
 七十八、神秘的信
    明娜与瓦西里两人远远缀在那小偷身后，看着他走进一条有些阴暗的街道，拐入离某个巷口不远的一间平房，迅速关上了门，对面有个男子晃晃悠悠地踱过来，在那门前哼起了小曲。 
    瓦西里一把拉过明娜，躲在巷口外的一堵破墙后，小心地探头打量。
    这一带是贫民聚居的地区，房屋破旧，人们的衣服上也打了不少补丁，但明娜看在眼里，却觉得他们比安可城的穷人要过得好多了，从脸色上看，至少有吃有穿，街边也没有躺着饥饿不堪、衣不蔽体的乞丐，倒是有不少神色鬼祟的人匆匆走过。明娜一眼就看出，他们从事的都不是什么体面的职业，至少有三个是做小偷的。
    瓦西里有些不安地看了明娜一眼，觉得小女孩不适合到这种地方来，便小声说：“要不我先送你回去吧？反正他们的老巢应该就在这里，我等会儿再回来找也一样。”
    明娜摇摇头：“如果他们跑了，要去哪里找？而且，万一他们在这段时间里卖掉你的东西，那又怎么办？放心吧，这种地方我早就习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休利他们也做过这一行，我才不怕呢。”
    瓦西里这才想起里德尔神父那里的孩子，还真有不少是出身自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笑了笑，就不再多说了。这时，小偷走出了屋子，与守在门口的男人交谈了几句，便一起离开了。瓦西里迅速估量着周围的地形，避过其他人潜入平房后方的空地，明娜紧紧跟上。
    平房后墙上有个窗子，但是锁上了，只打开了顶上的两扇小排气窗。瓦西里看了看排气窗的大小，正考虑能不能从那里进去。明娜便一把推开他：“让开。”对窗子小声念了句咒语，锁“喀嗒”一声，打开了。
    “哇呜。”瓦西里怪叫一声。伸手挑开了窗子，听得房间里没人，便微微一蹲，明娜心领神会，踩着他的腿跳了进去，瓦西里回头张望四周，听得明娜说“屋里没人，你可以进来了”，才翻窗而入。
    屋里静悄悄的，前后左右一共三个房间。都没人在。明娜转了一圈，却找不到自己和瓦西里丢地东西，有些奇怪，刚才那个小偷明明是拿着东西进来，空手出去的，东西怎么会不见呢？
    瓦西里敲起了墙壁，明娜恍然大悟，便在地板上蹬来蹬去，忽然发现屋角有块地板的颜色比其他地方地深一些，踩两脚。声音也不太一样，连忙抬头看瓦西里，对方也正好瞧过来，两人一对视。后者立刻转身去门后拿铁锨。
    这时明娜忽然听到有脚步声，忙“嘘”了一声：“好象有人回来了！”瓦西里侧耳细听：“两个人。一前一后，前面那个就是偷东西的人。”他把明娜拉到门后躲好，自己则拎着铁锨跳上另一边的柜子，高高举起。明娜看得一头冷汗，有些可怜即将进门的人。
    先一步进门的小偷，一眼就看到屋内的情形跟平时不太一样，心中警报大作，忙往后退了一步，正好避开头上挥来的铁锨。却没躲过接着迎面揣来的一脚。 大叫一声，仰面倒了。跟在他后面的人见状不妙。转身就逃，却被明娜丢了张椅子过去，砸中脑袋，顿时眼冒金星，瘫倒在地。
    瓦西里“啧啧”几声：“够疼的，真可怜。”明娜白了他一眼，说得好象他没打人似地。
    十分钟后，一大一小已经捆好两个小偷，审问清楚了。这两人是惯偷，习惯得手以后把东西藏到这间房子里，当天就出手贱卖，刚才他们出门，是联系熟悉的买家去了。明娜暗暗庆幸，先前没听瓦西里的话。
    瓦西里从小偷处得知打开地板上暗格的正确方法，已经把自己和明娜的物品收回来了，又翻看起其他盗来的物件，一边翻一边感叹：“看这个钱袋，就知道主人一定不是什么有钱人，你们有够过分的，居然连穷人都不放过……哎？这个是做生意的契约书吧？还有这个是借据……我说你们怎么也不事先挑一挑？这种东西偷回来，对你们一点儿用都没有，但当事人会很烦恼啊。”
    “和钱放在一起的，偷的时候一起拿回来了……”小偷缩着脖子，害怕地小声嘟囔。
    “居然还有信件？！”瓦西里完全没听进他地话，自顾自地翻，“你们打开看了？真没道德，哎？这个人的名字挺熟的啊，难道是我认……”他忽然闭了嘴，睁大了眼睛把那信封上的字从左到右看了一遍又一遍，猛地转头盯着小偷们：“这是从哪里偷来地？！”
    小偷更害怕了：“这……这是一位贵族老爷身上的……我看着象是贵族……早上才偷到地，有、有什么不对吗？”
    瓦西里脸上神色变幻，明娜看得奇怪，正想问他怎么了，却看到他蓦地把那信和放在同一个袋子里的另外几样东西塞进自己的包里，只抽出几样值钱的，比如镶了红宝石的笔和几个宝石领针，又把一个笔记本的织金锦封面撕下来，一起丢给小偷们，道：“如果我是你们，就马上把这些值钱的东西卖了，要是有人来问，就说其他的东西没用，全都丢掉了。绝对不要说出你们看过那封信，知道吗？！”
    小偷吞了吞口水：“那、那封信……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瓦西里淡淡地道，“但你们如果想活命，最好不要说实话。”说罢不管那两人惨白的脸色，拉起明娜就要走，忽然好象想起了什么，便回身从那些被盗地东西中，找出文件等不值钱地东西，一古脑儿带走了。
    明娜见他走到僻静处，就把那些东西全都点火烧掉，其中就有他刚才提到的借据和契约，不由得皱了眉：“你不是说这些东西对我们没用。但当事人却会很烦恼吗？为什么要烧掉？”
    “如果想要掩饰什么，就要把尾巴扫干净。”瓦西里看她一眼，微微一笑。“信地主人一定会找上那些小偷，就算我们嘱咐过，但如果他们发现其他不值钱的东西都在，只有他们的不见了，一定会起疑，倒不如我主动把这些痕迹全都消除了。”
    明娜受教地点点头，忽然好奇地凑了上去：“那封信里写了什么呀？”
    瓦西里怔了怔，一脸苦笑，摸着装有信件的袋子，踌躇许久。才道：“明娜，我记得神父曾向我提过，有两个客人向他打听你地事，他觉得那两人有些眼熟，很可能是以前见过的伊斯特贵族，但又不敢肯定。你见过这两个人吗？能不能描述一下他们的样子？”
    明娜有些奇怪，想了想，便道：“那两个人，一个有四五十岁了，一个二十来岁。都是栗色头发，老地长得有点胖，还挺着个小肚子，年轻的很瘦。头发卷卷的……对了，他脸上有个指甲盖那么大的黑痣！还有。他的眼睛看我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身上发毛。”
    瓦西里轻吁一口气：“果然是他们，福克斯父子……我早该想到的，他们忽然在威沙出现，肯定有某种目的，只不过是碰巧遇上……”顿了顿，又问：“明娜，他们说过什么话，你还记得吗？有没有提过他们去威沙的原因？”
    明娜歪歪脑袋：“是神父接待他们的。我不知道他们聊了些什么。不过后来，那个老地问我。是不是真的叫莎拉，是不是从咄利绿洲的奴隶贩子那里逃出来的。他和那个年轻的都一直盯着我看，真是奇怪。”
    瓦西里抓住了她话里的一个名字：“莎拉？”
    明娜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那时候我不想让神父认出我是爷爷的孙女，所以就借用了绿洲里认识的一个女孩子的名字，她叫莎拉，对了，她还说自己是位公主呢。”
    瓦西里脸上的神情十分复杂，想要严肃起来，却又忍不住想笑。明娜看了一头雾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咳。”瓦西里轻咳一声，“明娜，事实上，莎拉是我们伊斯特第一公主地名字。你认识的那位，的确是公主。”明娜张大了嘴，但很快就合上了：“我早就该想到了！她说话时，我们这个词的发音跟我不同，但跟爸爸地口音却一模一样！我爸爸可是伊东人！”想起那个可恶的护卫队长，她就沉下了脸：“有一个叫珀迪卡地，是什么人啊？他明明答应你带我一起走的，却把我丢在神殿门口了。回去见到他，我一定要踢他几脚！”
    “王家卫队长珀迪卡，是国王陛下的亲信。”瓦西里淡淡笑道，“他这人就是想得太多，好象所有人都要对王室不利似的，恨不得国王一家人整天待在王宫里，连个外人都不见，免得被人伤害。”
    明娜余怒未消：“哼，我又不是要害莎拉，接近她也只是为了能够找人送我回家而已！他干嘛把我当成坏人？还说什么你刻意接近殿下的原因，我也不追究了，真是气死我了！”
    “别气了，他的确做得过分，还让下属不要透露这件事，是他一个手下觉得不妥，悄悄向我们提起，我们才知道的，也很不赞成他的做法，只不过他坚持，我们又想到你是去了里德尔神父那里，应该不会有危险，所以才没管这件事。”瓦西里轻轻摸了摸明娜的头，“如果早知道是你，我们一定会马上去接你地。你父亲为了你地事，伤心了好久，工作都差点停下来了，你妈妈还大病一场呢，我听说他们跟你大伯父大伯母也闹翻了，好象就是为了你的事。”
    明娜眼圈红了：“瓦西里叔叔，原来你真地认识我爸爸妈妈，那我妈妈现在好了吗？她和爸爸过得好吗？”
    “我也很久没他们消息了，应该还不错吧，放心，神父不是已经送信过去了吗？我们再走十来天就到伊东了，他们看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明娜使劲儿点头，抬袖擦了擦脸上的泪，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对：“瓦西里叔叔，你说……莎拉和珀迪卡后来还跟你们在一起？为什么？你不是个佣兵吗？”她紧紧盯着他：“我刚才问你信上写了什么，为什么你反而问起那对父子的事？还有，莎拉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瓦西里眨眨眼：“哎？没忽悠成功啊？”
    明娜差点被口水呛着，拳头立刻招呼过去了，瓦西里连声讨饶：“对不起对不起我是开玩笑的我这就说这就说……”
    “莎拉公主的行踪是机密，不能让人知道的，如果被人知道，国王会有大麻烦，所以当时珀迪卡才不肯带你一起走。不过，后来有人听到风声----就是那对福克斯父子，他们是一个坏蛋的手下----就赶着去打听消息。我当时已经尽力阻拦他们了，可惜没拦住，还以为一定会穿帮呢，没想到他们忽然停止调查，主动离开了。我一直觉得奇怪，现在看来，一定是他们查到有个叫莎拉的小女孩从咄利绿洲逃出来，躲到安可城小神殿孤儿院去了，就以为那是公主，见了人才发现不是，以为弄错了。你说，这不是歪打正着吗？”
    明娜这时恍然大悟，原来她用了假名字，居然巧合地把坏人骗走了，不由得也好笑起来，不过看到瓦西里笑意盈盈的模样，她忽然把脸一板：“说到底你还是没告诉我，信上写的是什么？！还有，你为什么会跟莎拉珀迪卡他们在一起？”
    瓦西里叹了口气，看明娜的神色，就知道没法混过去了，只好简单地说了个大概：“信是一个外国人写给我们国家一个贵族的，福克斯父子是信使，反正说的不是什么好事，我要把信带回去，交给署长……”他顿了顿，瞄了明娜一眼：“老实说，接下来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保证，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包括神父和你最亲近的人。”
    “爸爸妈妈也不行吗？”明娜不解。什么事这么神秘啊？
    “你爸爸知道，你妈妈那里……最好是由你爸爸说，很可能她已经知道了。”瓦西里道，“其实我是不赞成署里这种规定的，就算是为了保密，至少该让最亲近的家人知道，每个成员真正的身份。不必说出具体做的事，但至少该对亲人的使命有所了解，才不会产生误会。”
    “署里？”明娜眨眨眼。
    瓦西里轻轻点头：“这封信跟你爸爸有点关系，要是我直接上交，他未必能看到，你把事情转告他一声也好，有些危险，能避开还是尽可能避开吧，毕竟，他有老婆有孩子，跟我们这些单身汉不一样。”
    明娜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忙凑上前去：“请告诉我吧，我绝不告诉任何人。”
    瓦西里微笑着摸摸她的头，打量四周一眼：“换个地方吧，找个不会被人偷听的地方。”
 七十九、忘年
    沃特城市中心英雄广场，方形石板砖地面，间隙处冒出绿油油的小草。广场正中是伊斯特前任国王沃尔德伦一世的青铜雕像，围了一圈环形的喷水池，池壁上沾着薄薄的青苔。八个花坛分布在水池周围，几盏特地从韶南引进的魔法灯安放在花坛边上，正发出淡淡的光芒，照得广场上半明半暗。在这一大片广阔的空间里，只有靠近商业区的一端，有十来个**与孩子在散步嬉戏，而另一端的草坪，眼下没有灯光照射，几乎完全笼罩在黑暗中。
    明娜就坐在草坪边缘的长椅上，听瓦西里细说父亲安隆的真实身份，以及这几年来领了暗令接近某个有叛国嫌疑的家族并收集证据的事。她这时才知道，原来爷爷成立的机构，除了萧家商行以外，还有一个安全署。
    瓦西里道：“你父亲的工作其实是秘密，你千万不要对别人提起。我是因为曾经负责过其中一个环节的任务，才知道实情的。万一被赫达家的势力探听到，署里这几年的辛苦就白费啦。”
    明娜听完后，心里有些闷闷的，想起了爷爷在马特港曾经说过的话，问：“瓦西里叔叔，爸爸做这个工作是不是很危险？”
    “危险？”瓦西里笑了，“安全署的工作多多少少都有些危险，不过你爸爸还好，他是在都城工作，又是安全署的大本营，比起被派到国外的同事们，已经算是安全了。而且，他还是位剑术高手，听说七八个人都近不了他的身。”
    “可是他自从回了伊东，就老是跟妈妈吵架，但又不象是真的生气，就象是……就象是故意把妈妈赶走似的，也不肯接我回去。我爷爷说，爸爸是为了我们的安全。才这样做的。那不就说明他的工作很危险吗？为什么爸爸要做这种工作？”
    瓦西里挠挠头：“这个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啊，你爸爸适合这个任务。他自己又愿意，所以就做了。”
    “所以我才想知道，为什么爸爸要去做？”明娜撅起小嘴，“如果他没有答应做这个任务的话，我们一家人还象以前那样，在其顿过着平平静静的生活，爸爸妈妈不会吵架。也不会分开，我还象以前一样，和他们住在一起。”甚至连那个古德温，也不会有机会靠近妈妈。
    瓦西里想了想。道：“每个人都会有自己地考虑，我不清楚你爸爸是怎么想的，不过我本人倒是很高兴能进安全署工作，虽然有些危险，但危险往往伴随着机遇。”他朝明娜笑笑，“我父亲是个小丑，在我还小地时候就去世了，如果我没有进入安全署。那么我这辈子都只能当个小丑，就算做别的工作。也顶多就是个普通平民。但我十四岁时，被招收进安全署当了情报人员---当时我可是年纪最小的一个，在国外工作了十几年时间，现在调回去，已经确定能获得署里的推荐，进入骑士学院学习了。你想想，我一回伊东，就是见习骑士，再过五年。就跟你爸爸一样是正式的骑士了。我妈妈知道了会高兴得发疯的！小丑的儿子居然成了贵族，安全署真是个可爱地地方。对不对？”
    他的眉毛眼睛鼻子耳朵，连身上的汗毛都在说明他此刻高兴的心情，明娜却不知怎地，想起了自己的大堂兄贝文。 身为伯父家长子兼继承人的他，不满十四岁就成了见习骑士，而平民出身的瓦西里，却要多奋斗十多年的时间，这就是贵族与平民的区别吗？
    她想起被当成奴隶贩卖的日子里，遇到的那些道貌岸然、暗地里却一肚子坏水地贵族和有钱人，扁了扁嘴：“我讨厌贵族！”
    “啊？”瓦西里眨眨眼。
    明娜摇头：“没事。”她指了指他怀里：“你刚才说，这封信上提到了爸爸的名字，是不是意味着那些坏人发现爸爸地身份了？”
    瓦西里沉吟道：“就算没真的发现，大概也开始怀疑了，不知道你爸爸是否察觉到这点。老实说，我们都没料到这件案子会拖这么久，本来前几年就该解决的。赫达的长子听说是个狡猾又心狠手辣的家伙，有好几次我们都抓住他们的马脚了，却被他先一步消灭了证据。一年半前我回过伊东一次，那时候全署都已经布好局，就差引他家进圈套了，可突然间传来了萧伯爵的死讯，萧伯爵的长子，也就是你伯父，马上就接收了萧家商行，商行的人原本许诺提供地协助全都落了空，还差点害得你父亲暴露身份，虽然后来补救回来了，但机会已经失去，我们只得重头再来。”
    他抬头望向明娜，苦笑道：“我现在把你送回去，也不知道对不对，不过，如果真地有危险，你爸爸应该会送你到安全的地方地。”
    “我不怕！”明娜坚定地道，“我要一直跟在爸爸妈妈身边，就算再危险也不离开！我不会拖累他的，还可以帮他把坏人消灭掉！”大不了，再下一次毒药，再放一把火。明娜眼中厉光一闪。
    黑暗中，瓦西里并没看清楚她眼神的变化，只是笑着拍拍她的头：“明娜真是好孩子，你爸爸听到你这番话一定会很高兴的。”
    明娜笑笑，凑近了问：“瓦西里叔叔，你说这封信是外国人写给那个坏家族的，那能不能拿它当证据？”
    “可以啊，你也想到了？”瓦西里眨眨眼，“可惜这只是回信，如果能得到赫达家家主写给这位威沙宰相的信，那就更好了。不过这里还有福克斯父子的贵族身份凭证和过关卡时盖章的文件，足可以指证赫达家了，福克斯可是他们的头号附庸呢。”
    “那我们还等什么？”明娜眼睛亮亮的，“快点带它回去，把这个坏家族解决掉吧！那我爸爸就不用再做危险的工作了！”
    瓦西里笑着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好，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城，回伊东去！”顿了顿，想到城里的同事，觉得送信更重要，还是下次经过时。再去探望他们吧。
    他们离开了那片空旷的地方，很快回到了客店。但瓦西里稍一踌躇，便到柜台结算房钱，带着明娜转去另一家客店，正位于东城门附近，出城十分方便，价钱却贵了一半，而且是先付钱后住店的。他付了两天地房钱。
    明娜问为什么要突然换客店，他道：“一晚上花不了多少钱。福克斯父子不知几时会找到那两个小偷，虽然我们有过嘱咐，但万一他们知道我们带走了信。再去查，一定可以查到的，还不如换一家店，能争取到不少时间。”
    “他们会找到小偷吗？怎么找？”
    “丢失了贵重东西，当然首先要怀疑小偷。”瓦西里耐心地解释，“这里干这行地不少，福克斯又不是本地人，要慢慢排查。最快也要一天时间，等他们找到人。再盘问出咱们原本住的店，又要花半天，如果他们找不到我们，再找别的客店，咱们早就跑出老远啦。”
    明娜想想，果然是这样，看来这里面也有不少窍门呢。
    一夜无事，第二天天刚亮，明娜两人就起床准备出发了。瓦西里故意在经过柜台时大声问店员：“请问英雄广场上每天一次的马戏表演是几点开始？我侄女想去看很久了。”
    明娜眨眨眼。立刻领会到他的意思。也大声叫着：“我要去看小丑，还要吃好吃的。叔叔给我买玩具吧！”
    店员笑着说：“马戏表演是午后两点钟开始，客人可以到广场旁边的商业街逛逛，那里什么货物都有，好吃地、好玩的，包管您满意。”他还推荐了一家“公认”是全城最美味的萧伯爵烤肉店，以及一家专卖孩子玩具的商铺。
    瓦西里道谢后拉着明娜去牵马，便往广场方向走，拐过弯才绕道回到城门附近，换了一身衣服，骑马快奔出城门。
    他们一路疾奔，明娜只觉得耳边都是嗡嗡地风声，人仿佛飞起来似的，半天跑下来，已过了近百里。待马速渐渐慢下来时，她忍不住大笑：“这样跑真有趣！比我在沙漠上跑得还快！”
    瓦西里回头望望，笑道：“看来那些人是追不上来啦，咱们放慢点走吧，你饿了吗？要不要吃东西？”
    “等会儿再吃。”明娜手搭凉棚，眺望右前方的一片绿，心中一动，“瓦西里叔叔，那里就是亚罗大森林吧？”
    瓦西里点点头：“对，萧伯爵就是从那里出来的，可惜我们要赶路，没时间绕过去看了。”
    明娜歪歪头：“其实那里不是爷爷的家乡，不过爷爷在那里有个家，他说是个很大的山洞，洞里还有温泉和花草，很漂亮的。他曾经带贝文去那里住过很久，可是从没带我去过……”她有些遗憾，忍不住思念起爷爷来。
    瓦西里摸摸她的头：“这次不能去，以后我一定再带你来，到时候咱们就去找萧伯爵地漂亮山洞，好不好？把你堂兄也带上，做向导。”
    明娜给了他一个甜甜的笑：“真地吗？那就说定？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瓦西里闻言便骑马跑到前方的小溪边，下了马：“这水是从森林流出来的，也算是亚罗大森林的水了，对不对？”
    明娜点点头，有些疑惑他想做什么。
    只见瓦西里用双手舀起一捧溪水，转向明娜：“你也知道，我算是半个韶南人。韶南把水视为生命的象征，相信它可以驱除疾病与邪恶。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说法：如果有人喝了某个地方河里的水，那他总有一天会再回到那个地方来。这里虽然不是韶南，咱们也可以学学他们呢。”
    他示意明娜站到自己面前，捧水缓缓浇到她头上，嘴里祈祷着：“希望灾难永远不再降临到你身上，希望病痛永远不会在你身体里衍生，希望明娜一辈子都会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将来有一天，会再回到这片土地上，寻找先人的足迹。”
    明娜笑着接受了他的祝福，也捧起一捧水回祝他。瓦西里低下头将就她的身高，忽然一顿，扭头望向大路：“有人来了！”
    一骑绝尘而过。明娜隐约瞥见那似乎是个军队地传信兵，得知不是来追他们地人，她和瓦西里齐齐松了口气，互相看看对方，都觉得好笑。瓦西里道：“早点上路吧，我们就不要再玩了。”明娜点头称是，两人又再踏上了旅程。
    为了避免被追查到踪迹，他们一路都没在城镇里停留，专找荒山野岭过夜。明娜不觉得有什么不习惯的，瓦西里在野宿方面也相当擅长，两人居然过得十分愉快，倒有点象是在外野营。
    不过跟从前与萧天剑一起旅行时不同，明娜现在不仅仅是坐在一边只帮着生火，等候同伴把晚餐做好，而是跟瓦西里学习怎么挖陷阱、抓猎物。她对许多植物地功用都很了解，不论是用来迷昏小动物，还是用香草调味，都做得比瓦西里还好，惹得青年连声怪叫，然后被她伸脚揣到一边。
    吃完饭后，他们也会闲聊一会儿。明娜对瓦西里的工作十分感兴趣，缠着要他说给自己听。他见明娜兴致勃勃，便挑选了一些不涉及机密的，当成故事讲了一遍，结果中间衍生出无数问题，明娜一再追问，他抵挡不住，只得借口要早点休息明天好赶路，混了过去。
    不过，这种借口很快就失效了。
    进入伊斯特腹地后不久，他们就踏入了玛拿多河流域，避开大港口，在一个小货运码头找了条货船，用两个金币的船费为代价，让货船的主人答应暗地里送他们回伊东。为了不让外人察觉到他们在船上，他们只能整天待在船舱里，瓦西里再也没法躲了，只能被逼着将所有能告诉人的事都说了出来，连他在任务中等候太久憋着尿几乎撒出来的糗事都泄露了。
    明娜笑个不停，瓦西里苦着脸哀求道：“好明娜，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要是被署里的人知道，我就没脸见人了。”
    明娜得意地抬高下巴：“这个嘛……要看你的表现啦。”
    瓦西里一脸痛苦地埋头“哭泣”：“我知道了……明娜公主，你喜欢吃烤肉吗？还是小牛排？我听说快活林的奶油菇菌汤不错，等我领了薪水，就请你去大吃一顿吧？不过，只能吃一顿，因为我要破产了……呜呜呜……”
    “嗯……听起来不错，那就这样说定了！”明娜拍拍他的头，“乖，别哭别哭……”
    船在这时猛然晃了一下，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明娜迅速伸手稳住摇晃的身体，便听到船舱外传来一阵喧哗。
    “发生了什么事？”她惊愕地看向瓦西里。
    （我可能……又要开虐了……不过虐的对象不同……）
 八十、两百米的天涯
    船被拦截住了，上来了一群河道巡检队的人。 据说是有人密报，这艘船运载的货物里夹带有违禁品，所以特地来搜查。
    所谓的违禁品，其实是两大箱铁锅和五六十把铁锨、铁锄头之类的东西，算不上什么危险物品，然而，巡检队的人在这些铁制品上却找不到官认铁匠的印记，也就是说，这些东西是私铸的。
    伊斯特在最近十几年里，一直实行生铁管制，所有的铁制品都必须由官方承认并登记在册的铁匠铺打造，并打上负责铸造的铁匠的记号，以便查探来源，除此之外的全是私铸品，严禁买卖，其中可用作武器的铁制农具等，管制更严，一但被查出，没收罚款是轻的，判刑坐牢也是常事。
    货船的主人害怕地站在巡检小队长面前，浑身颤抖，结结巴巴地交待着：“都……都是别人托我运的……不是我的东西，我不、不知道那是私铸的……”
    这话明摆着就是推卸责任，小队长自然不会相信，反而认定他有问题。一番吵闹下来，他们决定没收所有铁制品和船上的其他货物，整条船上的人也都被扣下了，等候他们的上司处置。
    瓦西里看到这种情形，也有些无语，心想怪不得这船吃水那么深，船上却不见有很多货物，原来是藏了这种东西，自己实在是太粗心了。
    明娜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我们现在怎么办？”
    “应该没问题的，咱们本来就是搭顺风船，跟船主并没有关系，和巡检队的人说清楚就好。”瓦西里换上笑容，走到小队长面前。把自己和明娜的情况说了一遍。
    那巡检小队长怀疑地打量了他一番，又瞧了瞧明娜：“就算你们真地跟船主没关系，也很可疑，整天躲在船舱里干什么？”
    瓦西里忙道：“小侄女前几天生病了，现在身体还很虚弱呢，当然不能吹风了，我特地留在船舱里照顾她，所以才没出来。”
    明娜很配合地咳了几声，软软地挨在瓦西里身边，小声说了句：“叔叔。我有点儿头晕。”瓦西里忙抱住她：“真的？没事吧？要不要多穿件衣服？还是带你去找个医师看看吧，小孩子生病很麻烦的。”
    巡检小队长没空看他们上演“叔侄情深”的戏份，只是说：“拿你们的身份凭证出来看看。如果能证明你们真的跟船主没有关系，放你们走也不是不行。”
    瓦西里忙把凭证拿了出来。他的身份凭证是安全署准备的。当然没有问题，但到了明娜身上，却有些麻烦。
    明娜的身份凭证原本是在其顿家里。当初在魔法之都上学时，安隆和朵拉就把证件送了过去，一年多前她随爷爷到卡麦加旅行，又把这些随身的物品都放进储物手镯里了，后来转到储物戒指中。现在早已不知去向。
    小队长对明娜瞄了又瞄，然后又瞥一眼船主地深棕色头发。大有怀疑他们之间存在亲戚关系的倾向。瓦西里见状不妙，忙向他解释说：“先前在沃特城的时候，遇上小偷了，钱和这孩子的身份凭证一起被偷走，我还是问朋友借了钱才能上路呢。不过您放心，她这么个小孩子，绝不可能是什么坏人地，请您放了我们吧。”说罢悄悄塞了个金币过去。
    那小队长捏了捏金币，换了笑容：“说得也是。我看这孩子长得跟你也有几分象。和那个船主一定不是一家人，那就……”他话还没说完。就来了个巡检队员和他耳语一番，他眼睛一亮：“真的？！”立刻转头对瓦西里道：“你先在船上等等吧，我请示过上级，就会放你们走的。”说罢领着两个队员离开了，留下十来个下属看守船上地人。
    明娜与瓦西里面面相觑，都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转了口风，从甲板上眺望巡检队的去向，发现是上了另一条船，仍旧是闹哄哄的搜查“违禁品”，根据周围隐隐约约传来的几句议论，似乎是相当值钱的货物。
    明娜撅起嘴：“现在怎么办？他们什么时候才会放我们离开啊？！”她忽然有了个主意，拉下瓦西里，在他耳边小声说：“要不……我们偷偷逃走怎么样？反正我们都会游泳。”
    瓦西里闻言失笑：“不行地，他们是河道巡检，也很会游泳，而且如果我们逃跑，不就等于承认我们有问题了吗？要是被抓回来，就更没法脱身了。”他见明娜一脸失望的样子，笑道：“好啦好啦，小明娜就耐心些吧。他们也是在执行公务，你忘了吗？我也是公职人员啊，没理由回到自己国家里，还要跟同样是公职身份地人起冲突。反正这里到伊东只剩下不到两天的路了，也没有人在追赶我们，慢一点不要紧。”
    明娜小声嘟囔着：“谁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在执行公务……”但还是在板凳上坐了下来，等待巡检队的决定。
    瓦西里见状又是一番好笑，瞥见角落里，船主一家人正在低声哭泣，有些不忍，便问：“我看你也是常年做惯河运生意的商人，应该知道违禁品是不能带的才对，为什么还要明知故犯呢？”
    船主低头没说话，他老婆便替他回答说：“这也是没办法。我们领主的儿子今年秋天要结婚了，从两个月前就提高了整个领地内的税金，我们实在是受不了，为了多赚点钱，才答应帮别人运的，没想到居然被人告发了……”她呜呜地哭起来，旁边一个老太婆便骂道：“一定是今天早上遇见地那个贵族少爷！他想要打我孙女地主意，才故意害我们的！”
    瓦西里看了一眼旁边站着地年青少女，虽然哭得鼻子通红，长相仍然相当清丽，见有人看她。便羞答答地低了头。他回头看明娜，两人都有些无奈，只得耐心等候。
    这一耽搁，就是一整天。次日太阳升得老高，巡检队才派人来通知瓦西里和明娜，他们可以离开了。但他们地马，却被当成是船主的私人财产扣下了，如果想要回去，还要等很长时间，办一系列手续。瓦西里考虑过后。决定放弃那匹马。
    明娜闷闷地跟着瓦西里下船改走陆路，待离开河边很远，才道：“瓦西里叔叔，那些巡检队员真讨厌！我刚才听到他们私底下说。你的马能卖不少钱，商量着等卖了那匹马，就全队人一起去喝酒呢。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瓦西里怔了怔。叹道：“这也不奇怪，象他们这样的巡检人员，一年下来薪水有限，如果不能找些外快，很难支撑下去的。时间长了，这种事就成了惯例。你看习惯了就好。”
    “反正我不喜欢！还有。那个船长伯伯很可怜啊，他只不过是想多挣点钱，都怪他的领主贪得无厌，才会害得他不得不冒险！”
    “贵族嘛……”瓦西里也有同感，“很多贵族都是这样的……”
    “所以说，贵族最讨厌了！”明娜斩钉截铁地下了定论。
    瓦西里眨眨眼：“你这话可把自己都骂进去了，别忘了，你家也是贵族啊。”
    “那不一样！”明娜道，“我从不觉得自己是贵族。我被奴隶贩子卖来卖去的时候。也见过很多有钱人和贵族。他们表面上看起来象是个正经人，其实很坏。我认识一个女孩子。只被卖给贵族一晚上，就死了，死得很惨。我也挨了不少打，那时候真是恨死他们了。那时候有些好心的大叔大婶给我水喝，给我饭吃，还为我向奴隶贩子求情。他们心地那么好，可是却很穷。为什么他们就不能过有钱的生活？为什么那些坏人就能过得那么舒服呢？如果贵族都是这么坏，我情愿一辈子做平民！”
    瓦西里停下脚步，转头盯着明娜，眼光有些异样。明娜被他看得有些异样，不由得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小声道：“那个……我不是说你不该想当贵族……”
    瓦西里笑了，拉起明娜就往前方地山上跑。明娜迎着风，大声问：“你要干什么？”“当然是赶路了。”瓦西里头也不回地向前冲，“翻过这座山，很快就到伊东了，这是捷径！”
    明娜半信半疑地跟着他爬山，还没到半山腰，脚已经软了，又拉又拽地，终于爬上了山顶，看到有一片草地可以休息，她便一**坐了上去，小声埋怨：“爬山就爬山，干嘛冲那么快啊？”
    瓦西里没有回答，他站在一块大石头上远眺前方，脸上绽开了灿烂的笑：“明娜，你过来看。”
    明娜疑惑地爬上石头，放眼望去，顿时眼前一亮。
    山的另一边，是一大片平缓的斜坡，长着绿油油地小草，间或点缀着几丛野花，一群洁白的小羊在山间散步，忽而凑成了堆，又四散开来，露出中间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少年，嬉笑着拽过一片草叶含进嘴里。阳光下闪着金光地小溪从坡上蜿蜒而下，汇入不远处的玛拿多河，河的两岸，是一望无际的农田，眼下麦子正将近成熟，风一吹来，便是一片金黄的浪。
    天是蔚蓝地，云是洁白如丝般，映着青的山，绿地草，五彩的野花，以及金黄的农田，明娜迷醉地喃喃道：“好漂亮……”她伸出手，感受着清风从指间流过。
    “每次看到，都觉得很漂亮。”瓦西里道，“这是我的祖国呢，无论去到哪里，看到多么漂亮的景色，都觉得最漂亮的还是这里。”
    明娜点点头，她也很赞同这句话，不过：“我在梅顿看到的景色，也不输给这里哦。”
    瓦西里笑了：“那也一样，反正是我们伊斯特的地方。”他转头看着山下的土地：“其实……我每次看到贵族欺凌平民，或是做别地坏事，心里也很难受。难道我们这些人冒着生命地危险，辛辛苦苦在国外漂泊多年。为地就是让贵族享福，而平民受压迫吗？我也是平民出身，从小就吃过很多苦，一想到我所做地努力，总是贵族们得益最多，心里就觉得别扭。”
    明娜忙问：“你也是这样想的？”
    “这是我以前的想法。”瓦西里道，“但是现在，我知道自己做的事，其实更多的是为了让国家避免战争和灾难，只要国家能够和平。平民就算受欺凌，也比忍受战乱之苦强。战争带来的灾难，是你想象不到的，当年威沙侵略了韶南的北方。我妈妈逃难到了伊斯特，才会遇到我爸爸。她常常向我说起当时的情形，每天都有无数地人死去。房屋被烧光，家俱被打坏，值钱的东西被抢走，所有的村庄、城镇都空了。你去过奥里，能想象吗？那是三十年前重新建起来的。原本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如果，有朝一日。伊斯特也发生了战争，那么这片美丽地土地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他回头看着明娜：“梅顿、其顿、马特，是你熟悉的地方，你能想象它们变成一片废墟吗？”
    明娜想了想，打了个冷战，不停地摇头：“我不想要战争。”她抱住瓦西里的手臂：“原来安全署做地事那么伟大，我爸爸做的也是这样的工作吗？那么我会支持他的。”
    瓦西里笑了，轻轻摸着她的头：“好孩子。这就是我想说地，虽然。贵族们很讨厌。但该做的事还是要做，因为我们守护地不是贵族。而是这片土地以及土地上生活的人们。如果觉得不能忍受贵族的恶行，那就尽自己所能去改变吧，哪怕一个人的力量很小，但只要所有人都付出一点努力，一定可以把这个国家变得更好的。”
    明娜觉得自己听懂了，又好象没听懂，迷迷糊糊地点了头。瓦西里见状好笑，拉着她爬下大石，道：“好了，风景看完了，咱们也该走啦。”
    “咦？可是我还没休息好……”明娜话音未落，就被瓦西里背了起来：“知道你小孩子体力差，接下来就看我的吧。”
    明娜笑着揽住他的脖子：“那就拜托了，反正下坡不用花力气，你就用最**度前进吧！”
    “啊！太过分了，我也是人啊，我也会累啊……哎哟，我要摔跤啦，没摔着，把明娜摔了……”瓦西里一路搞怪，背着明娜左晃晃右晃晃，颠得她咯咯直笑，险象连连，其实一点危险都没有。两人就这样直冲下山，才倒在草地上歇息。
    次日傍晚时分，他们到达了伊东城，可惜已经是关城门的时间了，无奈下，只能在城外一家农户借宿，得到了主人家的热情接待。明娜喝着那家大婶煮地香喷喷地鱼汤，吃着热腾腾的面包，觉得心里暖暖地，偶尔瞥见瓦西里哎哟哎哟地揉着小腿，总忍不住偷笑。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他们就告别了那家农户，到城门口等待，城门一开，就往里走。
    明娜还是第一次到伊东城来，忍不住四周张望着，忽然被守城的卫兵拦住去路，才知道进城的人都要搜身，以免有不怀好意的人扰乱都城治安。
    瓦西里小声嘀咕：“奇怪，以前没有这个的，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他试着向卫兵搭话，但对方丝毫不理会，只是催促他搜完身就快走。
    明娜小心打量着那些卫兵的穿着，想起自家父亲的职务，会不会也跟这里人差不多？正胡思乱想着，忽然觉得有一股视线正瞧向自己，顺眼望去，却什么人都没有，心下疑惑：“瓦西里叔叔，好象有人……”
    “什么事？”瓦西里回头问她，忽然瞥见街角几个熟悉的身影，笑道，“你看，那边卖花的大婶，还有摆摊的大叔，都是我们的线人呢。”
    明娜探头去看，果然看到那两个人也在回头看瓦西里，挤了挤眼，仍旧装作无事地做自己的生意。她问：“线人是指什么啊？”
    “就是指，不是正式成员，但是收我们的钱，为我们报告城里发生的事的。”瓦西里解释道，“这样的人有很多，各行各业的人都有，主要街道和商业区、居民区都有。啊，你看，从这里走过去，穿过两条街，前面不远就是安全署了。我们先去那里吧。”
    “嗯！”明娜应了，心中雀跃不已。爸爸工作的地方是什么样的呢？她恨不得马上就能见到他。
    穿过两条街道，一座宏大的灰黑色建筑物伫立在前方街尾。瓦西里一脸开心地说：“你看，前面就是安全署了，只剩下两百米，要不要一口气跑过去？”
    明娜遥遥看过去，见大路上一片开阔，连个行人也没有，正适合全力跑步，便大力点头。
    “好！”瓦西里做出开跑的姿势，明娜也跟着做，两人双眼盯着前方，准备要冲刺了。
    “咻----”一道尖利的破空声传来，接着是一声低沉的“噗”，瓦西里身体一偏，左臂上出现了一根黑色的箭尾。
    明娜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瓦西里！”已被瓦西里抱着翻滚到路边，藏身在灯柱后。又两根箭射了过来，**他们脚边不足半米远的地方。
    明娜被瓦西里压下了头，还是忍不住去看他手臂上的伤，见血色在衣袖上弥漫开来，渐渐地变成了黑，声音微微发了抖：“瓦西里，箭上有毒……”她按着自己的脑袋，强迫自己想起那是什么毒，该怎么解。
    瓦西里的气息渐渐弱了下来，但还是坚持着拔出秘密藏在身上的匕首，拨开射来的箭：“真是……太大意了，果然被人追了上来……”
    “什么？”明娜抬起头，“你不能这样剧烈动作！这样毒会发作得更快的！”她转头看到身后的空地上有几根废弃的木棍，忙捡过两根，同时躲开三四支箭，挥舞着木棍把其他箭拨开，但木棍与箭枝接触时，力道之大，差点震落了她手中的木棍。
    瓦西里气息越来越急促了，他掏出怀中的布包，塞给明娜：“拿着这个……想办法送到安全署去……再等一会儿，就有人……来了……快跑……”
    “我不要，我不能丢下你……”明娜急得眼圈都红，“快叫人吧，你不是认识很多线人吗？还有你的同事，叫他们来救你！”
    “现在……他们都不在这里……真奇怪……大门口居然也没人……”瓦西里终于发现安全署与平日有不同了，但现在已经来不及，“快跑，想想你爸爸，我的毒……解不了，我知道是什么……不要浪费时间，快跑……”
    明娜听了，咬咬牙，哇的一声大哭着调头跑了，回头望去，只看到瓦西里的身体越来越低，越来越重，渐渐地，倒在地上不动了。十几个大汉越过他，向她追来。
    她抹着脸上的泪水，看到路就跑，看到人就逃。清晨的伊东城，行人稀少，她不知跑到哪里，忽然看到路边的墙上有条缝，刚好够自己穿过去，忙跳进墙内，听着追赶而来的脚步声急急奔过，她挨着墙滑落到地面上，手紧紧握住布包，哭了，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是谁？”院子里传来一道声音，明娜身上一僵。
 八十一、重遇
    有人走近了，明娜心慌慌地左右打量，没发现可以躲藏的地方，一咬牙，重新从墙缝处溜了出去，瞥见追赶自己的人就在左手边不远，忙向右边跑，不料被那些人听到脚步声，追了上来。
    她慌张地夺路而逃，不知不觉跑到了大街上。这时，路上的行人已经越来越多了，她在人群中左右穿插，终于看不到追兵的影子了，才暗暗松了口气，忽然看到街角处，正是刚才瓦西里提过的线人卖花婆婆，心中一喜，抬脚就跑了过去。
    离得还有一段相当远的距离时，那位卖花婆婆就看到了她，一脸疑惑，正想迎上来，却被要买花的人拦住了。明娜惊恐地看到那人穿着和刚才的追兵一样颜色的衣服，看上去也不象个好人，忙停住脚，一步步地后退，当那人买了花准备转身时，便调头向另一个方向跑了。卖花婆婆看着她的背影，感到莫名奇妙。
    明娜跑在大街上，总觉得周围的人都在看自己，或是盯着自己手里的布包瞧，好象他们都是坏人的帮凶似的。她心里害怕，但又不知该往哪里走，安全署门前一定还有坏人在，就算要回去，也不是现在，要不……先去找爸爸？爸爸也是安全署的人啊，不过爸爸在伊东的家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先前送信也是托这里的光明神殿转交的……光明神殿？
    明娜看向左前方的白色建筑物，顿时眼中一亮。光明神殿是梵阿的中央教廷设在各地的宗教场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每一座光明神殿所占的土地都属于梵阿所有，就算那些坏人很厉害，也不可以硬闯的！如果她先躲到光明神殿去，等那些人离开了，再去安全署，那不就行了吗？
    她正要抬脚，但又犹豫了。那些人敢在离安全署只有两百米的地方偷袭。一定不是普通人，自己就这么到神殿去，要是神殿的人也不能保护自己，那她该怎么办？
    不等她细想清楚，身后便传来了急切地脚步声。她回头看到几个凶恶的大汉正朝她跑来，再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夺路便跑。她本来想从神殿旁边的小巷拐到后门进去，可她没想到那居然是一条死巷，角落里只有些废弃地杂物，三面都是高墙。
    人声越来越近了，她头上冒出了冷汗。冷不防看到杂物堆里有几根虫蛀了的木杆子，忙拽了出来，靠在墙上，顺着它往上爬，骑上了墙头。==这时巷口出现了追兵的身影，看到她就纷纷大叫：“别跑！快下来！”
    明娜冷哼一声，把那木杆移到另一边，顺着滑了下去，连棍带人一起藏在草丛中，然后便听到墙的另一边。那些大汉也想用相同的办法爬过来，但那些木杆却承受不了他们地体重，纷纷折断了。他们大声议论着，有人要去找结实的杆子，也有人去拍神殿的大门。
    明娜咬咬牙，埋首在草丛中，匍伏前进。 靠近了正殿，她可以看到，刚刚结束清晨祷告的修士们三三两两地离开正殿，有人回了房。有人听到大门被敲响，便跑过去看是怎么回事。明娜想起在安可城时的经历，知道这时候的正殿内，应该是没什么人的，便避开了其他人，悄悄潜了过去。
    正殿里只剩下一名年青地修士，正在擦试祭坛前的烛台。明娜把自己的身体藏在座位后。小心地向前方爬。到了一根大柱子后面，便不再动了。
    修士擦到第三个烛台时。听到大门口处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好奇地听了两句，便丢下抹布出去了，明娜忙趁机跑到祭坛上。这里有一个小小的讲台，是举行重要祝祷会时，主持仪式的掌殿修士所站立的地方，平时不会有人上来。她在安可城的神殿早就知道这一点了，连忙躲进讲台背面凹进去的空间里。那里地方虽然小，但已足以容纳一个孩子的身躯，只要没人站到讲台前，就不会有人发现她。
    大门外地争吵声渐渐减弱，没多久就恢复了平静。明娜侧耳细听，当得知那些追兵不再坚持硬闯后，终于松了口气，但很快又开始烦恼，该怎么离开？那些人一定会守在神殿外等她吧？
    低头看向手中的布包，这是瓦西里塞给她的，难道是什么重要地东西？她心中一动，打开一看，里面果然装着在沃特城看过的信和贵族凭证。
    是那些人吧？爸爸想要抓住的坏人，还有在安可城打听莎拉的人。瓦西里曾经说过，对方可以查出是他们拿走了东西，只不过他们早走一步，能争取到不少时间，可偏偏在离伊东不远的地方被耽搁了，居然被那些人追了上来。
    可恶！早知道那天她就该说服瓦西里逃跑的，如果担心被巡检队追上，大可以趁天黑时离开，改走陆路，巡检队的人又怎么会被发现呢？至于会不会连累船主，他们本就是被船主连累的，这也是他自作自受，她为什么要在乎？！
    明娜心下怨恨。那些坏人为了这些信和凭证，居然不惜杀人，又对她紧追不放，这一定是很重要地东西，她会保护好的，一定要把它们交给安全署，将那些坏人通通杀掉！
    她回想起之前发生过的事，心中忍不住悲痛，还有些茫然。一切都好象是在做梦似的，明明上一秒她跟瓦西里还有说有笑的，瓦西里还提议要赛跑，看谁先到达安全署，但就在下一秒，箭忽然射过来了，然后是瓦西里受伤、中毒，而她也不得不丢下他亡命逃跑。
    瓦西里……是不是死了？那个爱笑的瓦西里，总是亲切地给她讲故事，陪着她玩耍，背着她走路，摆出一脸正经的样子来，其实是在说笑……那么快乐地瓦西里，怎么会死呢？就这样……忽然间，就中了毒箭，不动了……
    如果这是梦地话，就快点醒过来吧！她想再看到瓦西里的笑容。听他说那些惊险又有趣地故事，再嘲笑他蹩脚的烧烤技术……她不要看到他流一地的血，不要看到他死去……
    她抬头望向正前方的墙上，象征着光明神地黄金八角星，心中默默祝祷：光明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请保佑瓦西里得救吧……
    泪水无法止住地流了下来，可她却不敢出声。先前离开的修士又回来了，还带来了两个同伴，他们一起擦拭着烛台和座椅，直到有人来到殿里祈祷，才退了出去。
    来的似乎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动作不象年轻人那么灵活，他慢慢走到祭台前地座位上坐下，开始祝祷。明娜忙摒住呼吸，免得被对方发现。
    “伟大的光明神啊，多谢祢的庇护，少爷顺利逃出来了，请求祢继续保佑他吧，让他早日脱离险境，恢复清白……”
    那果然是一道苍老的男声，明娜听了。心脏却砰砰地跳个不停，她颤抖着爬出了讲台，转向座位的方向：“马歇尔爷爷……”
    那居然是她家的老管家马歇尔！自从六岁那年离开其顿。就与她阔别了整整五年的马歇尔，现在地他，头发已经全白了，面容憔悴，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他看到明娜，手也发起了抖：“明……明娜？天啊，光明神在上！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明娜猛地扑了过去，抱着他哭了两声。忽然想起了门外可能有人听到，忙强收起悲痛，道：“马歇尔爷爷，有人在追杀我，他们就在外面……”
    “门口那些人是来找你的？”马歇尔倒吸一口凉气，咽了咽口水，拉着她躲到后面旁边的柱子后面。压下头。“不要动，我会想办法的。”
    明娜乖乖蹲在柱子后。看着他走到殿门外对年青修士们小声说了几句，便转回前面的座位上静坐，时不时担心地看看她。
    很快，门又打开了，走进一个上了年纪的修士，一身白袍，衣角用银线绣着雅致的花纹，嘴角弯出慈爱的笑。他优雅地对马歇尔点了点头：“很久不见了。”
    马歇尔忙起身道：“您好，卢克神父，上次的事真是多谢您了，夫人身体有恙，不便前来，但她让我一定要向您道谢。”明娜身体一动，妈妈生病了吗？
    那位卢克神父转头看了过来，她忙缩回脖子，乖乖保持安静。
    卢克神父转回头去，微微笑道：“不必这样客气。萧--卡多夫人身体没有大碍吧？你家里的事我也听说了，请不必太过担心，光明神会保佑无辜地人，让真正的罪人受到谴责的。”
    “谢谢您，您真是位仁慈地人。”马歇尔弯下腰亲吻他的袍子，然后才抬头用十分恭谨的语气请求道：“不知您是否知道，殿外聚集的是什么人？最近家里总是有不明身份的人在窥视，看起来跟外面的人似乎来自同一个地方。夫人为了避开那些人的纠缠，不得已搬到了临时居所，但要是被他们发现，就再也得不到安宁了。神父，我厚颜向您请求，能否让我从一个不为外人所知的门离开？”
    卢克神父沉吟片刻，微笑着点头道：“好吧，你如果不介意，可以从运送粮食和木炭地小侧门离开，那时只有殿里的人才知道。守在门口的人，神殿也感到很头痛呢，希望他们不要再给我们增添烦恼了。”
    “谢谢您，神父。”马歇尔再次亲吻他的袍子，然后恭谨地目送他离开。
    明娜从柱子后面跳了出来：“他好象发现我了！”
    “不要紧，神父非常仁慈，他不会乱说的。”马歇尔拉起明娜，就往祭坛左后方的一个小门走，“快跟我来，这里通向厨房和仓库，从这里走，那些人就不会发现了！”
    明娜点点头，紧紧跟在马歇尔后面，一路上只遇到很少的人，而且那些人都对他们视而不见。她正觉得奇怪，便听到马歇尔道：“一定是神父下了指示，别管了，快来！”
    明娜忙跟着他从一个小侧门离开，然后躲在僻静处，等候马歇尔找了一辆半旧地马车来，便钻进车里，重新回到了大路上。
    她透过车窗悄悄向外张望，见神殿门口处，那些大汉仍然在等候，根本没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松了口气。
    马车载着她左弯右拐，不久就来到一片安静地居民区，停在一排楼房前。这里似乎是统一建成的房屋，都是一样地三层住宅，只不过颜色不同，楼与楼之间的空隙极窄，还不到**一条手臂的长度。门口临街，只有两片小小的花坛，以及一根矮矮的门柱，可以用来拴马车。
    明娜小心探看了四周一眼，才跳下马车，跟着马歇尔飞快地进了屋，关上门，才放下心来。左右张望，屋子有些狭窄，而且房间里乱糟糟的，一地的箱子，显然是刚刚搬进来，连行李都还没整理好。她忽然想起了刚才马歇尔说过的话，惊喜地回头：“是妈妈吗？妈妈在这里？”她跑上楼去，到处转了一圈，却没发现朵拉的踪影。
    马歇尔也十分疑惑：“奇怪……早上明明还在的……”他对明娜笑笑：“也许是刚刚出去了，放心吧，很快就会回来的。”
    “妈妈不是生病了吗？”明娜眼珠子一转，“难道说，那只是个借口？”
    “虽然身体有些不舒服，但那是为了你父亲的事在难过……”
    “爸爸？！”明娜蓦地记起马歇尔祈祷时说的话，“爸爸怎么了？你说他顺利逃了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八十二、大人们在行动
    马歇尔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埃塔少爷前一天还好好的，突然指责少爷要陷害他的父亲，少爷和他大吵一架，当场就翻了脸。少爷后来拿出很多证据控告埃塔少爷的父亲叛国，谁知到了开审那天，几样证物都失踪了，而重要的证人也突然改了口供，说是少爷指示他说谎的。埃塔少爷叫了几个朋友来作证，声言少爷是因为和他产生了矛盾，才故意陷害他的家族。少爷无法为自己辩解，就被关进法政署的监狱了。”
    明娜张大了嘴：“这个埃塔少爷是谁？！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是少爷的好朋友，埃塔&#8226;赫达，他是少爷在城卫骑士队里的同事，本来一直都很要好的，还经常到家里做客呢。”马歇尔有些黯然，“没想到他是这种人，少爷一直以为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泯灭良知，没想到却被他害了……”
    明娜猛然记起瓦西里曾经提到过，爸爸一直在调查的那个叛国的家族，就是姓赫达！难道这个埃塔是他家的儿子？爸爸怎么会跟这样的人交朋友？！
    既然是他们，那么……偷袭她和瓦西里的人，也是他们了？
    明娜眼中射出刺骨的仇恨。
    “明娜……你怎么了？”
    她抬起头，见马歇尔爷爷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己，勉强装作无事地摇了摇头，又问：“那。爸爸现在是逃出来了？他在哪儿？”
    “这个就不知道了。”马歇尔多看了她几眼，见似乎没什么异样，才继续道，“他一出事，夫人就从马特赶了回来，前天才到的。听说国王亲自下令，要把少爷押到巴拉士格去呢，日期就在今天早上。夫人和我去送他。只来得及远远看一眼----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脸色苍白憔悴得可怕----夫人都难过得哭了。”他仿佛想起了当时的情景。抬手抹了抹眼角。
    明娜心中沉甸甸地，巴拉士格岛，就位于伊东城外玛拿多河的中心，是一座臭名昭着的监狱，专门用来关押重刑犯或政治犯的。不管是谁，一但进了那里，几乎就等于是判了死刑。据说那里每年都要死不少人，连尸体都找不回来。明娜前几年在韶南时，没少从温妮那里听说巴拉士格的小道消息。国王为什么要下令把爸爸押到那里去？难道他不知道爸爸是为他效力的吗？
    不等她多想。马歇尔又继续道：“本来我们还想要靠近去多看他几眼，没想到附近的路口突然有十几辆马车撞在了一起，整条大街都乱成一团，我们的马车被拦在外围进不去，等混乱平息后，法政署地人忽然大声叫嚷，说少爷不见了，要求在场的所有人都要接受搜查。不过当时场面乱糟糟地，很多人都趁机走了。夫人也叫我马上驾车离开。直到回了这里，才松了口气。她几天没有好好休息，现在才总算能睡得着了。少爷能够顺利逃出来，应该会平安无事的，接下来只要快点找到证据，证明他是无辜的，就行了……”他又擦了擦眼角。
    明娜抓紧了手中的布包，就是这个东西，能够指证赫达家，证明爸爸没有诬告，但她该怎么把它送到安全署呢？
    她又忽然想到，就在今天早上，爸爸从法政署监狱被押到巴拉士格去，中途逃脱，而在这样的清晨时分，街上连人影都不多见，居然会有十几辆马车相撞？难道……这跟安全署门外没人这一点有没有关系？
    但她一想到，瓦西里就在离安全署仅有两百米地地方遇袭，生死不知，便忍不住红了眼圈。
    马歇尔抹完泪，微笑着对明娜道：“好孩子，你看我说了这么久，居然忘了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卢克神父明明转送了一封信来，说你被安可城的神殿收留了，等国庆前梵阿使团前来，你会跟着一起回来的，为什么现在就回了呢？还有，你衣服上地血迹是怎么回事？”
    明娜顺着他的眼光看去，才发现自己的裙子下摆不知几时沾了半个巴掌大小地血迹，手中的布袋也有几个血点，就猜到这是瓦西里的，哽咽道：“是……是瓦西里叔叔带我回来的……他是爸爸的同事，真正的同事……可是他中了毒箭，不知道是不是死了……”她捧起布包：“这个，是我们在半路上找到的东西，可以指证赫达家，救回爸爸的……马歇尔爷爷，我必须把这个东西交给安全署。”
    马歇尔忙着替她擦眼泪，闻言顿了一顿：“安全署？”他低头深思片刻，才道：“明娜，我……我怀疑少爷的事跟安全署有关系，他一出事，维罗妮卡小姐就来找我，详细地问了少爷跟埃塔少爷吵架地事，夫人到了伊东后，她又带着几个人帮我们搬来这幢房子，她说……担心赫达家会威胁夫人地安全……我曾听到那些人私下说话，都是安全署的人。虽然那是伯爵大人创立地，但是……他们真的可靠吗？”
    “可靠的。”明娜抬袖一擦眼泪，“爸爸和瓦西里叔叔都是安全署的人，爸爸今天逃走，很可能也是他们帮忙的。马歇尔爷爷，能不能请你驾马车带我到安全署附近去？我想看看那些坏人走了没有，如果走了，我就可以把东西交过去了。”
    马歇尔忙道：“现在就去吗？还是等夫人回来再说吧？你已经有很久没见过妈妈了吧？”
    的确是很久了，明娜一听他的话，心里就升起一股渴望，但是，手中沾血的布包却提醒她，这件事十分紧急。她道：“妈妈会一直在这里，等我做完这件事再回来见她也是一样的。马歇尔爷爷。你不也希望爸爸早点洗脱罪名吗？你就带我去吧！”
    “可是……”马歇尔望望那布包，“不如交给我去做吧，你还是个孩子，不要这么危险的事。”
    “不危险地。”明娜忙道，“我会躲在马车里，就象刚才那样，那些人不会看到我的，只要那些人离开了安全署的范围。我们马上冲过去，就不会有事了。”
    马歇尔却犹豫再三。仍旧摇头：“不行，现在不但不能让那些追你的人发现你的踪影，还有别人也要防备的。”
    明娜一脸不解：“别人？还有谁？”
    “就是依隆少爷和卡多家的人。你还记得萧伯爵的储物戒指吗？当初你在马特港是被莉莉斯夫人赶走地，夫人知道后，跟她大吵了一架。还亲自带人去找你。有个卡麦加商人把那个戒指和一些宝石水晶送了回来，刚好被莉莉斯夫人看到，把东西连同那个叫科宾的巴斯人一起带走了。还留话说，依隆少爷才是伯爵大人真正地儿子，伯爵的财产理当由他继承。少爷和夫人事后跟他吵了很多次。都没能要回戒指来，连少爷提出，不要戒指里的财物，只想要回你的东西，依隆少爷都不肯理会。我向家里人打听过，说依隆少爷试了很多种办法，都没法打开戒指，怀疑只能用你的血，所以也派人去打听你地消息。如果被他知道你回来了。他一定会把你带走的。神殿的那封信，少爷夫人都没让他们知道。”
    “爸爸出了这样地事。难道大伯父就只想着那只戒指吗？！”明娜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
    马歇尔叹了口气：“依隆少爷以前虽然任性，但绝不会这么无情，现在……他似乎受到莉莉斯夫人很大的影响。”他不肯再往下说了，好的管家是不会随便议论主人家地私事的，这种思想在他脑中根深蒂固。
    明娜深吸一口气，咬牙道：“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能退缩！我才不怕他们呢！”她抱住马歇尔的手臂：“马歇尔爷爷，求求您了，我只坐在马车里，外面的人绝不会看见的。”
    马歇尔皱着眉头，想了想，喜道：“我有办法了！你就待在这里等着，我去找维罗妮卡小姐！她跟安全署的关系密切，请她去叫安全署的人，再到这里来拿东西，不是更安全吗？”
    明娜一想果然是这样，如果有一大群安全署的人来了，她还怕什么坏人呢？于是便点了头。马歇尔赶她上楼去洗漱换衣服，明娜看着手中的布包，觉得应该先找个地方放好它，这样即使是坏人找上门来，也不会把东西搜走。“马歇尔爷爷，这屋子有什么地方可以用来藏东西吗？”
    “藏东西？”马歇尔想了想，带她到了楼梯后地一个小房间里，这里没有窗子，只有接近天花板地地方有个小小的通气孔，房间里空荡荡地，仅仅摆着几个木架子。他道：“这里好象是用来当库房的，地下还有个暗格呢。”他指了指屋角处的地板。
    明娜一看就摇了头：“不行，这块地板颜色跟其他地方的有些不一样，一看就看出来了。”她左右望望，又奔上了二楼。左侧的房间是整理过的，床上放着母亲的几件衣服，梳妆台上散落着梳子、小圆镜和发夹，窗下摆着一只行李箱，盖子开着，里面的东西也是乱成一团，显然它的主人并没有花心思去收拾。
    明娜在箱子里找到一件装饰花纹只绣了一半的裙子，看尺寸应该是给自己做的，随手盖好行李箱，回头瞥见床上枕头边有个金色的小东西，拿过来一看，原来是条项链，金链坠可以打开，里面有自己和爸爸的小像。
    她眼中一热，把项链仍旧塞回枕下，起身时，无意中瞥见床背与墙之间有条缝隙，心中一动，伸手进去探了探，果然发现不知是木匠技术差还是新款式故意做成的，床背上有一根木桷横过。她忙把布包塞了进去，任由它卡在木桷上，又把床推得更靠近墙壁，这样一来，就算有人进来搜查。也不会发现床背的秘密了。
    换好了衣服，她回到楼下，马歇尔已经准备好了：“小明娜，我这就出发了，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千万要小心，不管是什么人来敲门，都不要打开。也别让人发现你在屋里，知道吗？”
    明娜点点头。又叫他路上小心，便目送他离开。她留在屋里，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也尽可能减少在屋里走动，只待在不会被人从窗外看到的角落里。焦急地等待着马歇尔回来。
    马歇尔曾经说过，维罗妮卡地家离这里只隔了两个街区，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的。她感到自己从未如此急切地盼望着这个凶恶女人的到来。上架后首次出现的分割线
    两个街区外。维罗妮卡家的地窖中，安隆忍着痛楚，让别人给他的伤口擦药。但每次看到擦药的人，他的眉头就皱得紧紧地。
    擦完了药，他终于开了口：“朵拉，你不该来的，为什么不留在马特？那样即使我出了事，你要离开也容易。”
    他地妻子朵拉面无表情地整理好药箱，替他穿好衣服：“你的意思是，即使你被人陷害进了巴拉士格，我也只能留在娘家。什么都不管。是不是？”她抬眼看向丈夫：“你把我当成是什么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安隆忙解释道，“我是怕会连累了你。不管怎么说，你也得想想孩子，还有你父亲，难道你要让他一个老人受我牵连吗？”
    朵拉撇过头：“你不用担心，父亲已经叫人准备好船了，财产也在处理中，一但风声不好，他就会带着心腹家人上船离开马特，到时候不管是去卡麦加还是去韶南，都很方便，他还会派人去安可接明娜，一切都会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安隆张张口，不知该说什么，半晌，才冒出一句：“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该来的……”
    “我是你的妻子！”朵拉猛然站了起来，“以前你事事都瞒着我，我知道你一定是有正经事要做，所以从来不多问，但现在不一样！”她紧紧盯着安隆：“如果不是马歇尔大叔违背你地吩咐通知我，你是不是打算乖乖进巴拉士格，一直到死那天都不让我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你知道我的心里在想什么吗？我们是夫妻！不管是富裕还是贫困，不管是顺境还是逆境，都要携手共同面对，这是我们结婚时的誓言！而你呢？你把我当成是温室里地娇花，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傻瓜？你这是对我的侮辱！”
    她猛喘几口气，恶狠狠地盯着一脸无措地丈夫，忽然痛哭失声：“如果你真的出了事，我该怎么办？孩子该怎么办？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保重自己？就算是为了我和明娜，为什么要去做那么危险的事？”她趴在丈夫身上，狠狠地抓紧了他胸前的衣裳。
    安隆心中不禁涌起强烈的愧疚，深觉过去对妻子实在是太疏忽了，虽然他的本意是不想让她担心，不想让她遇到危险，却无意中伤害了她。他搂住妻子，哽咽道：“对不起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
    朵拉听到他这句话，哭得更大声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收了泪，淡淡地道：“你这是要暂时离开伊东了吧？我跟你一起走。”
    安隆一惊，忙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朵拉一个眼刀过去，安隆不禁打了个冷战，忙道：“我这次出城，会有一定的危险，何况明娜不久就要回来了，难道要她跟着马歇尔大叔生活吗？你不想念女儿？”
    朵拉脸色柔和了些：“当然想了，不过她要回来也是十月的事了，到时候说不定你已经洗刷了罪名，如果运气不好，到时候还不能恢复清白的话，她是跟梵阿使团来地，赫达家地人也不敢对她怎么样。”见丈夫还要再劝，她立时恢复了厉色：“我已经决定了！你什么都不用再说！现在需要照顾的人是你！”她扫了他身上染了血色地衣服一眼，深知底下是伤痕无数。
    安隆被妻子的气势唬住，却不打算就此让步。他现在是要去逃命，危险是一方面，衣食住行肯定会艰苦无比，如果妻子留下来，顶多就是被人监视，看在岳父的份上，那些人应该不敢做得太过分，何况一但赫达家对她不利，米拉贝尔夫人也不会坐视不理。
    朵拉哪有那么容易被他说服？几年来不得不与家人分离的怨气猛然爆发了出来，夫妻俩又吵起来了，直到地窖的门口被人打开，方才停止。
    维罗妮卡似笑非笑地倚在门边，嘲弄地瞥了朵拉一眼：“本来你居然会想到来我家找某个逃狱的人，我还以为你已经变聪明了，没想到还是那么笨！我家的地窖只是普通材料建造的，没有隔音的功效，你是不是打算告诉所有人，你丈夫躲在这里？！”
    朵拉冷哼一声，调转头不去理她，算是默认了自己的失误。安隆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维罗妮卡，神色间满是歉意。
    维罗妮卡忽然感到一阵气闷，冷冷地道：“署里刚来的消息，威沙的秃鹰今早回署时，在离总署不远的地方遇袭，对方用的是毒箭，如果没猜错，很可能是你上回查到的赫达家购买的那些，秃鹰伤得太重，一直昏迷不醒，恐怕是撑不下去了。”
    “秃鹰？”安隆脑海里出现了一个性格活泼笑容亲切的青年，“是报复吗？可是……为什么是秃鹰？这件事跟他并没有太大关系，就算他曾经参与过上次的行动，可那次并没有真正动手。”
    “谁知道呢？赫达家已经疯狂了，就象是一只狗，见人就咬。”维罗妮卡冷哼一声，又道，“署里叫我们早点离开，免得被他们搜到。埃塔那小子知道我跟你自幼相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怀疑到我头上来，你最好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就走。”
    朵拉立时插嘴道：“我也要一起去！”维罗妮卡看了过来，她立时不服输地瞪了回去。前者盯了她半天，忽然笑了：“安隆大哥，你这人真不干脆。你以为别人是一朵娇嫩的玫瑰，只是长了几根刺，可没想到那是棵仙人球！”说罢转身就走。
    朵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她转头看向丈夫：“带我一起走，我们是夫妻，你遇到困难，我不能离开你。以前都是你在保护我，现在，给我一个机会保护你吧。”
    安隆心里一酸，握住了她的手。
 八十三、獠牙（上）
    马歇尔来到维罗妮卡家门口，意外地发现大门上锁了，心中不由得疑惑：“维罗妮卡小姐不是说她会待在家里，如果我们有麻烦，可以来找她的吗？怎么会不在呢？”他贴在门上细听，没发现屋里有人活动的迹象，四周望望，也没看到任何可以说明房屋主人去向的线索。正冥思苦想间，他瞥见邻居家有两个妇人出门，忙追了上去：“请问，夫人，您知道这家人去了哪里吗？”
    其中一个妇人打量他一番，道：“你是来找舍温先生的吧？他前几天就离开了，一直没回来，他女儿刚才还在呢，怎么？现在出门了吗？”她看了门上的锁一眼：“我们怎么没听到她离开的声音？算了，你如果不赶时间，可以在那边树下等一等，她大概很快就会回来了。”
    马歇尔礼貌地向她道谢，刚转身走了几步，就听到那两个妇人在小声议论：“那位舍温先生的女儿，是不是你说过的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可不就是她吗？其实她长得挺漂亮，就是不肯嫁人，舍温先生差点被她气死了呢，听说她有心上人，不过是个有妇之夫。”
    “哎呀，现在的年轻人真是……”
    妇人们渐渐远去，声音已微不可闻，马歇尔不由得苦笑，年轻一辈的纠葛，其实他看得很清楚，这位维罗妮卡小姐，近几年地小动作越来越明显了。幸好安隆少爷从来没动摇过。
    他抬头看看天色，又望了一眼妇人向他推荐的大树，心里犹豫着到底是在这里等，还是早些回去照顾明娜，朵拉夫人也不知道回来了没有，她到底去了哪里……
    他正踌躇不定，忽然。一大群士兵冲过来围住房子，还砸开门锁闯进屋去，马歇尔吓了一跳，才发现有几个人围住了自己，明晃晃的长剑闪着寒光，他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忙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瘦削、脸色苍白、带有几分阴郁的三十来岁男人大踏步走过来。一看到他，便停下脚步，眯了眯眼：“马歇尔？”
    马歇尔苦笑：“埃塔少爷。很久不见了……”
    埃塔冷笑一声：“老鬼，我们前几天才见过！”他抬头望望前方的房屋：“既然你在这里，那么……他肯定是躲在这里了？”
    “您说什么？”马歇尔有些迷糊。
    “少装糊涂！”埃塔怒道，“我说的是你地主人！安隆&#8226;萧-卡多！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一名士兵跑出房子向他报告：“长官，屋里到处都搜过了，一个人也没有，但在地窖里发现了沾有血迹的纱布和药水残迹！”他展示手中的纱布，上面的血还未完全干透。埃塔狠狠盯着那纱布。仿佛要把它盯出一个洞来，士兵有些畏惧地缩了缩脖子。
    马歇尔却是心中大喜。又微微有些遗憾，早知道少爷在这里，他就带着明娜早点过来了，说不定正好遇上呢。
    不等他高兴完，已被埃塔拽住衣领逼问了：“他在哪他在哪他在哪？！！！你一定知道他躲在哪里，对不对？快说！”
    马歇尔有些喘不过气来：“埃塔少爷，请、请您放开我，我是真的不知道……”埃塔松开手，仍继续逼问：“你会不知道？别告诉我你是到这里散步来的！如果不是找他。还会是什么原因？！”
    马歇尔闭口不答。垂着双手，象一个得体的管家那样。沉默地站直了身体，低着头。
    埃塔又再感到了愤怒：“你怎么不回答？没话可说了吧？快告诉我他在哪儿?！”
    “我亲爱的弟弟，别生气。”他身后传来另一把声音，“不管这个人是否知道安隆&#8226;萧-卡多地下落，只要有他在，总能把人逼出来的。我听说……他是看着那个人长大的。”一个身材有些发福、留着小胡子、长相平庸、却长了一双与本人外表不太相衬地鹰眼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身后跟了十来个穿着统一灰黑色服装的大汉。
    一旁的马歇尔猜到这番话的用意，顿时睁大了眼。埃塔瞳孔一缩：“埃斯帕罗，他只是个仆人，安隆会为了个仆人送死吗？”
    “谁知道呢？试试也没有损失。”埃斯帕罗微微一笑，“而且，他应该知道安隆&#8226;萧-卡多的妻子在哪儿吧？那位夫人的价值就更大了，安隆不会为了仆人送死，那为了妻子又会怎么样呢？”
    “你们不能这样做！这是卑鄙无耻的做法！有违贵族之道地！”马歇尔愤怒地大叫，猛地转头盯住埃塔：“埃塔少爷，您不会这样做的，对吧？向一位无辜地女士泄愤，这是懦夫的行为！”
    “闭嘴，马歇尔！用不着你教我怎么做！”埃塔瞪了他一眼，转头望向兄长，“埃斯帕罗，你疯了吗？贵族行为会不会原谅这种做法的。==”
    “只要洛娜姨妈愿意帮我们说话，贵族行为会是绝不会说什么的。”
    埃塔脸色一沉：“我没有姨妈，从来都没有！”
    “噢，行了，亲爱的弟弟。”埃斯帕罗笑了，“继母也是我们名义上的母亲，称呼她的姐妹，当然是叫姨妈。我过去不也对你的母亲叫妈妈吗？而且洛娜姨妈是那么的仁慈亲切，我相信，如果我们向她请求，她绝不会拒绝我们地。”顿了顿，他地笑容更深了：“朱法家的财产可是相当丰厚啊……”
    “朱法家地财产多少与我无关！”埃塔冷淡地拒绝了他。“我要抓地是安隆&#8226;萧-卡多，不是他老婆！”
    埃斯帕罗看了他几眼，突然一笑：“我明白了，弟弟。你也是不忍心吧？虽然他欺骗了你，这么多年来一直伪装成你最好的朋友，但你长了这么大，也就交过他一个好朋友而已。甚至为了他，宁愿跟父亲和我吵架翻脸。无论他是多么的无情，但你一向是个心软的孩子，所以不肯对他的妻子和仆人做什么，对吧？我明白，我非常理解。”他拍拍弟弟的肩膀，一副好兄长的模样。
    埃塔却被他这话激怒了：“闭嘴！埃斯帕罗！那种人才不是我地好朋友！”眼中凶光一闪，已有了决定。
    马歇尔见状不妙。不顾埃斯帕罗眼中的寒光，忙上前道：“埃塔少爷，您不能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忘了您自己一向做事为人的原则啊。”
    “我叫你闭嘴，老鬼！”埃塔狠狠地瞪他一眼，“我用不着你教我怎么做！”他愤怒地推开马歇尔，忽地心中一惊，正要上前一步去拉回对方，却被人死死拽住了手，回头一看，只见兄长对他微笑道：“我亲爱的弟弟。别生气，不要因为别人气坏了身体。”
    马歇尔被他推到大路上。踉踉跄跄地，终于还是没站稳，摔倒在地，颠得浑身的老骨头都在发抖，脚上也传来一阵刺痛，他疼得吸了一口凉气，却惊愕地望见一辆马车正向他的方向疾驰而来。
    明娜看向地上摔破地水杯，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冷不防听到屋外传来脚步声。忙缩到窗下。学猫叫“喵”了几声，这是当年在韶南上学时。同学之间玩游戏常用的，她做得非常熟练，效果也很逼真。脚步声渐渐远去，她松了口气，但看到地上地碎片，却皱起了眉。
    中午都过去了，马歇尔爷爷还未回来，母亲朵拉更是不见踪影。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
    明娜蓦地一惊，在屋中来回走了几遍，决定冒险出一次门。她不知道妈妈去了哪里，但马歇尔爷爷曾提过维罗妮卡家的大致方向，她可以去找他。
    她上楼重新梳了头，把发型改成另一种辫子，还从母亲的梳妆盒里找到两根缎带绑上，加上先前换上的绸缎裙子，就算她是那些来追杀的大汉，咋一看也不会把现在的她跟早上那个形容有些狼狈的“穷家”女孩看成同一个人。
    她有些惋惜，如果现在手边有魔药材料，说不定还能做出改换发色和眸色的魔药来呢，那就绝不会被认出来了。
    她留下一张便条，说明自己地去向，打探得外面没人经过，便悄悄溜出了屋子，借助先前租用的马车遮挡身形，潜入旁边地夹道里，在楼房之间穿梭行走，又从另一个出口钻出来，凭借记忆中的地形，以及马歇尔的形容，往两个街区外的维罗妮卡家摸去。
    一路上装乖巧问了几个人，她顺利到达了目的地，托了舍宾在附近颇有名气的福，她很轻易地找到了他的家，正想走过去，眼中一闪，脚下便拐向另一个方向，进了一条小巷，然后飞快地回身探头张望。
    维罗妮卡的家大门洞开，隐约能看到里面一片狼籍，连门板都歪到了一边，似乎刚刚遭受了一番洗劫，而她家门前却围着几个人，正小声议论着路面上的一大片血迹，几个士兵大声嚷嚷着赶人离开，然后拿水泼向血迹处，将它冲洗干净。
    明娜隐约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真过分，居然这么对一位老人……”
    “可不是吗？那些贵族子弟就是这么残忍。那老人死得真惨哪，流了一地地血……”
    明娜身上在发抖，她强压下泪意，勉强装出一个笑脸来，走到那几个妇女旁边，乖巧地问：“大婶，请问那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路上会有血呢？”
    “有个老人刚刚被车撞死啦，真惨啊，都是那个贵族害地。”
    “是啊，那种人就该让他下地狱！”
    明娜握紧了拳头，仍旧笑着：“那……那个老人……现在在哪儿？”
    “被那些士兵运走了，好像是送到光明神殿去了吧。哎，孩子，你是哪家的啊？我好象没见过你，你认识那个老人吗？哎，别走啊，孩子！孩子……”
    明娜一把抹掉脸上地泪，根据记忆回想着曾经去过的神殿怎么走，然后飞快地跑到那里，正好看到两个士兵从板车上抬下一个黑色的长包裹，随意丢在神殿前院的地上：“就是这个，你们处理一下吧。”
    那位卢克神父弯腰看了看包裹中的人，蓦地睁大了眼，叹了口气，才示意其他修士小心抬着那包裹进殿，根本不理会那两名士兵，便转身跟上去了。
    明娜远远看到，那包裹中露出了半个衣角，分明是马歇尔出门前穿的衣服的颜色。她紧紧咬着拳头，任由牙齿在手背上留下深深的血印，泪水已模糊了视线。
    “埃塔，你等一下！”神殿前传来一道声音，明娜一顿，猛地扭头望去，眼中射出仇恨的光。
    
 八十四、獠牙（下）
    一个长着小胡子的中年男子叫住一个年轻些的瘦高男人，后者回头时，脸色苍白中带了深重的阴郁。
    他面无表情地问：“埃斯帕罗？你有什么事？”
    “别这样，我的弟弟。”埃斯帕罗劝慰道，“那只是个意外，不是吗？”
    埃塔冷笑一声：“是啊，意外。说吧，找我有什么事？”忽然，他眼中闪过一丝凌厉，飞快地扫了周围一眼，只匆匆看到一个影子消失在角落中，心中起疑，正要走过去看是谁，却被兄长的话拦住了：“我们家的人发现了很有可能是安隆&#8226;萧-卡多的踪迹，你要不要过去看看？说不定能亲手把他抓回来。”
    他猛然回头，把刚才感受到的杀气丢在脑后：“在哪儿？！他在哪儿？！”
    埃斯帕罗微微一笑，指向身后的一个大汉：“这是我们家的人，你跟他走就行。我劝你最好不要带骑士队的兵，免得有人帮他，别忘了，他跟你一样是骑士队的。”
    埃塔没理会，猛地拉过那大汉就走，十几名相同打扮的大汉在大少爷的暗示下，也跟了上去。埃斯帕罗却收了笑，招过亲信下属：“从家里再叫几个人来，我们查到安隆老婆住的地方了，现在就过去把她抓来。”
    那下属有些疑惑：“可是三少爷不是说…“埃塔是笨蛋。”他冷笑，“什么狗屁原则，什么狗屁贵族之道？我们家倒霉的时候，别人做得更狠！现在家里正缺钱，抓了那个女人，就算吸引不到安隆自投罗网，至少能从朱法家那个老鬼那里敲一笔。我们的二王子小表弟，生日不是快到了吗？说不定能给他弄到不错的礼物呢。”
    他与下属相视一笑，正要回头。瞥见两个士兵在旁边缩头缩脑的，皱起了眉：“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那两名士兵忙赔笑道：“埃斯帕罗少爷，长官走了，我们……怎么办？”
    埃斯帕罗挑挑眉，记起这两人是埃塔手下新来的兵，跟安隆没有什么交情，而且非常有眼色，便傲然道：“那就跟我来吧，如果你们表现得好。我不会亏待你们。”骑士队那边也应该安插一两个眼线才行，免得那个笨蛋弟弟做傻事。
    两名士兵大喜，忙点头哈腰地巴结着。埃斯帕罗是见惯这些伎俩的，哪里会把他们放在眼里？自顾自地带着下属走了，士兵们赶紧跟上。
    明娜从墙角的阴影中走出来，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们，忽然记起刚才听到那些人提起妈妈，心下一惊，忙飞快地往自家暂住的小楼跑。
    光明神在上！请祢保佑妈妈别那么快回来！
    当她跑回那栋小楼时。发现那些坏人已经进去了，屋里屋外都有人守着，她惶惶地原地转了两圈，忽然记起房子后面似乎有个小门，忙悄悄潜了过去，挨在小门边偷听里面地动静。
    屋中，埃斯帕罗打量着房间的摆设。对未经整理妥当的旧家俱一脸不屑，忽然看到桌面上有张便条，拿起来看了。顿时眉头大皱，眯着眼思考起来。
    他家族的一名打手跑下楼，递给他一件染有血迹的女童衣裙：“大少爷，屋里什么人都没有，我们只在卧房里找到了这个。从血迹看，时间大概不超过半天。”
    埃斯帕罗伸出两根手指，捏起裙子瞧了瞧，只不过是很普通的浅褐色粗麻裙，做工也很粗糙。 他有些疑惑：“我记得他家女儿失踪很多年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呢？”
    他的亲信走过来。看过裙子，忽然想起：“大少爷！福克斯家伏击的那个安全署小子。身边还带了个小女孩，就是她把东西带走的！小福克斯提过那女孩就穿着浅褐色地裙子，棕色头发，会不会就是这一个？！”
    埃斯帕罗挑挑眉：“没想到那只小老鼠居然还是安隆的女儿呀……”回头再看了看那张便条，他嘴角一翘：“我们先走，把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恢复成原来地样子，然后……在对面房子和每个路口派人守着，一但发现目标，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通通给我抓起来！”
    众人齐齐应了，手忙脚乱地把先前弄乱的东西都收拾得跟原来差不多，便退出屋子，分成几组，守对门的守对门，守路口的守路口，很快就都离开了。
    明娜偷偷闪身从小门进了屋，低着头弯腰潜到窗下，往外打量几眼，见那些人走了，才暗暗松口气。
    回头在房子里四处转了一圈，发现东西虽然弄得有些乱，但没丢什么，而且也没有妈妈回来过的迹象，她心下安定了些，但又疑惑，妈妈到底是去了哪里？
    时间渐渐过去，明娜在屋子里尽可能不弄出任何声响，即使天黑了，也不点灯，而守在附近地人，只把注意力放在接近这栋楼房的人，根本没留意到屋里的情形，因此她十分平安地待到天黑，才发现守在附近的人忽然不见了。
    他们为什么会离开？
    明娜又起了别的担心，生怕那些人是抓住了妈妈，她想了想，决定趁天黑往安全署去一趟。
    才打算动身，忽地听到前门传来“喀嚓”一声，似乎是有人进来了，明娜心中大喜，以为是妈妈，正想大叫，却听到一把陌生的男声在说：“屋里没人，快进来！”
    是谁？！小偷吗？
    明娜飞快地躲进黑暗中，小心张望。来人点亮了一根腊烛，显出两个男子身形来，都穿着士兵服饰，鬼头鬼脑地左顾右盼着。明娜觉得他们有些眼熟，想了想，才认出他们是白天丢马歇尔爷爷的那两名士兵，顿时咬紧了牙。
    “这样做真地没问题吗？要是被埃塔队长知道了怎么办？埃斯帕罗少爷好象在附近安排了人手，他们会发现的！”其中一名士兵道。
    “没事。”另一人满不在乎地挥挥手，“那些人早就走光了。他们发现了那个女人跟她丈夫一起逃走，又怎么会再留下来死守？就算他们发现这里的东西少了，随便推到小偷身上就行。”他拿着烛台上了二楼，走进卧房：“东西都没动！太好了！”放下烛台，他示意同伴打开衣箱，在凌乱地衣物中搜索一番，翻出一个布包，往梳妆台上一倒，亮闪闪的首饰散落得满桌都是。两个士兵的眼睛都在发光。
    “发财了发财了！白天人太多，不好下手，现在终于落到我们手里了！”那士兵拿起那些珠宝细看。眼中满是贪婪，“都是值钱的好东西！贵族就是贵族，随便**来地就是精品！”
    “喂，你来看这个！”另一人招呼他一声，从衣箱盖子的夹层处摸出一个信封来，里面是几张取款凭证，总数额超过两千金币。看得两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女人居然带了那么多钱在身上！”前面那个士兵眼珠子一转，赶紧把那些凭证塞进怀中，又去搜衣箱，连衣服上的银扣子都没放过，统统拔了下来，又搜索起房间里其他东西，他的同伙见状也赶紧帮忙。
    明娜气得直发抖。左右看看，都没看见有什么可以拿来当武器的，就迅速凝结出一把冰刃。悄悄朝那两个士兵摸去，忽然听到一个士兵**道：“这女人身材不错呀，看这内衣地尺寸……你说，如果队长他们没抓到她，她又偷偷跑回来地话……我们有没有机会尝尝贵族女人的味道？”
    “你说得我心里都痒起来了，到时候可别忘了我。”另一个也嘻笑几句，摸到床头枕边地金坠子，眼中一亮。
    明娜心中杀意闪过，见那拿到金坠子地士兵正拔刀把里面的小像抠出来。忙厉声大喝一句：“住手！”趁着那士兵愣住。便猛地扑了过去，一刀捅进他的身体。
    血渗了出来。流了一地，随着那名士兵倒下，另一人顿时惊醒过来：“死丫头，你在干什么？！”同时提刀砍过来。
    明娜正呆滞着，被他这声大叫惊醒，侧身躲过一刀，一发狠，便把刚刚拔出地冰刃同样送进那士兵的身体中，正中要害。看着那人倒在地上，她手一松，把冰刃掉在地上，断成两截。
    她杀了人。
    呆了一呆，明娜的心很快又冰冷起来。她又不是第一次对人下手了，只不过是第一次当面杀人而已，何况他们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急喘几口气，飞快把他们搜刮走的珠宝和钱都拿回来，用个袋子装了，伸手进床背摸出布包，趁着夜色消失在门外。
    她飞快地朝安全署的方向跑，心中只想着要尽快把东西交出去，救回爸爸妈妈！
    她拐过街角，却正好撞在一个人身上，匆匆说了句“对不起”，就想再往前跑，却被那人拉住。她心中一惊，担心会不会是坏人的同伙，正挣扎间，却听到那人问了一句：“孩子，你是不是跟瓦西里一起回来的？”
    明娜一怔，借着路边街灯昏暗地光仔细打量对方，见那人相貌普通得就象是每天在路上可以看到的人，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气质，感觉上……跟瓦西里有点象！
    她眼中一亮：“你、你是不是安全署的？！”那人笑着点了点头，回头说了句：“行了，找到了。”黑暗中又出现了四五个男子，有老有少，但无一不是长相普通、打扮普通的，明娜原本还以为他们只是路人，在这些人身后，又出现了一名老妇人，正是那天见过的卖花婆婆：“你这孩子真会跑，幸好及时找到了呀。”
    明娜眼圈一红，深吸一口气：“带我去你们那儿，我有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你们。”
    半小时以后，明娜已坐在安全署内部的一个房间中，心急地等待着署长丽亚女士的回复。她已经把那布包里地信件和贵族凭证全都交上去了，只等对方确认证据的作用。
    门是半掩着的，外面时不时传来署中人员的说话声：
    “……那份文件需要再抄一份，送到资料室备案……”
    “今天早上地行动我居然错过了，给我说说当时的情形吧……”“
    “……情报科的老头子真是太可怕了，他是不是能看穿别人心里想的事？”
    “依隆&#8226;卡多那边的储物戒指还没到手吗？”
    明娜手上一颤。立时溜下椅子，贴着门板细听。
    “……没成功，不过已经发现藏东西地地方了，我们会加快行动地。”
    “很好，那家伙做得太过分了，居然侵吞兄弟应得的遗产，还妄图伸手到安全署来，必须让他吃点亏，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
    “但是弄到戒指也没用。我们没找到那个小女孩，没法把里面地东西拿出来不是吗？”
    “偷到戒指再说吧，就算里面地东西拿不出来。也可以当纪念品。哼，萧伯爵居然生出那样的儿子，真叫人失望！”
    “没办法，那是卡多家教养大的，还娶了个那样地老婆……”
    声音渐渐远去，明娜听到有脚步声往她这边走来，忙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心里却盘算开了。
    安全署的人也对储物戒指感兴趣吗？那他们如果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会不会……
    她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忽然听到有人问：“孩子，你很冷吗？”回头一看，原来是丽亚女士，身后还跟着一个白头发的男子，看不出有多大年纪。
    明娜忙站起来：“您好。女士，请问那些证据能帮助你们吗？”
    “当然可以。”丽亚微笑着回答，却掩不住脸上的一抹倦意。
    “那……可以让被冤枉的人恢复清白吗？”明娜渴望地盯着她。后者一愣，脸上浮现出疑惑地神情。明娜暗暗后悔，忙笑道：“我……我是希望能让所有坏人都受到惩罚，所有好人都能不再受苦。”
    “原来是这样。”丽亚女士笑了，“放心吧，孩子，虽然这些证据不能用来直接指证主犯，但足以让我们从中发现不少线索，把他的爪牙通通查出来的。”
    明娜抿抿嘴：“那……我真的不能去见瓦西里吗？”先前安全署的人告诉她。瓦西里伤得很重。正在接受治疗，不方便让人去探望。但她实在很想见他，至少，要确认一下他是真的活着。
    丽亚夫人揉了揉额角：“恐怕要过两天才行，现在他的治疗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不能受到打搅，不过你放心吧，我们地医师会尽全力的。”
    明娜咬着唇低下了头，忽然感到有些不自在，抬眼一看，原来是那个白发男人正盯着她看，两眼仿佛能把人看穿似的，叫人心下发寒。
    门“嘭”地一声打开了，闯进一个男子，急切地凑到丽亚女士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明娜隐约听到父母的名字，似乎是被什么人抓住了，顿时大惊失色。
    接着那人又在白发男子耳边报告了一遍，后者转头去看丽亚女士：“我们派到那里的人已经有半个月没传回消息了，不是死了就是背叛了----前者的可能性更大，恐怕无法探听到确切的消息。”
    丽亚夫人脸色苍白，倦意更深：“无论如何，要把情形打探清楚，尽早把人救出来！”
    “如果现在派人进去，一定会引起怀疑的。”白发男子道，“除非……是本身不会让人起疑心的人。”明娜心中一动，望向那白发男子，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第二卷完）
 八十五、潜入
    傍晚时分，埃塔&#8226;赫达坐在自家花园的葡萄廊下，呆呆地看着前方，眼中没有焦距，手边有三四个酒瓶子正东倒西歪地横在地上。 
    自从他被父亲与兄长说服，重新“回归”到家族正轨中来，时间已经过去将近大半个月了。回想起这段时间，自己在家里似乎的确是受重视了许多，母亲的画像在她死后头一次被挂回父亲书房的墙壁上，两个小弟弟见了他也会打声招呼，仆人们的态度也恭敬了很多，而骑士队那边，上司甚至暗示愿意为他写推荐书，让他调入皇家骑士队。
    但是，他总觉得这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他想要凭自己的本事获得国王的认可，而不是借助家族势力，如果这样做了，跟其他的贵族纨绔子弟又有什么不同？那他一直以来的努力又算什么？
    还有，家里的情形也让他觉得不对劲。他近日酗酒，心情低落，父亲却只关心他的工作，不停地追问他每天的任务，对其他事毫不在乎；大哥埃斯帕罗，好像常常来找他，但每次都是有事要他帮忙，甚至要他帮忙安插大量人手进城卫；继母海伦夫人，虽然比以前亲切些，但目光中却仍象过去一样带着轻视；甚至连管家和仆人们，他也觉得他们不是真的尊敬他，更像是听从男女主人吩咐的结果。至于骑士队？以前亲切友好的目光几乎都消失了，剩下的是窃窃私语，是不屑，是恐惧，人人都在私下议论是他陷害了自己的朋友。
    为什么会这样？背叛友情的不是安隆吗？为什么每个人的态度都在说，错的是他？
    他没有错，他是对地。该死的是安隆！
    他一把揪过一只酒瓶，就要往嘴里灌，却什么也没倒出来，丢开瓶子又抓起另一只，结果所有瓶子都是空的。他愤怒地把酒瓶摔了一地，大声喊：“来人啊！给我拿酒来！”
    身后传来唏唏嗦嗦的声音，他回头一看，却是个穿着低级女仆服装的小女孩，十一二岁大小，亚麻色的头发。蓝色眼眸，瘦瘦小小的，正怯生生地盯着自己：“三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埃塔眯了眯眼：“你是哪里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小女仆害怕地低了头：“我……我是花园里干杂活的……刚、刚来不久……”
    埃塔从来不把这些小人物放在心里，随意挥了挥手：“去！给我拿瓶好酒来！”
    小女仆低声应了退下。他百无聊赖地瘫坐着，只觉得做什么事都很无趣。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回头，但来人显然是来找他的：“弟弟，你在干什么？又喝酒了？”是埃斯帕罗。
    埃塔恹恹地问：“又有谁要进城卫了？我说过了，前几天安排地人太多，队里已经不满了。”
    埃斯帕罗笑笑：“不是这件事。是小福克斯来了。他想见见那个人，问清楚那只失踪的小老鼠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他说，东西很可能已经落到我们的敌人手中了。”
    “怕什么？”埃塔皱皱眉，“你不是说那都是诬谄吗？证据也是假造的，就算他们拿出来，也迟早会被拆穿。”
    埃斯帕罗顿了顿，笑道：“的确是这样。可谁也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在国王陛下面前攻击我们，虽然我们是清白无辜地，但惹上这种事。也很麻烦，还是趁早把隐患消除的好。”他伸手搭着弟弟的肩：“来吧，我亲爱的弟弟，一起去见见你的老朋友，让他知道，背叛朋友的人，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埃塔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没有反应。埃斯帕罗见状便凑到他耳边问：“怎么？你不忍心？还当他是你朋友吗？”
    “我没有这样的朋友。”埃塔淡淡地说着，站起身向大宅走去。埃斯帕罗邪邪一笑。也跟着走了。
    刚才出现地小女仆从花丛后闪身而出，望着远去的兄弟二人。微微冷笑，刚才那副怯生生的模样，已经完全消失了。
    她正是明娜。
    那天听说父母遇险后，她再三请求，才得到那位白发男子的许可，在不透露真实身份的情况下，知道了父母的下落。
    原来安隆与朵拉顺利逃脱出城后，在码头一带正准备坐船回马特港，却不慎被赫达家的人发现了行踪，双方激斗时，维罗妮卡和另两名安全署人员受了重伤，现在还在医务室里昏迷，而母亲朵拉则坚决不肯离开丈夫，被那些人一起带走了。
    安全署地人到全城所有监狱打听过了，没有任何与安隆夫妻相似的人进入，而法政署和城卫骑士队，又没有任何关于安隆被捕的消息传出，后者还正为两名士兵地失踪而烦恼，暂时没空理会别的事。安全署情报科分析出，安隆极有可能是被带到赫达家的私牢里了，从他们抓走安隆时说过的话可以推断，他们暂时没有杀人灭口的打算。因此安全署决定，要想办法探听到赫达家私牢的位置，好方便救人。
    明娜以外编临时情报员的身份参与了营救计划，安全署为她准备好一切背景资料，她则借助魔药，改变了发色和眸色，潜入赫达家大宅成为一名见习女仆。她来了七八天，整间大宅都走遍了，却一直没找到私牢的位置，甚至还差点露馅，麦洛里----那位白发男子----辗转送来一张便条，严厉谴责了她的鲁莽，又教了她一些找线索地窍门，她才勉强耐下心来，留意起周围地蛛丝码迹。
    结果，她发现到，几乎每天傍晚或晚上，赫达家主、长子埃斯帕罗以及三子埃塔，总会有一两个人到花房里来，待上很久才离开。而在这段时间里，是不允许任何人接近花房的。她疑心那花房里面有什么特别地东西，便想办法将自己调到花园。
    本来她被安排担任清扫工作----方便在大宅里四处行走，在对原来的园丁助手下了几包泄药后，他终于因为怠工而被解雇了。明娜趁机显露出自己对园艺工作的“天赋”，便顺利地成为老园丁的助手候补。
    她在被调到花园后地第一天，就曾悄悄溜进花房打探过，结果什么都没发现。然而，就在昨天晚上，她意外地发现进了花房的埃塔。居然醉醺醺地从大宅里走了出来，难道说，花房里有暗道与大宅相通？
    今天是个难得的机会，她一定要抓紧！
    明娜重新摆出呆滞单纯的神情，向酒窖走去。半路上遇到另一名女仆带着客人进来，认出那是在安可城见过一面的小福克斯，忙怯怯地低下头，装作胆小怕生的模样，站在一边恭请客人先行。小福克斯满腹心事，根本没留意到一个小女仆，大摇大摆地往大宅东南角的小客厅去了。明娜暗暗记下他的去向。跑到酒窖以三少爷的名义要了一瓶酒，便悄悄避开其他人，溜去小客厅，途经某个起居室时，听到几个年轻女仆在议论少爷们的事，瞥瞥嘴，趁着她们不备。闪了过去。来到小客厅外，她躲进走廊地死角，也不出声。等到埃塔兄弟和小福克斯说完话离开，才悄悄跟在后面。
    趁着暮色昏暗，她一路上避过几拨仆人，跟踪三个男人来到大宅东北方的一处走廊。她在脑海里挖出大宅的平面图，发现这个地方离花房只有七八十米，差不多是在一条直线上。
    埃斯帕罗把走廊尽头摆放的一盆鲜花转了转，走廊尽头的墙打开了，露出一个低矮地门洞来，里面似乎是向下的阶梯。明娜心中一喜。知道自己很有可能已经找到了私牢的所在。
    这时。她背后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明娜心中一凛。忙退后几步，来到另一条走廊的路口处，东张西望地装作不认识路的模样，有意捧起了手中的酒瓶。
    “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一个护卫模样的男子见了她就厉声大喝，把正要走下密室地埃塔兄弟引了过来。埃斯帕罗紧紧盯着明娜，阴沉地追问：“你怎么会到这里来？谁让你来的？”
    明娜一脸的呆蠢：“三少爷叫我拿酒……”
    埃斯帕罗皱眉，调头去看埃塔，后者想了想，点头道：“是有这件事，但那是我半小时以前说的话了。”埃斯帕罗回头盯着明娜：“为什么那么久才来？还有，你是怎么来的？！”
    “我不认得去酒窖的路……又找不到三少爷……我听说三少爷在小客厅，去到那里，三少爷又走远了，才跟过来的……”明娜“怯怯”地低下头。小福克斯似乎没发现她有什么不妥，这让她安心许多。
    “对不起，请问发生什么事了？”管家小跑过来，见了明娜就骂：“这里不是你来地地方，你怎么这么大胆？！”他向少主人和客人道歉：“都是我的疏忽，这是在花园做杂活的见习女仆，不是在大宅里侍候地，我马上就让她离开。”回头喝斥明娜：“还不快滚？！”
    明娜一脸不解地捧起酒瓶：“三少爷要的……”
    “放到我房间就行了！”埃塔一脸不耐烦，一个蠢丫头，他才没功夫去管。倒是埃斯帕罗打量了明娜好几眼，见她一团孩气，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挥挥手：“去吧去吧。”
    “三少爷的酒……”明娜还在那里嗦，却被管家一把夺过酒瓶，扭起耳朵拽着走：“你听不懂是不是？跟我来！”
    一路走到花园入口，管家才松开了明娜，叫来老园丁劈头骂了一顿，老园丁又去骂明娜：“你现在不是在大宅里干活了，难道不知道那里不是你能进去了吗？”
    “可是三少爷要我送酒啊。”明娜故作傻气地歪着头问，“二管家说过，主人吩咐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管家在旁边翻白眼：“你可以叫其他女仆去做，为什么自己送去？”
    “我本来也想找其他女仆姐姐送的，可她们都不理我……她们在说二少爷送了多萝西一对宝石耳环的事。”
    管家眯起眼：“多萝西？哼！”他看看明娜：“行了，快给我滚回去！以后没得到允许。不准再到大宅里来！听到了吗？”
    还不等明娜回答，老园丁抢先一步道：“您放心，我绝不会让她再犯的，我一定会好好教训她。”
    等管家离开，老园丁才瞪了明娜一眼：“都是你，害我被骂了一顿。你怎么就那么笨呢？！”
    明娜低着头不说话，老园丁看着她一副乖巧的样子，不禁叹了口气。原来的助手有点小聪明，可惜整天偷懒去逗弄年轻女仆们，甚至连多萝西都敢招惹。现在这个小丫头。虽然肯干活，却是个又蠢又钝地人。不过仔细想想，他还真是宁可助手笨一点，总比爱惹麻烦强。
    明娜完全没把他地话放在心上，连被他罚去收晒好的玫瑰花蕾。也高高兴兴地去了。远远看着老园丁唉声叹气地吸着烟，明娜弯了弯嘴角，小心把之前采到地一种蓝蕨草挤出汁液，涂在一部分玫瑰花蕾上。
    这种蓝蕨草颜色可爱，是插花常用的陪衬，贵族人家的花园里十分常见。它的汁液无色无味，能提升玫瑰芳香。但与玫瑰混在一起，却会产生一种副作用，让人昏昏欲睡，睡得很香甜，醒来后也毫无所觉。这本是几十年前一个魔药师为了哄自家讨厌吃药的女儿喝下感冒药剂而弄出来的配方的一部分，很少有人知道，明娜却正好看过。
    赫达家地女主人海伦夫人。有个习惯是每天晚饭后让所有家人都喝一杯玫瑰花茶，同时聊聊天。她不容许有任何人缺席，即使是向来不受她待见的埃塔。也会每天参加。这种习惯，给明娜提供了一个下手的好机会。
    明娜把玫瑰花蕾装进大玻璃瓶，小心地把做了手脚的那些放在表面上，拧紧瓶盖，跟老园丁打声招呼，便捧到大宅侧门处，交给等候多时的女仆。那正是在仆人中有名地美人多萝西，白了她一眼：“怎么弄那么久？浪费我的时间！”说罢拿过玻璃瓶就走，明娜也不在意。转回花园去继续干活。
    晚上她很早就睡了。半夜，却忽然睁开了眼。她爬起身。换上软底的布鞋，稍无声息地走出自己的小屋，偷听到老园丁震天的呼噜声，她微微一笑，便往大宅摸去。
    来到大宅某个空房间的窗下，明娜指着窗铨轻轻念了句咒语，窗就打开了。她跳进去，仍旧关好窗子，小心地挨在门边偷听，确认外面没人，才闪了出去。
    走廊上静悄悄的，没人经过，明娜知道自己地准备奏效了。主人们都陷入了昏睡，而仆人们，都睡在外围的仆人房里，根本不在大宅中。
    她轻手轻脚地朝印象中的东北方走廊行进，忽然瞥见前方转角处有灯光逼近，忙静静后退，躲进了一间房间，听到房内鼾声大作，她皱了皱眉，掩上了门。等到那灯光经过以后，她才看到那是三管家，大概是在巡夜，心中暗叫倒霉，这个家伙向来工作认真，今晚居然是轮到他值班！如果是其他人，只会在午夜前和清早巡两次而已。
    灯光消失在转角，周围重新陷入黑暗。明娜溜出房间，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终于来到了目的地。轻轻转了转走廊尽头的花盆，墙上露出门洞，里面黑漆漆的，倒是底下隐隐有火光。明娜只犹豫了一小会儿，就走了进去，门洞迅速关上了。
    楼梯里伸手不见五指，明娜不清楚下面的情形，也不敢用照明术，便小心摸着墙慢慢往下走，渐渐地，有了光亮，待走近楼梯底，她才看到，下面有很大的空间，点着几盏昏暗的油灯，深处隐隐有不少监牢似地围栏，旁边一个大石缸，里面是烧红的炭。
    正想再往下走，明娜突然被一声呻吟吓得停住脚，远远看去，发现炭缸不远处，吊着一个黑影，映着火光，隐约能看到那是个人，鞭伤处处，浑身血痕，全身上下都没一处完整的地方。她心下大惊，仔细再看，发现那人身材有些矮，显然不是自家父亲，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那一排排的监牢，不由得有些发愁，她能在不惊动他人的情况下，找到自己的父亲吗？
    正烦恼间，头顶上却忽然传来了脚步声，一步一步正往下走，明娜顿时大骇。
 第三卷 黑暗中的行者 八十六、刺探
    一个身材壮硕的男子提着油灯走下密室，扫视一眼室内的情形，又走近那吊在半空的可怜人，推了两把，听见对方痛苦的呻吟，满意地笑了，然后便巡视起各个囚室来。
    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明娜才小心地从楼梯底下探出头来，吁了口气。
    该死！她怎么会忽略了呢？这么重要的地方，一定会有看守的！白天她不是才见过一个吗？刚才她进来时没遇到，很可能是守卫恰好离开的缘故。绝不能被他发现自己！
    她重新将身体隐藏在楼梯底下的阴影里。托密室内光线昏暗的福，那守卫在她眼前晃过两回了，都没发现黑暗中的她，只盼望那被吊起来的人不会出声，不然她就危险了。明娜留意到，刚才躲到楼梯底下时，那人似乎清醒过来，瞄了她一眼。
    她惴惴地等着守卫结束工作，隐约听得过道深处传来一把女子的声音，似乎在请求守卫给一点水喝，明娜顿时瞪大了眼。
    那正是母亲朵拉的声音！她就在这里！
    明娜强忍住心头的激动，仔细再听，发现朵拉要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想要给丈夫一些，说他已经一整天没喝一口水了。明娜心里一酸，泪水就要流下来了，只是想到现在的处境，勉强把泪意压下。
    守卫不顾朵拉的哀求，冷酷地拒绝了。巡完一圈走出来，又重新登阶而上。但出去以后，似乎跟什么人说了几句话，打算要在洞口处守夜了。明娜咬牙切齿之余，又有些惊慌。如果那些人守在出口，那她要怎么离开呢？
    一定有办法地！她深呼吸几下，记起埃塔曾经从花房进入密室，然后从大宅出来。也就是说，花房那边一定也有出入口！目测刚才守卫走过的通道地长度，她在心中估算了一下，觉得这些囚室的尽头，差不多就是花房的位置，看来，她有机会找到更安全的潜入方式。
    打量得附近监牢里一片静悄悄。应该不会有人发现自己，明娜小心地从楼梯底下钻出来，往朵拉声音传出的方向走，经过那被吊着的人时，她转头去看了一眼。
    她发现，那个人在对她眨眼睛，还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说了几个字。她一听懂对方说地话，就猛地站住了脚，双眼睁得老大。
    这个人。就是原本安全署安插到赫达家的卧底，一位马，他居然在这里！
    明娜迅速凑近那人，小声问：“你是安全署的吗？”那人微微点了点头：“人在……右、右侧十五号……囚室……”刚一说完，他就不停地喘气。明娜激动之余，看出他伤得不轻，忙从衣兜里掏出一小包药来，对方却微微摇头：“别……会发现……”
    明娜也知道不能留下明显的痕迹，让赫达家的人起疑。所以她从药包里挑出一颗小药丸。塞进那人嘴里。那人起初有些挣扎，但一尝到药味。就乖乖吞了下去。
    这是安全署秘密研制的药丸，听麦洛里说，能“增强人的抵抗力，提升身体强度”，明娜私下分析过里面地成分，的确是能让人在短时间内恢复体力的，不过不能大量服用，否则会对人体造成严重损害。她只喂了一粒，刚好能让那人坚持多两天，却又不至于让他的状态有明显改善，应该不会引起怀疑。
    她小声说了句：“我会尽快通知外面，叫人来救你。”那人微微点头，闭起眼睛不说话了。
    明娜不再犹豫，抬腿就往右边通道走。一路上光线昏暗，她隐约能看到那些监牢十间里倒有八间是关了人的，大多数是男的，也有两三个女子，几乎都或睡或昏迷中，即便有清醒的，也只把她地影子当作是巡夜的守卫，连头都没抬。走了一半，通道两边不再是监牢，而是石头砌的囚室了，铁门关得死紧，每扇门上都有两把大锁，只有门上有个巴掌大地小窗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形。
    明娜小心地移动着脚步，借助昏暗的火光辨认号码牌，终于找到了十五号囚室。她把耳朵贴在铁门上细听，听到里面传出低低的女子抽泣声，果然就是自家母亲，忙拉开小窗往里看。
    阴深的囚室内，仅摆放着一床一桌一椅，桌上的油灯昏暗，床边坐着一个女子，正拿布替躺在床上的人擦拭冷汗，她面容憔悴，脸色苍白，头发凌乱，身上的衣服除了裙子下摆处撕了几条布充当包扎材料，还算整齐，但看着床上的人，就忍不住哭泣。而床上躺着地，却是个血人，看上去不比外面吊着地那位好多少，似乎正在发烧，两颊通红，嘴唇是干裂的。
    明娜立刻捂住自己地嘴，低下身冷静了一下，才重新站起来。她一个人是不可能救出父母的，只能把消息通知给安全署的人，但是，她看到爸爸妈妈在受苦，又怎么能袖手旁观呢？现在她该怎么办？
    对了，水！明娜记起刚才妈妈请求守卫给她一点水，却被拒绝了，这件事自己可以做到！
    她凝结出好几个水球，通过小窗往床的方向飞去，想了想，又掏出一颗药丸弹了过去。
    朵拉低声哭泣着，但也发现了那几个水球和药正诡异地浮在半空，她抬头四处张望，只发现铁门的小窗口露出了半张脸，但认不出是谁，不过看起来似乎是在帮她。她迅速拿桌上的一个破旧木杯盛住水球，收下药丸，正想问门外的是什么人，过道上却又响起了脚步声。
    明娜暗道不好，怎么又有人来了呢？现在已没时间跟妈妈说话了。她飞快地关上小窗，便往过道尽头跑。
    十五号囚室已经相当接近过道地尽头了。不久她就到了另一间刑讯室，与之前见过的差不多，只是多了些铁制地工具和链子，她也不认得是拿来做什么的，只看到楼梯底下也有个小空间，便要往里面躲。
    但躲进去后，她才发现。这边的刑讯室与刚才的不同，墙壁上挂了好几盏油灯，大石缸里装的炭火，烧得正旺，把整个空间照得十分亮堂，她藏身的地方被火光照了个正着，一但有人来。马上就会发现她的！
    听到脚步声渐渐明显起来，大概已经走过一半通道，明娜伸头出来看着暴露在灯光下地楼梯，一咬牙，便用自己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跑上楼梯。当守卫再一次巡到这边的刑讯室时，她已经身处楼梯上方的黑暗中了。
    当守卫往回走后，她才打算回到父母的囚室里看他们怎么样了。但刚走下几步，便听到守卫跟某个囚犯争吵起来了，她听得心里着急。担心回去晚了，会被早睡的老园丁发现，踌躇片刻，她一跺脚，便转身往上走。
    关键是要把情报传出去，就算她给爸爸弄再多的水、再多地药，也比不上让他和妈妈早点离开这座私牢。
    出口处一片漆黑，她伸手摸了半天，才碰到了开关。轻轻一转。门洞就打开了。这洞口比大宅里的要矮小得多，明娜身材瘦小。也要低了头才能通过。出去一看，原来那出入口正修在花房一角的石台一侧。这个石台平时是用这里摆放花盆等杂物的，明娜根本没想到密室的出入口会修在这里。
    天空已开始发亮了，她匆匆回到自己的小屋，刚刚换下软底鞋，就听到老园丁来拍门，叫她去给花圃浇水。她打了个哈欠，把活都干完了，才借口昨晚没睡好要补眠，回到自己的小屋。
    她从床下抽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个小本子和一枝铅笔，本子上还写了四五页歪歪扭扭地生词，看上去就象是小女孩在学写字。她拿起“铅笔”，往左拧了三下，再往右旋四下，抽出藏在笔中的另一枝笔，那笔芯是白色的。她用那枝白色地笔在空白纸上写字，把夜探私牢的详细情形通通记载下来，还有两个出入口，位置方向、守卫、内部结构等，全都写清楚了，还画了一张简易的平面图。
    白色的笔刚刚写出字来时，有着淡淡的白色反光，在昏暗中并不难辨认清楚，只是过了一两分钟，那反光就会完全消失，写满情报的纸上一片白，仿佛什么都没写似的。
    明娜把纸折成细长条，藏在发辫中，重新回到花园里，隔着老远便听到多萝西又在骂人。她听了一会儿，发现只不过是早上送花瓶时，老园丁把花交给另一名女仆送进大宅，算是抢了多萝西的工作，才惹得后者大怒。明娜撇撇嘴，正想避开，却灵光一闪，有了个好主意。
    她摆出一脸怯懦胆小的神态走过去，见老园丁一头大汗，便帮着解释：“今天早上你不在啊，我们又怕送迟了夫人会生气，所以才拜托佩吉地……”
    “你地意思是说佩吉比我能干？你是在暗示我偷懒是不是？！”多萝西更生气了，伸手推了明娜一把，“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讽刺我？！”
    谁有空讽刺你啊？天天晚上跑到二少爷房间里的人是谁？整座大宅地仆人早就私下议论纷纷了。明明就是你自己偷懒，还不准别人说实话吗？
    明娜暗自腹诽着，但脸上还是那副呆滞的神情，果然激得多萝西大怒，随手就把地上摆放的几盆花掀翻了，还摔了几个花瓶。老园丁心痛地不停大叫“住手”，又叫明娜帮忙拦着。明娜假装拦了，事实上却是故意引着多萝西往花肥的方向走，然后暗中推了多萝西一把，让她打翻了水桶，把花肥全都淋湿了。
    老园丁大怒：“这里是我的地盘！你要摆威风回大宅去摆！”把多萝西赶了出去。回头看着地上一片狼籍，他愁眉苦脸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如果照实情报告给管家，就算多萝西会受罚，他也少不了受责，因为他没保护好赫达家的财产。
    明娜嘴角一弯，又迅速换上那种呆傻的表情，小声道：“大叔，我、我去帮你买吧……只要照旧买回那么多就行了。”
    老园丁猛然抬起头，忽然笑了：“没错，就这么办！今天傍晚我就要施肥了，你现在去买吧，记住不要把今天的事告诉管家，知道吗？”明娜点点头，拿过他递来的钱，又在他护送下走到后门，以每天一束花给守门人拿去哄情人为代价，离开了赫达家。
    她刚出门时，还能用正常速度走路，但离得远了，就干脆飞奔起来，转过街角，看到那位卖花婆婆，重重咳了一声，假装向路人询问可以买花肥的地方，问完了回头，便看到那位婆婆收起花篮，拐进巷子里不见了。
    她照着路人的指引，来到一家园艺店，正看到那卖花婆婆就坐在店门口边上乘凉。她心中一定，走进店中，便听得店员问：“东方来的上好花肥，十个金币一袋，客人要不要买点
    明娜眨眨眼，觉得这话好象有些耳熟，难道安全署的暗号都不改的吗？她低咳一声，胡乱指了一种花肥，然后暗暗从发辫中摸出那张纸条，夹在钱币中递给了店员。
    店员迅速将情报转到店后，不久就回来传达了麦洛里的指示，让她继续回赫达家潜伏，寻找最好的营救时机，但不要再轻易进入私牢，以免被发现，另外还多拿了几粒药丸给她。明娜没有拒绝，仍旧回到了赫达家。
    虽然不方便再进入私牢，但她回想起父母所在囚室的情形，却记得那石室一角的天花板下有一个小小的通气孔，当晚的月光透过它照进室内，可见是与外界相通的。明娜一遍又一遍地估量着囚室的方位，终于在玫瑰圃的草地上找到了几个洞，再贴近洞口细听，果然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她大喜之下，仔细查找起哪个孔才是通向父母囚室那个，才刚找到一个疑似的，便听到身后有人在叫：“你在这里干什么？！”
    明娜身上一僵，慢慢爬起来，回头见是埃斯帕罗，一脸惊疑地望着自己，身后还跟着二少爷埃克斯和一个全身罩着黑斗篷的人，心念电转间，她已想好了借口：“大少爷，我发现这里有些地方的草跟其他地方的长得不一样，好象特别矮，所以我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埃斯帕罗眯眯眼，拖长了声音问：“是吗？”
    明娜低下头，一脸不安地搓着手：“我……我是不是犯错了……”
    “大哥，她只是个小女孩，你那么多疑干什么？快走吧。”埃克斯不耐烦地出声了。埃斯帕罗再看明娜几眼，便挥手让她下去。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过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转头看向穿黑斗篷的人：“我们走吧，你就住在前面的客房，千万不要让仆人们发现你的真正身份，等风声过了，我们就会送你离开。”
    那人低声应了一句，便随埃斯帕罗兄弟往大宅方向走，只是习惯性地又回头打量了周围环境一眼，忽然想起自己现在的尴尬身份，忙用斗篷掩住自己的脸，快走两步跟上。
    明娜一离开现场，便躲在墙后探头回望，起初还在奇怪那个穿黑斗篷的人是谁，为什么会从花园进入大宅？他是客人吗？走后门来的？
    那人打量周围的时候，脸露了出来，明娜认出他是曾经见过一面的老福克斯，差点大叫出声。
    他不是因为那几封信，被以有通敌嫌疑的名义关进法政署监狱了吗？这还是她潜入赫达家前的事，审问的日期就定在后天，现在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赫达家？！
    明娜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抓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第三卷 黑暗中的行者 八十七、毒
    明娜觉得很有必要再联系一回安全署，把看到老福克斯的情形告诉他们，顺便再打听打听审讯的事。 
    然而，当她想要再找借口离开赫达家时，却被老园丁拒绝了，说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可以告诉管家助手，等专门负责采购的人出去时一起买就行。明娜心中着急，又再找了个借口，仍是被拒，她担心会引起别人的疑心，不敢再提，想要出去的渴望却越来越浓。
    虽然心里有所盘算，但老园丁的古怪举动也让她暗暗心惊，等到他把自己单独叫到放工具的小屋里问话时，她终于肯定，自己在白天的行动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怀疑。
    老园丁上下打量她一番，才问：“听说你今天在玫瑰圃那边鬼鬼祟祟的，到底是干什么？那里的花都是名贵品种，你该不会是想去偷花吧？”
    明娜忙道：“当然不是，我就算偷了花，也卖不出去，有什么用呢？”她眼珠子一转，便大着胆子道：“大叔，我看到那边的草坪不太平整，就想去看看是怎么回事的，结果……”她故作神秘地小声道：“我看到那里有几个奇怪的洞，里面还有声音传出来呢。”
    老园丁慌忙捂住她的嘴，飞快地到门外看了一眼，才回来瞪她：“你这丫头，活不好好干，管这些事干嘛？！这种话也是可以乱说的吗？明娜一脸迷糊：“不可以吗？大叔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老园丁叹息一声：“那里……是地狱啊……”
    这个词倒是很适合用来形容密室。明娜又故意问：“地狱？！怎么可能？这里不是贵族老爷的大宅吗？”
    老园丁却不肯透露更多的了：“总之，你就当作不知道这件事，千万不要对别人说起，记住了吗？不然主人知道了。一定会把你赶出去的！”
    他双眼一瞪。明娜装出被他吓到地模样，唯唯喏喏表示不敢了，走出小屋后，却暗暗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应该过关了。
    老园丁却没回到自己地岗位上，而是往大宅方向走。等走到侧门入口处，便探头探脑地想找人带自己进去，忽然看到二少爷埃克斯拖着多萝西从楼梯上走下来。后者正嗲声嗲气地撒着娇，埃克斯却好象有些心不在焉，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一看到老园丁，便挑了挑眉，朝身边的美人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上前去问问。
    多萝西一脸委屈，觉得自己身份已经不一样了，不该再做这种传话工作，那都是低级仆人负责的，被埃克斯瞪了一眼，才不情不愿地走过去，没好气地问：“你这老家伙，不在花园里干活，来这里干什么？是不是想偷东西？！”
    老园丁皱了皱眉。没理她，转向埃克斯：“大少爷吩咐我去办一件事，我已经办好了，特地来向他报告。”
    “大哥？”埃克斯勉强接受了与仆人面对面交谈。“他在陪客人呢，你想跟他说什么，告诉我吧，我会转告他的。”
    老园丁略一犹豫，想到告诉二少爷也一样，便把埃斯帕罗命令他打听明娜接近玫瑰圃的真实意图的事说了出来，他隐瞒了她发现草地上地洞的事，只说她是因为看到草坪凹凸不平才起了好奇心，又道：“玛丽（明娜化名）是大宅这边一个三等厨娘的远亲。因为那个厨娘要辞工。才把她介绍来顶替的，今年只有十二岁。人也有些愚笨，应该不是什么可疑的人。”
    埃克斯嗤笑：“大哥就是疑心重，一个在花园里干杂活的女仆，在花园里干什么都不奇怪，而且那么小的孩子，有什么可疑的？行了，我会告诉他地，你回去吧。”
    老园丁恭谨地退下，一旁的多萝西却若有所思。
    明娜知道自己引起了他人的怀疑，怕会泄露身份，所以老老实实地干了两天活，但她渐渐地有些等不及了。安全署一直没有消息传来，自己又没法出去传递信息，她只能在夜里偷偷潜到玫瑰圃中，偷听洞中的声音，弹些水球和药丸进去，但这能有多大作用呢？她担心赫达家的人迟早会发现自己，更担心爸爸和那个马会捱不下去。
    老福克斯那边，她倒是借着给大宅窗下花坛浇水的机会，看过几次，发现他基本不离开房间，每天送食物及生活用品去的都是赫达家长子埃斯帕罗的贴身男仆，其他仆人，别说送东西过去了，即使是靠近他所住客房外的走廊，都要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地护卫赶走。
    看来，老福克斯住在这里是不能让人知道的。
    明娜记得仆人们谈话时曾经提过，埃斯帕罗是在法政署工作的，而关押老福克斯的，正是法政署地监狱，难道说，是他把老福克斯偷偷**来的吗？
    如果能证明这点，是不是意味着能证明赫达家跟福克斯家是一伙的，都是叛国者？
    明娜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找到机会出去，通知安全署。但是，虽然埃斯帕罗似乎没再怀疑她了，却仍得不到老园丁的允许出门，她该怎么办？
    时近傍晚，她提着一大篮鲜花进了大宅，往小客厅走去。这是海伦夫人要的，说是为了晚上的家庭小音乐会进行布置。只不过是凑在一起喝杯茶，听两个小少爷弹首不怎么样的曲子，有必要这么讲究吗？明娜自嘲地笑笑，怀疑起自己到底在这里干啥？侍候起仇人来了？
    前方传来脚步声，家主带着三个成年儿子从外面进来了，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喜色。明娜忙避到一边，低头弯腰，又再腹诽一番。但当她听到那几个男人说的话以后。全部注意力就被吸引了过去。
    “今天真是大快人心。父亲，您看到安全署那帮人的脸色了吗？真是难看啊！”这是老二埃克斯，一脸轻佻。
    埃斯帕罗瞥了他一眼，嘴角同样带着笑：“那是当然，我们可没少做布置，现在叛国地嫌疑被转到他们头上了。谁还会说我们才是背后黑手？”
    “没错没错。”埃克斯越想越高兴，“他们还特地要求从法政署带走老福克斯，现在证人是在他们眼底下翻供地，麻烦地是他们，跟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只要他们没搜到家里来，就不能把罪名栽到我们头上！”
    埃斯帕罗咳了一声，瞪他一眼，他父亲也回头瞪他：“你说话小心点。要是在外面被人听到，麻烦地就是我们了！”埃克斯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也没在意，只是笑了笑，就算是道过歉了。
    一直沉默的埃塔忽然开口道：“真的不要紧吗？我今天看国王陛下的脸色，似乎不太好，我怀疑他对我们家已经有怀疑了。”
    埃克斯眉头一皱：“埃塔，你怎么又来了？你不能少泼几次冷水吗？次次都是这样！”
    三人的父亲也不悦地看了埃塔一眼，后者低头道：“我只是觉得。最近家里做事似乎太猖狂了，连私兵都光明正大地派出去，恐怕国王陛下会觉得不满吧？”
    他这话一出，其他三人脸色都不大好看。埃斯帕罗轻咳一声，笑道：“我亲爱地弟弟，你就是喜欢担忧些没必要担忧的事，别忘了，洛娜姨妈会在国王面前为我们说话的，陛下绝不会对我们有所误会，如果真的有什么不利的情况，姨妈也会马上通知我们，你就放心吧。”
    他转向父亲：“现在安全署忙着证明自己的清白。恐怕也没什么时间找我们的麻烦了。关着的人，就找时间清理掉吧。反正他们也撑不了多久了。”
    埃塔立时插嘴道：“大哥，你答应过要把那人交给我处置地，可从头到尾都是你在作决定！”
    “我的弟弟，我作决定跟你作决定不是一样的吗？”埃斯帕罗笑着轻抚他的肩膀，“反正你动手，心里总是不舒服，还不如让我来，反而更能让你出气？行了，我知道你向来不擅长这些事，都交给我吧，你不用多管。”他笑着对父亲说：“今天高兴，父亲不如开一瓶好酒吧？我们父子几个好好喝一杯？”
    赫达收回向三子发出的不悦目光，睨了长子一眼：“臭小子，你就知道打我那些珍藏的主意！”却没有拒绝。埃克斯忙议论起哪一瓶酒更香醇。
    埃塔一阵无力，却不知该怎么开口，正好两个小弟弟冲了过来，缠着父亲去听他们弹新练成的琴曲，父子几个和乐融融地往起居室去了，埃塔也被长兄硬拖了去。
    明娜站直了身体，望向那些人的目光中充满了恨意，手中抓着的花篮已经变形。
    她怎么能就这样放过这些人呢？
    匆匆赶去交了花篮，无视海伦夫人身边受宠地女仆们对花篮形状的抱怨，她又匆匆赶回自己的小屋，翻出这段时间以来，她在花园里收集到的所有魔药材料和一个破了口地瓦罐，煮起一锅药来。
    自从跟爷爷分开，她曾经无数次地感激当年魔药师索伦教会她那么多东西。以前她还抱怨过他态度恶劣，又拖拖拉拉只肯教基础魔药，一个高明的配方都没教她，但现在她却觉得，幸亏索伦传授给她足够的基础知识与采摘、辨认、处理魔药原料的方法，不然，在过去的四年里，也许她早就死了。
    小心地把锅中的药汁熬成糊状，又再晾干了，研成粉末，用植物汁液团成一粒粒小药丸，用手绢包着，装进口袋。
    这是一种慢性毒药，无色无味，遇酒即溶。她想要找到机会，把药放进那几个姓赫达的男人的酒中，看他们还能嚣张多久！
    她走出小屋，正想摸到大宅里找机会下毒，却冷不防看到有个人影瘫坐在葡萄廊下，一瓶又一瓶地灌着酒。她仔细一看。原来是埃塔。
    这个人。就是害得爸爸在密室里受苦的人。
    明娜咬牙切齿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一个主意，便故意放重脚步，走了过去。
    埃塔听到脚步声，抬起一只眼瞄了瞄：“呃……你是干杂活地吧？给我拿几瓶酒来！”
    说得好！明娜立时往酒窖去拿了两瓶酒，回头走到没人地地方。悄悄丢了药丸进去，然后才拿给埃塔喝。
    之后她也经常在葡萄廊一带活动，每次看到埃塔喝酒，就故意接近，然后借着拿酒地机会下药，眼看着埃塔脸色渐渐灰暗，本人却还毫无所觉，只以为是最近没休息地原因。她心中暗暗高兴。
    受此启发，她又打起了赫达家其他人的主意。毒药丸不多，与其分散到几个人头上，还不如专门毒一个人，但是其他人也不能就这样便宜了。她留意到每天晚饭后女主人海伦夫人都要给家里每个人泡玫瑰茶，心里便有了主意。
    她收集了几种花蕾和草根，混出一泡茶来。这种花茶味道清香怡人，实际上长时间饮用，是会在人体内形成毒素的。如果喝的人吃肉食多的话，毒素的积累会更快。
    她闻了闻泡出地热茶，觉得香气足够吸引人了，只是该怎么让海伦夫人接受这种茶呢？
    正烦恼着。她没留意到渐渐走近的脚步声，只到听到一把尖锐的女声，才发现身后有人。
    “你偷偷摸摸地在干什么？”多萝西大声质问。
    明娜有些措手不及，下意识地挡住了那罐花草茶：“没、没什么。”
    “没什么？”多萝西怀疑地看了她一眼，突然伸手将她推到一边，便看到了装茶的罐子，以及旁边篮子里还未动用的花蕾和草茎，立时尖叫起来：“你居然敢私自偷藏夫人的花蕾？！说！你有什么图谋？！”
    明娜暗叫不好，只得装出一副钝相：“我、我会有什么图谋啊？”
    多萝西盯着她半天。才道：“大少爷觉得你的行为很可疑。我还以为他多心呢，没想到你真的在做坏事！走。跟我去见二少爷！”伸手便要抓明娜。
    明娜避过了，心中一阵厌烦。大少爷怀疑她，关二少爷什么事？别以为她不知道埃克斯最近有了新地猎艳对象，多萝西只不过是想借她提高自己在主人面前的地位而已。
    多萝西对明娜的闪避感到意外，又再扑了过来，明娜闪避下，突然有了个主意，她大声说：“我真的没有做坏事！我只是听说夫人喜欢花草茶，才想弄个新配方出来送给她而已！”见多萝西半信半疑地停了下来，她忙丢了几根草进茶水中，小屋内顿时充满了怡人的清香。
    多萝西眼中一亮，飞快地道：“我果然没看错！你这个小丫头表面看起来很笨，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人！怪不得你最近老是围着三少爷转呢。哼，也不看看你长得什么模样，瘦得跟三个月大的葡萄藤似的，要想勾引男人，至少要有我的一半！”她挺了挺酥胸，高傲地斜了明娜一眼，斥道：“还不快点给我说出配方来？看在你这茶不错的份上，我就不告诉别人你偷花茶地事了，谢谢我吧。”一脸的宽宏大量。
    明娜无语地看着她低低的胸口，脸上却摆出一副气愤委屈的模样，不情不愿地把配方告诉了她，还弄了一篮子现成地茶包供她带走。目送她远去的背影，明娜有些想不明白，她怎么会有那么诡异的想法？
    确认过赫达全家都喝下了自己配的毒茶，明娜心中一阵快意，无视多萝西得了赏后张牙舞爪的模样，她开始担心起密室中的父母，还有那位马。为什么安全署还没有传消息给她？难道真的像埃斯帕罗所说的那样，他们自顾不暇吗？
    她觉得不能再坐视下去了，虽然玫瑰圃那边仍能听到父亲的呻吟和母亲地哭泣，但她身边地回复药丸已经用尽，她决定半夜冒险从花房进入密室，再打探一次他们的情形。
    “玛丽，在吗？”老园丁在花园入口处呼唤，她忙跑了过去，便听到他说：“负责采购地人带了几个小贩到后门去了，你前几天不是总想出去买东西吗？要买就去后门看看，有没有你想要的东西吧。”
    明娜犹豫了一下，还是装成高兴的样子去了。那本是她前几天想要外出的借口，现在却不能穿帮。
    她沿着花园东面过道往后门走，途经一处僻静的侧门时，却听到门外有马嘶声，还有人“呜呜”地叫唤，她心下起疑，躲在树丛后偷偷看去，却见到侧门外几个大汉抬着一个黑布大包裹向一辆马车走去，那包裹不停地挣扎，里面显然装着个人，她心中一惊，正想靠近看仔细些，只见一个大汉没抓稳，包裹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尖叫，挣扎间，袋口松开了，露出里面人的半个头来。
    明娜差点大叫出声，那分明就是自己的母亲朵拉。
    那些人要带她去哪里？！
 第三卷 黑暗中的行者 八十八、拯救行动
    朵拉露出一头乱发，脸上额上带着黑痕，嘴里被堵上一团布，说不出的狼狈。她使劲儿挣扎着，几个大汉几乎制不住她，其中一个便恶狠狠地道：“你再乱动我就不客气了！”
    朵拉停了一下，又再挣扎起来，两眼突出，恶狠狠地瞪回去。她这个样子，倒让那个大汉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他的一个同伴便道：“行了，夫人，别挣扎了，我们要送你去见你的老情人，比关在这里陪别人死要强多了。”
    朵拉却挣扎得更厉害了，叫声也更凄厉。明娜无法再忍受，正要冲过去，却看到小福克斯走到马车边上，对那几个大汉喝斥：“怎么还没把人抬上车？要是被人发现怎么办？！快点儿！”他转头对朵拉道：“萧-卡多夫人，我们是要送你去见你的好朋友楚洛夫先生，你就乖乖听话吧。”说罢一个手刀劈下去，朵拉的脑袋便耷拉下来，大汉们忙将她抬上了车。
    明娜看着小福克斯打昏了妈妈，不由得咬牙切齿，但她还是保持了冷静。刚才对方说要把妈妈送去“楚洛夫先生”那里，那一定就是古德温那个坏蛋了，虽然那个坏蛋很讨厌，但他应该不会伤害妈妈。在不知几时才能救出爸爸的情况下，妈妈先一步脱险，也是好事。
    她心中暗道：古德温大叔，如果你敢欺负妈妈，我一定不会放过你！我会对你下很多种毒，叫你受尽折磨才死去！
    目送马车远去，一名大汉留下来关上侧门，转头看看左右，才往后宅走。明娜从树丛后走出来，再看几眼那门。心里有无数个念头冒出来。
    “你在这里干什么？！”身后传来一声喝问，明娜回头一看，原来是多萝西和另一个年轻女仆。后者长得也有几分姿色，名字好象是叫沃莉。
    明娜低头垂手，作无辜状：“没、没干什么。”但多萝西显然不信，她看了看那侧门，又盯了明娜几眼：“老实说！你到底有什么图谋？！刚才我明明看到有人关门的，你是不是想偷跑？”眼珠子一转，她满脸得意地道：“居然想偷跑。看来你真是有问题。我一定会告诉大少爷，让他把你赶出去！”目光中显然含有恶意。
    明娜心中一阵厌烦。这个女人到底要干什么？自己一个小女孩，又不是长得很漂亮或是很得宠信，又没妨碍到她，她干嘛要这样打击自己啊？
    站在一旁的沃莉瞟了明娜一眼，又瞧瞧多萝西。忽然笑了：“我说多萝西，这个孩子好象是在花园干杂活的吧？你那些花茶不是要找花园的人帮忙吗？为什么你好象很讨厌这孩子？”
    多萝西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强辩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采收花蕾和干花干草这种事谁都可以做，我干嘛一定要找这个臭丫头？！象她这种心眼多又有坏心的人，当然该早点赶出去！”
    沃莉怀疑地瞄了她一眼：“是吗？我看这孩子一脸呆傻，不象你说地那样啊。”
    “这你就别管了。”多萝西高抬下巴，“反正我是一定要报告大少爷的。所有的不安定因素都要彻底排除掉！这是大少爷昨天说地话！”
    明娜忽然觉得有些怪异，还不等她想明白，沃莉已经问出口了：“奇怪。你以前只会说二少爷怎么样。怎么今天老是提大少爷啊？”她很快醒悟过来：“喂，我说你也别做得太过分了。就算二少爷有了新情人，你也不可能攀上别的少爷的，别说是大少爷，就算是那个没用的三少爷，也不会把你放在眼里。你还是收敛些吧。”
    “不关你的事！”多萝西瞪她一眼，故意挺了挺高耸的酥胸。沃莉看看自己远不如她丰满的胸部，脸色一黑，小腰一扭，头一抬，冷哼一声，便径自走了。多萝西小声嘀咕两句难听地话，又瞪明娜：“看什么看？！还不快点去干活？！我迟早要让大少爷赶走你！”说罢也挺胸扭腰地往后门走了。
    明娜脸很黑，她有些猜到多萝西想把自己赶走地原因了，问题多半就出在那款毒茶上。多萝西凭这茶得到海伦夫人的欣赏，又有了攀上更高峰地机会，担心她会泄露真相，所以才想赶人走的。
    但是，她是为了救人和打探消息才来的，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根本没空理会一个愚蠢的女仆地虚荣心。如果多萝西真的破坏了她的计划，她绝不会轻易放过！
    要怎么打消多萝西的念头，或是给她一个教训呢？明娜心不在焉地走到后门，已经有一大群女仆在那里挑挑拣拣，选购心仪之物了，旁边也有三五个男仆在凑热闹。
    小贩们十分热情，看到不少女仆年轻貌美，还忍不住跟她们调笑几句。那些女仆大多数都经验丰富，虽然看不起这些小贩，但被巴结得高兴了，也会跟他们说笑一番。
    明娜离得多萝西等人远远的，躲在边上随意翻看着别人看不上的东西，盘算着是不是随便买点儿回去，好向老园丁交差。一个中年小贩走了过来，热情地向她推销自己独家秘售的一种药粉：“东方来的秘药，能令您皮肤白细嫩，只要十个金币，来点儿吧？”
    明娜心中一动，抬眼打量起那个小贩来，见他对自己眨了眨眼，她心里慢慢激动起来。正在这时，多萝西冲过来插嘴了：“是什么秘药？！拿来我看看！”那小贩笑着拿出一包药粉来，打开外面的纸，露出里面地细白粉末：“绝对有效！只要每天早上混和热牛奶喝一茶匙就行，只需用三天，您地皮肤就会象最上等的奶油一样滑嫩！”
    多萝西被那粉末迷住了，见沃莉等其他女仆都在边上虎视耽耽，忙抢过粉包，嘴里讲起了价：“十个金币太贵了。五个怎么样……”
    小贩一边笑着拒绝，一边说明这药粉是多么地珍贵，当多萝西终于咬牙用八个金币的价格买下粉包时。所有女仆都围上去了，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连男仆们都在探头探脑。
    没有人留意到，那小贩悄悄对明娜说了几句话，又塞给她一包东西，才回到多萝西身边恭维她的美貌，说她服用了他地药粉。一定会变得更加迷人。
    明娜趁人不备。悄悄跑回自己的小屋，掏出刚才那小贩塞到自己手里的东西。见是一张纸条和一包灰色地药粉，纸条里写明，今晚安全署就要来救人了，让她找机会把迷药洒进赫达一家的晚餐中，半夜两点时。再到东侧门处等候。
    明娜闻了闻那包药粉，记得那是一种效果相当不错的迷昏药，但副作用是人醒来后头会很痛，而且这种药要完全融化在水里、菜里，起码要花上十来分钟。而且，她明明说过自己是在花园里工作，连进大宅都要获得主人或管家同意，要怎么对晚餐下手？她又不是做厨房活的。
    这种粗心大意的作风，可不太象是麦洛里的安排啊！
    明娜想了想。决定还是放弃这包药粉。趁着今天要送干花蕾进大宅，以供那些姓赫达的在晚餐后泡茶饮用。她就再用回上次那种药吧，加大药效，再多做点有迷烟效果地东西，以备万一。
    夜深人静，明娜悄悄溜出小屋，往大宅方向走去。她确认过那些赫达家地主人全都喝了茶睡下后，又在几个重要人物房间外的过道上放置烧着地迷药药块，让它散出香味，免得有人忽然醒来，发现了安全署的行动。
    这些药块是她前几天就配好的，原本是为了防止再出现象上回夜探密室时的险情，现在正好派上用场。它与她当初在沙漠里逃出营地时用过的药块十分相似，只是在味道上稍稍改良过了，会散发出淡淡地香味，让人一闻就困顿不已，昏昏沉睡，但那味道风一吹就散了。一个药块能烧上三个小时，过后就会碎成一团灰烬，天亮时负责打扫的仆人会把这些痕迹全都清理干净的，绝不会被主人们发觉。她做过几天的清洁活，心里很清楚这一点。
    然而，晚饭后埃斯帕罗受命出城公干，没有喝茶，让她心里有些不安。应该不会有事吧？据说他要明天下午才会回来。
    明娜小心地挪到埃斯帕罗的房间，打算确认一下他在不在，回头却无意中看到一个黑影闪过。她连忙躲到一边，探头再望，发现居然是多萝西，拿着瓶红酒鬼鬼祟祟地走过来，似乎打算要到埃斯帕罗的房间去。
    她不知道埃斯帕罗不在家吗？明娜回想起晚饭时，多萝西似乎受海伦夫人的命令，到别人家送东西去了，大概并不知情，不过，她这个样子，是要打算做什么？要是任由她走过来，一定会发现自己的！
    明娜咬咬唇，避到角落里，捏住鼻子，又烧了一个药块丢出去。多萝西浑然不觉，只是身体晃了一晃，便软了下来。明娜扑过去将她接住，又让她多闻几口迷烟，确认她昏得不能再昏了，才把她拖到一边。
    明娜抬头时，无意中瞥见埃塔的房间就在前方不远处，再低头看看多萝西，忽然有了个主意。她暗暗偷笑，拖着多萝西转向埃塔地房间，悄悄打开门进去，见埃塔正睡得死死地，便把多萝西往床边一丢，解开她胸前的两个扣子，裙子掀高，又把她手里地酒瓶放到显眼的地方，才静静退了出去。
    不知到了明天，埃塔醒来看到多萝西在他的房间里，会有什么想法呢？而那位二少爷，还有大少爷，又会有什么想法？
    如果明天热闹起来，那还有谁会顾得上查密室？谁还会有心思赶走她？赫达家如果从此家宅不宁，她就要高呼光明神万岁了。
    在大宅里转了一圈，确认过所有人都昏睡了，连密室外的守卫和巡夜的管家也不例外（光明神在上，居然又是三管家），明娜见时间已近两点，忙跑向花园东边的侧门。用同样方法解决了守门人，便静静在黑暗中等候。
    没过多久，她听到外面隐隐有马蹄声和车轱轳声传来。心知是安全署的人来了，便悄悄用钥匙打开门，正好看到行动处一组组长伦纳德站在门后，一脸笑意地看着她：“小妹妹，我们来了。”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个个都身强力健。
    明娜点点头，示意他们跟自己来。穿过花园走进花房。打开了洞门，露出里面的楼梯。
    今天来地自己人多。明娜顾虑也少了，直接打出照明术，照着众人往下走。伦纳德小声嘀咕着：“居然还会魔法，人才啊……”明娜装听不到，带着他们到了下方。走到十五号囚室外，先打开小窗往里瞧了瞧，见父亲仍旧是一身血的躺在那里，眼圈一红，哽咽着回头道：“就是这里，另一位在前面的刑讯室。”
    两个人迅速往前去了，伦纳德上前开锁，但无论他使用任何工具，花了多少力气。那锁仍旧动都不动。明娜看得不耐烦。把他推到一边，朝大锁念了几句咒语。见它有动静，便继续念，终于在五分钟后将锁打开了。
    伦纳德讪笑着，明娜也不理他，径自冲进囚室内看父亲，见他仍有呼吸，才松了口气，但看到他遍体鳞伤，手脚都呈不自然地姿势，她又忍不住想哭。
    门外起了一阵骚动，一个安全署人员冲进来道：“组长，其他被囚禁的人发现我们了，骚动着要我们放他们离开呢。”
    伦纳德皱皱眉头：“今晚我们只救自己人，等赫达家伏罪，他们自然会得救的，这么吵，要是引来别人的注意，他们永远都别想出去了！”
    “可是他们不听，组长，他们也是受害人。”
    明娜默默地塞了几个药块过去，伦纳德一接过来，已经闻出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了，欣赏地看了明娜一眼，便匆匆跟着部下出了囚室。明娜回头看着父亲，含泪在他耳边小声叫着：“爸爸，爸爸，你能听见吗？爸爸……”
    安隆动了一动，但没睁开眼，只是嘶哑着声音喃喃道：“水……”明娜忙发了个水球术，给他喝了一点，便看到他又昏迷过去。她捂着嘴默默流泪，看到伦纳德又回来了，脸上还带着喜意，心里便有些抱怨他来得太晚。但伦纳德浑然未觉，只是示意部下把安隆小心背起来，连同另一位得救的同事，一起**了密室。
    明娜带着他们又重新走到侧门外，看着他们轻轻将安隆和马放上车，不放心地问：“他们会没事吧？医师会救回他们吧？”
    “当然了，我们的医师医术高明，还请了光明神殿的修士来呢，他们会得救地。”伦纳德回答道，他指挥部下们迅速离开，自己却没动。
    明娜看着马车要出发，本是打算一起踩上去走人地，她来是为了救父亲，现在人救出来了，还留下来干什么？但没等她踏出脚去，便被伦纳德拉住了：“好孩子，你带我到他们家大宅里转一圈吧。”
    明娜怔了怔：“你要干什么？”
    “当然是收集证据啦，顺便查探地形。”
    明娜皱了皱眉：“我画过地图给你们。”
    “那个太简单了。”伦纳德摆摆手，“难得来一次，你不想给他们留点纪念吗？如果能找到指证赫达家的证据，那就太棒了！”
    “老福克斯躲在这里，这算不算证据？”明娜忽然想起这件事。
    伦纳德眼睛一亮：“当然算！他在这里？！我早就猜到出庭那个是假地了！你带我去确认一下，如果是真的，那我天亮以后就带人来搜查，等把人搜出来，赫达家就跑不掉了！”
    明娜犹豫了一下，再看一眼马车，终于还是点了头。如果赫达家被证明有罪的话，爸爸就能恢复清白了吧？
    她带着伦纳德进了大宅，摸黑来到老福克斯的房间。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后，伦纳德大喜若狂：“你早说嘛，如果我们早知道这件事，这几天就不会那么被动了。”明娜撇撇嘴，分明是你们不来跟我联系。
    天边已浮白，明娜忙催伦纳德离开，再等半个小时，仆人就会来打扫了。两人匆匆往通向花园地门口跑，一拐弯，却看到迎面来了几个人，明娜收脚不住，身形已暴露在来人眼中。
    “什么人？！”一声大喝，明娜认得那是埃斯帕罗的声音。这怎么回事？他不是要下午才回来吗？
    伦纳德机警地避进走廊窗户厚厚的帘后，明娜顶着埃斯帕罗怀疑的目光，硬着头皮走上前去，脑子飞快地转着，该怎么应对。
    （危机来临！明娜会暴露身份吗？安隆会顺利逃脱吗？朵拉又会遇到什么事？请支持本书，多投我几票吧）
 第三卷 黑暗中的行者 八十九、反击
    明娜小心地走近埃斯帕罗，无意中扫见地板上的一小团灰，忽地想起了放置迷烟时见过的多萝西，心中已经有了借口。
    埃斯帕罗眯起眼，看着越走越近的小女仆，似乎在浑身发抖，她做了什么亏心事吗？“说吧，你天没亮就到大宅里来，想干什么？！”
    明娜装出害怕得语无伦次的样子：“我、我我……多萝西……不，不是，三少爷……不不……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埃斯帕罗皱了皱眉，多萝西？那不是最近海伦夫人很宠爱的一个女仆吗？好像是老二的情人，不过他不喜欢她那种献殷勤的样子，可这个女仆跟老三有什么关系？他板起脸：“把话说清楚！三少爷和多萝西怎么了？”
    明娜一脸为难，吞吞吐吐的不敢说，埃斯帕罗不耐烦了，正想逼问，却听到楼上暴出一声大喝：“你给我滚出去！”他听出那是三弟埃塔的声音，看了明娜一眼，便带着随从冲上楼去了，还丢下一句指示要手下把明娜带上。
    明娜被拽着走，趁他们没注意，便悄悄回头看了窗帘一眼，见伦纳德露出一双眼睛向她眨了眨，才放下心来。
    二楼，三少爷埃塔的房间外，站着一个衣衫不整的美女，脸上满是委屈，娇声乞求着埃塔不要那么大声。埃塔却气得满脸通红，愤怒地叫她滚，还大力用袖子擦拭着脸上的红色唇印。
    埃斯帕罗一看到这副场面，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虽然说这个多萝西一向不太正经，可老三也未免太不挑了吧？还在自己的房间里干，难道他就没考虑到与他仅隔着两个房间的埃克斯的感受吗？
    他开口喝住两人，小声问弟弟是怎么回事。埃塔便气愤地道：“我一觉醒来就看到她坐在床边，衣衫不整，我问她为什么会在我房间，她居然说我做了怎么不认！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认？！”
    多萝西闻言却哭道：“三少爷，明明就是你将我弄进房里的，不然我走在走廊上。为什么会莫名奇妙地进了你的房间？你都做了，怎么可以不认呢？你要对我负责！”她使劲儿捏自己的大腿肉，逼出眼泪来。只想着自己已经被二少爷抛弃，又被大少爷撞上这种场面，至少得把三少爷掌握住。
    埃塔自然是不认的。他只知道自己一觉醒来身边就多了个大活人，加上多萝西一向是二哥地禁脔。现在却忽然跑到自己床上，他还在怀疑是不是中了暗算呢。二哥埃克斯一向不大看得起他，会不会是故意设了圈套陷害自己？他瞥了埃克斯的房门一眼，心想他们吵得这么大声，二哥还不出现。莫非是心里有鬼？
    埃斯帕罗显然也在考虑这种可能性，不过他认为老二应该不会无端陷害老三，便问多萝西：“你为什么会到这边走廊来？我记得你是在海伦夫人那边侍候的吧？”难道真地是被老二派来的？埃斯帕罗也瞥了埃克斯的房门一眼。
    多萝西却吱吱唔唔地不知该怎么回答，她来是为了摸进大少爷房间里色诱，这话怎么能照直说呢？
    埃斯帕罗见她不答，回头问明娜：“你来说！你不是看到他们俩在一起吗？你是在花园做杂活地，为什么会到大宅来？！”
    明娜早已想好了理由：“我半夜醒过来时，忽然想起今天三少爷喝过的酒瓶忘了送回酒窖去，怕天亮以后。管家知道了会骂我。所以……”她抽抽鼻子，一脸可怜兮兮地道：“我在酒窖外面看到多萝西鬼鬼祟祟地抱了一瓶酒出来。想知道她要干什么，就跟着到大宅里来了……我、我就看到她进了三少爷的房间……”
    多萝西听完这番话，已经知道明娜在陷害自己了，气得涨红了脸：“你故说！我才没有偷酒窖地酒呢！我是……”张张口，她却哑口无言，这酒不是她半夜从酒窖偷来的，而是以前得埃克斯宠时从他房间里偷拿地，可这话绝不能在这里说。她瞪着明娜：“臭丫头，都是你！你陷害我！”说罢整个人扑了过去。
    明娜装作狼狈地闪过，边闪边大叫：“我才没有陷害呢！我说的都是实话！”
    “够了！”埃斯帕罗大声喝止，看向多萝西的目光像冰一样冷，但对明娜，他也起了疑心：“你为什么想知道她要干什么？也许她是奉了主人的命令来拿酒的，不是吗？”
    明娜忙低头道：“多萝西老是嚷着要叫大少爷、二少爷把我赶出去，我害怕被赶走……一看到她偷偷摸摸地样子，我就觉得有问题，所以……所以我想偷偷跟去看看，能不能抓住她的把柄……”
    “她说要叫我们赶你出去？哼！”埃斯帕罗眯眯眼，“为什么？”
    明娜开始抹眼睛：“因为三少爷老是在花园里喝酒，每次都叫我去帮他拿酒来，多萝西就说我是故意接近三少爷的，还说如果我想勾引男人，至少要有她身材的一半才行。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说，我没有勾引男人……”说罢呜呜地哭起来。
    多萝西双眼瞪得老大，她的确说过那些话，但明娜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简直就好像在暗示她早就对三少爷埃塔有企图，可她在昨天之前，还是二少爷埃克斯的情妇！
    埃斯帕罗打量着明娜瘦小的孩子模样，又看看身材丰满的多萝西，冷哼一声，瞥见管家带着几个男仆静静地小跑上楼来，看样子是刚进大宅的，便吩咐他：“先把多萝西关起来，等吃完早餐，再请海伦夫人下令赶她出去吧。”
    管家低声应了，多萝西却尖叫出声，撕打着不让男仆们接近：“我不要！我不要走！你们不能这样！不能这样！求求您了，大少爷，只要您让我留下，您想对我做什么都行，大少爷。大少爷……三少爷……二少爷！！！”声音说不出地凄厉。她拼命挣扎着，但还是被男仆们拖走了，混乱中。还有人往她地胸上摸了几把，惹得她又尖叫起来。
    埃斯帕罗一脸厌恶地看着她被人拖走，又皱着眉看向二弟的房门。事情到了这一步，埃克斯居然还不出面，他到底在想什么？
    埃塔打了个哈欠：“大哥。我还要执勤，先失陪了。”说罢便回房去洗漱。
    明娜在一旁暗暗庆幸这回顺利过关了。而且也不必再担心多萝西会找借口赶她出去，还未高兴完，便听到埃斯帕罗冷冷地声音：“管家，把这个女孩也赶到后院去，她不必再干花园的活了。让她给仆人们打下手。”明娜愕然地抬起头，正对上埃斯帕罗厌恶的目光：“看你刚才的表现，跟你平时的呆傻真是截然不同啊，你装成这个样子，想要骗谁？”说罢不再理她，转身就走，几名下属匆匆跟上。
    明娜知道是刚才地表现引来对方怀疑了，但心情却不感到沉重，甚至是有些轻快的。要知道。仆人居住的后院虽然环境脏乱，但离外面地街道只隔着一堵墙。很容易就能离开，对她是再理想不过了。唯一不好的，就是管家实在很凶恶，要她立刻离开，甚至不许她回小屋去收拾东西。
    走在大宅里，明娜在经过伦纳德曾经藏身的窗帘时，特地留意了一下，确定他已经离开了，不禁松了一口气，心里却挂念起父母来，不知爸爸现在伤势怎么样了？妈妈又在哪里？是转换视角地分割线
    载着安隆的马车，静静地行走在街道上，很快就转入了一处宅院。等马车重新离开那所宅院时，车上的安隆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裳，伤口也处理好了，能够使用光明系治疗术地部分，已经不再流血，但手脚断折的地方，修士不敢轻易下手，只得由医师用夹板和纱布固定住，打算到达安顿地地方后，再打断了重新接骨。
    安隆脸色依然苍白，但已经从昏迷中清醒过来，他迷糊地看看四周，问：“我刚才好象有听到女孩子的声音，那是谁？”
    “你说的是玛丽吧？”年轻的安全署行动处一组成员笑着回答，他只知道明娜的化名而已，“小女孩挺厉害地，年纪虽然小，却很有本事呢，不知道麦洛里是从哪里找回来的。”
    安隆忽然有了个念头，但很快又压了下去，他的小女儿还在安可城呢，怎么可能到了伊东，还进了赫达家呢？他真是想多了。
    马车轮子碾着几块碎石过去，震得马车颠了一下，触动了安隆身上的伤口。他闭了闭眼，等身上的疼痛过去，才道：“我们现在要去哪？”
    “去码头。”那行动处成员道，“国王陛下已经答应恢复你的名誉了，不过接下来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要忙着清除赫达家事件的影响。署长的意思，是让你到外地休养一段时间，等伤好了，就在外地先做几年的中层管理，等事情完全平息下来，你再回总署工作。她连你地位置都想好了呢。”
    安隆微微笑了笑，嘶气几声，又问：“我妻子……”
    “你妻子在码头等你。”那人笑了，“送你去韶南，是她提出来地。听说你们认识一个很了不起的魔药师，她打算送你去治伤，坐船去对你身体也有好处。”
    安隆安下心来，不再说什么了，心里只想着，等见了妻子，到达韶南后，第一时间就把女儿接过去。
    马车在晨曦中抵达了玛拿多河岸，空荡荡地码头上，只停着一驾黑色马车，车门紧闭，驾驶座上坐着一个衣冠楚楚的男子，苍白而瘦削，头发夹杂着不少银丝。他听到马车声，便从沉思中清醒过来，跳下车向安全署的人走去，与为首的年青人低语几句，才回头打开车门，显现出早已心焦如焚的朵拉。
    朵拉一见安全署的马车，即时扑了过去，当她看到清醒的丈夫时，又哭又笑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轻轻吻着他的额头和脸颊。夫妻俩经历九死一生，才得已重逢，彼此看着对方，都觉得心情截然不同了。
    行动处的年青人看向护送朵拉来的那名男子，恭谨地道：“小楚洛夫先生，真是太谢谢您了，多亏了您的帮助，我们的行动才会那么顺利。”
    那名男子正是古德温.楚洛夫，淡淡地回应道：“没什么，我只是……尽一个朋友该尽的责任。”他走到马车边，看着里面那一对，低头轻咳一声，才淡淡笑道：“有话上了船再说吧，难道连这几分钟都不能等吗？”
    朵拉忙擦掉眼泪，感激地道：“古德温，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安隆也笑着看他：“谢谢，真的，非常感谢。”
    古德温扭开头，掏出帕子捂着嘴咳了几声，才回头笑道：“谁叫我跟你们认识了那么多年呢？总不能看着你们去死。”他又板起脸对安隆说：“别以为我认输了，如果你对朵拉不好，我还会把她抢走的！”
    安隆只是微笑：“不会有那么一天的，你死心吧。”朵拉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回头向古德温道歉。古德温笑笑，便招呼车外的人们：“帮忙抬一把，小心别把人碰坏了。”
    众人都暗暗好笑，纷纷前来帮忙。等安隆与朵拉都平平安安上了船，古德温才示意船员升起楚洛夫家族的旗帜，然后亲自坐在船头，下令起锚，在清晨阳光的照射中，离开了港口。
    与此同时，赫达家大宅中，刚刚醒来的海伦夫人和两位年长少爷的妻子得知多萝西的事，都生气了，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怎么处置这种女人，其中以埃克斯的妻子最热衷，她认为只是赶人出去实在太仁慈了，应该卖到私窑子里才对。
    埃斯帕罗听得不耐烦，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但他对这件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似乎有什么被他忽略了。他连忙召来管家，问清楚酒窖那边的酒瓶早在昨天晚饭前就交回去以后，脸色顿时变得铁青。想了想，他便直闯二弟埃克斯的房间，见对方仍象死猪一样睡在床上，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快给我起来！马上就有麻烦了！”
    埃克斯仍旧沉沉入睡，被他拼命晃醒了：“大哥？你干嘛？”
    “我问你！你有没有叫你的相好多萝西去勾引埃塔？！”
    “多萝西？”埃克斯皱皱眉，“怎么可能？女人这种东西，我玩过了，就算丢掉，也不会便宜埃塔那小子。”看到埃斯帕罗脸色难看，他忙问：“发生什么事了？”
    埃斯帕罗没理他，连声叫来管家：“把早上赶到后院的那个小女仆给我……”话音未落，门前便传来一阵喧哗，他生气地问：“怎么回事？！谁在吵闹？！”
    管家跑到窗前向外瞧，倒吸一口凉气：“大少爷，是法政署长，还带了士兵。”
    “什么？！”埃斯帕罗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去，一把推开他，看到外面果然站着自己的上司，正冷着脸听旁边的人说话，而那个人是……安全署的伦纳德？他怎么会来？安全署又想搞什么新花样？！
    “大少爷！大少爷！”两个护卫冲进房间，埃斯帕罗一阵厌烦：“又怎么了？！”
    “大少爷，那两个人不见了！”
    “谁？”埃斯帕罗愕然。
    “关在地下的那两个安全署的奸细！刚才我们去巡逻，发现他们不见了！”
    埃斯帕罗只觉得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向他罩来。
    （老古其实不是boss，他是好人……为他抹一把辛酸泪吧来点儿票票，安慰安慰他……）
 第三卷 黑暗中的行者 九十、赫达殒落
    埃斯帕罗.赫达，是个十分自负的人。
    他从小就以聪慧和“贵族式的狡诈”闻名，自诩为伊东贵族子弟翘楚，直至今日都没人比得上他，连一向有神童美名的贝文.萧--卡多，他也认为不过是个依仗祖辈名声的小屁孩，根本不能与他相比。
    他小时候经历过家族最显赫的时期，后来因为父亲的错误判断，惹上了萧天剑这么一个仇敌，先是姑姑离家侍奉光明神，后是小叔叔被打得终生残疾，家中产业连连破产，家族势力一度式微，差点连领地都要被人夺走。他成年后，凭借努力与钻营，好不容易从法政署崭露头角，而父亲的地位也渐渐回复了，眼看着家族一步步重获往日光辉，他踌躇满志，要大干一场。而现在，正是他家族发展的最佳时机。
    根据可靠的消息，萧天剑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他认为这意味着对方已死），不可能再伤害到他们家族，而失去了最大支柱的卡多家和萧家商行，也不会对他们造成威胁。
    而十几年前，父亲在第三任妻子（埃塔生母）病逝后，果断地立刻缔结了一桩强有力的婚姻，迎娶了现任王后洛娜的妹妹海伦，更生下了两个弟弟，从此与王室结成牢不可破的姻亲关系。
    前任王后米兰达，虽然与国王感情深厚，但结婚将近二十年，才生下了一位继承人，本人却因为产后衰弱而死。国王因此对大王子海厄特有心结，与他并不亲近。海厄特本身，不但身体不好，性格懦弱。才智也很平庸，根本不是个称职的王位继承人。
    而洛娜王后所生的二王子塞里格，聪明、健康、活泼、好学，还有一点天真，正是最合适的下任国王人选，更别说，还有一位小王子和一位公主。无论怎么看。未来的国王也只会是洛娜王后地儿子。
    洛娜与海伦并没有其他兄弟姐妹，自从她们曾担任御用魔法师的父亲三年前去世。家族中就只剩下几个才干平平的堂兄弟，而且都住在外地。洛娜想要稳固自己和孩子们的地位。只能依靠他们赫达家。
    埃斯帕罗还有一个打算，他的女儿已经八岁了，虽然年纪比二王子塞里格小了六岁，但并不是没有机会成为二王子妃的。到时候，赫达家甚至会比以前更显赫。如果现在的国王发生什么意外。使得下一代国王尽早上台地话，还有哪个家族比他们赫达家更有权势？
    他甚至已经安排好了，以继母海伦夫人的名义，向国王进献“补药”。从最近几次被召见地情形看来，药效虽然不明显。但绝对是有的。现在国王身体渐渐衰弱，只要再等两个月，大王子满了十八岁生日，他就可以向国王进言，让大王子离开伊东在国境内巡视，算是王子教育地一部分。而大王子离开后，国王一但病危，继任国王的人，自然就只能是留在都城内最年长的王子了。
    至于大王子是否有人支持。他并不放在心上。一个刚满十八岁的懦弱孩子，只带了几个随从在外游历。谁知道能不能安全回到伊东？
    他为了这个计划，已经做了很多，为了达到目标，不管任何阻碍，他都会清除掉！可为什么，还会在离成功只有几个月的时候，突然发生这种事？！
    埃斯帕罗瞪眼欲裂，手冒青筋，狠狠地盯着墙角。管家在旁边看到他地表情，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低下头什么话也不敢说。埃克斯吞了吞口水，小声问：“大哥，你……没事吧？”
    “没事，我怎么可能有事？！”埃斯帕罗渐渐平静下来，眼神中却隐隐透着疯狂，“安全署的人真是太大胆了，居然敢一大早就带着士兵闯到我们家来捣乱！他们不知道我们是国王的姻亲吗？！还有，法政署长的所作所为真是太令我这个下属失望了，他居然和安全署勾结，意图杀害一位公爵！这种行为无异于叛国！我身为法政署的副署长，必须制止他这种行为。希望署长不会因为我地阻止而太过激动，我听说他心脏不大好……”
    他这话说得虽然含糊，但身为他弟弟的埃克斯却已经猜到了底下暗含的意思，满脸震惊：“埃斯帕罗，你疯了？！”
    “我没疯。”埃斯帕罗嘴角含笑，“我只是……执行我身为伊斯特贵族的职责而已。”说罢交待管家：“马上去小客厅，将海伦夫人送出去！要她马上进宫向王后报告这件事！”
    管家匆匆应了转身就走，却又被他叫住了，他眼珠子一转，冷冷地道：“叫她带走一个小少爷，但……只许带走一个！”管家蓦地瞪大了眼，然后才低头说了声“是”，然后快步离开。
    埃克斯呆呆地看着兄长：“你……那可是我们的弟弟！”
    “家族遭难时，他们也逃不过的。”埃斯帕罗一脸轻描淡写，“我只是为了预防万一。”他扫了眼弟弟身上乱糟糟的睡衣：“快点收拾好你自己，别丢了我们赫达家的脸！”
    说罢正要出房门，却看到三弟埃塔站在门边，怔怔地看着他，口中喃喃道：“我早该想到的……”接着面露苦笑：“看来……我是躲不过去了。”
    埃斯帕罗现在没心情安抚他，不耐烦地道：“你当然躲不过去！你是我们家地一员！你从一开始就躲不了！”
    埃塔笑了笑，淡淡地道：“你说得对，我也是这个家地一员呢。那么，亲爱的哥哥，我想提醒你，地下那个监狱，如果被人搜到，恐怕也是重罪呢。”
    这话提醒了埃斯帕罗。既然安全署能把人救走，就证明他们知道密室地存在。他连忙叫过护卫：“赶快！趁那些人还没搜到，去东北走廓和花房两个出口，把旁边那个棕色的机关扳下来！只要关上它。密室就打不开了！”
    埃塔吃了一惊：“埃斯帕罗，那里面还有人！”
    埃斯帕罗却露出一个贵族式的假笑：“我亲爱的弟弟，那里面没有人。”
    然而，他这番打算并没有成功，当他和护卫分别赶到密牢出入口时，安全署地人已经进去了。
    埃斯帕罗冷冷地看着满脸得意的伦纳德，扯扯嘴角：“别高兴得太早。这只是我们关押奴隶的地方，怎么对待他们。是我们的自由。反而是你们，擅自带兵闯入贵族私邸。恐怕没法向国王陛下交待吧？”他斜了旁边一脸铁青的法政署长一眼：“想不到署长会跟安全署的人一起捣乱，您是不是年纪大了，脑子有点儿不清醒？”
    法政署长脸色更黑了，狠狠地盯着埃斯帕罗。他以前怎么会没发现这个人的真面目呢？还那么信任他。
    一名法政署工作人员走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他抬头望去。看到一队士兵拥着个人走了过来，仔细一看，可不正是老福克斯？他冷笑：“埃斯帕罗！你居然瞒着我把犯人带走了？！”
    埃斯帕罗露出一个假笑：“您在说什么呢？这个人刚才还不在我们家，您是从哪儿**来地？”看到法政署长象锅底一样黑的脸，他心情十分愉快。
    伦纳德却笑得比他更欢：“来地人可不仅仅是杜拉斯署长。我们有足够份量的证人可以证明，这个犯人是从你们家里搜出来地。”
    埃斯帕罗有些不好的预感，一转头，正看到熟悉的王家卫队长珀迪卡从老福克斯身后现出身来，冷漠地看他一眼：“你在法庭上声称福克斯与你无关，那又为什么要把他偷偷藏在这里？”
    埃斯帕罗沉默着，转头看到伦纳德得意的笑容，道：“想不到你居然安排得那么周到，看来你终于有点脑子了。”
    伦纳德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你这话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事实上……麦洛里遇袭受伤后。今早终于醒过来了，这都是他交待的。你想要赢过他。还差得远呢。”
    埃斯帕罗冷哼：“原来是他……不过，你们地计划并不是完美的，别太得意了。”
    “我们会把计划变得完美的。”伦纳德挤了挤眼，“我知道你依仗的是什么。”
    埃斯帕罗心下一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但他却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傍晚，王宫中，一接到消息就匆匆从城外赶回地伊斯帕王后洛娜气势汹汹地冲进国王的书房，怒道：“你昨天叫我带孩子们去郊外的城堡度假，说有惊喜等着我，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国王瓦尔弗雷德三世淡淡地看她一眼：“冷静，王后，别忘了你的身份和身为王后该有的礼仪。”
    “你在说什么？”洛娜只觉得好笑，“我妹妹一家都快死了，你还叫我冷静？！”
    “无辜的人，我是不会责罚的。”国王仍旧慢条斯理地说着，“至于其他人……你就不必操心了。”他从文件中抬起头来，“你是王后，又是个魔法师，政治上的事，最好还是不要干涉太多。有时间你可以多关心我们地孩子。我听说，塞里格最近地考试成绩很好？不过加德曼就差多了。”
    一说到儿子，洛娜语气放缓了些：“塞里格一向做得很好，加德曼只是年纪小，以后会懂事的。”她又提起妹妹一家：“你就不能放过赫达家吗？他们一向对你忠心耿耿！海伦还花了很大功夫为你找补药！你最近不是觉得精神好多了吗？一定是那些补药起作用了。你就放过他们吧！”
    瓦尔弗雷德三世瞥了旁边书架上地补药瓶一眼，轻笑一声，却是转了话题：“我听说塞里格最近在学院里跟萧--卡多家的小女儿很要好？人小鬼大！那个女孩子……是叫曼达吧？新年舞会时我见过一次，活泼泼的，人也长得很可爱，跟塞里格也合得来，让他们多在一起玩吧，说不定以后会成为我们的媳妇呢。”
    “萧--卡多？！”洛娜尖叫，“你在开什么玩笑？！那可是仇人！”
    瓦尔弗雷德三世皱了皱眉：“我们什么时候跟他们家有仇了？萧伯爵还是我的好朋友。”
    洛娜一时语塞：“这……可他们跟赫达家……”
    “我们又不姓赫达。”国王重新埋首看起文件，“好了，你先出去吧。哦，还有一件事，我差点忘了说。我打算让海厄特过完生日后，到书房来学习处理政事，他也该开始做准备了。”
    洛娜差点没顺过气来：“什……你已经决定好继承人选了吗？！这、这不公平！”
    国王却淡淡一笑：“我很公平。明年春天，让塞里格带上几个人，出外游历吧。男孩子多到外面转转，可以开阔眼界，也能更了解这个国家，想法也会更加成熟。顺便让他挑一挑，喜欢什么地方做封地，回来告诉我就行了。我对孩子们一向很公平。”
    他看向早已呆滞的妻子：“还有什么事吗，亲爱的？我该处理公事了。晚上咱们吃你喜欢的小鹿排，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就在你房间的桌面上，你去看看喜不喜欢？”
    洛娜王后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明娜对这些事一概不知，她跟随其他仆人一起，安静地呆在一个大房间内，等候着国王对赫达家的处置。
    安全署做事的原则，是不会公开卧底身份的，所以明娜还不能离开赫达家，以免引人怀疑。
    国王的处置很快就下来了，赫达家主和两个年长的儿子被判入巴拉士格，三子开除出城卫骑士队，但骑士头衔仍在，不过，安隆.萧--卡多诬告案已经提请重审了，在结果出来前，他不能离开伊东。
    赫达家祖宅收归国有，领地与产业一分为四，交由四个家族代管，分别是弗朗西斯、曼特宁、萧--卡多与杜拉斯，其中前者正是洛娜王后与海伦夫人的娘家，目前由其堂兄弟担任家主。这几个家族只需要每年交出一定数额的财物供养赫达家成员就可以了。
    海伦夫人和两名幼子，以及几个儿媳和孙女，都安然无事，可以带着属于他们的私人财产和近身仆人离开。国王要求他们回到领地上生活，海伦夫人所生的长子将继承赫达家，但爵位降为伯爵。曾经是伊斯特开国八大公爵世家之一的赫达，就此沦为普通贵族的一员。
    赫达家的大部分仆人都被遣散，明娜顺利带着几样简单的行李，回到了安全署。她第一件事就是问起自己父亲的伤势。当她得知安隆已经被送到韶南去治伤时，大吃一惊：“什么？！他们要去哪里？几时走的？！”
    伦纳德被她吓了一跳：“走了三天了，怎么了？你好象很关
    明娜着急地原地跳脚，居然又错过了！早知道她那天就该跟马车走的，都是这个人的错！她狠狠地瞪了伦纳德一眼，瞪得对方一头雾水。
    身后转来轻咳声，明娜转身一看，原来是麦洛里。他现在脸色苍白了很多，拄着根拐杖，走得特别慢。明娜忙上前去扶他，却听到他说：“孩子，到我办公室里来，我有话跟你说。”
    明娜眨眨眼，扶着他回办公室去了，见他动不动就咳个不停，便皱着眉问：“您不要紧吧？生病还是多休息的好。”
    麦洛里摆摆手，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小盒子来：“这是你的东西，收好吧。”
    明娜疑惑地接过盒子，打开一看，却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是爷爷留给她的储物戒指！
 第三卷 黑暗中的行者 九十一、后续（一）
    明娜结结巴巴地问：“这个……您……您怎么会……”
    “你的名字应该是明娜.萧--卡多吧？安隆的独生女儿，虽然你挺聪明，但想要瞒过我们是不可能的。”麦洛里嘴角翘了翘，“那天在半路上接了你回来，我就留意到你袖口那里有一点血迹。”
    “咦？”明娜睁大了眼。
    “城卫骑士队是你父亲工作过的地方，那里也有我们的同事，据说他们手下有两个士兵失踪，不久，就有人报告他们陈尸于惠金许街37号。那正好是你妈妈的新住处。在那栋楼房里，我们还发现了一条小女孩的裙子，上面沾有血迹，据卖花婆婆辨认，正是你跟瓦西里进城时穿的衣服。有那么多的线索，加上年纪也符合，我们怎么会猜不出来？”
    明娜咬咬唇，没想到自己露出了那么多破绽，不过现在她对安全署已经不像当初那么陌生了，所以也没着急，只是红着脸，小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着你们的，我是因为……因为……”“因为”了半天，她还是没“因为”出来。看着手中的戒指，她越发羞愧了。
    “没关系。”麦洛里笑得很和蔼，“我听瓦西里提过一些，你吃了那么多苦头，对人有提防心，这很正常，那时候我们对你来说还是陌生人呢。”“瓦西里？”明娜怔了怔，旋即大喜，“他没事了？伤好了吗？”
    麦洛里笑着点点头：“他两天前就醒过来了。恢复得不错。怎么样，要不要去看看他？趁现在时间还早，万一过了探视时间，医师会把我们轰出来的。”
    明娜连忙点头，就要拉他走，却被他叫住。指了指手中的戒指：“先把这件事解决掉吧。这是我们自己人偶然弄到地，现在归还给你，不过你最好试一试，确认这是不是真货。我听说你当初被人偷走戒指，就是被一只普通的宝石戒指骗了。”
    明娜闻言忙低头看那戒指，无论款式、做工与镶嵌的宝石，都与印象中的储物戒指一模一样。不过黄金表面却有些暗淡，似乎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要怎么确定这是不是真的呢？
    明娜轻轻咬牙，她没打算当着麦洛里地面割手指念咒语，虽然对方应该是可以信任的人。但谁知道会怎么样呢？她已经吃了很多亏，不能冒这个险。想了想，她记起一件事，忙把戒指套在手指上，然后便感受到那指环正缓缓收缩，直至能完美地贴紧了她手指上肌肤。
    “这是真的！”明娜顿时面露喜意，“谢谢您，麦洛里先生。”看着分别已久的戒指，她有点想哭。
    麦洛里微笑道：“你能肯定就好了。我一直担心这戒指不是真的呢。谁也不知道，你父亲的兄弟会不会象那些骗你的人一样，故意弄个假地来蒙我们。”
    明娜缓缓收了笑：“那些人……现在怎么样了？”
    “不清楚，我只听说那个卡麦加商人做生意亏损了，几乎把整个船队都赔了进去。现在剩下两条船，又没法在马特港立足，只好转到古登堡去，不过听说他在那里也过得不太好。”
    明娜用脚尖划着圈，眼光有些闪烁：“那……其他人呢？”
    “谁知道呢？大概在其他地方找到工作了吧。”麦洛里咳了几声，喘气道，“好了，咱们过去吧，再晚。可就真的来不及了。”
    安全署建筑群的左后方。有一个很大的院子，盖了两三排小楼。院子里种满了冬青树，一片青绿，看上去很舒服。来来往往地人中有很多是女性，也有一些男子，穿着白色的外袍，而病人或伤者，则是穿着蓝色条纹的睡袍。这里正是安全署附属的医师院，专门负责署内人员的伤病治疗。
    明娜扶着麦洛里踏进院子，眼珠子左右转动着打量院里的情形，忽然瞥见院子一角有个小门，门后几间小屋，屋前一片鲜红，是一种从没见过的花，开满了小路两边。那花的颜色十分艳丽，但不知为什么，总让人有一种妖异的感觉。
    麦洛里注意到她地目光：“那是曼珠沙华，是你祖父从魔界带回来的，据说……是为死者引路的花，能让死去的人记起生前的亲人和朋友。很漂亮，但也很诡异，是不是？”
    明娜赞同地点点头，但从他地话里，她隐约猜到那几间屋子是什么地方：“那边是……”
    正在这时，一群人从屋里走了出来，为首的一个老妇人，一脸悲痛，人都快要晕过去了，扶着她的中年妇女，也是满面泪痕。才走出几步，那老妇人便哀嚎一声，想要冲回屋里，被其他人拦住，人人都难过地劝抚她。
    明娜咬咬唇：“是不是……有什么人……”
    “你见过的，就是在赫达家假装成马的那位。可惜他伤得太重……”
    明娜回想起那晚给自己指路的“血人”，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是不是因为我去得太晚了？”
    “跟你没有关系，孩子。”麦洛里脸色有些黯然，“是我的错，如果我不是倒下了，事情就不会拖那么久……”他肃穆地低头站在一旁，让死者的亲眷先走，目送他们离开后，才回头对明娜笑笑：“走吧。”
    明娜点点头，扶着他继续者，很快就来到了医师院主治医师地办公室前。这位主治医师是位女士，波妮.波纳特夫人，年纪三四十岁，一张圆脸，大眼睛，高鼻梁，若不是身材“有些”发胖。显然也是位美人，说话地声音也非常圆润动听，不过内容却让麦洛里脸色发僵：“你今天早上又没吃药！是不是不喜欢那个味道？我给你改改怎么样？”
    麦洛里轻咳一声：“不用了，我只是忘了而已。原来的药味道很好。”
    “噢？你喜欢啊？”波纳特夫人挑挑眉，“那就多喝点吧？来！”她神奇地从背后掏出一大杯黑色液体来，明娜闻到那臭哄哄地味道中。有许多种补血、补身的药材，便捂着嘴看一脸苦恼的麦洛里笑。
    等麦洛里喝完了药，她也笑完了，才道：“夫人，我能见见瓦西里吗？我想知道他现在好不好。”
    “瓦西里好着呢，小伙子身体真棒，还很坚强。现在看起来是弱了点。但只要养上两三个月，他又会活蹦乱跳了，放心吧。”波纳特夫人笑咪咪地回答，顿了顿。又上上下下打量了明娜几眼，“我说孩子，你的嗓子是不是受过伤？还有，脚上好象也伤得不轻哪。”
    明娜张大了嘴：“好厉害……您居然能看出来？”
    麦洛里皱了皱眉，对波纳特夫人略一点头，对方便心领神会地指了指身后的房门：“瓦西里在里面，不过你要小声点，他才刚刚睡着，别吵醒他了。他现在需要休息。”
    明娜忙应了，轻手轻脚地走进门去，便看到窗边的床上躺着个人，走近了一看，正是瓦西里。但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几乎只剩下骨头了，脸色青中带着黑，胡子拉渣地，跟当初那个帅气的青年相比，简直就象是变了个人。
    明娜心中一酸，挨近了细看，见他胸口微微起伏，确信他是活着的。眼圈就红了。
    波纳特夫人不知几时站在她身后。轻声道：“他是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当时真的很危险。我们都几乎要放弃了，不过，他还是靠自己战胜了死神。真是勇敢的孩子，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个战士。”
    明娜点头：“他真的很了不起。”再陪了熟睡地青年一会儿，她才走出了房间，笑着向波纳特夫人道谢。后者笑眯眯地，从大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包：“给你的，就当糖吃吧，是甜的。有空到我这里住几天，我帮你纠正脚骨。趁现在年纪还小，伤的时间不长，早点治好了，以后也不会留下后遗症。”
    明娜打开小包闻了闻：“是润喉地？桉叶油……接骨莲？”
    “不错嘛。”波纳特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一丝欣赏，“听说你曾经跟有名的魔药大师学过几年？要不要到我这里帮忙？药剂组的组长老说人手不够……”
    麦洛里重重咳了几声，打断了她的话，被她白了一眼：“行了，我不跟你抢人，没事就走吧，别碍手碍脚的！”
    明娜暗暗偷笑，扶着一脸郁闷的麦洛里走出了医师院。后者问她：“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如果我提前半天醒来，你早就跟你父母在一起了，而现在……你父亲在城里的房子，因为诬告案还未结案，到现在还被封着。惠金许街那边的楼房死过人，你一个孩子住着也不太安全，干脆到署里住几天吧？”
    明娜低着头道：“我想去找爸爸妈妈……”
    “当然没问题。过几天署里就有人去意尼，叫他们带你一起去吧？这样我们也放心。你这几天就住在署里，也方便去波妮那里治伤，怎么样？”
    明娜想了想，点头道：“好，不过我妈妈还有行李在那边小楼里呢，我想把它们拿回来。”
    麦洛里答应了，还叫来一个男子护送明娜回去，顺便充当搬运工。
    这一趟十分顺利，当明娜坐着马车从惠金许街回转时，远远看见街尾的八角星标志，心情忽地黯然下来，转向那位护送者：“叔叔，我想到神殿去一趟，可以吗？”
    “好嘞。”那人从善如流地掉转了马车头，驶到光明神殿门口。明娜要求独自进殿，他就一个人守在门外。
    走进曾经藏身地正殿，明娜忽然有一种错觉，时间仿佛还停留在那一天，她在这里重遇马歇尔爷爷的时刻。如果那天，她不是让马歇尔爷爷一个人到维罗妮卡家去，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她心里怨恨埃塔和赫达家的人，但更多的是后悔。
    前排的座位上坐着一位老人，背对着她，顶着个光头，身上穿地却是修士的袍子。明娜以为那是神殿的人，便问：“神父，我想忏悔，您能听一听吗？”
    那老人缓缓转过头来，对她笑笑：“孩子，我并不是这里的神父。”
    明娜摒住了呼吸，惊叫失声：“马歇尔爷爷？！”他还没有死？明娜惊喜不已。
    马歇尔却露出诧异的神情：“你认识我，孩子？”
    “你说什么？马歇尔爷爷，我是明娜啊！”听到老管家的话，她有些糊涂了。
    马歇尔不好意思地笑笑：“很抱歉，我……似乎是头上受了很重的伤，醒来后就什么都忘了。你叫……明娜？你知道我的家人在哪儿吗？”
    明娜扁扁嘴，委屈得要哭，但很快又笑了。
    马歇尔爷爷忘记了她，这又有什么要紧呢？最重要的是，他还活着啊明娜扑上去，抱紧了马歇尔大哭，老人一脸莫名奇妙，但还是笑着轻抚她地头：“别哭，我地孩子，别哭……”
    （顺应民意，马歇尔和瓦西里诈尸了……看在某L那么乖的份上，多投我几票吧
 第三卷 黑暗中的行者 九十二、后续（二）
    等哭完了，明娜想问清楚是怎么回事，马歇尔却记不清，只知道自己头部受了很重的伤，似乎是被马车撞的，被当成死人送到光明神殿来，刚好神殿这里有位卢克神父认识他，发现他还没断气，用了很大功夫才治好他的伤，但不知是不是头部受创太重的缘故，以前的事完全不记得了，现在他对自己的来历，只知道卢克神父告诉他的那些。 
    说话间，那天见过的卢克神父也进来了，听了明娜的话，仔细打量她几眼，才微笑道：“那天藏在神殿里的就是你吧？你是朵拉夫人的女儿？马歇尔教友刚刚醒过来时，因为不记得以前的事，我曾请人帮忙去找你们，但只找到你们家的房子，已经被查封了，邻居们都说你父亲被卷进一桩大案子里，而我又不知道你和你母亲去了什么地方。这些天马歇尔教友一直住在这儿，你能找来，真是太好了。”
    明娜衷心地向他道谢：“如果不是您，马歇尔爷爷一定无法活下来的，谢谢您。”顿了顿，她又补充一句：“爸爸妈妈都没事，爸爸是清白的，他受了伤，现在和妈妈一起到魔法之都治伤去了。”她搀住马歇尔的手臂：“马歇尔爷爷，我过几天要去看爸爸妈妈，你也一起来好不好？”
    “魔法之都？”马歇尔有些吃惊，“那不是很远吗？算了，我都快六十岁了，之前受伤撞到了骨头，现在走路还不太方便呢，我就不去啦。有人陪你去吗？”
    “有是有……”明娜委屈地扁扁嘴，“可我想跟你在一起……”不过马歇尔说的也有道理，如果是坐船去。问题还不大，但麦洛里似乎曾顺口提过，安全署的人去韶南是走陆路的，因为比较快……这样一来，老人家可就受不住了。
    马歇尔笑着摸摸明娜的头：“不要紧，孩子。我在这里很好。你有可以信任的人护送，还是跟他们一起去吧。”
    “可是……如果你去了魔法之都，我可以找魔法大师为你治伤。他开一剂药给你，你就全好了，说不定还能记起以前地事呢！”
    卢克神父在一旁慈爱地轻笑：“孩子，马歇尔教友现在的外伤已经完全好了，只要安静休养就行，不适合作长途旅行。至于魔药……能让失去记忆的人恢复记忆。据我所知，还没有这种药存在。”
    明娜咬咬唇，知道他说的是实情：“要不……马歇尔爷爷跟我去见一位医师怎么样？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医师，让她帮你看看吧？”她有些怀疑，光明神教的治疗术治外伤是很好，但对身体内部地伤害恐怕就没什么作用了。
    卢克神父只是微笑着。什么话都没说。马歇尔被她撒了一会儿娇，终于答应了。
    明娜高高兴兴地抱着马歇尔的手臂走出正殿，脚步轻快。她笑着说起以前的事，偶然一转头，瞥见大门口边有一个熟悉地身影正向正殿走来，不由得停下来。
    不等她决定是避开还是迎上去打招呼，对方已先一步发现了她：“玛丽？你怎么在这里？”原来是赫达家的老园丁。
    明娜有些不自在，结结巴巴地向他问了好。老园丁看了看马歇尔，道：“这是你爷爷吗？原来你跟家人在一起。我还想找你一起到美阿特去呢。夫人身边除了几位小少爷小小姐的奶妈，就只剩下沃莉了。很需要人。”
    “咦？”明娜一脸惊讶。美阿特正是赫达家原来的领地，是一大片平原，邻近亚罗大森林，但现在只剩下大约四分之一的地方是赫达家的人能够控制地，名义上还由弗朗西斯家代管。
    原来海伦夫人等人一直等不到王后出手，没办法之下只好服从国王地命令回领地居住，但大多数仆人都散了，当中还有不少人，比如多萝西，就趁乱卷走了主人的部分首饰或私房钱。这些贵族夫人少爷小姐们虽然生气，但因害怕会引来其他人的觊觎，也不敢声张，急急收拾行李打算离开。可仆人太少了，他们又觉得不方便，只好找回那些为他们工作了几十年的老仆人。
    老园丁叹道：“两位小少爷和小小姐都生病了，三少爷病得更是厉害，他掉了很多头发，人也瘦成一把骨头，晚上睡不着，还总是发酒疯。夫人要照顾小少爷，没空理他，而三少爷的妻子……居然打算跟他离婚！难道赫达家真的要完了吗？”
    完了才好呢。明娜在心中忿忿念着，她其实心里有数，这几位少爷小姐会生病，八成是自己做地手脚起作用了。她眼珠子一转，便问：“夫人没事吧？如果太累了，也病倒就不好啦。”
    老园丁叹息一声：“可不是吗？我看夫人脸色也很差，只是勉强还能撑住，可两位少夫人都说自己也病了，不肯接手家里的事务，夫人实在很辛苦。”
    明娜低下头挨近了马歇尔：“对不起，大叔，我要去找爸爸妈妈，不能跟你一起去了。”
    “是吗？”老园丁有些惋惜，“那就算了吧，你这么小的孩子，的确该和父母在一起。”说罢黯然地走向神殿。
    马歇尔听得有些胡涂：“你给别人做过女仆吗？卢克神父不是说你是贵族家的孩子。”
    明娜连忙“嘘”了一声，拉着他快步走向门外的马车。赶车的安全署人员一见她就说：“刚才进去了一个赫达家的人，没穿帮吧？”
    “没有，我们快走吧。”明娜急急扶着马歇尔上车，等车开动以后，她才小声把这些天发生的事一一说出来，连暗中给赫达家地人下毒地事也说了。
    马歇尔皱起眉头：“你为什么要给他们下毒？你去那里是为了打探消息的吧？”
    “那是因为他们害死了你……”明娜地声音越说越小。
    如果说当初是因为憎恨埃塔一家杀死了马歇尔和瓦西里，又陷害爸爸，那现在，爸爸已经脱险了。马歇尔和瓦西里更是平安无事，她还有什么理由要对他们报复呢？
    明娜嚅嚅地说不出话来，马歇尔见状叹道：“我不记得以前地事，也不知道你从哪里学会这些下毒的手段，但这不是一个孩子应该知道的东西。而且，不管你再怎么恨一个人。也不能对人家全家下毒，你怎么知道不会伤害到无辜的人呢？”
    明娜小声嘀咕：“他们全家都不是好人……”不过仔细想想，或许有无辜的。比如那几个未成年的孩子，虽然他们颐指气使地也很讨厌，但的确无辜。
    她咬咬唇：“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错误，孩子。”马歇尔语重心长地道，“我希望你以后。不会因为一时的气愤或怨恨。做出无法补救地事来。即使这次我真的不幸死去，我也不希望你为我报复。仇恨在伤害到仇人之前，首先会伤害你自己，不要因为仇恨而忘记真正重要的东西。”
    明娜低头受教，马歇尔又问那些毒能不能解，她道：“我下了两种毒。下在花茶里的，份量很轻，他们喝得又不多，病几天就会好了。另一种……我只下在埃塔的酒里，他喝得多，可能有些麻烦，只要他不再喝酒，再喝几天甘草汤，应该可以减轻药效。可解药我就不会做了……”
    马歇尔不太满意。但得知赫达家对安隆和另一位安全署人员做过的事以后，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要求明娜想办法给埃塔解毒。
    明娜苦着脸答应了下来，心里却十分为难。她地身份不知有没有暴露，又该怎么把东西送去呢？
    偷偷瞥了马歇尔一眼，她委屈地撅起了小嘴。以前马歇尔爷爷最疼她和爸爸了，现在失去了记忆，怎么变得严厉起来了？
    马车驶到安全署，明娜很快就把马歇尔带到了波纳特夫人面前。后者听完她地话，好笑地瞄她一眼，丢了一本小册子给她，便请马歇尔躺下来接受诊断。
    明娜翻开小册子，发现那是《安全署医师院条例》，里面有提到，医师院是为因公受伤、生病的安全署内部人员服务的，除非是署内人员至亲，又没有其他求医渠道，才能接受医师院的治疗。
    这意思是马歇尔不能在这里治吗？那为什么她自己就可以在这里治脚伤？
    明娜问了波纳特夫人，结果对方一直笑眯眯地看着她，看得她身上发毛：“夫人，您怎么了？”
    波纳特夫人轻咳一声：“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这孩子挺可爱。”她扶马歇尔坐起来：“给他用治疗术的那位挺有本事的，他身体没有外伤，仅是有些虚弱，需要调养，多吃点有营养地东西吧，但头部的创伤，我就没办法了。我只听说过让人失去记忆的药水，但回复记忆的，还真没有。我看你也不必麻烦了，老人年纪大了，记性差，也很正常。”
    明娜心中说不出的失望：“不能恢复吗？可我希望他能记起来……”感觉上，失忆了的马歇尔爷爷跟以前的他不太一样。
    马歇尔慈爱地向她笑笑，但没以前亲切了，明娜有些难过。
    “波妮阿姨，换药！”门口传来一道女声，明娜转头看去，差一点没认出那是维罗妮卡。
    维罗妮卡瘦了很多，脸色青白青白地，吊着膀子，臂弯处隐隐透着血色，整个人显得非常柔弱清秀。明娜本来条件反射地想要叫一声“凶恶的女人”，见到对方的模样，想到她是为了保护自家父母才伤成这样地，便不好再开口，只是点头打了声招呼，便回身搀起马歇尔：“咱们回去吧。”
    没想到这柔弱版维罗妮卡不打算放过她，直接挡住了：“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跑那么快干什么？我问你，你不是要国庆时才回来吗？怎么会在这里？还有马歇尔大叔，我托人去找你，都说你失踪了，你到底跑哪里去了？！”
    马歇尔有些胡涂：“对不起。你是……”维罗妮卡睁大了眼：“大叔，你老眼昏花了？连我都认不出来？”
    “马歇尔爷爷撞伤了头，以前地事都不记得了。”明娜匆匆解释一句，没多说别的。她对这个女人无论如何也喜欢不起来。
    而维罗妮卡显然也对她没什么好感：“趁着你在，我有事问你，你爷爷究竟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死了还是去了什么地方？”她这话一出。周围地人几乎都把目光转过来了，连在门外散步的伤员也好奇地往这边凑。
    “我爷爷才没有死呢！”明娜忿忿地道，“他只是回了家乡！因为爷爷的爸爸妈妈生病了。他才回去地，我亲眼看着他走，他绝对没有死！迟早还会回来！”
    她话音刚落，便听到众人齐齐松了口气，不禁有些莫名奇妙。波纳特夫人轻咳一声，笑道：“大家都很关心呢。因为外面的谣言传得太厉害了。而唯一知道真相的你又一直失踪。有人说他亲眼看到萧伯爵离开了这个世界，看来这也是流言。”
    维罗妮卡插嘴道：“不会是流言吧？麦洛里不是调查过了？萧伯爵失踪的孤岛，没有船离开过，他就是在那岛上失踪的，就算岛上有机关，也不可能离开那片海域吧？”
    难道是科宾那边传出的消息？明娜皱皱眉。道：“我猜到那流言是谁说地了，不过他说得不对，我爷爷是通过一个法阵离开的，所以除了我，没人看到。那个人只是躲在附近偷听而已。爷爷说了，他会回来的，有可能从岛上回来，也有可能是回到亚罗大森林里，也有可能是出现在别地地方。不管怎么样。他会回来的！”
    她说得斩钉截铁。众人都相信了，纷纷继续干起原本的工作。只有维罗妮卡在脸色放轻松后，凉凉地说了一句：“就算要离开也该打声招呼，因为流言，给我们署里惹了多少麻烦！”说罢拄着拐杖进了旁边的小房间，等候换药。
    明娜撇撇嘴，扶着马歇尔离开。后者坚持要回神殿住，明娜虽然不甘心，但也知道自家两所房子都不方便居住，自己还是借住安全署的宿舍呢，如果连治病都不许，借住就更别指望了。想到马歇尔在神殿过得也算不错，她也不再拦着，只是每天都会带好吃的给他。
    几次去看望马歇尔，他都催着她想办法送解药给埃塔，明娜磨噌了好久，才勉强以探望“旧主人”地名义，送了一些食物和“补药”给赫达家地人，顺便戴上一把小匕首防身。后来没见对方有什么异色，她才确定，自己的卧底身份没有暴露，不由得松了口气，又送了两次补药去。看到赫达家的小孩渐渐病愈，而埃塔也不再掉头发了，她便不再接触他们。
    赫达家妇孺又拖了将近一个礼拜，终于死了见王后的心，离开了伊东。埃塔的妻子并没有跟着走，也没有陪丈夫留下来，而是在办好了离婚手续后，回了娘家。接着，诬告案的判决也下来了，安隆恢复了清白，而埃塔，则失去了仅剩地骑士头衔，被流放到北部边境的矿山中。
    秋高气爽，在伊东城西郊的山坡上，有一大片绿草地，被一圈矮矮的石墙围着，里面竖立着一个个长方形的石碑。这里是安全署的公墓。
    今天是那位牺牲的马下葬的日子，明娜也跟着众人来了。她到今天才知道，他的名字是艾尔西斯.莫里斯，四十三岁，虽然卧底身份是马，实际上是个退役军官，父亲曾跟随她祖父萧天剑参加过三十多年前地战争，不幸阵亡，他子承父业去参军，一仗都没打过，却死在了和平年代地“战争”中。
    眼下，更让人吃惊的是他地儿子。十四岁的少年，原本在意尼上高等学校一年级，学的是会计，刚放完暑假，已经走上回家的路了，却被家人急召而回，才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父亲。
    但他没有埋怨安全署，反而大声对署长丽亚女士道：“请您收下我吧！我也想加入安全署！像爸爸那样，为国家做事！请您收下我吧！”
    丽亚女士愕然地看了看两位莫里斯夫人，年长那位已经快要昏厥过去了：“别……别胡说了！威尔！快向署长道歉！”
    “我没有胡说！”少年正色道，“爷爷为了国家征战而死，爸爸为了铲除国家叛徒而牺牲，我怎么能象个懦夫一样，躲在意尼埋头学算账？！奶奶，我们家世世代代都是军人，我不能丢爷爷和爸爸的脸！对不起，请您原谅我吧！”
    老莫里斯夫人脸色灰败，而少年的母亲却点头道：“好孩子，有志气。”但又补充一句：“可你现在年纪还小，想做什么，等毕业了再说吧。”
    少年还要再说什么，丽亚却私下问麦洛里：“怎么办？”
    麦洛里眉毛都没动一下：“收下也没什么，让他继续在意尼上学，有空时收集点小道消息就行。”丽亚女士深深看了他一眼，便叫过少年威尔耳语了一番，威尔似乎有些抗拒，但终究还是点了头。
    明娜目睹这一番场面，心里有些感慨，却瞥见麦洛里对她做了个手势，忙走过去扶着他到一边坐下。
    麦洛里笑着谢过，不经意地问起：“脚伤已经治好了吗？明天就要出发了吧？”
    明娜大力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喜。
    麦洛里递给她一个信封，道：“我有信要带给你爸爸，你帮我捎去吧，是关于你那个戒指的事。”
    “戒指？”明娜不解。
    “署里有几份机密文件丢失了，都是成立初期时留下的，我记得你爷爷那里有副本，应该是在戒指里。还有，一些珍贵的药材和魔晶，对我们的伤员也非常重要。我希望你父亲可以答应拿出这些东西。文件对你们没用，而其他东西，我们愿意出高价买下。这事不急，你们一家人好好商量吧。”
    明娜忽然间对麦洛里的话产生了好感，他其实完全可以现在就要她拿出来，却要先得到爸爸的同意，跟尤坦、科宾等人真是差得太远了，她连忙答应下来。
    麦洛里看起来十分高兴，又道：“还有一件事……我希望你们一家也能好好商量，是……关于你的。“我？”
    “对，你。”麦洛里双眼盯着她，“你很出色，或许资质不见得出类拔萃，但体力充沛、身手灵活、反应灵敏，而且，小小年纪就见识广阔，比同龄人行事沉稳。我想……或许你愿意成为我们的一员，偶尔帮我们出点小任务？”
 第三卷 黑暗中的行者 九十三、三年后
    清晨的河岸上，薄雾还未消散，但码头上已经有不少人开始了一天的讨生活，或是搬运货物，或是向商队和商人询问是否需要雇人。这些人有老人有青年，甚至还有些十岁出头的男孩，稚嫩的肩膀上已负担着全家的生计。
    一辆马车吱吱呀呀地行驶过来，在一栋大房子前停下，早有几个人十分恭谨殷勤地跑去拉开车门，迎出一位穿着华丽体面的男子，戴着小毡帽，手拄黑檀木柄镀金拐杖，看上去象个贵族，但那双三角眼中的狡诈目光却泄露了他更有可能是个商人的事实。
    “新货在哪里？”他一开口就是冷淡的腔调，但隐隐含有一丝急切。
    前来迎接的人点头哈腰地道：“就在屋里，请您进去看看，绝对是上等货色。”
    男子整了整自己的头发，好象不怎么着急，这时他身后的马车里传出一道声音：“快点吧，别在这里装模作样了！”
    男子冷哼一声，走进屋里，早有人带了一对少年少女前来。
    那少女大约十四五岁，金发碧眼，貌美如花，眼中含泪，正瑟瑟发抖，显得格外楚楚动人。男子格外多看了几眼她丰满的胸部和笔直修长的腿，满意地点点头，才把眼光移到旁边的男孩身上。
    少年看上去年纪不超过十六岁，肤色白，身材修长匀称，容貌清秀，举止优雅，年纪虽小，风度却相当不凡，面对一屋子不怀好意的陌生人，毫不失态，还用审视的目光反过来打量男子。以后者的眼光来看，这少年的出身恐怕比少女更好些。
    “很好。”他赞赏地看了看手下，“是贵族吗？”
    马上有人上前道：“绝对是。而且是伊斯特的贵族！他们在东部边境一个没落贵族家作客。我们看到女孩子带着男孩跑到偏僻的地方去，就迷昏了带回来，绝对没留下任何痕迹。如果您想知道他们的姓氏来历。我可以去问动手的人。”
    “我没必要知道那种东西。”男子冷冷地道，“那不重要。这次你做得不错。等会儿去会计那里领赏钱吧。”“谢谢老板。”
    少年突然开了口：“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带我们到这里来？！”
    男子翘了翘嘴角：“你猜我们是什么人？我的小少爷？”
    “是人贩子。”少年眯了眯眼，口气非常笃定，“你们不怕我们地家人追查过来吗？”
    男子嗤笑：“我地好少爷，别吓我，这种事我们做得多了。知道该怎么消除痕迹。”他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女孩花一般娇美的脸蛋，引得她倒吸一口凉气，连连后退，才不怀好意地笑着抬起少年的手。留意到他地手指细长，肤质柔嫩，实在不象是没落贵族家的少爷。
    少年眉间闪过一丝怒意，大力抽回手：“你想干什么？！”
    男子轻笑：“验货而已。放下你们地傲气，乖乖听话吧，不然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后悔。”双眼瞥见两人身上的衣服，应该都是他们原本穿着的，质料华贵。但都有些旧了。女孩子身上的还有些不太合身，心中倒是相信了手下所说的“他们都是没落贵族”地说法。
    但看到这些华贵却肮脏的衣服。他心中却十分不悦，勾勾手指叫过手下，就一个巴掌打了过去：“为什么不给他们换衣服？！你是怕他们的家人不知道他们被你们带走了吗？！”
    那手下被他打得脸上肿了一大块，忙道：“对不起，老板，我只是想着他们穿成这个样子更象是贵族，价钱可以卖得高些。”
    “那也应该先换了再说！”男子大手一挥，“带他们下去换掉衣服！搜清楚了，别象上次那样，看漏了危险的东西！”
    那手下忙迭声应了，吩咐几个打手押着那对少年少女下去换衣服。女孩子看着那些大汉眼中的淫光，尖叫着不肯让他们近身，被两个大汉死死反扭住双臂，仍在挣扎个不停。少年挣开来抓他地人，冲上一步对那男子道：“你不能这么做，快放开她！我们可以自己换！”
    男子给大汉们使了个眼色，女孩子才重获了自由，立时扑到少年怀中大哭，整个人几乎崩溃了。
    男子柔声道：“我一向很有贵族风度，你们可以自己换，但别想做什么手脚。乖乖听话，我的少爷小姐们，不然……我这里可有的是强壮的男人。”
    少年打了个冷战，淡淡说了句：“我们知道该怎么做。”就扶着那女孩随大汉们下去了。
    男子目送他们离开，心情非常好。他最喜欢拐卖这类贵族出身的“货物”，看着那些自命不凡的少年少女们屈服在他脚下，看着他们抛弃原有的骄傲，受人折辱，他心里就十分痛快。
    “这样做不太好吧？”他身后忽然飘来一句阴深深的话，吓了他一大跳，回头一看，原来是马车上那位不知几时进来了，看到了刚才的情形。男子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这个人，虽然对方是“那位”地使者，但这种脸色发青，整天低着头戴着个黑斗篷黑帽子不肯正脸见人地家伙，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他道：“有什么不好？我上个月才受到主人的嘉奖，你该不会是嫉妒了吧？”
    那人微微撇开头：“我是说，主人只要求你收集相貌清秀、言行举止不粗俗地少年男女，这样的人在韶南随便就可以找到，可你偏偏要打贵族子弟的主意。虽然你找的都是没落贵族，但谁也不能保证，不会有人找上门来，何况现在居然连邻国的贵族都弄来了，你就不怕被官方的人发现吗？”
    “怕什么？！”男子一脸不以为然，“我的人手脚干净，从不留下任何痕迹。象这样的少年少女，一起失踪了，别人只会以为他们是私奔，就算发现有不妥。也找不到我这里。主人眼光一向很高。起码也得是个贵族后代，才配得上主人。”
    那人冷哼：“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不过我提醒你。别太过分了，如果因为你的固执。耽误了主人的大事，我绝不会放过你！”
    男子脸上闪过一丝恼怒，正要发火，却听到手下的敲门声，按捺下火气召了进来。便看到他拿出两件小首饰：“老板，这是那俩孩子身上的东西，好象值点钱，您看该怎么办？”
    男子接过来一看，原来是一根镶金象牙坠的项链和一个旧地镀金戒指。前者地坠子正中用黄金绘出一个图案，看上去有点象横放的铁锹，不过要矮胖一些。他没放在心上，随手把东西丢回给手下：“赏你们了。”
    不等那手下道谢，黑斗篷使者便开口问：“能给我看看吗？”接过项链坠子细看，他若有所思：“这次的货恐怕有点来历，你先别给他们喂药，等我问过主人地意思再说。”
    男人有些意外：“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很可能跟我们认识的人是一个家族地。”使者再看了看坠子，“万一真把人灌了药送上去。才发现这件事。以后就没法再合作了。你先找别的货吧。”
    男子暗骂一声，答应下来。等少年少女换过普通粗布衣服。他便命人烧了原来的华服，然后把他们锁进房间里，自己与使者一起离开了。
    走在码头边，避开几个搬运工，猛地撞上一个肤色黝黑的少年，男子一把抓住他：“别跑！我好象没见过你，哪来的？！”少年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刚来两天……拐脚约翰带我来地……”
    拐脚约翰是码头上有名的雇工中介，男人去了疑心，伸手摸摸身上，确信没有物品丢失，才松开手：“滚吧！”
    少年揉揉鼻子要跑，又被那使者叫住了，上下打量一番，道：“我看这个不错，虽然黑了点瘦了点，但五官清秀，皮肤有光泽有弹性。”
    男子嗤笑：“你在说笑吧？他只是个苦力，这种男孩子码头上随便一抓就一大把，我可送不出手！”他伸出拐杖赶那少年：“滚吧，没你的事！”少年偷偷看那使者，又瞄了瞄他们身后跟着的人，尤其多看了男子属下正拿在手里晃的金项链几眼，才一溜烟跑了。
    男子与黑斗篷使者之间关于少年少女出身地小争执一直持续着，后者又见到那黑肤少年搬运着货物从他们身边几次经过，更是不停地拿他当例子，直至晚饭后男子不耐烦地说：“是不是看上那孩子了？我叫人洗干净了送你房里怎么样？”那使者才恼羞成怒地甩袖离开。
    到了半夜，男子却忽然敲响了他的门，一改原来的傲慢，惊惶地说：“名单不见了！怎么办？”
    “什么？！”使者脸一沉，“你说的是那份记有愿意和我们合作的贵族和商人姓名的名单吗？！怎么会不见了？！”
    “我一直收在暗格里，睡觉前还检查过的，刚才我听到有响声，起来没发现有人，忽然觉得有问题，去看了暗格，才发现里面是空的！”男人惴惴不安，“怎么办？会是谁偷的？”
    “会不会是普通地小偷？”
    “本地小偷不会来，外地地一进镇子就会被发现了，不可能是普通的小偷。”
    使者略一沉吟：“那就是有目地的了，不管是哪个国家的人，要想带着东西离开……”
    男子猛一惊醒，忙叫人去查今晚有没有船或马离开，半个小时后，手下报告说码头有辆船刚刚开走，十分可疑。男子与使者对视一眼，连忙带人追上去，因为听说对方人数众多，他们特地把大部分手下都叫上了。
    房子这边纷纷扰扰的，关押那对少年少女的地方却一片寂静，只能隐隐听到女孩子的抽泣声。负责看守的两个大汉，一个打着哈欠，另一个百无聊赖地哼着小曲，忽然闻到一阵清香，还未嗅清楚，已双双昏睡过去。
    一个身手利落的黑影走到他们身边，摸出腰间的钥匙，打开了房门。把屋里的少年少女吓了一跳。借着屋角昏暗的油灯光，才发现来的是一个皮肤黝黑地少年，也是十四五岁大小。亚麻色头发，黑色眼睛。朝他们挥了挥手：“达芙妮.罗亚，艾尔本……赫达？”
    屋中地贵族少年淡淡地道：“我是，你是谁？”女孩子一改方才的颓废，激动地扑过来：“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少年皱眉格开少女：“小声点，别让人听到了。”但少女却还是激动不已。不停地说着“快带我走”，而她地同伴却犹豫地问了句：“你是安全署的？”
    黑肤少年挑了挑眉：“怎么样？要跟我走吗？”
    “当然。”贵族少年伸出手，“我是艾尔本，她是达芙妮，我们该怎么做？”
    黑肤少年随意握了握他地手。便示意他们跟上：“小声点，大部分人都被我的同伴引到码头上了，看守也被我迷昏，趁现在快走。”
    “你的同伴不会有危险吗？”艾尔本问。
    少年深深看了他一眼：“没事，他们只是假装形迹可疑，实际上一点问题都没有。”
    说话间已经走出了屋子，少女达芙妮经过那两个看守时，忽然狠狠踢了其中一人几脚，那人吃痛。迷迷糊糊地就要醒过来了。少年见状不好，忙一个手刀再打昏他。才狠狠盯着达芙妮：“不要乱来！”
    少女委屈地扁扁嘴，艾尔本忙扯着她跟上少年的脚步。他现在别提有多后悔了，为什么会被这女孩的美貌迷惑住呢？居然没发现她地愚蠢，路上他曾有过逃跑的机会，就是被这女孩葬送掉的，等他一脱险，绝对不会再跟她有任何来往了！
    三个少年人小心走过几重房屋，来到马棚附近。艾尔本犹豫了一下，问：“骑那些人的马会不会太危险了？”
    少年笑笑，用手射了一个白色的东西出去，打中马棚附近地草堆，艾尔本还在想那有什么用，却听到空气中“嗖嗖”几道破空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打在马身上，痛得几匹马都嘶叫起来，在马棚里横冲直撞，马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跑出了屋子，正好看见所有马都跳出了马棚，四散逃走，忙招呼人拦住马。
    而少年这时却做了个手势，示意艾尔本两人跟自己从另一边逃走，一直走到围墙下，都没遇到一个人。艾尔本不由得有些佩服，但看到那堵高墙，又有些发愁。
    少年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条绳钩，一抛就钩住了墙头，轻轻一跃，已经上去了，回头低声道：“小心爬上来，我会在这里接应。”艾尔本会意，便让达芙妮先上。
    好不容易半拉半拽地上了墙头，女孩子却忽然胆怯了，不敢往下跳，少年让她拉着绳子向下溜，她只溜了不到两尺，就尖叫着死死拽紧了绳子，不敢再继续。艾尔本急得不行，回头看看远处的喧嚣，马已经全被拦住了，似乎已有人听到这边的声音，便催达芙妮：“快点儿，我们可是在逃命！你难道想被抓回去吗？！”
    达芙妮不停地摇头，绳子一晃，她又尖叫了。
    少年皱皱眉，一跃跳下墙头，拉住绳子，在达芙妮又一次尖叫声中，揽住她的腰一起跳下，达芙妮惊得忽然失声了。少年也不管，回头叫艾尔本，对方已从绳子上溜了下来，他忙收回绳钩，拉起达芙妮道：“快跑，我在镇外准备了马，跑到那里就行了。”
    “我们不是坐船离开吗？这里有陆路可走？”艾尔本惊讶地问。少年却觉得好笑：“你以为这是哪里？这是法拉底斯！如果我们动作快一点，天亮时就能到达魔法之都啦，走吧。”
    三人急急赶路，有好几回，达芙妮都要坚持不下去了，艾尔本几乎无法再维持他的绅士风度，结果黑肤少年二话不说就背起了少女，才顺利赶到镇外，果然看到有两匹马绑在路边的树上。
    他示意两人共骑那匹骏马，自己骑那匹杂毛的，结果艾尔本与达芙妮却你望我我望你，迟迟不动，少年疑惑：“你们不会骑？我记得这是贵族必修课吧？”
    艾尔本道：“谁不知道罗亚家的达芙妮是个骑术白痴，她骑马就没一次是平安无事的。”达芙妮生气了：“你这话说得真过分！难道你地骑术就很好？！”
    少年脸色一沉：“我没空等你们吵架！”说罢把达芙妮丢上马，自己也骑了上去，艾尔本很配合地骑了那匹杂毛地，三人两骑出发往南急驰。
    少女被异性抱在怀里，脸红红的，心潮澎湃，却听到耳后传来一句：“别胡思乱想，我跟你之间不可能有任何罗曼史发生。”她心上被浇了一大盆冷水，恼羞成怒，发脾气地扭动身躯，吵着要下马。少年却冷冷地道：“你给我老实点儿，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在昏迷中赶路。”达芙妮打了个冷战，才老实了。艾尔本在一旁偷笑，觉得这个同龄少年虽然是安全署地人，却怎么看怎么顺眼，想要问他的名字，又担心他误会，打量间，偶然瞥见少年的脖子上用黑绳挂了一个戒指，在月光下闪着银光，便暗暗记下了这一点。
    又一天清晨，当他们看到了晨光中的魔法之都时，已经筋疲力尽。少年带着那对累垮了的贵族少爷小姐，来到魔法之都外围的一间客店，向老板打了声招呼，便往店后走。
    艾尔本糊涂了，正要出声叫住他，却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一转头，发现自家管家和达芙妮的父母居然就坐在客店大厅的一角，早已等候多时。
    达芙妮扑过去大哭了一场，而他也忍住激动接受了管家关心的检查，再回头，已经看不到少年的身影了，只好问客店老板：“送我们回来的人呢？”
    “他已经离开了。”老板笑眯眯地道，“客人很累了吧？是要先休息一会儿，还是先沐浴？还是先吃点东西？”
    “我要先沐浴。”艾尔本淡淡地回答，心中有些惋惜，不知几时才能重见那位恩人？
    他没有留意到，店后有一个十四五岁的秀丽少女走了出来，棕发绿眼，穿着平常的小碎花裙子，皮肤有些黑。她向老板点点头，便走出了店门。倒是艾尔本的管家疑惑地看了她几眼。
    艾尔本发觉了：“怎么了？”
    “没什么。”管家笑道，“我看错了。”
    那少女穿过大街小巷，来到柳树街附近的一栋小楼前，掏出钥匙走进去，笑着对里面的人说：“妈妈，早上好，我回来了，爸爸今天怎么样？”
 第三卷 黑暗中的行者 九十四、亲人
    屋中的安隆与朵拉一脸惊喜，忙上前抱住她：“明娜！你回来了？！”安隆还问：“任务完成了？一切还算顺利吧？”
    “很顺利，还顺手解决了另一件额外的任务。”明娜凑近父亲耳边小声说，“爸爸，我遇到赫达家的一个儿子。”
    “赫达？他家儿子到韶南来干什么？！”安隆有些愕然，“难道他们又玩什么花招了？我就知道，除了埃塔，他家就没好人了！”
    “埃塔也不是什么好人。”朵拉不屑地丢下一句，回头高声呼叫保姆，“温妮，温妮！明娜回来了，多送一份早餐上来。”
    厨房里传来温妮的应答声，然后胖保姆两眼湿湿地穿着围裙跑了出来：“噢，明娜小小姐，您可终于回来了！没事吧？没伤着吧？饿了吗？冷不冷？累不累？要不要先洗澡？看您都瘦成什么样了，还晒得这么黑……”
    明娜忙制止她的嗦，在过去三年里她早就怕了温妮的这种“关心”：“没事，我很好，没伤着也没累着，我洗过澡才回来的。太阳晒得多，皮肤难免黑些，等有时间我在家休养几个月，就能白回来啦。我饿死了，温妮快给我来点儿好吃的吧。”
    温妮还在抹泪，一听她的话，忙蹦回厨房去了。明娜好笑地望望父母，都是一脸无奈。在餐桌边坐下，明娜对父亲道：“赫达家的儿子应该没耍花招，他才十五六岁，比我大不了多少，好象是跟另一个没落贵族的女儿一起被奴隶贩子拐去的，刚好到了我那里，上面就让我顺便帮他们一把。免得他们受罪。现在他们都回到家人身边了。”
    “那就好。”安隆松了口气，“虽然赫达家是我们仇人，但埃塔总算跟我做过几年至交好友，他的弟弟出了事，我也不忍心不管。”顿了顿，他有些好奇：“说起来你到底是去什么地方执行任务了？怎么跟奴隶贩子对上的？你在韶南查拐卖案？”
    明娜伸出一根手指“嘘”了一声：“对不起，爸爸，我不能告诉你。”说罢还眨了眨左眼。
    安隆哑口无言。他知道安全署有保密规定，不过女儿不告诉他这个“同事”。恐怕也有可能是在报复自己当年隐瞒家人为安全署工作的事，于是笑笑便不再提了。
    温妮送了一大盘食物上来。除了面包、鸡蛋和牛奶。还有好几份小圆饭。催着明娜多吃点。多喝点牛奶。养胖一点。白一点。
    明娜看看那盘东西。再瞄瞄自家父母。见他们都各自埋头吃着。没有出手帮忙地意思。便扬起大大地笑脸对温妮道：“谢谢温妮。不过我在路上老是吃面包当干粮。早就吃腻啦。塞不下这么多。要不……你今天晚上给我做大餐吧？”
    温妮眼中一亮：“说得对！我这就去市场。你想吃鸡腿还是小牛排？”
    好不容易打发走温妮。明娜回头瞪了偷笑地父母一眼。苦恼地看着面前那一大盘子。
    朵拉轻咳一声：“行啦。温妮也是心疼你。你也地确是太瘦了。多吃点吧。”
    明娜撇撇嘴：“我这又不是因为虚弱才瘦地。身体好着呢。索伦老师给了我很多对身体有好处地魔药。我现在甚至比爸爸还要强壮！”说起索伦。她想起了件事来：“对了。这次出门。我弄到不少珍贵地材料。等会儿我就给索伦老师送去。”
    “不行！”朵拉脸色一沉，“你去了他那里，肯定又是一整天！你出门半个月，难道不累吗？今天就留在家里休息。明天去见你外公。他过几天就要回马特了，老是想着要再见你几面。 你去陪陪他。至于索伦教授那里，有空时再去就行了。”
    明娜眨眨眼，扭头去看爸爸，安隆却目不斜视地剥着鸡蛋壳，专注得好象他手里拿的不是个鸡蛋而是件艺术品，她只好也沉默了。
    以前她在魔法之都读书时，朵拉就作为家长认识了索伦，一直觉得对方脾气不太好，而三年前送安隆前来求医，因为索伦不容许未经过培训的朵拉亲自照顾丈夫，说话也很刻薄，两人之间便产生了矛盾。虽然朵拉没拦着女儿继续向索伦学习，但从来没有好脸色。
    所以，只要朵拉提起关于索伦地话题，只要不是当着索伦本人的面，最好是不要反驳，否则就要有承受暴风雨的心理准备。这三年里与妻子朝夕相处的安隆对这点最清楚不过了。
    明娜安静地吃着早饭，过了好一会儿，才装作不经意地问：“爸爸拿刀叉时，手很稳嘛，是不是已经完全痊愈了？”
    说起这事，安隆就止不住心头的喜悦：“是啊，已经完全恢复了，昨天哈皮那小子还找我比剑呢，几乎被我打哭了。”一旁地朵拉也露出了笑意。
    明娜张大了嘴：“哈皮找您比剑？！”
    仅仅跟三流剑师学过点皮毛的哈皮，平时最爱找人比剑，但这回居然敢向曾受过大陆第一高手萧天剑亲自指导的安隆挑战，胆子还真不小，不过明娜却忍不住为这位认识多年的老朋友掬一把同情的泪水，看爸爸一脸满足的样子，哈皮一定被打得很惨吧？
    “今天会很忙，等明天再送几瓶伤药过去好了。”她有点没良心地想着。
    吃完早饭，明娜陪父母聊了一会儿天，就想去索伦那里，又被朵拉拦住了，她只好说：“我这次出门，喝了不少改变外貌的魔药呢，不知道对身体会不会有害处？我想找老师看一看，顺便再请他多给我几瓶补药，让我和爸爸都调养调养。”
    朵拉想了想，便松了口，只是还有些埋怨：“那种魔药本来就不应该喝！以后不要再喝了。”明娜吐吐小舌，收拾收拾东西就出了门。
    来到索伦的住处，他已经上课去了。明娜四周逛逛，便很自然地拿起魔药材料处理起来，看到炉上架着的两锅魔药，判断出种类后，又帮着调节火候。
    索伦下课回到房间，看到这个场面，原本的怒气冲冲略减了一些，但还是习惯性地大骂：“爱来就来，想走就走。你这样也敢说自己是我地学生？！魔药是能用这种轻率地态度来学习的吗？！如果你不是真心想学地，就给我滚出去！”
    明娜低头乖乖听训，等他骂完一段，想要喝茶喘口气再骂时，忙把自己准备好的材料送上去：“这是我在路上找到的材料。里面有金色狐尾草种子和黑骨蛇的蛇尾骨，您不是想要这两样很久了吗？”
    索伦蓦然动容，抢过包裹细看，确定了那地确是他想要的东西以后，长长地“嗯”了一声，便马上把东西用水晶瓶子装起来，倒把原本要骂的话给忘了。
    明娜见状松了口气，便请教了几个魔药的问题，见索伦心情不错，才大着胆子说：“老师。您上回帮我改良的那个变身药水。有效时间果然变长了，我这回变了差不多有半个月呢！如果再多添点持久剂，是不是能变上一个月？”
    索伦地脸色忽然又黑了下来，明娜心中暗道不好，果然听到对方破口大骂：“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以为自己其实是个男孩？！居然变几天还不够，想要变一个月？！我早就说过了。你还未成年，在这种时候老是变来变去的，对你的骨骼会造成极大的伤害！我不管你要做什么危险地事，都不许在我眼前做！”
    明娜缩着脖子挨骂，半句话都不敢再说。过了十分钟，索伦终于骂够了，才丢给她一瓶药：“喝了！”眼神恶狠狠地，仿佛在说，如果她不喝。就看不到明天地太阳。
    明娜打了个冷战。忙灌了下去，冷得身上一个激灵。却有一股暖意从小腹中升起，接着全身的骨头都仿佛被泡在温水中，暖洋洋地，原先喝过恢复药水后的隐隐痛楚完全消失了，整个人精神一振。她有些激动地看向索伦：“老师，这个是……”
    “哼！”索伦没回答，随手用魔杖指了指屋角，那里便出现了一个大料理台，“两张配方，今天必须给我学会了！不然就不许你离开！”说罢一甩手便拿起几本书去上课了。
    明娜走过去一看，两个魔药配方都是没学过的，做法十分复杂，一张是补充体力的药，另一张正是她刚才喝的“护骨药水”。她想起上回被索伦逼着学做的补血剂和缓毒剂，明白他虽然什么都不说，却是有意识地教给她一些保命的药，不由得有些感动，忙照着配方上的要求，动手处理起材料来。
    她这一忙，一整天就过去了。等到她终于成功地配制出可以让索伦认可地药水时，已经是傍晚，索伦丢给她一本书，大手一挥：“走吧，回去把书看完，下次再来时，如果回答不出我地问题，你就给我剥那一缸蛞蝓皮去！”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明娜想起那满满一大水缸的活蛞蝓，又打了个冷战，忙收下书告辞走人了。
    在回家的路上，她忽然想起还没去看过外公，脚下便拐上了岔道，走向朱法家在本地开的店铺，却正好是昔日萧家分行的屋子。
    朱法子爵今年已经将近六十岁了，身材高瘦，头发花白，但精神健硕，体力也很好，他见多识广，文质彬彬，性情开朗，虽然与女婿之间始终有些隔阂，对外孙女却十分疼爱。一见明娜，便喜笑颜开：“我正想你呢，快过来让外公看看。”
    明娜笑着向他行了个屈膝礼----外公喜欢文雅有礼貌的女孩子---便扑过去抱着他地脖子撒娇，哄得朱法子爵十分开心：“你这孩子，那么久都不来看外公，你爸爸总说你出去玩了，你说你一个孩子，怎么老是独自出远门啊？你爸爸真是太不负责任了。”
    朱法子爵并不知道女婿和外孙女的“副业”，明娜也不好说什么，只好搂着他的脖子道：“外公，妈妈说你要走了。为什么那么快走呢？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干什么呀？你爸爸不是已经好了吗？很快就会回国了，到时候你到马特来陪外公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明娜想了想，便笑着点头答应了。
    祖孙俩说了一会儿闲话，朱法子爵又道：“安可城那边，里德尔神父托人送了封信和几个孩子来，我让管事去问过了，都是会写会算的，人也挺机灵。就让人安排下去了，你给神父回信，叫他放心吧。”
    明娜闻言大喜：“真的吗？太好了！谢谢外公！”
    朱法子爵笑了：“没什么，反正店里和船队都需要人手。不过他那边的孩子越来越多了，我这里毕竟需求有限。就算托认识的朋友，也不可能把每个孩子都安排好。我说，你爸爸还是不肯跟那边联系吗？如果能继承一部分萧家商行，就不用担心这些了。”
    明娜撅嘴道：“萧家商行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伯父手里只留下一半店铺，两成在管事们手里，剩下地都归了别人家，就连魔法之都这里的分行，不也被外公您买下了吗？伯父和管事两边正争得厉害呢，他们从来不把我爸爸放在眼里。我们干嘛要理他们？！”
    朱法子爵叹了口气：“如果是以前。不理也没什么，你们反正已经继承一笔财产了，但是现在，就算我可以帮忙安置里德尔神父那边地孤儿，马歇尔那边又怎么办呢？我在伊东城可没什么影响力。”
    这倒是个麻烦，明娜不由得皱起了眉。
    马歇尔爷爷因为失去了记忆。不再适合担任管家，他又想留在神殿里，但他不是修士，留在那里身份尴尬，只能帮忙做点杂活。明娜不想看到他吃苦，便想出一个主意，让他学里德尔神父那样，办一个抚孤院，为无家可归地孤儿和流浪儿童提供食物和床铺。教他们识字算数。让他们可以寻找正当的职业谋生，免于流落街头被流氓地痞欺凌。马歇尔很喜欢这个工作。每天忙个不停。起初还没什么大问题，但随着孩子数量地增加，经费和人手就不够了。
    后来安隆拿出一笔钱，安全署也拿了一大笔，还安排了一些工作人员的家属，比如莫里斯一家等，前去帮忙，才把问题给解决了。不过，安排孩子们的去向，的确不是件容易事。明娜想了又想，决定还是先问问署里地意思，至于依隆伯父和萧家商行那边，并不是合适的求助对象。
    朱法子爵见外孙女烦恼，心一软，便道：“算了，我最近做成一笔大生意，利润相当丰厚，就捐出两成给抚孤院，做做善事吧。”
    明娜高兴地亲了他几下：“谢谢外公。”朱法子爵乐呵呵地，摸了摸外孙女的头。
    明娜有些好奇地问：“外公，你做了什么大生意啊？”
    “是一千公斤上等香料，卖到诺嘉去的，主顾听说是个大贵族，给钱非常爽快，一验过货就付了全款，还不用我们运送呢。”
    “一千公斤？！”明娜睁大了眼，“他买那么多香料干什么？！”
    “谁知道呢？”朱法子爵并不在意，“也许是有什么重要庆典吧？不过押运的人似乎是威沙地，大概是两个国家的人都有。我其实觉得有些奇怪，他们一点都不象是商人，走路姿势很怪异，身上还带有异味。我的手下甚至怀疑他们买香料是给自己用的。不过自从梵阿打开国门允许商队通行以后，生意就越来越难做了，难得有这么大方的顾客，我就不管那么多啦。”他其实也怀疑过，会不会是同行借机进货，回国后再高价卖出，不过他并不在意被人占这点便宜。
    明娜听了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出是哪里，正苦思着，被外公轻轻敲了敲头：“不饿吗？快来吃饭！我让厨子做了你最爱吃的烤鸡腿，淋了香喷喷的蘑菇汁哦。”
    明娜顿时眉开眼笑，心中暗暗向温妮道歉，今晚恐怕是要对不起她的大餐了。
    吃过晚饭，又聊了一会儿天，明娜才告别外公回家。走在路上，迎面吹来阵阵凉风，夹杂着附近人家花园里飘来的花香，她心情变得轻松起来。
    时间已经相当晚了，路上没什么行人，明娜加快了脚步，一转弯，眼角便瞥见有一个黑影闪过，她脚下一顿，黑影已蓦地向她冲来，她忙迅速向后跃开，手一抖，一把细长的冰箭已握在手中，寒意四射。
    她盯着那黑影喝问：“你是谁？！”
 第三卷 黑暗中的行者 九十五、谜雾重重
    那黑影什么话都没说，手执铁剑挥舞着袭来，明娜用手中的冰箭一挡，发现对方用力虽大，却没什么杀气，心中一动，便一边叫着：“如果是朋友，大家就停手了吧。”一边用另一只手打出个照明术，想要看清楚来人是谁。
    那黑影却什么回应都没有，反而掀起身上的黑色短斗篷，遮住明娜的视线，手上的剑又再往前送。这回他速度加快了，也带上了几分杀气，明娜急急避开，剑刺在路边的树干上，深深地扎了进去。她有些恼怒，也不再留手，马上把手里的冰箭变成剑状，刷刷两下将斗篷切成三块，直接往那黑影的右臂刺去。
    那黑影愣了一愣，慌忙抽回剑格挡，谁知明娜手腕一转，冰剑便避开了对方的防守，从另一个角度刺了过去。眼看着就要挨上对方的衣服了，明娜忽然瞥见那人黑帽子下露出的一小簇暗金色头发，忙偏转了剑的方向，仅仅擦过对方的手臂，在衣服袖子上割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不等对方再发动攻势，她便迅速跃开，压低了声音大骂：“威尔.莫里斯！你还要玩到什么时候？！”
    那人见被她识穿了，只好收了剑，有些不好意思地摘下帽子，露出一张介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脸，稚气未消，但英气勃勃，又带了点斯文。
    正是明娜在安全署的同僚威尔.莫里斯，是当年在赫达家卧底牺牲的莫里斯的儿子。
    眼下他一脸讪讪地，正为自己地偷袭行动作解释：“我想知道自己的本事到什么程度了……你也知道。我除了每天上学，偶尔做点送信的活，就是受训。可教官只会叫我训练训练，却从不给我机会实践，我看你老是出外差，一定身手不错，就想试一试……”
    明娜不能接受这个理由：“就因为这个，你就要拿把剑刺我？！”
    “不不不……”威尔慌忙展示手中的剑，“这是训练用的。就是重，没开锋。”
    明娜看了，果然是把没开锋的剑，才没那么生气，但看到树干上的洞，她还是忍不住埋怨：“就算没开锋。这么一把剑砸过来也够疼的，就算没伤到人，伤到树也不好，你看旁边的这些花花草草，被你踩成什么样子了……”
    威尔听得目瞪口呆，明娜说了好一大通，才忽然觉得自己说地都是废话，忙把小脸一板，正色道：“总之，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刚才幸好我认出了你的头发，不然一剑刺过去，你的手臂还能要吗？如果遇到其他不熟的同事。你这样偷袭，也是很得罪人的。”
    威尔小声辩解道：“我是知道你是熟人才找上你地……”见明娜瞪他。才忙改了口：“我知道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明娜见他态度还算诚恳。满意地点点头。又问：“你最近是不是有点急躁？想要知道自己地身手好坏。请教官测试一下就知道了。为什么要搞这种实战？”
    威尔搓着手有些不敢说。明娜一再追问。他才道：“我就是心急……教官总是说我还没有出任务地资格……你年纪比我小。都出两年多任务了。那些比我还要晚进署地人。也都被派了出去。我却一天到晚都待在意尼读书……我觉得我不比他们差。”
    明娜有些诧异：“这有什么好急地？你明年就要毕业了。到时候一定有任务给你。现在当然是读书更重要啊。象你这样从著名高等学校毕业出来地人。将来一定会被派到重要地职位上。署里才不会让你现在就荒废学业呢。”
    “我知道他们会派什么工作给我。可我更想做你们这种……”威尔小声嘀咕着。却瞒不过明娜地耳朵。她脸色一沉：“你别不知好歹了！麦洛里特地给你安排地。你家里人也很赞成。等你从学校毕业出来。不管到哪个政府部门工作。就算没立什么功劳。也能有个好前途。你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吗？！”
    “可我宁愿不要这种安排！”威尔有些激动。“我家世代都是军人。不是文官！我情愿上战场。跟敌人面对面地血拼！现在这样……太憋闷了……”
    明娜张张嘴，深呼吸几下，放缓了语气：“你以为只有出外执行任务，直接面对敌人，才是守护国家吗？你这个笨蛋！”她伸出手指狠狠戳了他的额头几下，把他拽到路边偏僻无人的角落，才压低声音道：“安全署不是军队，我们做地是台面下的事，不管是出外调查事件、救助同胞，还是在各政府部门里打探消息、暗中监督，都一样重要！如果你连完成学业、控制自己欲望的耐性都没有，那你还真是没资格出任务！”
    威尔脸都涨红了，嚅嚅地说不出话来，明娜见状，也不好再骂他什么，就转了话题：“你忽然来找我，不会只是为了夜袭吧？有什么事？”
    威尔闻言蓦地被呛住了，脸变得更红，好不容易喘过气来，怪异地看了明娜一眼，才掏出一封信递给她。
    明娜一头雾水地接过，看到上面熟悉地标记，不由得哀叹：“不会吧……我才刚回来啊……”
    威尔转头去望远处的街灯：“没事，不是叫你马上去，只要在近期出发就行。”
    明娜打出照明术，看完了信中的内容，便直接用火烧了。她最近两年终于能用火球术了，真不容易。
    但信里提到的任务，却让她觉得有些怪异：“近年大陆拐卖团伙越来越猖狂，而且有蔓延到伊斯特的迹象，查出幕后黑手并尽可能清除，如果有困难。至少要得到参与人员的名单。”
    “拐卖地事已经存在好几年了，伊斯特国内也不是没有，为什么到现在才查？”她问。
    威尔答道：“这次不一样。以前被拐卖的几乎都是平民，而且有很多是半自愿的，贵族们都不当一回事，署里又忙，顾不上。可这一回，有贵族被牵扯进去。不是卖，是被卖。”他凑近了明娜：“除了你这回救的那对儿。还有别家贵族的子女遇到同样的事，不过没那么好运。你记得吧？法政署长杜拉斯，他的亲侄女就倒了霉。”
    “杜拉斯？”明娜愕然，“不会吧？”
    威尔正经地点了点头：“他家也是当红权贵了，他弟弟虽然只是个男爵，但领地就在西南与韶南接壤的地区。相当富裕，那女孩是在出门游玩时失踪的，家人过了半天才发现，在当地大肆搜查，却连一点痕迹都没有。今年初他家一个朋友在安可附近绿洲地一个夜乐账篷里看到一个长得很象地女奴，通知他家的人来认，不过那女孩地父亲见了说不是。”
    明娜皱了眉：“故意的吗？嫌她有辱家门？！”夜乐账篷，其实就是沙漠中的活动妓院，流落到那种地方，那可怜地贵族少女的命运可想而知。但如果她家人因此不认她。就太冷酷无情了。
    “不是的。”威尔忙道，“他当时说不是，但离开后却托人悄悄将女儿买了回来。才发觉她已经完全不认得自己了，请了可靠的医师检查，发现她很可能是服用了某种药物，不但忘记了以前的事，还完全变成了只懂得讨好男人的……的……”威尔犹豫着不知该怎么说，明娜替他说了：“性奴吗？可恶！”
    威尔轻咳一声：“杜拉斯男爵非常愤怒。要追查到底是谁拐走他女儿的，但他女儿大半年里已经转了两手，最初是被卖到什么地方，谁也查不出来，她本人又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过他们倒是找到了另外几个失踪的没落贵族子女，情况都好不到哪里去，有两个回去后就死了。杜拉斯家怕事情传出去，会影响他们家的名声，所以只是把那女孩送到乡下静养。没有声张。但法政署长私下向我们安全署求助，署长答应了。国内已经有人出发过去，其中就包括杜拉斯家地人，你到了安可，先跟那几位会合，然后再一起查。”
    明娜皱眉道：“要跟外人一起查吗？那不等于是把我们的秘密人员都暴露在杜拉斯家的眼里？”
    “麦洛里都没说什么，应该没问题吧？”威尔想了想，又道，“对了，麦洛里特地叫送信地人传一个口信给你，那人说我直接告诉你就行了，可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别管是什么意思。”明娜断然道，“直接说出他的话吧。”
    “就是……最近熊要吃的粮食和草比往年多了三倍，店里粮价高了，奇怪的是，连香料都缺货起来，今年的五月节庆典，国王陛下很可能要向王后借用香水呢。就这样。”威尔满脸都是莫名奇妙，明娜却苦苦思索起来。
    熊指地是北方的诺嘉，粮食与草料需求增加了，很可能是在整备军需，看来诺嘉终于忍不住想动手了，只是不知道它这次要打哪里？店里是指大陆，粮价高涨，普通民众的生活会受到很大影响，如果这时候打仗，情况会更糟，要不要通知这边的人多收购些粮食运回国？
    至于说香料嘛……她忽然想起了刚才外公提过的大生意，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如果有的话，也许她已经掌握到一条线索。
    事不宜迟，她匆匆跟威尔说了句：“我知道了，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你也快回意尼吧，好好读书。”便离开了。
    威尔刚来得及说一句：“我明天没课……”她已经完全消失在街角，少年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转身走了。明娜冲进家门时，看到父亲正在大厅里铺开爷爷的所有衣服，口里念念有词，便疑惑地问：“爸爸，你在干什么？”
    “回来了？怎么这么晚？”安隆抬起头，“晚饭前收到你伯父的信。说米拉贝尔夫人想要拿回你爷爷地……随身物品和衣服。我不想全部给他们，就拿出来挑。”
    明娜心中升起一丝不悦：“为什么要给他们？！我早就说了，爷爷只是回了家，不是死了，他们干嘛表现得好像爷爷已经死了一样？！”
    安隆不赞成地看了她一眼：“明娜，不管我跟你伯父之间有什么纠纷，米拉贝尔夫人毕竟是对我们有恩的，她这几年一直深居简出，听说现在连外人都不见了。如果拥有你爷爷地东西，能让她好受点，给他们又有什么要紧？”
    “是没什么要紧，我只是讨厌他们这种态度！就好象我在说谎！”明娜气冲冲地跑上楼，又噔噔噔冲了下来，揽起一大堆萧天剑的衣服。丢进脖子上挂的储物戒指里：“这些都是爷爷和我在一起那几年穿的，我小时候还穿过呢，都归我了。爸爸把那些华丽的贵族服饰给他们就行！”反正那些衣服，爷爷仅仅在和米拉贝尔夫人结婚那几年里穿过。
    安隆头痛地道：“明娜，就算汉林给你做的新戒指空间比以前的大，也不能这样浪费吧？”
    明娜倔强地昂起头：“大不了我回房后把它们塞进手镯里，再放进戒指里好了。”汉林与帕蒂夫妇地最新产品，就是可以容纳另一个储物空间的储物首饰，她特地选了简单、低调的银戒，用了三年的手镯就成了次选。
    安隆无奈地摇摇头。认真考虑起女儿的建议来。
    没过两天，明娜又再度出发了。这种事在过去两三年里经常发生，所以安隆和朵拉也没说什么。只是交待她路上小心，注意保护自己，另外，安隆很快就会收到调令，也许当她再回到这栋房子时，他们已经离开了。
    明娜仍旧扮成男装。不过没有喝魔药，只是随身带了不少瓶瓶罐罐，都是索伦送来的。感激老师之余，她也下了决心，路上遇到什么魔药材料，一定全部打包回去孝敬他老人家。
    运送香料地船是逆流北上的，已经出发一天了，在空气湿重的春天，只要没有风。那股特别的香气会在河上停留许久。明娜骑马走陆路。一路边闻香味边打听地北上，却在奥里附近失去了那几艘船的踪影。
    怎么回事？明娜不解地扫视河面。她问过水坝的工作人员。没有香料船经过，那些人怎么会不见了呢？据说他们前一天晚上还在奥里镇边上歇脚，船上的人还买过小圆饭呢，天亮时却忽然失了踪？
    明娜原地徘徊了半小时，决定再等一晚上，如果一直查不到他们去了哪里，她就自行去安可城与国内来的人会合了。
    她刚下了决心，鼻子却忽然闻到一丝香料的气味。托妈妈与外公的福，她从小就跟这些东西打交道，因此嗅觉相当灵敏，能闻出这味道跟外公卖掉地香料气味一样，忙走到街边回头打量，见是十来个男子抬着七八个木箱经过，便装作路人般跟着他们走到街角，看着他们进了一所房子，忽然心中一动，转到房子后头，果然看到那里有一个小码头，停了三四条小船，刚才见过的那些男子正把箱子往船上搬。
    真狡猾，人人都以为他们只是开船路过，谁知道他们悄悄上岸假装本地人改乘小船？！
    看着那些男子，她有些明白为什么外公会说他们有些怪异了。他们每个人都脸色青灰，看上去跟死人差不了多少，但能说话能做事，又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不过身上的异味她倒是没闻出来。
    有人从船舱里走了出来，踩着木板上了岸。明娜觉得他有些眼熟，多瞄了几眼，吃惊得几乎叫出声来，忙缩回脑袋，心里有些糊涂。
    那不是埃斯帕罗.赫达吗？他应该还有巴拉士格吧？怎么会在这里？！
    明娜咬咬唇，又再探头去看，确定了那地确就是埃斯帕罗，或者说是个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居然有人进了巴拉士格还能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她直觉得这件事必须尽快通知署里，却看到船上又出来一个男子，也是熟人，就是前几天见过的那位“黑斗篷”。他们怎么会在一起了呢？难道香料主顾和奴隶贩子……真的是一伙的？
    为了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明娜等到天黑，便想办法悄悄潜入那所房子，寻找线索。
    她轻手轻脚地移动着脚步，避开巡逻的守卫，根据白天里地观察辨认着方向，刚接近书房，就听到有脚步声走过来，忙躲进房中，看到窗帘布又厚又长，后面的窗子又打开了，忙躲进帘后。
    埃斯帕罗和黑斗篷使者走了进来，两人间的气氛有些僵持，似乎刚刚发生过争吵。前者倒了杯酒径自喝了，使者见状便淡淡地道：“人能跑出去，一定已经脱险了，我们再争论这件事又有什么意义呢？”
    “意义？”埃斯帕罗冷笑，“我的亲弟弟被你们拐过来，差点就被喂了那种药，你还说什么意义？！”
    使者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杜拉斯家的女儿，是你亲自下令捉来，又亲手喂的药，当时你可是眼皮都不眨一下。”“那怎么一样？！”埃斯帕罗忽地摔了杯子，“他家落井下石，有这种报应是他们活该！可是我的弟弟……我的弟弟……如果他变成那个样子，我情愿亲手杀了他！”
    “既然你那么在意你的弟弟们，为什么不干脆将他们接过来？”使者劝他，“主人会好好照顾他们地，你在狱中地父亲和弟弟，我们也会想办法救出来。”
    埃斯帕罗收了怒色，淡淡地道：“现在不太方便，等过几年再说吧，他们身边很可能有人监视呢。”
    “你不会是……不信任我们吧？”使者笑了笑，“请放心，我们对于自己人，一向很真诚。只要你老老实实为我们办事。”
    “啊，这个我会的。”埃斯帕罗轻轻了袖子上地灰尘，“只希望你们攻下伊东城的时候，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明娜心中惊愕无比，脚下轻轻一转，便想从窗口离开，却忽然听到天花板上“咔嗒”一声，房中两人立刻跳起：“什么人？！”
 第三卷 黑暗中的行者 九十六、追踪
    明娜必须尽快作出决断，是立刻从窗户逃走，还是先躲起来，不管选择哪一种，都有可能被发现。 她留意到屋顶上有声音，显然现场除了她，还有另一个偷听者，当时便决定暂时什么都不做。
    她赌对了，埃斯帕罗与那位使者听到天花板上传来的声音，立刻叫人追了上去，前者还特地在房里停留了一小会儿，似乎是把什么东西锁起来，然后直接从窗户跳出去了。
    明娜暗自庆幸，她是躲在窗帘与窗台之间的死角中，有帘布挡着，夜色昏暗，她又故意收敛了气息，埃斯帕罗根本没察觉。他一离开，她确认过房中没人，便跳出来四周打量一番，留意到屋角有一个黑色的柜子，大约两米高，一米宽，摸了摸，似乎不是木头做的，质地相当坚固，上面的大锁也显然是精钢铸成。她掏出匕首试了试，根本没法在锁上或柜上留下一丝痕迹。看来刚才埃斯帕罗锁的就是这个东西了，不知道里面有什么重要物件呢？
    那锁是威沙出品，矮人打造的，明娜认得上面的标记，看来短时间内是没法打开柜子了，听到外面有人声正接近房间，她当机立断，转身离开。
    突然，一个硕大的黑影从她眼前掠过，她蓦地一惊，忙停住脚，便感到有一股风向她袭来，不由得蹲下躲过，再抬起头时，眼前已多了一只怪鸟。
    那鸟足有一米多高，扬起翅膀时，却有两米多长，通体纯黑，额上长了个瘤状的肉冠。呈紫黑色，眼睛、爪子都是鲜红的，爪尖锋利非常，当它停留在桌子上时，那桦木桌子被它抓下不少碎屑来。
    它一双红眼直直地盯着明娜，让她觉得毛骨悚然，但只要她稍一有动作，那鸟便扬起翅膀作欲攻击状。明娜有些忌惮它那对爪子，悄悄将手移到背后，变出一把坚固的冰剑来。脚下慢慢向窗口方向移动。
    黑鸟忽地扬起双翅扑过来，明娜忙将冰剑劈出，仅仅擦着它的爪边，它却飞上了天花板。稍一转身，又再向她冲去。明娜有些手忙脚乱地挡着，心里知道如果不能想办法挡住这只鸟，等那些人回来。她就跑不掉了，于是打出一个冰障术，拦了一下，见那鸟扑哧几下才在冰壁面上拍出裂缝来，忙再打出一个厚厚地冰障，推着黑鸟撞上墙壁，然后又让冰层一圈圈延伸开来，形成一个冰的“蜘蛛网”，固定住黑鸟。虽然冰层中不断传来碎裂声。但这一小段时间已足够让明娜逃走了。趁着外面的人还没回到房间，她迅速跳窗而出，消失在夜色之中。
    黎明时分，几艘运载香料的船悄悄驶出码头，沿河道向北方逆流而上。也许是因为接连有人侵入的关系，他们的行动非常安静。奥里镇上几乎没什么人留意到他们的离开。
    明娜站在码头边，看着他们的船越走越远，心中有些遗憾。
    昨晚上的另一个人到底是谁？是敌是友？象这样潜入私人宅院探听消息的，大多数不是接了任务地佣兵，就是官方的情报人员。如果是前者，她没有兴趣，但现在看来，倒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那又会是哪一个国家派的呢？
    就象伊斯特拥有安全署一样。其他几个国家也都有属于自己地情报系统。但各有特点。
    比如韶南。密探是融入普通民众中地。平时地生活跟一般人没什么两样。只是负责监察人群中地舆论动向或非常规行为。谁也不知道自己身边地人是不是密探。谁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一天会成为密探。明娜在很偶然地情况下。发现卢芭在魔法学院当杂工地丈夫怀斯。每个月都会领到一小笔津贴。作为他监察学生言行地报酬。但他除了偶尔听听学生们聊天以外。就不需要做得更多了。那时她才知道。韶南地密探跟伊斯特地有多么不同。
    威沙没有全国性地情报机构。但几大黑帮掌握着重要地情报来源。还有不少情报贩子。大都数是在酒馆、赌场、妓院之类地地方活动。当年认识地弗里多。就是其中一个代表。
    诺嘉是全民皆密探。每个人都要无偿为官方提供他所知道地信息。但又从军队中分出部分士兵派驻各地收集情报。军管地味道相当浓。不过各大贵族同样养着不少人。为雇主打听各种秘闻机密。
    梵阿没有情报机构。但它在大陆各地所开设地光明神殿。殿中地所有修士。在聆听别人地忏悔时。难免会听到许多秘密。他们虽然不会把内容外泄。但如果听到地话里有重要信息。他们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向中央教廷报告地。
    这么一想。那位在屋顶上偷听地神秘人。行事风格倒更像是安全署地。难道是其他同事？会不会是派在本地地基层情报人员。无意中发现问题才跟踪来地？
    明娜略一踌躇，便转身往镇公所走去。现在天还没全亮，镇公所大门紧闭，她没有进去，却拐进了旁边一条路，来到一处不大的街心公园，在从东往西数第三张长椅上坐下。
    借着晨曦与照明术的光，她匆匆将昨晚上的发现写在纸条上，左右看了没人，便弯下腰去摸椅座底部，挖出半个巴掌大小地一个小木匣来，打开盖子，将纸条放进去，又重新塞回椅下。她装作无事地在街头游荡，挨近一处小店，在店外地墙脚下画了个记号，才重新回到码头。
    昨晚上她已经买下一艘小船了（费用当然是安全署出），半旧、普通、窄小，但性能良好，行动灵活，空间足够让她起卧。她上了船，拿出一只小水晶球，输入些许魔力。球中便显示出那几艘香料船的去向。
    她昨晚上悄悄在其中一艘船上做了手脚，即使闻不到香味，或是看不到船地影子，也一样不会跟丢。
    她驾驶小船迅速离开了码头，根据小水晶球上显示的信号，远远跟上了那几艘香料船。
    一路向北，那些船果然到达了安可城。明娜跟着他们上了岸，见他们将香料都搬进了一所房子，暂时没什么动作，便去找里德尔神父收养的一个名叫丹尼地男孩----他在那附近的桐油店里做学徒----托他留意那栋房子里的动静。才匆匆赶到约好的会合地点。
    在门外明娜就看到了同事的标志，知道国内来的人已经到了，心中一喜，进了屋。却发现只剩下一个人：“路玛大叔，怎么只有你在？”
    路玛向她打过招呼后，一脸苦笑地道：“都出去了，说是找到了人贩子的线索。他们嫌我年纪大。就让我留下来等你。”
    明娜皱皱眉：“杜拉斯家那边……来了多少人？”
    “那位小姐的哥哥亲自来了，带了几个护卫，还有另外三个人，有两个是没落贵族子弟，家里都有弟妹受害的，一个是未婚妻失了踪，怀疑也可能是遭遇了类似的事。其他地都是我们自己的兄弟。”
    明娜低头想了想，问：“麦洛里没阻止吗？这么多人……就算你们全都是明面上的，我可是秘密人员啊。”
    “乔装一下就行了。”路玛倒不太担心这点。“至于说可不可靠的问题……你可以放心，署里跟杜拉斯家有协议，而那几家子弟……等事情完了，也许会成为我们地助力。”顿了顿，他补充一句：“自从你父亲受伤后，我们在贵族圈子里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麦洛里觉得那几个孩子都不错，可以给他们一个机会。”
    知道上面几位有自己的打算，明娜便没再追究下去，转而问道：“你们到了几天？来得可真快。”
    “昨天到的，现在有了梵阿那边地通道，我们直接过来了，不用绕路，比以前节省了许多时间。如果梵阿早点开启国门就好了。”
    明娜闻言想起了里德尔神父，他曾担忧过这未必是一件好事。梵阿千年来一直生活平静。跟国门紧闭是脱不了关系的，一但开启。不知会对他们国家的人产生什么影响？
    明娜匆匆喝下魔药变了身，又换过衣服，出去的人便回来了。她自我介绍是来自韶南情报司的敏特，奉命前来帮忙的。小杜拉斯和没落贵族子弟们并没有把她这个新来的黑瘦少年放在眼里，只是随意打了声招呼，就回房间去了，似乎有些恼怒，又有些沮丧。
    明娜也没在意，径自向同事们问好。这些人大多数她都打过交道，彼此还算了解，只有一个来自国内南方情报司的人，之前没有见过，因为不清楚明娜的身份和过往，对她地年轻深感讶异。
    双方将自己掌握到的信息拿出来交流一番，明娜自然也把自己在奥里的所见所闻说了出来，路玛立刻起身撰写急信回报国内，而另外几个人，已经讨论开了：
    “进入巴拉士格的人居然还能逃出来，这件事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谁放了他？现在在狱中那个又是什么人？”
    “我认为最要紧的是查清楚还有没有其他人逃了出来。要知道巴拉士格关押的都是重犯或政治犯，万一……那几位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我们还不知道，那以后可就麻烦了。叛乱随时都有可能再发生！”
    “我不认为这种事很普遍，巴拉士格地狱长和看守是每年轮换的，每一位都希望做得比前任更好，如果是前三任出的事，今年新上任那位一定会报告陛下。他没说，也就表示这种事没多到会引起怀疑的地步，你们担心的那几位虽然是重犯，但也是王室中人，据说陛下常常派内廷特使去慰问，他们一但逃走，马上就会被发现。”
    “但赫达家长子的确是逃出来了，敏特亲眼看到的，那么至少可以说明，有一个能拿到巴拉士格监狱钥匙的人做出了这种事。我们必须尽快查出这个人才行。”
    众人一时沉默下来，明娜想了想，道：“不管怎么样，现在我大概能推断出，埃斯帕罗已经为某个国家服务了，而那个国家想要攻打我们伊斯特。他跟拐卖集团的人又是一伙地，如果我们查到集团地人，说不定能找出是哪个国家图谋不轨。”
    “除了威沙和诺嘉，还有别的可能吗？”写完信地路玛回头插嘴道，“反正赫达家从以前开始，就跟这两国关系密切，现在他完全投靠过去，也很正常。”
    旁边有人摇头：“总要确定是哪个国家，不然我们备战时会很被动。”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尖哨，明娜立时起身冲了出去，丹尼正站在街灯下，一见她便急道：“那些人要坐马车走了！”明娜马上对跟上来的同事交待几声，便赶到那座房子附近，刚好看到埃斯帕罗等人的马车消失在街角，她忙跟了上去。我是转换时间与场景的分割线
    三天后的傍晚，在威沙中南部的沙漠中，明娜伏在沙丘后，远远眺望前方的营地，见没什么动静，便略放松了些，拿出水袋喝了几口，又硬塞了半块饼下去。
    她埋伏在这里已经有将近两天了，也曾悄悄摸进营地里打探，对地形和营地人员的作息时间有了初步的了解。这种地方总是让她想起过去的不愉快经历，但也让她节省了一些收集情报的时间。根据探听到的消息，白天里刚运来了几车女孩子，如果没有意外，今晚或明天应该会有“大人物”降临，埃斯帕罗和那位黑衣使者也会在场。
    明娜有些兴奋，谜题很快就有机会解开了。
    沙面下传来轻微的马蹄声，她脸色一凛，连忙滑下沙丘，躲在另一边细听，发现马蹄声到了二公里外就停了下来，轻微的马嘶声过后，足足过了半个小时，她才看到自家同事和小杜拉斯等人低头弯腰地走过来。
    路玛刚一走到，明娜便问：“为什么要骑马跑到那么近的地方才下马？万一被人发现怎么办？”
    路玛撇撇嘴：“少爷们走不了那么远的路，我们也没办法。”
    小杜拉斯满脸通红，换了话题道：“我们一接到信就赶过来了，现在怎么样？”那未婚妻失踪的青年也凑上来急切地问：“阿尔西娜在营地里吗？”
    明娜道：“我看到一个女孩子跟你的形容挺象，不知道是不是，她是今天过来的，等会儿就有大人物来，你们快休息一下，等会儿才有力气跟他们拼。”
    众人闻言忙原地坐下休息，明娜继续留意营地里的情形。月上中天的时候，路玛拍拍她的肩膀：“你先休息一下吧，我们轮班。”明娜笑笑：“我不累……”话音未落，远处已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
    明娜迅速转头望去，便看到夜色中不知几时出现了一辆巨大的马车，由八匹骏马拉着，静静靠近了营地。
    明娜忽然觉得有些不对，那么大的马车，为什么除了车厢外挂的铃铛，连声音都没有？
 第三卷 黑暗中的行者 九十七、激斗
    那大马车在月下悄无声息地进入了营地，帐篷群中忽然冒出四五十个人跑到营地外围守着，一团火光从中心大帐篷中飞出，绕着营地转了一圈，点燃了无数个火把，将方圆百米内的范围照得通明。 明娜等人暗暗惊讶，再回头看那马车，已经找不到了。
    路玛轻声道：“刚才我留意了，车上下来三个人，全身罩着黑斗篷，男女不明----隔那么远根本看不清楚。”
    那未婚妻失踪的青年有些焦虑地道：“那就靠近些看吧。其实我们早就该去救人的，为什么要等这个大人物来？！如果这段时间里阿尔西娜出事了怎么办？！”
    明娜瞥了他一眼：“之前只有我一个，不可能救那么多人，你们来了以后，那个大人物也快到了，那些人十分关注外面的情况，我们连靠近些都有被发现的危险，更别说进入了。”
    “可我来就是为了救阿尔西娜的！”那青年咬牙道，“如果她出了事，我就白来了！”
    “不会有生命危险的。”明娜回头继续盯着远处。
    “你怎么知道？！”
    明娜迅速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前两天什么都没做吗？！我进去看过，那些人弄了那么多年轻男女来，是要举行某种仪式！我看过他们的仪式用具，没有凶器，倒是很有可能会放血。有几个男人在私下议论，等那个大人物离开后，他们的首领就会把那些少年少女卖掉，他们讨论哪个漂亮的可以卖高价，哪个身材好的可以找机会摸几把。甚至尝尝味道，结果被他们的小队长听到，骂了一顿，说重要地货物不能随便染指，不然就卖不出高价了。听了这些话，你以为你的阿尔西娜会出什么事？！”
    青年缩了缩脖子，但还是有些不服气：“就算他们不会对她做什么，只要喂她喝了那种药，那……那我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明娜淡淡地道：“如果你指的是那种会让人失去记忆，变得完全顺从他人的药水。不用担心，我已经在熬药的锅里做了手脚，现在的药效只有一天，一天后服药的人就会恢复正常的。”
    青年大喜之余。又有些疑惑：“为什么还要有一天的药效？直接换成假地就好了。等会儿救人的时候，阿尔西娜要是喝了药不听话怎么办？”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转头去看他。他这才发觉自己说了傻话。小杜拉斯暗暗咬牙切齿：“多米特。闭嘴！”多米特红着脸埋下头。什么话都不敢再说了。小杜拉斯轻咳一声。用尽可能温和亲切地语气问明娜：“你在药里做了手脚。敌人不会发现吧？”
    “不会。那药水做出来气味颜色都是一样地。只有味道会甜一点。”明娜冷笑。“所有人都没有经验。而煮药水地那个人……他不会亲自去尝。就算尝了。凭他地舌头也尝不出什么问题来！”
    她之前可从没想过。那种邪恶地药水居然是图里营地中地那位做出来地。当年那把火居然只是烧坏了他半张脸。没要了他地命。之前她为了不引起怀疑。忍住没动手。也许今天晚上。她就可以对这件遗憾地事进行补救了。
    路玛突然警示：“有云向这边移动！等会儿云遮住月亮。我们就趁机接近营地。找机会潜
    明娜点头。但有一名安全署人员提出不同意见：“我们几个是没问题。但全部人潜入。似乎太轻率了。还是等那辆马车离开再说吧。到时候营地周围地警戒会减弱很多。”
    另一名没落贵族青年反驳道：“难道我们就这样放过大马车上地人吗？！”
    明娜想了想。道：“要不我先去看看。如果没问题，你们再挑几个身手好的进来。其他的守在外面接应？”
    “我一定要去！”多米特先开了口，那名青年也出声附和，安全署众人彼此对视一眼，没有回应。
    小杜拉斯又轻咳一声，提议道：“不如我们想办法制造一场混乱，引开看守的注意力吧？比如烧着帐篷？这里好象是个小绿洲，水源是有限的，他们一定很怕火。”
    “沙子也可以灭火。”明娜道，“而且这里不是绿洲，没有水源，用地水是通过魔法阵从其他地方传过来的。”顿了顿，她看向路玛：“不过制造混乱引开注意力，这倒是个好办法。”
    路玛会意地点点头，指了指天上，明娜等人便发现云层不知几时已经挡住了月光，忙伏下身，迅速安静地向营地行进。那几名贵族青年对视一眼，也蹑手蹑脚地跟上。
    他们慢慢地接近了营地的外围，就在其后方的一小片沙岩堆后。明娜与同事们用近乎不可闻的声音和手势彼此交流着，很快就根据所看到的守备情况制定了潜入地计划。
    就在这时，营地中突然传出一声女人尖叫，原本一直安静的多米特猛地跳起：“是阿尔西娜！阿尔西娜！”他挣脱开想要拦住他的小杜拉斯，挥着大刀直冲向营地，立刻就被看守发现了。路玛小声骂了句“该死”，连忙跟了上去。
    明娜跑在后面，心中有些不安，她还以为那些少年少女不会遇到危险，如果那个女孩有什么不测，那不就是她判断失误害的吗？
    一众人闯入营地，迅速与看守们激战起来。安全署来的都是身手了得的人物，手起刀落间，已解决了不少看守，而小杜拉斯等几个贵族青年，虽然武技差了点，但剑法还算娴熟，花的时间长了，也放倒了五六个人。多米特一剑刺翻拦着他的看守，便直接朝传出尖叫声的帐篷冲去了。路玛带人跟上前。给明娜做了个眼色，她立时会意地将身形隐入阴影中，转向另一个方向。
    她避过营中地人，顺了几个没有点着地火把，摸到中央大帐旁边，用火球术烧着火把，便使劲朝边上的一个帐篷丢去。中心大帐篷里很可能有魔法高手，她不打算冒险，一丢完即刻退走，等到敌人找来时。她已经到了另一边，又丢了几个火把过去，把那帐篷两面都烧着了。二三十个女人和两三个男人惊慌地跑出了帐篷，但里面没有什么大人物。看着那越烧越旺地帐篷以及旁边快要烧起来的中心大帐，明娜不由得起了疑心，为什么那个魔法师还不动手？
    她重新隐入黑暗，往回赶。远远地看见多米特和小杜拉斯进了一个帐篷，路玛等人则拦住了追上来的敌人。明娜咬咬牙，见他们还能支撑，决定继续按照先前制定的计划行事。
    她在营地中四处点火，引得营中的人一边忙于救火，一边还要抓入侵者，一时乱成一团，人们跑来跑去的，甚至有不小心跌倒的人被同伴踩上去。彼此又吵闹起来。明娜在旁边看得暗笑，转身往西，打算再点一把火，却愕然发现那里的帐篷已经烧起来了。有哪位同事在帮她吗？没理由啊，这是她地任务。
    她忽然记起西边的帐篷里住着那个堕落的魔药师，眯了眯眼。便朝那边跑去，离那帐篷还有一二十米时，忽然看到那帐篷的毡门一掀，跑出一个男子，全身笼罩在黑色中，连头都用布条包住了，只露出一双凌厉地眼。
    那男子一见明娜乔装的少年，便拔出手中的刀向“他”砍来，明娜化出冰剑一挡。手臂震得厉害。她心中暗暗叫苦，心想这个人一定是敌人中的高手。没那么容易对付。而那名男子，看到明娜手中地冰剑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眨眼间，两人又对了几招，明娜气力稍弱，渐渐落了下风，只能咬着牙硬撑，忽地心生警觉，忙避开对方迎面而来的一刀，就地滚开，便听到叮叮几声，原本站的地面上已多了几道银光。她顺道银光向袭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同样全黑的影子“飘”了过来，手里拿的一把黑剑，不知是用什么材料铸成，黑鸦鸦的，却能反射出奇异的光。
    那人没有继续攻击明娜，只是停下来朝先前那男子点了点头，后者便立时跟着他离开了。明娜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消失在火光中，忽而听到身后帐篷里传来阵阵惨叫，忙冲了进去。
    帐中，那堕落的魔药师捂着自己地右脸，指尖不停有鲜血流出，明娜一看就知道他定是脸上受了伤，看他东倒西歪、伸手乱摸的模样，搞不好是眼睛出了问题。她心中一阵快意，冷哼一声，就打算转身走人。
    魔药师听到那一声冷哼，沙哑着嗓子喝问：“是你吗？！你还在？！你这个混蛋！魔鬼！”说罢便朝明娜扑过来。明娜厌恶地一脚把他揣开，他不由自主地噔噔噔几步，倒退到帐篷中央，却正好撞上在炉火上沸腾的坩锅，几乎整锅魔药都倒在他身上，痛得他大声惨叫，身上的皮肤却发出嘶嘶的声音，一块块地跌落。
    明娜呆住了，这个人是疯了吗？居然煮那么危险的药水？！如果她没看错地话，那是有腐蚀作用的吧？看到他痛苦地抽搐着，在短短几十秒中变得血肉模糊，她不想再看下去，忙转身出了帐篷。
    又有一阵惨叫在营中响起，明娜认出那是多米特的声音，心下一沉，忙向他所在的帐篷赶去。
    帐外已是伏尸处处，明娜骇然地发现其中两具尸首正在蠕动，洒落在它们旁边的血也诡异地慢慢向身体靠拢，再看其他的，也有同样现象。这是怎么回事？！来不及多想，她马上发出火球点燃这些“尸首”，随着血液蒸发，**烧焦，“尸首”不再蠕动了。明娜见情况已稳定下来，忙冲进帐内。
    帐中的情形却与她想象中的截然不同，她一进来，便看到地上躺了十七八个女子，全身沾满血液，多米特抱着其中一个昏迷不醒的少女大哭，而在他身边，小杜拉斯、路玛以前其他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前方，什么反应都没有。
    明娜顺着他们地目光看去，便看到地毯地另一端坐着三个人，为首的男子连头到脚都罩着黑色斗篷，只露出一个下巴，苍白地肤色，嘴角弯出一个小小的弧度，却不知为何给人以冷酷的感觉。右手边的正是曾经见过的黑衣使者，而左手边的女子，同样罩着黑裙黑斗篷，却能看出其身材曼妙无比，黑色面纱之后隐隐透出绝世姿容，露出的一双浅紫色美眸，仿佛一泓至清的泉水，能让人忍不住沉浸其中。
    明娜有些恍神，忽然惊觉有问题，忙大喝一声：“不要看她的眼睛！”路玛首先醒过神来，慌忙转开了头，伸手去晃其他人：“快醒醒！”
    明娜见众人虽然脸色还有些迷茫，好歹已经有了反应，才暗暗松了口气，紧紧盯着那黑衣女子的面纱下方，问：“你们是什么人？！”
    “那你又是什么人呢？”男子轻笑着，转头看向那女子，“珀碧，想不到居然有人能抗拒你的魅力呢。”
    女子懒懒地瞥了明娜一眼，明娜又是一阵恍神，但回复得比先前更快了，那女子见状便悻悻地道：“居然不受我勾引，你不是男人！”妖娆处引得小杜拉斯等人又是一阵发呆。
    明娜当然知道自己不是男人，见满地是血，那些女孩子与屋角处的少年都昏迷不醒，她伸手试了试阿尔西娜的脉搏，只是弱些，还算正常，便推了多米特一把：“她还没死呢，你哭什么？！”
    “没死？”多米特满面泪痕地抬起头，“那她为什么不醒？”
    明娜转头去问那黑衣男子：“你们对他们做了什么？！”
    黑衣男子没有回答，那女子风情万种地伸了个懒腰：“事情都办完了，咱们走吧。”前者点点头，对那使者淡淡交待一句：“做得干净点儿，别留痕迹。”便与那女子一齐起身。小杜拉斯刚叫了一句“你们别走”，他们的身影已完全消失了，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明娜呆了呆，转头望向留下来的黑衣使者，后者捧着个发光的蓝色坛子，正打算往黑衣男子消失的位置挪，她忙大叫：“你站住！”却看到对方手一抬，身后的阴影处已出现了一只大鸟的影子，接着渐渐化成实体，正是那天遇到的那只，尖啸一声，扬起翅膀向众人袭来，而那黑衣使者，却嘴角含笑，慢慢后退。而这时，帐外却传来骨骼咯咯作响的声音，明娜避开黑鸟的利爪，一回头，却惊骇地发现那些原已死得不能再死的“尸首”，居然摇摇晃晃地，又站了起来。
    转眼间，帐外的咯咯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多，明娜强压下心中的恐惧，知道这回麻烦了，再看其他同事，都是一脸死灰，而小杜拉斯等人更是瑟瑟发抖，只有多米特还在抱着他的未婚妻，不停地呼叫她的名字。
    黑衣使者轻笑着，身体渐变透明：“慢慢享受吧，各位。”正当他即将消失的那一刻，一道银光射向他手中的坛子，他迅速避过，却重新显露出身形，想要再重施故伎时，几道银光向他射来，他一一避开，却闪得有些狼狈，忍不住发怒：“是谁？！”
 第三卷 黑暗中的行者 九十八、对敌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银光越来越多，明娜抽空看了一眼，发现那都是精钢打制的细针，约有三四公分长，没入地表三分，使用者显然力气不小。 
    黑衣使者恼怒不已，一挥手，空气中便出现了十来个闪着蓝光的漩涡，碰到明娜等人身上，发出阵阵小闪电，让人产生麻痹感，明娜心中警惕，手忙脚乱地避过了，还顺手拉了多米特一把。
    漩涡在帐篷内四处游走，激起无数电光，一个黑影忽然从帐外钻了进来，冷冷地道：“住手！”明娜发现那正是刚才在魔药师帐外遇到的黑衣蒙面人，难道他不是敌人的同伙？他的同伴呢？
    黑衣使者一见那人，脸色变了变，挥手将漩涡收回，阴阴笑道：“居然是阁下您，我似乎记得，您还在禁足中吧？没想到您居然胆敢违抗陛下的旨意啊。”
    “这件事我自会向陛下说明。”那人就这样站在那里，身形傲然挺拔，“不过我对你的真实身份实在很好奇，能解释一下吗？刚才那两位……是什么人？”
    黑衣使者没回答，与他对峙起来。而这时的明娜等人，则忙于应付那只鸟的袭击。明娜觉得它似乎比上次更难对付了，而且对自己格外“偏爱”，她很辛苦地躲避着它的利爪与尖喙，心中明白它是在报上回的仇。她本想用老办法，变出冰壁冰网来困住那只鸟，不料这只禽兽显然是有了提防心，也更机灵了，一看到她发出冰壁，立刻飞到高处，一低头便喷出一团黑烟。明娜有种不好的预感，忙大喝一声：“小心！”左手发出一个小旋风，将黑烟卷向帐顶，只听得哧啦一声。大半个幕顶都被黑烟腐蚀，碎成片片掉落。露出了一大片夜空，一阵风吹来，将帐中蜡烛吹灭了大半，月光静静地照射下来，远方却时不时响起了狼嚎。
    路玛和小杜拉斯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想象着那股黑烟喷到自己身上的后果。前者看到有几片帐顶碎片掉落在昏迷的少女们身上，肌肤与衣服顿时黑了一大片。忙招呼众人快点救人。
    而明娜却看着那只黑鸟，产生了一个想法：它是由黑影幻化出来的，会不会不是实体呢？或许她该改变一下攻击方法。
    想了想，她一见那鸟又再昂起头，似乎打算再喷一次黑雾，忙调动全身最大幅度的魔力，丢了一个凝冰术过去，企图将那鸟冻在一大块冰里，不料那鸟躲得快，只冻住了一半。还有一半的身体挣扎着，翅膀刮起阵阵大风。明娜咬着牙又发了一个凝冰术，才将鸟整只冻住了。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阵虚弱，几乎要跪倒在地，知道是魔力透支的结果，只能强行支撑着。
    黑鸟被困在冰块中，一动不能动，众人都松了口气。但鸟的主人却愤怒非常，顾不上应付那蒙面男子地质问，恶狠狠地对明娜道：“第二次了，第二次！我绝不会放过你们！”说罢举起左手，指向冰块，口中念念有词，而冻住黑鸟的冰块则同时震动起来。小杜拉斯一阵惊呼，明娜紧紧盯着黑衣使者，小声对路玛道：“我没法再发一次魔法了。魔力不足。”
    路玛一惊。给同事们做了个眼色，众人一起挥动武器向那使者砍去。后者停下念咒，将身体折成诡异地资势，一一躲过，得意地笑道：“你们伤不了我的，死心……”话音未落，便发出一声惨叫，右臂整个被砍下，掉落在地，瞬间变成了青黑色，冒出一股黑烟，又再化成了灰，而原本拿在手里的坛子则消失了。
    几乎是同时。蒙面男子身边出现了一个黑色影子。正是明娜之前见过地拿黑剑地人。手里正拿着那只闪耀着蓝光地坛子。默默将它交给了前者。
    那蒙面男子一拿到坛子。便低声说：“走吧。”正要转身。那黑衣使者嘶哑着声音喊道：“别想逃！伤了我还想跑？做梦！快把坛子还给我！”
    蒙面男子冷笑着回头：“你在做梦吗。你以为现在地你。对我会有什么威胁？！”他身后地人还扬了扬手中地黑剑。
    黑衣使者咬牙忍痛向后一跃。转头向明娜等人咧咧嘴：“想救醒这些昏迷地人吗？去抢那只坛子吧？要是抢不到。这可爱地姑娘就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了！”说罢一转身。身体便很快消失了。
    小杜拉斯等人调头去看那蒙面男子。后者警惕地退后一步。将坛子抱紧了。多米特急喘两声。扑了上去：“给我！”被那男子一脚踢开。好不容易才在一名护卫地帮助下站稳了脚。正想再冲过去。被路玛拦住了。而小杜拉斯则上前一步。盯着那蒙面人道：“阁下与我们同样是这些人地敌人。我实在不想与您起争执。还是请您将坛子放下吧。要知道。你们只有两个人。是不可能轻易离开地。”
    他这话隐隐有威胁地意思。蒙面男子一声冷笑：“如果人多就代表实力强。那刚才你们为什么就拿他们没办法呢？我们是只有两个人。但人是我们伤地。东西是我们抢回来地。你们凭什么叫我将坛子放下？！”
    小杜拉斯一窒，也知道对方说地是实情，但看看多米特，他觉得不能让步，便重新将剑横在胸前：“那……就只有用实力说话了！”
    那蒙面男子也横起了刀，路玛踏前一步想要说些什么，被明娜抢了先：“住手！现在外面还有敌人，你们怎么能打起来？！”
    那两人这才想起帐外还有那些可怕的尸体。但奇怪的是，那种骨骼声仿佛减少了许多，一个安全署人员掀起门帘，看到外面地尸体们都挣扎着想直起身，却仿佛气力不足似的，不停地往下坠，不过脚却仍在向帐篷方向移动。虽然这些尸体行动缓慢，但如果被它们围上来，也难以脱身。
    小杜拉斯与蒙面男子看到帐外的情形，彼此对视一眼。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但后者转身就要走。气得多米特大叫：“回来！你不能逃！”
    “够了！”明娜看不下去了，对多米特道，“刚才那人明显就是要挑拨我们双方的关系，你怎么就上当了呢？”又转头对那蒙面男子说：“阁下也是来救人的吧？或许我们可以合作。”她扫了旁边一眼，原本一直待在蒙面男子身后地黑剑剑手，不知几时抱起了一个少女，米色卷发。暗绿色地丝绸长裙，身材娇柔可爱，正是受害少女中的一员。
    路玛问：“请问那坛子里装地到底是什么东西？跟救人有关吗？”
    黑剑剑手默默抱着少女回到蒙面男子身后，后者略一犹豫，便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我不清楚，不过很有可能是类似于灵魂的东西。这是我向营地里的一个魔药师打听来的。”他看了明娜一眼，“我不知道他们收集这些有什么用，不过要是他们带走了这些，只要一剂简单的药水，这些少年少女就永远不会恢复过去地记忆。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了。”
    多米克一声哀嚎，抱住了未婚妻。明娜咬咬唇，这次她似乎太过自信了。以为在药里做了手脚就行，差点犯了大错。
    路玛又问：“那要怎么才能让他们恢复呢？”
    “只要让灵魂重新回到他们身上就行了。”蒙面男子看了手中地坛子一眼，有些迟疑，“大概……是要打破瓶子吧？”
    明娜忙道：“那就在这里打破吧！我们双方这样争下去不是办法，还不如现在一起救！”
    “不行！”小杜拉斯有些着急，“如果这不是正确的做法。那该怎么办？还是回去问过法师再救吧。”
    蒙面男子并没有听从他地话，只略一沉吟，便果断地将手上的坛子往地下一摔。随着坛子的碎片四散，几十道淡蓝色淡绿色淡粉色淡紫色的光团从坛中飞出，散落在帐篷中，又向那些少年少女身上飞去。明娜看见一团淡紫色的光进入了阿尔西娜的身体，她便嘤咛一声，慢慢醒转。多米特狂喜地叫她的名字，她迷迷糊糊地。喃喃轻唤：“多米特？”多米特顿时泪流满面。不停地亲吻着她的额头，叫着她地名字。
    而黑剑剑手抱着的少女。也渐渐醒转，先是一声尖叫，听到蒙面男子低声喝了句：“安静，朱妮娅！”才住了嘴，望向蒙面男子的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我地光明神！杰，你怎么会在这里？！”她跳下黑剑剑手的怀抱，扑到前者怀中，痛哭失声：“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蒙面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轻轻拍着她的头。
    帐中的少年少女们都纷纷清醒过来，有人一恢复意识便大哭，有的人瑟瑟发抖，几个胆子大点的，听说有人来救他们，都纷纷爬起来，准备逃跑，但一看到帐外地情形，又忍不住牙齿打颤。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男声，正在吟诵着什么，音节听起来有点象光明神教的祷圣词，又有些象精灵族的长诗。众人听了，都觉得心头无比平静，刚才的恐惧已消失不见了。
    明娜觉得有些奇怪，细细听了一会儿，觉得那很可能是来自神殿的魔法，心中一动，掀起门帘钻出去，路玛吃惊地叫住她：“别！”也跟出来了，才发现外面一地黑灰，哪里还有什么尸体？
    远处的月光下，坐着一个身穿白袍的人，旁边站着个孩子，看起来不过七八岁大。明娜走近几步，才认出那是谁，正高兴地想向对方问好，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惊叫：“魔鬼！”是小杜拉斯。
    明娜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是天使，不是魔鬼！”说罢跑向那位穿白袍的人，嘴里叫着：“神父，你怎么在这里？！刚才真是多亏你了！”
    那人正是里德尔神父，脸色有些苍白：“幸好赶上了，我还以为来不及了呢。”他看了看身旁地男孩：“孩子，对不起，我只能用这种方法了。”那男孩抬臂擦掉一脸泪水：“不，我要谢谢您，您救了他们。”
    明娜惊讶地看着他们，里德尔神父笑笑：“这是附近绿洲村落里地孩子。他们全村的人都被杀死，变成这种……”他顿了顿。又道：“我昨天去传教，才发现了惨案，这孩子一直躲在地窖里，是唯一地幸存者，是他带我来的。真不知道是谁用亡灵魔法做出这种事来，邪恶至极！”
    明娜惊愕：“亡灵魔法？！那不是已经失传上千年了吗？！”
    里德尔神父严肃地道：“本来是的，但显然有人将它流传了下来。驱使死者为自己所用。本来就是邪术，这些凶手居然还用屠杀的手段制造尸体，我一定要立刻向教廷报告这件事！”他有些摇晃地站起身：“带我到处转一圈，我要确保没有剩余的活尸存在。”
    明娜忙扶住他：“您没事吧？是不是魔力透支了？”刚才地活尸数量那么大，都被里德尔消灭了，魔力消耗一定很厉害。
    里德尔摆摆手，在她的搀扶下向营内走，经过小杜拉斯等人时，他们都倒吸一口凉气，踉跄着后退。获救地少女们有好几个都尖叫着哭出声来。里德尔神父没在意，明娜不平地瞪了他们几眼，才发现那个蒙面男子一行三人已经不见了。
    打扫完战场。众人搜查一番，发现营地里的守卫大多数都是活尸，剩下的不是在激斗中死亡，就是逃走了，就算被抓到，情愿一刀抹了脖子。也不敢说出实情，而那些失去灵魂与记忆的少女，除了对男人媚笑，什么话都问不出来。
    获救的少年少女们，大多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有多米特的未婚妻阿尔西娜，是头脑最清醒的一个，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仍硬撑着把自己知道地事说了出来。
    她们被抓到这里来以后。先是关了大半天。然后被带到这座帐篷内，那个黑衣使者用一支造型奇特的针刺她们的手指。挤出一小杯血来，用一个水晶球去试，如果水晶球发出白光，就表明还是处子，如果发出的是红光，就表示不是。不是处子的少年少女们马上就被逼喝下一碗药，然后变得痴痴傻傻的被带下去。而阿尔西娜等仍是处子的，就被聚集到一起，听那个蒙着黑纱的美貌女子说话。
    但阿尔西娜怎么也想不起她到底说了什么，只知道听着听着，就失去了意识，一醒过来，就看到多米特了。
    路玛问了又问，直到多米特眼中喷出愤怒的目光，才停下来。小杜拉斯推着一个人进帐，狠狠踢了他几脚：“这家伙躲在库房里，鬼鬼崇崇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他身后还跟着那两个没落贵族青年，同样是气势汹汹。
    明娜一看那人，便认出是那个拐卖赫达家小儿子和罗亚家女儿地男人，只见他哆嗦着哀求道：“我……我只是个卖粮食的，刚好运送一批粮食过来，我真的是无辜地啊。”
    明娜冷笑一声，凑到路玛身边小声说了几句，后者向小杜拉斯点点头：“他是个人贩子。”阿尔西娜也说：“我认得他，是他把我们押到这里来的。”
    小杜拉斯闻言狠狠地又踢了那人几脚：“说！是谁指使你的？！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那男子见身份败落，也不再维持卑微的表情，阴狠地道：“谁叫你们是贵族？！你们明明跟我们一样是人，凭什么站在我们头上，把我们踩成脚底泥？！哼，我就是要看看，你们这些贵族的少爷小姐，脱去那身衣服，不也象个妓女一样下贱？！”他啐了小杜拉斯一口：“我认得你的头发和眼睛！你家那个女人，比穷人家出身地妓女还要放荡呢！真是天生的娼妓！”
    小杜拉斯晃了晃，抽出腰间的剑就要刺过去，却被旁边的一名青年抢了先，把一把锋利的弯刀刺入那男子的喉咙，眼中满是血丝：“你还敢说？！还敢说！！！”他象疯了一样，不停地刺那男子，小杜拉斯呆了半天，才将他拉起：“够了！够了！”那青年突然大哭出声：“妹妹，我为你报仇了！”
    明娜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酸的，忙掉转头，但路玛却张张口，想要说些什么，还是没说出
    他们收拾好东西，便带着救回来的人回到安可城。小杜拉斯等人自去休息，明娜却与安全署众人坐下检讨这次行动的得失。
    她首先承认了自己地错误：“我太自信了，没想到他们除了药水，还会有别地手段，差点就造成大错，是我的疏忽。”
    “这不能完全怪你。”路玛道。“你一个人能力有限，在我们到达之前，也做不了什么。”众人也都点头同意：“那些被灌了药地少年少女，如果不是你做了手脚，恐怕会痴傻一辈子，是你救了他们。”
    明娜听了，心里好受些，但还是有些发愁：“可这次没抓住埃斯帕罗，也是我的责任。”谁也没想到埃斯帕罗居然在那场混乱中消失了，明娜之前潜入时，明明看到他还在营中，只隔了大半天，他已不在了，而且帐中物品收拾得干干净净，不可能是仓促中离开的，很有可能是他们入营前就走了。
    路玛拍拍明娜的肩膀：“没事。年轻人难免会犯错，你一个人守在那里，不眠不休，实在不容易，看走眼也是可能的。不过现在线索全断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有同事叹道：“其实我们也算是完成任务了，但心里总觉得好象没完成似的。埃斯帕罗的事，没有证据，我们根本没法上告啊。”
    “要什么证据？到巴拉士格看一眼就知道了。”
    “好了，别吵了。”路玛制止众人，“先商量下一步的行动吧。”他转头问明娜：“那个蒙面人，你以前见过吗？是什么来头？”
    明娜道：“我在营地里跟他交手过几招，他刀法很高明，但应该没见过，不过……”她有些迟疑：“我觉得他的声音很耳熟……”
    这时，有人敲门，离得最近的一个同事起身开门，见是多米特扶着阿尔西娜站在外面，道：“阿尔西娜说，想起了一件事，可能对你们有用，坚持要来告诉你们。”神色间似乎十分不满。
    路玛与众人对视一眼，忙道：“请说。”明娜拉过一张椅子给她坐，阿尔西娜感激地望了“他”一眼，坐下道：“其实是我听那些人私下说的，他们说我们……要被卖给三个客户，是熟客了，两个是威士德的大人物，叫什么……霍布和伊姆，还有一个是娱乐绿洲。不知道……这对你们有没有用？”
    明娜心中一动，望向路玛，见到对方的眼中满是惊喜。
 第三卷 黑暗中的行者 九十九、梵阿
    明娜望着眼前的青山绿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她进入梵阿，已经有两天了，眼前所见的，是漫山遍野的花草果树，就连水都比别的地方清澈甘甜些，头上是明媚而不炙热的太阳，脚下是干土铺成的小路，路边绿树成荫，迎面阵阵凉风，虽然是在骑马赶路，也让人觉得舒服得象是在悠闲散步，真不愧是人们所称诵的神之国度。
    那天安全署众人分析了阿尔西娜提供的线索后，决定从霍布、伊姆和娱乐绿洲三个势力入手调查，如果能查出那些行为邪恶又带着诡异的人的真实身份，是最好不过，否则至少也要弄清楚埃斯帕罗去了什么地方。
    他们在将情报回报国内的同时，为了节省时间，马上兵分三路，一路去威士德，一路去蒙里以西的娱东绿洲，一路留在安可待命，顺便安置救回来的少年少女们，并与韶南、梵阿官方联系，互通信息。而明娜，则因为曾经在蒙里和娱乐绿洲待过，与路玛同行前往蒙里，为了节省时间，他们决定抄近路，首次借道梵阿。
    凭借里德尔神父的引介，他们很顺利就获得了许可，从安可城附近的关卡进入梵阿，然后直走向北。比起走威沙那边要沿着山脚拐一个大弯，这里的路程短了许多，而且一路上都不需要担心风沙、食水和住宿的问题。
    一山之隔，威沙与梵阿便是截然不同的世界。高山西面的威沙，是一片黄沙石滩，而东面的梵阿，却是青山绿水，不过由于是偏远地区的关系，并没有什么城镇，只有几个小村庄，周围是大片的农田和牧场，清澈的小溪蜿蜒穿插而过。偶尔有几个农夫在羊肠小道上慢慢走着。
    明娜在安全署每年都要受训，其中有一项重要的课程。就是学习大陆上各个国家的风土人情与政经情报。她还记得其中关于这个光明神教国家的概况。
    梵阿是宗教立国，除去首都中央教廷，并没有什么大城市，主要是市镇与村庄，国民以自耕农和牧民为主，没有贵族，但神殿人员拥有崇高地地位。军队也在教廷名下。这个国家没有贵族领地，也没有奴隶，各大小神殿虽然拥有属于自己的地产和佃农，但对佃农没有支配权，而且佃农同时也是他们地信徒，正是他们要服务的对象，田租与税金是国家统一制定，绝不允许任何一个神殿或个人私自提高额度。
    自耕农和牧民家的子弟，如果出色，可以进入当地的神殿接受教育。经过几年的学习，一部分人会成为修士，一部分则进入教廷军。剩下的回自己家继续自耕农或牧民生活。进入军队的人，年纪大了也可以回家种地。只有一点，商人是世袭地，普通国民不上报官方，由中央教廷颁发许可证书，绝对不能从事商业行为。
    眼前的山坡是一片绿。转过弯来，居然是一片姹紫嫣红的花田。明娜认得那些花都是可以制成香料的，记得去过的几家神殿里就点着渗入这种香料的蜡烛。
    路玛赞叹一声，不由自主地放慢了马的脚步：“真是好地方啊，如果过几年我退了休，能在国内找个这样的地方养老，这辈子就值了！”
    明娜同意地点点头。笑道：“大叔。其实在国内也有这样地地方。 我觉得伊东西边地几个小镇和梅顿其顿。都是不错地养老地。不过那里地人可能没这么悠闲。”她扫了远处小睡地几个花农一眼。还不到中午。他们居然就停下活。在树下乘凉睡大觉了。可不是悠闲吗？
    路玛哈哈大笑：“这里税金低。又没什么天灾。人们当然悠闲了。如果不是中央教廷禁止移民。边境又防得厉害。早就有一大群人涌进来住了。这里养老是不错。可惜我已经过惯了忙碌热闹地生活。忽然闲下来。我可受不了。再说。这里日子是舒服。就是东西太老旧了点。”
    明娜顺着他地目光看去。见是一对母子推着辆小车送食物和水给树下休息地花农们。那小车是用木条钉成地。独轮地设计相当古老。推起来很不方便。现在无论是伊东、韶南还是诺嘉。用地两轮、三轮推车都比这个好很多。材料更轻便。车身也更坚固。能容纳更多东西。只有一些偏僻地乡村。还留有一两部这种老式车子。她有些明白路玛地意思。不过长期锁国地梵阿。用地东西比其他国家传统一些。也很正常。
    树下地人们互相说笑着吃着午饭。那孩子瞥见明娜和路玛。咬着手指眨了眨眼。便去拉自个儿母亲地衣角。说了些什么。又往他们这边指指。明娜觉得那孩子可爱。笑着向他挥挥手。那孩子害羞地躲进母亲身后。又探头出来偷看。那母亲笑着与几个花农说了两三句话。便拿着个藤篮走了过来。
    明娜停下马。有些诧异地与路玛对视一眼。心中都在猜她来干什么。
    那位农妇矮矮胖胖地。脸色红润。是典型地梵阿打扮。红褐色卷发上戴着白色圆帽。身上穿着深蓝色地上衣。翻出宽大地白色方领。袖子紧束。灰色长裙上罩着白色围兜。脚下是布面地草鞋。她走到明娜与路玛面前。有些腼腆地向他们点点头：“两位是外国来地客人吧？吃了午饭没有？我们这里有些饼。送给你们尝尝。”接着将手中地藤篮递了过来。
    明娜忙下马接过：“您真是太客气了，非常谢谢，我们正要找地方吃饭呢。”农妇闻言还指了指树下：“到我们那儿来吧，那里凉快。”
    “谢谢您，可我们吃完还要赶路，就不打搅您和您的家人了。”路玛接过话茬，脱帽向远处的花农们弯腰致礼，然后朝明娜使了个眼色，后者忙会意地掏出几个钱来，还没说话，那农妇就连连摆手道：“用不着用不着，我们是真心想送给你们的。”笑着跑回树下，与孩子和其他人回头看。还悄悄议论着。
    明娜眨眨眼，瞧瞧手中的钱。再翻开藤篮上盖着的绿格子布，见里面是五六个白面饼，一小截自制的香肠，还有两个苹果，抬着望望路玛，后者又叹气了：“这里的人真不错……”
    梵阿的人的确很好，晚上明娜两人在一个小村庄里借宿时。村民们为了招待他们，特地腾出一间新盖不久地屋子，还把村里最好的被铺拿出来，甚至把好不容易养大打算到五月节时再杀地一只猪给宰了，为他们做香喷喷的烤肉，他们想要付钱，还被严辞拒绝了。
    村民的热情与亲切让明娜十分感动，忍不住回想起当年被拐卖后的情形，如果那时候梵阿已经开放了国境，也许她就不用吃那么多苦了吧？
    路玛却一直皱着眉不说话。明娜好奇地问他怎么了，他才道：“这里的村民的确纯朴善良、热情亲切，可是……也太善良了。我们明明是陌生人。还是外国来的，难道他们就一点提防心都没有吗？刚才我们拿出干粮给他们做谢礼，他们直接就拿来吃了，难道就没想过，如果我们是坏人怎么办？”
    “这……应该不会吧？这里只是小地方，坏人会做什么？”明娜口里这么说着。其实心里也开始担忧。她想起了沙漠里地那个村庄，是不是也因为对人不提防，才被那些不明来历的人全村屠尽，只剩下一个孩子呢？
    “有些人只是纯粹想做坏事，或是想占人便宜，这里地方大，前后村庄都隔了五六十里，又有山挡着。村民们没有防备心，如果有人存心做坏事。只要手脚做得干净点。快些离开，等其他村里的人发现。也查不出是谁干的了。”路玛边说边摇头，“这里的人那么单纯，梵阿既然开放国境，为什么不事先警告自己的国民呢？或者加派军队在有外国人到达的地方巡逻也行。可我们一路走来，连个士兵的影子都没有。他们真是考虑太不周到了，如果有人受害，这些善良的人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明娜听了以后心情低落，越想越觉得路玛的话有理，不由得为这些纯朴地村民们担心起来。他们继续赶路，第四天，便到达了一个小镇，这里是里德尔神父的家乡。明娜刚吃完晚饭就把神父的信送去给他地家人和朋友，又得到不少谢礼。
    她发现这里的人们提起里德尔神父时，虽然称呼他是“里德尔家的丑八怪”，但语气里并没有鄙夷，自然得就象是在称呼“铁匠家的臭小子”。听到她称赞神父，人们也十分自豪地赞扬他，提起他小时候的好学与勤奋时，还不忘提醒自家孩子要向里德尔神父学习。
    他们还十分支持里德尔神父救助孤儿、被拐儿童与流浪儿的作法，对他抛下在中央教廷受人尊敬地高位，到外国边境城市去传教，虽然不太理解，但仍默默地帮助他，每个季度都会凑一笔钱送过去。
    明娜看着人们身上的粗布衣服，知道对这个不太富裕的小镇来说，每季一次的资助大概不是件轻松的事，但他们仍然捐了出来，可以看出他们是多么的善良。她忍住眼中的泪意，默默在心中祝祷：希望光明神眷顾他的子民，让水晶般的心灵不会受到伤害，也不会被邪恶染黑吧。
    接下来一连三天地疾行，明娜与路玛遇到地梵阿人，无一不是热情好客的，他们都情不自禁地喜欢上了这个国家。眼看着蒙里不久就要到了，他们心里十分高兴。时间正值中午，因为一路都有村庄地关系，他们没有带多少干粮，便商量着要向农家多买些，免得进了蒙里会遇到意外情况。看到前面有个村子，两人便纵马向那边跑去。
    令他们感到意外的是，村民们远远看到他们骑马而来，居然敲响了村口的大钟，接着有数十人拿着棍棒钉钯锄头等物飞奔而来，聚在村口处，望向他们的目光中，有审视，也有防备，还杂夹着一些怨恨，让他们心里满不是滋味。
    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走出来扬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来我们村干什么？”眼睛警惕地望了望路玛腰间的刀。
    路玛苦笑，他又没有储物饰品，总不能不带武器吧？
    明娜只好开口答道：“我们是过路的，从韶南来，要到蒙里去，因为干粮没了，想到你们这里买些食物。我们不是敌人！”她跳下马，举起双手显示自己没有带武器，掏出钱袋展示自己是有诚意来“买”东西的。
    中年人打量了“他”几眼，朝身后做了个手势，村民们便纷纷收起手中的武器，慢慢走回自己的工作岗位，但还时不时看向明娜与路玛，眼中的提防十分明显。
    明娜心下存疑，而那中年人拒绝他们进村，只是让人拿了些食物和水来，也不收钱，道：“收回去吧，我们不贪图你们的财物，你们也别贪图我们的。”说罢转身进了村子，站在旁边的几个村民小声议论着他们拿了东西为什么还不走。
    明娜只觉得心里有一股气憋着，闷得不行，路玛朝她招招手：“我们先走吧。”两人便骑马跑远些，到了一棵大树下，才停下来。明娜忍不住踢了树干一脚：“太奇怪了，他们干嘛把我们当强盗似的？！”
    “也许……他们真的是遇到过强盗。”路玛沉吟片刻，道，“别踢了，那边有个孩子在瞪你呢，大概就是这村里的。这里离蒙里不远，也许是有人进来做了不好的事，才会惹怒了村民们，别放在心上。”
    明娜闻言渐渐消了气，看到远处果然有个男孩子正在瞪她，便朝他做了个鬼脸，回头掰开个面饼来吃。其实村民的态度真不算什么，只不过她一连几天都受到热情款待，忽然遇到了冷脸，才觉得心里难受罢了，想开了，也就不再放在心上了。
    吃饱了，就近喝了几口干净的河水，看着太阳似乎有些猛烈，明娜便建议路玛休息一下再走，反正这里离蒙里也就剩下半天的路了。路玛正考虑着，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喧哗，两人齐齐望去，便看到有个车队停在村口处，几个卡麦加商人打扮的男人正与村民们争吵，似乎要求一定要进村去。明娜本不想理会，却听到那商人大喊：“你们这些梵阿人别不识好歹了！如果不是我们这些外国人给你们带来货物和钱，你们还要一辈子过穷日子呢！居然还要把我们赶出去？忘恩负义！光明神就是这样教导他的子民的吗？！”
    明娜闻言一顿，与路玛对视一眼，都十分诧异。
    刚才拦住他们的中年人气得满脸通红，指着商人的鼻子骂道：“别侮辱光明神了！你们这些异教徒不配！我们从来就没求过你们来，是你们自己要来的！上次差点抢走我们的姑娘，上上次打伤了我们的孩子，这次还要干什么？！”
    “这是诬蔑！”那商人大喊，“我们韶南人从来不做这种事！明明是你们的女孩子想要跟我们去外国见世面，上回那个孩子是要偷我们的东西，我们只是自卫，你们居然敢反咬我们一口？！我要上告你们的教廷，叫他们惩罚你们这些刁民，不然他们就别想从我们外国人手里拿到钱了！”
    “住口！”明娜忍不住冲了过去，“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了！”
 第三卷 黑暗中的行者 一百、诡异
    那名商人吓了一跳，随即用警惕的目光盯着明娜：“你是谁？”与他对峙的村民们也都意外地看着她跑过来。
    明娜紧紧攥着拳头，心头的怒气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你们卡麦加人要干坏事，把我们其他国家的人拉下水是什么意思？！你明明不是韶南人，说这种话到底有什么企图？！”
    商人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强撑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明明就是韶南商人。”
    “如果你们是韶南来的，那为什么要穿着卡麦加的服装？”明娜冷笑，“这里的人长期与外国断绝来往，认不出各个国家的服饰，可你骗不倒我！”
    那名商人眼光闪烁，跟在他身后的另一名商人见状，忙帮腔道：“我们的确不是韶南商人。”他的同伴都意外地看着他，他却仍旧不慌不忙地：“我们是伊斯特人，但一直在韶南做生意，其实也算是韶南商人了。至于我们身上穿的衣服，这只是我们的个人爱好而已，没人说伊斯特人就不可以穿其他国家的衣裳吧？”
    明娜仍旧用怀疑的目光看他们，试图找出他们说谎的证据，这次是路玛先一步拆穿了他们：“你们是伊斯特人？是哪家的？据我所知，伊斯特境内会做跨国生意的商人，通常只去韶南，其次就是在北部与诺嘉接壤的边境那边有一些，除此之外就没有了。唯一把生意光明正大地做到诺嘉与威沙的，就只有萧家商行，可自从他们几年前撤出诺蒙卡和蒙里以后，就不再涉足这片地区。别告诉我，你们其实是从伊斯特到安可去，却路过这里啊，还是说。你们其实是萧家商行的人？”
    安可与蒙里根本就是在两个方向，而这里离蒙里只有半天路程，事情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这样的。因此那些商人都一时语塞，头一个出面的商人还想要说“我们就是萧……”，没说完就被同伴拦住了。
    明娜冷笑，爷爷讨厌光明神教，从没来过梵阿，还曾经明言禁止萧家商行的人进入梵阿经商，更别说给钱教廷了。这件事很多人都有所耳闻。更何况现在的萧家商行，连安可城的分行都关闭了，怎么还会到蒙里去？那个商人就算没说完那句话，也明明白白地暴露了他们是伪装地事实。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她问，“来这里假冒伊斯特和韶南人的身份做坏事，又故意说这种话，到底有什么企图？！”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只是来做生意而已。”那帮腔的商人谨慎地没有多说，还向其他人使了个眼色，暗示他们尽快离开。
    明娜踏出一步。挡在他们面前：“做生意？你们来这里做生意，为什么要得罪这里地人？哪有象你们这样做生意的？做坏事把自己的名声搞臭，谁还会来买你们的东西？！”她瞄了瞄他们身后的马车。看到车板上散落的粮食碎屑，讥讽道：“那是燕麦和面果吗？你们从诺嘉来？那里粮食本来就少，你们还运粮食到粮产丰富的地方？还只有这么两车？你们没事先打听过这里需要什么货物吗？！”真是开玩笑！她见过地商人多了，哪个国家的都有，没有一个商人会这么笨！
    一直旁观地村民们这时也反应过来了。为首地中年人紧攥着锄头把手。上前一步逼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来这里做坏事？！光明神会惩罚你们地！”
    先出头地那名商人脸上闪过一丝轻蔑与不屑。让明娜更加肯定他们有问题。他们既不是韶南与伊斯特商人。行事也不象是因地位低下而待人谦卑地卡麦加商人。却打着这几个国家地名号来这里兴风作浪。一说话就说自己外国人如何如何。把所有国家都拖下水。一定有不可告人地阴谋！
    那帮腔地商人见群势汹汹。又被明娜当众拆穿。眼珠子一转。一边扯着脖子硬说：“我们才没有来干坏事。明明是你们这群土包子故意为难我们！”一边扯着同伴后退。快速离开。明娜想要再拦住他们。却被路玛拉住了。她不解地用目光询问他地用意。却听到他低声说：“这里不是伊斯特。别暴露了身份。”明娜心中一凛。忙收回正要迈出去地脚。
    但她始终有些不甘心。恨恨地盯着那些商人地背影。道：“难道就这样放他们走？你不觉得他们很可疑吗？”
    “他们行事可疑。自然有梵阿人去对付。我们只是路过。别多管闲事。”路玛淡淡地回答。眼睛却往旁边瞄了瞄。明娜顺着他地目光望去。看到树丛后有一个穿着修士袍地身影转身离开了。顿时明白了路玛地用意。
    说到底。这里是梵阿境内。事情虽然涉及伊斯特。但根本上还是梵阿内政。她现在是伊斯特安全署地人。不适宜直接干预这件事。所以最好地办法。是让梵阿自己地神殿人员或军队插手。
    村民们看着商人们远去，嘘了几声，回头望向明娜与路玛地目光已和善许多，那为首的中年人还道：“两位客人，刚才谢谢你们帮忙说话了，你们吃过午饭了吗？到村里来歇歇脚吧。”
    路玛笑着说：“谢谢，刚才已经吃过了，我们还要赶路，就不打搅了。”明娜道：“其实你们不用谢我们，我只是听到他们胡说八道，才忍不住过来的。虽然外面的确有不少坏人，但并不是每个外国人都是坏的，请你们不要因为那几个人的行为，就误会我们所有外国人都是坏蛋。”
    中年人微笑着点点头：“谢谢你的提醒，我明白了----来点水吧？我们村里的井水非常甘甜，比河水强多了。”
    明娜看看路玛，笑着接受了村民们的好意，最后离开时，虽然没有留下来多吃一顿饭，却收到不少美味地水果。明娜地心情重新轻快起来。
    但这种轻快没能延续多久，在接下来的半天路程里。他们一连遇上好几宗外国人欺凌梵阿平民地事件。这些人有地是商人，有的是威沙或诺嘉两国的贵族富人，因为喜欢梵阿气候怡人。特地搬来住地。梵阿禁止移民输入，他们就用各种各样的借口来“度假”，有些人还在靠近蒙里的地区开办了工场，招收梵阿平民做工。
    这些外国人，大多数是威沙或诺嘉人，也有少量的卡麦加人，甚至连韶南与伊斯特也有几个。随着人数的增多。他们与本地人的冲突也渐渐多起来。明娜从人们的私下议论中得知，最近连神殿都被卷进这些风波里了，梵阿国内开始有了不同地声音，认为不该继续开放国门，使本国民众受到伤害或污染。
    对此路玛十分担心：“万一事情越变越糟，还很可能会影响到各国与梵阿的关系，这些商人怎么就那么不懂事呢？”
    明娜却觉得有些诡异，虽然大部分的冲突其实并不严重，但其中最恶劣的几件事都是不该发生的，就好象部分商人故意要在这里惹事一样。比如有某个梵阿工人。因为家人病重要请假回家，老板却宁可将那工人关起来惩罚，也不肯放他回去。结果病人去世，那工人一家和同村的人要来向他讨公道，却被他命手下打了一顿；再比如几个梵阿孩子从某个外国商人的度假别墅外走过，因为唱歌的声音大了，那个商人就要手下把孩子们抓起来，关了整整一天才放走。人家父母找上门来，还叫打手把他们打出去。
    最诡异的是，这些人通通都在梵阿人找上门时，声称他们“外国人”怎么怎么样，肯来是对梵阿的恩赐，说自己跟教廷地交情有多么好，教廷绝不会因为几个平民的话，就把外国人统统赶走的。有些人还明里暗里地向梵阿人暗示自己对光明神地不屑，这极大的加深了梵阿人对外国的怨怼。
    这简直就好象把自己当成是所有外国人的代表。要引起梵阿对其他国家的为满似的。据说他们还联系了所有在梵阿边境地区长住“度假”或开工场地外国人，要求对方和自己站在一起。对抗神殿，维护“外国侨民”的利益。这些人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明娜与路玛商量了一番，都觉得这种情况很有问题，到了蒙里，一定要尽快把消息传回国内，询问该怎么应对才行。
    到达蒙里后，他们先去了安全署在蒙里的情报站----一家皮靴店，开店的兄弟俩都是同事。他们热情地接待了明娜与路玛，听说梵阿的事后，那哥哥说：“我们早就报上去了，但还没有回音，我们也正烦恼该怎么办呢。你们不知道，现在的蒙里也不太平，三个区的人针锋相对，好几次都差点打起来。”明娜忙问是怎么回事。
    原来，由于梵阿开放国境的缘故，很多居住在威沙地有钱人都向往那里地好环境，他们没那么大本事让自己呆在梵阿“度假”，就纷纷想办法搬到临近的地方来，蒙里镇上地梵阿人居住区就成了首选。区内的居民增多，房屋不够了，只好往外扩张，这就影响了另两个区的利益，因此每隔两三天，就要到梵阿区去闹一闹。冲突激烈的时候，幸好梵阿这边有神殿的修士们劝住民众，才没酿成大祸。但最近神殿的修士们听说全都染上了怪病，无力起身，因此情报站的人都担心这几天会出事。
    路玛与明娜对视一眼，前者皱眉道：“这不正常，不正常！梵阿开放国境还不到两年，就算有冲突，也没理由会激烈到这种程度！再这样下去，连国家之间的关系都会受影响的！”
    “已经受影响了。”弟弟苦笑道，“现在有不少梵阿人都在议论，早知道外国人会这么邪恶，他们就不会打开国门了，现在重新封锁边境还来得及。上周局势本来和缓一些的，有个威沙商人莫名奇妙地死在自家店里，尸体旁留下了一个八角星项坠，他手下的店员说是梵阿人干的，但梵阿人又说他们没干，现在威士德那边已经发信去中央教廷质问了。”
    众人越想越觉得头痛，好不容易打开的梵阿国门，如果因为这样的事而关上了，实在很遗憾，更别说这里面有那么多叫人看不明白的事。
    路玛沉吟片刻，道：“这件事……我们再向国内报告一次吧，说明事情的严重性。另外，你们如果有相熟的修士，就跟他们说说你的疑虑，不要透露真实身份，只要让他们起疑心就好，让神殿的人多加提防。至于那些行为古怪的人，要在暗中多加留意，特别是平时跟他们来往多的人，但不要让他们发觉。”
    兄弟俩齐声答应了，路玛才淡淡一笑：“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我们回归正题。这次我们来，是为了追查娱乐绿洲的事，你们知道它吗？”
    明娜立时醒觉这才是自己到蒙里的目的，居然差点忘了，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认真地听起兄弟俩的介绍来。
    娱乐绿洲在蒙里西面崛起，只有十多年时间，最初只是一个建立在小绿洲里的旅店，供过往客商落脚休息的，因为离蒙里不远，其实生意并不好。后来，渐渐地加入了酒馆、餐厅、妓院、赌场等设施，光顾的人便越来越多，名声也越来越大了，娱乐绿洲的名字就是这时候叫起来的。后来，它的老板见上门的客人都是男子，已不可能有更大的增长了，便决定在绿洲旁边的一块空地上建造另一片帐篷群，装饰得美伦美幻，加入了马戏团、游戏场、美容院等设施，专门面向女人和孩子。发展到现在，人们只要有点闲钱的，都喜欢带着一家大小去娱乐绿洲玩。男人们花天酒地过后，发现孩子能玩得开开心心，老婆也漂亮了一倍，不需要很多钱也可以尽兴，便越来越爱光顾它。
    那哥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其实我们也去过两回，的确挺好玩的。他们的老板听说是个女人，很了不起呢，叫什么……紫雅夫人。”
    “紫雅夫人？”明娜愣了愣，迅速从脑海里找到关于这个女人的记忆。她怎么会忘了呢？明明曾经听爷爷提过，紫雅建立了娱乐绿洲的。
    “你认识？”路玛问，“对了，你在娱乐绿洲呆过些时候，是那时候认识的吗？”
    明娜摇摇头：“我没见过她，不过听人说起过。”顿了顿，“她曾经是我爷……曾经是萧伯爵的情妇。”
 第三卷 黑暗中的行者 一百零一、援军（上）
    路玛有些吃惊，但兄弟俩肯定了这个消息：“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据说紫雅夫人开娱乐绿洲的资金就是萧伯爵给的，当年萧伯爵死讯传来时，她还曾经停业过几天，在自己的帐篷里挂黑纱呢，到现在也没取下来。 不过这个女人不简单，她跟蒙里几个地下势力首领都有暧昧关系，听说威士德的两个老大也是她的入幕之宾，当然，这都是传闻，没人知道是真是假。”
    路玛小心地看明娜的反应，但明娜却没太放在心上。她当年知道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听说对方有情人了，爷爷都没在意，她何必多管闲事？不过……爷爷根本就没死，这件事安全署早就宣扬出去了，这位紫雅夫人干嘛还挂黑纱？而且她又跟那么多男人关系亲密……这是什么意思啊？
    她转头去看路玛：“现在怎么办？要查她跟那件事和那个人有没有关系，要怎么查？”
    皮靴店兄弟俩不清楚“那件事和那个人”指的是什么，但都谨守安全署原则，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
    路玛想了想：“不能直接去问她吗？如果说她跟萧伯爵有那么一段过去，也许她愿意帮助我们呢？”尤其是还有明娜这个萧伯爵的孙女在。这句话他没说出来，但看向明娜的目光显然暗示了这一点。
    明娜踌躇了：“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我们还没弄清楚她跟埃斯帕罗到底有什么关系，如果她是站在敌人那边的，我们不就自曝身份了吗？”而且，面对爷爷过去的情妇，她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
    “这倒也是……”路玛沉吟。人心难测，当年赫达家的小姐爱上萧伯爵，前代赫达公爵不也把萧伯爵当成是爱婿人选。赞赏有加吗？可现在两家却是仇人。谁也不能保证萧伯爵曾经的情妇是否还念旧情。他转头去问兄弟俩：“有办法混进娱乐绿洲吗？最好是接近紫雅夫人的位置。”
    “这恐怕有点困难。”哥哥道，“那里的守卫森严，客人无法接近紫雅夫人的住处。而现在他们急需招地人。都是歌女舞女或年轻的男女侍从，这些人也无法接近她的帐篷。她身边地仆人大多数是服侍了十年以上的，连给她洗衣裳扫地的仆人都要查过上三代和所有旁系血亲，确认可靠以后，才获得聘用。我们曾经有同事试过混进去，结果在第一关就被赶出来了。”
    “那男女侍从也不行吗？”路玛急问，顺便看了明娜一眼。明娜挑挑眉，有些不好的预感。
    “男女侍从说得好听，其实跟歌女舞女一样，都是玩物，没必要牺牲我们自己人。”那弟弟说。
    明娜用凶狠的眼神盯着路玛，她才不要做这种事呢！
    路玛讪讪地收回目光。打消了这个念头。
    既然不能以这种方式混进去。他们只好在娱乐绿洲地外围盯梢。寻找潜入地漏洞。但盯了两天。他们也只能潜入游乐区徘徊而已。要接近主帐篷区。根本不可能。这里地守卫里三层外三层。出乎意料地森严。明娜与路玛假扮成来度假地父子俩。在绿洲里四处游荡。稍一靠近敏感地区域。就有人“礼貌”地请他们离开。
    试了两三次。怕打草惊蛇。他们只好暂时放弃了。明娜靠在水池边地树干上。远远看着大门口处进出地马车。不由得发起愁来：“不能再等下去了。这里地消费不便宜。我们手里没什么钱了。”左右望望：“你说这里为什么就那么多人来呢？比我上次来时热闹多了。马车地数量差不多是那时候地五倍！”
    “现在搬到蒙里地人多了。来地人自然多了。这个女人地确不简单哪！”路玛叹了一声。心里还加上一句：不愧是萧伯爵地女人。他瞄了明娜一眼。没把这句话说出来。忽然。他地手臂被明娜猛地抓住了。他有些心虚：“你……你抓我干什么？”
    “埃斯帕罗！是埃斯帕罗！”明娜示意他去看停在娱乐绿洲大门口地一辆马车。车上正有一个人来走下来。模样有七八分眼熟。旁边跟着十五六个护卫。穿着清一色地白细布制服。她听皮靴店兄弟俩提过。那是娱乐绿洲护卫们地统一服装。
    路玛仔细一看。果然认出那是埃斯帕罗&#8226;赫达。猛拍大腿：“他果然到这里来了！好。我们一定不会让他再逃了！哎哟！”他忽然低叫一声。手臂上地肉被明娜拧得怪疼地：“小心点儿。我是老人家。比不上你们年轻人皮粗。”
    明娜没理会他的调侃，她双眼发亮：“我想到了，还有一个可以混进去地办法！”
    半日后，皮靴店后屋里，路玛和情报站的兄弟俩看着新换上一身剑士服的明娜，以及她腰间横跨的一把弯刀，啧啧称赞：“不错嘛，挺精神，就是瘦小了些。”路玛还补充一句：“如果你是黑发黑眼，再高大健壮那么一点儿，还真有几分象萧伯爵。”
    明娜抬抬下巴：“那当然！”她可是爷爷的亲孙女！
    不知内情的兄弟俩有些摸不着头脑，明娜忙收敛了得意，认真地问：“如果我穿成这个样子去应聘护卫，能行吗？”
    “可是新招的护卫只能守外围……”弟弟说出自己的担心，路玛却摇摇头：“未必，这身衣服……跟萧伯爵常穿的款式很象啊？如果能让紫雅夫人看见你，还是很有可能进入内部地。”
    明娜笑了，这件衣服本来就是爷爷地，她都放进储物手镯里了，而且，为免那位夫人疑心她是故意扮成这个样子的，还特地改了几样特征明显地配件，比如口袋、腰带等等，换成常见的式样，看上去跟普通的剑士差别不大，这样去面试。应该没问题吧？她对自己的身手相当有信
    路玛绕着她走了一圈，不停地点头：“不错，真不错。虽然外表看起来不怎么强，但只要你一出手，那些普通护卫怎么会是你的对手？你剑法好，人又不高大，只要进去了，多半不会被安排到外围去的----那些人都是清一色地壮汉----只要安排到接近主帐的位置，不管能不能见到紫雅夫人。要查到埃斯帕罗的行踪都不难。唔，唔，很不错，就这么办吧！”
    靴店地哥哥又问：“那他要怎么去应聘呢？那里招的护卫，全都是威士德或蒙里的大佬们推荐过来的人，我们跟那些人很少交道，不可能拜托他们办这种秘密的事。如果找不到推荐人，又没法报名！”
    路玛想想的确是，又陷入了苦思，明娜却忽然想起了一个人：“或许。我们可以找弗里多尔夫帮忙。”是转换场景的分割线三年不见地“弗里多尔夫”，仍旧是那个样子，不过看得出是重新装璜过的。吧台与桌椅都换了更好的材料。店内仍是光线昏暗，带着香味的烟雾越发浓厚，来往穿梭的女侍们仍旧打扮得花枝招展，身穿暴露的薄纱衣裙，但靠得近了，可以看出她们都不再青春可人。脸上化着浓妆，神色憔悴，皮肤也失去了年轻的光泽，有些人还瘦得可怕。店里多了不少男侍应，有少年也有中年，穿着清一色的灰蓝布衣。
    时间尚早，店里客人不多，
    酒吧正中的位置上传来一阵喧哗，明娜闻声望去。见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吆喝着两三个穿灰蓝布衣地男子。要他们陪着打牌赌钱。那几个显然是店员的年轻人，虽然神色间显得很不情愿。但还是赌了。不一会儿有个青年赢了，那壮汉却耍赖不认，一把抹掉纸牌，又要重新赌，等到他终于赢了别人时，便逼着少年们拿出钱来。
    壮汉得意地数着钱，还搂着身旁的女人亲了几口。女人媚笑着奉承了几句，背过脸却满面阴霾。明娜认得她是当年地“王牌”纱纱，想不到至今还在这里工作。
    店后走出一个穿灰蓝布衣的中年男人，身上比其他店员多了一件马甲。他看到壮汉嚣张的样子，再瞥了一眼忿忿不平的店员们，以及周围因为壮汉发出的噪音而皱眉的客人，忙上前伸手按住壮汉拿着地纸牌：“信已经写好了，你快点带回去吧。”
    壮汉不满地叫嚷：“干什么干什么？！我拿了副好牌，马上就能赢了，怎么？要玩手段吗？！”看到跟他玩牌的店员们飞快地洗牌，他更加愤怒了：“一封信要写那么久！根本就是在浪费大爷我的时间！现在还要拦着我发财吗？！”
    “如果你再拖着不肯走，耽误了紫雅夫人的正经事，恐怕就一辈子发不了财了。”中年人淡淡地道。
    壮汉脸色一变，夺下他手中的信，对几个青年放下狠话：“这次的钱先欠着！我下次就来收！”便骂骂咧咧地走了。
    几个年轻店员立时聚在中年人身边：“他太过分了，这也叫玩牌吗？！”“一点赌品都没有，怪不得没人肯跟他玩呢！”“每次都把我们当作冤大头，还不如去抢钱！”
    中年人叹道：“我也没办法，他是紫雅夫人身边的护卫，连老板都要让他几分，我们得罪不起，忍忍吧，我会告诉老板，请他补偿你们的。”
    店员们情绪平复了些，但还是忍不住说起那个壮汉的种种丑行。明娜在一旁听着，若有所思。中年人安抚着一众后辈，回头看见明娜，忙上前笑着招呼道：“您好，客人，请问您要些什么？”
    “我要见弗里多。”明娜转头看他，“有很重要地事。”
    中年人顿了顿，又再微笑道：“老板现在不在店里，我们也不知道他几时会回来，要不您把事情告诉我吧，我会向他转告地。”
    明娜盯了对方几眼，见他不为所动，笑道：“弗里多曾经教导过我，说不要轻易相信别人。我是个好学生，所以……我不相信你的话。”她板起脸，试着放出一点杀气：“我----要---见----弗里多！”语气淡淡地，却带了丝威胁。
    中年人的脸色有些苍白，无法置信地看了明娜几眼，匆匆到店后去了。明娜随意打量着店里的陈设，见纱纱扭着腰走过来，不等她说话，便朝她摆摆手：“不用过来了，我对你没兴趣。”纱纱脸色一黑，冷哼一声走人。
    不一会儿，那中年人就来请明娜到屋后去，仍旧是那间小卧室，但有些家俱换成了繁复华丽的式样，与屋中的摆设格格不
    弗里多坐在窗边的旧桌子旁看书，身上穿着半新不旧的黑绸袍子，人象过去一样苍白、纤细，但唇上的两撇胡子大大增强了他的阳刚气，使得他的气质不再显得阴柔。他漫不经心地抬眼看看明娜，又重新将目光放回书中，懒懒地问：“阁下是谁？我似乎并不认识你？”
    明娜笑道：“弗里多，你当然认识我，我是明娜，现在长大了。”
    弗里多猛一抬头，眼睛睁得老大：“什……你……你明明是男的！”不过仔细看看，的确很象当年那个小女孩……
    “我是女孩子，不过现在变成男的了。”明娜轻快地跳到旁边坐下，“这是秘密，别告诉人哦。”她朝他眨眨眼，见他一脸震惊的样子，好笑地把当年两人相处时的事说了几件，才让他相信，自己的确就是明娜&#8226;萧--卡多。
    小女孩变成了少年，弗里多忍不住多看明娜几眼。明娜也不在乎地任他看，却嫌弃地瞄了瞄自己坐的椅子：“这是哪里来的？不象是你会用的东西。”
    “别人送的……”弗里多轻轻带过，没有细说，两眼紧紧盯着明娜，“你家的事我听说了，你失踪了几年，你爸爸又惹上官司，听说受了很重的伤？还有，萧伯爵他……”
    “爷爷没死！”明娜老是要对人说这句话，都有些烦了，“为什么人人都不相信呢？反正我知道他没死，只是回了家乡，迟早还会回来的。至于我爸爸，他已经没事了。”她笑着看了弗里多一眼：“我失踪那几年其实是被奴隶贩子拐卖了，就卖在威沙，逃走时我还来找过你呢，可惜那时候你不在，这里又换了老板。”
    “找我？”弗里多直起身体，“为什么？”
    明娜有些不解：“当时你是离我最近的朋友啊，我有困难，当然要来找你。”
    弗里多撇开头：“你刚才还说不会轻易相信人呢，看来你没什么长进。”他重新又变得懒洋洋的，漫不经心地问：“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
    明娜凑过头去小声说：“你认识紫雅夫人对不对？能不能推荐我去当娱乐绿洲的护卫？当然是要隐瞒我真实身份的。”
    弗里多一下子警惕起来：“你想干什么？！”
    明娜犹豫了一下，决定不向他隐瞒：“你知道我们家的事，也应该知道赫达家吧？”
    “当然知道，害你父亲的人，听说现在已经败落了，家族里除了女人和孩子，都进了监狱。”弗里多挑挑眉，“怎么？你们要赶尽杀绝？可这跟紫雅夫人又有什么关系？”
    明娜皱皱眉：“弗里多，你的语气好奇怪。”
 第三卷 黑暗中的行者 一百零二、援军（下）
    弗里多不自在地转过头：“有什么好奇怪的？！”
    明娜不再纠缠于这个问题，便道：“他们家的大儿子埃斯帕罗，就是害我爸爸受重伤的元凶！他居然逃出来了！我怎么能放过他？！所以一路追过来，亲眼看到他进了娱乐绿洲。”
    弗里多闻言吃了一惊：“真的？！这事……紫雅应该不知道才对，以赫达家和萧伯爵的恩怨，她不可能在自己的地方接待伯爵的仇人！”
    这回轮到明娜吃惊了：“为什么这么说？”
    “她这几年一直以萧伯爵的遗孀自居，把所有得罪过伯爵的人都当成了仇人，做事风格也改变了很多。赫达家在这边原本也有些产业的，被她逼得无法经营下去，都关闭了。如果她知道那是赫达家的长子，没叫人砍他几刀就算不错了，怎么可能会请他来作客？”
    明娜沉吟片刻，道：“就算是这样，我也不想把事情向她坦白。我老实告诉你，埃斯帕罗背后有一股势力，那股势力跟紫雅夫人关系密切，我只想查出埃斯帕罗背后的人，再把他抓回去，不希望惊动别人。”
    弗里多靠向椅背，一脸闲适：“哦？所以你要我推荐你进娱乐绿洲，想趁机调查？我告诉你，推荐人可不是随便当的，如果你出了问题，我是要负责任的。明明知道你去那里有别的企图，我为什么还要帮你呢？紫雅夫人是我地盟友。而你……甚至还不算是我的朋友，现在萧伯爵不在了，我没必要怕你。”
    明娜眨眨眼，心中明白这个朋友闹起别扭也是很麻烦的，想让他答应自己的请求。除了把事实和盘托出外，还要耍点手段。眼珠子一转，她笑了笑：“弗里多。你说紫雅夫人是你的盟友，真地吗？为什么我会觉得……你更象是她的仆人呢？”
    弗里多沉下脸来：“说话小心点儿，你不是孩子了！”
    “就因为我不再是孩子了，所以很多事，我都能看明白。”明娜伸展了一下手脚，漫不经心地道，“刚才在外面，我看到一个男人对你的店员很不礼貌。听说他是紫雅夫人地护卫？连你也要让他几分？可看他的样子。又是被派来送信的的，不象是受重视的手下，但他就敢对你店里的人大呼小叫，还埋怨你写信写得久，不管怎么看，都没把你放在眼里。紫雅夫人派这种人送信给你，真的有把你当成是真正的盟友吗？”
    弗里多越听脸色越难看，但没有否认，明娜见状便再加把火：“我看到你店里重新整修过。比以前漂亮了，店员也多了很多，可陪酒地女侍怎么年纪都大了？我以前来时，明明记得你这里地姑娘都年轻漂亮，即使是白天，也有很多客人来。现在都是晚上了，外面还只坐了四五桌人，一点都不象以前那么热闹。可我这两天刚去过娱乐绿洲，那里的酒吧生意就很好。听说很多女侍都是从蒙里挖过去的。酒保还兼做情报生意，这不是你的老本行吗？紫雅夫人这样做不太厚道吧？”
    “够了！”弗里多喝止了她。“明娜。你以前是个纯洁善良地孩子。这种话不是你该说地！”
    明娜猛冲到他面前：“什么叫不该说？弗里多。你又聪明又能干。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比你更博学地人。可那些人都瞧不起你。不知道你地珍贵之处。我是你地朋友。为你鸣不平。你为什么要拦着我？！”
    弗里多死盯着明娜。狠狠地道：“朋友？如果你还是个孩子。我或许会相信。可刚才这些话。你根本就是要故意挑拨吧？为了达到你地目地。不惜耍心机用手段吗？你这样做。也敢说是我地朋友？！”
    “为什么不敢？”明娜一昂头。“如果这些话是我捏造地。伤害了你。我才不配当你地朋友。可这些事。你敢说都不是真地吗？既然是真地。我为什么不能说出来？真正地友情不会因为别人地挑拨而有所改变。虚假地友谊才会被真话拆穿！”
    弗里多呼吸急喘。目光越发凶狠了。明娜见状。稍稍放缓了语气：“别生气。弗里多。就算我是故意说这些话。可我地请求既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伤害紫雅夫人----只要她和我家地仇人不是一伙地。我只是想进娱乐绿洲去找人。去调查。但我不想跟紫雅夫人打交道。至少不想以真实地身份去！她是我爷爷过去地情妇。面对她。我会想起我苦命地奶奶。”她抓住弗里多地手：“求你了。你真地不肯帮我吗？”
    弗里多甩开她地手。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平复了情绪。又重新换回他那副懒洋洋地表情：“要我帮你。可以。我有什么好处？要知道。我从不做亏本买卖。”
    明娜眨眨眼：“弗里多，你好象不缺钱。”
    “是不缺，可我总不能因为不缺钱，就白白帮你吧？不要说什么朋友的话，我现在对所有朋友都是一样的，交易可以，帮忙免谈。否则出了什么意外，我反而被人骂！”
    听起来他似乎因此吃过亏啊。明娜想了想，道：“我的钱不多，宝石和魔药倒是有一些，除此之外也没什么能帮你的了。不过……我感到你可能更想要权势地位，我又不是威沙人，没法给你这些，如果是在伊斯特，那就不一样。”顿了顿，她猛一击掌：“对了！弗里多，你跟我回国去吧！我们正需要你这样的老师！”丽亚女士曾经不止一次埋怨过署里负责培训的师资力量不足了。
    弗里多拖长了声音：“你---们----？我怎么觉得你好象漏了什么重要的事没交待清楚？”他可不信身为情报贩子地自己，会是贵族小姐家庭教师的合适人选。虽然这位小姐现在并不是个小姐。
    明娜与他对视一眼，立刻投降：“好吧好吧，我坦白说，我现在偶尔会帮安全署出点小任务。你是买卖情报的，一定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她凑近弗里多：“署里每年都要培训新人和老员工。他们需要教各种方言、各地风俗人情、各行各业知识的老师，可是要找全那么多老师很不容易，为了请到学识渊博的人。署里甚至愿意为他们申请贵族头衔！即使这样，也总是招不到好地。如果你去了，马上就能解决这个问题！威沙人不知道你的厉害，可你在伊东一定会很受尊重的！”
    弗里多顿了顿，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忽然笑了：“你在耍我？小明娜。我是威沙人，任何一个国家地情报机构，都不可能真正信任一个外国人的。”
    “你是去当老师。又不是当奸细。为什么不信你？”明娜不以为然，“这种工作不会接触到什么机密的，不然也不会向外招人。我们有好几个外国老师呢。”接着她压低了声音：“更何况，你真的是威沙人吗？我记得你是在蒙里土生土长的，这里又不是威沙的领土！”事实上，是个三不管地区，三个国家都希望在这里拥有绝对影响力，但都没能在这里设立政府机构。
    弗里多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过了半天才说：“算了。我所有财产、事业、朋友都在这里，离开了，又要重头来过，还是留下来吧。”他朝明娜笑笑：“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好意了，如果以后我需要的话，会去找你地。”
    明娜有些遗憾地点点头：“好吧，其实一样是做情报工作，在安全署可比这里强多了。”她从戒指中掏出几个小瓶递给弗里多。后者好奇地问：“这是什么？”“魔药。”明娜一瓶瓶摆给他看，“这个是解毒地。一般的毒药。只要不是立刻死人，都可以解。其他是补充体力的。你身体不够强壮，这个可以帮助你，一共要喝三瓶，三天一瓶，喝过九天以后，你的力气就能象普通人一样大了。”
    弗里多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但很快压下：“为什么给我这个？”
    “这是报酬。”明娜笑眯眯地，“你不是说不做亏本买卖吗？这些可都是好东西，有钱都未必能买到。”
    弗里多十分郑重地点了头，把药收好了，重新坐下时，又有些好奇地盯着明娜脖子上的戒指看。他刚才似乎看到，她是从这里拿东西的？
    明娜忙把戒指塞回衣领内：“这个是储物戒指，韶南的炼金大师做的，可不能给你。不过我认识会做的人，现在韶南禁止买卖这个，如果你真地想要，我可以帮你问问，但你要出材料钱。”
    弗里多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笑眯眯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进娱乐绿洲？如果是用现在这个外表，我有几个建议，你听听怎么样？”
    两个小时后。
    明娜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几乎认不出来了。事实上弗里多并没有怎么妆扮她少年的外表，仅仅是教她几个男性的动作姿势和说话习惯，再让她变一变表情，装得沉默些，眼神阴郁些，整个人的气质就完全不同了。
    弗里多又为她编了一整套身世说辞，并告诉她几句方言习惯，摆弄摆弄她衣服上的配件，她看上去就活脱脱是个刚从威沙西南部乡下出来闯荡的少年剑手。
    最后，弗里多还道：“你这样已经扮得很象了，一般人绝对不会起疑。不过紫雅很会看男人，你装得再象，骨子里还是个女孩子。我劝你，如果想要瞒过紫雅，最好从现在起，就把自己当成是男孩，忘掉所有女孩子的说话、动作、习惯，甚至是思维方式，以男性的身份面对其他人。”
    明娜肃然应道：“你说得对，我会暂时忘掉自己是明娜，我现在是少年剑士敏特。”
    弗里多上下打量一番，还算满意地点点头：“好了。今天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明天一早再来，我带你过去。”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想办法给自己身上弄点味道吧。男性与女性地体味是不同地。”
    明娜，不，现在是敏特了。郑重点点头，便走出了房间，弗里多送他离开，半路上遇见之前引他进来的中年店员，恭谨地避到一边，望向敏特地目光中带着畏惧。弗里多有些好奇：“他为什么这样看着你？”
    敏特嘴角略弯了弯：“没什么，进来时放了点杀气，他大概是吓着了。”
    “杀气？”弗里多愣了愣。
    敏特眨眨眼：“是啊。我现在也是高手。有杀气很正常。”看到弗里多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敏特忍不住破功笑了：“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老朋友！”他拍拍弗里多的肩，好笑地发现对方正肌肉发僵。
    回到情报站皮靴店，兄弟俩差点把他当成是客人，说店已经关门了明天再来，敏特又好气又好笑地叫他们再仔细看看，他们才发现这位是下午出门地同事。路玛对他的妆扮效果啧啧称奇，得知是弗里多帮的忙。便道：“如果能确认他可靠，弄回我们署里就好了，这可是人才啊。”
    敏特笑道：“我已经问过他了，他有些心动，不过还是舍不得这里地事业。以后再看看有没有机会吧。”
    路玛点点头，又问：“你这是在熬魔药吗？干什么的？”
    “只是增加点男子汉的味道。”敏特小心地将刚煮好的药汁倒进水晶碗里，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着。
    味道不太好，不过。喝了这个。他的身体会散发出一种几不可闻的汗味，使他更象男人。因为怕体味太重会不利于暗中行动。他只喝了几口。一觉醒来，效果立现。
    一大早，他就去找弗里多，两人一起骑马到娱乐绿洲，求见紫雅夫人。经过层层通报，主帐里终于派人来带他们进去。
    敏特一路悄悄打量着周围的情形，守卫的确森严，每隔十米就有一个人站岗，光是从主帐篷区地入口到主帐篷前这短短不到百米地距离，就设了两道关卡，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通过关卡时，还要搜身。弗里多瞄瞄负责搜身的大汉，担心地看了敏特几眼，后者也是勉强忍着，板着脸站在那里，身体不停地向外散发寒气。那几个大汉都是见识过高手的人，被敏特的气势震住了，不敢乱来，匆匆搜了搜，便放他们过去。
    到了主帐前，弗里多正想往里走，却被守门的俊秀青年拦住：“夫人正在见客，你们到旁边帐篷里等着吧。”他心中一阵恼怒，只是想到自己在很多事上都受紫雅制约，才忍气走进路边的小帐篷。当看到跟在自己身后的敏特时，他心情忽然好起来，迫切希望这位昔日的小朋友，可以让那个瞧不起自己的女人好好受点教训。
    这一等，就足足过了半天，弗里多问了好几回，答案都是“夫人在见客，你们继续等吧”。他脸色越来越难看，见敏特小心地看他反应，苦笑道：“你地推测是对的，我帮她出主意，解决了蒙里的几大势力，让她成为真正的地下王，结果现在却被她看不起。说到底，是因为我不够强。”
    “你很强，弗里多。”敏特低声道，“所谓的强大，不仅仅是在武力方面。”
    弗里多笑笑，深呼吸一口气，又再继续等待。
    晚饭时间到了，侍女送上简单的饭菜，两人中午没吃，饿得厉害，正要动手，却看到一个护卫走进来道：“夫人要见你们，快点儿。”
    敏特放下食物，站起身来，见弗里多还坐着不动，轻轻推了他一把，见他黑着个脸起身，便拍拍他的肩，与他一起走出小帐篷。正要进大帐，敏特眼角瞥见刚刚离开的客人正回头看来，他连忙转过头，心中凛然。
    那不是埃斯帕罗吗？紫雅夫人招待了大半天的客人就是他？看来，他们之间还真有什么秘密呢。
    敏特眯了眯眼，这回真地要想办法留下来了。
 第三卷 黑暗中的行者 一百零三、紫雅夫人
    主帐篷内空间极大，一进门，就看到巨大的轻纱帷幕从帐顶垂落下来，颜色从浅得几乎是白色的淡紫，到柔媚的紫红，再到深得象墨一样的紫黑色，层层叠叠，隐隐约约，挡住了幕后的情形。蒜头状的落地灯柱散布在门边、墙边、纱帐后，照得帐篷中一片昏黄，空气中有一股香气在弥漫。
    敏特稍稍皱了眉，这香气跟弗里多店里那种不一样，没有催情成分，却能让人心情放松，降低警惕，很容易就糊里糊涂地说出本想隐瞒的话，或是答应本来不会答应的事。这位紫雅夫人在自己的帐篷里点这种香，是故意的吗？
    不过，香味这么浓郁，肯定已经点了相当长时间了，难道是用来对付埃斯帕罗的？
    敏特跟着弗里多一步步往里走，眼角瞥见纱幕后掩藏着的十来个年轻女子，蒙着面纱，看不清长什么模样，但清一色的曼妙身材，手里或捧着水果盘，或轻执金壶，或是抱着七弦琴轻弹浅拨，低声交谈，偶尔偷偷看一眼来人，便眉眼弯弯地偷笑，顺便送几盏秋波。
    敏特飞快地收回眼光，偷偷打量起帐内的摆设。纱幕后隐约可以看到，四周的帐篷壁上悬挂着华丽的挂饰，地上软绵绵的大幅地毯，中央用十来种深浅不一的紫色毛线织成繁复的图案，边缘却是柔软蓬松的白毛，两旁摆放着低矮的木几，雕刻着精致的葡萄花纹，松软的靠枕随意丢在一边。案几上摆着酒具和果盘，全是黄金打制，金光耀得人眼花缭乱。
    还未走到地毯的中央，他们就被挡了下来，不能再往前走了。而前方的层层轻纱掩住了一张厚厚的软榻，隐隐看到榻上侧卧着一个女人，慵懒。随意，却散发着一种诱惑。她轻轻从面前的水晶果盘里捻起一颗红果，漫不经心地咬了口，抬头望向弗里多，没说话，却扫了旁边一眼。
    敏特这才发现旁边的矮几后还坐着个男人，有些眼熟。仔细一想，正是当年逃出图里营地到蒙里找弗里多时。担任“弗里多尔夫”老板地那个男人，原来他是紫雅夫人手下的。
    那男人收到紫雅夫人的示意，便笑着问弗里多：“你很久没来了，今天来有什么事吗？”
    弗里多脸色有些僵硬的笑笑：“我只是几个月没来，你们的规矩就大了很多嘛，怎么？我不能见紫雅夫人？”他早知道她长什么样。装什么神秘啊。
    男人笑笑：“夫人现在的身份跟以前不一样了。”他瞥了敏特一眼：“这是谁？”
    弗里多忍住气，扯着敏特在旁边坐下，扯嘴角道：“这是我侄子，从小学剑，身手很好。想到蒙里闯闯。我听说夫人这里缺人，就想推荐他来试试。”
    男人低笑：“弗里多。我可没听说过你有兄弟啊。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地侄子？”
    “不是亲地。不行吗？！”弗里多瞪了他一眼。“当年我逃跑时。多亏了他家里帮忙。才保住了这条小命。现在他家孩子要出来找活干。我怎么能不帮忙？很好地孩子。比你这里大多数人都要强！”
    男人不信。有些轻蔑地看了看敏特瘦削地身材：“真地身手很好吗？看起来不象。弗里多。我们是老朋友了。你侄子要找活干。你直接找我就行。不用打搅夫人。”
    弗里多冷笑：“我只知道紫雅夫人是娱乐绿洲地主人。”他转向纱帘后地紫雅：“这小子本事还行。你不信地话。可以叫人来试试。”他其实拿不准小明娜地身手。不过既然能让自家店员害怕。应该不会差吧？
    紫雅不置可否。朝身边地一个侍女低语两句。那侍女便出去了。不一会儿。带进一个高大强壮地男人来。肌肉发达。满脸凶色。有些笨拙地向紫雅与那男人行了个礼。便瞪着敏特问：“就是你吗？想当护卫。先过我这关！”
    还不等敏特说话。那男人便先开口道：“夫人今天累了。你们打得有趣些。让大家开开
    大汉大声应了，敏特却轻轻皱眉。如果他今天真是来应聘护卫的，肯定会生气，毕竟剑手不是杂耍演员，怎么能叫他们“打得有趣些”？
    敏特不以为然之余，偶然瞥见弗里多朝自己使了个眼色，才发现那个男人在看自己，忽然想起，自己表现得太过冷静了，要知道自己要扮演的，是个沉默却又性格阴郁孤僻的少年高手，遇到这种情况一定会生气地，但现在再改表情，却又显得太刻意，心念电转间，已经有了打算。
    他站在大汉面前，故意板起个脸，面无表情，却隐隐散发着寒气。连那男人都收起了脸上的笑容，那大汉却仍旧一脸满不在乎地朝敏特抬抬下巴：“来吧，你先出手，免得别人说我欺负小孩子！”
    敏特心中冷笑，很听话地走近了大汉，趁他还没有所反应，先踢了一脚过去，然后在对方反击前迅速跃回，已估量好对方的力度和挨打能力，并计算好自己需要表现的程度了。
    这几乎是一场一面倒的比试，那大汉的力量比敏特强得多，却被敏特凭借灵活的闪避动作，避开了每次的重击，但又防不住敏特时不时使出的黑脚黑手，不一会儿，身上、脚上便挨了二三十下，脸也青了一大块。敏特考虑到与对方结仇，很可能会对自己地调查工作产生影响，便降低了力度，但也够那大汉受的了。
    终于，在敏特一个拳头后，那大汉仰面倒在地上，鼻血潺潺而出，慌得在一旁看热闹的女侍们尖叫不已。紫雅夫人厌恶地吩咐道：“快把他抬出去！别弄脏了我的地毯。”众人连忙七手八脚地抬了那大汉出帐。
    敏特淡淡地回到弗里多身旁坐下，后者感到无比扬眉吐气，得意地笑问：“怎么样？不错吧？”
    纱帘后的紫雅轻轻一笑：“的确不错，小伙子一定学了很多年吧？真不简单。”她的声音低沉柔媚，略带了丝哀怨，让人听了，就感觉仿佛有一支羽毛轻轻搔过心房。
    敏特的心跳忽地加快了。他感到十分奇怪，忙深呼吸几口气，重新恢复了镇定。弗里多却还在怔忡中。
    那男人轻咳一声，笑道：“真想不到，不过，看起来力量不太够啊，只是凭借技巧而已。我们这里的守卫，可不是光凭技巧就能做好地。”
    敏特冷冷地道：“技巧也是力量地一种。用得好，比光凭蛮力死干的人强得多。”
    “咣当！”纱帘后传来黄金杯盘掉在地上地声音，敏特望过去，只见帘后的女人已经站了起来，直直盯着他的方向，不由得有些发毛。
    “你是从哪里听说这句话的？！说！是谁派你来的？！”紫雅夫人呼吸有些急促。神色却十分凶狠。她几乎要从纱帘后扑出来了，敏特甚至可以看到她地脸，肤色雪白，容貌妩媚，的确有几分象精灵森林地芙诺雅公主。但气质却截然不同，年纪也显得有些大。
    敏特一脸莫名奇妙，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吗？
    紫雅还在那里喃喃自语：“我就知道，一定会有你这种人，故意穿他常穿的衣服，做他曾经做过的事，故意说他曾经说过的话来吸引我的注意……”她咬牙道：“以为这样就能骗倒我了？做梦！”
    敏特眨眨眼，猜到刚才的话大概让她想起自家爷爷了，脸上不露声色地问：“夫人。您说地是谁？”弗里多也道：“紫雅，你想太多了。”
    紫雅夫人调头去看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风情万种地躺回软榻上，啜了一小口酒，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轻描淡写地道：“身手还行，动作挺快的。去帮忙巡营吧。”
    巡营的守卫几乎算是最低等的工作人员。所谓巡营，其实是处理那些喝得烂醉倒在路中间妨碍交通地客人。或是付不出钱却死赖着不肯走的客人，与老婆孩子因为歌女舞女的问题吵闹起来、惹得所有人不得安宁的客人……等等，偶尔还要客串一下男侍。至于安全工作，则是驻扎在绿洲内各处或外围的护卫们的职责。
    由盟友推荐来的人选，又是“侄子”身份，已经证明了身手不凡，却还这样安排，分明是没把敏特当一回事。弗里多脸色一变，蓦地站起身来，却被敏特拉住了，眼神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其实，这种工作对敏特来说，更加理想，他可不要被安排到紫雅夫人身边，整天无法自由行动。
    弗里多也很快想到这点，没说什么，但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吞不下，当听到紫雅夫人随意挥挥手，说：“我累了，你们下去吧。”好象把他当成了仆人，就再也忍不住，冷笑道：“夫人累了？那真是该好好休息。不过你为什么会那么累呢？刚才那位客人，可是萧伯爵的仇人啊，你为了招待他而劳累成这样，不知道离开的萧伯爵知道了，会有什么想法？”说罢转身就走。
    敏特忍不住要翻白眼了，早知道刚才就不要告诉他这件事，难道是帐篷里地那股香气导致了他的冲动？
    “站住！”紫雅直起身喝住他，“你把话说清楚！什么仇人？！”
    弗里多嗤笑：“紫雅，你不知道吗？那个人叫埃斯帕罗&#8226;赫达，他父亲曾经害过萧伯爵，他又差点害死了萧伯爵的儿子，两家算是世仇了。没想到他会成为你的座上客。不过也难怪，你毕竟不是萧伯爵的老婆嘛。”
    “住口！”紫雅恶狠狠地瞪着弗里多，“你怎么知道他是谁？！”
    “我做这行，当然有我的消息来源，不过这个可不能告诉你。”弗里多掸掸袖子上的灰，“看来你手下的人不行啊，人都在你这里住超过一天了，他们还没查出这么重要的事。外行人就是外行人。”
    他就这样丢下几句轻飘飘地话，离开了，剩下敏特一个承受其他人恶毒地目光。敏特不由得苦笑，看来弗里多对娱乐绿洲里的同行怨念不小。
    托弗里多地福，敏特被安排去巡营时，没有一个人肯跟他搭挡，还时不时被人使点绊子。他一概兵来将挡，把来找麻烦的人都打走了，虽然用的还是技巧居多，但时间一长，人人都知道他有本事，也不敢再来惹他，他便有了更多的时间和自由调查埃斯帕罗的事。
    他很快就查到，埃斯帕罗住在紫雅主帐篷附近的一个中等帐篷内，另有两个女侍住的小帐篷挨着，一直享受最顶级的招待。
    自从弗里多在紫雅面前揭穿他是赫达家长子后，紫雅就断绝了一切食水供给，还安排了大量护卫守在他的帐篷周围，禁止他离开。埃斯帕罗在那两天里，都要靠身边的女侍偷偷带食物进来。
    敏特在他的帐篷外走过，隐隐偷看到他坐着矮几边苦恼的样子，心中一阵快意。
    但当他转到帐篷后方时，却意外地听到里面传来两个男人的声音，一个是埃斯帕罗的，另一个却从没听过。帐篷里除了埃斯帕罗，明明就只有女侍，怎么会有男的呢？
    他静静挨过去侧耳细听，隐约听到里面的声音：“……已经做好准备了，只要……命令，就会……盖尔二世死了，诺嘉的王位就是我们的……碍手碍脚的杰达公爵和其他几个贵族，只要弄点意外……”
    “那就好，可惜我这边不太顺利，好象已经有人起疑心了，正在调查。”这是赫达的声音。
    “紫雅……太过分，应该给她……教训，我今晚……”
    敏特挨近了想听清楚些，却听到一声大喝：“谁在外面？！”里面的人已起身往他的方向冲来。
 第三卷 黑暗中的行者 一百零四、再遇
    敏特吃了一惊，心念电转间，急急向后跃开三四米，然后刹住脚，又再往前冲，嘴里大声叫着：“什么人？！”眼看着帐篷里冲出一个穿着深灰色武士服的人，他装作没看清楚，只顾着向空无一人的前方喊：“什么人在那里鬼鬼祟祟的？！快出来！”
    自然不会有人回答他，倒是附近有两个巡营的听到声音，都探头探脑地看是怎么回事，其中一人高声问：“敏特，你鬼叫什么？！”
    “刚才有个臭小子躲在这里不知在干什么，看到我来就往那边跑了。”他顺手指向赌场那边，“你有没有看见？”
    赌场是整个娱乐绿洲最热闹的地方，除了客人，连员工也经常去玩，周边地区人来人往的，看到的都是人，可谁知道哪个是从哪边来的？那两名守卫自然不会有答案。
    敏特故意冷哼一声，回头走到埃斯帕罗的帐篷前，见他和那个灰衣人都盯着自己瞧，显然对自己起了疑心，便故作怀疑地看着那个灰衣人，问：“我好象没见过你，你是从哪里来的？”又问埃斯帕罗：“先生，这是您的朋友？请问您告诉夫人了吗？”
    埃斯帕罗傲慢地道：“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滚！”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敏特上上下下打量了那灰衣人一番，“虽然您是夫人的贵客，但也不能随便让来历不明的人住进来，这里离主帐那么近，我们做守卫的，总要为夫人的安全着想。”那神情，分明是把灰衣人当成是什么偷鸡摸狗的家伙了。
    那灰衣人脸上闪过一丝怒意，瞪了埃斯帕罗一眼，后者只好再次向敏特喝斥：“这件事我会处理，不用你多管闲事，快走！”
    敏特见好就收。调头离开，迎面看到尼克----也就是那天在紫雅夫人身边见到的男人---走过来，忙上前去小声向他报告了那灰衣人的事，边说还边“悄悄”指着埃斯帕罗两人。
    他这么一番作派。那两人应该不会再怀疑他了吧？
    尼克同样用怀疑的目光看了埃斯帕罗和那灰衣人几眼，但没有说什么，只交待敏特不要管他们的事，便匆匆往主帐去了。敏特低头回到原本地巡逻路线上，却瞥见帐篷中仍然坐着个苦脸的埃斯帕罗，不由得疑窦大起。
    他刚才明明看到埃斯帕罗还在帐篷后。为什么现在又看到一个？而且帐篷里地这个。姿势似乎一直没变。回想起来。刚才他在帐前经过时。根本没看到灰衣人地影子。他们是在哪里商量事情地？
    脚下一慢。他就想转头回去看个清楚。却听到一声：“你要去哪里？！”抬头一看。原来是尼克刚从主帐出来。他眼珠子一转。便把刚才看到地疑似有两个“埃斯帕罗”地事说了出来。尼克一脸惊诧。厉声道：“我早说过不许你再管这件事了。你忘了吗？！”
    敏特顿了顿。低声应下。转身离开。走出几步路后。便听到尼克匆匆又跑进主帐地脚步声。
    敏特一路走一路回想刚才偷听到地话。那个灰衣人不知道是什么来历。所说地“盖尔二世”、“诺嘉王位”。还有什么杰达公爵和贵族之类地。让人不由得怀疑他正在策划一桩针对诺嘉国王地阴谋。可是这种事跟埃斯帕罗有什么关系呢？
    对了。赫达家好象曾经跟诺嘉、威沙两国权贵有些见不得光地交易。这同时也是他们叛国地罪行之一。会不会跟这个有关？这么说。埃斯帕罗很可能受到了某些诺嘉权贵地庇护。而现在。那些权贵正在图谋他们国家地王权。
    这种猜测是说得通地。不过。埃斯帕罗不乖乖躲在诺嘉。却跑到威沙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他所说地有人起疑心开始调查。会是指安全署吗？大概是那个营地地事曝光了。才会引起他地警觉吧？
    敏特微微叹了一口气，原本是为了调查埃斯帕罗受到什么势力庇护。伊斯特国内有什么人在暗中帮助他，以及拐卖集团背后有什么人在撑腰而来的，现在事情还没调查清楚，新地疑团又产生了，这种关系到其他国家王位变更的大事，还是先报告上去再说吧。
    路玛在娱乐绿洲外的沙丘一带守着，敏特必须要等到天黑，才能去找人，否则很容易就被守在外围地人拦下。他正耐下心等候，却听到其他守卫通知说，弗里多来了。
    弗里多是以送消息给紫雅夫人，顺便看望侄子的名义来的，见了敏特，十分亲切地询问起他的工作和生活起居，有没有被欺负、吃不吃得惯、睡得好不好等等，完全就是一个关心晚辈的好叔叔形象。尼克原本一直陪着的，听得不耐烦，便让他们“叔侄”俩自个儿聊天去，然后做自己地事去了。
    尼克一走，帐篷里还有另两个守卫，一个在睡大觉，一个在喝酒。弗里多轻声说着话，一脸“慈爱”地拍敏特的肩，却悄悄把一个小纸团丢进了敏特的衣兜里。敏特眼光一闪，借口要把这几天客人打赏的钱交给“叔叔”收起，回身开箱子时，匆匆打开纸团瞥了一眼。
    那是路玛写给他的，说他们已经跟弗里多达成了协议，由后者分担部分传信工作，免得敏特天天晚上往外跑，惹人怀疑。
    敏特皱皱眉，趁人不备，小声问弗里多道：“你不能天天来，这样不是很不方便吗？”
    弗里多脸上带着笑，嘴巴几乎没动，却发出极轻的声音：“紫雅手下的情报贩子太没用，叫我去帮忙，我已经跟她说了，要在这里开分店，每天来来去去的很正常。”
    敏特挑挑眉，笑了，将早已写好的情报夹在赏钱中塞到他手里，让“叔叔”收好，还劝他要多保重身体。少喝些酒，不要去做危险地事，然后与弗里多相视一笑。
    情报顺利传了出去，敏特心情轻松很多。晚上他值夜班。刚把一个醉倒在路上地客人搬回帐篷，便听到不远处的主帐方向传来一阵巨响，整个娱乐绿洲都震了一震，人们惊慌失措地跑出帐篷问是怎么回事。
    敏特匆匆赶向主帐，却看到它安然无恙，没有着火，也没有破损。许多护卫和工作人员都挤在帐外，高声问里面地情形，但门口处仿佛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存在，阻挡着人们进入。有人忍不住想要在帐篷上砍开一道口子，斧头还没挨上去，便整个脱手往后飞，然后执斧的人也飞了起来，狠狠地摔在地上。
    这下没人敢再对帐篷做什么了，都聚在帐外议论纷纷，过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尼克走了出来，骂道：“都挤在这里干什么？！不用干活吗？！”
    有大胆地守卫问：“尼克先生，刚才那是什么声音啊？”
    “只是一点小意外！什么事都没有。快走快走！”尼克展开双臂不停地挥动，把帐外的人赶得几乎一个不剩，见敏特还盯着主帐瞧，忙推了他一把：“去去去！别多管闲事！”
    敏特深深看了他一眼，才转身离开。即使尼克表现得再镇定，那苍白的脸色也泄露了他内心的恐惧。想到那个灰衣人曾说过。会教训紫雅夫人，敏特心中猜到了那声巨响地含义。
    果然，第二天紫雅夫人对待埃斯帕罗的态度就改变了很多，不但恢复了最高级的待遇，还把手下最出色的女侍派了过去。一些女侍私下传出风声，说紫雅夫人现在脾气很糟糕，动不动就发火，因为一点小事，就往平时十分宠爱的一个女侍头上丢金制的果盘。把她的头都磕破了。还不消气，非要把她贬到妓馆里。让她沦落为一晚八个银币地低等娼妓，不论她怎么哀求都不肯饶恕。
    女侍们为过去的同伴难过，敏特却心下大怒。
    这个所谓的紫雅夫人，也是歌女出身，如果不是爷爷，她也只是别人的玩物。爷爷给了她自由身，又间接资助她创立了自己的事业，完全改变了她的命运。可现在，她却因为一点小事，伤害侮辱与她同样出身的女人，难道她的道德心被狗吃了吗？！一想到这样的女人居然以爷爷的遗孀自居，敏特就觉得好象吞了只苍蝇一样恶
    既然她是这样地人，那他也不必顾忌了。
    与路玛的通信在弗里多的帮助下，顺利进行着，他把在娱乐绿洲里打探到地消息传出去，也收到了关于紫雅的情报。她似乎跟威士德的两位地下势力首领有矛盾，只是那两位现在互相斗着，还没空处理她，但威士德官方已经在怀疑，她跟诺嘉的势力有见不得光的关系，似乎打算派个人来调查。
    敏特在考虑，要不要在背后推一把？不过弗里多却传来路玛的指示，要他别节外生枝，先把自己地任务完成好再说。敏特只好暂时放过了。
    又是一天夜里，敏特再次争取到了巡夜的机会。打发掉几个醉鬼，他轻手轻脚地走回埃斯帕罗的帐篷附近，将自己隐藏在阴影中，小心探看。
    晚饭后巡逻时，他意外发现，自从那晚发生了巨响后就踪影全消的灰衣人，再度出现在埃斯帕罗的帐篷里，他绝不能再放过这次机会。
    门帘一掀，埃斯帕罗的脸在火光中露出一半，环视一圈，又再缩回帐内，接着一个蒙着黑头巾的男人走了出来，迅速消失在夜色中。敏特认出他正是灰衣人，忙悄悄跟了上去。
    那人走得极快，敏特远远缀着，差点跟不上，好不容易跟着他到了娱乐绿洲的西南角。那里是一片大约百来平方米的碎石滩，因为地质不适合钉帐篷，所以一直抛空，现在只用来摆放淘汰掉地器械和破帐篷等杂物，平时少有人来。
    敏特看着那人走到一堆杂物后，就没再出来，心中暗叫不好，忙冲过去，还没走出两步，就看到一个巨大地黑影腾空而起，原来是只大鸟，借着昏暗的月光看去，与他曾见过地影子化成的鸟十分相似，却大了一倍有余，翅膀扇起的风卷着沙石，打得人身上生疼。它在空中盘旋半圈，迅速向北方飞去，转眼间就缩成了一个小黑点。
    敏特飞快跑到杂物堆后，哪里还有什么人影？刚才那只鸟果然有问题！说不定那个人就在鸟背上！他泄气地跺脚，却听到“喀哒”一声，附近的另一堆杂物后黑影一闪而没，他忙急奔过去，手中冰剑刺出，喝道：“站住！什么人？！”
    那人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举起双手：“别激动，我不是你的敌人。”
    敏特怀疑地看着他，见他一脸络腮胡子，身上穿的是很普通的威沙服饰，但那眼神透着凌厉，站姿、动作、气度，怎么看都觉得跟那身打扮很不相配，而且，他的声音很熟，似乎是在什么地方听过。
    那人见他一脸疑心，便主动笑道：“没想到又见面了，我还以为，你是受雇于某个贵族家庭的护卫呢，没想到你的身份还挺多变的，现在是客串娱乐绿洲的打手吗？”
    敏特脑中灵光一闪，他认出来了！这是那天在营地里遇到的蒙面人，那个叫“杰”的：“你怎么会在这里？！”
    杰耸耸肩，看向敏特：“只是碰巧。你呢？你怎么会到这里来了？还成了这里的工作人员？”
    敏特眯眯眼，慢慢地道：“你不知道吗？那天我们发现拐卖犯里逃走了一个人，他现在就在这里。我是奉了雇主的命令，来暗中追查他的背后靠山的。那你呢？你已经把人救回去了，不是吗？怎么会到这里来？”
    杰看着敏特，敏特看回去，两人都笑了。前者道：“没办法，我的未婚妻被绑架，吃了不少苦头，虽然人救回来了，但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那些人，所以我只好追查到底了。”他一脸苦笑：“你也是这样的吧？看来我们真是同病相怜啊。”
    信他才怪！刚才他明明还不知道拐卖集团有漏网之鱼，现在怎么又成了来追查的人？敏特盯着杰，扯了扯嘴角：“哦？那你说说看，你都查到什么了？”
    “就是刚才那个人。”杰指了指天上，“刚才消失那个，我发现他跟拐卖集团有关，就跟过来了，你呢？你也是吗？可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也在查他？”
    敏特想了想，道：“事实上我查的是另一个人，他跟刚才消失那个有联系，我才跟过来的。既然你查的是这一个，不如我们互相交换一下情报，怎么样？”不管这个杰是不是撒谎，只要能打探到灰衣人的来历就好。
    杰看看他，拖长了声音：“好啊，互相帮助嘛----”
    两人再度相视而笑。
 第三卷 黑暗中的行者 一百零五、风波起
    杰轻咳一声，问：“说说吧，你跟的那个人是谁？现在在哪里？”
    “就在娱乐绿洲里住着。”敏特轻描淡写地道，“三十多岁的男人，好象是个外国人，叫什么帕罗的，现在是紫雅夫人的贵宾。听说我们当初救的女孩子，就有一部分本来是要送到这里来的，以前应该也有过几批，但我在这里好几天了，也没发现她们，怀疑都在极乐屋里。那是只招待贵宾的地方，我们这些普通守卫进不去。”
    “哦？紫雅夫人吗？”杰低头沉吟，似乎想到了什么。敏特小心看了他几眼，才问：“那你呢？你跟的那个人是什么来历？”
    杰闻言惊醒，笑道：“那是活跃在诺嘉南部边境的一个商人，跟很多不法分子都有联系，我怀疑他们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拐卖集团，等收集到证据，一定要将他们绳之以法才行！”
    敏特眨眨眼，看着杰笑了笑，私下却暗暗咬牙。这家伙说的没一句真话！那灰衣人哪里象个商人的样子？拐卖集团打诺嘉王位的主意干什么？更何况，埃斯帕罗身为赫达家的长子，延绵几百年的公爵继承人，费尽心机从巴拉士格逃出来，就是为了干拐卖贵族少男少女的勾当？那他说的“希望你们攻下伊东城的时候，别忘了答应我的事”，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拐卖集团还会攻打一个国家？！
    敏特一边看着杰，一边说：“我也怀疑他们身后还有很多人呢，所以一直留意他们的行动。那两个人今晚是第二次见面了，上次见面时。我偷听他们说话，好象提到诺嘉国王什么的，你确定他们只是商人？”
    杰眼中精光一闪，忙问：“他们都谈了些什么？！”
    “没什么要紧的，是他们在异想天开而已。”敏特装作不经意地看了看娱乐绿洲地方向，“我出来很久了，也该回去休息，不然其他守卫会起疑心的。有空再联络啊。”说罢转身就要走。
    “慢着！”杰急急拦住他，正想说什么。瞥见他嘴角一闪而没的笑意，心中顿时明白了，叹了一口气，道：“好吧。我刚才没说实话，我向你道歉。不过我们在十分钟前还是陌生人，我隐瞒你一些事也很正常。现在我就直说了吧。刚才那个人，名义上的确是个商人，但实际上是诺蒙卡一个权贵的手下。那个权贵对诺嘉王位很有兴趣，妄想能成为这个国家的王。我不希望他得逞，所以暗中调查他的罪证。就这样顺着线索找到刚才那人身上的。但现在线索算是断了，如果你能把跟他联系的人地资料告诉我，我会非常感谢。”
    “原来是这样！”敏特一脸恍然大悟状，“那为什么他们会跟拐卖集团扯上关系了呢？还有，你是什么人啊？听起来似乎很了不起。”
    杰顿了顿，道：“我嘛，虽然也是个贵族，但其实算不上什么大人物。我是为国王陛下办事的。我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跟拐卖集团扯上了关系，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他们绝不会仅仅是拐卖集团那么简单。这件事已经上升到国家层面了，不是你的雇主能够干涉的。我可以答应你们，绝不会放过他们任何一个人。如果你地雇主同意，我也可以将部分人交给他们处置。你就把知道的事都告诉我吧。”
    他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敏特。似乎十分关注后者地反应。敏特想了想。便笑道：“我们少爷最关心地就是那个什么帕罗。只要把他交给我们就行了。其他人就由你们这些大人物处理吧。不过要把事情经过告诉我们一声。我会向上头报告地。至于刚才那个人跟那个什么帕罗说地话。原话是这样地：已经做好准备了。只要……命令。就会……盖尔二世死了。诺嘉地王位就是我们地……碍手碍脚地杰达公爵和其他几个贵族。只要弄点意外……就这样。我其实没听得很清楚。接着他们就发现有人偷听。我只好逃走了。”
    杰眨眨眼：“就这样？”
    “就这样。”敏特正色点点头。
    杰暗暗咬牙。这几句话好象很有用。但什么具体地信息都没透露。听了跟没听有什么区别？这个臭小子！居然用几句作用不大地话。就骗了自己？
    算了。反正他也没有太大地损失。
    杰皮笑肉不笑地对敏特道：“我明白了。只要我们抓到人。就会通知你们一声地。如果你有任何线索。一定要告诉我呀。大家互----相----交流信息嘛。”
    敏特笑笑，应了，两人正要分手，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问：“对了，那个人提过什么碍手碍脚的杰达公爵和其他几个贵族……你名字叫杰，该不会就是那位年轻的公爵吧？”说起来，他几年前也见过杰达公爵，跟眼前这位地眉眼有几分象，可惜对方满脸大胡子，看不清五官。
    杰脚下一顿，回头笑道：“就算是同名，也未必是同一个人哪。”说罢扬长而去。敏特笑了笑，自行回娱乐绿洲里去了。
    第二天，他仔细观察了埃斯帕罗几个小时，见对方没表现出什么奇怪的地方，便把内心的疑惑压了下去。
    根据现在得到的情报来看，幕后黑手是诺嘉权贵，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的确有人想对诺嘉国王盖尔二世不利。这个权贵是谁？如果说埃斯帕罗跟他们勾结在一起，但又为什么要涉入拐卖案呢？紫雅夫人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敏特一次又一次地回想自己所掌握到的信息，想要将埃斯帕罗和赫达家、紫雅夫人、拐卖集团、带黑影鸟地神秘黑衣人、神出鬼没的灰衣人以及不知名诺嘉权贵这几条线连起来，却怎么都得不出结论。正烦恼间，他忽然听到有人叫他地名字。抬起头一看，原来是巡营守卫的小队长。
    小队长满脸笑容地对他说：“你一向做事认真，尼克先生也夸你尽忠职守呢。我今天要去蒙里催收债，这可是个好差事，你跟我一起去吧。”
    敏特疑惑地问：“这样可以吗？那巡营的事怎么办？”
    “没关系没关系。”小队长摆摆手，“今天客人很少，没什么事做，留在这里也是闲着，咱们一起去蒙里玩玩吧。还有好处呢。”他挤了挤眼睛，“这是尼克先生特地关照你的，说是为了奖励我和你工作认真，晚些回来也不要紧。”
    敏特微微皱眉。装作无事地答应了，回帐收拾东西时，心中却在疑惑，尼克特地让自己去催帐，有什么用意吗？还暗示不用那么早回来。到底是蒙里会发生什么事，还是娱乐绿洲里有某些事不能让他知道？
    骑马出门时，他特地多看了绿洲里几眼。果然发现客人少了七八成，尤其没有了衣着普通的客人，也没有了小孩和女人。发生了什么事？他来了那么多天，娱乐绿洲还从没那么清静过呢。
    到了蒙里，首先去找的是一个住在诺嘉居民区内的男子。敏特一见他，就吓了一大跳。那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脸色青白，两只眼睛睁得老大，目光中隐隐带着疯狂。
    小队长有些被吓到。结结巴巴地问：“我们是来催……催帐地，你、你有钱还了吗？！”
    那人两眼盯着他，丢下一句“等着”，便转身回房拿了一个口袋出来，一边问“多少钱？”一边打开口袋，钱币哗啦啦地倒在桌上。散得到处都是。
    小队长看得目瞪口呆，吞下一大口口水，才看着手里地小册子说：“总共是三十六金币八银币二十九铜币。”目光有些贪婪地看着那堆钱。
    那人数了几十个钱币出来：“这里是三十七个金币，不用找了。”仍旧用那只麻布口袋装好钱，带回房里。小队长看着那些金币，整个人呆住了，敏特忙上前将钱装进袋中，拉了他出来。
    小队长吹了声口哨，怪叫道：“这家伙发财了吗？！居然那么大方？！上个月我来时。他还哭着求我宽限几天。连几个银币地利息都拿不出来呢。”
    敏特也觉得有些古怪，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便回头去看，只见刚才那个男人拎着把铁锨出了门，走到街角处与十来个同样拎着铁锨、锄头、棍棒等物地男人会合，说了几句什么，就一起往东南方向去了。
    敏特抱着疑惑到了下一家，这次的欠债人虽然没前一个大方，但也把债还上了，即时便将他们赶出了门。他们离开时，隔壁家的一个中年妇女过来借铁锹，说她家地被丈夫拿走了，那欠债人便道：“我家的等会儿也要用呢，不能借给你。”
    现在又不是农忙季节，在蒙里，农田更是少得几乎没有，这些人拿着铁锨锄头的要去干什么？
    敏特正要跟上去看个究竟，却被同行的小队长拉住了：“你去哪儿呀？还有几家没去呢。”他只好暂时放弃了跟踪计划。
    终于把所有帐都收齐了，太阳还没下山，小队长喜滋滋地道：“今天真是太顺利了，以前起码要弄上一两天呢。”边说边塞了个小包给敏特：“拿着，这是你今天的辛苦费。几个穷鬼都变大方了，我们拿的比以前多呢。”
    敏特一捏那小包，就知道里面是钱，眼珠子一转，笑道：“今天难得收获丰厚，反正尼克先生也说了可以晚点回去，不如我请你到我叔叔的店里喝两杯吧？那里地小菜很有名，女侍也不错。”
    小队长大喜，不等他再说什么，就拉着他跑去“弗里多尔夫”，三杯酒下肚，又吃过敏特请客的几碟佳肴，他兴奋地道：“你这小子很会做人嘛，我就说其他人说你高傲，其实是误会。放心，我回去以后会多劝劝他们，都在一起混口饭吃，又不是仇人，只要他们发现你不是传闻中那样的，一定会把你当朋友。”
    敏特笑笑：“不用了，我这人不擅长跟人交朋友，只要队长你理解我就行。”
    “理解，当然理解！”小队长又喝了一杯，满脸通红，“你其实就是这个脾气不好，不爱跟人来往，所以人人都误解你，连尼克先生也叫我小心留意你的行动，怕你要干坏事呢。”
    敏特心中一凛，给他倒满一杯酒，劝他喝了，仿佛不经意地问：“尼克先生让你留意我吗？他是怎么说的？”
    小队长的脑子已经有些糊涂，晃悠悠地道：“他就是说你总爱走来走去，觉得你不怀好意。真冤枉！我们做巡营的，不就是要走来……呃……走去吗？干我们这个的，又累又辛苦，还老被人看不起……”他絮絮叨叨地抱怨着，敏特边听边应和两句，眼睛往柜台处一瞟，早已等在那里的弗里多便招手叫过一个姿色好地女侍过去陪小队长，敏特便很“识相”地离开了。
    到了店后的小屋，路玛和皮靴店的哥哥都等在那里。敏特忙跟他们打过招呼，便把昨天打探到的消息全部说了出来，还道：“那个自称叫杰的人，我怀疑即使不是杰达公爵，也是诺嘉政坛的重要人物。这件事我们要不要插手？”
    路玛深思片刻，道：“这件事查到这里，拐卖集团地事已经是次要的了。一个国家的王位变更会对整个大陆的局势造成巨大影响，诺嘉这几年备战，都是马里奥亲王在作怪，国王盖尔二世本身是主和派的，可惜他势力太弱，无法控制局面，但如果他死了，情况会更糟！”
    他嘱咐敏特：“想办法多帮助他，不仅仅在情报方面，只要有需要，你甚至可以帮他抓人！尽可能取得他的信任，多套点情报，如果情况许可，就试探一下他对战争的看法。以前我们安全署在诺蒙卡也安插了不少人，几年前被清除得差不多了，这两年好不容易放了两个在诺嘉境内，都是离边境不远的，诺蒙卡却没有。现在既然有了杰这条线，绝不能放弃！”
    敏特皱眉道：“这个人很警觉，不容易上当。这件事很多都是我自己事后推断出来的，他嘴上说坦白，其实也隐瞒了很多事。”
    “没关系。”路玛笑笑，“你也一样隐瞒了很多事，就咬紧你是受贵族家庭雇佣地护卫，专门为调查拐卖集团去地，别让他发现你跟安全署的关系。”
    敏特郑重点了点头，忽然觉得压力有些大。
    时间不早，他必须离开了，刚要走出房间，忽然想起一件事，便对弗里多道：“今天娱乐绿洲里很古怪，客人少了七八成，尼克还故意派了我出来，听外面那个醉鬼泄露地话，他似乎对我起了疑心。你知道今天娱乐绿洲有什么事吗？”
    弗里多皱眉道：“这个我不太清楚，不过我听说今天北边有几位大人物来了蒙里，不知跟紫雅有没有关系。”
    北边，指的就是诺嘉，难道紫雅夫人真的跟他们勾结了？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还有一件事。”敏特道，“刚才我在镇上，见有很多人拿着铁锨锄头之类的东西聚集，是要干什么？”
    弗里多愣了愣，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猛然冲了出去。敏特看得一脸莫名奇妙，路玛走到他背后，淡淡地道：“蒙里的情况……似乎有些失控了。”
    咦？这是什么意思？
 第三卷 黑暗中的行者 一百零六、古怪的暴动
    蒙里镇东南方光明神殿门前的空地上，聚集了一大帮人，有本地的，也有威沙和诺嘉来的，大多数是这两年里移居到蒙里周边地区的平民。他们喧哗不休，吵吵嚷嚷地说着闹着，不少人手里还拿着铁锨棍棒之类可以充当武器的东西。
    神殿里的修士们都捏了一把汗，小心去询问他们来干什么，却得出一个令人诧异的答案。
    原来，前些天有流言说，梵阿有意开放禁令，允许外国移民入境、入籍，让这些人彻底成为梵阿国民，与原本的国民享有同等权利，但中央教廷以及地方上的神殿有不少修士不同意这项措施，认为这样做会破坏梵阿国内千年来的安宁生活，又举例说自从开放国门，允许外国人入境以来，边境地区的神殿每天都收到外国人欺凌梵阿人的报告，而且数量越来越多，最多的一天有三十多宗。因为这些修士的反对，原本安排好的三国谈判就泡汤了。
    这个消息令心怀渴望的诺嘉与威沙民众十分不满，他们离开家乡，搬到蒙里来，就是为了找机会迁入梵阿，去享受不再为风沙和干旱烦恼、低税率高福利的美好生活，眼看着本来有希望达成的愿望落空了，又有人说反对这项措施的几个高级修士到了蒙里神殿，便纷纷聚集到神殿前，要求给个说法。
    人群中有人说：“光明神不是最仁慈的吗？我们可是信徒！为什么光明神殿的修士心肠那么狠毒，那么冷酷无情？！非要把我们逼死吗？！”
    这话一出，顿时群情汹涌，众人七嘴八舌地说起自己家的困境。说着说着，还有不少人哭起来了。这时不知从哪里钻进一个小个子地男人，高声道：“各位，刚打听到的消息！那些修士要求恢复原本的封锁，只允许贵族和大商团入境，其他的平民通通不许进入梵阿，连原本在梵阿找到工作的人都要赶出来呢！”
    人们一阵哗然，有个胆子小的人怯怯地问：“连信徒也不许进去吗？去那里的神殿参拜也不行吗？我还有亲戚住梵阿呢。”
    旁边有人插嘴道：“肯定连信徒都不许进啦，信徒又没在脑门上刻着我是信徒这几个字。谁知道是不是真的信徒？肯定一概不许进的，除非你是贵族或者有钱人。”
    “太过分了！”有人骂道，“他们总是说有人欺负梵阿平民，可那都是贵族和有钱人。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可从来没做过那种事！真正需要进地人不给进，却允许那些坏蛋进去，根本就不公平！”
    “没错没错！”众人纷纷出声赞同，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大家一起去问那些修士，为什么不准我们进梵阿？！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些穷人信徒那么无情？！如果他们不能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就让他们看看我们的怒火吧！”
    众人纷纷响应，有的人手中挥舞着铁锨棍棒之类地东西。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回家去拿，或是到附近的熟人家去借。民众中有几个稍稍清醒点的人，质疑道：“这样做会不会不太好？要是出了事，他们就更不可能答应了。”
    其他人听了他们地话。也有些迟疑。这时人群中传出一个声音：“我们又不是去打人。只是吓吓他们。让他们听听民众地声音而已。有什么不好地？他们身为修士。总不能忽视信徒地心声吧？”
    众人都纷纷出声赞同。那几个质疑地人还想再说什么。却忽然被人从背后一拉。就消失在喧闹地人群中了。人们就这样带着那些可以用作武器地工具。聚到神殿周围。要求梵阿来地修士出来和他们说话。
    而神殿地驻守修士们见了这番景象。忙战战兢兢地进殿报告。这时候地神殿里。却不仅仅有来自梵阿中央教廷地高级修士。还有诺嘉与威沙两国地代表。
    所谓地梵阿中止移民谈判地消息。其实只是流言。真正地谈判仍在进行中。甚至已经达成了初步协议。
    梵阿代表中有地人反对。但更多地人是持赞同意见地。毕竟新一届地中央教廷成员。都比较年轻、开明。希望能为这个古老、传统却又过于保守地国度引进一股新风。梵阿地广人少。民风又偏懒散。为了维持国力。需要引进更多地劳力。然而。手执武器聚集在蒙里神殿前地人们却让这几位踌躇满志地修士怀疑起自己地决定来。
    威沙与诺嘉两国地代表面面相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诺嘉代表身边地一个随从哆哆嗦嗦地说了句什么。其他人没听清。他地上司喝问：“说大声点！那些人要干什么？！”
    那随从道：“我听人说，他们是听说协议中限定了入境的人数，担心会只批准信徒入境，所以聚在神殿外，要逼梵阿地代表答应不限定入境地人数和身份呢。”
    “这是暴民！暴民！”梵阿代表中年纪最大的一位修士颤动着胡须，激动地道，“还没达成协议，他们就这样强行威逼，如果我们真地让步了，一旦让这些暴民进入梵阿，那我们的国民怎么办？！我们的国家会变成什么样？！”
    “请别激动。”威沙代表忙安抚道，“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那些民众不可能这么大胆，只要把事情解释清楚……”
    “哪里有什么误会？！”梵阿代表中有人说了，“我早就说过，不是长年受光明神教义教导的人，就不应该让他踏进国门！我们的国民是那么的善良纯朴，怎么能让他们受这些暴民的伤害？！”
    也有别的梵阿代表对其他两国不满：“这次谈判应该是秘密进行的，普通民众怎么可能会知道消息？你们不该将事情泄露出去。”
    威沙诺嘉两国代表却心中叫苦，他们根本没把消息泄露出去，那些平民是怎么知道梵阿代表在这里地？
    神殿外火把无数。把镇子的东南角照得如同白昼一样。殿前聚集的民众越来越多了，有的人本来只是看热闹的，听说了围在那里的人的话，都觉得神殿太过不近人情了，拒绝移民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完全禁止外国平民进入？那不是比开放国门以前更严了？于是也加入到人群中来。
    神殿迟迟没有人出现，人群中有人振臂一呼：“他们不肯听我们的呼声，不肯给我们一个交待，我们冲进去问个清楚！”
    众人高声呼应。正要冲进神殿的大门，忽然从后方传来一声大喊：“站住！”人们纷纷回头看，发现是一个穿着灰蓝色袍子地老人，满面皱纹。白胡子足有两尺多长，拄着根拐杖，颤悠悠地走过来，看起来起码有一百岁了。他排开人群走到神殿前，用凌厉的目光瞪着众人，中气十足地问：“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想要暴动吗？”有些人闻言才惊觉自己的行为不妥，羞愧地低下了头。
    人群中有人不服气地问：“你是谁？！凭什么管我们？！”刚一说完。就有不少人对他怒目而视，吓了他一跳。
    老人平静地道：“我只是个普通人，但因为活得久了，在这个镇上还有点威望。”他淡淡地扫了周围一眼：“我明白你们盼望过上好日子，已经很久了，但是，事情还没有定论，怎么能冲动呢？所有的消息都是流言，光明神殿从来没宣布说不许外国人入境。为什么你们就贸然相信了？万一你们真地冲进神殿，让梵阿来的客人受了伤，本来可以顺利进行的事，也会变得困难重重的。”边说边用拐杖点地。
    人群中的蒙里本地人都对老人相当信服，有人恭敬地问：“兰萨姆爷爷，您说该怎么办呢？大伙儿都希望能到更好的地方去生活。现在蒙里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去年差点就买不到粮食过冬呢，如果是在梵阿，起码不怕挨饿。”
    “回家安静等待谈判结果。”兰萨姆老人道，“事情还是很有可能成功地，要相信我们的代表，也要相信我们信奉的神灵的国度，你们希望去梵阿，梵阿也同样需要你们。”
    有些蒙里人放下了手中的工具，听从老人的指示离开。其他的也犹豫着该不该走。外地来的尽管不甘心，但有些人听了老人的话。也觉得自己太过冲动了。这时神殿地掌殿修士走了出来----他在蒙里待了近十年了----对人们道：“兰萨姆爷爷说得太对了，谈判现在还未结束，相信很快就有令人满意的结果。大家都回家去吧，请不要聚在这里。愿光明神保佑你们。”
    人们半信半疑，慢慢地散去，也有人坚持留下来等候结果的。掌殿修士忙派了十几个修士去招呼那些人，自己则恭谨地走到兰萨姆老人身边说话。一场风波算是暂时消弥了。
    百米以外的街角处，弗里多看着四散的人群，松了口气：“总算是解决了，那些帮派的首领都在干什么？！居然没发现有那么多平民闹起来了？！”
    敏特轻轻拍了拍他地肩：“这件事倒不能完全怪他们，这次闹事的不是黑帮人员，而是普通平民，他们一时没发现也很正常，不过……”他若有所思，“这次的事好象有些古怪，我怎么觉得有几个平民是在故意挑拨？”当中有几个还颇为眼熟，是他今天才见过的人。
    弗里多轻轻颔首：“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交给我吧。”敏特点点头，又问：“那个老人是什么人物？你从哪里找来的？”
    “兰萨姆爷爷，他是这个镇上最长寿的人。”弗里多微笑道，“他的威望很高，听说年轻时救过几个沙盗头子，因此所有的黑帮都对他十分尊敬。不过他很低调，平时也不管事。当年地下公爵还在地时候，曾经想请他出山，但是被他拒绝了。”弗里多地神情有些黯然：“当时公爵还问，不怕沉默太久，会被人遗忘吗？兰萨姆爷爷只是笑笑，什么都没回答。结果现在，他还是那么受蒙里人尊敬，而地下公爵……还有谁记得他呢？”
    敏特拍拍弗里多的背：“别想太多了，未来更重要。我要走了，你多加小心。”弗里多整了整帽子，小声骂了句：“你才该小心呢，别把小命丢了。”
    敏特笑笑，回到“弗里多尔夫”，小队长已经完全醉倒在女侍怀里。他向店员要了块湿毛巾，用魔法渗了些冰霜上去，往小队长脸上一盖，对方立刻清醒了：“干什么？！”
    “时候不早了，咱们快点走吧。”敏特指了指店里地钟，那里的指针显示，已经将近晚上九点了。小队长忙擦了把脸，匆匆收拾了随身物品，再捏了女侍的脸蛋一把，与敏特一起骑马返回娱乐绿洲。
    还未到娱乐绿洲，敏特就远远看见绿洲里灯火通明，隐隐传来音乐声和喧闹声，心里有些奇怪，不是没什么客人吗？怎么马戏团的帐篷那么热闹，跟节日时差不多？难道是因为那些来自诺嘉的神秘贵宾？
 第三卷 黑暗中的行者 一百零七、在黑暗中行动的人们
    刚一走进大门，敏特就发现旁边停了十几辆陌生的大马车，装饰得十分华丽，却透着俗艳的气息。这应该不是诺嘉大人物会坐的马车吧？
    再往里走，他便看到有无数工作人员挤在马戏团的帐篷外，往里偷看，还时不时发出惊叹的吸气声。他们到底在看什么啊？
    小队长抓过一个巡营守卫，把问题丢给了他，那守卫吞着口水道：“是威士德来的沙漠之花舞蹈团！他们要去安可演出，路过附近时马车坏了，只好借宿一晚。为表示感谢，他们特地表演了一场歌舞。那些姑娘真漂亮啊，身段真好，那腿，那腰……”
    他笑得十分猥琐，小队长被他说得动心，要拉着敏特一起去看，敏特皱着眉拒绝了。小队长还要再劝，那守卫催促说：“队长，要看就快点吧，马上就是他们的台柱娜姆跳了，她可是最美的一个！”小队长忙丢下敏特跟着挤进人堆里。
    敏特没好气地摇摇头，转身往住处走，半路上忽然想到，自己一天不在，埃斯帕罗不知道做了什么，想了想，便转到他的帐篷附近去，见附近没人，就趴在小窗边上偷偷打量。
    埃斯帕罗正坐在火炉边上，手里拿着一叠纸，聚精会神地看着，时不时翻动纸张，再往旁边的小本子上记几笔。
    敏特很想知道那叠纸上写的是什么，他有一种感觉，那会是非常重要的情报，但他要怎么才能看到呢？
    想了想，他拾起一块石头，往帐篷的另一个方向使劲儿丢去。这时候大多数守卫都跑到马戏帐篷那边看歌舞去了，只剩十几二十人四处巡逻，刚好转到其他地方去了。因此周围十分安静，石头掉在地上的声音虽然不算大，足够引起埃斯帕罗的疑心。他听到后便马上放下手中的纸，走出门外看是怎么回事。
    敏特一直待在帐篷斜后方的小窗口处，看到他出门。忙使出一个水镜术，将那叠纸上地字迹映照在镜面上，同时掏出一个黄铜小望远镜----安全署的秘密研究成果----对着镜面看。听到埃斯帕罗准备回身了，他忙收回水镜术，匆匆退回阴影中。
    敏特躲进附近一个偏僻的角落，仔细回想刚才看到的那张纸上的内容。那应该是一份名单，上面地名字，有好几个是他认识的，恰好就是今天拜访过的欠债人。又同时出现在神殿前的人群中。
    古怪的暴动，欠下娱乐绿洲赌场赌债的人，忽然得来的金钱。以及一直住在娱乐绿洲里不知道在干什么的埃斯帕罗……
    敏特觉得。他好象抓住了什么。
    主帐前一阵喧哗。敏特抬头望去。见是一大群守卫开道。迎着紫雅夫人与几个不认识地人正往主帐走来。他认出那些陌生人身上穿戴地是诺嘉服饰。知道那一定就是所谓地贵宾了。眼珠子一转。便从黑暗中走出。趁人不备。混进守卫群中。象其他人那样。站列在路旁。恭谨地低下头。
    来地诺嘉人中。为首地是个年约二三十岁地青年。相貌堂堂。但眼神略显得轻浮了些。他边走边赞叹着刚才地表演：“尤其是最后那支舞。真是绝了！那个舞女……是叫娜姆是吧？真想不到威沙也有那么迷人……咳。出色地艺术家。看过这样地舞姿。以前再看别人地。都会觉得没意思。这可怎么办呢？”他瞟了紫雅夫人一眼。
    紫雅夫人笑容一顿。又再笑道：“能得到您地欣赏。是一个舞女地荣幸。我相信娜姆是个聪明人。知道哪里才是能发挥她才艺地最佳去处。”
    那青年哈哈大笑：“紫雅夫人。我早听说你是个妙人儿。今天见了。果然名不虚传。”还顺手拧了紫雅地脸颊一把。后者一阵愕然。接着脸色有些发青。勉强笑着请对方进了主帐。
    敏特悄悄抬眼看着那个青年走过。忽然发觉跟在他身后秘书打扮地男人十分眼熟。正是前几天神秘消失地灰衣人。顿时睁大了眼。
    灰衣人皱眉看着青年，一脸不赞同的神色，忽然觉得有人在看自己，忙扫视周围，却没发现，一转头，埃斯帕罗就站在路旁，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向自己点点头。他也点头示意，接着埃斯帕罗便走过来，和他一起进了主帐。
    敏特悄悄松了口气，见其他守卫都直起腰站立，也照着做了，但眼神却时不时往主帐的方向飘。
    灰衣人居然跟着诺嘉人一起来了，而埃斯帕罗也进了主帐，他们一帮人在里面谈些什么？
    开始时，主帐篷中有不少妙龄女侍进出，拿着酒壶、果盘、美味佳肴、脸盆毛巾之类的东西，帐中也时不时传出欢声笑语。不久所有的女侍都被赶了出来，帐中静悄悄的，敏特使劲儿听，也听不到里面的对话。等到里面地人再度拍手召唤女侍进去时，已是月上中天。
    敏特奔波一日，早已疲倦不堪，打量周围其他守卫，其实也差不多，还有人见没什么重要的事，就偷偷溜走了。敏特想到情报要紧，只得勉强支撑着，忽然听到帐篷门帘哗啦一声掀起，紫雅夫人气冲冲地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个尼克，两人往娱乐区那边走了。敏特心中一动，悄悄跟了上去。
    紫雅夫人蹬蹬蹬走得远了，才破口大骂：“什么东西？！居然派了这样一个人来！难道北边那些人就那么不重视这次商谈吗？！”
    尼克忙嘘了一声，小心回头看看，才压低了声音道：“你疯了？！那可是真正的权贵子弟！被他听到怎么办？”
    紫雅夫人犹自忿忿地道：“听到又怎么样？！我为了掩人耳目，特地把大多数客人都赶跑了，剩下的也都安排人去缠着，免得走漏了风声，可他呢？闹这么大排场，生怕别人不知道有诺嘉贵族来似的，还要让外地的歌舞团表演给他看，现在又打起人家舞女的主意。他把我当成什么？！给他拉皮条的吗？！”
    尼克叹道：“他是做得太过分了，但他是诺嘉王子的亲信好友，我们不能不给面子。诺嘉人来玩也不是什么奇怪地事，只要别让人知道他地真正来意就行了。这些权贵子弟，当然会看不起我们这样的人。反正他只是来当联络人员地。只留一晚上，你就忍了吧。”
    虽然他拼命安抚，但紫雅夫人的脸色还是很难看，道：“什么叫我们这样地人？我们现在可不是普通平民了，有权有势，在蒙里就是我们说了算！即使到了威士德，霍布和伊姆他们两个也不敢给我脸色瞧！一个贵族纨绔子弟，有什么了不起？又不是什么王子公爵……”她越说越急，声音又尖又高。跟那天听到的柔媚大不相同。
    尼克忙制止她的话，又回头看了几眼，小声道：“好了。不要再生气了，先忍过这一回，等事情成了，整个威沙的人都要看我们的脸色了，到时候还有谁敢瞧不起我们？”他左右瞧着周围没人，便放柔了声音：“紫儿，你就忍忍吧，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紫雅夫人闻言软了下来，嗔他一眼。便往马戏帐篷那边走了，尼克笑笑，连忙跟上。
    敏特从黑暗中闪出身来，呼了一口气，他刚才似乎听到了某些内幕呢。
    当紫雅夫人再度回到主帐外时，身边除了尼克外，还跟了一个年轻女子。敏特刚一见她，还以为她浑身都烧着了，仔细一看。才发现她其实是穿着一身火红的轻纱衣裙，上面没有一点珠宝金绣的点缀，就纯粹是单色的薄纱，紧紧地贴在美好地身段上，从脖子到脚可算是遮得严严实实，但别人却偏偏可以透过薄纱隐隐看见里面白细腻的肌肤。她一走动，脚上便传来细碎的银铃声，从裙纱下露出地一段小腿，白得象雪一样。
    她蒙着红色面纱。只露出小半张脸。可以看到肤色细白，秀发乌黑浓密。一双大眼却仿佛会说话似的，盈盈欲诉。她的身材其实并不算丰满，但纤合度，手脚修长，别有一番绰约风姿。
    敏特见了她，便猜到她就是诺嘉“贵客”和紫雅夫人说起的那位沙漠之花舞蹈团的台柱娜姆了。
    紫雅夫人有复杂的眼光看着她，摸摸自己的脸，心里有些妒嫉，只是表面上还装作优雅大方地对娜姆道：“贵客就在帐篷里，他可是位真正的大人物，只要你服侍得好，胜过你在歌舞团里跳一辈子的舞。”
    娜姆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谢谢夫人提醒了，我早就听说了您地事，一直把您当成是传奇前辈呢，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紫雅夫人不自在地扯扯嘴角，便带着娜姆进帐去了，不一会儿，她、尼克、埃斯帕罗、灰衣人和原先进去的人都走了出来，前者阴着个脸，丢下一句：“走吧走吧，别打搅了贵客。”便和尼克进了另外一顶帐篷。居然是把自己的帐篷让给了客人。灰衣人与埃斯帕罗对了个眼色，一起离开。
    不少守卫都打着呵欠散去，留下要值夜班的人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敏特想了想，便回帐去休息了一下，到了半夜三点来钟，就爬起来，避过同帐的人，换了身黑色的衣服，找块黑布蒙了脸，悄悄往主帐摸去。
    他看得很清楚，埃斯帕罗拿着那叠文件进去，出来时却是空手的，其他人手里也没带什么纸，所以那份文件很可能还在帐内。现在周围的守卫都不在，这时候不偷，还等到什么时候？
    他在主帐篷左后方找到一个被杂物遮住地地方，挪开那堆障碍物，用刀小心割开帐篷布，打开一个三尺来高的口子，小心听了听里面的动静，便挤了进去。
    主帐里到处都垂着薄纱，弥漫着浓郁的香气。敏特顺着昏暗的灯光潜入，看到后方的大床上睡着一男一女，男的就是那位青年贵客，女的则是娜姆，两人都衣衫不整，后者还露出小半个香肩，雪白的肌肤上，青紫指痕尤为明显。
    敏特摇摇头，不再理会他们，小心地打探着四周可以放东西地地方，没多久，就发现左边纱幕隔开地小间内，有一个样式精美的箱子，一尺高，两尺来宽，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做成地，摸上去居然有些暖意，箱盖上绘着华丽的图案，看起来有点象某种诺嘉特有的花卉。敏特发现箱门处的锁是特制的，只能用专门配的钥匙打开，心想：看来这是用来放置珍贵物品的箱子了，不知那份文件会不会在里面？
    他摸了摸那锁，正打算去找钥匙，忽然听到大床方向传来唏唏嗦嗦的声音，忙躲进纱幕后，将自己的身体隐藏在黑暗中。
    一个人影走进了小间，借着帐中昏暗的灯光，敏特认出那是娜姆，她只用一块大纱巾围住身体，回头看了看床的方向，便轻手轻脚地走到箱子前，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锁。
    她把箱中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看，敏特在暗中瞧得清清楚楚，有几样首饰，两张证件之类的东西，还有一大包金币，然后，就是一份文件了。他顿时摒住气息，看娜姆要干什么。
    只见娜姆借着灯光将文件一页一页翻过，脸色越来越难看，忽地听到大床那边传来“贵客”叫她的声音，忙匆匆将文件放回箱中上锁，然后抽回钥匙向大床走去。
    那青年狐疑地看着她：“你半夜不睡觉，跑哪里去了？”
    娜姆幽怨地道：“我只是有些难过……以这样的身份，在这种地方认识了你，以后该怎么办呢？一想到今晚过后，就再也不能见你了，我……我……”接着是她低泣的声音。
    青年十分得意，便哄她道：“这有什么好难过的？你跟我走就行了。”
    “可你家里人一定会不满吧？我只是一个舞女……”
    “没事没事，他们不会说什么的。”只是一个舞女，又不是娶老婆。青年抱着美人轻轻摸挲着，不一会儿就起了兴致：“美人儿，咱们再来一回……”
    娜姆轻呼一声，接着便是喘息声与呻吟。敏特听了有些脸红，强迫自己当作没听见，蹑手蹑脚地回到原来的小间中，轻轻拉动纱幕，遮住了自己的身影，然后飞快摸到箱子边，往锁上一摸，它便开了。
    敏特掂了掂原本卡在锁眼上的小冰粒，暗暗庆幸自己刚才手脚够快。
    拿出文件，本想往储物戒指里塞，但一想到东西不见了会打草惊蛇，敏特顿了顿，便借助那昏暗的光，翻阅起那叠文件来。
    谁知越看他的神色就越凝重。这不是想象中的协议文件，而是一份计划书。从收买流氓地痞、控制粮价、传播流言到引发梵阿与其他国家的矛盾，光是头几页的内容就让人心惊不已。他想起今晚差点发生的暴动，果然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但埃斯帕罗和诺嘉人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敏特连忙低头继续翻看，想知道计划书的后面是不是会有答案，却没留意到，他身后的黑暗角落中，伸出了一只手。
 第三卷 黑暗中的行者 一百零八、对峙
    那只手渐渐挨近敏特，他若有所觉，迅速往旁边一滚，反身一跃而起，发现那是个跟自己一样浑身罩着黑的人，也蒙着脸，手中立刻化出冰剑，横在胸前。
    大床方向继续传来男女呻吟喘息声，而在帐篷的这一个角落里，两个黑衣人却仅隔着一米距离对峙，但又不敢出声，免得惊动了床上的人。
    良久，后来的那位忽然弯了弯眼，拉下自己蒙的黑巾，露出一张长满络腮胡子的脸。敏特眼光一闪，稍稍放松了些，但仍不敢大意。
    杰使了个眼色，指指他手中的文件，敏特不知他什么意思，只见他忽地露出左手臂上带的一个青铜护腕，朝那箱子晃了晃，便将它变没了，然后又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来。
    敏特眼都看直了，他这是要干什么？
    杰将箱子放回原处，朝敏特招招手，往帐篷后方摸去。敏特稍一踌躇，还是跟上去了，发现原来他是跟在自己后面从那条缝里钻进来的。
    两人离开主帐篷，杰便迅速往客人居住的帐篷区赶，不一会儿，就来到一个二等帐篷内，里面点了盏油灯，光线昏暗，床上被铺鼓鼓的，似乎躺着个人。
    杰回头看到敏特盯着床看，笑了笑，走过去将被子掀开，敏特发现原来只有一个长枕，才知道这是杰故意弄出来骗人的。
    杰道：“这是我一个朋友暂住的，他现在不在，就借我用用。”然后正色对敏特说：“把你拿到的东西给我吧，我想，你的雇主应该用不着吧？”
    敏特一顿：“东西？什么东西？我只看到你拿走了一整只箱子。”文件早就塞进戒指里了，谅他也拿不到。
    杰好整以暇地给自己倒了杯茶，道：“你的雇主看来很不简单，居然给你一个小小护卫配备储物器具。恐怕身份不低吧？还是说……”他眼珠子一转，“你的身份不仅仅是个护卫？”
    敏特一惊。脸上却丝毫不露：“我听不懂你这句话地意思。我就是个护卫。只不过受到主人信任。来调查这件事。主人特地把好不容易弄到手地储物器具借给我用。只是怕我会因为一些琐碎地小事耽误行程而已。”简而言之。就是怕他追踪别人时没吃没喝才借地。这个借口有些勉强。但关系到贵族家庭地秘事。别人能说什么呢？
    杰盯着他看了几眼。笑道：“随便你怎么说。但那东西我是一定要弄到手地。你。或者你地雇主。想要什么。可以尽管提。我不敢说什么事都可以为你们办到。但好处是绝不会少地。我相信。如果你家那位少爷在地话。也知道该怎么抉择才对。”
    敏特冷笑道：“可惜少爷现在不在。你说再多也没有用。我弄到地东西。凭什么给你？”这话倒跟那天晚上初次见杰时。杰对小杜拉斯说地话差不多意思。
    杰地笑容变得有些冷：“你刚才应该看过前几页了。知道上面讲地跟你没什么关系吧？我记得。你只是个贵族家地小小护卫。那份文件对你来说毫无价值。对我却很有用。我记得我们之间还有合作关系。难道你现在就要变卦？”
    敏特一挑眉：“只是那几页。谁知道是不是真地没关系？我亲眼看到那个什么帕罗拿着这份东西看了很久。说不定后面那几页有提到他背后地人是谁呢！我受雇主委托。一定要查出拐卖我家未来少夫人地主犯！”他两眼一瞪。就把假身份坚持到底了！
    杰轻笑。抽出腰上地匕首。饶有兴致地把玩着。嘴里却漫不经心地道：“老实说。我觉得你还算不错。年纪轻轻就敢一个人跑来调查。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实在不想伤害你。”
    敏特冷笑：“怎么？你想要威胁我？我剑法或许没你强，但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别紧张----”杰慢悠悠地道，“咱们都是偷偷行事地，让人听到什么声音，可就不好玩了。我就算身份暴露了，他们也不敢把我怎么样。可你一个守卫居然穿成这样跑到客人的帐篷里。那些人一定会起疑吧？”
    还说不是威胁？敏特冷哼一声，手腕一转。变出一把冰剑。如果真要拼武力，他未必不是对手，打不过，逃走就行了。有了那份东西，也不一定要继续潜伏下去。
    杰满不在乎地笑笑，忽地瞟了他身后一眼，敏特若有所觉，正要避开，却迟了一步，他颈上一凉，一道黑色的利刃已架在脖子上，寒意四散。
    他认得，这是那天曾见识过的那个行动鬼魅的黑色影子所用的武器，不由得后悔，怎么会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在？而且，对方什么时候跑到自己身后的，他居然毫无所觉？！
    敏特看着犹自笑得一脸欢快的杰，眼角再瞥瞥身后那抹黑影，心里恨得直咬牙，权衡之下，他开口道：“好吧，我可以把东西给你，但我要抄一份带走！”
    杰仔细盯着匕首上的花纹看：“小敏特----你是叫敏特吧？你忘了我说过地话吗？那些事跟你们没关系，没必要知道得太多。”
    黑刃划破了皮肤，带起一道细细的血痕，敏特深呼吸一口气：“我明白了。”他已经看过几页，只要把里面的内容报告上去，即使知道得不全面，麦洛里也会有办法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情报传出去！
    手一翻，他已把文件从储物戒指中掏了出来，脖子上的寒意立即消失，接着手上一轻，文件已被黑影夺下，送到杰面前。
    杰随意翻了几翻，便从护腕中取出那只箱子，打开锁拿出证件看了几眼，嘴角微微翘起。
    敏特盯着他的护腕，心中一动，便问：“你为什么要把整只箱子换了？只要把有用的东西带走就行了，不是吗？还有。你怎么会有另一个一样的？”
    “做箱子地是我叔叔家的工匠，他能做一个，自然就能再做一个。”杰只顾着看手中的东西，有些漫不经心，“我们堂兄弟几人。每个人都有一只这样的箱子，只不过花纹图案不一样，刚才那个，其实做工要粗糙得多，但粗看是看不出来地。”顿了顿，他有些疑惑：“说起来，你是怎么开锁的？我好象没看到钥匙。”
    他没看到娜姆偷看文件的情景吗？敏特马上决定不说出这件事，毕竟，多一张底牌。就多一份筹码。他道：“是主帐里的人开箱子时，我做了手脚，让锁没法锁上。对了。那个是你堂兄弟？我听说，他是诺嘉王子的亲信好友。”他转了话题。
    “酒肉朋友一个，算什么亲信好友。”杰冷笑，“那个蠢材怎么可能会是我堂兄弟？！”
    敏特心下暗叹，一直盯着杰看，对方有些不自在：“你看着我干什么？”
    “你胡子掉了。”
    “咦？！”杰一惊，摸了摸胡子，果然有些松动，看来是刚才拉面巾时碰地。不过……他转眼瞄瞄敏特：“看来……你猜到了？”
    “只要拆了胡子，大概就能看出你地年纪，再加上刚才的话，你地身份就呼之欲出了。而且你那个护腕，上面刻有鹰首狮身有翼兽的图案，那是诺嘉王室的标志。”敏特敏锐地指出对方的破绽，“从年纪、身份以及剑法高明程度来看，最有可能的就是杰达公爵。”他还有两点没说，就是对方的声音。还有几年前曾有过地一面之缘。
    杰，或者说是杰达公爵，有些意外地看了敏特几眼，目光中带着欣赏：“不错啊，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敏特扯扯嘴角，道：“既然你是诺嘉的公爵，为什么会来威沙？如果说是为了救那位朱妮娅小姐，现在又为什么乔装改扮跑到这里来？一个人半夜摸到别人房里偷东西……不是一位公爵该做地事吧？”
    杰怔了怔，笑容里微微带了几丝苦涩：“这件事很重要。我亲自执行也不奇怪。”
    有内幕？敏特脑中迅速回忆起安全署关于诺嘉王室纷争的情报。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驰的马蹄声，接着有人敲响门口处的大钟。将所有人惊醒。
    敏特忙走近门边看是怎么回事，杰达朝黑影丢了个眼色，后者便闪身出去，不一会儿回来报告说：“是威士德近卫军，已经到大门口了，似乎要包围整个娱乐绿洲。”
    威士德近卫军？敏特把目光投放到那份文件上，心想难道跟这个有关？
    主帐篷里在钟敲响的同时就被惊动了，贵族青年骂骂咧咧地穿着衣服：“怎么回事？！威士德军队怎么会来？！”顺便摸了身旁娜姆姣美的脸蛋一把。后者早已穿好那身红纱，缓缓地梳着头，朝他嫣然一笑。
    站在边上的灰衣人见状有些不悦，干巴巴地道：“显然消息泄露了，我们必须快走，要是被威沙军队找到，后果会很严重。”
    那青年虽然庸碌，也知道这个人是亲王信任的人，说的话一定有道理，只好匆匆整理了自己地衣服，叫人抱了那只放文件的箱子就走。刚走出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头看向刚刚享用过的美人：“娜姆，跟我一起走吧，反正你留下来也只能当一辈子舞女。”
    娜姆脸上闪过一丝愕然，但很快就镇静下来：“我很愿意，不过……能不能让我跟班主说一声？很快就好。”
    “等不及了，现在就走！”青年二话不说，拉起她就钻出了帐篷。门外一帮随从已经预备好马车，人人都牵着马匹等他们。她有些焦急地回头望望，却被强行推上马车，和青年一行共同离开了。
    敏特躲在边上，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就在这时，他瞥见埃斯帕罗跑出帐篷，和灰衣人一起上了马车，扬长而去。回头看看大门方向的喧嚣，他没考虑多久，就缀上了马车。
    没跑出多远，他身边多了两个人，转头一看，居然是杰达和他那个黑影随从！他没好气地问：“你们跟来干什么？！”
    杰达嘘了一声，笑道：“那小子居然敢跑到威沙内陆来，说不定有边防军首领在帮他呢，我想知道那都有谁。”
    这就是诺嘉的内务了，敏特冷哼一声，没再追问下去，只借着月光，紧紧跟着那一行人，离娱乐绿洲越来越远。
    跑着跑着，他发现前方奔跑着的十七八骑忽然放慢了脚步，向两边跑，然后兜了一个大圈，又跑回大路上，只是骑的马却少了几匹。他们去哪了？
    敏特心中狐疑，忽然有些不好的感觉，忙大叫一声：“小心！”同时一跃而起，躲过自沙地里砍出的一刀。杰达与黑影两个也翻滚着躲开偷袭。一时间，十几二十个骑马地大汉围了上来，一部分手执弯刀，一部分用的是宽直剑。敏特认得，前者是娱乐绿洲里的人。
    一个带弯刀的男子朝敏特阴阴一笑：“你果然是个奸细，尼克先生早就想把你解决掉了。”而另一名拿宽直剑的却恭敬地朝杰达行了个礼：“很抱歉，公爵阁下，您既然发现了，我们就不能让您离开这里了。”
    杰达冷笑一声，小声对黑影说了几句话，后者点点头，一闪身已跑出包围圈，往那马车队飘去。拿宽直剑的男子暗骂几声，狠狠地道：“给我杀！不要留活口！”众人齐声应着，挥动武器朝敏特与杰达砍过来。
    杰达咧咧嘴：“虽然我们之前有些不愉快，不过现在，恐怕要并肩作战了。”
    敏特没应声，他飞快地抽出冰剑，刺向离他只有不到两米远的一个偷袭者。
 第三卷 黑暗中的行者 一百零九、阴谋
    当最后一个敌人倒在冰剑下时，敏特已经筋疲力尽。他连着劳累一天有余，只是仗着年轻才坚持了下来。如果这时候再来一拨敌人，恐怕就麻烦了。
    喘着粗气，他回头看杰达，对方也比自己好不了多少，而且身上还挂了彩。那几个诺嘉人，似乎存着一定要将自家公爵灭口的心思，招招都是致命的。
    杰达察觉到敏特在看他，便对他笑笑：“合作愉快，小伙子，你剑法不错，要是身体强壮些会更好。”
    敏特撇撇嘴，忽地发现地上射起一道绿光，忙大喊：“当心！”手中的冰剑已挡了上去。
    几棵细小的黑点打在剑上，银白的剑面立刻变黑，然后化成了水。敏特慌忙丢开剑，向偷袭者方向射出几道冰刃，只听得一声惨叫，那偷袭者便没了声息。
    敏特不放心，特地走过去踢了几脚，确认对方已死，他才松口气，回头道：“没事……”话还未说完，他已睁大了眼。
    月光下，杰达紧紧捂住右臂，脸色发黑发涨，两只眼珠子瞪得几乎掉出来了，整个人颤抖着，朝敏特张张嘴，却只能发出急促的气声。
    敏特忙冲过去细看，发现他右臂上刺着一根黑刺，忙在手上化出一层冰膜，将刺拔了出来，飞快地丢掉。杰达身体一软，栽倒在地，眼看就要翻白眼了。
    敏特犹豫着要不要救他。他忽然想起，这个人是诺嘉王室子弟，虽然不是王储，却也不是没有继位的可能。当年在图里营地中，杰达与那个叫萨金特的人的对话，他还记得清清楚楚。如果说，这个人真的死了，恐怕诺嘉国王盖尔二世就真的没有第二个继承人了。
    他很快就拿定了主意，掏出索伦特地为自己做的解毒剂，硬给杰达灌了下去。杰达呛了几口。身体开始抽搐，过了不知多久，才平静下来，仰首看看夜空，再看看旁边的敏特，声音几不可闻：“我没死？”
    这回轮到敏特翻白眼了：“你要是死了。绝不会出现在这里！”因为你一定会下地狱。
    杰达轻笑。又呛了几口口水。忽然头一歪。狂吐起来。敏特嫌恶地看着地上那一堆秽物。质疑起自己当初怎么会觉得这个人很高贵挺拔？
    杰达吐了好一会儿。才歇过气来。目光有些复杂地看向敏特：“我以为……你不会救我……我刚刚才威胁过你。不是吗？”
    “我还不至于因为那点小事就眼睁睁看着别人死！”敏特大言不惭地扮演着光辉形象。同时在心中腹诽：要是你死了。我怎么打那份文件地主意？
    杰达盯着敏特。看了好久。才垂下眼道：“这个人情。我不会忘记。”他挣扎着站起身。扫视一眼地上地尸体。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往他们身上再补一刀。确认全都死绝了。才收起武器。
    敏特看着他地动作。没说话。
    “你有什么要求吗？”杰达忽然出声。“只要不过分。我都可以答应。”顿了顿。补上一句：“我不喜欢欠人人情。”
    敏特马上道：“我要抄一份那份文件，行吗？我不跟你抢，只要抄一份送回去交差就行了。现在跟丢了人，我很难向雇主交待的。”
    杰达瞟他一眼，想了想，掏出文件：“我要休息一下，在我休息好以前，你干什么我都不管，时间一到我就要收回来！”
    敏特心中一喜。忙抢过文件，顿了顿，掏出一个水晶瓶：“给你，这是补充体力的药水，喝下去很快就没事了。”忽然想起对方提出的时限，便又补充一句：“不过如果你喝了药以后多休息一会儿，药的效果会更好。为了你以后着想，最好别太勉强。”说罢打出一个照明术，便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文件来。
    杰达愣愣地看着手中的药水。又望望那个光球。若有所思。
    敏特看着文件中剩下地内容，目光凝重。
    这后面的几页提到。埃斯帕罗和他的同伙有计划地在威沙地下势力中选择可以利用的人，通过他们联络威沙王室中部分实权人物，控制威沙境内的局势，如果可能，将威沙上层社会中对诺嘉不友好的人士铲除，并利用残余的沙盗，甚至是威沙军队充当诺嘉的战争先锋。这样一方面可以削弱其他各国的实力，另一方面，也可以避免威沙坐大，威胁到诺嘉地统一大业，还有一点，就是减轻诺嘉在这场战争中的坏名声，让威沙成为替罪羊，只要战后谋划得当，分裂数百年的诺威古国，有很大机会可以再度统一。
    敏特倒吸一口凉气，这计谋真够毒辣地，威沙与诺嘉总是说两国是兄弟之邦，是一个祖先传下来的，没想到诺嘉会用这种手段对付前者。
    说到可以利用的威沙地下势力，他马上就想到了紫雅夫人，埃斯帕罗既然会来，难道就是选择了她？可这是**裸的利用，一不小心就会成为牺牲品，紫雅夫人为什么要答应？！
    再翻看下去，文件里接着又提到，梵阿因为是世人心目中的光明神之国，所以暂时不能打它的主意，但又不能让那些神职人员插手战争，最好的办法就是，彻底破坏它与其他国家的关系，让它在战时保持中立，等统一了全大陆，梵阿就处于诺嘉的包围中了，到时候再慢慢想办法收拾它。终有一天，整个大陆都是属于诺嘉地，尼科迪默斯大帝未能完成的夙愿，将由他的子孙后代实现。
    尼科迪默斯大帝是五百多年前，古国诺威的统治者，他为了统一大陆，挥军南下，所向披糜，占领了几乎整个大陆，当时韶南只剩下意尼一带还未沦陷，而伊斯特也有大半国土落入他手中，诺威国力盛极一时。但就在他准备强行攻打意尼时，忽然得急病死了。他的几个儿子为了争夺王位，起了内讧，军队不得不急速撤回。经过一年权力斗争后，新国王上位，但这时诺威国力已经大大损耗，无法再持续战争。只好放弃。但统一大陆的梦想却由他的子孙后代继承了，几乎每一代的诺威王室，都有怀着这个野心的人存在。
    看到这里，敏特已大概明白诺嘉这一系列古怪行为地目的了，他忍不住偷偷看了杰达一眼。这个公爵是诺嘉王室中人，但他的所作所为，却似乎与文件中地计划背道而驰，难道他没有那个野心？
    不，只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不是那种平和善良的人，那他为什么要来抢这份文件呢？仅仅是为了跟马里奥亲王那边的势力斗争吗？
    杰达一直在闭目养神，察觉到敏特的目光。睁开了眼：“什么事？”
    “你看过这上面的内容吗？知不知道里面讲了什么？”
    “具体不清楚，但大概能猜到。”
    “那你……”敏特有些迟疑，“是反对这个计划吗？”
    “算不上反对。”杰达淡淡地道，“计划中有几条相当不错，但有一些稍微过分了点---这不算什么，关键是提出计划地是谁。”他抬眼盯着敏特：“这是马里奥亲王地计划，他的利益……跟国王是不一致地，要是他真的成功了，战争结束后。国王的位置就危险了。”
    敏特突然想起计划中的内容，刺激威沙出兵，然后把它当替罪羊，如果现在的诺嘉国王盖尔二世在马里奥亲王威逼下答应开战，那是不是意味着战后要安定局势时，他会被当成罪魁祸首抛出来，而马里奥则代替他成为下一任国王呢？即使他没有被牺牲，在马里奥亲王的声望远超过他时，这个王位也不可能坐得稳地。
    这么一想。杰达会反对这个计划，就没什么奇怪的了，只有盖尔二世在位，他才有可能成为王储候补，不过……听起来他似乎并不反对战争？
    敏特抬眼看看杰达，正好与他四目相对，后者笑笑：“你看我干什么？对了，你好象对文件上的内容很感兴趣啊，这好象不是一个贵族家庭地护卫会关心的事吧？”
    敏特手一顿：“谁说我不会关心？我对历史也知道一点儿。尼科迪默斯大帝。他的夙愿是统一全大陆，你们诺嘉要是真的开战。我和我的雇主都会被牵扯进去的。”
    杰达笑笑，换了话题：“药的效果不错，你做的？”
    敏特继续看文件，随口答道：“解毒剂不是，补充体力那瓶是我做的。”文件最后几页地内容中，提到了伊斯特，因此他看得格外仔细。
    伊斯帕与梵阿向来关系友好，要破坏两国友谊不容易，埃斯帕罗建议可以从内部入手。赫达家在国内还有一个交好的家族未被卷入三年前的政治清算，可以提供助力；另一方面，他已经联络上当年进入中央教廷担任圣女的罗莎琳姑姑，并获得她的默许，将暗中派人以她侍女的名义进入梵阿，伺机行事，必要时，可以让联系伊梵两国最重要的人物----戴安娜公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再挑动两国交恶。
    敏特恨得牙痒痒，这实在是太恶毒了！与世无争的戴安娜公主，一直是伊斯特国民心目中圣洁的象征，即使敏特知道自家爷爷与公主有那么一段过往，也不妨碍他对公主地仰幕。为了挑起两国纷争，居然使出这样的手段……
    慢着！敏特蓦地站起身，赫达家在伊斯特国内还有同伙！会是哪个家族？他来回走了两圈，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飞回伊东去，把事情报告麦洛里，尽早找出那个家族，再把暗中使坏的家伙抓起来！
    杰达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的动作：“你怎么了？看到什么重要内容了吗？”
    敏特猛一转头瞪他，咬牙切齿地骂了句：“卑鄙的家伙！”
    杰达皱了皱眉，正想说什么，却瞥见东方的红光直冲天际：“那是什么？”
    敏特回头看去，心下一惊，那正是娱乐绿洲的方向，发生什么事了？
    手中一轻，文件已被杰达抽回去：“看完了吧？我也休息完了，该走了，东西还我吧。”
    敏特瞪了他一眼，再望望红光的方向：“既然你没事了，我要回去看看，你呢？”一回头，立时睁大了眼。
    杰达正在搜索尸体，摸了好一会儿，就从部分人身上拿走了几个小黑牌，丢进护腕中，回头扬扬眉：“卑鄙的家伙要去找同伙了，你自便吧。别忘了，我欠你地人情已经还了。”
    敏特气极，转身就走人。
    天渐渐亮了，红光也不如先前明亮，但敏特已经看到娱乐绿洲中地情形。那一片帐篷群，正笼罩在熊熊火光中。
    绿洲里人人四处乱窜，尖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敏特穿着一身黑跑回去，居然没人发现不妥。
    敏特站在路中央，看着男男女女从身边跑过，有客人，也有工作人员和演员，几乎所有人都惊惶失措，他被撞到好几回，忍不住拉了个人问：“到底发生什么事？怎么会起火了？！”
    那人带着哭声道：“好多人被抓走了，又有人点火烧帐篷，要死人了！”然后大哭着跑开。
    这话是什么意思？
    敏特还想再找人问，却听得咔嚓一声，离他不远处的一个帐篷架子被烧得倒了下来，接着不远处地马戏大帐篷架子也倒了，火势迅速蔓延到旁边的树上，又再向水边的凉棚烧去，而小湖中，正升起蒙蒙雾气。有的人舀起水灭火，但马上被其他人骂得停下手，改用沙子，顿时扬起漫天黄沙。
    敏特望着四周的火海，心头升起一丝茫然。
    
 第三卷 黑暗中的行者 一百一十、孽之火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抓到了抓到了！”“快把她拉过来！”“夫人，抓到那个纵火犯了！”接着是人群扰嚷着往主帐篷方向移动的声音。
    原来紫雅夫人没被抓走，敏特忙顺着人群的方向跑去，只见十七八个守卫押着个穿白色衣裙的女人，将她推倒在原本是主帐篷，现在却只剩下硕大铁架的地方。
    紫雅夫人站在那里，披头散发，妆容残落，衣服皱巴巴的，脸色苍白得可怕，整个人憔悴得象是老了二十岁，完全不见初见时的美貌风韵。她一脸失魂落魄地盯着仅剩的架子，身边的守卫小队长小心地提醒她离得远些，免得架子倒塌下来伤到她，她却发出一声嘶声裂肺的吼叫：“滚开！我的房间！我的钱！我的娱乐绿洲！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猛地转头盯向地上的白衣女人，冲过去狠狠抓住对方的脖子，晃着怒叫：“你为什么要放火？！为什么？！你知道烧掉我多少钱吗？！知道吗？！卖了一百个、一千个你也赔不起！！！”
    那女人被勒得直翻白眼，但脸上却带着诡异的笑。紫雅夫人身边的一个中年女侍看得不忍，忙上前拉住女主人道：“夫人，您快把她勒死了，松松手让她交代原因吧。”
    紫雅夫人闻言松了手，又狠狠甩了她一巴掌：“说！为什么？！那女人呛了两口口水，不停地咳着，急喘几下，才抬起一双满含恨意的眼：“我一直殷勤侍候你，只是穿错了一件衣服，你就把我丢到那种地方去任人糟蹋！是你欠我的！乌买吉，你说一百一千个我也赔不起这些钱？你以为你有多高贵？！你也和我一样是男人的玩物！只不过是运气好，碰上个大人物，才有今天。现在我烧了你的娱乐绿洲，看你还高傲什么？！跟我一样去做妓女吧！不过凭你现在那张脸。那层皮，别说八个银币，就算八个铜币也没男人理你！！！”
    紫雅夫人气得直发抖，几个巴掌甩上去，锋利的指甲在那女人的脸上留下了七八道血痕，整个人显得十分恐怖。却仍旧哈哈大笑着。紫雅夫人大叫：“给我打死她！打死她！”
    几个守卫忙去抓那女人，她不停地挣扎着，嘴里喊：“放开我！放开我！”守卫们几乎无法抓稳她，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敏特不能再容忍下去了，手上掂了掂冰剑，正想上前，那女人却在这时挣脱了守卫们的包围，猛地冲向旁边一个燃烧着的帐篷。敏特暗道不好，忙伸手拉住她。却只攥下她一小片袖子。那女人决绝地冲进火海中，留下一声：“不用你们动手！我会在地狱里等着你们的----”哈哈笑声不绝于耳，几近疯癫。“拉她出来。杀了她！杀了她！！”紫雅夫人神情迷乱，被那女人刺激到了，开始语无伦次起来。守卫们看看小队长，都迟疑着没有动作。
    那女人地笑声渐渐消失在火光中，紫雅夫人嘶吼了半日，这时仿佛浑身都没了力气似的，坐倒在地，喘了一会儿，突然骂身边的人：“人都死光了吗？！还不快去救火？！”
    守卫们这才散开了。但当中只有几个人去挖沙子灭火，大多数人只是顾着抢救自己的东西，或是趁乱顺走值钱的物品。架子都快塌了，再去救有什么意义呢？还不如救没烧坏的东西。这正是大多数人地想法。
    敏特皱眉看着紫雅夫人，心中十分厌恶，仔细回想，刚才那个女人似乎是第一天来时，曾经在主帐篷里见过的一名侍女。当时她年轻美貌，当着弗里多和敏特两个客人的面。就敢与同伴们调笑，可见在紫雅夫人面前是很得宠的。然而，刚才的她，脸色灰败憔悴，脸上带着红肿与青紫伤痕，已不复当时的美丽，想必她就是那位被贬到低级妓屋里那个女侍，受了很多折磨，而这一切。都是紫雅夫人造成的。
    她既然是歌女出身。就该明白这些女子的痛苦，为什么还要伤害侮辱他们呢？
    敏特不想再看她指挥手下救火救物地嚣张模样。转身就要走。却听到旁边有人嘀咕一句：“尼克不在。都乱成一团了。只知道靠男人就是不行……”他顿住脚。回头一看。发现是巡逻队里地一个老守卫。叫老苏拉。平时很沉默。不大起眼。据说跟随紫雅已经有近二十年了。只是不太受信任。
    敏特听他说起尼克。就去问是怎么回事。老苏拉怀疑地看了看敏特身上地黑衣。冷笑道：“你也是那些不怀好意地人之一吧？我虽然讨厌紫雅夫人地做法。但好歹是萧伯爵亲自指派给夫人地人。绝不会出卖雇主地。”说罢转身就走。
    敏特呆了呆。但听到他说是爷爷派地人。忙追上去想问个究竟。却在转角时跟人撞上了。她稳住身体抬头看。发现那人穿着守卫服。脸孔却十分陌生。身后跟着几个同样打扮地陌生人。手中都拿着刀。再后面。是三个年轻漂亮地女孩子。脸上带着媚笑。仿佛不知道身处什么环境似地。不停地骚挠着那几个陌生人。其中有两个男子眼圈都红了。看起来十分难过。
    几个男人一见敏特。都紧张地将刀横在面前。敏特一看。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看到那几个从极乐屋出来地失忆少女。他心中也为之酸楚。忙退开两步。低声说：“别走那边。人太多了。走右边吧。那里地守卫不在。几个男人愣了愣。半信半疑。敏特见状调头就走。走出十几步才回头。看到他们依言转向右边去了。不由得松了口气。那边其实是小队长负责地区域。但现在他正留在紫雅夫人身边听候吩咐。是绝对不会出现地。希望那些人能顺利离开吧。
    甩甩头将这件事抛在脑后。敏特四处转着寻找早就不见踪影地老苏拉。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猛地回头。便看到弗里多出现在他背后。本要拍到他肩上地手落了空。他轻呼一口气。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看到这边地火光。我们不放心。就都来了。”弗里多警惕地环视左右。“他们还在外面呢。咱们快走吧。”
    敏特想到自己得到的消息，也觉得没必要留下来了，便点了头，但老苏拉的事他不甘心就此放过，想起弗里多一向消息灵通，就边走边问起他这件事。
    弗里多道：“我还以为你想问什么呢，老苏拉以前是给你爷爷驾过几天马车，只不过是你爷爷雇回来的，算不上专门派给紫雅的人，但他一直都自命不凡。他很看不惯紫雅跟别地男人混在一起，才会这么说吧？”顿了顿，他小声嘀咕一句：“你爷爷对紫雅真的不错了，可惜她偏偏爱跟别的男人混在一起，而且都是有权有势的，这种人怎么会真只不过是看在她曾经是萧伯爵的人，才故意……她把经营大权放到别人手里，真是太愚蠢了，瞧尼克都惹了什么事回来……”
    敏特皱皱眉，想起爷爷曾经说过，不明白紫雅为什么明明有钱有势，还整天想着要找个有钱有势的男人当依靠。看来她很倒霉地没遇上真心对待她的人。如果是以前，他也许还会同情紫雅一把，但一想到她对绿洲里那些女孩子们做的事，就觉得她还是可恶多些。
    至于尼克，敏特在娱乐绿洲这几天，也发现很多事都是尼克做主的，紫雅夫人很少过问。虽然算不上有钱有势，但有能力经营整个娱乐绿洲，他也算是可以依靠地人。听弗里多地话，难道他有什么古怪吗？
    接着便听到弗里多道：“当年尼克帮了我不少忙，我也很信任他，但不知为什么，自从介绍他认识紫雅，他俩亲密起来后，尼克做的许多事都叫人看不懂了，仿佛整个人变了似地，现在还拉着紫雅干这种叛国的事……”他抬眼看看敏特：“你不知道吧？他跟几个所谓的朋友被近卫军抓走了，就算他想干什么坏事，也不可能成功了。”
    敏特想了想，便拉着他往外跑：“咱们先走吧，不必继续待在这儿了。”两人穿过混乱四窜的人群，来到绿洲外的沙丘背后，看到路玛和皮靴店哥哥都在等他，一见他平安出现，都上前来拥抱：“太好了，我们正担心你会不会出事呢。”
    “我没事，军队来时，我离开了娱乐绿洲。”敏特神情一凛，“我有重要的消息要报告！”
    听完敏特的说明，路玛神色凝重：“事态紧急，咱们立刻回蒙里！”敏特点了点头，随同他们一起骑马回到蒙里的“弗里多尔夫”，商量过后，决定由他赶回国内报信，而路玛则负责将事情通知梵阿中央教廷。众人匆匆收拾了行李，就冲出大门，却忽然停住了脚。
    镇子东南方火光冲天，似乎就是神殿的位置，到底是怎么了？难道他们迟了一步吗？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反应，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有什么急事吗？这么赶着离开。”
    敏特猛一转头，发现居然是刚分手不久的杰达，正站在酒吧前微笑着向自己示意，还转头看了看路玛等人：“这几位……不知道是什么人？”
 第四卷 光与暗的交锋 一百一十一、出乎意料的邀请
    敏特心中暗骂，嘴里却装作无事地问：“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走了吗？”
    “忽然想起有事找你，结果在娱乐绿洲那边找不到人，问了小队长，才知道你叔叔在蒙里开了个酒吧，所以来碰碰运气。”杰达慢慢踱过来，又扫了路玛等人几眼，“这是你叔叔？跟别人说的年纪不大对得上啊。”
    路玛等人都沉默不语，弗里多忙上前道：“我是敏特的叔叔，请问您是……”
    “噢，我是小敏特的朋友，早就听说了你的名声，不过你似乎和侄子长得不太象啊……”杰达忽然看向路玛，“那这位又是谁？刚才他似乎是领头的人。”
    敏特飞快地道：“这是我们的二管家，你该不会以为这么重要的一件事，少爷真会只派我一个年轻人来吧？这次行动是二管家领头的，我只负责潜入打听消息。”
    “哦？”杰达打量路玛几眼，“看着不太象管家的模样，倒更象是位剑士……”
    “管家有很多种，他又不是在大宅里侍候的，管的是练剑房。”敏特迅速应对道，“你有完没完？找我什么事？快说吧，我赶时间。”
    杰达挑挑眉：“赶时间？为什么？”
    “当然是回国报信了。我之前就说过，已经跟丢了人，又掌握到那么重要的消息，应该马上回国向雇主报告，至少该做点防范措施。怎么？你怕我们泄露了你们国家的计划？所以拦着我们不让走吗？”
    “当然不是。”杰达笑笑，算是暂时放下对路玛等人的疑心了，“之前你给我的解毒药和补充体力的药，不知道还有没有？我忽然想起，这两样药都挺有用，如果能带上几瓶，以后就更安全了。如果你还有，我愿意出高价购买。”
    敏特有些意外，但从杰达轻快的语气中。他还是捕捉到一丝急切与紧张，难道杰达急需这两种药？
    他瞄了瞄杰达地身后。空无一人。那个黑影武士还没有回来吗？不知为什么。他直觉杰达找他要药。跟那个影子有脱不开地关系。看来负责追踪地人铩羽而归了。想了想。他道：“解毒剂还有两瓶。但补充体力地那种只剩一瓶了。我还要用。不能给你。不过配制这种药地材料并不难找。如果你真地需要。我可以帮你配几服。”
    “那真是太好了！”杰达眼中闪过一丝喜意。“都需要些什么。你列个清单给我。我马上去买！至于药地价钱。解毒剂五十金币一瓶。补充体力地二十金币一瓶。怎么样？”
    敏特有些意外：“你很了解魔药地行情嘛。难道你经常订购这些东西？”那应该是索伦这种等级地魔药师所制魔药地一般价钱。当然。是对外地。
    杰达笑笑。没回答这个问题：“你什么时候能给我？最好能快一点。其实……如果我在国内能找到魔药师。就不必担心这么多了。可惜稍稍有点本事地。都跑到韶南去……”顿了顿。他若有所思地盯着敏特看。忽然问：“我好象没问过。你地雇主是哪个国家地贵族？”
    敏特迅速答道：“韶南地。怎么了？”
    “不。没什么……”杰达沉吟片刻。道。“我觉得。你与其留在不重视武力地韶南。当一个没什么前途地贵族护卫。倒不如跟我回诺嘉。你地魔药知识正是我们所急需地。到了诺蒙卡。你一定能够飞黄腾达地！”
    敏特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出这么个要求，不由得飞快地望了路玛一眼，刚好对方也望过来，使了个眼色，暗示他答应。敏特却有些犹豫，这时，他耳边传来杰达的声音：“你们那位……二管家先生，在向你暗示什么？”
    他地眼怎么就那么尖？！
    敏特有些恼怒抬头看向杰达：“你当然他的面挖角。难道还不许别人反对吗？！”顿了顿。想起路玛的暗示，便侧身挡住路玛的视线。背过身，用压得极低的声音道：“路玛大叔从小就陪着老主人长大，对别人的挖角是深恶痛绝的，我跟你也算认识好几天了，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你最好别再当着他的面提起这件事。”
    杰达长长地“哦”了一声，瞄瞄路玛，也压低了声音道：“这么说你肯答应了？”这不是在暗示他，别当面说，私下详谈吗？虽然听到敏特说这话，让他感到很高兴，但心中却忍不住产生了一丝狐疑，觉得事情似乎有些太容易了，以敏特一直以来表现出地尽忠职守，似乎不该那么快答应跟他走，会不会有问题？
    敏特察觉到他的迟疑，不由得在心中暗骂一声狡猾的老狐狸，嘴上道：“我才没答应你什么，只不过是劝你不要乱说话而已。我是不可能跟你走的，我还要回去复命呢！”说罢就摆出一副要离开的样子，招呼路玛一声：“大叔，咱们快走吧。”
    路玛怔了怔，但很快反应过来，用“得意”的神情瞟了杰达一眼，笑着对敏特道：“好孩子，我就知道你不会背叛主人的。”
    杰达皱眉道：“怎么能说是背叛呢？只不过是寻找更能体现自己价值的工作而已。”他转头望向敏特，“老实说，凭你的本事，只当个小小护卫，实在是太浪费了，你没想过要建立一番事业吗？男人都希望能出人头地，你难道就不想？至于你雇主那头……我相信他会知道该怎么做地。”说罢邪邪一笑，没再继续下去。敏特考虑了一会儿，道：“我其实也想过建功立业，但老爷少爷他们对我很不错，在随时都有可能打仗的时候，跑到你那儿，要是被人查出来，我们老爷一家都会受到其他人的谴责的。再说，我的家人都还在韶南呢。”他掏出仅剩的三瓶药，塞给杰达：“剩下的药都给你吧，但其他话就不必再说了，也请你不要为难我的雇主。”
    杰达有些懊悔。觉得自己刚才似乎是想太多了，忙道：“我不会泄露你的来历身份地！报酬方面也好说！而且，你别忘了，我并不赞成那些人地战争计划，你如果愿意来，我也绝不会亏待你的家人和雇主。”他放低了声音：“你答应了吧。我们真地很需要你。”他用渴望的目光直盯着敏特，仿佛口渴的旅人看到了清甜的泉水，叫人不忍拒绝。
    敏特心中暗叫正好，便装作犹豫地道：“那……你让我先好好考虑一下吧。”杰达有些不太满意：“好吧，你尽快，希望今晚之前能听到好消息。”他向外走动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看敏特等人，踌躇片刻。还是离开了。
    他一走，路玛便召过弗里多，小声说了两句。后者便叫了个店员跟踪上去，看他在什么地方落脚。另一方面，皮靴店地兄弟俩急急出去打听东南方大火的消息了，只留下路玛、敏特与弗里多三人。
    想了一会儿，路玛道：“我们这几年始终无法将人插进诺蒙卡，如果你真的能顺利进去，对我们是个很大的帮助。我觉得……刚才那一番表演，已经打消了杰达公爵的疑心，接下来只要装成被他说服的样子就行了。我可以借口要赶路。先走一步，免得他再怀疑我。”
    敏特犹豫地道：“可是……我要一个人进入诺蒙卡……”不是他胆小，实在是心里有些没底。当年在诺嘉吃过亏，又一向不喜欢这个国家，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能顺利完成任务。“再说，那份计划书就只有我看过，由别人向上头转述，未必能把事情说清楚。”他道。
    “这点你不用担心，你不是记性很好吗？把你看过的内容都写下来吧。我直接让他们带给麦洛里。”路玛迅速道。“向伊东报告的事就交给其他人了，我直接去梵阿通知公主殿下，趁现在通道还开着，尽快赶过去吧。”顿了顿，他缓缓地道：“敏特，好孩子，我知道你心中有不安，但这件事非常重要，我们终于有了机会。能够光明正大地进入诺嘉。真的很难得。根据你打听到地消息，诺嘉有发动战争的可能性。如果你能打听到确切的安排，我们知道了就能想办法阻止他们了。我想，你也不希望伊斯特和韶南受到战争地伤害吧？
    敏特想了想，同意了这个安排。他心中虽然有些惴惴不安，但更多的是兴奋，他还是头一次参与这样高难度的行动呢。一想到自己能担纲重任，潜入诺嘉打探重要信息，阻止诺嘉的野心，他就忍不住激动。同时，他心里也升起一股气，诺嘉居然敢打伊斯特和韶南的主意，一定要让他们多吃点亏才行！
    弗里多在旁边有些迟疑地问：“我能不能……跟你们回国去？”看到敏特与路玛都吃惊地看着自己，他忙道：“事实上尼克被抓这件事，恐怕还没完，我与紫雅虽然私底下不大合得来，但表面上是一伙的，我怕会受牵连，所以……”
    敏特有些意外：“紫雅夫人不是没被抓吗？事情应该不会那么严重吧？”
    “她是个女人，而且跟很多人都有关系，那些人知道她的底细，不会太为难她的。”弗里多道，“如果她够聪明的话，趁现在把积蓄拿出来，搬到一个没人认识她地地方，隐姓埋名地生活，也能过得很好。但不管怎么说，我们这些男人，尤其是与她来往多的几个，恐怕会很危险……”
    路玛皱皱眉：“应该不会有事的，敏特潜入诺嘉，总要有人接应，你在蒙里能帮不少忙…“让他去吧！”敏特断然道，“蒙里还有情报站，不一定要弗里多留下来。他受不少苦了，让他去伊斯特过几年安静日子吧。我就不信，少一个接应的人，我会没法完成任务！”想当年，他只有十来岁，不也顺利从蒙里回国了吗？
    弗里多怔怔地看着他，眼中忍不住涌出泪光。路玛见状也不好再拒绝，只好答应这个请求，但神色间仍有些不满。弗里多把自己的一个秘密藏身处说出来，给安全署的人充当救急所，他的脸色才好了些。
    事情商议定了，敏特就把看过的计划书上的内容默写下来，交给路玛。这时，出去打听消息地人回来了。原来神殿那边真的起了火，但只烧了一座偏殿，因为里面无人，所以并没有造**员伤亡。据说已经有人去调查过了，只是意外而已。然而这样的答案，显然很多人都不肯接受，镇子中已经有了不少流言。
    路玛正色道：“事情紧急，我们要立刻出发，不能让神殿的人继续误会下去了！现在事情仅仅发生在蒙里，但过不了多久，恐怕就会蔓延到其他边境城市去，要尽快采取行动！”
    众人点头称是，敏特忽然想起了安可城的里德尔神父，如果诺嘉人在安可城也采取了行动，神父一定会是首当其冲。他忙写下一封信，将事情大概做了介绍，然后到了伊凡----里德尔神父曾经收养过的一个少年---工作的地方，将信交给他，又给了一包钱，让他尽快回安可城去。伊凡半信半疑，但一听说神父可能会遇到危险，就二话不说地去了。
    事情都安排好，敏特送走了路玛与弗里多等人，便回到弗里多尔夫，正好天黑了，杰达就站在门口等着，一见到他，便直起身，眼睛直盯着他的嘴，等候他的答案。
    敏特笑了笑，道：“我答应你了，希望你真能带给我光明地前途。”
    杰达满意地笑了：“那当然。”他伸出手：“欢迎加入我们。”
    敏特握住他地手，两人相视而笑，掩住了各自心中的盘算。
 第四卷 光与暗的交锋 一百一十二、第一关
    敏特跟着杰达转进一条小巷，借助巷中人家窗口透出的昏暗灯光，打量着路两旁低矮的建筑，角落里发臭的杂物，以及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男人，他有些不好的感觉。
    一转弯，经过一间破败的小屋，正好有两个男人在门口低语。敏特耳尖，隐约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娱乐绿洲大火，财主失踪，接下来还要不要做事，要向谁拿钱的话，他心中不由得一凛。
    看来今天那场所谓的“意外”，的确不太单纯，而象这样拿了钱去捣乱的人，在蒙里还不知道有多少。即使梵阿知道了真相，又能怎么做呢？
    想到这里，他心情有些沉重。
    “怎么了？”杰达察觉到他的脚步放慢了，便回头来问。敏特忙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奇怪……你这几天真的住在这种地方？”他可是货真价实的一国公爵啊，王室贵胄！
    杰达笑笑，没有回答，只是继续领路。不一会儿，到了巷尾，他们绕过围墙，眼前顿时开阔起来。那是一大块空地，穿过空地再进入另一条僻静的街道，环境便与之前大不相同。这里只有十三四座房屋，算不上豪华，但也不算简陋，整体上十分干净整齐，都带着个小院子，有几座还是两层小楼。敏特留意到，刚才经过的地方是威沙居民区，但这里却正好位于诺嘉居民区的边缘，外围有一大圈沙棘林，倒是相当安静隐蔽。
    杰达走到街尾的二层小楼外，随手推开院门走进去，在屋门上轻轻敲了几下，门后很快传来一个女子怯怯的声音：“是谁？”
    “我！快开门。”杰达打量了周围一眼，压低了声音回答。
    门迅速打开了，露出一张美丽少女满怀喜悦的脸：“杰！你终于回来了！”她扑到杰达怀中抱着他发抖：“你怎么能丢下我走呢？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杰达脸上闪过一丝无奈，拉开她问：“谢德呢？他的伤势还好吧？”
    “还好，已经退烧了。但仍是昏迷不醒。杰，如果你不在的时候有坏人来，我该怎么办？”少女又再度挨了上去。
    敏特有些好笑地看着杰达一脸无奈却又无法拒绝地神情。他认出来了。这名少女就是当初他们在拐卖犯手中救回来地那个。记得是叫朱妮娅。好象是杰达地未婚妻。狡猾得象只狐狸一样地杰达。没想到也会有这么无措地时候。因他们堵在门口。敏特无法进去。干脆抱臂挨在门边。观赏杰达难得一见地郁闷表情。
    朱妮娅诉了一阵苦。才发现门边还站着一个陌生人。不由得惊叫一声。跳开两步。躲到杰达身后。双手还紧紧抓着他地手臂不放：“你是谁？！怎么会来这里？！”
    杰达忙说：“这是敏特。我特地请回来帮忙地。他要跟我们回诺蒙卡去。你别大惊小怪。我要先去看看谢德。你也来吧。”
    朱妮娅偷偷看了敏特几眼。敏特朝她笑笑。她忙收敛了脸色地惊慌。摆出一副高傲衿持地神情。淡淡再看他一眼。才搀着杰达上二楼去了。
    敏特进屋关上了门。仔细打量屋中地情形。这里家俱摆设很简单。但还算是舒适。东西都带着轻微地诺嘉风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不知杰达是怎么弄到这个住所地。他在楼下各房间里转了转。发现一楼有两个房间各摆了三张单人木床。有些挤。但床上地被铺基本是一模一样地。再到厨房看了看。他又发现这里储存地粮食都是干粮。沿墙挂着十来个半旧地水袋。都是一样大小。忍不住皱了皱眉。
    难道这里是诺嘉秘密设置地落脚点？或者。是杰达私下置办地？看来不是一两年了。他为什么会在几年前就安排好这么一个地方呢？安全署驻蒙里地情报站人员似乎从没发现过这个地方。看来。有必要通知他们一声。让他们时不时留意这里出入地人才好。
    敏特忽然察觉有异，忙转过头来，发现有个脸极瘦眼睛却极大地四五十岁男人站在门边，用诡异的眼神静静看着他。手中不由得抓紧了一把冰匕首。过了一会儿。他见那男人还不说话，正要先开口问对方用意。那人突然道：“你到处转来转去的，想干什么？！”
    敏特眯眯眼，还没开口回答，楼上便传来杰达的声音：“敏特，敏特，你在吗？”他边叫边走下楼梯，看到厨房门口的情形，皱着眉问：“发生什么事？”
    “他鬼鬼祟祟地到处转！肯定不安好心！”瘦男人抢先一步道。
    敏特不慌不忙地回答：“我每到一个新地方，总是习惯先打探周围的情形，以免遇到需要逃走的时候，会因为不熟悉地形而出错。不过这位……似乎是误会了，把我当成了心怀叵测的人。老实说，我跟你打交道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又是你先邀请我北上的，按理说你应该知道我地为人才对。如果真的对我存有疑虑，还是早点说清楚比较好吧？我这就走人，绝不纠缠。”
    杰达忙道：“没有的事，我既然邀请你来，就绝不会无缘无故地怀疑你。即使之前有过疑虑，一但你加入我们，就成了自己人。你尽管放心好了。”顿了顿，又笑道：“你做事很认真细心嘛，看来我请你来，还真是做对了。”他低声对那瘦男人说了几句话，后者半信半疑地看了敏特几眼，转身走了。敏特留意到，他居然坐在门边一个高柜的后头，还摒住了气息，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任何人进门都不会发现他的存在。
    “上来看看谢德吧。他是我们的一个同伴，受了点小伤，用过你的魔药，看来似乎好多了，你帮忙看看，还需要服什么药吧。”杰达向敏特招了招手，敏特便随他上了楼。
    那位名为“谢德”的男子，正躺在床上，刚刚从昏迷中醒来。反应还有些迟钝，但眼神已经颇为凌厉。他先是意外地看了敏特几眼，又用不赞同的目光望向杰达，后者不在意地笑笑：“敏特很擅长魔药，之前你服用地药水，有一半是他配制的呢。”谢德闻言仿佛明白了什么。就没开口反对。
    敏特有些顿悟，看来杰达那么急切地邀请自己，是有重要原因的，有什么人需要魔药吗？情报站那边似乎没打听到类似的消息。他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一条重要线索。
    趁着为谢德察看地时间，敏特仔细打量了对方的身高、体形，以及手上、虎口间厚厚的茧子，有七成把握判断出，这就是一直跟在杰达身边的那位黑衣影子剑士，看来昨晚上单独追踪的他。遇到了相当麻烦地反击啊。
    再检查一遍，敏特对杰达道：“他地外伤并不重，喝了药水。明天就会好了，但中的毒有些麻烦。救治得太晚，他又激烈运动过，毒素已经深入体内，如果要彻底拔除，至少要两三个月地时间，而且很难再恢复到以前的健康身体了，好好调养上几年，或许还能保留原本的八成实力。”
    谢德霎时沉默下来。杰达闻言也有些难过，低声地安慰谢德道：“不要紧，我一定会治好你的。你就安心养伤吧。”
    “属下不要紧。”谢德忙道，“阁下还是尽快回国吧，昨晚上的事，那边已经知道是我们干的了，要是被他们先一步赶回诺蒙卡，向陛下和大臣们告状，对我们会很不利。”
    杰达眼中精光一闪：“哼。没那么容易！”他放缓了语气劝谢德道：“你就安心休养吧，至少要等外伤好全才行，何况，没了你，回国的路上也未必安全，我虽然身手不错，但还有朱妮娅呢。”
    谢德闻言就不再说什么了，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地朱妮娅却不乐意了：“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吃过苦头，不再是娇娇女了。就算没有你们。我也能照顾好自己！”
    杰达笑笑：“是，你说得对。”却不再附和下去。朱妮娅不太满意。正想说什么，敏特插嘴道：“你们其实没必要争。我说彻底拔除毒素要两三个月，但没说他不能移动。我知道一种药的配方，配好给他喝下去，至少能维持七天的急行军，只要不再受伤，不会对他地身体有影响，但过后必须要好好休养。”
    杰达闻言惊喜地道：“你怎么不早说？！快点去配！”
    敏特挑挑眉，深深看了他一眼，便施施然走下楼，找了间空房，从储物戒指中拿出魔药工作台等物，配制起来。趁着别人没注意，他悄悄用特制的药水在纸片上写下几行话，塞进自己怀里，然后假借要泼水出窗，迅速往外看了几眼，发现了在院外晃身而过的青年。
    那是弗里多店里的人，之前被派来打听杰达落脚处的。弗里多曾对两个亲信允诺，等他在伊斯特站稳脚跟，就接他们过去，因此弗里多尔夫的店员们都安心接受情报站的人派遣。
    得知自己人知道了她在哪里，敏特忙专心配起药水来。配好后，时间已将近半夜。朱妮娅早就捱不住，去睡了，杰达仍然陪在谢德身边，一见敏特进门，便急急迎了上去。
    谢德喝过药，整个人感觉都不一样了，连疼痛都减轻了很多，没过多久就沉沉睡去。敏特小声对杰达道：“睡醒就行了，你要是真赶时间，明天就可以走。”
    杰达松了一口气，非常诚恳地对敏特道：“真的非常谢谢你，我觉得能把你拉过来，是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
    敏特笑道：“你先别忙着说这句话，我有个小小地请求，不知道你肯不肯答应。”
    杰达有些意外：“什么请求？如果是金钱方面的报酬，只要不是太过分，你尽管提。”
    “我愿意加入你们，可不是为了那点钱的，别忘了你答应过，要让我有机会出人头地。”敏特道，“我只是因为手上的魔药都用光了，怕路上会遇到什么意外，因此想多做一些带在身上。但我手头的材料剩下不多了，需要出去买。你放心让我去吗？”
    杰达一顿，仔细盯了敏特几眼，笑了：“你这是在考验我吗？好吧，你尽管去，但记得要快点回来，不过……”他收起笑容，“我信任你，也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当然不会。”敏特笑笑，心想：你对我有多少信任，我对你就有多少忠诚，咱俩谁也不欠谁。
    他转身刚要出门，却听到身后杰达叫住他，考虑了一下，道：“现在都半夜了，要不你就明天再去买吧。楼下的看门人力气很大，你把他带上，给你提提包裹也好。”顿了顿，杰达又笑着问：“你不介意有人跟着吧？”
    敏特哪里还会不知道他的用意？嘴角一翘：“没什么，虽然我更希望能得到你的信任，但这种东西显然是长期相处后才会产生地。现在的我对你而言还是半个陌生人，如果你连这点警觉都没有，我反而要认为你不值得我投靠了。”
    丢下一脸神色变幻的杰达，敏特轻轻松松地出了门，那瘦男人则远远跟在他后面，看着他去了别的街道，敲响几家人的门，在或是漫骂，或是热情的接待中，买了十几大包材料，连帐单一起通通丢给自己，然后才回到小楼，钻进摆放了工作台的空房中捣鼓起来。到了天亮，他便红着眼交给杰达、谢德和朱妮娅几瓶药水，然后跨鞍上马，跟随他们开始了北行旅程。
    杰达若有所思地看着打哈欠的敏特，想起手下看门人的报告，对方完全没有可疑之处，做事也非常积极，所思所想，都是以自己一方地利益为重，看来应该是可以胜任地。只不过，对方看起来似乎并不象是很有野心的样子。但他很快又想到，谁说任何人都会把野心表现出来呢？如果敏特没有野心，又何必这么拼命地帮自己做药？想到这里，他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对敏特地态度也变得更加亲切。
    杰达若有所思地看着打哈欠的敏特，想起手下看门人的报告，对方完全没有可疑之处，做事也非常积极，所思所想，都是以自己一方的利益为重，看来应该是可以胜任的。只不过，对方看起来似乎并不象是很有野心的样子。但他很快又想到，谁说任何人都会把野心表现出来呢？如果敏特没有野心，又何必这么拼命地帮自己做药？想到这里，他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对敏特的态度也变得更加亲切。
    离开蒙里北上，因为顾忌到队伍里还有谢德这个伤号和柔弱少女朱妮娅，他们走得并不快，过了整整五天，才到达了连环关卡处，这里已经是诺嘉腹地了。他们就在最南的一道关卡前一百米处停了下来。
    前方的关卡下，一辆华丽的大马车堵在入口处，车边十多个随从正跟驻守关卡的士兵们理论，听起来，似乎是他们没有通行证，因此关卡里的人不肯放他们过去。
    马车一侧的窗口处，一双玉臂掀起了纱帘，露出一个披着红色轻纱的美人头，左右打量着。敏特立时认出那正是被诺嘉人从娱乐绿洲带走的娜姆。这么说，这就是当初那个诺嘉贵客的队伍？他们为什么会停在这个地方？
    不过……通行证？敏特立刻转头去看杰达，发现对方脸上露出了一丝狡猾的笑。
 第四卷 光与暗的交锋 一百一十三、北行
    敏特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那只被调换的箱子，以及箱中的证明，压低了声音问：“你那时候就想到这个了吗？”再想想自己一行四人所用的几可乱真的身份证明，心里对这个敌国公爵起了一丝佩服之心。
    杰达翘翘嘴角，没有回答，只是说：“他们堵在这里，我们不方便过去，免得被他们发现，说出难听的话来，还是改到东面的关卡吧，那里离这只有不到一百公里远，骑马一天就能到了。”
    朱妮娅一听这话就嘟起了小嘴：“为什么要跑那么远啊？在这里等到那些人离开不就行了吗？”
    谢德轻声对她道：“这里的几个守将都是中立派，既不亲近马里奥亲王，也不跟我们交好，但他们认得阁下的长相。如果没有前面那些人，我们静静从这里通过是没问题，可他们堵在这里，一定已经惊动了那几位守将，我们很容易就会被发现的。阁下这次是秘密出行，要是行踪被公开，会很麻烦。朱妮娅小姐，请多体谅阁下的难处。”
    朱妮娅这才不再说话了，杰达满意地看了谢德一眼，正想转身，却被敏特叫住：“从这里绕一百公里的路去诺蒙卡，恐怕会落在那几个人后面吧？你说他们认得你的长相，那是不是也认得那个贵族使者的长相呢？说不定前面的人很快就会过去了，我觉得绕路不是个好主意。”
    杰达闻言停住脚，回头问：“那你有什么好建议？”
    敏特抬头看了看关卡两边的丛林，想起了小时候和爷爷一起爬山的情形，笑道：“两边的山林，对普通人来说很难通过，但对我们这样的武人而言，要爬过去，也不是不可能的吧？干脆咱们弃马步行吧？”
    杰达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关卡两旁的山林，想了想，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但是……：“朱妮娅怎么办？”
    敏特转头去看了朱妮娅一眼，她早已在瞪自己了，于是微微一笑：“你的未婚妻，你难道不会背她过去吗？这一段路，应该不算很长吧？我觉得以你的体力，绝对可以做到才对。如果需要补充体力的药，尽管找我。”
    杰达好笑地睨他一眼，这时谢德说话了：“怎么能让阁下做这种粗重活呢？还是让我来吧。”
    朱妮娅嗔道：“谢德！我哪里粗重了？！”谢德哑然，不知该怎么回答，杰达笑道：“好了，谢德还是伤号呢，就让我来背吧。”
    商量好了。他们正要转身走。却听到关卡前传来一阵喧哗。放眼望去。原来是守关卡地士兵看到探头出窗地娜姆那一身明显地外国打扮。疑心那位贵族使者一行是外国奸细。嚷嚷着不肯放他们过去。也不准他们离开转去别地关卡。双方顿时吵成一团。很快。就有一个高级军官打扮地人从关卡上方地石屋里走下来。高声喊着：“安静！发生了什么事？！”
    杰达一见那个军官地脸。马上转身低声招呼同行者：“快走。那个军官曾经在我叔父手下工作过。认得我地脸。”说罢先行一步。谢德立刻背起朱妮娅跟上。敏特随他们离开时。特地多看了娜姆几眼。
    这位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他同行地女子。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掀起窗帘往外看。不会是为了看风景。或是引起守关士兵怀疑吧？他迅速扫视周围。瞥见西面大树下。有两个诺嘉人打扮地旅客正在歇脚。肤色都偏黑。目光时不时飘向大马车地方向。不经意地与娜姆对了几眼。心中顿时有数了。
    那个气急败坏地贵族青年见士兵们死缠着他们不放。而那个军官又用怀疑地目光盯着自己。顿时心头火起。回头怒斥娜姆：“都是你惹地事！平白无故掀什么窗帘？！”
    娜姆一脸委屈地娇声道：“您别生气。我只是想知道外面地情形。您这样地大人物。居然会被拦下来。我心里很不安。”
    青年听了火气更旺了。直冲着那军官叫喊：“你知道我是谁吗？！得罪了我。当心明天我就让你走人！！！”军官挑挑眉。没理会他地叫嚣。只是朝属下地士兵们嘱咐一句：“把这些可疑地人带到拘留室去。问清楚姓名来历。查过没问题才放人。”说罢转身就回石室去了。剩下那青年和几个随从在后面大声叫唤着。
    敏特看到这里，偷偷笑了，快步跟上杰达等人，正好听见他在说：“那家伙一向是个纨绔子弟，没什么本事，没想到劳勒居然会派他来，逃命的时候也不忘带上女人，结果女人没见过世面，给他添那么大麻烦，到了诺蒙卡，他父亲知道了，不知会说什么呢。”
    敏特微微一笑，心想真要让娜姆到了诺蒙卡，吃亏的恐怕未必是她呢。
    关卡旁的山林与当年相比，稀疏了很多，因此他们偷偷爬过时，不得不猫下腰，摒住气息，尽可能悄无声息地走路。朱妮娅早在上山前就转到了杰达背上，但背着人弯腰前进，消耗的体力太多了，还没走到一半，杰达已喘起了粗气。朱妮娅看得不忍，小声道：“杰，你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杰达怀疑地回头看了看她，见她目光相当坚定，便找到一处比较开阔平稳的地方，放了她下来。
    朱妮娅刚下地时，走得还算稳，但很快就开始歪歪扭扭的，心里觉得委屈，但想到是自己要求走路的，只好勉强忍受下来。敏特走在最后，看到这个情景，打量着快到关卡那边的小山村了，便趁人不备，悄悄捏了块小泥块在手心里，找准杰达与谢德都没看到地机会，将泥块射向朱妮娅的脚踝，她顿时歪倒在地，发出一声“哎哟”。
    杰达与谢德闻声转过头来，见她跌倒了，前者皱眉道：“我早就说你走不惯这种路的，还逞强？！要是受了伤。不是反而会拖慢大家的行程吗？”后者则凑过去查看她的脚：“只是不小心摔倒而已，没有扭伤。”
    朱妮娅没想到未婚夫不但没安慰她，还说她逞强，而谢德的安慰则让她更难过了，不由得眼眶一红，就要掉下泪来。冷不防瞥见谢德背后的树干上吊着一条蛇，还一吞一吐地吐着鲜红色的长舌头，立刻吓得几乎要翻白眼：“蛇……蛇……”
    谢德没听清楚：“朱妮娅小姐，您在说什么？”敏特见那蛇开始移动身躯了，忙上前一步抽剑砍断那蛇，才回头道：“没事了，这蛇其实没毒。”他掏出一个玻璃瓶子：“这种药水可以驱赶蛇蚁虫蛇，如果你需要的话，只要喷一点在身上就行了。”
    朱妮娅还在瞪着一双大眼发抖。杰达叹息一声，接过瓶子替她抹了几滴在手臂和小腿上，便听到她哇地一声。紧紧抓住自己大哭起来，吓得连忙捂住她地嘴：“你疯了？这里离驻军所那么近！”
    朱妮娅闻言收了哭声，改为抽泣，但心中更觉委屈，她担惊受怕了将近一个月，回到自己国家，居然连哭一哭都不行，瞄了瞄未婚夫，小嘴一扁。眼泪就哗啦啦地往下流。
    敏特看得有些发呆，虽然他暗中做了手脚，但可从没想到这位娇小姐会那么配合，于是忙道：“我看朱妮娅小姐是受了惊吓，你们俩也累了，前面有个小山村，咱们过了关卡，到那里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干粮剩得不多了，也该买一点。”
    杰达皱皱眉：“那里离驻军所太近了。不要紧吗？”
    敏特笑道：“只要不跟士兵们打照面就行，我刚才看到村子的另一个方向也有路，我们就假装是从那边过来的外乡人好了。”
    杰达想了想，叹口气道：“好吧。”他无奈地看看朱妮娅，又若有所思地看着来时的路，口中低喃：“我还以为这里的关卡守得很严呢，没想到居然真的爬过来了，看来回去后要让军队地人多注意这种地方才行……”
    敏特心中暗骂一声，道：“我好象听见山下的士兵有些异动。说不定发现了我们的踪影。还是快走吧。”
    杰达这才从沉思中惊醒，也顾不上安慰朱妮娅了。直接背起她就走，谢德担心地看了朱妮娅几眼，先走一步打头，敏特仍旧垫后。
    来到了关卡下地村庄，敏特让杰达等人留在村边地树林里，主动提出由自己去买干粮，杰达迟疑道：“这……不太好吧，你是我们中唯一的外国人，要是被发现了……”敏特淡淡地道：“难道让你去吗？你这个气势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要想不引人注目实在太难了；而谢德，这一身衣服根本就是告诉人家你不是良民。我不去，难道要让朱妮娅小姐去吗？”
    杰达哑口无言，看看自己同行地两个人，不得不承认敏特所说的都是事实。
    敏特又打铁趁热道：“再说了，我这么一副少年外表，别人也不会认为我是什么可疑人物啊，我很快就回来了，放心吧。”说罢不等他再阻止自己，便先一步窜了出去。杰达抬抬手，只好放弃了。
    敏特一转出树林，就披上了当年爷爷穿过的一件短斗篷，又戴了顶毡帽，俨然就是一个普通地诺嘉少年模样。他熟门熟路地摸进村中，发现整个村子萧条了很多，没那么热闹了，连原本生意勉强还算过得去的几家店铺，都倒闭了一半以上，当年曾经光顾的那家熟食店，更是缩小了一半店面，变成了一半裁缝铺子，一半改卖起炒面果条和土酒来。
    熟食店里坐在柜台后地并不是当年见过的女人，却是个眼生的青年。敏特留意到那家店门口挂出的招牌上，红绳子打的结十分特别，心中有数，便微笑着走进店里，问那青年：“我听说这里是附近最好的一家熟食店，请问……有没有东方口味的面包？有的话给我来二十条吧？”
    青年眼中精光一闪，笑道：“您来得不巧了，东方面包要过几天才能到货，您如果不嫌弃的话，到厨房里瞧瞧有哪种食物能入您地眼，怎么样？”
    这意思是接应的人要过几天才能到，敏特稍稍安心了些，假装要去看其他食物，找机会把这些天里背着人写下的情报夹在钱币中递给了那青年，然后便拿着一大包炒面果条和面果粉干回到树林中，道：“只有这些了，回来的路上我看到有水井，就偷偷装了几袋水，应该够我们用到诺蒙卡了。”
    朱妮娅好奇地问：“为什么要偷偷装？那只是井水而已。”她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除却仍有些苍白的脸色，基本上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因为敏特刚才杀死了蛇的关系，她对他的观感好了很多。
    敏特解释道：“这里算不上富裕，我看到人们对自己的财产似乎看得很紧，别人多看两眼就要挨骂，所以担心他们不肯让我打水，要知道，这里地水资源可算不上丰富。”他远远眺望着村子：“这里的居民其实不少，还有驻军所，又位于交通要道上，但村子里却一片萧条，看得出它曾经热闹过，不知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杰达冷哼道：“还有什么原因？当年马里奥亲王假借先王遗命，下令驱赶外国商人，全国的经济都受到重大打击，这种依靠过路客商才繁荣起来的小地方，当然会变得萧条了。可惜现在就算陛下和我重开商路，号召外国商人们再来做生意，他们也不肯来。哼，亏我还想出了那么多优惠政策，那些南方商人居然丝毫不为所动，我以前听说他们都是大胆精明的人，为了赚钱，甚至敢去拼命。现在看来，只是传言而已。”
    敏特有些不以为然。商人肯为了赚钱而拼命，是因为有着丰厚的利润。现在诺嘉国内，马里奥亲王的势力仍然很大，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会再下一次驱逐令，到时候，就算外国商人们投资再多，也一样拿不回来，他们怎么肯冒这个险呢？
    他本想要说出来的，但又想到，杰达是诺嘉王族，万一他知道了，想出好办法来，让这个国家越变越富有，对伊斯特又有什么好处？于是便没有开口。
    收拾好干粮，歇息得差不多了，四人重新上路，才转过山脚，正想找地方弄几匹马代步，便刚好遇到几个马贩子拉着十来匹马往前面不远处的岔路口走，忙追上去，好说歹说，高价买下了四匹。
    朱妮娅高高兴兴地在杰达地搀扶下上了马，谢德地脸上也带了几分笑，只有杰达有些郁闷。如果不是要走路的话，也不至于抛下那几匹好马，现在这几匹，只是普通货色而已。
    敏特轻笑着翻身上马，忽然感到身上一热，接着那股热意便越来越明显，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暗叫不好。
    他怎么会忘了，变身药已经喝下足足一个月，今天刚好是药效结束地日子呢？！
    怎么办？他抬眼看看前方的三人，杰达很快就发现了他的脸色有异：“怎么了？”还拉动缰绳向他走来。
    而敏特这时，则感到身体正在缓缓变化中，不由得急出了一身冷汗。
 第四卷 光与暗的交锋 一百一十四、过关
    眼看着杰达越走越近，说时迟，那时快，明娜闪电般地从储物戒指中扯出一件长斗篷来，盖住自己的脑袋和身体，同时嘴里道：“刚刚才想起来，我们买马时太不小心了，如果有人想要查，还是能查出是我们买的马。还是披件斗篷或披风之类的东西掩盖一下身形吧，我记得你们国家的人很习惯穿这种服饰。”
    杰达看得有些发呆，但很快清醒过来，觉得这话也有道理，便从护腕里掏出两件连帽斗篷给自己和朱妮娅穿了。问到谢德时，他木然摆摆手说不用，杰达本不想勉强的，但明娜插嘴道：“他这一身黑，晚上没关系，但大白天里穿着，要多显眼有多显眼，我们既然想要隐藏行踪，就应该尽可能不引人注目才对。”
    杰达郑重地点头赞同，又掏出一件深灰色的披风给谢德，谢德无奈，只好系上了。
    眼看着自己终于混了过去，明娜悄悄松口气，但杰达接下来的话，却又让她的心提了起来：“我说……敏特，你的声音好象有点奇怪，听起来不大象你了，倒有些象女孩子。”
    明娜顿时冒出一头冷汗，面上勉强维持着镇定的表情，刻意沙哑着声音道：“哦？是吗？大概是刚才太心急了，所以才会有些变声。事实上我这个年纪，声音本就有些不稳定，没什么奇怪的。”她手搭凉棚远眺前路，趁机转移了话题：“时候不早了，快点赶路吧，可别错过了宿头。”
    杰达这才想起现在已经过午了，再不走，真的会赶不及在天黑前离开山区，忙丢下之前的疑问，招呼众人重新上路。
    他们一行四人赶紧赶慢，终于在太阳下山前离开了那一片大山，没多久就来到一个小镇外。
    杰达本想照前几天的做法。到镇子外找个隐蔽的地方过夜的，但他才把这话说出口，明娜和谢德都没什么意见，朱妮娅却嘟起了小嘴。
    她出身诺嘉贵族，虽然父母双亡，但受杰达照应。从小锦衣玉食，没受过什么苦，这次一时赌气跑到外地去，被人拐卖到他国，一路上尽管担惊受怕，但每隔两三天，还是能洗个澡擦个脸的----毕竟女孩子们要是太脏的话，会卖不出好价钱。可自从离开蒙里以后，一连几天他们都在野外住宿。顶多就是遇到河流时打湿手帕擦擦脸，但洗澡却是奢望，她觉得自己都脏得无法见人了。之前走的都是山路。没法好好洗漱是不得已，现在到了城镇里，居然还不能住进象样点的房子，好好休息一下，她实在很委屈。
    杰达被她缠得不行，只好找出抛开许久地络缌胡子重新戴上，四人装成旅行者的模样，到小镇里找了间客店住下。幸好这个小镇位于交通要道上，人员来往频繁。人们并没有对他们格外留意。
    分配房间时，朱妮娅早早要了一间去洗漱了，杰达身为身份最高贵的人，自然是独自占一间的，于是他就有意把明娜和谢德安排到一间双人房里。
    明娜顿时又惊出一身冷汗。心想她还需要找时间配药喝药呢。跟那个阴阳怪气地谢德住一起。不是随时都会穿帮吗？于是忙说：“谢德是伤号呢。需要安静休息。我怕我进进出出地会打搅到他。还是另叫一间吧。我叔叔临行前给了我不少钱。反正只住一晚上。我还付得起。”说罢还摆出一副似笑非笑地表情来。那模样似乎地在嘲笑杰达地小气。
    杰达忙笑道：“还是我付吧。你现在好歹也是我地属下了。我绝不会亏待你。”说罢又要了一间房。
    明娜一进房间。就马上四处查看过。把门窗全都关得紧紧地。然后掀开身上厚重地斗篷。拿出魔药工作台就配起药来。
    她并不是每次出外“工作”。都会喝这个药。所以平时一般不会有备份。再加上她从没有试过执行那么长时间地任务。居然把药效地时间给忘了。其实这回出来调查拐卖案子。因为考虑到可能要跑到很远地地方。花时间也会比较长。她当初配药时。还特地下了一个月地持久剂。没想到仍然不够。
    熬好了药水。她闻了闻味道。确认配制无误了。才小心地喝下去。然后飞快地把所有瓶瓶罐罐连同工作台一起丢进储物戒指。整个人往床上一躺。两手紧紧抓住床沿。等待剧痛过去。
    疼痛一**地漫上来。她咬紧了牙关。勉强忍住不发出声音。这是她第一次在不安全地地方喝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人发现不妥之处。
    熬过了一波剧痛，她知道再有一次就没事了，正想松口气，却忽然听到了敲门声：“敏特，陪我到下面小酒吧里喝一杯吧，咱们好好聊聊。”原来是杰达。
    明娜心中暗骂，正要扬声回绝，却猛地感到一阵剧痛从身体内部涌上来，忙抓紧了床边，急喘几下，勉强扬声道：“我现在不太方便，你自己……”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剧痛，她大口吸着气，头上冷汗直冒。
    “敏特？”门外静了一静，便传来杰达疑惑的声音，“你怎么了？没事吧？”
    明娜一时痛极，无法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觉得自己好些了，深呼吸几下，正想要回应，却听得“嘭”的一声巨响，有人开始撞门了，不由得吓了一大跳，猛地跳起来叫了声“别撞”，门板已被撞开来，杰达风一般闯进房间：“你没事吧？！”
    明娜大惊：“你……”呆了呆，发现自己地声音已变成男孩子的了，伸手一摸喉结，心情安定下来，便瞪大了眼看杰达：“阁下！您这是在干什么？！”
    杰达打量着敏特，皱眉道：“你生病了吗？脸色那么苍白。”敏特摸摸自己的脸，还有额上的汗，轻轻甩手道：“没事，这是老毛病了，休息一下就没事。”他朝杰达笑笑：“就是因为这个，我才去学魔药的。”
    “哦？是吗？”杰达略放下心来。他现在才明白这个显然是学剑的少年为什么会去学魔药了，原本他还以为韶南重魔法，所以贵族少爷让身边的护卫学点基础魔法魔药知识也不奇怪，后来发现敏特在魔药上的学识相当不错，还曾经惊疑过一阵子，现在总算弄清楚原因了。
    不过。去了疑虑，他又添了别的担心：“你是因为什么而发病了呢？是太累了，还是固定一段时间会就发作？不会有生命危险吧？”
    敏特挑挑眉，这是在质疑他地能力吗？他道：“这个您就不必担心了，我这老毛病过上一月半月地才会发作一回，每次只要喝了药，就会很快结束，完全不会影响平时的生活和工作。至于药，我有很充足的材料储备。也配过无数次了，您不必担心我无法胜任您交待的工作。”
    杰达听了，有些不自在：“我不是那个意思……咳。既然你身体不适，就多休息一会儿吧，我自己去喝就行。”说罢就往外走。
    敏特忙叫住他：“阁下！”他走过去关上门，正色对杰达道：“虽然这里已经距离诺蒙卡很近了，但越是在这种地方，认得您的人就越多，您还是尽量待在房间里，不要到处跑比较好。那么远的路都走过来了，如果在这里被您地反对者看到。之前的隐瞒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杰达有些漫不经心，但还是微笑着点头：“我明白了，谢谢你地提醒。”
    “希望您真的听进去了才好。”敏特心中一动，便用十分诚恳的语气道，“或许您会觉得我是在多管闲事，但我既然成了您的下属，就有责任向您提出谏言。这件事关系到您的安危和前途，请不要以轻慢的态度对待。”
    杰达越听，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得郑重起来。眼中浮现出一抹愧色：“我明白了，这就回房间去。”说罢摸了摸自己脸上地胡子，确保边角没有脱落，才低下头静静地开门离去。
    敏特关上门，回到床上，松了口气。
    今天又过一关了，想必从今以后，杰达对他的防备会再少一些吧？唉，对手是个狡猾地人。他就应对得很累啊。希望到了诺蒙卡以后，能早日收集到情报。离开这里回家去吧。
    想想自己这三年里通过喝药水地方式，变成男孩子执行任务，已经有不下十次了。以前年纪小无所谓，现在他已经满了十五岁，就不宜再继续下去了。最近一年来，喝药后的痛感越来越烈，想必身体也无法再承受下去了吧？等这次任务结束，还是申请回国去吧。
    爸爸已经接到调令回国了，他之前立有大功，这次一定会得到一个好职位地，而妈妈也会跟着回去。韶南虽然好，始终不是祖国，他们一家也该重新在国内安家了。
    敏特想了想，决定一回国就向麦洛里申请调到爸爸身边工作，不然直接辞掉算了，如果老麦头不答应，他就去揪他的头发，把他那头白发全都揪光！然后再把他的拐杖藏起来，让他找不到！
    敏特越想越美，不由得偷偷笑起来，忽然觉得身上一阵倦意，便歪头往床上一躺，随手拉过被单，睡着过去。
    一觉醒来，已是次日清晨。敏特伸伸懒腰，觉得精神前所未有的好，忙翻身下床，洗漱穿戴完毕，出门下楼，还未下完楼梯，已听到杰达的招呼：“敏特，这边！”
    他抬头一看，原来他们三个人都已经在了，围着一张桌子吃早饭，再看看周围，只有三四桌客人，边吃边说话，其中倒有几个大清早地就喝土酒。
    敏特走到杰达等人的桌边坐下，杰达便笑道：“昨晚上睡得好吗？我想到你身体不舒服，就没催你吃晚饭，饿了吧？来。”他亲手端了一碗煮面果到敏特面前，又送上木制的刀叉。
    敏特不动声色地接过就吃，眼角却马上从谢德脸上看到一丝不悦，再看杰达，仍是一脸微笑，便叹道：“今天地早饭味道吃起来跟平时也没什么不同，但我为什么就觉得比以前的好吃呢？看来是因为这是阁下送给我的缘故，您真是位关心体恤下属的好雇主。”
    杰达笑着摆摆手：“你别这么说，我只是希望手下的人能体会到我对他们的尊重而已。吃饭吧，再不吃就凉了。”
    三人又重新埋头用饭，敏特吃着吃着，觉得很不自在，抬眼一看，才发现朱妮娅一直偷偷瞧自己，微一皱眉，淡淡地问：“朱妮娅小姐为什么看我？”
    朱妮娅扑嗤一声笑道：“我听说你昨天累病了，今天看来，脸色果然有些苍白，都快跟谢德一样了。看来你们这种所谓的高手，身体也不比我强嘛。我都没有生病呢。”
    敏特沉默不语，谢德脸上有些尴尬，杰达忙道：“这话说得好象你没生过病似的，刚到蒙里时，你可是整整病了三天！还撒娇要我喂你吃饭呢。”
    朱妮娅俏脸涨红，轻轻打了杰达两下，软软地道：“那是以前了，不许再笑话我”
    杰达装模作样地躲开，又被她打中了，才随口应了她，暗中却向敏特与谢德两人射去带有歉意的目光。敏特毫不在意，谢德则早早低下头去，仿佛没看见这一幕。
    临桌地三个男人正在低声说话，其中一个忽然跳了起来，拔高声音道：“再这样下去我就没法活了，你还叫我多体谅国王？！我看这不是国王下的令，而是某个人下的吧？”
    敏特心中一凛，侧耳听去，同时看到杰达也动了动耳朵，朝那几个男人的方向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时，正好与他对上。
 第四卷 光与暗的交锋 一百一十五、争执与反省
    敏特与杰达对视一眼，互相笑了笑，便一起聚精会神地听着隔壁的交谈。
    邻桌上的讨论仍在继续。坐在那人对面的男子忙左右看看，硬把他拉回木椅上，压低了声音喝斥：“你疯了？！这种话也是你该说的？要是被人告发了，你就要去坐牢啦，说不定还会被处死！”
    那人渐渐消了气，但态度仍旧忿忿的：“今年天气不错，再过几个月就可以丰收了，结果现在还要交一半粮食到公仓里去，你叫我去哪里找粮食？！现在粮价高着呢。我要养活一家老小，光靠这么点粮食，怎么够？！”
    坐在他旁边的第三个男人轻蔑地瞟了他一眼：“这就叫辛苦了？真是没见识！”他示意两个朋友靠近些，然后凑过头去小声道：“这几年国家一直在积攒粮食、干草、马匹、铁器之类的东西，难道你们就没猜到吗？”
    “猜到什么？”两男人一头雾水。
    第三个男人白了他们一眼，神秘兮兮地道：“我是听我爷爷说的，他是听他爷爷的爷爷的……总之，是我们家祖先代代相传下来的。据说，当年尼科迪默斯大帝发动大陆战争的时候，就是这样收集军资的。”
    另两人倒吸一口凉气，其中之一加紧问：“你是说……要打仗了？那我们会不会被抓去当兵……”没见识的东西！”第三个男人又白了同伴们一眼，“现在吃点苦算什么呀？你们想想，只要把南方那些富庶的地方打下来了，要多少粮食就有多少粮食，还有各种各样好吃的肉、美酒、漂亮衣服、漂亮姑娘……这些咱们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另两个人听得四只眼睛都在发光：“那真是太棒了……”刚才还在骂人的那个猛地一握拳：“好！只要能让我享受到南方的财宝美人，我就勒紧裤头带，熬上几年！”另一人却兴致勃勃地说起哪个国家的东西好吃，酒酿得好，哪个国家的土地肥沃，他要多抢几块地……
    敏特在一旁听了。很不是滋味。这些诺嘉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只想着去抢别国的财物，难道就不知道自己努力去创造吗？
    他忿忿地扭过头往嘴里塞的煮面果，越发觉得味同嚼蜡，却听到杰达在旁边小声说：“看来普通民众也知道，很多政策都是马里奥亲王颁布地。不能怪陛下。现在亲王为了满足自己的愿望，就把民众的生存抛在脑后，大家很快就会发现他的真面目了，我们要抓紧机会，趁机削弱他的势力！”谢德点头应是。
    敏特生气地瞪着他们，杰达觉得有些奇怪：“怎么了，敏特？”
    敏特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道：“您也不认为战争有什么大不了地。是吧？听了那些人地话。您只想到怎么对付马里奥亲王！可您有没有想过。一但战争爆发。会死多少人？打仗地是你地国民。死地也有很多是你地国民。您难道丝毫不考虑这些吗？！身为国家地上位者。如果只关注权力斗争。却把民众地利益丢开。那你跟马里奥亲王又有什么区别？！”
    杰达面色肃然。直视敏特。而敏特也毫不相让地瞪着他看。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凝重。朱妮娅气恼地瞪了敏特一眼。满脸担心地看向未婚夫。
    谢德忽然开口了：“你只是阁下请来地魔药师。没资格对阁下用这种口气说话！这是大臣们管地事。别忘了你地身份！”
    敏特冷笑一声。收回目光：“我明白了。”说罢也不理他们三人。径自埋头吃着。等所有人都吃完了早饭。重新上路时。他发现自己似乎被冷落了。杰达虽然没说什么。态度也依然温和。但朱妮娅与谢德都对他十分排斥。
    他心中冷笑。却又有些懊悔。没事说那些话干什么啊？诺嘉对他而言是敌国。掌权者们不顾国民利益互相争斗。把国家拖垮了。不是正好吗？现在惹得杰达生气。万一影响了任务。可就不妙了。他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多嘴了。就让那些人自个儿斗去吧！
    一路无话。敏特也装哑巴不去招惹另外三人。因此还算相安无事。等到中午停下来休息时。他特地找了棵离得远一点地树。坐在树荫底下吃干粮。杰达却突然向他走来。
    他眨眨眼，慢慢起身行礼：“您有什么事吗？”
    “不用这么客气。”杰达摆摆手，毫不在意地坐到旁边的地面上，示意他也坐下，“早上你说地话，我仔细考虑过了。我要感谢你，提醒了我。”
    敏特慢慢坐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您的意思是……”
    “这几年，为了维护国王陛下的权威，我一直跟马里奥亲王作对，时间一长，居然只记得争权夺利，却把争的初衷给忘了。本来我即使不插手，也是尊贵的王室公爵，拥有自己的领地、城堡和财产，之所以会走上这条路，完全是觉得马里奥亲王和劳勒王子不是称职的国王人选，为了国家和人民的利益，才会站到国王身边地。没想到，我居然也会迷失在权利的漩涡中，忘记了国民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杰达说完这番话，转头正色望着敏特，郑重地道：“我的属下也许是太过推崇我了，从不会用这种语气提醒我、劝诫我，甚至认为我的想法和决定都是正确的，因此我一直以来，都没发现自己的心已经有了变化，渐渐成为马里奥亲王父子那样的人。谢谢你提醒了我，现在改，应该还不是太晚吧？你来自别地国家，拥有截然不同的思考角度，有头脑，有见地，能给我们带来新的思维，也不会纵容我的错误，希望以后能继续听到你的忠告。如果你发现我又做错了，请再提醒我吧。”
    敏特心中忽然觉得一丝感动，眼前这个人，身份尊贵。又手握权势，面对别人的批评，能够理智谦虚地对待，并认真反省自己的错误，实在很难得，也许他真的是个好的统治者吧？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他马上就警惕起来，暗暗告诫自己，不要被杰达迷惑了，说到底，对方与自己是敌对身份，只要诺嘉一天还想着攻打伊斯特等国家，他们就永远不可能成为真正地朋友。
    他忙装作一副感动地样子，“诚恳”地道：“请您不要这么说。早上是我太鲁莽了，大概是因为我一听说要打仗。就想起根据马里奥亲王泄露出来的信息，我地家乡也在他的攻击计划内，因此才会格外激动而已。我见您没有否认那个开战的消息。才会一时失言。您不但原谅了我地无礼，还对我推心置腹，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激您，请您尽管放心，我绝不会忘记自己的职责的。”边说还边仔细观察对方的反应。
    “那就好，以后携手合作，为这个国家，也为我们自己，争取一个更美好的未来吧。”杰达满意地笑着。亲切地拍拍敏特的肩膀，又回头叫朱妮娅与谢德：“事情就到此为止，你们以后也要和敏特好好相处，知道吗？”
    朱妮娅咬咬唇，没说话，但看向敏特的目光中还是带了些不满。而谢德却只是深深看了敏特一眼，便低头向杰达行了个礼：“是，阁下。”
    敏特微笑着回礼，心中却升起一丝凛然。
    杰达没有否认那个战争计划。
    休息过后。他们重新上路，可能是因为用不了多久就能到达诺蒙卡的缘故，那三个人都心情轻松愉快，赶路的速度也比之前快多了。
    这一路经过地村庄与城镇都比之前那些要热闹得多，虽然还比不上韶南、伊斯特等国的城市，但繁华程度已不下蒙里、安可等地，来往的商人和顾客都络绎不绝，丝毫不见萧条状。
    敏特小时候随爷爷到诺嘉来时，因为离开诺蒙卡后。一直是处于躲藏与逃跑地状况。不得不避开人流密集的市镇，所以并没有来过这些地方。但他留意到，这些商贩都是诺嘉人，而部分商铺的装璜却意外地带有威沙、韶南和伊斯特的色彩风格，而且这些店无一例外都有些年头了。他猜测，这些商店大概都是当年被逐的外国商人们留下的，虽然现在市面上似乎很繁荣，但总让人觉得好象缺了什么。
    杰达好象放松了很多，朱妮娅更是不停地说笑，虽然仍然戴着连帽斗篷，但人们的目光还是被她的笑声吸引过来，惹得敏特频频侧目，谢德居然毫不以为忤，甚至还会偶尔插两句嘴。
    到了傍晚时住宿，杰达不用朱妮娅开口，就主动进了城，还派谢德联系了城里的主政官员，晚饭就在这名官员地别墅里吃。那里虽然比不上王宫豪华，但收拾得十分精致，饭菜的味道也很不错，与一般的高级客店相比，好得不是一点半点。
    朱妮娅非常满意，尤其是当她看到那名官员派了几个伶俐的使女服侍她梳洗的时候。
    敏特觉得有些奇怪，杰达忽然这么招摇，难道不怕消息泄露吗？他猜测这名官员很可能是杰达一派的人物，便暗暗记下了他的姓名、地址等情况，同时也留意到，这名官员行事其实相当机密，特地用不透光的马车运送他们，路上遇到熟人时，还对自己出行的原因撒了谎。
    这么说，杰达地招摇，其实只是针对这名官员而已。
    夜里那名官员派马车和亲信护卫暗中护着他们北行，敏特才从杰达那里得到了正确的答案。
    原来这名官员并不是杰达的人，却是忠于国王的。现在国王盖尔二世越来越重用杰达这个侄子，因此他的亲信也渐渐倾向了杰达。后者之所以特地联系上那名官员，其实只是为了向国王暗中传递消息，表示他已经回来了，希望可以尽快得到传唤。
    杰达离开诺蒙卡之前，正因为某些事而被罚禁足，是不能光明正大地离开自己的居所的。因此，为了向叔叔盖尔二世报告一些事，必须让他传召自己。
    杰达一行连夜赶回自己的城堡----位于诺蒙卡西郊的一座小型堡垒，争取在天亮前回到家中，然后在早上出现在国王即将派出地特使面前，向外界表明他从没有离开过。
    敏特和其他人一起坐在马车里，向诺蒙卡西郊方向前进。窗外一片漆黑，偶尔在月光下可以看到连绵起伏地山峰线条，但实际上，却无法估计他们所在的方位。他只好强迫自己记住那些山地形状，以及月亮在天空中的位置，以此推测自己前进的方向。
    拂晓时分，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直接坐车进了城堡的大门。敏特一跳下车，就迅速扫视周围一眼，看到四周黑鸦鸦一片，但从地形、土壤和植被来看，大概是在半山坡上。
    他们正位于杰达城堡的正院中，院子极大，四四方方的，周围都是三层高的建筑，用深灰色的石头筑成，造型方正，朴实无华，而且看上去有些旧了。城堡外围有一圈四五米高的厚石墙，上面还留有侦察孔之类的东西，墙上插着旗帜，上绘鹰首狮身有翼兽，只是多绣了一圈月桂图案。卫兵在墙上站岗警戒，但对墙下的马车视而不见，相当训练有素。
    朱妮娅一下马车，就立刻有一位穿着十分体面的中年妇人领着十来个仆妇接了她下去，谢德则退后三步，站在杰达身后，谦卑地低下头。
    敏特发现就在那一刻，杰达板起脸昂起了头，整个人威严了很多，忽然想起，虽然一路上他表现得十分亲切，但他名义上是自己的“雇主”、“上司”，而不可能是平等的朋友。那么，身为一个“下属”，自己是不是表现得太傲慢了？作为一个常年在贵族之家服务的护卫，这种态度是不是不太寻常？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第四卷 光与暗的交锋 一百一十六、小道消息的作用
    敏特很快就学谢德那样，后退两步，微微垂下了头，表现得十足一个称职的下属。杰达留意到这一点，微微一笑，便转头向前望去。
    杰达的管家早已在院内等候了，恭谨地向主人鞠了一躬，便轻声道：“刚刚接到王宫的命令，陛下要公爵阁下在早晨九点钟准时进宫，报告这段日子在反省过程中的自我领悟。陛下特别说明了……要您独自去见他。”
    杰达眯眯眼，微一点头，小声交待了几句什么，便回头对敏特笑笑：“我要先进王宫见陛下，你先在这里安心住两天，好好休息休息，如果有空，就做一些魔药，有任何要求，问管家就行了。我先失陪。”说罢就大步向正屋走去。敏特想要跟上，却被那管家拦住：“请留步。”
    “身为阁下特地邀请回来的……护卫兼魔药师，我总得知道阁下想要配哪种药吧？”敏特看看消失在大厅里的杰达，耐住性子回答道。
    “这点我会向阁下请示，您请这边来。”管家眉毛都没动一下，伸手示意东面的入口：“所有外来的护卫都住在那里。”
    敏特转头去看谢德，后者却大摇大摆地往西面入口去了，管家见状便道：“谢德先生从小陪着阁下长大，身份与众不同，从不跟其他人住在一起。”那他就要跟别人住在一起了？敏特皱了皱眉。如果是与人同住，不但做事很不方便，还不好追踪杰达的行踪。他抬眼看了看管家：“你确定吗？我希望住的地方有足够的空间让我摆放魔药料理台，毕竟这才是阁下邀请我的原因。”
    管家依然笑得彬彬有礼：“这是当然，您不必担心，您有一个单独的房间，去见阁下也非常方便。阁下刚才吩咐了，一定要殷勤款待您。您有任何要求，都可以尽管向我提。”敏特无奈，只好跟着他进了东面的大门。
    石头筑成的建筑。在冬天里十分阴冷，在夏天却很凉快。走廊上的油灯刚刚熄灭了，明亮的窗外升起了太阳。敏特隔窗望去，发现这座城堡地确刚好座落在半山腰上，背靠着大片山壁，前方却是一整片绿色的山坡。隐约可以看到山下有着一大片白色、灰色、土黄色和棕色的建筑，点缀着五颜六色的鲜花。
    “早上好，先生们。今天起得真早啊。这一位……是新来的敏特先生。”
    耳边传来管家的声音，敏特转头望去，只见走廊地尽头站着三四个年纪不一的男子，全都是孔武有力的外表，一脸胡子，虎虎生威。
    再一瞥走廊后的起居室中，似乎还有几个晃动的身影。正在窃窃私语。
    这是什么意思？下马威吗？
    不过与他想象地不同。那几个男子并没有对他放什么狠话。或是立什么威。只是谨守礼仪地与他打了招呼。似乎非常欢迎他地到来。但话里话外。却在有意地打听他地来历和特长。审视地目光扫过他手上地茧子。又移到他随身带着装样子地腰刀上。甚至连他站立地姿势。手放在刀把上地位置。还有面对众人追问时地反应。都观察得十分仔细。其中。站在最边上地那名剑士一直沉默着。看向他地目光带了些不善地意味。
    当他介绍自己时。说明自己是因为魔药才能才受到杰达邀请以后。那名剑士脸色一松。便不感兴趣地寻了个借口和另一名同伴离开了。剩下地两人却仍不肯罢休。特地邀请敏特到起居室里。与另外几个坐在沙发上地武士打扮地男子一起和他“聊天”。他只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这一聊。就聊得他出了一身冷汗。原来这几个人当中。也有一个是威沙南部地区出身。却在韶南谋生多年地人。幸好他在这两个地区都住过。人名、地点、风土人情等细节都知道一些。不然说不定就要穿帮了。
    看来。他要应付地不仅仅是几个上位者啊。这些小人物也不能轻视。一不小心。就会露出破绽。这次潜伏任务。看来难度远超想象。他能顺利完成吗？
    对于在杰达公爵麾下工作多年地这群武人而言。敏特地到来有着相当复杂地意味。他们大多数是传统地习武人士。也有不少是因为种种原因离开原本岗位地军中好手。大多数人都心思直率。但也难免有功利之心。相处时日长了。他们对彼此地本事都知根知底。因此一直相安无事。但忽然来了一个乳臭未干地小屁孩。毛都没长成。却是老板亲自邀请回来地。听说似乎还挺重视。叫他们怎么服气？
    因此一听到公爵即将归来，而且还带了这么一个人地消息，他们就坐不住了，早早爬起床来等着见人。结果一见面，长得比想象中更幼稚，连脸上的稚气都还没脱，身材又瘦瘦小小的，虽然手上的茧子有点厚度，但顶多就是学过点武艺而已，哪里比得上他们？一听说原来是个魔药师，才松了口气。
    不过，对于这么年轻的魔药师，他们也免不了有轻视之心。看到这小孩居然一来就住了个单独的套间，还是上等的那种，他们就更不高兴了，都等着看他的笑话，找他的茬。
    但出乎他们意料地是，这小孩子年纪轻轻，就得到公爵地重视，享受的待遇都在众人之上，却完全没有骄傲之心，对人也没有架子。杰达公爵自从进都城后，一直逗留在王宫里没回来，那小孩子就每天早起早睡，一门心思做魔药，听说都是些治伤地、止血的、补充体力的、滋补身体的、镇静的、安眠的……偶尔还会送几瓶效果次一点的给他们，但即使是这种次品，也比他们平时用的好多了，渐渐地，他们看这小孩也就不那么刺眼了。
    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他们跟这男孩比了一次马，觉得他骑术相当不错，比划起刀剑来时，也显然是内行人，只是小身板看着太不结实了。不过。想想他一个魔药师，年纪又小，他们这一群大男人都是长辈，跟个小孩子争什么闲气呢？于是就不在想着找他茬了。
    这几个武人当中，也有两三个对敏特的身份来历心存怀疑的，看到他除了跟他们去城堡外围跑过两次马外。就没怎么出过门，从不在城堡里乱转，也不到山下地小镇里逛，更不会缠着人问东问西，觉得他应该挺老实的，便渐渐放松了对他的关注，把心思放到别的事情上了。
    如果说他们对敏特这个新人还有什么不满的话，就只有一样了：这小孩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没戒奶，好象特别爱亲近城堡里的大婶大妈们。年轻漂亮地那些他一般很少理会（这让他们觉得小孩子很有眼色），却专爱找上了年纪的，一到休息时间。就跑到厨房或女仆休息室里帮她们干活，和和面，烧烧火，打打下手，笑得很腼腆地坐在边上，安安静静地，不怎么说话，只是听她们唠叨，坐上一个半个小时就回房间继续做药去。
    女仆们起初还有些兢兢战战的。生怕得罪了公爵器重的客人，但后来发现这位贵客其实只是个孩子，又很“老实”、很“腼腆”、很“和气贴心”，便把他当成是子侄似的，放开了大聊特聊。管家起初还觉得太不象话了，劝了敏特几句，结果敏特说：“听着亲切，就象回家看到了妈妈婶婶她们似的，没关系的。”想起公爵离开前曾说过只要他的要求不过分。就尽可能满足，管家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那些武人听说这件事后，暗地里偷笑过几回，都说乡下来的孩子就是没见识，到了公爵手下，居然不去跟有本事、有前途地人结交，反而跟仆妇们混在一起，真是没出息。他们笑话完以后，就丢开不管了。
    敏特这才暗暗松了口气。他这番做作。应该算是在这座城堡里站稳脚跟了吧？这几天配的药，已经由管家送进王城给杰达了。没有回音，应该是有效的，但杰达将近十天都没回来，到底是在干什么？
    不过杰达不在，他也乐得轻松，至少不需要天天提心吊胆地，生怕自己露了破绽。别以为他真地那么悠闲，天天跟大妈大婶们聊天，这可是收集情报的一个好渠道呢。
    他刚来不久，就发现这座城堡里的仆人们，年纪在四十岁以上的，几乎全都是跟随杰达的父亲从王宫里迁出来的，而且有不少都出身自世世代代为诺嘉王室服务的家族，对一些宫廷秘闻知之甚详，再加上他们还有亲人朋友仍在王宫或其他王室成员家中执役，尽管由于彼此主人的立场问题，不敢在明面上交往太多，但实际上，私下的来往从来没有断绝过，有些小道消息，他们比别人知道得更多。
    在这些仆人里，比较有地位地，比如管家，或女总管佩尔夫人----就是专门迎接朱妮娅的那位，都十分谨言慎行，在书房、练剑房、客厅等地方服务的男女仆人，也都很警觉，想必杰达在这些人身上没少下功夫，不是亲信，绝不会安置在重要位置上，但他想得再周到，也难免有疏漏的地方。
    比如为下属和仆人做饭的厨娘、洗衣妇、打扫客房的女仆、花匠助理的老婆、专给仆人做衣服的女裁缝……等等，这些年纪大、不起眼，只占据平凡岗位的女士们，因为没有人关注，所以聊起天来没那么多忌讳。然而，她们也同样是从那座尊贵地王宫里出来的，也曾经有过年轻而风光的日子，只是现在已被埋没在岁月的尘土中，被上位者们忽略了。
    敏特在她们面前扮乖小孩---他似乎对此相当有天赋----下水磨功夫让她们不再防备自己，几天后，就很顺利地打听到了许多珍贵的情报。
    以前他曾经有过疑问，同样是前任国王墨多克一世的孙子，杰达明显比劳勒更优秀，却没能成为王储，而劳勒缺点多多，还有着鲁莽轻率、人品低下等毛病，又是对王位虎视眈眈的马里奥亲王之子，为什么仍能被封为王子呢？
    这也是当年他偷听到的，杰达与那个名叫“萨金特”的人地对话里提过地。
    现在从这些大妈们嘴里，他才知道了原因。原来杰达的父亲，事实上是墨多克一世地长子，与当年政变中一死一伤的另两位王子，是墨多克一世的第一任王后所生的，而马里奥亲王与盖尔二世，则是第二任王后，也就是现任王太后的儿子。
    在那一场政变里，局势最终能稳定下来，王太后起了很大的作用，因此威望十分高，加上盖尔二世因妻儿双双去世，伤心过度，无心处理政事，就在一片混乱中，王太后选择了自己偏爱的孙儿为王储人选。至于与她没有血缘关系的杰达，就算再优秀，也不可能符合她的心意。
    不过敏特从女仆们的回忆，以及他在城堡里看到的一两幅画像来看，杰达的父亲虽然不如儿子优秀，看起来倒象是个很沉稳的人，据说因为早年丧母的缘故，对弟弟们很照顾，性格也比较和善。他本身就是长子，又得父亲重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有八成可能会成为下一任国王，而他的儿子杰达，自然就会成为王位继承人了。
    这么说，杰达之前所说的“即使不插手，也是尊贵的王室公爵”的话，多少打了点折扣。他这样的身份，马里奥亲王父子如果真的上位，怎么可能放过他？他即使不想争，为了活命，也是要争的。
    敏特暗下思量，诺嘉王室内部纷争不断，如果能维持下去，说不定仗就打不起来了。现在盖尔二世病弱，马里奥亲王占了上风，但要是盖尔二世好起来的话，又会是什么情形？
    各种小道消息源源不断地流进他的耳朵，他暗暗记下其中重要的讯息，便躲回房间里，以配药的名义，把这些讯息记下来，塞进储物戒指中，等候机会传递出去。
    在杰达离开的第九天，他从刚刚探亲回来的挤奶女工那里得知，某位贵族家的大少爷，前几天在南方某驻军的军官押送下回到诺蒙卡，还带回来一个漂亮风骚的威沙舞女，气得他父亲将他打了一顿。这位大少爷跟劳勒王子是十分亲密的好朋友，在王子来探望过他以后，居然就把那个情妇送给王子了，听说王子还十分高兴，特地安排了一个清闲体面的差事给他，还责备他父亲不该打儿子，那位贵族老爷据小道消息说，已经气得晕过去几回了。
    敏特听到这个消息，心中有数。看来，娜姆已经摸到了诺嘉权力中枢的边，可他却仍在诺蒙卡外围滞留。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叹了口气，小道消息都打听得差不多了，诺蒙卡有名号的王族贵族，他也大概了解过，可他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盖尔二世呢？
    第二天，管家就传来了好消息。杰达特地从王宫中派人回来，召敏特去见国王。敏特知道，关键的时刻来临了。
 第四卷 光与暗的交锋 一百一十七、诺嘉王宫初印象
    穿着管家特地准备的诺嘉正装，敏特第二次踏入了诺嘉都城诺蒙卡，但感觉却与当年完全不一样了。
    街道仍然很热闹，而且难得地出现了外国商人所开的店铺，可以说是一派欣欣向荣，只不过偶尔还会碰上贵族或军官欺凌平民百姓的场面。敏特在到达王宫所在的山前，就遇上了三宗，但看领路的管家除了轻蔑地斜上一眼外，就没有别的动作了，敏特只好按捺下来，告诉自己那些都是敌国的人民，自己管不了也不能管。
    诺嘉王宫建在半山腰上---更准确地说，是从半山腰开始，半座山都是王宫的范围。这个国家的王室成员似乎很喜欢在山上建房子，杰达家的城堡也是这样，路上他们经过杰达叔父的城堡，同样是建在山坡上。
    整个王宫就象是个椭圆形的巨大石头堡垒，外围有三圈厚厚的城墙，中间隐约可以见到有许多高大的建筑，前方只有一个大门、一条道路通往山下。路是用碎石铺成的，路面不算宽敞，两边都是高大的灌木丛，敏特认得这是一种叫“钩棘”的诺嘉特产植物，枝条上带着倒钩刺，人一碰到就会被刺伤，常被用来充当庭园中的防卫植物，不过象这样大半个山坡都种上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钩刺十分尖硬，在配制魔药时，要是用到它的刺，通常都要下钢剪才能剪断的。看来诺嘉王宫的防守相当严，这样的地形，就算要攻打王宫，也会受到很大限制，不管是人还是马，都会被钩棘刺伤。
    骑马来到距离王宫大门还有大约一百米的地方，有一个哨亭，接受了哨兵们的搜查后，敏特与管家下马步行，来到第一重城墙时。他惊讶地发现，这道大门的门洞内壁，居然是磁铁筑成的？！
    在这种地方筑磁铁墙，他们不怕卫兵无法通过吗？
    管家仿佛看出了敏特心中的疑问，轻声解释道：“宫里的守卫和宫外地……不是一个系统……”
    敏特立刻明白了。不过，磁铁的吸力固然可以阻止外面的人携带武器进入。但对储物戒指中的物品是无效的，象杰达那样拥有储物器具的人，很容易就能带着武器进入王宫，如果别人也这么做，这道防线又有什么意义？或许，只是用来防止大批武装力量进入？
    后面两重大门都很正常，通过之后，就是王宫正殿，四周一片安静。只能看到两旁地官署中有不少人影。管家低声交待不能东张西望，敏特只得低下头，用眼角观察着地形。
    绕过这处宫殿。他们来到一处僻静的两层小楼前，管家恭谨地站在门前道：“阁下，我们来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杰达走了出来。朝敏特微笑：“来了吗？这几天过得怎么样？我一直留在王宫里。没顾得上你。请你不要生气。”
    敏特笑笑。当然没有生气。不过为了使对方相信自己。他还是表现出一点不自在。十足有野心向上爬地年轻人沉不住气地模样：“没……怎么会呢？不过……公爵阁下这些天到底在干嘛呢？”
    杰达嘴角弯出一丝不易察觉地微笑。然后苦笑着说：“我真地要感谢你。经过三连关时。我说要绕道地。是你说服我打消主意。我们才能及时回到诺蒙卡。你不知道吧？那些人……”他瞄瞄左右。朝敏特使了个眼色：“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办法说服守将。居然只比我们晚了一天回来。劳勒一知道消息。就立刻进王宫告状去了。幸好我事先向陛下报备过。才把事情压下去。但劳勒那边不肯放过我。请了王太后出面。罚我在宫里关了十天禁闭。哪儿也去不了。也没办法跟家里通消息。直到今天才好不容易出来呢。我马上就叫人去通知你了。你没等急吧？”
    “没有。我跟其他几位勇士还混熟了呢。”敏特嘴上安慰对方。心里却在暗骂：你骗谁呀？如果真地完全与外界断绝关系。那些魔药怎么送进去了？
    杰达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脸上带着歉意地微笑道：“现在我跟他们终于正式翻脸了。以后你在这里。恐怕日子也不好过。你最好有心理准备。千万不要上他们地当。那些人……对于南方出身地人总是不怀好意地。”
    敏特顿了顿。恭敬地道：“您放心。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杰达满意地点点头，便示意他跟着自己走：“我带你去见国王陛下，跟我来吧。”
    管家早已静静退下了，敏特跟随杰达转回宫殿后方，从小花园处拾阶而上，登上依山势而建地宫殿。
    诺嘉的王宫有很多长廊，向外的一面是大开的窗户，尽管已是初夏时节，但半山上的大风吹过，还颇有几分凉意。向内的一面则是墙，装饰着古老的盔甲、刀剑武器和大幅大幅的壁画。
    这些画都相当古老了，风格跟伊斯特与韶南的画风很不一样，用色大胆、凝重，笔触或许略显粗糙，却给人一种粗犷、野性地印象。画的内容有远古时期诺威王族辛苦创业、攻城掠地的情形，也有先代国王们领军作战的场面，其中最突出的一幅，就是尼科迪默斯大帝骑在一匹高大的白马上，手执马鞭指向前方，眼光锐利，他背后是重重铁甲将士与腥红的鹰首狮身有翼兽旗，马蹄下还有伊斯特与韶南的军旗残骸与斑斑血迹，甚至还有一个八角星坠子的碎片。
    敏特眼球一缩，心中冷笑，状若无视地从画下走了过去。
    沿着长廊缓缓绕山而上，不久就来到一所宫殿前，这里地建筑有一种特别的庄重感，敏特猜这大概就是诺嘉国王的居所了。但杰达为什么直接带他到国王寝宫来？
    他跟在杰达身后进入这所宫殿，几乎是立刻，他就发现了这里跟之前经过的地方有很大不同。
    同样是一面墙一面窗的长廊，这里的窗上都挂着深绿色的丝绒窗帘，挡住了清凉的山风，而墙上挂的画，则风格大变。多是些风景、花草、人物，有阳光下地花园一角，有宫廷舞会大厅外花丛下窃窃私语地小儿女，有在窗台下打盹的纯白长毛猫，有节日里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宫中女侍，还有延绵起伏的群山、一望无际的田野、秋收时忙碌地人们、拖着孩子赶集的村民……敏特突然有一丝感动。他似乎看到了一个平凡的、和平的诺嘉，没有野心勃勃的王族，没有势利贪婪的村民，没有血腥，没有战争……
    不知道这些画是谁画的？他只发现其中五六幅是出自古时名家的大作（画上有签名），其他的并没有署名，这些画，虽然技巧不算完美，却让人感到很温暖。
    杰达发现他在这些画前驻足细看。便回头笑道：“画得很好吧？你知道是谁画地吗？”敏特摇摇头，好奇地问：“是谁？”杰达却只是神秘地一笑，便招呼他继续往前走。
    一对穿着整齐、打扮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女站在高大的房门外。一见杰达走过来，那个男地就立刻上前一步行礼：“您来了，陛下已经在等候了。”他有些喜悦地望着敏特：“这位……就是您说的……”
    杰达点点头，回头小声说了句：“跟我进去，注意保持安静。”便大步往前走。那中年女子行了个屈膝礼，又用感激的目光看了敏特一眼，敏特脚下一顿，那中年男子已飞快地打开房门，让他们进去。
    房间很大。里面的光线有些昏暗，窗帘都拉了上，屋里点着灯。大多数家俱看起来至少有上百年历史，还能看得出曾经的华贵来，地上铺的是柔软厚密的毛皮地毯，出人意料的是，房间一角的壁炉中，居然烧着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热意。
    敏特跟着杰达转过布幔。来到里间。这里地摆设倒是比外面朴素多了，看起来都是很家常的旧物，靠窗的长椅上，一个大约四五十岁的男子正躺在靠垫堆中，手里拿着份东西在看。
    他脸色苍白，身材有些虚胖，头发已经谢顶，唇上长着两撇翘胡子，圆圆的脸上满是和气。他看到杰达进来。便笑着伸出手：“正等你呢。过来坐吧。”
    杰达笑着行了个半礼，便拉着他的手。坐到长椅旁的凳子上，问了几句身体状况，然后才介绍敏特：“这就是我跟陛下提过的魔药师，这几天您喝的药，都是他配制地。”
    “哦？比我想象的更年轻啊。”中年男子，也就是盖尔二世，有些好奇地看着敏特。敏特忙上前向他行礼：“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盖尔二世的心情似乎相当不错，一直微笑着询问敏特的年纪、父母、家乡、师承……就象拉家常似的。敏特来之前就已经编好了自己的身世，也滴水不漏地应对着。
    过了半个小时，盖尔二世才满意地喝口茶，不再问下去，转而提起了正题：“前几天杰叫人送了你配的药过来，我试了一下，安眠药水的效果很好，我这几天晚上都睡了超过四个小时。要知道，我都有整整三年没睡过一个好觉了。昨天我还试了试你地体力补充剂，觉得精神很不错，饭也比平时吃得多了。”
    “那些药水能帮助您，真是太好了。如果您还需要别地药水，请尽管说出来，只要我会做的，我都会尽快做好献上地。”敏特低着头回答。
    盖尔二世笑着指了指身边的另一把椅子：“你坐到这边来。”敏特瞟了杰达一眼，依言坐了，才听到盖尔二世道：“事实上……我也不清楚自己需要什么药水。你既然学过，就帮我看看吧。”
    敏特有些意外，他可不是医生：“您太高看我了，我只不过是魔药基础不错，又恰好懂得一些有用的药水配方，比起真正的魔药师还有一段距离。据我的老师说，我顶多就是个见习魔药师。我没有能力给人看诊，或许，您可以请宫廷医师来看看，我可以根据您的需要来配制一些药水。”
    “哦？”盖尔二世有些失望，但很快又解嘲地笑笑，“说得也是，你还是个孩子呢。”他朝杰达点点头，后者便会意地起身，从旁边架子上的一个装饰陶罐里，掏出一个小匣子来，递给了敏特。
    敏特接过匣子，有些莫名奇妙。杰达道：“其实用不着看诊，所有宫廷医师都是相同的结论：忧伤过度，情绪不稳，头痛症十分严重，还有幻觉和被害幻想症，精神状态已经不适合处理政事了，需要安静调养，尽量不要让外人打搅。”他边说边冷笑，嘴角带了丝嘲意。
    敏特听出其中有些隐情，也不出声，只是低头打开了匣子，发现里面是一只水晶瓶，有小半瓶水红色的浓稠液体装在里面，轻轻晃动着。
    “这是……”
    “陛下患有现在这个病的罪魁祸首，虽然表面上，它只是一瓶头痛药。”杰达咬牙切齿地回答，“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就交手的地方吧？就是那个帐篷里的魔药师，我听说他很有本事，才托他为陛下配药的，没想到他居然在药水里做手脚！陛下喝到最后一瓶，才发现药水有问题。如果不是那个混蛋没本事，配出的药效果不足，恐怕陛下早就……”转头看了看盖尔二世，他眼圈有些发红：“当年……还是我去找他配的药……这都是我的错……”
    盖尔二世笑道：“你也是为了帮我，这并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那些在暗地里做坏事的人。”
    敏特在一旁早已听得呆了，他盯着那只瓶子，忽然想到，这瓶子里装的药水，莫非是当年他做过手脚的那锅？
 第四卷 光与暗的交锋 一百一十八、国王
    打开瓶盖闻了闻，药水按理说早就过期了，但可能是水晶瓶的作用，它还保持着原有的味道，因此敏特很快就判断出，这的确是他当年在图里营地时看到那个酒鬼魔药师做的那锅药。
    当时，他因为看到酒鬼往头痛药里面放了圆籽草，判断出他要害人，就故意往里面多添了几滴金绒液，减轻了药效。现在看来，还真是误打误撞，救了盖尔二世一命呢。如果这位诺嘉国王当年喝下的是酒鬼做的那锅药水，恐怕早在几年前就因为发疯而死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暗暗庆幸。不过，盖尔二世的病情看起来相当严重，恐怕不仅仅是因为喝了这种药水吧？他问：“陛下，服了这种魔药以后，您有没有吃过别的药，或是中过什么毒？”
    杰达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明所以的光，盖尔二世则顿了顿：“为什么这么问？”
    敏特摸摸头：“我觉得您的症状不象是仅仅喝了这种药水，当发现它有问题后，您应该有服用其他药物吧？”
    盖尔二世忽然沉默下来，杰达便道：“那时候宫里乱成一团了，几位宫廷医师都开过药，大多数是有镇静作用的，但效果一般，过了半年，就连这些药也没用了，只能找别的办法。我们……也曾请过别的魔药师……”他飞快地看了盖尔二世眼，“但他们都无法根治陛下的病，拖到今天，也说不清到底服了多少药了……”却没提到是不是中过毒。
    敏特看看他，又看看盖尔二世手指甲上有些不自然的乌青，很有眼色地没再追问，道：“我不是医师，没法替陛下您看诊，不过我知道什么药能消除这瓶……头痛药对您的伤害，也知道几种或许对您身体有好处的药水，服用以后。您的身体即使无法完全痊愈，也应该会有相当大的好转。如果您愿意试试的话，我可以为您配制出来。”
    “真的？！”杰达一阵惊喜，猛地抓住了敏特的手臂，敏特痛得咧嘴，他才发现自己失态了。忙轻咳一声退回边上。盖尔二世笑着看了他一眼，才和蔼地向敏特点点头：“那你去配吧，需要什么，就让宫廷总管去找。”
    敏特行了礼慢慢退下，却又被杰达叫住：“你就在宫里配吧，我让人在这里给你安排房间，你暂时留在陛下身边，也好留意陛下地身体变化，需要的材料和用具我会安排好的。”
    敏特心中咯噔一声。微微察觉到一丝凉意，但脸上却仍带着笑：“这样最好了，我原本还担心。每天来回于王宫和您的城堡，实在不太方便呢。”
    杰达满意地点点头，便让他离开了。敏特走出房门，就在门口那名男子的带领下，穿过走廊到达另一端的房间。左右看看，空间足够大，采光也不错，屋里地摆设什么的，虽然不是很华贵。但也足够舒适，还隔出了一个配套齐全的魔药工作间。
    房间真地很不错。如果……门外不是有两名腰挎钢刀地士兵把守地话。
    敏特清点着工作间里地魔药材料。心中冷笑。
    国王地寝室中。盖尔二世在侄儿地搀扶下。走到壁炉边。舒服地坐在一张躺椅上。伸展着四肢：“我有好几个月没象现在这样。下床走动了。这种感觉真不错。”
    杰达惭愧地低下头：“您病得这么重。我还跑到外地去。真是……”
    “你这傻孩子！”盖尔二世哑然失笑。“朱妮娅闹别扭。离家出走。如果只是小姑娘家耍脾气。你不去找她也没什么。可她居然被人拐卖了。怎么可以不管呢？这种事不能传出去。否则她地名声就毁了！王太后对她也会更不满。我明白你地难处。更何况。我地身体也就这样了。你在不在。又有什么差别呢？”
    “叔叔……”杰达声音有些哽咽。“您别这么说。我看敏特地药还是有效地。您这几天不是好多了吗？”
    “的确。”盖尔二世的心情很好，“刚开始好象没什么不同，但喝了两天，就觉得精神好多了，睡得也好，身上也有了力气。我问过老医师，他说这些药并不是刺激性的，以补身为主，所以长期服用也没问题。听了他的话，我真是松了一口气。”他有些好奇地问杰达：“你怎么会想到找这个孩子的？真是太年轻了！不过人很老实，做不到就明说做不到，不象之前两个那样，明明没办法，还夸口说自己有多么优秀。”
    “他还是有些本事的。”杰达笑笑，“不过这不是重点，比他有本事的人，在韶南还有很多，可是……他们大多数都不愿意到诺嘉来，我又怕走漏风声，所以不敢大肆去找。这个敏特是我偶然发现地，他本来不是冲着我来，也不知道我会提出这个要求，应该还算可靠。我在蒙里时，曾经中过一次剧毒，他一剂药水下去，我就完全好了，可后来谢德中了同一种毒，还比我轻得多，问他要了一剂药水，喝下去后却没那么好的效果。我问过他，给我那瓶药是他老师为他配的，但给谢德的那瓶却是他的作品。我想，他的老师一定是个很了不起的魔药师，如果能够通过他跟这位魔药大师联系上，叔叔还怕什么呢？”
    盖尔二世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那这个孩子的来历背景，你都打听清楚了吗？确实可靠？”
    “打听是打听过了，但时间紧急，没来得及去确认，不过应该是没问题的。如果他想要对叔叔、对我，甚至是我们这个国家不利，那么一直以来他已经有过很多次机会了，可他不但没害我们，还帮了好几次忙，应该不是敌人派来地。”杰达说完这番话后，踌躇了一下，又补充一句：“您放心，他跟那边的人起过冲突，心里也有不满。跟之前那几个不一样。上次那样的事，绝对不会再发生了。再说，他留在王宫里，如果有什么不对，就马上……”他抬手做了个下砍的动作。
    盖尔二世笑了：“你呀……”顿了顿，他敛了笑容：“你刚才说……你中过剧毒。是不是他们下的手？”
    杰达显然明白他说的“他们”是指谁，笑了笑，没回答。盖尔二世却已明白了，叹了口气：“马里奥实在太狠心了，无论如何，你也是他的亲侄儿……”说到这里，他又自嘲地笑笑，亲兄弟都顾不上，更何况只是侄儿？“不过……劳勒也越来越不象话了！我听说他把一个威沙舞女带回私宅去。就派人警告他不要把人带进王宫来，结果我的人回报说，他私下很不满。认为自己在女人面前丢了脸，还想要从王太后那边想办法。他怎么就分不清什么是轻，什么是重呢？！”
    他说得有些急，不由得咳了几声，杰达忙轻轻拍着他的背，又听到他低声道：“马里奥那么聪明地一个人，可惜宠坏了儿子。”
    杰达微微有些不以为然，但借此机会，他略犹豫了一下。便道：“叔叔……我送给您看地那份计划书……你看了没有？”
    盖尔手下一顿，微微点头。
    “那您怎么看？老实说，我没想到那个伊斯特人会计划得那么周详，虽然还有很多不足之处，但只要再完善一下，做点修改，我们还是有很大机会取得胜利的！但这场仗不能由马里奥亲王……叔叔去打，只要您点头，我去替您带这个兵！”
    盖尔沉默地拍着自己地胸口。缓缓靠在椅背上。
    杰达见状，有些着急：“您是担心国家负担太重了吗？可现在国内是什么情形，您最清楚不过了，去年收成几乎是近十年里最好的了，但相比起增加的人口，根本不算什么！而我们国内地耕地已经达到饱和了！再这样下去，我们的国家会有多少个人因为饥饿而死，或是因为贫困而跑到别国去生活？！您不是常说，仅仅依靠本国农业自给自足。是绝不可能养活所有人的吗？！与其看着形势一年年恶化。倒不如拼一把，占下南方的富饶地区。让我们的国民能活得更好呢？！”
    盖尔二世淡淡一笑：“那占下来之后呢？”
    杰达怔了怔，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占下别国的土地，你是打算象我们的先辈那样，刮走所有粮食和财产，还是打算真真正正地在那片土地上建立统治？”
    杰达眨眨眼：“我不明白，我们从五百年前的先辈开始，就梦想着能统一大陆，那不就是为了在这块土地上建立统治，让我们地人民生活得更好吗？”
    “不，那不一样。”盖尔喝了口温热的奶茶，觉得胸口好受些了，才继续道，“如果只是为了让现在的诺嘉人民过得更好，那么……掠走足够地粮食与财物，就能让他们在未来十年、二十年，甚至五十年里过上富足的生活，前提是……有人为他们耕种。可是，经过劫掠的地区，就要忍受长期的贫穷。那么……如果我们把这片土地当成是自己的领土，就等于造成了另一批饥饿贫困的国民，甚至，这片土地比我们原有的还要大，饥饿贫困的民众比我们原有的还要多，那即使我们统一了大陆，又有什么意义呢？”
    杰达听得有些呆，但不可否认，盖尔二世地话说得有道理，如果不把那些土地占下来，或许就不会有这种负担，但这就意味着没有统一大陆了，而且，诺嘉依然没有足够的肥沃耕地。这跟他的初衷是矛盾的。
    他有些难受：“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我们永远不能实现这个梦想了吗？”
    “也不是不能。”盖尔二世轻声道，“如果，在未来三十年里，没有任何大的自然灾害发生，国内局势稳定，与他国通商顺利，粮食储存也慢慢积累起来，士兵、战马、兵器……都在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准备好，同时，属于我们的情报机构发挥作用，把其他几个国家的情况都摸熟了，那么。也许我们就有足够的实力发动战争了。”
    “三十年……”这时间太长了，杰达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这个耐心。而且，三十年没有灾荒，几乎就是不可能地事，现在的诺嘉，每隔四五年就会发生一次大的灾害。而北方山区更是每年都发生雪灾。
    盖尔二世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就象他小时候那样：“傻孩子，要想发动一场战争，很容易，但想要发动一场胜利地战争，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当年尼科迪默斯大帝发动大陆战争时，你知道诺威是什么情形吗？是当时全大陆国力最强盛的国家！而且尼科迪默斯大帝在国内的威望无人能比。即使是这样，战后国力也受到很大损害。现在的诺嘉，根本不可能负担得起这样地代价。”
    “可是……可是……如果计划得好。也许……我们不用花太大代价呢？”杰达还是不死心，“或者，我们暂时只打下一部分地区。再以此为基础，好好积攒实力，再打别地地方好了？”
    盖尔二世不由得笑了：“你以为其他国家是木头，只等着你来打，不会打回来？到时候，就算你想要休战，他们也不会答应的。”顿了顿，他叹气道：“再说，现在我们对其他国家地风俗习惯根本不了解。就算打了下来，也不知道怎么治理。要想实现统一大陆的梦想，不是一两天、一两年就能办到的。”
    杰达不说话了，他知道这位国王叔叔曾经有过建立情报机构的计划，可惜马里奥亲王反对，认为那是多此一举，只需要收买别国的高层人士，就能得到足够的情报。然而，收买别国贵族。也只能得到这些国家的上层消息，多数是权力变化、军队调动之类地，风俗习惯却几乎没有。
    盖尔二世见侄子陷入沉思，便轻轻拍了他一下：“孩子，有时候，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我也是尼科迪默斯大帝的子孙，年轻时……也曾经梦想过有一天能到那些富饶地地方去看看，书上写的海港、大船、鲜花田野、阳光海岸是什么样的，可是……不能为了祖辈和自己的梦想。就牺牲了我们的国民。让他们过着饥饿、贫穷的生活。你回去好好想想吧。敏特对于诺嘉王室的叔侄间这番对话一无所知，他只是专心致志地配着魔药。同时将自己在王宫里看到的一些东西悄悄记下来。也许是因为他配得还算精心，也许是他的药水正对了盖尔二世地症状，后者的身体渐渐好转，三四天后，甚至已经能独自下床在房间里走上两圈了。
    盖尔二世十分兴奋，还跑到房间外面，在放下窗帘摆上火炉的长廊里，由杰达搀扶着走了一个来回，王宫前殿里有不少大臣和工作人员看见了，都很高兴，不到半天就把这个好消息传了出去。
    敏特看着时机差不多了，便向杰达提出，王宫里准备的魔药材料不够用了，很多都不齐全，需要再进一批。他把清单递给对方，还道：“蒙里应该可以买到一部分，不过最好是到西科去，那里是全大陆最大的魔法材料集散地，所有材料都能找到。你如果派可靠的人骑快马去，把名单交给最大的材料行，最多只需要一两天，就能把东西买全了。”
    杰达看着那份清单，皱了皱眉：“有些材料旁有标记，那是什么？”
    “哦，那是魔药师的行内习惯。”敏特轻描淡写地道，“意思是叫他们分开包装，免得不同的材料混在一起，影响药效。这个很重要，一定要照着做，否则买回来地东西做成药，效果不佳，是会影响陛下的身体的。”
    杰达闻言，脸色一正：“我知道了，放心吧，一定尽快办好。”他小心地折好清单，放进贴身衣袋里，正想说什么，却忽然闭了嘴，目光直视前方。
    敏特回头一看，走廊的另一端，正站着一大群人，为首那个身材高大威武，长相与盖尔二世有些象，但给人的印象截然不同，他一身华贵，傲然站立在那一方，仿佛王者降临。
    敏特看到杰达一脸严肃地看着那人，心中一动，悄悄退到一边，冷眼旁观这场王见王的戏码。
    但很快，他就有些轻松不起来了。
    在那帮人里，还有两位熟人，正用惊讶与狠厉的目光盯着他，正是埃斯帕罗与那个诡异的黑衣人。
    他不由得暗暗嘀咕，今天是什么日子？人怎么到得这么齐啊？
 第四卷 光与暗的交锋 一百一十九、王见王
    双方沉默地对峙片刻，杰达先上前一步：“叔父，您来看陛下吗？”
    马里奥亲王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没错，我一回到王城，就有人告诉我，国王陛下的病情有了好转，我当然要来探望。”顿了顿又道：“我听说你前一段时间公然违抗国王的禁足令，私自离开城堡去了外国，是不是真的？”
    杰达淡淡笑道：“您是从哪里听来的谣言？陛下的确是禁了我几天足，但后来又叫我到南方去了一趟，怎么会是公然违抗国王命令呢？不过我倒是听说您家里来了位外国客人，能不能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马里奥脸色一沉：“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别自以为是地乱来。如果你敢为了个人的利益，就阻碍诺嘉走向强盛，就算你是先王的血脉，我也绝不会原谅！”
    “我无论做什么，都不是为了自己个人的利益，而且，我还会阻止任何人为了个人利益伤害这个国家！这，您就放心吧！”杰达斩钉截铁地道。
    马里奥盯着他，杰达一直昂着头，不肯退却一步。过了好一会儿，前者轻轻说了句：“让开！”杰达稍一犹豫，便后退了。现在还不是公然与对方起冲突的时候。
    马里奥亲王冷哼一声，便往前走，身后的人都紧紧跟上。当劳勒走到杰达面前时，忽然笑着问：“我听说你那位漂亮的小未婚妻落到别人手里，吃了不少苦头，身体不要紧吧？要不要我送点补药过去？”
    杰达脸色霎时黑了，面上冷得几乎要掉下冰渣子来：“不用您费心，她只是看到些不干净的东西，受了惊吓而已，已经没事了。”
    “是吗……”劳勒没说完，就把眼光移到敏特身上，“这就是你请回来的魔药师？陛下就是因为吃了他的药，才好起来的？”他的尾音微微向上一抬。略带了些奇怪的意味。敏特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自己，怔了怔，“恭谨”地低下头去。
    他虽然表现得很低调，但劳勒似乎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这年纪也太小了，有没有本事啊？听说还有些来历不明？我的杰达兄弟，你确定这个人可以信任吗？”
    “当然可以信任。他是……”杰达话未说完，劳勒的身后已传来一阵呼叫：“他是奸细！是伊斯特安全署地人！”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望向敏特地目光已有些惊疑不定。敏特本身也吓了一大跳。但看到刚才出声地是那名黑衣使者。眼珠子一转。已有了应对方法。他笑道：“我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伊斯帕地奸细。该不会能治好国王陛下地人。都是别国地奸细吗？”
    杰达听了这话。脸色缓和起来。看向那黑衣使者地目光已带了不屑。
    那名黑衣使者却不肯放过这个好机会：“公爵阁下当初也是亲眼看见地吧？跟你一起袭击那个营地地人。为首地贵族子弟就是伊斯特法政大臣杜拉斯地亲侄子！跟在他身边地都是安全署地人。你如果不是奸细。又怎么会跟那些人在一起？！”
    “这件事我可以做证。”一直沉默地埃斯帕罗插了进来。“我们赫达家是伊斯帕数一数二地大贵族。我认识杜拉斯家地小子。也认识那些安全署地人。”
    这话就是说谎了。当时派过来地安全署人员。除了老路玛是总署派来地以外。其他地大多数是从西部情报司和南方情报司调来地。长期待在伊东地埃斯帕罗。怎么可能认得出？
    敏特笑了笑。转头对杰达说：“您可不要相信这种瞎话。我地前雇主是韶南贵族。我父亲就是为他们家做事地。当初少爷地未婚妻被人拐卖走。少爷心急要去救人。家里就派了我和其他几个陪他去。我可不是什么安全署地奸细！”
    “你撒谎……”
    不等那黑衣使者说完，敏特就打断他道：“我们追查到半路，就遇上另外一帮人，据说是多罗港来的，不过我听他们口音。有点象是伊斯特南部地人，就是赫达家的领地美阿特那边的。”
    埃斯帕罗闻言眼球一缩，眯了眯眼。
    敏特瞥了瞥他，又道：“不过管他是哪个国家的，又有什么关系？他们是因为各自的妹妹遇到了相同的事，而且很惨地疯了一个，死了一个，才要找那些拐卖犯报仇的。大家的目的都差不多，我们就一起上路了。但我可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安全署地人。”
    他冲埃斯帕罗一笑：“刚才听你说。你是伊斯特名门赫达家的儿子？我听别人说过，赫达家因为犯了重罪。家族所有成年男子都坐牢或流放了，只剩下女人和孩子回领地生活。你如果真的是他们家的，为什么会在这里？你的老婆孩子和弟弟不是还在美阿特吗？你到这里来干什么？不会是为了参与拐卖罪行吧？”
    埃斯帕罗狠狠地瞪着他，他也毫不认输地瞪回去，然后飞快地把旁边蠢蠢欲动的黑衣使者拉下水：“我认得你，你不就是那天的亡灵法师吗？驱使死人攻击敌人，我算是见识过了，不过诺嘉不是禁止使用亡灵魔法的吗？你一个亡灵法师，为什么会跟在亲王殿下的身边？”
    黑衣使者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是亡灵法师？！”目光情不自禁地扫向马里奥亲王，后者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回来，脸上已是一片寒霜。
    敏特笑得更欢了：“这件事公爵阁下也可以作证，在场看见地足有二三十个人，您地手不就是被公爵属下的剑士砍断地吗？当时情形真是凶险，如果不是刚好有光明神殿的修士路过，我们恐怕全都要死在那群丧尸手上呢！”
    杰达缓缓点头，看向马里奥亲王：“叔叔还是慎重一点好，您连密谍机构都嫌不够光明正大，认为有损风之贵族的威名，实在不该让这种人损害您的名声。”
    马里奥亲王阴沉着脸，冷冷瞥了黑衣使者一眼，后者摸摸断手的位置。看向杰达的目光更加忿恨了。
    敏特心中冷笑，脸上却装出一副老实诚恳地模样，忽地眼前一暗，原来是马里奥亲王走到他面前，冷冷地盯着他看。他起初还打算要避开的，但看到对方目光中的冰冷。仿佛把自己当成是个死物，顿时就有一股气从心底冒起来，毫不相让地与其对视。
    马里奥亲王收回了目光，淡淡地道：“你很年轻，也有才华，有没有想过学习更高深的知识？我手下有几个魔药师，水平不错，可以教你很多东西。”
    “谢谢您的好意了。”敏特皮笑肉不笑地说，“可惜我已经有了老师。而且我相信，在魔药这一行里，不会有比他更出色的老师了。”
    “年轻人前程远大。不需要太早选择自己地路。要知道，一但选错了，就很难回头。”
    “您说得是，但我相信自己没有选错。”
    马里奥亲王冷哼一声，不再嗦了，带着一大群人向国王的寝室方向移动，敏特才暗暗松了口气，但他又忽然想起一件事，急问杰达：“那个亡灵法师很危险。让他见陛下，没关系吗？”
    “他见不到的。宫廷总管不会让他入内，而且亲王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杰达回答完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敏特一眼：“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你真的只是刚好遇到了那些伊斯特人？”
    敏特脸色一沉：“您这是什么意思？！不信任我吗？在我做了这么多事以后，您还抱有这样的想法，那我继续留下来又有什么意思呢？什么前途不前途的，都算了。反正陛下的身体已经好转了，我还是离开吧。你只要给我一笔钱就行！”
    杰达忙放缓了声音道：“别这样说，我只是好奇问一句而已，绝对没有不信任你地意思。要知道……”顿了顿，满脸苦笑，“之前我已经被骗好几回了，以为请回来的魔药师一定能救陛下，没想到不是骗子就是马里奥亲王派来的，我现在只能小心再小心。”
    敏特闻言，便顺着台阶下来了：“是吗？那就算了。其实那天地情形。您是走得早了。没看到后来伊斯特人杀拐卖犯的情形，我们本来还想查问犯人的同伙呢。他们杀得太快，就断了线索，幸好少爷的未婚妻想起了蒙里。”
    “可是……当时为首的那名贵族子弟，为了你前任雇主的未婚妻，居然会跟我起冲突，这是为什么呢？你们并不是一伙的啊。”
    敏特心中一跳：“大概是因为同病相怜吧？我听说他们的妹妹都很惨，一死一疯的，那些拐卖犯真是可恶！”他把目光射向刚才那帮人离开地方向：“说起来，那个埃斯帕罗，说是伊斯特大贵族的儿子，为什么会做这种事？还有那个亡灵法师，我怎么觉得很奇怪？”
    杰达脸色一肃：“你说得没错，这件事必须要查清楚！”
    他们议论的对象这时已经到达了国王房间之外，但只有马里奥亲王父子进去了。亲王一向专横，也不等侍者们回报，就径自进了门：“哥哥，我来了，听说你的病已经好了？”
    盖尔二世正在火炉边看文件，闻言笑着抬起头：“刚才就听到你的脚步声了，这是刚从军营里回来？情况还好吧？”
    “当然好！”马里奥一**坐在书桌后的正椅上，“士兵们训练得很积极，粮食也很充足。一切交给我就行了，你不用操心。你的身体刚刚好一点，还是别管那么多了，好好休养吧，我会把所有事都处理妥当的。”
    劳勒也笑道：“可不是吗？这些东西……”他轻轻抽起盖尔二世手中的文件，扫了两眼，“是杰达送来地吗？他真是太不懂事了，这种琐事没必要劳烦您，交给我去办吧。”
    盖尔二世笑着抽回文件，放到身旁的小桌上，又脱下眼镜放在上面：“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但我毕竟是这个的国王，总不能把所有事都交给别人吧？最起码，我要知道这个国家都发生了什么。好了，别再纠缠于这种话题了，我听说你有了新情人，要爱惜身体呀。”
    劳勒不太自在地直起身子，然后就听到父亲的冷哼：“他这是乱来！幸好他妻子一向处事得体，不跟低贱的舞女一般见识！我告诉你，别冷落了你老婆，再怎么爱玩，也得先生下我的孙子！”
    劳勒一脸讪讪地，但想到新欢的柔媚姣俏，他又心头一热，自家妻子哪有那么温柔体贴？回家一说起心烦的事，她就只会劝自己好好按父亲的吩咐办事，哪象娜姆那个小妖精，说地话样样都让他顺心？
    与此同时，杰达走在王宫里地小路上，心中若有所思，忽然前方罩下一片阴影，他才惊醒过来，抬头一看，原来是好友萨金特。他飞快地看了周围一眼。
    萨金特是宫廷守卫队的队长，平时两人当着别人地面，只是泛泛之交，实际上却是至交好友。
    他笑着对杰达道：“放心，我已经确定过，没人看到咱们，才出来找你的。我刚才军营回来，就听到你带了魔药师进宫，陛下病情好转的消息，是真的吗？你找来的人不错呀。”
    杰达迟疑地点了点头，萨金特马上就发现了：“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遗漏了……那孩子明明做了那么多对我们有利的事，但好象……总有些可疑的地方……”
    萨金特听完杰达的叙述后，皱眉道：“这也有可能是那边在离间你们，不过这个敏特还挺聪明的嘛。我说，你就是这个坏毛病不好，太多疑了，老是怀疑别人，就算他本来是真心帮你的，也会觉得不高兴吧？”
    杰达叹了口气，精神一振：“别说这个了，有些事，我想请你帮忙查一查。”
 第四卷 光与暗的交锋 一百二十、各方的地下活动（上）
    盖尔二世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了，不到十天，已经可以在他人的搀扶下走到王宫前部的偏殿里，探望在那里处理事务的大臣们，为他们带来茶点。不少人都觉得很感动，在国王面前发誓说会尽忠职守，终身效忠于他。
    与此同时，消息也传遍了整个诺蒙卡，民众自发地上街庆贺，还打算在即将到来的五月节上大肆庆祝一番，尽管被士兵们以妨害治安的名义驱散，但民众的心意已经传达到王宫中，让盖尔二世心情更好。
    他笑着对前来送药的敏特道：“你真是个能干的孩子，我没想到那么快就能好起来，能再好得快一点吗？我希望能尽早恢复工作，我已经把国事丢下太久了。”
    敏特劝道：“陛下别心急，老人家常说，生病容易，治病难。您的身体还很虚弱，最好不要太过勉强，要是累着了，反而会拖慢痊愈的速度。那么多年您都等过来了，难道还不能等这一两个月吗？”
    说实话，盖尔二世现在病情好转，并不是敏特给他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只不过是服下去的魔药化解了他体内的毒素，又增强了他的体质而已。但他卧病时间太长了，身体过于虚弱，无法负担频繁的活动，还需要长时间的休养，再慢慢恢复。之前他那一番作派，其实已经对他的身体产生了负面作用。无奈盖尔二世十分坚持，杰达劝了两句，就没再阻拦，敏特才勉强同意的。其实他心里有数，盖尔二世的做法，更多的是为了政治上的考量。
    果然，盖尔二世闻言叹息一声：“我当然能等，可惜有人不能等啊！”
    敏特明白他这话的意思，他已经察觉到，最近王宫中有一股暗流涌动。大臣和宫廷内侍中都有人表现得很不安稳。显然，盖尔二世的身体好转，已经给一些人造成了巨大的压力，而导致这件事发生的他，也频频成为部分官员口中抵毁的对象，认为他来历不明。年纪幼小，医术又不高明，没有资格医治国
    马里奥亲王父子进宫见国王地次数也多了起来，亲王本人还好，只是隔天来探望一回，顺便拜访王太后，更多的时间是去训练军队，或处理军务，但劳勒王子每天却至少到盖尔二世这里来个两三回。每回至少也要待上半个小时，然后就去后山的宫殿陪王太后消磨上大半天，连新到手的美人都不在意了。
    他在国王这里。最看不顺眼的人除了常在盖尔二世面前晃的杰达，又添了一个敏特，每次见面，都爱出言嘲讽。但盖尔二世十分信任重视敏特，他也不敢做得太过分，却没想到自己地行为已经引起了敏特的注意。敏特的临时住所在国王房间外左边长廊的尽头，正好位于宫殿西翼，房间里有两个向南的大窗户，可以看到前方偏殿外的小花园。那里每天都有三两官员聚在一起密谈。他们只看到花园里茂密的灌木丛能遮挡住别人的视线，却没料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已落到别人眼中。虽然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敏特还是根据每天来拜见国王地官员名单，推断出这些人的姓名、职位，并把这其中隐含的信息记录下来。而所有这些官员中，有起码百分之四十地人在聚会后，又与劳勒王子在另一个地方见面。
    敏特房间里的盥洗室，也有一扇小窗，面向北方。从它的角度望下去，刚好是宫中花园的一角，就在前后宫之间，因为位置偏僻，很少有人去，敏特无意中朝窗外看了几眼，却意外地发现劳勒在这里与人密会。
    他密会的对象除了官员，还有宫中的女侍，除了一个年纪大点的以外。两位年轻貌美的女孩都跟他动作亲密。似乎有着暧昧关系。他见这几个女人，是分开不同时间段的。敏特不认识另两人，却认得其中一个曾在国王身边出现过。
    这名女侍大概是专门在餐厅服侍地。盖尔二世因为长期病重。很少在房间以外地地方用餐。只有前几天两个有名望地大臣来见他。他专门留他们吃饭。敏特送药去地时候。才看到这名女侍在他身边倒茶。
    敏特挨在窗边。冷眼看着花丛中与美人**地劳勒王子。不明白这种长相虽然不错却一脸狡猾地男人有什么好吸引人地。连杰达都长得比他顺眼。但那名女侍却一脸娇羞地坐在劳勒大腿上。时而苦恼。时而吃惊。时而犹豫。但最终还是软在他怀中。
    就在当天晚上。那名侍女将御厨精心烹制地一碗鱼汤送到了盖尔二世面前。敏特毫不意外地发现汤里添加了某种不明成分。他以鱼肉不新鲜。喝下去对国王身体不利为由。阻止盖尔二世喝下这碗汤（同时从御厨那里收获了几枚白眼）。另一方面。他也暗示了宫廷总管。让对方更细心地检查国王地饮食。而那名女侍。则在第二天被调离原来地岗位。到王太后宫中去了。
    鱼汤里地药物。他事后检查过。是一种慢性毒药。任何人一旦服下。就会在十二小时之后。在睡梦中无声无息地死去。
    敏特这时才开始注意起劳勒王子这个人。以前他总是把注意力放在马里奥亲王身上。把这位王子当成是纨绔子弟一流地人物。现在想起来。实在是太大意了。
    劳勒身上挂着王子地封号。虽然没有被正式立为王储。但在很多人眼中。已经和王储没有差别。如果在现阶段。国王盖尔二世病重不愈地话。王位继承权十有**会落在他身上。杰达虽然也有很多人支持。但碍于王太后地存在。登位地可能性不大。
    而如果是马里奥亲王夺下王位，那么，身为他长子而非独子的劳勒，即使仍然是王位继承人，还是显得不太安稳。马里奥身体健康，至少还有二三十年好活，劳勒是否有耐心，再继续等上那么多年呢？
    在这种情况下。劳勒有自己的私心，就不是什么奇怪地事了。敏特也曾怀疑过，他这么做，究竟是听从他父亲地意愿，还是自作主张？但马里奥亲王每次来看兄长，虽然总爱自说自话。表现得十分霸道，却从未跟盖尔二世有过什么大争吵，兄弟俩感情似乎还不错。那么，对伯父下毒，应该是劳勒自己的想法吧？
    不管怎么样，敏特已经下定决心，要保护好盖尔二世地安全了。相处久了，他发现自己挺喜欢这个矮个子小老头，对方的温和、睿智与博学。都让他十分佩服，有时候他还忍不住烦恼：为什么盖尔二世会是诺嘉地国王呢？不过有这么一个国王在，至少比马里奥亲王那种好战的人占着王位强多了。
    敏特开始在给盖尔二世配的药里。加重镇静的成分。最近这个国王光顾着处理政事，都快忘了自己还是个病人了，希望借助魔药的力量，让他能多休息一会儿吧。
    门口传来敲门声，敏特过去打开门，见是一名卫兵：“杰达公爵阁下带来了一位客人，说是来找您的，现在正在陛下那儿呢，叫您快点过去。”
    找他地？敏特顿了顿。忽然想到一个可能，忙压下心中的喜意，将配好的药倒进高脚玻璃杯里，拿到国王的房间。
    杰达正陪盖尔二世坐着，与一个肥头大耳的陌生男子相谈甚欢。那人长着圆圆的脸，肥胖的身材，穿的是典型的韶南富人服饰，人人见了，都会认为他是个商人。而盖尔二世与他地对话，也证实了这一点：“……今年收成怎么样？我听说好几个地方都是大丰收呢。”
    “您说得没错，我们北部的人已经可以看到秋天的丰收了，听说南方比我们还要好，他们已经准备收割了，还可以种第二季粮食，一年下来，总量比我们要多两倍呢！今年地年景真的很不错，我们做生意的也比往年赚得多。”
    “我听说韶南到处都是河海湖泊。从来不担心闹旱灾。但也有一些地方是河流少的吧？那些地方都出产什么样的粮食？”
    “这个嘛……”男子歪着头想了想，“在韶南。很难找到没有河流湖泊的地方，如果真的没有，那块地也不适合耕种了。如果陛下想知道这个，还不如去问伊斯特的人，那里北方也少河，粮食倒是不少，不过我没吃过他们种的玉米和麦子，听说不如圆米好吃，价格倒是很低贱，我们从来不贩卖这个。”
    盖尔二世沉吟片刻，又问：“你知道……什么地方能买到玉米和麦子地种子……”
    这时杰达发现敏特走进来了，便笑道：“你来了？看看这一位，认不认得是谁？”
    敏特的确不认得，但从对方腰带上绑的那个别致的绳结，他立刻就意识到那是什么人，笑道：“原来是您，胖了很多，我差点没认出来。”
    那男子笑骂：“你这臭小子，长得胖怎么了？证明我胃口好！你小子突然跑到这里来，家里知道都闹翻天了，你爸爸妈妈都快吓死了，说你怎么就敢这么大胆！”
    敏特笑笑，瞄了面带微笑的盖尔二世和杰达几眼，便问：“家里可有什么口信带来？老爷子知道了怎么说？”
    “老爷子骂呢，不过也说你有胆量。这是个好机会，如果你能做出点成绩来，他也觉得开心，但最重要是保重自己。要是发展得不顺利，还是回家去吧，老爷子说，最重要的是人平安。”
    这话虽然听起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敏特已经领悟到其中的意思，心中微微有些感动，他郑重对男子道：“请告诉他们，让他们放心吧，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喂喂。”杰达在旁边笑着插嘴了，“别当着陛下和我的面说这种话啊。”
    “您当初不也是当着管家地面拉拢我吗？这大概算是报应吧？”敏特现在已经跟盖尔二世身边的人混熟了，也敢开开杰达的玩笑。
    杰达哑然失笑，盖尔乐呵呵地看着，完全不插嘴。
    男子眼珠子一转，便对敏特道：“家里有封信来，在公爵阁下那里呢，还有，你要的东西，我也带来了。”说罢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长的水晶瓶来：“小心点儿，索伦先生说了，这是他用最后的材料配制的，只有这么多了。你要是收集到珍贵的材料，记得还给他才好。”
    敏特满脸惊喜，忙小心接过，打开盖子闻了闻，正是他需要的那种：“谢谢您了，回去替我好好谢谢他，请他放心，我会把收集到地好材料给他送去地。”
    杰达有些好奇：“那是什么？”敏特神秘地笑笑：“等会儿再告诉你。”杰达只好不再问了，掏出信给他。敏特扫过信封口处，微微一笑，揣进怀里。
    男子不久就告辞离开了，他这次来，是打着敏特旧雇主手下的名号来地，表面上，是想借敏特与杰达这一层关系，达成长期合作协议，把粮食卖到诺嘉来。而盖尔二世与杰达正为粮食烦恼，自然是很爽快地答应下来了，只是在运输方式上，还要进一步商谈，这件事，盖尔二世就交给可以信任的大臣办了。
    男子一走，杰达就抓住敏特追问：“那瓶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人根本没告诉我，还带了这么一个瓶子来！”
    敏特轻轻挥开他的手，淡淡地道：“我以前说起一般的毒没法伤害到我时，你不是很羡慕吗？我是因为小时候喝过药，才不会中毒，就是这个东西。”
    杰达眼中一亮：“你是说……”
    “这是改良过的配方，比我喝的那种好一点儿，喝下去，人会昏睡上一整天，然后就能见效了。这是两人份的，如果你不信，可以找人试一试，不过最好别太浪费了，这种药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配出来的。还有，不要告诉别人有这个东西。”
    杰达摒住气息，小心接过水晶瓶，迅速看了盖尔二世一眼，后者脸上也满是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你真的要把这瓶药给我吗？你有什么愿望？”
    敏特看了看他们两人，忽然笑了：“如果说我没有要求，陛下与阁下一定不会相信吧？其实很简单，我既然已经凭这个本事走到这一步，如果能成为宫廷御用魔药师，那一定是了不起的荣誉。我的老师，就是刚才提到的索伦先生，他是位脾气耿直的人，他年轻时的同学成为韶南宫廷御用魔药师，他却只能待在学院里教小孩，心里一直很不服气。如果我能坐上这个位子，那他就成了宫廷御用魔药师的老师了，想必一定会很开心吧？”
    盖尔二世与杰达对视一眼，很爽快地答应下来，只是因为敏特年纪太轻，在一帮御用老头子当中太过显眼，正式的任命要等他成年后才能发下来。敏特也很爽快地应了，同时要求，在那位“叔叔”回家前，再见他一面，并将回信和国王赏赐的财物托他带回给家人。
    那瓶神奇的药让杰达抛开了对“敏特”的怀疑，心里还十分惭愧，他没有犹豫地答应了这个请求。而敏特，在回到房间后，打开那封已被人看过的信，从字里行间找到自己需要的信息时，微微笑了。
 第四卷 光与暗的交锋 一百二十一、各方的地下活动（中）
    盖尔二世与杰达商量过后，由后者从那瓶药水中取出一部分，找人试过了，证实里面没毒，而且对一些轻微的毒素，有一定的抵制作用。
    盖尔二世很高兴，决定尽快服用瓶中的药物，但对于服用者会昏睡一整天这点，他有点顾虑：“万一被人发现，恐怕会造成骚乱吧？现在局势越来越不稳定，别让风声传出去才好。在这一天里，事情就交给你了，孩子，千万别让外面的人知道，也别让王太后发现了，就当作是我累了，要休息一天吧，只要熬过这一天，以后就好了。”
    杰达郑重答应下来：“请您放心，我会一整天都守在这里，绝不让任何人进入您的房间！”
    盖尔二世微笑着点点头：“好，等我醒来后，如果药效真的不错，剩下的那一半，就献给王太后吧，由你去献，免得她总是怀疑你。”
    杰达低下了头，他知道盖尔二世指的是什么。当年的政变中，他的一位亲叔叔曾经被指控对王太后下毒，让马里奥亲王秘密处死了，王太后因此对他这一脉的人更不待见。他还能凭借盖尔二世的赏识进出宫廷，参与政事，但另一位存活下来的叔叔，现在却只能躺在自己那衰败城堡的房间中，忍受着半软禁的病号生涯。
    但是……说实话，他很不情愿将药水献出去，那位王太后，实在太过偏爱劳勒王子了，明知道这个孙子做了很多令人发指的坏事，她仍毫无原则地纵容，甚至还阻拦盖尔二世教训侄儿。如果说十年前的劳勒是个有些骄纵任性但还算聪明伶俐的好青年，那现在的他，已经从内心到外表都腐烂了。有这么一个王子在，是诺嘉王国的耻辱！
    而且，王太后的娘家，原本只是普通贵族。但现在跟马里奥亲王关系密切，已成为北方一霸，听说还在领地私养军队，大半个北方领土的经济动脉都掌握在他们手中。王太后的弟弟和侄儿，不但硬行抢夺商人的店铺和平民地财产，伸手干涉当地驻军事务。连爵位比他们低的贵族，都受他们欺辱。已经有不少人到都城来告过状了，都被劳勒王子派人压了下去，当中不知有多少人被沉入了诺蒙卡湖。继续让他们为非作歹下去，这个国家就没救了！
    因此杰达犹豫片刻，便道：“之前拿了一半药水去叫人试，现在已经不足两人份，您服用完后，剩下的不够一剂吧？那王太后服用过后。效果会不会打折扣？我听敏特说，这个药每个人一辈子只能服用一次，再服用就没效了。还不如问问他，配这个药需要什么材料，我们想办法收集齐全，托他老师配一剂，再献给王太后喝，不是更好吗？盖尔想了想，笑咪咪地道：“那就照你的意思办好了，剩下的药水就交给你吧。”杰达看着叔叔的笑，不知怎地觉得他好象看透了自己的心思。稍稍有些脸红地低下头，含糊应了。
    当他找到敏特时，敏特正在清点刚刚送到的魔药材料，听买药的人回报：“其他材料都能买到，只有一种叫东方二十籽草的，几乎所有材料店的人都不知道，后来找到一家大材料行，他们说刚刚卖光了，要等几天。我见您名单中标记着这种材料非常重要。就在那里等了三天，才买回来了。您看看，有没有遗漏的？”
    敏特一眼扫过，满意地笑着说：“很齐全，辛苦了。”抬头看看进门来的杰达：“怎么？有事？”
    杰达挥手让那两人下去，坐下看着堆满了大半个屋子的材料，有些发呆：“需要那么多吗？”
    “你就别管了。谁说买回来就一定是陛下用地？你和谢德用地止血药解毒剂什么地。都要靠这些材料呢。”
    杰达轻咳一声：“说起解毒剂。陛下想问问你老师配地那种药……都要什么材料？我们想配一剂给王太后。”
    “我不是给了两人份地吗？”
    “这个……因为找人试过药……现在不够了。”
    敏特抬头望望杰达。忽然叹气道：“你怎么不早说？我那位伯父今早刚离开呢。如果他现在还在。就可以托他带信给我老师了。而且现在又有那么多材料。有了这些。只差十几种最珍贵地药材。就可以凑齐了。不过。那些药材很不好找。”
    “不好找就慢慢找吧。”杰达微笑道。“最重要地是。一定要用最好地材料才行。这可是要献给王太后地。”
    敏特挑挑眉，看着杰达一脸真诚的表情，稍一思索，便笑了：“明白，放心吧。”
    盖尔二世决定好了服药的日期。为了避免麻烦，他特地挑选了马里奥亲王出城巡视军营那日，到时亲王会离开两天时间，而劳勒王子则因为妻子生日将至，家中要举行宴会，暂时不会进宫。如果有紧急政务，则由杰达处理，其他事务一律退后。他长年生病，最近也有些累了，休息时间长一点，应该不会惹人怀疑。
    到了那天，盖尔二世上午送走弟弟，又处理完手头上的大小政事，吃过饭，就以劳累过度，需要休息为由，吩咐宫廷总管，不许任何人打搅。为了以防万一，他安排最信任地一位宫廷医师和敏特一起到旁边的房间等候。当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好以后，他服了药水，然后便昏睡过去。
    时间一分分、一秒秒地流逝，盖尔二世发出轻微的鼾声，睡得极熟。杰达和宫廷总管打开一条门缝看了看，便关上了门，总管忽然哭了起来：“陛下都多长时间没睡得这么好了……”
    “嘘！”杰达制止了他的哭声，拉着他走远几步，“沉稳点儿！才过去几个小时而已，哭什么？！”
    总管忙掏出手帕擦擦脸，恭敬地行了个礼：“失礼了，我去看看其他地方安排得怎么样。”然后快步退下。杰达呼了口气，走到旁边的候见室里，见敏特正在看书，而那位医师。早已在角落里打起了瞌睡，便笑着走到前者身边，小声问：“在看什么？”
    敏特合起书本：“一些贵国的风土人情，我随手从书架上拿的，陛下怎么样了？”
    “睡得很熟。”杰达看了看天色，“快天黑了。他会不会觉得饿？”
    “现在不能叫醒他，明天叫人多准备点容易消化的食物吧，他一起来就会饿的。”敏特站起身，“我过去看看，你也别老是待在这里，去办公吧，免得惹人怀疑。”
    杰达笑着点头，走了出去，没留意到敏特手上地两本书略一晃动。就消失了。
    吃过晚饭，杰达将公文稍稍整理了一下，伸个懒腰。便走回国王寝宫去，见敏特与宫廷总管正在小声说话，一看到他，便比了个一切顺利的手势。他松了口气，笑着上前正要说话，却忽然听见“轰隆”一声，似乎是从东南方向传来，脚上的建筑物震动了一下，周围传来女子地尖叫声。
    “发生什么事？！”杰达又惊又怒。敏特飞快地跑到窗边。向东南方看去，隐隐看到山上有光：“你们城外东南山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怎么好象起火了？”
    杰达脸色一沉，跑到他身边看向窗外，暗暗咒骂一声，便迅速跑了出去。过了一个小时，他才回来道：“没事了，只是意外而已。”人却摊倒在椅子上，似乎很累。
    敏特面上笑笑，没有追问。心中却暗自警惕，下决心要弄明白山上到底有什么东西！
    窗外传来一阵骚动，似乎是王宫前方发生了什么事，但隔得远，听不清楚。杰达低低哀叫一声：“又怎么了？！”敏特看了宫廷总管一眼，后者又看了门外的侍从一眼，那侍从就飞快地跑出去打听了，不久回来报告说：“是劳勒王子带了人要进宫门，说是今晚城外发生了意外。他怕王太后受惊。特地来陪伴安慰。守宫门的人说未得到允许，不能让他进来。所以吵起来了。”
    “那家伙！”杰达只觉得晦气，猛地站起往外走，“我去拦他，你们照看好这里！”
    不等他走出宫殿大门，便听到一群人从前方往后山走去，看那动静，显然是劳勒王子带的人。杰达这下火冒三丈了，揪过一个跟在那些人后面老远的士兵：“萨金特在干什么？！他不知道晚上关闭宫门，除非是国王下令，否则是严禁任何人进出地吗？！”
    “萨、萨金特队长不在……他陪马里奥亲王巡视军营去了……”那士兵害怕地回答。杰达这才想起，为了弄清楚军营里地状况，早在几天前，他就跟萨金特约好，要安排对方跟在马里奥亲王身边走一趟的。现在宫门前主事地一定是萨金特的副手，这个人虽然可靠，但身份资历都差一点，很难拦得住劳勒。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暗叹一声倒霉。
    那士兵小心翼翼地瞄了他几眼，眼角还时不时瞟向劳勒王子一行人，“公、公爵阁下，副队长让我跟着王子殿下过去，您……”
    杰达放开他，让他走了，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到国王寝宫：“不管他们了，只要别让他们进来就行！”
    然而，事与愿违，过了不到半个小时，劳勒王子突然带着几个侍从走进了国王寝宫里，有些意外地看到杰达：“你怎么还在这里？我以为你回你家去了呢。”
    “陛下有事要我做，就让我留在宫里过夜。”杰达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这么晚过来干什么？陛下已经睡下了。”
    “哦？”劳勒挑挑眉，“王太后很担心陛下呢，说刚才的声响那么大，一定吵着陛下了，所以叫我来看看，陛下有没有受惊。”
    杰达一脸和善地笑着，“王太后真是关心陛下呢，陛下没事，刚才虽然醒过，但现在已经重新睡着了。你就回去吧，请转告王太后，陛下这里一切安好。”
    “吱呀”一声，候见室的门在这时候打开了，老医师糊里糊涂地露出个脑袋，一见是劳勒王子，吓了一跳，忙出来向他问好。劳勒疑心大作，拖长了声音问：“为什么----医师会在这里？”
    “只是为了预防万一而已。”敏特从候见室里走了出来，老医师打完磕睡听到外面有声音就跑出来看了，他看书看得有些入迷，居然没拦住，只好跑出来帮杰达的忙：“毕竟刚才那声巨响太惊人了，我们担心会影响陛下的睡眠，就让医师过来陪着。”
    劳勒不置可否，扭头对杰达道：“我要见见陛下。”说着就要往房门走。
    杰达一步上前挡住他前路：“不用了，陛下已经睡着，万一被吵醒，就很难再入睡了。你应该很清楚吧？陛下睡眠不好，是会影响身体健康地。”
    “王太后交待我一定要确定陛下没事。”
    “陛下没事，但你会打搅到他的。”
    劳勒见杰达一再阻拦自己，起了疑心：“就在门外看一眼，那也不行吗？你该不会隐瞒了什么吧？”
    杰达还想说些什么，忽然感到敏特偷偷拉了一下自己，顿了顿，没再拦着。劳勒打开房门往里瞧了一眼，见盖尔二世的确是睡熟了，正想再往里走，门却被敏特关上了：“王子殿下已经看过了，就别再打搅陛下地睡眠吧。”
    劳勒斜了他一眼，转身后退，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撞倒了墙边一个大花瓶，花瓶倒在地上摔碎了，发出巨大的声响。
    杰达脸色黑了：“王子殿下！请保持安静！”劳勒却摊摊手，一脸无辜的样子：“我不是有意的。”眼角却往房门的方向瞟。
    这时敏特已经进了房间，查看过盖尔二世没有醒来的迹象，转身离开房间，正遇上劳勒若有所思的目光，忙关上房门，向杰达摇摇头。后者松了口气，压低了声音狠道：“该看的都看过了，请离开吧！”
    劳勒微笑着走了，杰达与敏特担心他还有后续，提心吊胆地撑到天亮，终于松了口气。前者笑道：“只要等到中午，就没事了，你熬了一晚上，累了吧？先休息休息吧？”
    敏特看看天色，点头回到自己房间，稍稍洗漱了一下，刚准备打个盹，却听到门外有什么人在高声说话，忙出去一看，原来是几个年老的大臣吵着要见国王，杰达解释说盖尔二世太累了正在休息，不方便见他们，其中一个大臣便道：“你说地都是真话吗？杰达公爵，我听说国王病重，你利用这个机会，正打算图谋不轨。我本来不相信的，但现在看来，恐怕假不到哪里去吧？！”
    杰达一惊：“这是哪里来的流言？！绝对没有这种事！”
    “那王宫里忽然加强了警戒又是怎么回事？！还有，我们几个昨晚上留在偏殿值班，所以没离开，今天早上，所有的大臣都不能进入王宫了。守宫门的士兵都说，这是你下的命令，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
    （所谓计划没有变化快……）
 第四卷 光与暗的交锋 一百二十二、激战
    杰达急急走到窗边往偏殿方向看，果然发现平时人来人往的前宫周围只有寥寥几个人在，再看其他地方，站岗的士兵人数明显比平时多了几倍，但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根本没有下这种命令，只是交待负责守卫国王寝宫的卫兵，不许随意放人进来而已。只可惜，这项命令似乎并没有什么用。
    敏特走近那几个大臣，正要开口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却意外地闻见，这几个老人的身上，都带着一种淡淡的香味。
    那是一种迷药的味道，闻的时间长了，会让人完全失去意识。这几个大臣身上怎么会带有这种味道？
    敏特眯了眯眼，似乎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正在发生中。
    一个大臣看到敏特，指着鼻子就骂：“你这个外国奸细！帮着某些人欺骗陛下，伤害陛下的身体！我们绝不会放过你的！”然后大声叫着卫兵，声称要把他押下去。
    敏特冷笑：“你要骂人之前，先把事情说清楚！你们既然是听说的，那又是听谁说？那个人在哪里？难道国王陛下之前那么多天的身体健康是我们害的，而他只要多睡上半天，你们就在这里大吵大闹了？！如果你们坚持认为国王遇到了不测，为什么不叫个医师来检查一下？看国王是不是病重昏迷了？再等两三个小时，看他会不会醒过来？！”
    那大臣有些迟疑，但另一人又骂道：“谁知道你对陛下做了什么？！还等几个小时？恐怕几个小时后，国王都换人了吧？！”他冷冷地瞥了杰达一眼：“谁都知道这位公爵阁下整天待在国王身边，是打什么主意！”
    之前那名大臣闻言，便抛开了犹豫，直对杰达怒道：“请您立刻下令打开宫门，让外面的大臣进来！现在及时悔悟，还不算迟，你是先王的孙子，陛下和王太后会对你酌情处置的！”
    杰达跟一个卫兵小声说了几句话。回头冷冷地道：“我还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指挥王太后宫中的卫队长了呢。你们大概不知道吧？王宫卫队长萨金特奉国王命令随马里奥亲王巡视军营去了，副队长在两个小时前失踪，现在指挥卫队的人，是王太后宫中的卫队长。真是巧啊，听说劳勒王子现在就在王太后宫里！”
    那几个大臣惊住了。彼此面面相觑，他们都是几十岁的老臣子，自然不是笨蛋，很快就察觉到有不对了。其中一人放缓了声音问：“如果……你真的跟这件事没关系，为什么那些士兵说是你……”
    话音未落，门外又传来一阵骚动，接着几声惨叫，大臣们脸色一变：“是前宫地侍从！”原本守在门外的卫兵见入侵者来势汹光，不得已纷纷退进宫殿大门内。接着外面就有人高声叫喊：“有人意图谋杀国王，篡夺王位，我们奉杰达公爵的命令。铲除一切叛乱人士，里面的人给我听着，乖乖投降，否则杀无赦！”
    大臣们狠狠地瞪向杰达。后者却火冒三丈地冲到宫门前大叫：“我是杰达公爵。我没有下这种命令。所有士兵立刻返回自己地岗位。不要被居心叵测地人利用！”
    他这话说完。外面便是一静。但很快。先前高声说话地那个人又开口了：“大家听着。里面地人不是杰达公爵。是有人冒充。意图逃走！大家别上了他们地当！”
    杰达猛地推门出去。不等他开口说话。迎面便是一支冷箭射过来。他一时没提防。差点被那箭射中。手忙脚乱地避开。正要开口说话。却听到那人又喊道：“他们想要逃走。快放箭。杀死叛乱者。救出国王陛下！”
    杰达气得发抖。恨不得马上杀掉那个该死地家伙。被敏特猛地拉回门内。两边地卫兵迅速关上宫门。锁得死紧。敏特又向其他卫兵下指示：“守好窗户和其他通道。别让他们找到空子进来！”他扭头狠狠抓住杰达道：“你是不是气昏头了？！这种时候冲出去。只会被人杀死。然后被栽上叛乱地罪名。不是正好让真正地幕后黑手称心如意了吗？杰达猛喘几口气。渐渐冷静下来。只是表情却带了一丝狰狞：“你说得对……我这几年真是太天真了。太小看他们。他们哪里还会顾虑什么亲情。如果他们不够冷酷。我地父亲。还有菲德勒……又是怎么死地？！”
    他挥开敏特地手：“我知道该怎么做！”他大步走向一个窗户旁。观察着窗外地情形。镇定自若地指挥卫兵防守、反击。间或叫着外面那群士兵中认识地人地名字。打击、分化、离间……士兵中不停地有人认出杰达。但质疑地声音却被周围地呼应声掩盖住。然而。有不少人发现情况不对劲儿了。不由得心生退意。那个声音越来越尖厉、嘶哑。近乎歇斯底里。但针对宫门地攻势还是渐渐弱了下去。
    敏特调头去看那几个大臣。他们脸上都是青一阵白一阵地。心中明白自己是被人骗了。但还是有些怀疑。杰达真地是无辜地吗？其中一人转头去看国王房间地门。越想越觉得不对。外面都闹出那么大动静来了。国王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真地没问题吗？他看向敏特地目光。怀疑之色越来越重。
    敏特没理他们，自顾自地进房查看过盖尔二世的情形，才到隔壁叫出早已吓得发抖的老医师：“请您到陛下身边照看吧，我恐怕要参战了。”
    那老医师吞了口口水，颤着声儿说：“一定要打赢啊……”才兢兢战战地走向盖尔二世的房间，被一名大臣中途拽住：“你老实说清楚！陛下到底是怎么了？！”
    那老医师哭丧着脸道：“只是吃了药昏睡而已，等药力过了，就会醒的。真的没问题，陛下只是在睡觉……”
    他在宫廷中服务了几十年，还曾经多次奉两代国王的命令为那些体弱多病的大臣治疗，因此几位老臣都知道他既然这么说，那实情应该不会有错，看向杰达的目光便带了一丝愧色。
    然而杰达现在没空理会他们，宫门前地情势有了变化。三心二意的士兵们被赶到一边，四五十个穿着重装盔甲的人出现在前宫后方地空地上。这些人从头到脚都罩在铁盔中，几乎刀枪不入，一步步重重地往前挪。装甲兵铁甲笨重，行动不便，可经过的地方。连平坦的路面都被他们踩出一个个深坑，有几个来不及走开的士兵被他们一把挥开，摔到旁边的花坛上，立刻就断了气。士兵们一阵哗然，看向指挥者的目光都充满了愤恨，有几个机灵地则悄悄从后方溜走了。
    杰达看得眼中冒火，回头问箭矢还有多少，结果已所剩不多，连其他房间里地家俱和长廊上用来装饰的花瓶陶罐都成了武器。但这些东西碰上铁盔，只是稍稍阻碍了他们地前进速度而已。
    敏特一把推开两个卫兵，挤到窗前。伸手就向为首的几个装甲兵发出冰弹，虽然对那副铁盔毫无损伤，却使得关节处转动更加滞慢，那几个装甲兵猛地挥动手臂，才将结出的冰霜抖掉，继续前进。敏特改变了攻击目标，转而朝他们的脚步发冰弹，结果有两个人摔倒了，队伍一时有些混乱。却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冰没有用吗？那就用火试试！
    敏特回身拽过一把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椅子，用冰剑剖成几根细棍，撕下窗帘布缠紧其中一端，又打破已经熄灭的油灯，把灯油倒在上面。杰达见状也醒悟过来，下令让其他卫兵也仿效这种做法。不久，就点起了三四十个火把，当作火箭，用弓射向那些装甲兵。
    装甲兵这时已经来到距离宫门仅有十来米地地方。看到那些火，原本没当回事，只是一抬手就挥开了，但敏特这时特地用了魔法，让那些浇了灯油的布条恰好“坠落”在装甲兵身上，通过盔甲的缝隙，直入内部，才过几秒，装甲兵地身上就冒起了烟。很快就成了火苗。滋滋作响，皮肉被烤焦的味道顺着山风散开来。周围的士兵都忍不住捂住鼻子。
    但奇怪的是，那些装甲兵却仿佛毫无所觉，他们已经来到宫门前，大力敲打着门板，有的装甲兵则直接来到窗下，一拳击碎玻璃，将守在窗边来不及逃走的卫兵一把抓了出来，摔在身后。杰达指挥着卫兵们用大刀砍向对方，只是勉强将他们砍得后退几步，但很快又再攻上来。宫殿内的卫兵已经开始力竭，杰达心急如焚，一咬牙，便手持钢刀冲上去，一刀将一名装甲兵的右臂砍了下来，谁知那名装甲兵晃了晃，又照旧用左手攻击。
    敏特朝着想要爬窗进来的几个装甲兵地头部发出十来道冰箭，打得他们不断后退，身体向后倾斜，似乎要跌出去了。他灵机一动，朝旁边的卫兵大叫：“用刀勾他们的腿！”卫兵们会意地用长刀一掼，那几个装甲兵就摔了个倒栽葱，压在后面想要挤过来的同伴身上，敏特趁机再射一支火把过去，将近十个装甲兵很快就烧成一团。
    他心里正高兴，冷不防从旁边抡出一只钢盔手来，他低头险险避过，吓出一身冷汗，忙一剑刺中对方颈部头盔与盔甲间的缝隙，分明感觉到自己已经刺中对方的要害，连喉管都清晰可见，可那人的身体却仍在往前冲。敏特不由得心下发寒，想起了在拐卖犯的营地中见过的丧尸，猛地抽回冰剑，却被卡住了，只得弃剑，重新变出一把，砍掉对方地双腿，见对方只能在地上挣扎，手脚却仍在不停地挥动，扫起的沙石还击伤了一旁正在作战的卫兵，敏特只等再补上一个火把，对方才渐渐烧得不再动了。
    长廊方向传来一阵尖叫，然后是玻璃破碎的声音。敏特暗叫不好，知道这是装甲兵们突破其他窗户了。他想要去支援，却被扑进来的两个装甲兵缠住，杰达见状一刀将自己的对手砍下，命令附近的几个卫兵去支援，然后又扑向重新站起来的敌人。
    围攻的四五十个装甲兵，这时已被消除了一半有余，但宫殿内地卫兵也伤亡惨重，连躲在一旁发抖地男女侍从们也被杰达逼出来参与战斗。他们在他的指导下，推倒高大地架子、书柜，利用它们压倒装甲兵笨重的身躯，又用大块的窗帘、布幔遮住对方的视线，阻挡对方前进的步伐，还有人大胆地爬到敌人背上用重物大力击打对方头部，却很快被掼倒在地。长廊上不停地有人倒在血泊中，但敌人的数量又再减少了。
    “咣啷”一声，国王的寝室内传来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杰达大惊失色，飞奔过去，身后的装甲兵想要追上，却被敏特一剑横过来，割断了脖子。
    这个装甲兵倒下后，却没再站起来，敏特觉得有些怪异，来不及多想，便又再刺中另一个装甲兵，同样是一击即倒。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手上的冰剑，刚才……好象杀死对方……变得容易了……
    在一片吵杂声中，他忽然听见有人在祷告，回头一看，几个老臣靠着墙勉强支撑着彼此，在他们旁边，一个打扮简单庄重的中年女子正在闭着眼祈祷，口中念念有词，她手中紧紧缠着一串小珍珠项链，上面垂下一个银制的八角星坠子。
    敏特认得这是宫廷女官科尔夫人，而她念的，不就是光明神教中祈求神灵庇护的祝祷词吗？
    敏特心中一亮，他好象找到了对付这些不死装甲兵的办法了！
    “夫人，把你的项链借我用用！”他二话不说，就半抢着将那项链拿了过来，“你继续念祷词，念驱邪的那种！”科尔夫人呆呆地看着这个小强盗的动作，完全来不及反应，只能机械地背着光明神教中最常用的一种驱邪祷词。
    敏特将项链缠在自己右手，心中回忆着那天听里德尔神父用过的祷词，口中慢慢念着。
    他还记得，当初老魔法师塞内特给他做魔力检测时，曾提过他的魔力带有一点光明系性质。而这几年在马歇尔的督促下，他也没少做祷告。
    空气中的吟唱在屋内激起阵阵回荡，魔力渐渐充满了敏特的身体，冰剑上亮起淡淡的白光。敏特紧紧握着剑，刺进一个想要攻击三名卫兵的装甲兵身体内，对方仿佛沙塔遇到海水一样，忽然间软了下来，咣当一声，倒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敏特大喜，又用同样的办法解决了另外几名装甲兵，而在科尔夫人的祷告声中，其他士兵也纷纷解决了残余的敌人。
    可怕的装甲兵团终于被消灭了，敏特看向窗外，那名指挥者又再叫嚷起来，他又想干什么？
    “啪！”国王寝室的门被猛地打开了，杰达满脸血污地走出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的表情显得愤怒而狰狞，手上的长刀不停地滴着血。
    敏特忙问：“你受伤了？！陛下怎么样了？！”
    （我好象……取错了章节名……这章还是叫“激战”更合适些，请无视上一章那个“中”字吧，应该是“下”才对……）
 第四卷 光与暗的交锋 一百二十三、战后
    杰达摇摇头，朝几个老臣抬了抬下巴：“你们进去吧，陛下已经醒了。”几个脚软的大臣互相对视几眼，兢兢战战地走进房间，不一会儿，就传出了哭声，接着便听到盖尔二世轻声抚慰他们的声音。
    敏特皱了皱眉，看向正大口喘气的杰达：“你叫醒他了？医师呢？”
    “怪物都打到床边了，老医师没来得及叫一声，就被丢出了窗外，陛下再不醒，就永远都别想醒了！”杰达抬袖抹脸，吐了口血沫，狠狠地道，“被我知道是谁干的好事，我一定把他切成十八块！”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一步迈出，长刀刺向一个断了手脚还在窗边挣扎着要爬进来的装甲兵的胸膛，顺着惯性将对方推出窗外，看着宫门前又再集结起来的士兵，他放声喊道：“如果你们以为自己比这些穿着铁甲的怪物更强壮，就来吧，我绝不会手软！任何冲击国王寝宫的人都是叛军！”
    士兵们骚动着，没有进攻，那名指挥者嘶哑着声音大叫：“意图篡位的野心家正在叫嚣，我们绝不能让他得逞！为了国王，上啊！”
    士兵们仍旧推拒着不肯上前，那人失态地抽刀砍死离他最近的一个士兵，大喊：“你们干什么？！想当叛徒吗？！难道你们不怕全家都被……”
    话还没说完，便听到宫门处一声号角，三长一短，士兵们听到后，立刻排队向宫门方向跑去。那名指挥者见状要上前拦着他们，却被为首的一名士兵一脚踢开：“我们不知道你是谁，只知道要听从军令！”
    那人还想说什么，却听到身后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间中夹杂着马蹄声响，回头一看，王宫卫队长萨金特领着数十骑与大队士兵从王宫大门方向飞奔而来，迅速包围了他们。又有人奔向后山方向。看着萨金特那张黑脸，他不由得脚下一软，知道计划已经失败了。
    萨金特冷然看着前方形容狼狈的士兵们，道：“放下武器，等候审判，国王陛下会决定对你们的惩罚！”
    士兵们沮丧地低下头。接着有一部分人发出了惊讶的声音，其他人纷纷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只见在国王寝宫的门前，盖尔二世正傲然挺立，身后是杰达公爵与数位大臣。
    谣言瞬间被粉碎了。
    萨金特飞快地翻身下马，带着一群属下走到盖尔二世身前，倒头就拜，后者伸手将他扶起，淡淡地道：“难为你及时赶回来了。你带人把这些士兵关押起来吧。别太为难他们，毕竟……他们也只是受骗而已。”
    一些落败地士兵们听到他地话。都满脸羞愧。一想到自己刚才攻击地宫殿内。就有国王在。就忍不住害怕地发抖。看向那名指挥者地目光带了愤恨。为了自己。更为了那些枉死地同伴们！
    那名指挥者却一改刚才地颓废。倨傲地扬起头：“懦夫！你连敌人都不敢下手吗？凭你怎么能建立起我们伟大地大诺嘉帝国？！”说罢手上一晃。已握住了一把银晃晃地匕首。萨金特等人立刻紧张地抽出刀剑戒备。
    盖尔二世抬起双手。往下一压。现场地骚动立时平静下来。他淡淡地对那人道：“大诺嘉帝国。不是只靠刀剑、只靠杀人就能建立地。如果你以为这就是真正地为国家奉献。那么我告诉你。你所做地只是把这个国家推向更痛苦地深渊而已！”
    那人哈哈大笑几声：“胡说八道！”便一刀刺向自己地脖子。倒下了。
    盖尔二世静静地看着那人地尸体。交待萨金特：“把他地尸体跟其他人地放在一起。小心看管好。”萨金特低头应了。
    盖尔二世抬头看看自己地寝宫内外。血流成河。伏尸满地。几处窗帘、窗框还在燃烧。两个窗台塌了。玻璃、陶瓷碎片到处都是。墙上挂地画。也有好几幅被沾污损毁。短短一觉醒来。世界就好象变了个样子。他闭上眼。揉了揉眉心。时间未到就被强行唤醒。他身体还有些疲惫。更让他难受地是精神上地痛苦。如果说当年地政变是不同政见、不同派别之间地斗争。那么这一回。就是**裸地骨肉相残了！亲爱地母亲、弟弟。这就是你们想要地吗？！
    重新睁开眼，盖尔二世的眼神已恢复了冷静，还有很多善后工作要做呢，他没有时间伤感。
    敏特没有随国王出去，他留在宫殿里，到处巡视着，看到有还在蠕动的装甲兵，就补上一剑。他打开几个装甲兵的头盔，发现他们都是脸色发青，已有淡淡地**气味传出，便觉得恶心。
    转回到国王寝室前，幸存的侍从们已经在宫廷总管的指挥下，整理、收拾国王的行李。这座宫殿遭受这番劫难，恐怕短期内都不再适合居住了。十多个受了伤的男女侍从低声哭泣着，互相进行简单的包扎，然后又去寻找不幸牺牲的同伴们。士兵们在房间窗外的花坛边找到了老医师的尸首，搬回了屋内。这位老人家为诺嘉王室服务了几十年，最后还是为它献出了自己地生命。
    科尔夫人掩面低泣，掏出手帕擦拭着一个死去少女的脸，那是她的侄女，刚刚年满十八岁而已。如果早知道会出这样的事，她绝不会答应哥哥，让孩子进宫当侍女的。
    敏特轻轻走到她身边，从手上解下那串小珍珠项链，洁白的珠子表面上已沾上了血污，他用衣角擦了擦，见没能擦干净，想要用点水系魔法，却感到一阵倦意涌上来，水元素稍一汇聚，便马上消散开去。刚才他已经耗费太多魔力了，现在居然连最简单的魔法却无法使用。
    “没关系，就这样给我吧。”科尔夫人发现了他，勉强笑着接过项链，却比哭还要让人心酸，“这是我姐姐在西科的光明神殿给我求来的，是大主教亲自赐福过地圣物……可是我太不虔诚了，如果我早一点念祷文。早一点把这串项链拿出来，这孩子是不是就不会……”她哽咽着，再也无法说下去。
    敏特忙道：“这不是您地责任，相反，正是因为您，我们这么多人才得救了。”
    科尔夫人摇摇头。泪水不停地涌出眼眶，她拿手帕去擦，却被手帕上的血迹沾得满手满脸都是血痕，她看看那手帕和手上地血，再看看侄女的脸，又再痛哭失声。
    敏特忙掏出自己的干净手帕递过去，低声说：“请您节哀。”看着科尔夫人哭泣地模样，再看看周围的惨状，他心头对幕后凶手的怒火就无法平熄。
    难道为了他一个人的权势。就可以牺牲那么多无辜的人吗？！
    回到屋内的大臣们又围着盖尔二世说话，表明自己只是受了谣言误导，才会跑来指责杰达公爵地。但对于公爵贸然让国王服食作用不明的药物，他们又感到不满。他们认为，如果国王没有昏睡不醒的话，这场灾难从一开始就不会发生，杰达公爵对此需要负一定的责任。
    这几个大臣一直与杰达不和，在所有官员中，是打击他最厉害的人。他们在当年的政变中，大力支持盖尔二世登位，而且认为只有盖尔二世的子嗣才能称得上是正统王位继承人。这么多年来，没少劝他重新娶一位王后，生个儿子。
    盖尔二世静静地听着，但眼神中已带了一丝不耐。杰达站在角落里，调头看向窗外整理战场的士兵们，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敏特听了一会儿，已积了一肚子火，当他听到一名大臣指责杰达故意隐瞒真相。阻挡他们见国王，又引得流言四起，才会导致这场动乱，让所有人都陷入险境时，再也忍不住了。他忽然想起袭击来临之前闻到的古怪香味，就三步并作两步地跨出大门，飞奔跑向前宫，一路引得尖叫四起。
    来到前宫地偏殿内，屋中一片狼籍。角落里。被害侍从的尸体还未搬走，几名士兵进进出出。搜索着每个房间，看是否还有人躲起来。敏特直接进入官员们值夜的房间，见壁炉边摆放着一个用来燃点熏香地黄铜大缸，走进一看，缸中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香料、香油的痕迹。
    他觉得有些奇怪，扫视周围一圈，才在屏风后不起眼的角落中发现另一个半旧的铜缸，边缘处磕破了一个缺口，缸里的香料残余正是他在大臣们身上闻到的那种。看这剩下的份量，如果真的烧完地话，恐怕这几个老家伙也会象外面的几个侍从那样，成为牺牲品。
    找张纸包了小半包香料，敏特重新跑回国王寝宫，直接问那些吵吵嚷嚷的大臣：“你们昨晚上有没有点熏香？！”
    几个大臣被他打断，都有些恼火，没好气地说：“没有！”其中一个脾气好点的，补充了一句：“昨晚上有个侍从弄坏了熏香的缸，我又不喜欢那个味道，就叫他们换了。”
    敏特冷笑一声，把东西往他们面前一送：“这是从缸里找到的香料，是迷香！幸好你们没有闻太久，不然，就会睡死在前宫，跟那些侍从一样被砍成两半！你们还真要感谢杰达公爵，如果不是他引出那些流言，你们又怎么会跑到这里来，避开了那些盔甲兵？！”
    大臣们看着那半包香料，脸都白了，还在硬撑：“不可能……那些人为什么……为什么要……”
    杰达冷笑一声，走过来道：“还不明白吗？你们平时就喜欢跟我作对，只要你们在叛乱中死了，那些人就可以说，是我杀了你们，为了报复！只要他们攻进来把陛下和我都除掉，就可以说，是我意图叛乱，还杀害了陛下！那还有谁会阻拦他们夺得这个国家的最高权力呢？！”
    大臣们睁大了眼睛瞪着他，他轻蔑一笑，转头对盖尔二世道：“陛下，这边事情都差不多了，是不是该去找找那位王太后宫里的侍卫长了？他既然暂代王宫内的防务工作，那些怪物是怎么出现地，他总该有个说法吧？”
    盖尔二世叹了口气，点点头，便带着杰达转身出门，却迎面遇上萨金特，一脸肃然地向他们报告了一个坏消息。
    萨金特是听到昨晚上东南方山上的巨响后，担心王宫中有变故，才会赶回来的，但以同样名义返回的还有马里奥亲王，而且，后者还带着五万人的军队，眼下正驻扎在城外。唯一可以让人稍为安心的是，这支军队没有进城的迹象。
    杰达脸色铁青，盖尔二世则一声不吭，几名大臣也都不敢再说话了。萨金特等了一会儿，见众人没有反应，才低声道：“我看……亲王殿下应该是真的担心王宫里有变故，才会带兵来的，他看起来……不知道今早会发生这种事……”
    盖尔二世地脸色好看了点，但忧虑丝毫未减。不管马里奥亲王是否知道今早地叛乱，一旦他知道了真相，会做出什么决定？要是他带兵攻进来，又有谁能抵挡？
    这时，门外来了一个侍从打扮的男子，眼珠乱转地看着周围一片忙乱，见到盖尔二世，顿了顿，才笑着上前道：“陛下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王太后正担心您呢，请您和杰达公爵一起过去。”眼珠子一转，又把目光放到敏特身上：“还有，请您带上最近为您医治地医师或是药师，王太后说有话问他们呢。”
    盖尔二世神情有些黯然：“敏特过去吧，老医师……已经不在了……”敏特应了声，心中有些不解，王太后闹这么一出，是想干什么？
    王太后居住的宫殿位于后山，离国王寝宫大概有三四百米远。由于盖尔二世的王后早逝，身为王子的劳勒并非国王之子，不住在王宫中，王太后就等于是占据了整个后宫。这里的建筑和装饰风格与敏特见过的诺嘉宫殿都很不一样。
    房屋完全用白色大理石筑成，不象其他宫殿那么庄重，但也不象韶南和伊斯特的宫殿那么富丽堂皇。庭园很大，繁花处处，七八条长廊穿梭在花园中，有无数的白色大理石柱子伫立，柱子基座上，还有金棕色的菱形图案，墙壁、门框和窗台上也用哑金色的漆描绘了精致的花纹……
    前往王太后所在的宫室途中，要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有二三十个容貌美丽的少女，清一色的修长身材，穿着细白麻纱布做的圆领无袖高腰百褶长裙，搭着韶南出产的彩色花缎制的斜披肩，头上顶着绸面圆帽，十几串珠玉垂下来，风一吹过，便叮当作响。
    她们恭谨地弯下腰行礼，眼睛却忍不住偷瞄他们这一行人，看到他们身后跟着的大队士兵，不由得感到惊慌失措，发出轻轻的娇呼。士兵当中有人忍不住盯着她们看，她们便半嗔着瞪了回去。有士兵发出轻笑，被萨金特回头横了一眼，才重新板起脸来。
    敏特一路面无表情地从少女们跟前走过，看到她们原本坐着的栏杆和绣墩上，摆放着皮球、花篮、玩具等物，还有几只猫懒洋洋地在太阳底下打盹。
    他忽然间觉得很荒唐，看着这副景象，谁能想到，一个小时前，就在不到三百米外的地方，刚刚发生过一场血战，有近百人惨死其中，尸首至今还堆放在原地！那股血腥味，即使是在这片鸟语花香的庭院里，也能闻得到！
    
 第四卷 光与暗的交锋 一百二十四、诡异的和谐
    诺嘉王太后已经年近七十了，但看上去还象是四十来岁似的，容貌端正，皮肤白，只是那眉间的阴沉大大削减了她的丽色。
    她见了长子一行人，先是询问了儿子的身体，见他没什么大碍，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把矛头对准了杰达：“谁给你这个权利隐瞒这么大的事的？！居然不告诉我和马里奥！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找来的骗子药剂师，就敢给国王吃那么危险的药？！万一国王出事，怎么办？！你是真的愚蠢到不知深浅，还是别有用
    杰达抿着嘴没说话，但双眼却紧紧盯着坐在王太后身边的劳勒王子，两只眼珠子快要喷出火来了。后者低下头，看不清表情，紧紧挨着自己的祖母。
    王太后骂完了便宜孙子，又把怒火撒到敏特身上来：“你就是那个骗子、奸细？！都是你才会导致这场动乱发生，你们还在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我把这个人拖出去杀了？！”
    “母后！”盖尔二世高声喝道，“您冷静一点！这件事不是他们的错！不告诉您是我决定的，只不过是睡一天不理事不见外人而已，我以前天天昏睡，也没出什么问题！这次的罪魁祸首是引起动乱的人，杰达和敏特一直拼命保护我，如果不是他们在，恐怕我现在已经死了！”顿了顿，又放缓了语气，“再说了，敏特是受邀到我们国家来的，并不是什么骗子药师，也不是奸细，我喝了他做的药，身体渐渐好起来了，刚才到您宫里来，我是自己走的，也不用人扶，体力比以前好多了，这就是他给我喝的药的效果。”
    王太后闻言未减脸色中的阴沉。但口气却和缓许多：“是吗？可你现在怎么看起来很疲倦的样子？”
    “我是没睡好就被惊醒，才会觉得疲惫而已，但体力真的好了很多，精神也不错。我正打算好好嘉奖敏特呢，您觉得让他担任宫廷魔药师怎么样？”
    王太后沉默着不说话，国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双眼却紧紧盯着母亲地脸，杰达低垂着头，双手紧握成拳。敏特偷偷环视各人的表情，冷不防看到劳勒王子脸上带着一抹不甘之色，见自己望着他，便收敛了表情，狠狠瞪了一眼。敏特心中冷笑，垂下眼睑。
    “既然国王这么说，那我就原谅他们的错误吧。”王太后慢慢地道。“至于宫廷魔药师就算了，这小子太年轻，怎么能担任这么重要的职务？如果国王想留他下来。就让他当个侍从吧。”不等盖尔二世说话，她就摆摆手，表示这个话题揭过不提了：“我听说在刚才的动乱中，你宫里的卫兵和侍从表现很好，别亏待了他们，死伤者地抚恤金，就由我出吧----回头你让总管到我这里来拿钱----要好好嘉奖，别让勇士们寒心。还有，马里奥特地带兵来帮助平叛……”
    “在提出嘉奖之前。王太后是不是先把掀起动乱的人找出来？”杰达突然插嘴道，“您宫里的侍卫长忽然接过王宫防务，阻止外面的大臣进入，又命令士兵进攻国王寝宫，不知道他背后指使的人是谁？王太后就没问问他吗？我听说……他在不久前已经回到您宫里来了。”
    王太后脸色一沉：“那个家伙已经畏罪自杀了！他留下遗书，说他是起了谋夺王位的妄想！这种人卑贱无耻，我已经吩咐把他的尸体拖到王宫前暴晒三天，又派人去抓他的家人，很快就会把他的同党全部铲除干净地。”
    杰达没想到他们居然对自己地手下也这么狠。咬牙切齿地说：“一个小小地侍卫长。居然会这么大胆？而且只命令士兵攻打国王寝宫。却对其他宫殿毫无进犯？！刚才走进您宫里地时候。我还以为是在做梦呢。这里居然完全没受到影响。没了侍卫长。也没人感到意外或惊慌！”
    “你这是什么意思？！”王太后脸色很难看。“你这是在指责我才是掀起这场动乱地罪犯吗？！太过分了！国王是我地亲生儿子。我为什么要伤害他？！”
    杰达低下头：“我并不是这个意思。但是……就算侍卫长能指挥士兵攻打国王寝宫。那些铁甲兵又是怎么来地呢？我已经检查过。那些全都是死人！只有亡灵魔法可以做到这一点。而马里奥亲王手下就曾经有过一个亡灵法师！前些日子。他被亲王驱逐出来。不到一个小时就被劳勒王子邀请到自己家去了。王太后。王宫里死了那么多人。连国王都差点丧命。您不觉得有必要传唤那个亡灵法师来问一问吗？！”
    劳勒王子扑嗵一声跪在王太后跟前。眼圈红红地道：“这都是我地疏忽！我以为父亲只是误会了那位法师。怕错过了人才。才把他请回家去地。但他从昨天开始就失踪了！我没想到他会用亡灵魔法做这种坏事。奶奶。这是我地错。请您责罚我吧！”说罢还挤出了几滴眼泪。
    王太后瞪他一眼。但旋即用溺爱地眼神看着他：“你这孩子真是太不小心了。怎么能信任外国人呢？为了惩罚你。我要你把王室家谱抄上三遍。以后时刻牢记自己地身份。不要再犯同样地错了。知道吗？！”
    劳勒忙起身挽住她地手臂。笑道：“我一定不会了。奶奶。您放心吧。”
    盖尔二世与杰达等人都满腔怒火地瞪着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对王太后的偏心处置非常不满，但王太后毫不在乎，还板起脸教训萨金特：“你身为宫廷卫队长，居然让这种人钻了空子，你是怎么回事？！还有，你那个副手居然在这种紧要关头失踪了，他是不是那个无耻之徒的同伙？！”
    萨金特低头紧握双拳，咬牙道：“王太后，他是被那个无耻的家伙杀害了，刚才……已经发现了他的遗体。”
    王太后一愣，但很快又说：“是吗？那就给他家人发一份抚恤金吧，但你还是失职了，不适合再担任这个职务。我看……”
    “母后！”盖尔二世再一次开口阻止了母亲的话，这一回，他脸上再无笑意：“虽然萨金特有疏忽的地方，但早在动乱发生前，他就奉我地命令去了军营，后来又在紧急关头带兵进宫平息叛乱。立有大功，之前的事就不必再提了。”
    王太后察觉到儿子的不满，便放缓了语气：“是吗？那就算了，让他原职留任，察看一段时间再说吧。不过那些参与叛乱的士兵，绝对不能留！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居心叵测地人？！把他们处理干净吧，刚好你弟弟带了五万精兵来，叫他挑一些出色的，补上宫中卫队的空缺。都是自家人，用起来也安心。”
    杰达与萨金特立刻黑了脸。这种安排简直就等于是把国王完全置入马里奥亲王的控制了，即使王太后偏心小儿子和孙子。这样做也太过分了吧？
    盖尔二世却不动声色：“王宫卫队跟其他军队不一样，把弟弟手下的兵安排进宫，当然信得过，可还需要经过礼仪培训才行，不然让外人看到了，会笑话地。还是先把山下八个哨所地人抽调上来担任宫中防卫工作吧，他们没参与这次动乱，本身又是受过训练的后备军。不过哨所那边就缺人了……”他沉吟片刻，便一击掌：“我想到了！把城里地卫队抽到哨所那边吧。弟弟的士兵，先在城里找地方安置，进宫的事以后再说。”
    他没提会把那些士兵安置到城里什么位置上去，但王太后却以为他这是妥协了，想想小儿子的兵控制了王城，也很不错，心情就愉快起来：“那就按你的话去做吧。”看着盖尔二世的脸，她觉得长子果然变得健康了，思路也更清晰。不象以前总做些傻事，便道：“你信任自己的弟弟，这很好，大家都是一家人，别因为外人而影响了彼此地感情。你长年卧病，现在虽然身体好了很多，但也不算很健康，就别勉强自己做太多事了。你弟弟马里奥要管军队，没空帮忙。你可以叫劳勒去嘛。整天只知道让杰达帮你，他一个人又能帮多少呢？劳勒以后就是你的继承人了。让他早点学习处理政务，你也可以轻松一点。”
    盖尔二世笑笑：“哪里还有比陪伴母后更重要的事？他是母亲最疼爱地孙子，您忍心让他受累吗？”
    “这是什么傻话？”王太后哂儿子一眼，慈爱地抬手摸了摸孙子的脸颊，“男子汉大丈夫，当然要学做正经事，总陪着我一个老太婆干嘛？”
    “奶奶怎么会是老太婆呢？您是全大陆最年轻最迷人的王太后，我高兴天天陪着您。”劳勒向祖母撒着娇，但很快又补充一句：“不过奶奶希望我做的事，我一定会做好的。您不是总说我聪明能干吗？我绝对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好、好。”王太后笑得合不拢嘴，转头对儿子道，“我生日不是快到了吗？这孩子专门为我办了个舞会，搞了很多有趣的东西呢，可能干了，你就多交点工作给他吧。”瞥了杰达一眼，“别总让杰达一个人出头。”
    杰达却忽然笑了笑，非常亲切地对王太后道：“您说得对极了，照我看啊，现在就有一件重要的工作，可以交给王子殿下做，就当是热身。既然殿下为王太后准备了舞会，我看不如把这次舞会办得盛大一点儿。今年年景好，很快就要丰收了；陛下身体好转，也应该让那些领主、王族们知道；您的生日，就更应该大加庆祝了。把诺蒙卡方圆一百公里以内地所有领主，还有王族中的远支近亲都请过来吧。当年您支持陛下登上王位时，不是有几位领主认为陛下身体不好，您的决定是错误的吗？趁这个机会，让他们看看陛下是多么的健康，您的决定是多么的英明睿智，看他们还敢不敢在背后笑话您了。”
    王太后听完以后非常意外，忍不住有些心动了。当年就是因为那些领主和王族的反对，爱子才无法登上诺嘉王位，她不得已扶持长子，还受了不少闲话，这口气她至今还吞不下呢。杰达虽然不讨她喜欢，但这个提议却很有吸引力。
    劳勒王子心中警钟大作。忙道：“现在国库并不富足，办那么大型的舞会，实在是太过浪费钱了。我们国家现在正是需要用钱地时候呢，这个主意不好。”开玩笑！要是让他们跟那些看自己不顺眼的家伙联系上了，自己一方还怎么控制那个没用的伯父？！
    杰达似笑非笑：“一个舞会而已，能花多少钱？我们又没用什么奢侈的东西。昨晚上殿下不是还为妻子举办了盛大地生日宴会吗？难道您觉得王太后不该享受更好的待遇？当然。如果您觉得钱不够的话，我可以凑一份，尊重长辈，这本来就是应该的。”
    “好了好了。”王太后止住两人的争吵，破天荒地没有指责杰达，“我知道你是好意，但劳勒说得也有道理，普通地舞会就行了，没必要请那么多人来。太麻烦了。”
    “怎么会是麻烦呢？”杰达满脸是笑，“您不想出一口气吗？再说，您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该想想您地孙子啊？”
    “我的孙子？劳勒？怎么了？”王太后转头去看爱孙。
    “我是指您地其他孙子。”杰达着重点出“其他”两个字，“卢瑟他们也都成年了，还没结婚呢。趁这个机会，让各位领主和城内的大贵族带着自家女儿来吧，您可以从中挑选喜欢的姑娘。这样卢瑟他们年底前就能结婚，不用两年，就有一屋子的孙子孙女围着您叫曾祖母了。”
    王太后最近几年一直心心念念的就是曾孙，劳勒的妻子一直没有生育，她已经心有不满了。差点忘了能生重孙的孙子并不仅是一人，听到杰达地话后，立刻盘算开了。城里的贵族女儿，她见过不少，没有哪个合意的，但如果是大领主们地女儿，应该配得上自己的几个小孙子吧？想到这里，她头一回用赞许的目光看了杰达一眼。
    劳勒脸都快气歪了。如果真让弟弟们先生下儿子，自己的地位还会那么稳吗？杰达提这个建议。根本就不安好心！他看着祖母的表情，就知道她已经心动，上前一步想要劝她，却被她一手拦住：“事情就这么定了吧！劳勒，这件事由你负责！”
    劳勒一愣，没反应过来。王太后微微一笑，她知道杰达在打什么主意，他以为事情那么容易成功吗？她的长子是国王，小儿子有几万军队。那些领主又怎么会听他的？
    但杰达却自有主意：“王子殿下要学政务。又要准备舞会，一定忙不过来吧？邀请那些领主的事就交给我去办吧。一定把所有曾奚落过王太后的人都请到，让您出口气！”
    事情就这样拍板了，盖尔二世微微皱了皱眉，但看到眼中闪着熊熊火焰地侄子杰达，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脸上重新戴上了笑容。
    与此同时，敏特在下面看着这几个人你来我往地说话，心中再次觉得荒谬无比。几乎可以说是撕破脸的两方人马，居然状似和睦地说笑起来了，只是这种和谐的表面下，隐含着更大的风暴，不知几时会爆发出来。
    王宫中很快恢复了平静，国王搬到另一所宫殿暂住，房间小了，侍从人数也减少了。王太后曾提过要多安排些人来，都被盖尔二世以用不着那么多人为借口拒绝了。现在服侍他的都是在那场动乱中幸存下来的人，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似的，所有人都平静地做着自己的工作。只有从他们偶尔互相交换的眼神中，人们能察觉到有什么事即将要发生了。
    敏特获得了自由进出宫廷地权利，本来杰达提议他回自己的城堡住的，考虑到暗中的工作，他拒绝了杰达的邀请，在城中租了个小院，每天进王宫去为盖尔二世配药。在来回王宫与王城的途中，他常常遇上士兵“换防”，而且，频率很不寻常。
    敏特小心地观察着这些变化，暗暗记在心底，回到家就写下来。之前的联络员离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应该再过来了吧？
    果然，没过两天，那位粮食商人“叔叔”就再次来到了诺蒙卡。
 第四卷 光与暗的交锋 一百二十五、愧疚
    “粮食商人”到诺蒙卡来是为了上次没能达成最终协议的运粮方案，他对前来商谈的杰达道：“按照上回说好的，我们本来打算经威沙运粮食到诺嘉，但现在威沙不肯派兵护送，又没有大佣兵团愿意接受雇佣，我们只好从韶南招人，可威沙那边却说，我们人数太多了，又携带武器，怕我们会图谋不轨，不许入境。这可怎么办呢？总不能只派几个人拿着棍子护送运粮车穿过整个国境吧？”
    敏特眉毛一跳，没出声。
    杰达则皱了眉，现在诺嘉与威沙两国之间的关系的确有些紧张，但还不至于发展到禁止粮食过境的地步吧？他道：“诺蒙卡也有其他的粮食商人从外国进货，他们都没有说起这种事，怎么你们就那么麻烦呢？”
    那商人哂道：“公爵阁下，你怎么拿我们跟那些粮食商人比？他们顶多运上十来车就算了，我们可有一万公斤粮食，一百多车呢！这么多粮食，是我们半年的产量，万一中途遇上劫匪什么的，谁来赔偿我们的损失？本来这么多粮食，如果我们运到其他地方慢慢卖，最多几个月就卖完了，愿意花那么大功夫送到诺蒙卡来，完全是因为想跟贵国王室做生意的缘故。我们那么有诚意，公爵阁下难道就不能出点力吗？”
    杰达低头沉思，他心里很清楚，这笔粮食量大，价钱也不高，只要运到诺蒙卡来，今年都不必再担心国内粮食短缺了，而且面对马里奥大军时，也能占据主动，毕竟后者也面临着军粮压力。沉吟片刻，他道：“威沙那边不能走的话，走其他路怎么样？”
    “绕道伊斯特太远了，您还不如直接向他们买呢。不过不知道他们肯不肯卖。至于梵阿，现在正闹着要关闭国境，不知道肯不肯让我们过境。”商人打量了一下杰达，眼珠子一转，便道，“要不……您跟上头说一声吧？我听说。梵阿想要关闭国境，是因为诺嘉人和威沙人在蒙里闹得太过分了，您能不能请国王下令，让那些人别再闹了？”
    敏特暗笑，心想这才是安全署的目的吧？
    杰达也很清楚在蒙里发生的事是谁干的，考虑到马里奥亲王也需要粮食，或许……他可以劝服后者，暂时停止在蒙里的动作，让运粮车先过来再说？
    想了想。他道：“我会处理这件事，你先等等吧。”说罢就转身离开了，商人笑着目送他出门。便拉着敏特说些家常闲话，等周围人都散了，才压低了声音说：“诺嘉境内出现了不寻常的兵力调动，边境地区更是明显，是不是他们准备动手了？”
    敏特摇摇头，小声把前几天的那场动乱简单介绍一番：“诺嘉会不会起兵还是未知之数，虽然现在局势暂时平静下来，但我有一种直觉，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一场更大的动乱发生，而且这回要决出胜负了。如果是诺嘉国王赢，开战地可能性就很小，如果是马里奥亲王……那就一定会起兵！”
    商人眯眯眼，缓缓颌首：“既然是这样，你要时刻留意局势，尽可能多收集些情报，一有开战的先兆，立刻回国报信！麦洛里已经到达西科坐镇。国王也下令军队警戒，边境地区已布署好兵力了，一但开战，就叫他吃个大亏！”
    敏特郑重点头应下。那商人顿了顿。环视周围一眼。便朝他手里塞了样东西。敏特一摸。发现是把钥匙和一张小纸条。
    “收好了。这是位于城门附近一间小屋地钥匙。那里准备好了马匹、干粮、水、药物和衣服。还有全套地身份证明和通关凭证。都是可靠地真货。有个哑巴每天傍晚去一回照看马匹。他不知道我们地身份。”
    敏特静静将东西放入储物戒指。正想说什么。却听到对方忽然笑着大声说：“上回你叫我捎回去地那些麻纱布。你妈妈很喜欢。说是夏天做衣服最凉快了。叫我多买几匹。可那些都是王宫专用地高级货。叫我到哪里买？只好找些上等地细布代替了。”
    敏特会意地笑道：“你早跟我说嘛。我想办法弄两匹好了。宫廷总管那边应该还有很多剩地。”
    “在谈什么？好象很开心。”杰达走进屋子。见状淡淡地问。
    “粮食商人”笑道：“只是随便聊聊。您别笑话。那件事……行了吗？”
    杰达有些犹豫：“我还没找到人，你再等几天吧？”
    对方一口答应：“那好，我去看看附近有没有别的生意可以做，刚刚才发现，诺嘉的布也很好呢。”
    杰达没功夫听他说生意经，匆匆闲聊两句，便叫敏特：“陪我回去吧，我有话要跟你说。”
    “粮食商人”忙道：“那你们去吧，我先走一步。”边说边朝敏特看了一眼，后者微笑着眨眨眼，但离开了。
    敏特跟随杰达返回王宫，却意外地看到他骑马跑出了城，似乎想回城堡，皱皱眉，加了一鞭，催促坐骑加速跟上。
    杰达越跑越快，敏特好不容易才追上去，两骑绕着山边的大路跑了大半个小时，前者才放慢了马速，缓缓爬上山坡。
    最近的天气越来越炎热，到了山上，风一吹，倒比在城里凉快得多。敏特搞不明白杰达在发什么疯，只得骑马跟在他后面，慢慢爬上山坡。
    一大片连绵起伏高矮不一的山间，点缀着许多黑黑地斑点，走近了一看，才发现是一种矮矮的树，深褐色的叶子又大又长，一拨开，就能发现叶下结着一大串果实，每个都有拳头大小，金黄色地表面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这就是诺嘉的面果，再过两个月，果壳转变成褐色，就能采摘了。
    闻着面果树独有的淡淡清香，敏特放眼远眺诺蒙卡城郊的景致，只见青翠山间夹杂着被山石切割成不同形状的褐色土地。灰白石墙黑蓬顶的小屋散布在山脚田边，四周长满了色彩鲜艳的野花，许多女人孩子在田间劳作，老人赶着车，从城里拉了各种生活用品回来，村民们立刻一拥而上。笑着分东西。
    这大概就是原本挂在国王寝宫长廊上的那些画里的情景吧？敏特深呼吸一口气，又将目光移到田间，如果他没看错地话，那应该是韶南的圆米稻，但在这个时节，圆米稻应该已经成熟了，可这里的稻株却还是半青半黄的颜色，还有些恹恹的，应该是不适应北方气候的缘故吧？不过。诺嘉什么时候种起圆米稻来了？
    杰达见他盯着那些稻苗看，便漫不经心地道：“那是试种地，陛下希望能找到适合我国土地的第二种作物。否则，只靠面果，我们迟早会饿死。”
    敏特发现他情绪有些低沉，便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刚才在马里奥亲王那里受气了？”
    杰达摇摇头：“我没见到他，刚才，我……”顿了顿，他停下马，翻身下地向前走了几步，回头看着敏特。神情似乎非常难过：“我遇到老医师家里送葬的队伍……”
    敏特也下了马，走到他身边，听他说着从前地事：“……老医师家里世世代代都是宫廷医师，他在我父亲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是医师助手了。我父亲兄弟几个，从小到大，生病时总是爱找他，因为他不嗦，还常常带些有趣的玩具进宫。我出生的时候。就是他为我母亲进行产后调养的，后来我母亲病逝，他也是主治医师……几乎所有在王宫里出生的孩子，都被他治过病，他明明……是那么亲切和蔼地一位老人，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这么死了，马里奥亲王和劳勒父子俩难道就不觉得难过吗？他也曾为他们治过病，送过他们玩具啊！”
    敏特看到他眼角的闪光。也觉得难过起来。默默地递过一块手帕，杰达随手拿过来一擦。又继续道：“还有，那些死去的侍从和卫兵……我认得其中一个是劳勒奶妈地小儿子，还有一个是在王宫里服侍了马里奥亲王十几年地女官……他们为了达到自己的目地，用这种阴险毒辣的手段强行攻打国王寝宫，毫不在乎在那座宫殿里，还有自己的亲哥哥、亲伯父，还有象家人一样亲近的人，他们怎么可以那么冷酷？！”他忍不住大声喊出来，狠狠踢了前面的土堆一脚，溅起一身尘土。
    敏特上前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着他地情绪，却被他甩开了：“我今天早上看到劳勒高高兴兴地去布置大宴会厅，为舞会的事做准备。他说要用最华丽的织锦缎作装饰，还有什么黄金烛台、水晶酒杯、彩色羊毛挂毯……他甚至要求陛下身边的所有侍从侍女都穿上最漂亮的衣服，练习怎么笑才够灿烂，好在接待客人时不会丢脸----他怎么就不想想那些人才刚刚失去了亲人和同伴？！”
    敏特小声嘀咕了一句：“舞会是你的提议。”
    杰达一怔，接着便自嘲地笑笑：“是啊，那是我的提议……”他用双手捂住了脸：“我是不是很过分？有那么多人死了，我却提议举办盛大的舞会，只是为了……跟别人争权夺利，我……也变得那么丑陋了吗？刚才……老医师的孙子，从小跟我一起长大地朋友……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很难受，很难受，我并不是在庆祝他们的死亡啊……”他蹲下身去，看不出是不是在哭。
    敏特沉默片刻，便轻声道：“我知道你不是在庆祝他们的死亡，哀悼亡者，不一定要用固有的仪式表达，你提议举办舞会，是为了让杀害他们的凶手得到应有的惩罚吧？我相信你的朋友总有一天会谅解你的。”
    杰达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敏特等得不耐烦，便提高了声音：“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一点都不象你！如果觉得愧疚地话，就拼上你地性命，为死去的人们报仇吧！只知道躲在这里哭，你还是不是男人啊？！”
    杰达猛地抬头瞪了他一眼，但很快又笑了，站起身来，正色道：“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做。只是……伤感一下而已。”抹掉眼角可疑地亮光，他走到自己的马旁边，忽然回头看着敏特，眼神有些复杂：“刚开始，我真的觉得你有很多地方很可疑，但现在。我知道你是个可以信赖的朋友，你放心，杰达&#8226;诺维拉--康克森绝不会背弃朋友！”
    敏特有些心虚，轻咳一声：“说这些干嘛……”
    “我要出发去见那些大领主和王族了，能不能压制住马里奥亲王，就看这一次的成果。不管有多困难，我都会拼命的。”他郑重地对敏特道，“陛下那边，就交给你了。请一定保护好他。”他伸出手，笑着看敏特：“你不会让我失望地，对不对？”
    敏特心中猛地一跳。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顿时涌上心头，只是他还记得自己的职责，才勉强维持住平静的表情，伸出手去：“一路珍重。”
    杰达紧紧握了握他的手，转身上马，急驰而去。敏特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忽然觉得背上压力重了很多，心头地负疚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了。
    想到盖尔二世和杰达信任的目光，再想想自己的使命……敏特咬咬牙。不管怎么说，他只是隐瞒了自己的来历和目的，没有伤害他们，不是吗？
    也许是出于内疚的心理，自从杰达走后，他就对盖尔二世的安危十分上心，由天天去王宫，改为重新搬回王宫里住了，不但亲自监督盖尔二世喝药休息。连饮食也时时留意，避免有人钻空子。
    安全署的同伴理解他的决定，在见了两次面后，考虑到诺蒙卡局势危急，“粮食商人”以国内有急事为借口，退回到边境上，临走前，将安全署安插在诺嘉国内地几个秘密据点都告诉了敏特，好方便他日后逃离。
    杰达一走就没了消息。直到了舞会的前一天。才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他向国王回报说，除了一位领主生病外。其他人都接受了邀请，马上就要到了。
    至于他跟这些领主和王族、大贵族们私下谈了些什么，就只有国王与他两个人知道。
    劳勒王子得知堂弟回来了，第一时间就过来“欢迎”他的回归，看到他一脸疲倦灰败地脸色，还以为他碰了钉子，脸上就露出得意来，忍不住奚落几句。杰达一一忍了，却使得他更为嚣张，大谈特谈自己的舞会安排是多么的出色。
    杰达面带微笑地听着，眼中却闪过一丝嘲弄。这么愚蠢的家伙，真的是前几天那个狠辣决绝的对手吗？究竟是他高估了劳勒，还是后者的伪装太高明？
    为王太后生日以及国王恢复健康而举办的盛大舞会，就在一种紧张却又平静的气氛中开始了。根据传统，国王要打开第一瓶酒，向客人致祝酒词。由于盖尔二世长年健康不佳，这个职责一向是由马里奥亲王代为行使地，今年，他也打算走上主席台，却看到兄长笑着先行一步，顿了顿，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便笑着留在原地看兄长的致词，却没料到这副情景早已落在别人眼中。
    这次宴会有数十名大贵族和他们家眷参加，连官员和侍从在内，足有两三百人。装饰一新的大宴会厅中，觥酬交错，衣香鬓影，人人都在赞叹那华丽的摆设、名贵的佳酿与美味的菜肴，齐声恭贺王太后与国王健康长寿。
    劳勒王子志得意满地穿梭在人群中，跟客人们交谈，展现自己身为王储的气度与才干，看到几个亲弟弟只会围着年轻小姐们转，堂弟杰达则躲在角落里跟些老头子说话，他轻蔑地笑笑，便高声向几位领主介绍着自己的辉煌事迹。
    敏特穿着一身侍从官地礼服，在角落里默默观察着舞会中的人们，不一会儿，觉得无聊了，便走出去透透气。
    花园里空气清新，本是个休息的好地方，可惜……
    敏特遗憾地看着占据了凉亭的一对年轻男女，那个男人似乎已经开始动手脚了。他只好转身走向花园的另一边，记得那里也有一个亭子的……居然也被人占据了？！不过……那两个人似乎有些眼熟……
    很久没见的朱妮娅揪着块帕子，正向一身黑的谢德（他没参加宴会，这是他的工作装）诉苦：“王太后还是不喜欢我！她刚才当着其他人就故意让我难堪！我知道我不象其他千金小姐那么有权势，可我也是贵族啊，她凭什么看不起我？！”
    谢德低声劝着：“王太后一向是这样，她只是不喜欢与阁下有关地人，并不是针对你。”
    “才不是呢！”朱妮娅揪帕子揪得更用力了，“她刚才还对杰笑了，她只是讨厌我！可恶地杰，只顾着跟那些老头子说话，我受了委屈，他也不来安慰我……只会叫你来……”
    谢德无奈地继续劝她，敏特暗暗翻了个白眼，悄悄离开，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
    他四处乱走，无意中来到了宴会厅后方地走廊，这里没什么人经过，吹着山风，倒是很清静。他左右望望，便悄悄躲进窗帘中，坐上窗台，盘起腿，轻轻吁了口气，觉得心情轻松多了。
    走廊上传来响亮的脚步声，他皱皱眉，把自己的身形完全隐藏在布帘中，听到经过的人的脚步声，才知道那是盖尔二世和马里奥亲王。
    这个诺嘉国王在想什么？他居然敢单独跟马里奥亲王相处？怎么连个随从都不带？就算他恢复了健康，跟他弟弟比起来，还是弱得很啊。
    敏特坐不住了，悄悄滑下窗台，跟在他们后面，看到他们转进一个房间，关上了门，便迅速走到旁边的房间里，从阳台处接近了他们所在的房间窗下，偷偷往里看。
    这对兄弟站在离窗很远的地方说话，刚开始时，双方态度还算冷静，但越说越激动，不久就吵起来了。敏特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便轻轻推开了窗，刚好听到盖尔二世在说：“……你这不是在振兴诺嘉，而是把诺嘉带进地狱的深渊！我绝不允许你这么做！”
    马里奥亲王猛地掀翻面前的桌子：“混蛋！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敏特被那声巨响吓了一跳，缩回头来，小心喘了几口气，才又再探头继续听，却看到眼角处黑影一闪，转头看去，跟一双还算熟悉的眼对上了。娜姆？！她怎么会在这里？！
 第四卷 光与暗的交锋 一百二十六、各人各心思
    娜姆一如往日的习惯，身上的衣服从头包到脚，还蒙着面纱，只露出半张脸、双手和小腿，但这一身深紫红色的薄纱裙却十分贴身，包裹着她曼妙的身段，窈窕动人，纱裙下摆大概很长，被她打了个结挽起，露出一双白生生的纤细小腿，脚上是非常轻软贴合的舞鞋。
    她脸上化着妆，眼睫毛很长，衬着一双睁得大大的眼睛，显得十分妩媚，虽然没带叮叮当当的首饰，但她腕上、脚上、腰上都缠着华丽的钩花金丝带，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如果在其他地方看到这么一位美人，谁都会心生赞叹的，但问题是，在这个地方，这个时刻，又是娜姆这么一个身份有问题的人，敏特还真是赞叹不起来。
    她不在劳勒王子的别墅里当情妇，趁他不在家时打探诺嘉的军事情报，跑到王宫里来干嘛？！而且还穿成这个样子？！她是从另一个房间出来的吧？这里的阳台连通三间房，但他好象记得，第三间是锁上的？！
    娜姆显然也是怔住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别人。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峙在那里，而房间中的两人在一番无意义的争吵之后，盖尔二世开始一条条地驳斥马里奥亲王的决策，后者则不服气地为自己分辩着。敏特和娜姆立刻被他们的对话吸引了过去。
    “下个月中出兵？你真是疯了！面果还要再等两个月才能全部收割完毕，而且现在是夏天，你就不怕到了南方，士兵们适应不了炎热潮湿的气候？！”
    “我没疯！这是我深思熟虑之后决定的。现在存储的粮食就够我们吃一个月的了，而下个月就是韶南北方地区收割粮食的季节，我们趁机南下，只要几天，就能抢到足够我们吃一年的粮食，然后在雨季之前退回国内。有了这笔粮食，等秋天再发兵东侵的时候。我们就不用担心军粮了！”
    盖尔二世悲哀地连连摇头：“你打算同时对两个国家开战？你以为韶南会什么都不做？他们可不怕雨季作战！你的做法反而让他们有了进占我国报复的借口。再说，我们要打韶南地话，必须先经过威沙，你要怎么说服威沙放我们的军队入境？”
    “哼，威沙算什么？恐怕我们大军都快过完境了，威士德才会收到消息吧？抢回来的粮食分一点给他们就行了。他们也正缺粮呢！”马里奥亲王毫不在乎地道，“我很清楚他们都是什么人！掠劫成性！只要有点好处，就象狗闻到肉腥味一样凑过来！你以为他们不想抢韶南吗？是那个没用的现任国王不敢违反所谓的禁战协议而已！我已经联系好几个反对他的势力了，他们会跟我们一起行动，到时候，有他们挡在前面，韶南就算想报复，也要先打下威沙再说！”
    “梵阿教廷一定不会答应地。”
    “他们答不答应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他们凭什么干涉我们的事？！”马里奥亲王烦躁地说，“行了行了。你总是有这样那样的理由！梵阿现在被威沙缠上，哪里还有精力管我们？！我告诉你，出兵的计划已经定好了。你只要乖乖留在王宫里当国王，好好养病，没事做就去画你的画，这些政务就交给我和劳勒吧。”
    他抬脚就要往外走。又被兄长叫住了：“我不会签署同意书地。也不会发出调兵令。你这几年为了壮大军队。把全国七成以上地青壮都强拉入伍。我因为身体不好没法理事。只好放任你地行为。但你要在农忙时节即将到来时把大批青壮劳力投入战场。我是无论如何不会同意地。你这样做。只是拿国家地未来去换取你地野心！”
    马里奥亲王勃然大怒：“你听不懂我地话吗？我叫你不要再管这件事了！你别以为自己真是什么国王。没有我。你一个只会画画地病汉怎么可能登上王位？！老老实实按我地话去做！我会让你平平安安当国王当到死。不会抢走你地王位！”
    他说完就气冲冲地转身走了。留下盖尔二世一个人在房中。过了一会儿。才幽幽叹了口气。敏特轻轻一动。打算退回去。抬眼看向对面地娜姆。显然也是打着同样地主意。她朝他嫣然一笑。便转身要走。却听到屋里地盖尔二世突然说了句：“您都听见了？”敏特与娜姆两人双双僵在那里。
    “听见了。”屋里传出一把苍老地声音。敏特顿时觉得毛骨悚然。房间里什么时候有了第三个人？！
    盖尔二世道：“看来马里奥是不可能改变主意了。可我不能让他这样鲁莽下去。或许我不是个好国王。但既然坐在这个位子上。就要尽我身为国王地责任。”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请您帮助我吧。不管是为了这个国家。还是为了诺维拉--康克森地荣耀。”
    那苍老地声音道：“不需要说这种话。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接着传来拐杖点地地声音：“马里奥根本不知道这个国家已经到了什么样地境地。整个北方。连同东北、西北在内。还有西南方。这些偏远地地区。平民已经快要活不下去了。贵族却越来越富有。享受着奢侈地生活。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地！我们这几个离诺蒙卡近地领地。原本很富有。当年因为马里奥乱来。迅速衰败下去。这几年在你鼓励经济、重视农业地政策下。才恢复了一点繁荣。但如果在这时候来一场战争。那么所有地一切都会消失。我们已经承受不起再一次打击了。”
    “您能理解，真是太好了。其实，身为尼科迪默斯大帝地子孙，谁不希望实现统一大陆的梦想呢？可现在真的不是个好时机，马里奥……他有才能，只可惜出生在错误的时代里。”
    “哼，他只是错误地估计了形势。”苍老的声音靠近了窗边，“想要实现祖辈的梦想，这没什么问题，但明知祖辈曾犯过的错误。还要再犯一次，甚至错得更厉害，那么他就只是个笨蛋！”话音刚落，他就大声喝问：“谁在外面？！”
    敏特一惊，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忽然看到娜姆身上的金丝带反射在窗上的光茫。才醒悟过来。怎么办？要是被房间里地人发现娜姆，就等于是自己也暴露了。
    娜姆看着他，飞快地朝阳台外看了一眼。
    敏特顿时有了主意，他迅速搂过娜姆地腰，飞身翻下阳台栏杆，躲进阳台下方的花丛中，死死压住她地头，自己也伏低了身体，让周围的花枝掩藏住自己。
    早在他刚刚翻下阳台时。窗已经打开了，盖尔二世探头看了外面一圈，没发现有人。便回头说：“您是不是看错了？真的有人吗？”
    房间里，年近八十岁地老人一脸严肃：“窗上有金色的条纹状光茫，不象是宴会那边反射过来的光。”
    盖尔二世闻言索性开门走到阳台边，朝下面仔细看了看。敏特把身体伏得更低了，压住娜姆的手上也加了把力。
    上面的两人没发现有问题，只好放弃了，老者道：“很可能是别人的探子，万一泄露风声就糟了，我去联系其他人。加快动作，你也想办法稳住朝臣吧。至于你母亲那边，我会想办法处理的。”
    盖尔二世应了，但又有些迟疑：“您不会……”
    老者冷笑：“你担心我会对她不利？放心，她名义上还是我的嫂嫂，我不会难为她的，但她也不能再乱来了。不是我做叔叔地说你，你实在太仁慈了，或许仁慈是一个好国王必备的品格。但不代表你要无原则地容忍别人的任性！我看你那个侄儿杰达就不错，有胆量，能下狠心，人也聪明，好好栽培他吧。”
    “是。”盖尔二世低声应了，两人又小声说了些什么，就一起离开了房间。
    敏特听不清上面地情形，只隐约听见关门声，觉得有些不对。便仍旧伏着没动。手下的娜姆开始大力挣扎。却被他压着头一动不能动。
    “有人吗？出来！”他们头上忽然传来一道男声，吓得两人都不敢再动。那人静静地来回走了两圈，才走回头，说：“陛下，我检查过了，没有人在那里。”
    “好，你去吧。”盖尔二世遣走了卫兵，才回头对叔叔道：“看来要不是您眼花了，就是那人已经离开，咱们快回前面大厅去吧，不然马里奥该起疑了。”
    这一回，他们是真的走了。敏特听到脚步声远去，才真正松了口气。手一松，便放开了娜姆，后者飞快地甩开他的手，跑出几步远，才回头仔细打量他一番，忽然笑了，小声问：“你跟我是同行吧？”
    敏特没回答，转身就走，听到背后有风声，立刻回身防备：“你想干什么？！”
    就算知道对方的身份，但身在异国，两人又不是一个国家派出的，谁知道她会干什么？
    娜姆刚才是想拦住他，见状只好停下脚步，低低地笑道：“大家都是一样的，干嘛那么防备我？放心，我不会出卖你，我没那么笨。”
    敏特想想，觉得也对，两人的情况差不多，不管是哪一个暴露身份，都对另一个没什么好处，便放松了一些。娜姆见状笑得更甜了，忽然欺身上去，攀住敏特的肩，在他耳边低低地道：“小弟弟，刚才地事，别告诉人啊，姐姐会感激你的。”说罢还伸手拧了他的脸蛋一把。
    敏特顿时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不由得打了个冷战，想要挣开她，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她锋利的指甲眼下正抵在他脖子上，只好沉声答应了：“放心，我也不是笨
    娜姆嫣然一笑，收回了手，转眼便消失在转角处。敏特觉得脖子上有些痒，一摸，才发现破皮出血了，暗暗骂了句，掏出药来涂上，伤口就立刻愈合了。他左右打量一眼，悄悄转回花园中，才松了口气。想到刚才娜姆在他耳边说话吐气。他就浑身不自在，马上掏出手帕擦耳朵擦脸，才回到宴会厅中。
    杰达已经结束了跟别人的谈话，正站在边上，静静地喝着酒，回头看到他。皱了皱眉：“你脸上怎么那么红？脖子上是蚊子咬的吗？”
    敏特有些不自在地道：“是啊，花园里……蚊子厉害……”
    杰达笑了笑：“你是看到某种情形了吧？哼，那种花花公子的习气，他们倒是学得很快！”他没再追问，转头将目光投向厅内的人群。
    敏特犹豫了一下，上前悄悄说：“我看到朱妮娅小姐了，她好象很难过，你不去安慰一下她吗？”
    “我现在哪有这个功夫？谢德会看好她的，等事情忙完了。再想办法哄回她吧。没事，她只是在闹别扭而已。”杰达漫不经心地啖了口酒，“你看劳勒对几个亲信说了半天话。不知道又有什么花样。”
    敏特远远看去，果然见到劳勒王子在跟几个人小声说话，没多久就分开了，回到王太后身边，笑着跟她聊了几句，哄得她眉开眼笑，接着，他便站起身来，打了个响指。全场灯光便暗了下来，客人们一阵安静，都在听他想说什么。
    “各位尊贵地客人们，欢迎今晚光临王宫，参加我祖母的生日舞会。为了向她表示庆贺，我，劳勒王子，亲自准备了几个小节目，请各位也一同观赏吧。”
    客人们互相望望。都表示欢迎。劳勒得意地笑笑，击掌示意，宴会厅一角的帷幕忽然拉开了，里面灯火通明，二十个**岁大的俊秀小男孩穿着整齐华丽地衣服，站成两排，开始用清脆的声音演唱一首称颂王太后的歌。虽然曲调很一般，但在男童们宛转的歌喉演绎下，却显得格外动听。
    劳勒王子对王太后“耳语”。说那是他亲自作的曲子。王太后笑着非常开心，等男孩们唱完。便吩咐身边地侍女们厚厚地打赏他们。她身边地年轻女眷和贵族小姐们都齐声夸赞劳勒王子多才多艺，孝顺祖母，她更高兴了。
    帷幕这时又拉起来了，等再度拉开时，一个紫红色的身影出现在圆圆地桌面上，两座花枝般的镀金烛台，每一个都点了五支蜡烛，在黑暗中发出点点火光。那女子随着悠扬的诺嘉传统民谣舞动着身躯，手执烛台做出种种高难度动作，摆出优美的造型。人们看着那火光象星星般跳动着，却象是粘在那女子手中一般，完全不会掉下来，都惊叹不已。
    敏特一眼就认出那正是刚才遇见过的娜姆，原来她进王宫是要在舞会上表演的。不过，劳勒王子这是在干什么？让情妇公开露面？
    杰达低声冷笑道：“马里奥亲王口口声声说排斥外国人，要赶他们离开，结果他儿子却公开让外国情妇出现，他们哪里是排斥外国人？根本就是贪婪地想要抢夺外国的财富美人而已！”
    敏特张张嘴，还是没说话。
    王太后很喜欢这个节目，还打听表演地是什么人，当知道那是孙子的“客人”以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这孩子就知道胡闹！”却没责备他。劳勒笑嘻嘻地给她倒最爱喝的果酒：“这是刚从北方送过来地，最好的果酒，您多喝一杯，晚上睡得更香。”
    王太后斜了他一眼，笑着举杯喝了口，有些动容：“原来是这种！国王很喜欢这个，你给他送一杯吧，也去讨讨他的欢心，整天陪着我这个老太婆干嘛？”
    劳勒笑着应了，起身望见对面的华服丽人一脸忿忿的模样，警告地瞪了她一眼，见她脸色苍白地扯出笑容来，才拿着酒壶转身向盖尔二世的方向走，半途却被一个侍从拦住了，向他示意了一下边上的小门，见是父亲在向自己点头，便走了过去。
    敏特立刻就发现了这一点，小声对杰达说：“劳勒王子跟马里奥亲王不知要说什么，我去听听。”杰达微一点头，他便悄悄走到门外的走廊上，暗中接近了马里奥亲王父子，偷听他们的对话。
    “……翻脸了？！”这是劳勒王子地声音。
    “没错，咱们加快动作吧，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能让他破坏了我们的计划！”
    “那……”劳勒有些迟疑，“您打算怎么做？”
    “等舞会结束，这些人走了，就悄悄把他软禁起来，向外宣布他旧病复发。杰达那边也要控制好，必要时把他丢时监狱！等战事结束了，再放人！到时候他们就只能接受现状了。有你祖母在，别人不会起疑的。”
    劳勒没出声，马里奥亲王也没多说什么，只匆匆交待几句，就离开了。前者却站在原地，面上表情变幻莫测。
    敏特悄悄退回厅内，觉得劳勒的反应实在让人放心不下，便走到杰达身边，把刚才听到的话都告诉了他，又道：“要不要请陛下多提防点？我怕劳勒王子另有想法杰达皱皱眉，走到盖尔二世身后，与他小声说了几句，才抬头向敏特点了点头。
    舞会渐渐到了尾声，最后一个环节，要由舞会的主角向来宾们祝酒道别。劳勒笑着亲自拿了个精致的黄金酒壶为祖母倒酒，在她向众人致辞时，退后几步，笑着将酒壶递给杰达：“兄弟，陛下那杯由你去倒吧？”
    杰达警惕地望着他，不知他在打什么主意。
    
 第四卷 光与暗的交锋 一百二十七、逆转
    劳勒见杰达不接，脸色有些不悦：“怎么？这可是王太后娘家领地刚刚进贡的果酒，王太后知道陛下不能喝烈酒，才特地叫我送来的，你看不上是不是？”
    杰达顿了顿，接过酒壶，心里有些不忿。贡酒哪里都有，劳勒这种态度也未免太嚣张了吧？他打算回头给国王倒原本准备好的酒，至于手里那把黄金镶宝石的壶……哼！杰达冷冷地扯了扯嘴角，转身要离开，却被劳勒拉住：“好兄弟，你生气了？别这样。底下的客人可都不是普通人啊，无论我们之间有什么矛盾，都是王家内部的事，别让外人看了笑话，你说是不是？”
    杰达扫视众人一眼，只见他们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王太后的致辞吸引过去了，大概是她话里带有的讽刺意味，让某些人脸色发沉，引得其他人都看起了热闹。即使如此，还是有人留意到他们这个角落里的情形，频频望过来。他心一沉，知道劳勒的话也有道理，便收起了脸上的冷笑。
    王太后这时结束了致辞，要国王和她一起向所有来宾举杯。劳勒推了杰达一把，还笑着说：“陛下的酒杯都空了，给陛下倒一杯吧。”
    杰达拿着酒壶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好当着所有人的面转回去换酒壶，想到劳勒刚才拿着这壶酒给王太后倒了一杯，总不会对一向疼爱他、庇护他的祖母不利吧？想到这里，杰达又看看站在不远处的敏特，心中安定了些，给盖尔二世倒了酒，又小声把酒是劳勒送来的事告诉后者，才退到一边站定。
    盖尔二世目光一闪，没动声色，微笑着搀扶母亲上前，向来客举杯，喝进嘴里时。特意抖了一下，酒水溅上衣襟，只有小半杯下了肚。
    曲终人散，客人们纷纷离去，各大领主、大贵族都回了城，而来自外地的王族成员则聚居在王宫一角的几栋小楼里。只有马里奥亲王的几个小儿子，没顾得上陪老祖母，都回自己家去了，他们要忙着把自己看中的贵族小姐的背景和住处调查清楚，然后该联姻的联姻，威逼地威逼，引诱的引诱。王太后有些不高兴，但很快就被劳勒哄住，特意留他在王宫里住一晚。
    敏特远远看着那些纨绔子弟离去。皱起了眉头，他留意到，早在王太后致辞时。马里奥亲王就不见了踪影，有些宾客私下议论他是因为看到恢复健康的国王受人尊崇而不高兴，提前走了，但敏特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回想刚才偷听到的话，马里奥亲王会不会是调兵去了？
    他心下总有些不踏实，便转身去找杰达，正好遇到他迎面而来，还没开口说话。就被对方一把抓住，扯到角落里，避开来来往往的侍从，小声说：“刚才陛下喝了半杯酒，是劳勒王子给的，我总觉得有些不放心，你帮我看看吧？”
    敏特应声跟他去了盖尔二世地房间，只见盖尔二世刚换了身便服，坐在椅上喝茶。见他们进来就笑道：“我就知道杰达一定是找你去了，我没事，只是喝多了酒，头有点晕，劳勒应该不会那么大胆的。”
    敏特仔细观察了他的脸色和嘴唇，看不出什么来，就说：“有没有喝剩的酒？我又不是医师，这样我怎么判断？”
    “酒应该有剩下。我记得那个酒壶是被侍从拿走了。现在去找。应该还没洗吧？”杰达说着。立刻站起身：“我去找人问！”
    盖尔二世拦住他：“我真地没事。现在有更重要地事要做。你就别忙了！”他指了指桌上地一叠文件。
    敏特扫了一眼。只看到最上面地似乎是一份名单。顿了顿。轻咳一声。等盖尔与杰达都把目光移向他时。笑道：“两位大人物请做大事去吧。这些跑腿地琐事就交给我好了。”他走到盖尔二世身边。再仔细检查了对方地指甲、皮肤、嘴唇。“看不出有中毒地迹象。但保险起见。我还是去找找那个酒壶。”走开地时候。状若无意地朝身旁桌上那叠纸扫了一眼。牢牢记住了那份名单上头几个名字。
    等他走到房间外时。马上把那几个名字回忆了一遍。似乎都是亲马里奥亲王地大臣和将领。难道说。盖尔二世要动手了吗？
    来到宴会厅。侍从们还在来来往往地收拾东西。他便自行走到放置珍贵器皿地地方查看。记得那个酒壶好象是金地。应该不会和普通酒具放在一起吧？
    但他怎么找也找不到那个壶。倒是找到了盖尔二世和王太后喝酒时用地杯子。可惜已经洗过了。他转身去找侍从问。却听到几个女侍在小声议论：“今晚上地舞会真是豪华。先王在世时。也没举办过这么盛大地舞会呢。你们看这些意尼出产地水晶酒杯和白银雕花酒壶。多漂亮啊！听说是国王陛下地珍藏。”
    “是啊，真漂亮……不过我觉得最漂亮最珍贵的是那个金酒壶，上面还有好多颗红绿宝石呢！可惜是劳勒王子地东西，他已经带走了……我真想多看几眼……”
    “你说的是舞会快要结束时，劳勒王子和杰达公爵倒酒时用的那个酒壶吗？”
    “没错，就是那个，我站在主席台旁，看得很清楚，真的很漂亮。”
    “如果你说的是那个，那就太可惜了，我刚才亲眼看到劳勒王子把它拿到后边的长廊上丢进山谷里去了呢！”
    敏特蓦地睁大了眼，停下了脚步。侍女们的对话还在继续：“什么？你是说他把那个酒壶丢下山了吗？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不过那个壶是他从自己家里带来的，一直放在旁边的小房间里，不许任何人接近呢，他专门派人看守，中途还让他那个情人过来查看，我原以为是很珍贵地东西，没想到他居然丢下山了。”
    “哎？你说的他那个情人，是不是跳舞那个？听说是威沙人？”
    “就是她就是她，你们有没有看到？王子妃的脸色真难看……”
    敏特没心情去听她们说些流言蜚语。立刻走上去追问：“你们说劳勒王子把酒壶丢下山了，是在哪里丢的？！”
    侍女们吓了一跳，见他一身侍从官的服饰，忙忙行了礼，才由最年长的一位回答道：“是在东面长廊末端的位置，从彩绘玻璃拱门出去。再往北面走五六十米就到了，正对着山谷。”
    敏特立刻转身到她说地地方去，然而，长廊上夜风习习，借着房间里透出的灯光，可以看到廊外黑黝黝地山谷，金酒壶早已踪影全无，但栏杆上还沾着刚刚干涸地酒迹，散发着淡淡的果酒香味。
    敏特心中惊疑不定。劳勒把壶丢了，难道那酒里真有问题？可是，他不是用同一把壶给王太后倒酒吗？除非……那壶有问题！
    他即时转身返回国王临时寝宫。离宫门还有二三十米，就看到那里黑鸦鸦地围着一大群人，除了一部分是原本负责守卫地卫兵外，其他人都有些眼熟，似乎是曾经来见过盖尔二世地大臣。
    发生什么事了吗？
    敏特二话不说，抛开他人的大呼小叫不理，飞快地穿过人群进入宫殿，立刻就听到劳勒王子的声音：“你还有什么话说？！陛下出事时，身边只有你在。不是你干的还有谁？！”
    敏特心下一惊，忙挤进房间，只见劳勒王子带着一帮大臣站在里面，盖尔二世半躺在长椅上，脸上一片乌青，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目光迷离，显然已经神智不清了，杰达紧紧抱着他。双眼怒视劳勒，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一见敏特进门，忙道：“快来看看陛下！他好象中毒了！”
    敏特飞奔过去，打量几眼，便从戒指中掏出一瓶魔药，直接就往盖尔二世嘴里灌。劳勒见状忙道：“他想毒害国王！快拦住他！”立刻就有数名士兵拿着武器上前，杰达抬脚将为首的一个踢开：“谁敢上来？！”
    听到同伴的惨叫，士兵们迟疑着不敢上前。敏特趁机灌盖尔二世喝了药。见他脸色渐渐变回苍白，神智也开始清醒。再仔细检查一遍，才松了口气，回头对杰达说：“没事了，陛下喝过那药，只是效果要打些折扣，原因你也清楚。这次的毒药有些厉害，陛下只是受了点影响，身体会虚弱一段时间，并没有大碍。”
    杰达放下心来，面对劳勒时也更有信心了：“我如果要对陛下不利，也不会用下毒这种笨办法。我知道陛下喝过魔药，一般的毒是伤害不了他的。与其下毒，还不如用别地方式。如果你以为凭这个就能污陷我，就是做梦！”
    劳勒脸色有些难看，闻言冷笑道：“那你说说，不是你还会是谁？是他吗？”他指了指敏特，又指向宫廷总管：“还是他？哼，谁知道他给陛下喝的是什么？说不定根本不是解药，只是糊弄我们的！”
    好象在反驳他地话似的，盖尔二世突然口吐白沫，大咳几声，急喘几口气，又喝了敏特递过来的一杯水，便清醒地说：“我没事了，只是心口有些疼……”接着又闭上眼，慢慢调息。
    周围的大臣见状，立刻就有几个年纪比较大的，哭着上来向他嘘寒问暖，当中就包括了上回动乱时被困国王寝宫的三人，也有一些是敏特没见过的。
    劳勒脸色更黑了，朝卫兵们使了个眼色，厉声对杰达道：“就算陛下没事了，你也摆脱不了嫌疑！在查出真正的凶手前，我要先将你收押！”顿了顿，他扯出一个狞笑：“放心，你不管怎么说也是王室子弟，我会给你一个公平的审判地，至于陛下，我会派更可靠的人来照顾！”说罢一挥手，士兵们就拿着刀逼上去，杰达咬牙切齿，右手慢慢抚上左手的护腕。
    敏特这时开口了：“如果说杰达公爵有嫌疑，那么劳勒王子殿下也有嫌疑吧？舞会结束的时候，您递给公爵阁下一个酒壶，要他给陛下倒酒，可我刚才从侍女们那里听说，您把那个酒壶丢下山了，如果那个壶没问题的话，您这样做不是很奇怪吗？”
    他这话一出，原本用怀疑的目光盯向杰达的大臣们，都纷纷看向劳勒王子，其中那三名老大臣，则互相对视一眼，一人小声说：“公爵阁下应该是无辜的，如果他要伤害国王陛下，平时就有无数的机会可以做到。”
    “可不是吗？”敏特凉凉地插嘴，“只要用上回你们前宫点地那种迷香，让陛下昏睡不醒，到时候一个枕头就能解决，医师检验也只会说陛下是在睡眠中窒息了，不是比下毒这种方法更高明？”
    众人都打了个冷战，看向敏特的目光都变得古怪起来，杰达更是责怪地看了他一眼。老大臣之一则轻咳一声，稍稍提高了声量：“我们也觉得，公爵阁下不会对陛下不利。殿下应该去追查真正的凶手，公爵也可以帮忙。”
    他们向来是与杰达不和的，所以才会被劳勒王子叫来，没想到反而站到杰达那边，劳勒满脸不悦，众人落到他身上的怀疑目光更让他火冒三丈，怒道：“反正他就是有嫌疑！你们帮他说话，是不是他的同伙？！来人啊，快把这几个家伙给我抓起来！”
    他话音刚落，就有一大群士兵冲进房间围住众人，窗外也传来阵阵惊呼和武器碰撞声，房中众人惊疑不定，不久，就有一个人进来汇报：“殿下，已经控制住了。”
    劳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很好。”他转头看向杰达：“别妄想能逃走，你的所有走狗都被我的人控制住，你还是乖乖投降吧。”接着扫了敏特与众人一眼：“至于你地同伙，我也不会轻易放过！”
    大臣们不敢再说话了，但心中地疑虑却越来越深。杰达冷笑道：“你刚才说，只是碰巧带着大家来见陛下，商量明早的政务，别说现在已经是深夜了，舞会刚刚结束，人人都很累，你这个行动本身就很古怪，再说，就算真是来商量政务，又为什么会带兵？还把国王寝宫地卫兵徼了械？劳勒，你这算是不打自招吗？”
    劳勒冷笑：“你说什么都没用，现在，你就是我手上的蚂蚁，我说你是凶手，难道还有人说你不是？”他恶狠狠地扫视那些大臣一眼，众人立刻便畏缩起来。马里奥亲王手握大军，劳勒王子更是王太后的心头肉，大臣中本就有超过半数的人是偏向他们那边的，剩下的就算有不满，又怎么敢说出来？
    眼看着场面倾向劳勒王子一方，敏特皱了皱眉，正想说什么，却听到杰达冷笑：“你以为，经过上次那场动乱后，我还会什么准备都没有，就任由你侵入这里吗？”
    “什么意思？”劳勒眯眯眼，正想追问，却听到门外有人飞奔来报：“殿下！殿下！王太后出事了！王太后中了毒！您快去看看吧！”
    “什么？！”劳勒大惊失色，好象醒悟到什么似的，狠狠瞪了杰达一眼，便飞奔而出，留下一群士兵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
    敏特睁大了眼看向杰达，却发现他也是一脸惊讶。
    （猜猜这里头有多少方人马在搞鬼？）
 第四卷 光与暗的交锋 一百二十八、壶
    场面一时沉寂下来，盖尔二世挣扎着起身，喘气道：“我要……去看母亲……”杰达忙扶住他，慢慢往外走。劳勒王子带来的士兵见状，想要拿刀拦，却又犹豫不决，只听到杰达一声尖哨，手上的武器就突然被打落在地，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卫士不知几时出现在他们身后，转眼就制住了他们。
    大臣们又是一阵惊呼，其中一人哆嗦着问：“公爵阁下，您这是……”
    杰达淡淡看了他一眼：“我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说罢也不去看某些大臣难看的脸色，径直扶着盖尔二世朝外走。但后者身体正虚弱，刚走到门边就大口喘气了，杰达皱眉，想要伏身去背他，被敏特拉住：“交给我吧，你背着陛下走，太颠了。”一说完，敏特就用出魔法，让盖尔二世的身体轻轻悬在半空，离地面只有半尺，不用费力就能以正常速度前进。
    看着他们一行人离开了临时寝宫，大臣们面面相觑。那三名老大臣和一些立场向来中立的官员，很快就抬腿跟上，只剩下刚才附和劳勒王子最积极的几个，看着被押住的士兵，以及卫士们明晃晃的刀，只觉得脖子上发凉。
    上一回的宫变，被利用的侍卫长和士兵们，都没落得好下场，前者更是连家人都被灭了口，他们怎么就那么糊涂，居然选择支持劳勒王子呢？
    当敏特跟随盖尔二世和杰达来到王太后宫中的时候，这里已经乱成一团了。侍女们象没头苍蝇似的乱窜，满脸惊慌地拿着水、被子、布巾、脸盆、嗅盐之类的东西；王太后惯用的一位宫廷医师则伏在台阶上，一动不动，身上布满血迹和尘土，几个大脚印显得十分明显；几个年纪较大的女侍，已经晕了一半，另一半则在照顾晕过去的人，看向王太后卧室方向的目光都是一片惶惶然。
    卧室内，王子妃与几个年长的女眷哭个不停。而劳勒王子则紧紧抱着祖母的身体嘶喊，不停地把药油擦在她地脸上、身上，又给她闻嗅盐，一见盖尔二世等人进门，便疯狂地扑过来拽住敏特：“你会解毒对不对？！你能治好她的对不对？！快来！快来啊！”
    敏特一时没提防，用在盖尔二世身上的魔法就失了控。幸好杰达眼疾手快将后者扶住。劳勒王子好象只能看到敏特似的，使劲儿把他往王太后那边拖。敏特瞧了盖尔二世一眼，见他也是一脸焦急，便立刻过去检查了，见王太后满脸乌青，嘴唇紫得发黑，身上也开始发冷，显然已经死去一段时间了，只好遗憾地回头看着劳勒：“王太后已经去世了。”看着这个原本不可一世的老妇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敏特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胡说！奶奶才没死呢！”劳勒大怒，将他一把推开，抱着祖母的尸体不停地搓着。口中喃喃道，“奶奶，你冷吗？暖和了，快醒吧，快醒过来吧……”
    盖尔二世颤抖着走上去，伸手摸摸母亲地脸，闭上双眼，落下泪来：“为什么……会这样……”
    杰达转头去问王子妃她们：“王太后怎么会中毒的？她吃了什么东西？！”
    王子妃立时惊慌失措地看了丈夫一眼。见他没理自己。才磨磨蹭蹭地说了：“没吃什么……就是喝了点热奶茶……我们都喝一样地……今天她累了。说要早点休息。所以我们也没陪她聊天……”
    “是你！”劳勒猛地转回头。手指向杰达。“是你干地！那壶酒只有你碰过。是你动了手脚！”他猛地扑过去拽住杰达地衣领：“你为什么要这么干？！你为什么要杀她！”
    杰达冷冷地抓住他地手。一把甩开：“就算你要嫁祸给我。也要想个能让人相信地说法！明明是你给王太后倒了酒后。才把酒壶递给我地。如果说那壶酒里有毒。那下毒地人只能是你！别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劳勒喘着粗气。有些六神无主。他知道杰达说地话是事实。但那没有理由。他明明都安排好了……难道说……
    他把视线转向妻子。又转向她身后地继母：“是你。对不对？！你不甘心我成了王储。想要害死奶奶打击我。好让你儿子当王子。对不对？！”
    马里奥亲王地第二任妻子是个性格懦弱地贵族千金。一听这话。登时睁大了眼。慌慌张张地摇头摆手。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劳勒见状更怀疑了。紧紧抓着她就要拖出去。却被盖尔二世地话喝住：“放手！别乱找替罪羊！你心里清楚谁才是真正地凶手！”
    劳勒一愣，手上略松了松，亲王妃立刻挣脱他的魔爪，跑得远远的，几个侍女将她团团围住，小声安慰着发抖的她。
    盖尔二世再次抚摸着母亲的脸颊，悲从心来：“你刚才说的……那壶酒，就是你叫杰达给我倒的那一壶吧？那是有毒地？你想对我下毒，然后说是杰达干的？”神色间有些萧索，似乎十分疲惫。敏特皱了皱眉，掏出一瓶体力药水给他灌了几口，才看到他脸色好了些。
    劳勒醒悟到自己刚才说漏了嘴，立时闭口不言。后面跟来的几名大臣却已经听了个正着，都用责备的目光看他。杰达见状，冷哼一声：“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王太后那么疼爱你，你居然下毒害死了她？还妄图毒杀陛下，嫁祸给我。等待你的，只会是公平的审判！”
    劳勒怨毒地瞪着他：“我才没有这么做！奶奶……奶奶不是我下的毒！”
    “那为什么王太后和陛下中毒的症状是一样地？”敏特插了嘴，他已经问过王太后身边的侍从了。
    劳勒闭口不言，只满眼仇恨地瞪着杰达与敏特，过了好一会儿才冒出一句：“一定是你们做了手脚！”
    盖尔二世不想再浪费时间了，淡淡地吩咐：“押下去吧。”门外便走进几个卫兵，想要将劳勒押解出去。劳勒摔手挣开他们，恶狠狠地道：“别以为你们赢了！我父亲带着五万大军在城外呢！他们马上就会进城，到时候，看是谁笑到最后！”
    敏特皱了皱眉，有些担心地看向盖尔二世。后者却一脸淡然，毫不为这个消息所动。杰达则是稍稍吃了一惊后，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劳勒本以为说出这件事，会让他们惊慌失措，见状十分意外：“你们……为什么不怕？！那可是五万大军！”
    “就算是十万，我们也不放在眼里。”门外传来一把苍老的声音。敏特立刻记起，这是那位被盖尔二世称为叔叔的老人。接着，他果然看到一个拄着拐杖满头白发的瘦老头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年轻男子。
    那老人继续道：“军需处的头头是我的人，已经断绝了对马里奥大军地粮食供应，武器、马匹和装备也不再提供。哼，别说他只有五万人，就算他有十万、二十万，饿着肚子。也没力气攻进城来！”
    劳勒自从老人进门，就一直瞪着他，脸色越来越苍白。
    杰达心头一阵快意。又添上几句：“而且，一旦我们公布了你劳勒王子毒杀王太后的消息，那五万大军中，还有多少人愿意继续听从你父亲地调遣呢？那可是诺嘉军队，不是马里奥亲王地私军！”
    劳勒猛地转头去瞪他，杰达毫不在意地再上前一步：“就算他们仍愿意服从你父亲，可是……如果马里奥亲王知道你这个儿子毒死了他的亲生母亲，他还愿不愿意为你出头呢？别忘了，你还有三个兄弟！”
    劳勒地脸色已经白得象是个死人了。他地妻子在旁边尖叫一声。晕了过去，侍女们顿时乱成一团，唯有他继母眼中发光，望望左右，又低下头去。
    萨金特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盖尔二世身后，低头道：“陛下，已经把马里奥亲王家的几位公爵控制起来了，连同他们的女眷、管家和仆人在内，都安置在安全的地方。平时和他们来往密切的几家人。也都被请到他们家里一起等候您的命令。”马里奥亲王妃闻言也发出一声尖叫，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没人理她，盖尔二世微微点了点头：“好。”一挥手：“将他押下去吧，别关在一起。”萨金特应声走向劳勒，后者忽然高声叫道：“伯父！您把我们都除掉，是想让杰达继承您的位置吗？我告诉您，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会帮你。只不过是想要坐上那个位置而已！“
    盖尔二世面无表情：“我从来不在意晚辈们有野心。只要这野心对国家有利。”他又挥了挥手，萨金特便招来数名高大壮实的卫兵。围住劳勒。劳勒怨恨地看着他，又将视线移到早已死去的祖母身上，眼圈一红，便在卫兵地押解中离开了。
    杰达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忽然又觉得不妥，回头看到盖尔二世怔怔地看着王太后的遗体，不知在想什么，便收敛了神色，低头走过去：“您没事吧？”
    盖尔二世摇摇头，转向老人：“这次多谢您了，叔父，不过……希望您能约束下属，尽可能不要和马里奥起冲突，不管怎么说，双方都是我们国家地军队，一旦互相为敌……”
    “这个您不用担心，陛下。”老人身边的一个年轻人开口了，“我们知道要做什么，不会乱来。”
    老人也点点头：“你也不用担心他们会趁机夺得王城控制权，我们没那个兴趣。马里奥的作法已经给几个大领地造成恶劣的影响了，我们出手，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不会给你拖后腿的。”他看了王太后几眼，叹了口气：“想不到大嫂会是这么个结局，如果她不是……”
    盖尔二世抬手制止了他：“母亲已经过世了，请不要再责惫她吧。”他转向杰达：“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就说是我的命令，王太后去世，让马里奥亲王独自回宫奔丧。”顿了顿，“对于他，能不伤害就不要伤害，但如果他不肯妥协……”叹息一声，“一切……都以国家利益为重。”
    杰达领命退了出去，萨金特急步跟上。敏特稍一踌躇，留了下来，静静陪在盖尔二世身边。
    女眷们都被赶了出去，大臣们都忙碌起来，有人去报信，有人去构思面向大众的公告草稿，有人互相聚在一起商量接下来地行动，也有人惶惶然回家去等待清算，一时间，卧室内就只剩下两个活人和一具尸体。
    过了好一会儿，盖尔二世才从丧母的悲痛中清醒过来，回头见到敏特，扯了扯嘴角：“好孩子，夜深了，你回去休息吧。”
    敏特摇摇头：“该休息的是您，别忘了，您还病着呢。”
    “是吗？”盖尔二世顿时感到倦意涌了上来，支持不住，便歪向一边，睡着了。
    敏特松了口气，悄悄收起手中的针，向门外招招手，宫廷总管与科尔夫人立刻走了进来，后者手上还拿着国王的披风。他们仍旧用魔法将盖尔二世送回了国王寝宫，王太后宫中的侍从才开始准备丧事。
    第二天，敏特从短暂的睡眠中醒过来，就得知了最新的消息：马里奥亲王得知消息后大怒，带了四名卫士进宫奔丧，对着王太后的遗体大哭一场，后来还去见了被关押地长子。据说他狠狠地揍了劳勒一顿，把儿子打了个半死，没见盖尔二世就出了宫。有人说他曾对王宫方向放过狠话，但不知为什么，回到家后只过了两小时，他就带着简单的行李搬离亲王府，住进军营，却没提出要带走妻子和几个小儿子的话。
    原本的五万大军中，有三名高级军官投向了国王一方，另有两名仍在观望，马里奥亲王的几个死忠下属不停的怂恿他教训那几个背叛者，同时跟国王和支持国王的大领主们来场硬仗，他却反把那几名下属大骂一顿，赶出门去，还扬言再有人说这种话，就会砍下对方的头送进王宫。
    尽管马里奥亲王表现得十分退让，杰达还是不太放心，派了不少人到军营处监视，但回报的消息显示，马里奥亲王表现很正常，完全没有特殊举动。
    这让杰达感到十分迷惑，总觉得这不象是马里奥亲王会做地事。敏特听了他地话，嗤笑道：“你不就是担心他会凭借大军反叛吗？那就断绝他造反的一切可能好了，让他搬离军营，去别地地方住，再把忠于他的军官调离原本的岗位，打散了分布到各地去，或者别让他们继续担任关键职位。方法有的是，你光在这里烦恼有什么用啊？”
    杰达哑然失笑，转身去吩咐属下几句，回来后神情轻松了许多：“陛下这两天怎么样？情绪还是那么低落吗？”
    敏特点点头。盖尔二世再次失去至亲，又不得不对仅剩的亲弟弟动手，他心情怎么好得起来？
    “对了。”敏特突然想起一件事，“陛下说了，当天那壶毒酒，既然不是我们做的，劳勒又不可能对王太后下毒手，那么王太后又是怎么中毒的？最好是把酒壶的残骸找回来，说不定能查到线索。”
    杰达叹了口气：“哪有那么容易？我已经叫人到山谷底找过了，一点碎片也没有。现在还有几十个人在那里找呢。”
    杰达派出的人没找到酒壶，但酒壶却在第二天早上，神秘地出现在前宫的正殿里。
 第四卷 光与暗的交锋 一百二十九、密探（上）
    负责打扫的侍从一发现酒壶，就立刻上报杰达，杰达赶过去一看，正是那个壶，立刻叫人去查，到底是谁把壶送回来的，昨晚到今早之间，有什么人曾经出入过前宫。
    敏特仔细看着那个酒壶，发现它比正常的酒壶要重得多了，虽然它是黄金镶宝石的，但这个重量……他晃了晃壶，里面剩下的酒碰撞壶壁，发出清脆的声音，闻闻那酒的味道，再用试毒棒点了点，这酒……似乎是没毒的啊？
    不过这酒真的是那天倒剩的吗？香气清洌，实在不象是几天前的残酒。
    敏特忽然觉得有些古怪，再晃一晃酒壶，又敲敲壶身，立刻发现了端倪。打开壶盖，沿着壶口边沿仔细检查了一圈。
    杰达发现他的动作，便抬手让萨金特先别说话，走到他身边看。
    敏特掏出匕首一撬，把壶沿撬了下来，原来那壶口是可以和壶身分离的，一拿开，就显示出里面的夹层来，而这夹层中，还有酒剩下。敏特将试毒棒伸进去，拿出来时，那银制的棒头已经完全黑了。敏特皱了皱眉。
    萨金特睁大了眼，倒吸一口凉气：“原来毒是从这里倒出来的！”杰达默默地接过酒壶，打量了一番，忽然伸手扳动酒壶把手附近的一块宝石，只听到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壶内通往壶嘴的洞就被一块深色的金属封了起来，而壶里还能倒出酒，不过已经是壶壁夹层内的毒酒了。
    杰达吁了口气：“看来劳勒就是打算用这个壶给王太后倒正常的果酒，取信于我，然后再让我倒毒酒给陛下了。我记得他把壶递给我的时候。手指就不停地摸挲着把手附近地地方，当时没留意，现在想起来，肯定是在那时候做的手脚。不过我不明白。为什么他倒给王太后的酒也带了毒呢？”
    敏特拿起壶盖看了看，又瞧一瞧壶身，皱眉道：“这个宝石旁好象有些轻微的伤痕，是不是被人损坏过？还有，那个封壶口地金属块，好象跟这个壶不太协调，任何人看到，都会觉得有古怪吧？”
    杰达想了想。就放下了壶：“这些琐碎的事情就不必多想了。现在已经有了物证可以证明，劳勒的确有意谋杀陛下，还是害死王太后的真凶，那些传播流言的人也该闭嘴了！”
    自从劳勒王子被收押后，贵族中有传言说。他是被冤枉的，因为他不可能对疼爱他的祖母下毒手。他只是王室权势斗争的牺牲品，连劳勒王子在王太后宫中说漏嘴地话，也被说成是某些人别有用心地趁他伤心难过神智不清时故意引导着说出来地，话里话外，都暗示着杰达跟这件事脱不了干系。//我已经叫人去查，到底是谁往我家里丢这个东西的。阁下别管这些了，现在的关键是，信里的东西，是不是真的？”
    杰达嘴角一翘：“虽然不知道是谁送来的，但如果是真的话，那么……”
    他与萨金特对视一眼，都笑了。
    敏特陪在盖尔二世身边，小心留意着他的身体状况。新上任的宫廷医师是那位王叔推荐来地。有点兢兢战战的味道，不敢表达自己的意见，敏特只好多费点心，又逼着医师表态。才让盖尔二世的身体渐渐恢复过来。
    他有些心绪不宁，已经有好几天没回小院了，不知道安全署地同事有没有新消息传来？照现在的局势来看，诺嘉应该不会再开战了吧？他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机会回国呢？但看着盖尔二世那副隐隐哀伤憔悴的样子，他又有些放不下。
    盖尔二世见他手里拿着本书，还频频望向自己，勉强笑了笑：“怎么了？我没事，是你们太紧张了。”
    敏特扯了扯嘴角：“您还是节哀吧。事情还有很多。您要早点养好身体，才能处理国事啊。”
    盖尔二世摇摇头：“我老了……这个国家就交给年轻人吧，杰达他们做得很好。”神色间似乎十分灰心。
    敏特皱了皱眉，想要再劝他几句，却被进门的杰达打断了。杰达掏出一封信。递给盖尔二世，小声说了些什么。后者打开信看了两遍，皱皱眉，道：“你去吧，让萨金特协助你，但要记得，一定要掌握住关键证据，不要让他们有机会回到军营里煽动士兵们。”
    杰达大声应了，正要转身离开，却又被盖尔二世叫住，犹豫了一会儿。才说：“至于马里奥……他毕竟是我的亲弟弟。王太后刚刚去世，你……”顿了顿。叹息一声：“算了，你只要记住，照现在的局势，你做得太狠，是会引起民众反弹的，要维护好自己的形象，更要对自己有信心。”
    杰达原本有些不甘心，听到后来，神情豁然开朗：“我明白了，谢谢伯父您地提醒。”说罢面带微笑地向敏特点头示意，便转身离去。
    敏特走近盖尔二世，见他盯着那封信发呆，便拿起信封一看，上面只写着转交杰达公爵几个字，扫了一眼那信，隐约看到上面写地是马里奥亲王跟什么什么人约好了在什么什么地方密会，企图利用军队发动政变，还列出了几个名字，敏特看得很清楚，最下面的一个，是前宫新上任的卫队长，还有一个，是负责守宫门的军官，也是新补上去的，接替萨金特死去地副手，自己每次进出宫门，对方还跟他打招呼。
    难道这些人都是马里奥亲王埋伏下的人手？！
    再往上看，那名单上还有好几个军官地名字，还在后面注明了职衔和所属部队的番号，很多都是属于国王、大领主和王族手下的，虽然这些人只是副手，但如果他们要架空上司，夺得军队控制权，即使不能说服士兵攻打王城，至少能阻止他们成为国王的助力。
    敏特暗暗心惊，马里奥亲王的势力居然已经渗透到这个地步，杰达能在事情发生前得到这份情报，真是太幸运了！
    盖尔二世叹息一声，收起信，敏特忙缩回脑袋，装作没有兴趣的样子，将信封递过去，见他一脸恹恹的，知道他一定是为马里奥亲王这个弟弟不肯罢休、自己却不得不对付他而难过，便小心翼翼地说：“您累了吗？要不要休息？”
    盖尔二世摇摇头，拄着拐杖走到书桌旁，将信锁进抽屉：“我要看一会儿书，你下去吧。”
    敏特扶他到壁炉边躺椅上坐下，便退了出去，一个人走在走廊上，手摸着下巴，思考到底是谁送那封信来的？
    他忽然停下了脚步，将手指凑到鼻下大力闻了几下，确定刚才不是自己的幻觉！手指头沾上的香气……是信封上来地吗？好象在什么地方闻过……
    他从小就接触过各种香料，又学了魔药，鼻子本来就比一般人灵敏些，一闻出这股香味，马上在脑海中搜索着，是在哪里闻过这个味道，很快，他心中就浮现出一个紫红色地身影。
    在诺蒙卡西城区，有一个威沙人聚居区斯比林街，这里的居民都是侨民，是领了定居证地威沙裔诺嘉人，当中不乏已在这个国家繁衍近十代的家族，他们大都从事制造业，以出产精美的高档刀剑着称，偶尔也会做做器皿首饰之类的，但最有名的是精钢武器。诺蒙卡城内的贵族子弟，都喜欢来这里买上几把以金银宝石装饰的精钢匕首，带在腰间显显威风。
    这个街区的72号，住着一对搬到诺嘉不足十年的夫妻，男人从事的是珠宝生意，在这条街上还算有点名气，威沙裔公民在诺嘉虽然会引人侧目，但还不至于受歧视，因此他平时过得相当自在。
    然而，眼下他却兢兢战战地站在自己家的客房内，向面前的女子报告自己打探到的消息，目光时不时地瞟向站在一旁的妻子，后者有些愧疚地低下了头。
    “很好，你回店里去吧，一旦乌纳德回来，就立刻叫他回来见我。”说这话的正是敏特想要找的娜姆。她现在穿着一身诺嘉年青妇女夏天爱穿的乳白色麻纱长裙，头巾完全裹住黑发，脸露了出来，一点妆容也无，显得有几分端正清秀。如果不是很熟悉的人，根本无法认出这就是那晚在星星火光中舞动的美人。男人点头哈腰地应了，转身离开前，又看了妻子一眼：“老、老婆，我出去了，孩子……还是早点接回来吧，不然你去陪他也行，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别人家里……”他妻子咬咬唇，没说话，但眼圈却红了。
    娜姆淡淡望了她一眼：“去吧，我这里用不着你。”那女人忙道谢，看一眼丈夫，犹豫片刻，还是握住了他的手，拖着他出门，她丈夫一脸狂喜，回头看娜姆的目光，也带了感激。
    娜姆却觉得有些无趣，即使是忠诚无比的下属，嫁人生孩子以后，也会把丈夫儿女看得更重吧？这个密谍，恐怕不能再用了，即使用也不能担当重任。
    她摸摸腰间的腰带，硬挺的触感让她心中安定了很多。之前已经让人把重要的情报送回国了，现在，只要再把手头上的送出去，她在这个国家的使命就完成了。这个秘密据点，以后就废了吧，让这对夫妻自己过小日子去。
    她抬头望望窗外的天色，时间已经不早了，同伴乌纳德一早出去送信给王宫卫队总长萨金特，应该不是什么难办的事，为什么大半天了还没回来？难道他被人发现扣住了？
    如果是那样，就糟了！
    想到这里，娜姆有些不安地站起身，在房间中来回踱着步，忽然有人撞门进来，原来是这家的男主人，见他一脸惊慌，她眉头一皱：“发生什么事了？”
    “士、士兵在街口搜查，听说要挨家挨户搜一遍，您……”男人已经有些六神无主，只是理智告诉他，不能让这个女人留在这里。
    娜姆也知道这点，只好先行撤退了，叮嘱男人传话给同伴后，她匆匆收拾了最重要的几样东西，便用大头巾盖住头，从房子的后门溜进小巷，向邻居街区跑去。
    刚跑过两个路口，她眼角瞥到几个士兵的影子在不远处的地面上晃了晃，忙刹住脚步，退回原来的巷子，却发现刚才经过的入口处也有士兵经过，她只好躲在路旁的大树后，借树干遮掩着自己的身影。眼看着前方士兵的影子越来越靠近，而后方的士兵却没有离开的迹象，她抬头望望四周，寻找可以躲藏的地方。冷不防从斜后方伸出一双手来，捂住她的嘴，将她拖进了黑暗的角落。
    （猜猜这人是谁？）
 第四卷 光与暗的交锋 一百三十、密探（下）
    娜姆起初十分惊慌，但很快就镇静下来，感觉到那人身材并不高壮，力气也不算大，自己应该可以应付，便顺从地任由那人将自己拖进一个小门，悄无声息地关上了锁，然后就听到门外脚步声响过，士兵们互相交谈，没发现有可疑的人，很快转移到另一条巷子里去了。
    外面的脚步声一消失，娜姆发觉捂住自己嘴巴的手松了一点，忙用手肘向后一撞，将那人撞开，然后灵活地跃前几步，转身一看，不由得有些吃惊：“是你？！”
    敏特揉着肋下，暗暗后悔刚才的疏忽大意，听到娜姆的提问，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没回答。
    娜姆打量了他好一会儿，才问：“你是哪边派来的？东边，还是南边？”
    敏特仍旧沉默。他才不会主动暴露身份呢。
    娜姆笑了：“不管你是哪边来的，刚才谢谢了，不过……你会那么好心来救我，不会仅仅因为大家是同行吧？”她轻轻走上来，搭在敏特肩上，抛了个媚眼：“老实告诉姐姐，你想要干嘛？”
    敏特一个激凌，退开八步远，鸡皮疙瘩掉了满地，低吼着：“不要这样！”听到娜姆发出银铃般的娇笑，他无奈地道：“安静点儿，这里不是什么安全地方，我只是刚好跳到这家后院来而已。”
    娜姆的笑声嘎然而止，马上就听见有人往后院走的脚步声，忙抓过敏特躲进旁边的花丛中，见一个男仆打扮的人在窗口处往后院打量了一圈，回头高声说：“没人，大概是邻居家传来的。”屋里有人回应：“那就算了，你回来吧。”
    那男仆一离开，娜姆就松了口气，看到敏特一脸好笑的表情，狠狠骂了句：“死小孩！你耍我？！”
    敏特撇撇嘴。小心拨开花枝，蹑手蹑脚地走回小门处，开门闪了出去，娜姆连忙跟上，然后随着他在小巷中左拐右拐，来到一处僻静的屋子。才停下来。
    敏特道：“这是间空屋，起码有一个月没人住了，最近的邻居也隔了几十米远，但你最好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免得被人发现。”
    娜姆望着周围家俱表面上厚厚地灰尘。扭头看向敏特。若有所思：“小弟弟。挺有本事地嘛。刚才一路上。看你地动作。不是新手啊。你干这一行多久了？”
    敏特没回答这个问题：“我在盖尔二世那里看到一封告密信。上面带有你身上地香气。是你写地吧？”
    娜姆闻言一凛：“香气？！”她不停地闻自己身上：“没有啊？”
    “你自己闻惯了。是发现不了地。不过你放心。我对香味比较敏感。别人可未必能闻出来。”敏特把这件事丢在一边。“我想问问。你信上写地那些东西。都是从哪打听到地？”
    “这你就别管了。”娜姆眼光瞟向一边。“我自然有我地办法。”
    敏特猜她大概又是使了美人计。嗤笑一声。又问：“那在装了毒酒地金酒壶上做手脚。又把酒壶送回来地人。也是你吧？”
    娜姆皱了皱眉：“你能猜到我在酒壶上做了手脚，并不奇怪，不过送酒壶回去是怎么回事？我才不干这种多余的事呢。”顿了顿，她猛地抬头：“你是说，有人把那个酒壶送回去了？！不可能啊。我明明听劳勒说他已经把壶丢下山谷了！”
    “的确有人送回去了，而且酒壶完好无损。”敏特道，“我在宝石开关那里发现了被破坏的痕迹，又听侍女说你曾经碰过酒壶，才怀疑是你做的。如果送壶回去的人不是你，又会是谁？”
    娜姆低头沉思：“难道……还有其他同行潜伏在诺嘉王宫里？”她若有所思地瞄瞄敏特：“我是威沙地，你是哪国的？说出来，或许可以猜出那是哪一方的人。”
    敏特闭了嘴，心中却在猜。酒壶上有魔法气息。难道是来自韶南地人马？不过……特地把壶送回来，还是修好了的。只是为了证明劳勒王子有罪吗？
    娜姆不知几时靠近了他：“你有什么想法吗？觉得哪一国的可能性比较大？”
    敏特几乎反射性地就要说“韶南”，幸好及时反应过来了，赶紧换了话题：“哪一国的都不重要，我想问问，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说到这个，娜姆倒叹气了：“我也没想到会有士兵来搜查，现在只等我的同伴回来，就立刻要离开了。”
    敏特眉头一皱：“你的同伴？他去哪里了？”
    “去送信了，就是给萨金特那封，顺便打听一下消息，不知道为什么过了大半天还没回来。”
    敏特摇头：“这种做法太冒险了，你不知道吧？诺蒙卡的几条主要街道都安排了暗哨，专门用来盯可疑人士的，这里是普通街区，不会有，但萨金特住的是贵族区吧？那里是暗哨最多地地方，你的同伴很有可能是被盯上了。我来的时候，就听到那些士兵说收到的命令是要搜查一个威沙女人。”
    娜姆吃了一惊，低下头想了想，立刻下了决断：“那我不能再等了，立刻就走！我……我还有情报要带回去！”
    “现在出去太危险了吧？”敏特有些不能理解，“为什么不躲起来等风声过了再走呢？”
    娜姆苦笑着摇头：“你说得容易，情报送晚了，就没价值了。虽然我告发了马里奥亲王，现在他们两方翻脸，也不知道谁会赢，但我要趁消息没传出去之前，将情报送回国内。”她冲敏特笑笑：“你大概不知道吧？马里奥亲王为这场战争准备了好几年，不仅仅是士兵和武器军粮，他还在各个国家安排了内应，收买了不少贵族、官员或军队将领。我必须在他倒台的消息传回国内前，将这些人的名单带回去，好让我们的国王派人把他们一网打尽！”说到这里，她就咬牙切齿：“那些愚蠢的家伙！为了一点利益，就宁愿牺牲自己的国家和人民，陛下绝不会放过他们地！”
    敏特眨眨眼。脑中想起了赫达家，他们跟另一个家族大概就是伊斯特境内的内应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想到这里，他看向娜姆的目光不由得热切起来：“我说……你这样逃出去，很容易就会被人发现吧？”
    娜姆看向他：“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试试。”
    他忙掏出一份身份证明：“这个东西本来是给我自己用的。现在让给你吧，有了它，至少你可以顺利地通过外地地关卡。”这是安全署为他准备的身份证明，他没了还可以走“小路”，不一定需要它。
    娜姆惊讶地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眼神变得有些古怪：“上面的名字是女的啊。”
    “咳……”敏特含糊应了句，“伪装嘛……”他又掏出一瓶变色药水：“你的黑发太显眼了，喝了这个。它会变成亚麻色，就不引人注目了。”
    娜姆迟疑地接过药瓶，却没有喝下。敏特笑笑。掏出一顶备用地棕色假发：“这个你该不会怀疑了吧？”那是为了预防药水喝完而准备地。
    娜姆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假发：“谢谢……”但眼神更古怪了：“这不是女人的头发吗……”
    敏特抬眼望天花板，娜姆便不再问下去，略一踌躇，道：“作为交换，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了。劳勒并不完全是听从他父亲地，马里奥亲王所制订的所有计划、人员名单以及兵力分布图，他都留有一份副本，然后想办法插手进去。这些东西，他就藏在家里书房的密室中。”她走近两步。压低了声音：“那里有一对诺北特产的黑陶错金罐子，上面分别是太阳和月亮的图案，你把它们摆放的位置互相交换过来，再将月亮罐子向左转三圈，再向右转一圈，墙上的书架就会移开，后面是一个专门放置秘密文件地暗格。”
    敏特牢牢记下这些步骤，心中一阵喜意，看向娜姆时。眼神里也带了笑意：“谢谢你的情报。”
    娜姆笑笑：“大家其实都是一样的，即使我们跟他们是所谓地兄弟之邦，也不会甘愿被他们欺骗利用！谁不想过和平的生活？谁会愿意任由别人践踏自己的国土？”她看看窗外的天色：“快到傍晚了，现在城门那里很可能还没得到消息，趁着天色昏暗，我要尽快离开。”她转过头，第一次真诚地笑着抱了抱敏特：“谢谢你的身份证明，小弟弟，祝愿你能早日脱身回到自己的祖国。”
    敏特并不讨厌这个拥抱。轻轻反抱一下。道：“我领你出去吧，你身手没我好。”
    娜姆点头。便跟着他离开屋子，在小巷中谨慎地穿行，然后在西城区边界处分别了。
    敏特目送那白色身影匆匆消失在人群中，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感觉。
    相比于态度积极的娜姆，他是不是太过沉默了？也许他也能做点什么，而不仅仅是旁观诺嘉的局势变化？
    吁了口气，他重新振作精神，打算到劳勒王子地住处查探一番，如果能拿到那些情报，就最好不过了。
    他装作不经意走过的路人，来到劳勒王子在城内的豪宅前。这里距离马里奥亲王家只隔着一个街区，附近的路面上有不少人来来往往，商铺也十分热闹。敏特躲在街角，皱眉观察了大半个小时，看着红墙外隔着五十米就有一个的守卫，觉得还是等天黑了再行动比较好。
    他是以回住所整理东西的名义请假出来的，就算一晚上不回王宫，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盖尔二世的身份恢复得不错，应该不会突然发生变化……
    正当他胡思乱想地时候，忽然一声轰响传来，地面都震动了，砂石尘土扑天盖地，人们纷纷抱头伏下身躲避着。
    敏特好不容易从灰尘中爬起身，呛了几口，顾不得拍掉衣服上的尘土，就抬眼去望巨响传来的方向，顿时目瞪口呆。
    离他不到一百米的地方，火光冲天而起，原本美伦美奂的豪华大宅已成了废墟，哭声、惨叫声不绝于耳，大队大队的士兵朝火光方向奔去。
    他记得，那是马里奥亲王的府第。
 第四卷 光与暗的交锋 一百三十一、脆弱的亲情、爱情与友情（上）
    马里奥亲王府前一片混乱，房屋在不到半小时内，就烧剩一个外壳，接着又倒塌成一堆沙石，把原来的繁华与富丽都掩埋在废墟中。人们争相走避，胡乱包扎一下身上的伤口，又回头呼喊行踪不明的亲人朋友，尽管他们知道，那些人生还的可能性很小。
    敏特站在围观的人群中，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马蹄声急驰而来，他扭头一看，为首的正是马里奥亲王，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沾着血痕，眼神中隐隐带有一丝疯狂。在他身后，是同样策马狂奔的杰达，还跟着一大帮人，其中就有敏特多日未见的谢德。
    马里奥跃下马，直冲进自家宅院中，看着那堆废墟，满脸都是无法置信。杰达急冲上来，厉声道：“不要以为可以逃走！就算你毁了所有的人证物证，我也有办法证明你的罪行！”
    他的话引来周围数名仆人打扮的男女侧目，射到马里奥亲王身上的目光立刻带上了怨恨，但后者却浑然未觉，抬脚就急急地往前走。杰达忙招呼身后的下属：“快拦住他！”
    谢德和另外几个武士快步上前挡住马里奥亲王的去路，后者一把甩开他们，仍旧往前走，他们顾虑着这是位亲王，不敢拔刀相向，正犹豫着，杰达生气地自己上了，忽然看到人群中的敏特缩了缩脑袋，没有多想就叫了他：“敏特，快帮忙！”
    敏特暗叫倒霉，只好跳出来追过去，但奇怪的是，马里奥亲王并没有走得太远，到了后院就停下来了，看着那一地的碎石发呆。敏特与杰达来到他身边，相视一眼，正要上前。却听到旁边传来一道迟疑的声音：“亲王殿下？是亲王殿下吗？”
    从旁边倒下的大树后转出一个人，对着马里奥跪下了：“亲王殿下，老管家他……他没逃出来……”那人哽咽着说完这句，便嚎啕大哭起来，断断续续地道：“前宅里……还有几十个人在里面……都没找到……西翼客房的客人也没逃出来……屋子全倒了……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突然爆炸……”
    马里奥呆呆地问：“我的妻子……和孩子们呢？”
    那人停了哭。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王……王妃和几位公爵阁下都在王宫里呀，您忘了？”
    马里奥这才想起来，松了口气，但脸上很快又布满了疑惑，一把提起那人的衣领：“你刚才说，西翼客房的客人都没逃出来？！这些爆炸和火，是从哪里开始的？！”
    那人吓了一跳。回答时声音都带了哭意：“我不知道……忽然轰隆一声。就烧起来了……”
    马里奥丢开他。环视一眼自己被毁灭殆尽地家。咬牙切齿。
    杰达见状。也是满脑子不解。难道这事不是他为了消灭证据才干地？那又会是谁？
    不过他现在顾不了这么多了。还有更重要地事要做。他上前一步：“既然你地家人没事。你就不要反抗了。跟我回去吧！”
    马里奥脸上闪过一丝不甘。回头看着杰达。冷笑一声。便随着谢德等人离开了后院。早有人驾了一辆马车在大门口处等着。马里奥很平静地上了车。谢德立刻站到车门边守卫。另外几名杰达属下地武士也挨着马车站好。将它围了个水泄不通。
    杰达松了口气。回头对敏特笑笑：“你怎么会在这里？陛下今天还好吧？”敏特忙道：“陛下今天精神很好。还特意放了我一天假。让我回家休息呢。我是在附近随便逛时。听到爆炸声才过来地。你们那边……很顺利吧？”
    “很顺利，那些混蛋一个也没逃掉。”杰达有些得意，但很快又板起了脸。“敏特，陛下身体还很虚弱吧？如果让他见了马里奥亲王，一定会受到刺激地，不如先别让他们见面，怎么样？”
    马车里传出一声低低的冷哼，敏特皱皱眉，道：“陛下没你想象的那么脆弱，而且，他一定很想见弟弟。如果你不让他见。他反而会觉得难过。”
    杰达有些扫兴，这时萨金特骑马飞奔而来。翻身下鞍向他行了个礼，道：“我把那些人都押送到王家监狱去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先把马里奥送进王宫再说！”杰达甩了甩马鞭，转头淡淡地对敏特说，“你也回来吧，陛下身体不好，正需要你呢。”
    敏特只好应了，当他翻身上马时，不甘心地看了劳勒王子宅一眼，又回头看看那火光未灭的亲王府，以及周围受伤嘶叫的人们，只觉得胸口闷得难受。
    盖尔二世一收到消息，立刻不顾宫廷医师的劝阻，自行拄着拐杖跑出房间，抓住马里奥亲王的手臂，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仔细看了一圈，才松口气：“没事就好……”他收回手，也收回了脸上的担忧，淡淡地道：“进来吧。”说罢就先一步回房，马里奥亲王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走进房门。
    杰达想要跟上，却被宫廷总管拦住：“阁下，陛下想要跟亲王殿下单独谈话。”杰达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却看到那位总管摇了摇头，便关上了门，只好忿忿地待在门外。
    房间中，盖尔二世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道：“你家人都没事，可那场爆炸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听说死了二十多个人，还有十几个失踪，我已经派医师过去了，抚恤金很快就会发出，不过……真不是你干地？”
    马里奥亲王冷笑：“我为什么要干这种事？！我又没有罪！是你们逼我的！”他两眼直盯着兄长，道：“哥哥，老实说，我一向对你不错，你身体不好，我帮你处理政务军务；你威信不足，我帮你压着那些反对你的人；我很想坐上那个位置，但既然你坐了，我就不会去抢！我对你不好吗？为什么你要跟那些混蛋一起，非要把我逼死才行？！”说到这里。他就有些难受：“难道你刚才对我地关心……不是真的？”
    盖尔二世眼中含泪，道：“你是我的亲弟弟，我怎么会不关心你？怎么会想逼死你？就算是现在，我也不会这么做。只要你不再计划任何叛乱，我绝不会伤害你的。我的弟弟，现在母亲已经去世了。你就是我最亲的亲人了啊……”
    马里奥亲王听他提起母亲，也伤心起来，兄弟俩对坐而泣。良久，他才一把甩掉脸上地泪，正色道：“既然是这样，我们就说开了吧。哥哥，我不会再背叛你，但你也别拦着我，我去打仗。你就在国内帮我筹备军粮军备，等我将来打赢了那些国家，咱们一起统治这片大陆。怎么样？”
    盖尔二世轻轻抹去面上的泪痕，满脸疲惫：“不行。”
    “为什么？！”马里奥亲王猛地站起，“你们总是说我错了，说我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牺牲了国家和人民，这根本就是狗屁！我才不是为了我自己呢！”他冲到盖尔二世跟前：“我们国家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一清二楚！耕地少，粮食产量低，土地贫瘠。资源稀缺，人口却越来越多了，平民地生活越来越难过，北方甚至有超过一半的人吃不饱！再这样下去，我们的国民会活活饿死地！可是那些外国商人还到我们国内来收购粮食，拿去酿酒！他们把自己出产的便宜粮食卖给我们，我们的国民愚蠢地上当受骗，可我不会被他们骗倒！如果不是我及时发现制止，这个国家迟早会落到那些外国商人手中！”
    他大步走向窗边。一把推开窗户：“你看看，外面是什么？！除了山，还是山！我们的祖先曾经统治着大半个大陆，我们现在却只留下了不到三分之一的领土！还是最贫瘠的，人民穷得连饭都吃不饱。身为尼科迪默斯大帝地子孙，难道你不脸红吗？！”
    盖尔二世张了张嘴，没说话。
    马里奥亲王继续道：“现在我们有好机会了，我有全盘周密的计划，可以把那些肥沃的土地占下来。让我们地人民有美味的饭吃。有温暖的衣服穿，有漂亮地屋子住。有肥沃的土地种！反正南方那些国家，明明有大片的土地，却没人去耕种，有钱也只是拿来做些无聊地事去祸害其他国家，我们为什么不能把那些土地和财富抢到手，去养活我们地人民？！”
    他扑到在哥哥身前，激动地道：“哥哥，你答应我吧，我们可以一起实现祖辈的理想，让诺嘉变得更加富裕强盛地！”
    盖尔二世深深地看着自己的弟弟，觉得自己往日并没有真正了解他，心中有些羞愧，但在这个问题上，他的立场非常坚定：“马里奥，我问你，如果你真地占领了那些土地，你打算怎么治理？”
    马里奥亲王怔了怔：“什么？那当然是将民众迁过去，让他们开垦耕种了，南方的环境总比北方好吧？”
    “治理一个国家，仅仅是让人去耕种吗？那原本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人，又该怎么办？”
    马里奥嘴角嗤笑：“那些人……”
    “你没想过他们吗？”盖尔二世打断了他的话，“你觉得，只要你武力足够强大，就能震慑那些人，让他们乖乖听话吧？”他叹了口气：“当年尼科迪默斯大帝就曾经是这样做的，结果造成了后来的失败。”
    “什么？！”马里奥猛地站起。“这怎么可能！明明是因为他儿子争位……”
    “那只是其中一个原因！”盖尔再次打断他的话，“早在他临终前，各地的叛乱已经开始冒头了，那些被他攻打下来的城市，因为没有合适地人去治理，都乱成一团，很快就被原居民控制住，渐渐形成抵抗力量。他曾经在日记中写到，后悔没有多准备几年，只要再有几年，培养出一批优秀的文官，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虽然他已经发现了弊端，却因为去世得太快，没来得及留下指示，那些抵抗力量在得知他的死讯后，立刻就起兵反叛，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他伸手到桌下的抽屉中，拿出一本极陈旧的小册子：“你拿去看吧，这就是尼科迪默斯大帝留下的手札，是历代国王一辈辈传下来的。”
    马里奥亲王接过那本册子，翻了几页，有些艰难地挤出声音来：“既然你知道……每个国王都知道，那为什么从来都没有人说过？！”
    盖尔二世苦笑，那位大帝是诺嘉的骄傲，这种有损其形象名声地东西，怎么能宣扬出来呢？他道：“总之，我并不是反对你统一大陆，只是反对你现在去做，我们地国家，没有足够的财力去支持一场战争，勉强去做，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现在地伊斯特和韶南，已不再是以前任由我们欺负的弱国了。威沙……虽然是兄弟之邦，跟我们却未必是一条心的。我的弟弟，现在还不是统一大陆的时候啊……”
    马里奥忽然发起抖：“我……我……可是……他们说……”他朝兄长张张口，却好象有什么塞住他喉咙似的，什么也说不出来。
    盖尔二世叹息着拍拍他的肩：“好弟弟，你就休息几年吧，或许，在我们有生之年，还有机会……”
    马里奥抓住他的手，想要说些什么，但再三犹豫着，还是说不出口。盖尔二世以为他是觉得羞愧，安慰几句，就让宫廷总管带他离开：“别想太多了，先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马里奥默默地随宫廷总管离开，回头看着兄长，低低叹息一声。
    杰达狠狠地盯着他从自己面前走过，追上去在他耳边刚说了两句话，听到盖尔二世在叫自己，只好丢下他进了房间。敏特望着马里奥亲王消失在长廊拐角处，觉得他的背影前所未有地凄凉。
    当晚，马里奥亲王在王宫中的暂时住所忽然燃起熊熊大火。没人知道火是怎么烧起来的，有人说是马里奥亲王畏罪**，也有人说是某些人害怕事迹败落杀人灭口，也有人说是仇人泄愤，乱糟糟地不知道谁说的才是实情。亲王妃带着几个儿子住在别的宫殿里，而王子妃则是一人独居，他们都躲过了这场大火，但劳勒王子，却因为受到火光刺激，忽然发了疯，猛地把自己的脑袋往墙上撞，撞了个头破血流，等看守的人发现，请医师过来治疗时，已经救不回来了。
    盖尔二世得到消息后，淡淡吩咐了后事的办理，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什么人也不肯见。杰达试着劝他打开门，他却理也不理，也不肯见大臣。众人都措手无策了，最后还是宫廷总管、科尔夫人连同敏特，苦口婆心地劝了他整整一天，他才松了口，打开房门，允许他们送食物和药进来，但对杰达等人，还是不肯理会。
    王叔与几位大领主听到消息后赶来安慰他，他勉强支撑着接见了，第二天，又下令让马里奥亲王与劳勒王子以原本的爵位下葬，亲王妃与王子妃都得回自己家的财产，离开王宫生活。前者因为亲王府烧毁的关系，重新得到一所豪宅，几位公爵虽然被剥夺了参与政事的权利，爵位也被降为伯爵，但作为王族所能享受到的奢华生活，却丝毫不受影响。
    只有杰达，仍未能获得盖尔二世的接见，连原本深受国王信任的萨金特，也受到牵连。
    流言慢慢流传开来。
 第四卷 光与暗的交锋 一百三十二、脆弱的亲情、爱情与友情（下）
    敏特给盖尔二世送药的时候，第十三次听到宫廷总管将杰达挡在房门外的声音，他看了看盖尔二世，对方面无表情，只是将装魔药的高脚玻璃杯递回，淡淡地说：“好象没以前那么难喝了。”
    “您的身体已经大有起色，我就减了几种原料，您觉得效果如何？”
    “还不错，就是常常觉得累，大概是因为年纪大了。”
    “您如果多到外面走动走动的话，很快就会健壮起来的。”敏特将杯子放回托盘里，留意到门外的杰达不象开始时那样，总是试着说服总管将他放进来，而是完全安静无声响了。他微微有些不好的预感，打量着盖尔二世情绪还好，便小心翼翼地问：“您……在生公爵的气吗？”
    盖尔二世怔了怔，苦笑道：“很孩子气对不对？我心里清楚这样做不好，却还是忍不住迁怒，明明是我跟他一起作出的决定，可一想到……”他无法再讲下去，抬手捂住额头，目光转向旁边的壁炉架。
    那里摆着一幅小像，里面画的是他和父亲、母亲、弟弟在一起的情形。这是他年轻时送给母亲的礼物，是他亲手画的。宫廷总管奉他命令去整理王太后遗物时，很体贴地送了过来，他天天看着，想到那时的美好时光，心中就无比难受。
    敏特见盖尔二世又一次沉浸在回忆中，只得静静退出房间，关上门，看到总管带着三分亲切、三分恭谨地向自己行了个礼，便点头致意，却见到对方使了个眼色，手中接过他的托盘。
    敏特顺着对方的视线望去，只见走廊的另一端，站着杰达，静静地看着这端的门。面无表情，眼中却透出渴望。
    在走廊上悄悄走过的侍从们不停地看他，等走到角落里便忍不住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着，见敏特盯着他们看，立刻住了嘴，假装忙碌地四处擦拭。或掉头走开。看到这种情形，谁都能猜到他们议论的对象与内容。
    敏特叹了口气，走过去安慰道：“陛下只是一时想不开，并不是真的生你的气，别放在心上。”
    杰达木然摇摇头：“不，陛下把我当成是凶手了，所以不肯原谅我。”眼珠转向敏特：“你呢？你也象别人一样，认为我是杀害叔叔和堂弟的凶手吧？为什么要走过来？你不怕受我连累吗？”
    敏特心中暗叹。知道他这几天大概受了不少挫折。才会说出这种话来。便道：“你问这种问题。是把我当成傻瓜吗？之前陛下派你去抓人地时候。就提醒过你。局势还未稳定下来时。做得太过分会影响你地形象。当时你已经听明白了。又怎么会明知故犯？再说。他们俩都是在你监管下地。出了问题。你首先就会受到怀疑。你又不是笨蛋。怎么会犯这种错？！”
    杰达怔了怔。神色古怪地盯着他。他被看得有些不自在：“难道我说得不对吗？而且你那天还奚落马里奥亲王呢。如果你真地要杀他。才不会做这种多余地事。你都占尽上风了。干嘛还要弄死他们？就算你真地想弄死。也只会等局势平息下来。再悄悄把他们解决掉！才不会让他们死得那么轰轰烈烈呢！”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这位年青地公爵就是个不声不响阴你一把地主儿。
    杰达猛地抓住他地双臂。两眼盯着他。却又不说话。他臂上吃痛。莫名其妙地问：“你这是干什么？就算我揭穿了你地狡诈用心。也用不着扭断我地胳膊吧？”
    杰达强忍着激动：“你……你……”“我什么？”敏特眨眨眼。忽而看向对方身后：“朱妮娅小姐？”
    杰达松开手。闭了闭眼。才回过头。果然看到未婚妻怯怯地站在他身后。正用询问地眼神看着他。便皱了眉：“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叫你尽可能留在房间里。不要到处乱跑吗？”
    朱妮娅扫了敏特一眼。敏特很有眼色地走开几步。忽然对窗外地一丛大红玫瑰产生了浓厚地兴趣。
    朱妮娅将视线紧紧缠在未婚夫身上。道：“我才没有乱跑呢，我只是……想帮帮你……”
    杰达不以为然地笑笑：“你能帮我什么？陛下连我和萨金特都不见，难道还会见你吗？快回去吧。”说罢就要推她离开。
    朱妮娅不服气地从口袋中抽出一根短笛：“我知道陛下现在心情不好，他以前说过我吹笛子很好听，心情不好的人一听就会快乐起来了。我现在就在这里吹笛，陛下一定会听到地，等他心情好了，看到我，我就立刻求他不要生你的气，好不好？”
    杰达脸色一沉：“别胡闹！陛下刚刚办完丧事，哪有兴趣听你吹什么笛子？！谁出的馊主意？！快回房间乖乖待着，不然就给我回城堡去！”
    朱妮娅听了他地话，眼圈都红了，咬咬唇，一跺脚，扭头就跑出了宫门。守在宫门处的谢德见状，喊了她两声，追上几步，回头来看杰达，杰达无奈地挥挥手，他便追朱妮娅去了。
    敏特踱上来，见杰达一副头痛的样子，小声问：“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朱妮娅就是小女孩脾气，气完了就没事了，谢德会哄她的。”杰达更担心的是别的事，“也不知道是她自己想的主意，还是有人教唆她，万一她真的在这里吹笛子，打搅了陛下，别人肯定会说，叔叔和堂弟刚死，我就迫不及待地寻欢作乐了，还去刺激陛下！你说，到时候我的处境不是更尴尬了吗？”
    这倒也是……敏特想了想，道：“刚才如果你好好跟朱妮娅小姐说，她就不会那么委屈了，其实你也应该多提醒她才对。”
    “我现在哪有心情去哄她？我还要别人哄我呢！”杰达小声道，“原本就是担心她在城外不安全，才接她进来地，现在那些人都没有了，为了预防万一，还是让她搬回城堡吧，这王宫里太乱……不适合她这样的女孩子。”
    敏特皱皱眉：“你傻了？现在流言满天飞。你叫你未婚妻搬出王宫，不是更让人怀疑吗？而且你的人几乎全都出动了，城堡里没人保护，你就不怕她出点意外？总不能派谢德去吧？你每次惹未婚妻生气，就让谢德去安慰，是不是太……”顿了顿。他考虑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比较好。
    杰达却完全没放在心上：“没事，我们三个人是一起长大的，朱妮娅就象我们的小妹妹一样。其实他们俩的父亲都是我父亲的下属，朱妮娅的父亲为了救我父亲牺牲，我父亲曾经许诺会照顾朱妮娅一辈子，还为我们定下了婚约。朱妮娅从小就在我们家长大，受尽宠爱，可能是太过娇纵了，不太懂事。这几年越来越让人头痛，幸好她还肯听谢德的话，我才没那么烦恼。正闲聊着。宫门处走进一群人，敏特认得为首那个穿着华贵地黑色丧服的青年就是马里奥亲王的次子卢瑟伯爵，只见他一脸倨傲地从他们面前走过，只用眼角瞥了杰达一眼，嘴角一翘，仿佛在嘲笑。
    杰达脸色一沉，扭开头不去理会他们。卢瑟的随从们却没打算放过他，互相小声议论着杰达第几次被“赶”出来了脸皮真厚之类的话，幸好他们还算知道分寸。没敢大声说出来，但杰达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卢瑟在国王的房间门前停下脚，回头对随从们轻描谈写地说了句：“先生们，要安静。”见众人都照办了，才得意地整了整领结，拨拨头发，然后掏出一个小瓶，往眼上涂两下，眼睛立刻就红肿起来。他眨眨眼。挤出几滴泪，朝旁边目瞪口呆地宫廷总管抬抬下巴：“还不快通报？是陛下召我来的！”
    宫廷总管这才反应过来，立时进房间通报了，不一会儿，就出来请卢瑟进去。后者得意地对杰达笑了笑，才换上一脸戚容，走进了房间。
    杰达蓦地转身就走，敏特忙跟上去劝他说：“这说明不了什么，你用不着为那种人生气。”
    杰达忽然停住脚。转过头来。双眼仿佛一潭黑湖似的，没有一丝波动：“我想去练练刀法。你陪我过两招，怎么样？”
    “哎？”敏特一时没反应过来，顺口答应了，“哎。”
    没过多久，他就后悔了。杰达好象吃错药似地，不要命地攻上来。他左挡右挡，也发了狠，大力砍回去。王宫里准备地剑不好用，很快就被杰达劈出几个口子，眼着就要断了，敏特把它丢开，化出自己独有的加固型冰剑，挡住了杰达砍过来地刀，另一只手同时化出一把短剑，往他手上一刺，把他的武器打落在地，跳开几步远，骂道：“我又不是你的仇人，你干嘛对我往死里砍？！”
    杰达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这时才察觉到力竭，踉跄着走到墙边，反身坐下，头埋进双膝中，什么话也不说。
    敏特知道他一定还在想刚才地事，走过去想安慰他，冷不防看到他猛地抬头大喊一声“叔叔是混蛋！”，吓了一大跳，条件反射地看向周围。练刀房中静悄悄的，只有他们在，原本负责守卫的士兵在两次动乱后被调到别处去了。敏特见没有其他人听到这话，才安心了些，看着杰达那副样子，忍不住埋怨：“叫什么呀？我都快被你吓死了。”
    杰达两眼直盯着他：“我问你，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什么地方做错了？他认为我是那种为了权势不择手段地人吗？你都能想到的事，他从小看着我长大，怎么会想不到？！难道他……只是在利用我？现在我没有了利用价值，他就要一脚把我踢开，甚至拿我当替罪羊了吗？！”
    敏特眉头一皱：“你在说什么呀？陛下不是那种人。”
    杰达苦笑：“也对……他一向是温和亲切的……我从小就最喜欢这个叔叔，简直就把他当成是第二个父亲，如果……如果他真的……”他将脸埋进双掌中，伏下头去。
    敏特看不惯他这个样子，冷冷地道：“行了，别摆出一副可怜模样来。这件事你的确有些冤枉，但陛下也没把你当成是犯人，只不过是心里不舒服而已。你想想自己最近做的事，就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了。”
    “我最近做的事？”杰达疑惑，“我最近都是照他的命令去做的。不论是平息叛乱、关押劳勒还是缉拿马里奥，我有哪里做得不对了？”想到这里，他心中就不平：“哼，我为他做了那么多事，他还怪我，明明我是为了帮他啊！他那些所谓地亲生母亲、亲弟弟、亲侄儿。只想着抢他的王位，逼死他！他不怪他们，还来怪我……”
    他嘴里絮絮叨叨地，跟平时那副神气地样子大不相同，敏特见了，倒觉得很可爱。事实上，他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却成天摆出一张老成的脸来，好象他已经有三四十岁似的。
    敏特放缓了语气道：“你的确是照陛下的意思做的。但你没发现吗？你表现得十分急切，太过急切了。我听说过你父亲地事，知道你为什么那么急切。可是，那些人，虽然对陛下不太好，毕竟是他地至亲。你表现得那么急切，一定是为了报复，陛下看在眼中，会怎么想？”
    怎么想？杰达若有所思地看着敏特，心中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一跃而起：“我马上去解释！”
    敏特一把拉住他：“解释什么？解释你不是为了报复吗？别傻了。他心里清楚，只不过是感情上接受不了。再说，马里奥亲王的死，也太奇怪了些，那火是怎么烧起来的？怎么没人发现？劳勒王子被囚禁，撞头的时候为什么没人拦着？看守发现的时候，他都已经昏迷了。种种这些都证明，你对他们没有尽心看管，如果他们没出事。陛下不会怪你，但现在出事了，他只能迁怒到你身上了。”
    杰达泄了气：“那他要迁怒到什么时候？”
    敏特笑了：“陛下是个很理智的人，就算迁怒，也不会真的对你怎么样，你还是好好做好自己地工作吧，别让人抓住你地错误。”他捡起地上地剑，放回原来地位置：“你这两天做事不太专心吧？我听下面地人说，你犯了几个小错。幸好及时纠正了。现在先回前宫去处理政务吧。一下子少了那么多官员，都快没人做事了。剩下的大臣都忙得顾不上吃饭。”
    说起吃饭，现在好象已经是晚餐时间了吧？敏特看看窗外的月亮，正想催杰达动身，却看到他脸上神情变幻莫测：“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杰达慢慢地道，“如果我去向陛下哭诉，请求他原谅我的过错，我只有他一个亲人了，请他不要抛下我，顺便求他给我一块封地，再举荐卢瑟当王储，你觉得怎么样？”
    敏特瞪了他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好假，你没那个演技。”
    “是吗？”杰达却笑了笑，“那我要想想该怎么表现得诚恳一点。”说罢便大步往外走，敏特呆了呆，才急步跟上：“喂……”
    “你觉得用生蒜怎么样？不过味道可能太明显了，最好是自然一点的东西。啊……对了，夫人们的小秘密，我记得小时候母亲用过，或许我该找科尔夫人谈一谈。”
    他到底想干嘛？敏特忿忿地看着他走向国王寝宫，只淡淡扫了一眼迎面走出来的卢瑟，无视对方灰头土脸却要装神气的表情，径直走进去，找到科尔夫人，不知谈了些什么，等到他重新出现时，眼睛只淡淡地红了一圈，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接着，他又拉着宫廷总管说了好一会儿话，然后便托着晚餐盘子，冒充总管大人进了门。后者无奈又担忧地看着他消失在门后，回头看看敏特，都不知该说什么。
    一小时后，当杰达红肿着双眼开门出来时，嘴角已挂着淡淡地微笑了。他走到敏特面前对道：“叔叔让我明天重新安排王宫宿卫，还说前宫的政务暂时交给我了。他什么时候可以痊愈呢？”
    “大概……再过半个来月吧。”敏特有些迟疑，“你……成了？”
    杰达笑笑，重新挂上他那副信心十足的“老脸”：“敏特，我不会忘记的，你是我一生的好朋友！”
    敏特呆了呆，忽然觉得这个称谓有些沉重。他是不是涉入太深了？或许，他该早点把劳勒王子家那些情报拿出来，离开这个地方。
    第二天，他就提出了请假的要求，理由是给国王配的药用得差不多了，需要再配，但王宫里人来人往，会打搅到他，还不如回家安静地配更好。私下里，他对杰达的说辞是：当他不在场的时候，服侍国王吃药地工作就由对方代劳了。
    杰达立刻就明白了他的话，感谢地笑笑，什么话都没说。
    当夜幕降临时，敏特穿着一身黑衣，小心地避过暗哨，来到劳勒王子府前。这里本来有大批士兵把守，自从男主人死后，士兵就撤掉了一半，王子妃出宫后直接回了娘家，现在这里只有管家和仆人住着，主人居住区内更是安静非常，只有数名士兵巡逻走过。
    瞅准了士兵们巡逻的间隙，敏特迅速潜入主建筑群下，撬开窗门，无声无息地翻了进去。
    这时的王宫中，加班处理公事的杰达迎来了萨金特，后者兴冲冲地给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抓到一个女谍，就是当天在王太后生日舞会上跳舞的威沙女人！她接近劳勒王子获取了不少情报，我们在她身上搜到不少好东西！”
    杰达翻看着他送过来的情报，也是十分惊喜：“好……没想到劳勒居然还藏了这么多东西，我以为亲王府烧掉了，东西就没了呢，有了这些，那些暗中搞鬼的家伙一个也别想跑掉！”
    翻着翻着，他忽然想到：“你说……劳勒家里会不会还有更多有价值的东西？我们好象从没搜过他家？”
    萨金特立刻就行了个军礼：“我明天就带人去搜查！”
    “不！”杰达想了想，拦住他，“今晚就去，带上你信得过地兵。我迫不及待想早日看到更多地了。”他笑了笑，眼中闪过一道不明的光。
 第四卷 光与暗的交锋 一百三十三、怀疑
    敏特借着窗外透过来的月光在黑暗中摸索着，一个一个房间地找，终于找到了一间看起来象是书房的房间，马上闪了进去，关上门，四周打量一番，留意到西边墙壁的陈设架上，有两个黑色的大陶罐。他走过去打出一个小小的照明术，见上面果然绘有金**案，左边的是太阳，右边的是月亮。
    他照着娜姆所说的，将两个罐子的位置互换，留意到它们底部并不是平坦的，而是有一个形状不规则的小洞，而它们放置的架子表面，也有一个突起，刚好与这两个小洞相合，但奇怪的是，这两个突起从外表上看，是一模一样的。
    将月亮罐子向左转三圈，又向右转一圈，便听到轻微的“咔嚓”声，接着那架子便开始移动了，敏特连忙跳开，只见架子后方连“墙壁”都一起打开来，露出一个两米长、一米宽的小门。
    门上挂着铁锁，但这种东西难不倒敏特，只用一根特制的细钢丝，他就把锁打开了，门后一叠叠的文件、图卷显露在他面前。
    这里不但有诺嘉派往其他各国的潜伏人员名单，还有被收买的官员、军官和贵族的名录，四份还未最后决定的作战计划，以及十几张诺嘉国内兵力的分布图。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诺嘉边境地区的所有军队分布图，以及全国机动部队的资料，包括其背景、人数和领军将领的姓名、出身、爱好以及作战风格等等。
    有了这些，就算诺嘉真的掀起战争，也不怕了。
    敏特欣喜地将这些资料一股脑儿拨进自己的储物戒指，然后又翻找起暗柜中的其他东西来。
    珠宝首饰之类的他没兴趣，还有一本记载了诺嘉数十名贵族丑闻的小册子，他翻了两页，就嫌弃地丢开了。劳勒王子居然能收集到这种恶心的东西，他手下都是些什么人啊？难道想要凭借这个威胁那些贵族服从吗？
    敏特把整个暗柜都找完了，才留意到最下一层的角落里有一个巴掌大地小黑匣。那是什么？珠宝盒吗？跟暗格中其他华丽的首饰盒相比。这玩意儿还真不起眼。他拿过盒子，正想打开，忽然留了个心眼，将盒子递出两尺开外。才打开了盒盖。
    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放心地将盒子拿到跟前，见里面只有一颗硕大的黑色珠子，直径足有两指宽，表面光滑可鉴，透着绿莹莹的光，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见是珠宝。敏特顿时没了兴趣。便打算合上盖子放回原处了。却忽然有一种感觉。想要拿起那珠子细看。而他也这样做了。【】手指一接触到珠子地表面。他立刻就感觉到里面所包含地巨大能量。仿佛正源源不断地从指尖流入他地身体。顿时心潮澎湃。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里面地能量又是怎么回事？！
    不！这一定是圣物。是上古时代流传下来地圣珠！曾记得神话传说里有过类似地记载。只要得到这颗圣珠地承认。就能成为世界上最强大地人！
    劳勒王子怎么会得到这颗珠子地？他为什么完全没透露这个信息？如果他把这颗珠子拿出来。支持他地人一定会更多吧？
    不！劳勒那种人怎么可能得到圣珠地承认？他无论才智、武力、人品。都比别人差。这颗珠子落到他手里。根本就是对圣珠地污辱！
    敏特不由得想起自己。命运让自己得到了这颗圣珠。是不是在暗示着什么？老实说。他对自己地能力其实相当自负。同年纪地人。有几个比他强？又有几个比他更有胆识。敢全大陆四处走。还做了那么多大事？！即使是大伯父家地那位大堂兄。从小就跟爷爷长大。外面地人都称他是天才少年。但敏特自问。同样是爷爷地孙儿。自己一点都不比他逊色！
    大伯父总是说他自己才是爷爷的正统继承人，老是在外人面前炫耀自己的儿子有多么出色，爸爸不跟他争，他就以为我们怕了他了。哼，他连家传地剑术都学得稀松平常，还敢说这种话！爸爸至少学了一身好剑法。又在爷爷创办的安全署工作。而他呢？除了败坏家产之外，还会什么？！
    不过要说到最有资格继承爷爷的人。敏特认为是自己，武艺好，胆子大，见识广，还象爷爷一样走遍全大陆！凭自己的本事，安全署只是小意思，将来总有一天，自己也会象爷爷一样，成为大陆上的英雄，受亿万人景仰的！到时候，不但权势财富会滚滚而来，就连各国最出色的美女，也会主动地……
    敏特脑中一阵惊雷，立刻将那珠子抛回盒中，蹦开三米远。
    看着那珠子犹自闪着绿光，渐渐暗淡下去，他忍不住抹了一把冷汗。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实际上是个女孩子，一定会被珠子诱惑吧？他怎么会产生那些想法？究竟是他自己内心的愿望，还是珠子带来的错觉？
    敏特心神不定地盯着那珠子，紧紧咬着唇。
    如果是平时地他，或者她，是绝对不会有那种想法的，一家人在继承权的问题上曾经有过讨论，都认为爷爷所创造的财富和名声，都是爷爷的，自己一家人只需要过自己的生活就行。//
    想到这里，他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思考着该拿这颗珠子怎么办。
    窗外传来马蹄声，敏特起初以为是外面大街上传来的，听到声音越来越近，他才有了些不好的预感，挨近窗边挑开窗帘往外瞄，见到杰达和萨金特带着七八个人骑马跑进大门，下了马，正跟守卫说着什么，而前者更是移步向主建筑群这边走来。
    他们来干什么？！
    敏特吃了一惊，见杰达抬头往这边看，忙缩回头，小心稳住窗帘，免得它乱晃。然后飞快地回到暗柜前，忍住再拿起那颗珠子的**，将它重新盖好盖子，放回角落。接着关门落锁，回头正想将架子移回去时，突然卡壳了。
    娜姆只提过怎么打开，却没说过怎么关上啊？
    他试着把打开暗柜地操作反过来做一遍，见架子顺利合上了，暗暗松了口气，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和说话正往书房方向走来，越来越近。便再也顾不上把罐子放回原本地位置了，急奔到窗边，打量到外面没人，就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开窗翻了出去。然后匆匆关上窗，攀着窗框跳到窗边地大树上，引得树干一阵乱晃，落下不少叶子。
    敏特迅速从树上滑下，直向黑暗中冲去，冷不防迎面撞上一个卫兵走过来。一见他便愣住了，他心急之下，一道冰箭发过去，那士兵惨叫着倒下，血流了满面。附近的人听到他的叫喊，都纷纷涌过来，敏特见势不妙，只得改变了方向，手中飞快地掏出一块黑色手帕遮住脸。然后朝杰达等人骑来的马射出一排冰刃。马受伤吃痛，嘶叫着乱窜，牵马地士兵忙着去追，却被它们撞倒在地，场面顿时乱成一团。敏特趁机从旁边窜了过去，使出压箱底的轻功，跃过墙头逃走了。
    借着夜色，他逃进了附近的居民区。情报站的人曾经画过一幅详细地诺蒙卡地形图，他原本没必要看的，但在总署受训时。他日子过得很无聊。想到曾经去过的城市，就把那些地形图都看过。因此现在还记得街道大致的分布走向。
    今晚他已经惊动了杰达一方的人，不知道会不会露馅？在天亮城门打开前，还是做一做伪装吧，他可不喜欢逃命的感觉。
    避过暗哨回到小院，敏特飞快地换上一身脏衣服，然后掏出魔药料理台，“工作”起来。
    以前做好的几十瓶魔药，现在统统被摆放在桌面上，装成他工作了一天的成果，坩锅中倒进一大瓶半成品，又加进了材料，用上火系魔法，很快就沸腾了。敏特搅拦几下，又胡乱切了些药草，再把草汁抹在自己衣服上，觉得自己看起来象是工作了十几个小时地样子了，才安下心，坐倒在沙发上喘气。
    看着桌上林林总总的魔药，敏特想了想，收起了一部分不适用的，但剩下的实在不太有说服力，看来为了显得更可信，恐怕今晚他要通宵工作了。
    此时此刻的杰达，阴着脸坐在劳勒王子地书房里，听下属们的回报：“这么说……没人看到那个人的脸吗？”
    “没有，只是远远看去挺瘦小的，唯一跟他照过面的卫兵，现在眼睛受了伤，很可能会失明，所以……”
    杰达冷哼一声：“所以没人能认出那人长什么样？！”
    他的下属不敢回答，低下了头。杰达知道自己只是在迁怒，便挥挥手让他下去了，瞥了桌上碟子里地一摊水，脸色阴晴不定。
    用水做武器是不可能的，据士兵们说，当时袭击他们的是固体武器，极有可能是冰，而使用冰为武器的人，他刚好认识一个。
    然而，敏特是自己所信任的朋友，怎么可能会是那个人？！他潜进这里是为了什么？！
    “咔嚓”，西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明显。杰达立刻转过头去，看到萨金特已经打开了书架，露出墙后的门。他马上站起身走过去：“打开它！我要知道，里面还剩下什么东西？！”
    当晨光降临的时候，敏特总算做完了魔药，看着那一桌瓶瓶罐罐，他只觉得累得慌，见时间还早，便随便往沙发上一歪，睡过去了。
    刚刚睡了不到半小时，他就被敲门声吵醒了，打着哈欠去开门，刚出屋子，就看到一群士兵撞了门进来，后面跟着杰达，不由得暗暗吃了一惊，脸上摆出惊吓的表情，质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杰达没回答，看了他几眼，见他身上沾着药汁痕迹，脸色和缓了些，又径直进了屋子，看到那还未整理地料理台，以及桌上的一堆药瓶，脸色又暖了些。
    敏特小心地走过屋，问：“你怎么了？突然闯进来又不说话，我得罪你了？”
    “没什么，谁叫你半天都不来开门？”杰达仿佛不经意地扫视周围一眼，“你昨天一天都在做魔药？”
    “可不是吗？都快累死我了。”敏特假装生气地道，“我为你们叔侄俩辛苦工作，你还撞坏我的门！你要赔！”
    “好好好……”杰达嘴里笑着应下，手却伸向那些药瓶，“这都是些什么药？你好象有黑眼圈了，难道你昨晚做了个通宵？”
    “没办法，煮药的时间就是这么长，总不能让它熄火吧？”敏特抽出几个瓶子递给他，“给你的，拿好了，每天晚上睡觉前喝一瓶。”
    杰达怔了怔：“这是什么？”
    “补充精力的药水，我看你前天晚上只睡了两小时，就给你配了。我知道你忙，所以不多说什么，但你还是要多多爱惜身体，别以为自己年轻，就拼得太狠，生了病可就麻烦了。”
    杰达脸色有些复杂，看着敏特，想要说些什么，但又犹豫。
    敏特见状却是胆战心惊，不停地在脑海中回忆着昨晚的经过，想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漏了馅。
    两人呆站在那里，半天，杰达才笑道：“谢谢你了，我会喝的。”他接过药水，又状似不经意地道：“老实说，我现在发现当初邀请你来，真是个无比英明的决定！哪里找比你更出色的人才啊？身手好，有胆识，又聪明，擅长魔药，还……”他飞快地看了敏特一眼，“还会魔法，我还从没见过别人象你这样，把魔法运用到武技上地呢。对了，那是什么魔法？”
    敏特大致猜到自己在什么地方出了破绽了，便摆出一脸无辜地样子说：“哦，那个是水系的魔法，其实是很简单地招术。老实说，我对魔药还有点信心，但魔法……咳，不怕你笑话，我就是个魔法学徒的水平，连见习魔法师都比不上呢，如果在韶南，这种程度还自认出色的话，会被人笑话的，你也别乱夸我了。”
    “哦？韶南有很多人会这种魔法吗？”
    “很多啊，怎么？你想学？”
    杰达笑笑，没回答，心里的疑虑却减了大半，摸着手中的药瓶，他只觉得这位牵挂他身体健康的朋友，不可能会是昨晚那个人。
    敏特见他沉默下来，也没追问下去，回头收拾起药瓶来，却听到他在背后说：“我要回宫了，你也一起来吧。你说要回家安安静静地做药，其实这里也很吵，还是回去更安静，我叫其他人别来打搅你，怎么样？”
    敏特手上一顿，迅速瞄了一眼门外全副武装的士兵，口中应了：“好啊，不过等我回去了，你得让我先睡一觉。”
 第四卷 光与暗的交锋 一百三十四、抽身
    离开的时候，敏特听到杰达吩咐士兵们将自己的物品都带上，好方便他在王宫里使用，心中一跳，忙道：“不用了，我在宫里吃用不愁，没必要带那么多行李，再说，这里面有很多都是房东的呢。”
    杰达笑笑：“我只是想让你做事更方便一点，不至于为一点东西就要跑来跑去。”
    敏特顿了顿，笑道：“那也用不着他们帮我搬，你忘了？我有储物戒指。”
    “也对，那好吧。”杰达很快收回了命令，便骑上马出了。
    敏特随便收拾了两件东西塞进戒指，骑马跟他一起回去，路上见他一直不说话，心里不知为什么，总是感到不安，便笑着问他：“对了，你怎么一大早跑我家来了？我记得还没到宫门开放的时间吧？你昨晚上回了城堡？”
    “哦，我昨晚有事出了王宫，还没来得及回去呢。”杰达道，“你一定想不到吧？以前我们在蒙里见过的那个威沙舞女，叫娜姆的，后来不是跟了劳勒吗？原来她是威沙秘谍，专门来打探我国情报的，昨天在密斯莱落网了。士兵在她身上搜到一份重要的情报，是她从劳勒那里偷的，我想劳勒那里说不定还有很多有价值的文件，就赶过去看看。”
    敏特心中一紧：“是吗？娜姆居然是密谍？真没想到……她看起来不象那种人。”娜姆怎么会被抓住的？
    “我也没想到，本来还以为她只是个玩物而已。”杰达冷哼一声，“劳勒也不知怎么被她迷住了，把她当成宝，什么事都不提防她，还让她在王太后的生日舞会上表演！他真是昏了头了！不过，也幸好他昏了头。当初马里奥亲王府那场爆炸，把所有证据都炸没了，很多图谋不轨的贵族都无定罪，没想到劳勒居然把东西都备了份。现在那些家伙全都别想逃过！”
    “那……那个娜姆现在怎么样了？她有没有透露什么情报？”
    杰达稍稍冷静了点：“人还在路上呢，大概明天就能押回诺蒙卡了。我一定会好好问个清楚的！哼，守城门那帮人都是些没用的东西！居然让人逃到了密斯莱，还毫无所觉，如果不是我们事先抓到了她的同伙，从他嘴里问到了另一个同伙的潜伏地点。而去抓人时刚好遇到娜姆跟那个同伙聚头的话，她早就逃回国去了！等这件事结束，我一定把守城门的全部换掉！”
    密斯莱位于三连关以南一百多公里，逃到这里，就意味着娜姆几乎逃出了诺嘉国境，如果不是被抓地同伴供出了另一个人，她是不会被抓到的。守城门的军官和士兵，有一半是原先马里奥亲王属下的人马，杰达这么说。大概也在借机清算的意思。
    敏特咬咬唇。低声问：“我说……既然是威沙秘谍。就这样抓起来刑求。会不会不太好？”
    杰达皱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指。你们诺嘉跟威沙不是兄弟之邦吗？他们派来地秘谍。你们要是不小心弄死了……”
    “他们都派秘谍来了。还敢说自己是兄弟之邦吗？！”杰达打断了他地话。“这种事在其他国家都有先例。你不用担心。就算我们把人打死打残。威沙方面也不会说一个字地！哼。既然做了间谍。就得有随时被主人抛弃地觉悟！”
    敏特听了。觉得有些不舒服。强压下心中地不快。笑道：“我当然知道他们不会公开承认。只是觉得。你们两国还没撕破脸呢。如果你真地杀了他们地人。就算他们表面上不说什么。恐怕心里也会很不高兴吧？”
    杰达沉默下来。一路上都没再说话。敏特忐忑不安地随他骑马进了王宫大门。下马走过前宫。才看到他回过头来。道：“你说得有道理。反正我只是想要得到马里奥亲王和劳勒地东西。只要她乖乖合作。事情结束后。我就放了她吧。”
    敏特闻言心头一松，笑道：“这是你们的内政。你自己拿主意吧。”杰达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敏特以为娜姆会平安度过时，事情有了变化。
    第二天。娜姆被押解进王宫的监狱，第三天，就传来了杰达下令对她动刑地消息。敏特听得胆战心惊，见杰达怒气冲冲地往他这边走来，便迎了上去，找些琐事聊了聊，就小心打探起他生气的缘由来。
    杰达恨恨地道：“那个女人死不开口！除了说出劳勒放置秘密文件的地点外，就什么都不肯说了！”
    敏特忙道：“你要地不就是这些文件吗？她既然说了，你为什么还这么生气？”
    杰达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道：“现在不一样了，她不仅仅是拿走了那些文件图纸和资料，更重要的是，她跟王太后的死有关。”
    敏特呼吸一紧：“你是指……”
    “你还记得那个黄金镶宝石的毒酒壶吗？你曾经说过上面的开关有被破坏过的痕迹，对吧？那就是她干的！她那个叫乌纳德的同伙招供说，她破坏了酒壶，使得原本只针对陛下的毒酒，流进了王太后地酒杯！而我也从宴会厅的侍从那里问过了，当时她的确接触过酒壶，所以，她等于是间接杀害了王太后！”
    敏特心中暗骂那个乌纳德，不但出卖同伴，还把敌人没现的事情都说出来了，这不等于是间接杀害了同伴吗？！接着他又听到杰达说：“我怀疑，马里奥跟劳勒的死，也跟她脱不了关系。”他心中大惊：“这……不至于吧？劳勒被囚后，不是听说她已经逃走了吗？”
    杰达皱了皱眉头：“可是马里奥和劳勒实在死得不明不白。我决不相信他们真是自杀的。”看到敏特惊讶的神情，他苦笑道：“你大概不知道吧？马里奥亲王被软禁后，虽然我只派了两三个侍从过去，但看守的士兵却有好几十个，把那房子围得紧紧的。可是那天晚上，这些士兵居然有超过一半人打起了磕睡，等房子烧起来了，才有人现。而原本守在走廊上地侍从，居然没一个出声。就被烧死在房子里。我看过马里奥亲王的遗骸，就好象是很平静地躺在床上被烧死的，一点挣扎的动作都没有，这怎么可能？！”
    敏特十分讶异，是这样的吗？他还是头一次听说。
    杰达又继续道：“还有劳勒那边，他刚进去时。地确闹过一阵子，后来他老婆托人带信给他，说已经想到救他的办了，他才安静下来。我知道这件事后换掉了原来的看守，又下令禁止他和外面通消息。他根本不可能知道自己父亲落网的事，又怎么会因为看到王宫里有火光就自杀呢？！他那种不服输地个性，就算被关在牢里，登上王位地野心也不会少半分！”
    敏特越想越觉得他地话有道理：“那么……这背后会是谁在搞鬼？”
    “不知道。”杰达叹气，又苦笑起来。“不怕你笑话，事实上叔叔……不，陛下虽然原谅了我。但心里对我大概并不是完全信任地。只不过我成地暗示了他，没有比我更优秀的王位继承人了。他虽然重感情，但也是个理智的人，他热爱这个国家，不会因为自己的想而选一个不利于国家的王储。他让我承担重任，但心里始终会有根刺在，我必须想办找到真正的凶手，洗清自己的嫌疑。我要他象以前那样，完完全全地信任我。”
    敏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只好在心中对娜姆说声抱歉了，但想到自己送出去的身份证明，他还是留了个心眼：“你说现在娜姆不肯开口，那你要怎么办？”
    杰达翘了翘嘴角：“她以为不开口，我就拿她没办了吗？哼，现在关系到王太后地死，我也不必顾虑威沙的想了，她的同伙可要比她聪明得多，另一个就算嘴硬。我也能掏出话来。而且，她能顺利逃到密斯莱，凭地就是那份身份证明，那是真的！我已经查到那是东部地区出来的东西，今天一早就派人出去查问，到底是谁办的证明，说不定……能挖出一大串密探来呢。”
    等杰达离开后，敏特心里仍然沉甸甸的。他不能再待下去了，必须想办离开！虽然不知道那份证明是怎么来的。但杰达的人再查下去。说不定会查到那位胖子“叔叔”身上，到时候他还跑得了吗？
    他立刻就开始想借口。没过两天，就遇上了机会。
    宫廷医师与敏特两人齐齐为盖尔二世做完检查后，终于宣布他已经恢复了健康，接下来，只要好好养身体就行了。
    盖尔二世苦笑道：“可我怎么觉得老是没力气，精神也不太好？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儿来。”
    敏特忙道：“这是因为您总是待在房间里，体力不支的关系。毕竟您病了这么多年，肌肉都软了，以后还是多在户外活动活动，至少要每天在走廊上走两个来回。用不了多久，您就会有力气的。”
    盖尔二世笑着摇头：“老了，活动不了，还不如多喝点你配地那种体力魔药呢，我一喝那个，就有力气。”
    敏特心中一动，道：“那个药虽然效果好，但喝太多对身体也没什么好处。我看您似乎已经对魔药有了依赖，这是不行的，您必须靠自己养好身体，体力魔药只能在短时间内有效，不能靠它过一辈子。”
    盖尔二世笑笑，没说话。敏特瞥见宫廷医师正在离他们有些远的地方嘱咐总管和科尔夫人该准备哪些有营养的食物、平时生活上该注意什么之类的事，而杰达还在前宫处理政务，并不在场，便上前一步对盖尔二世道：“我看，只要我在这里，您有什么不适，就会马上想找我。您不但对我的药有依赖心，连对我也是这样吧？这其实对您的恢复没什么好处。刚好，我到这里有两个月了，一直待在王宫里，怪闷的，而我的魔药材料也用得差不多了，正想要再买一些。您不如放我几天假，让我到西科去买些材料回来吧？”
    盖尔二世闻言失笑：“不会吧？上回不是买了很多药材回来吗？已经用完了？！”
    “您看，您其实对魔药不太了解，这个东西，并不是那么多材料，就会煮出那么多药水来地，有时候整整一车材料，只是为了煮出一小瓶药汁来而已。不瞒您说，一般的材料还剩不少，但几种重要的快要用完了。虽然您现在已经恢复了健康，但为了预防万一，还是备下几份药水比较好，这样万一有什么意外，也不至于措手无策，您说是不是？”
    盖尔二世苦笑着摇摇头，道：“好吧，不过你要尽快回来。我呀，可能真的对你产生了依赖呢。”
    敏特心中大喜，面上却只是露出淡淡的微笑。
    等回到房间，他马上将自己的行李收拾一遍，打算明天就走。盖尔二世既然了话，杰达应该是不会拦了。想到用不了多久就能见到家人和同伴，他心里就说不出的兴奋。
    但很快他就不得不冷静下来，因为杰达气冲冲地跑来了，显然已经得到了消息：“你为什么突然要走？！就算是为了买材料，难道就不能事先跟我商量吗？！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
    敏特忙笑道：“只是离开几天而已，陛下说最多七八天就要回来呢。我也是突然产生的想，并不是有意瞒着你，我向你道歉吧。”
    这个道歉是真心实意的，他知道自己是注定要辜负对方地友谊了。
    杰达闻言稍稍放缓了语气：“怎么会突然有这个想呢？你要什么材料，我叫人去买好了，就象上次那样。”
    敏特笑笑：“其实是因为我现，陛下太过依赖我地魔药，却不去锻练自己的身体，这样对他地健康没好处。我想着离开几天，让陛下习惯一下我不在的情形，如果我还在诺蒙卡的话，他一有事就会想叫我的。至于说魔药材料嘛……”他摆出一个歉意的表情，“上次是因为我刚来，不好意思说，其实那些材料种类是没错，但品质太一般了，大概是那些材料行欺负购买的人是外行吧？我去的话，能买到更好的东西。”杰达皱紧了眉头，半晌才道：“一定要去西科吗？那里现在恐怕一片混乱呢，你最好别过去。”
    敏特闻言一惊：“西科怎么了？”
    “你还不知道吧？梵阿封国了。”
 第四卷 光与暗的交锋 一百三十五、对立的两人
    敏特睁大了眼：“怎么会？！”之前不是听说局势已经好转了吗？
    杰达叹道：“蒙里和安可城的光明神殿都被烧毁了，死了好几个神职人员，而西科和沃特城也生了针对神殿的暴乱。听说梵阿中央教廷内部也出了几件大事，因此在三天前布紧急命令，要求所有国民撤回国内，全面锁国。西科那边，原本有几十平方公里的平原是梵阿领土，但中央教廷认为不好防守，干脆放弃了，命令住在那里的国民撤回山中，凡不遵守命令的，就等于是自动放弃梵阿国籍。现在大批民众正在紧急迁徙，但四个地方的动乱还没完全平息下来。”他抬眼看了看敏特：“所以说，你就算现在过去，那里也是一团乱，恐怕会有危险。”
    敏特的内心现在也是一团乱。没想到几天之内，局势会急转直下，不知道里德尔神父他们有没有事？
    不过，他很快又起了疑心，其他地方他不知道，但麦洛里正坐镇西科，怎么可能会让局势恶化到这个地步？就算麦洛里没办阻止中央教廷的决定，也不会坐视动乱生的。
    想到这里，他心中安定了些，便道：“听起来是很可怕，但这是几天前的消息了吧？我想，等我到了那里，事情大概已经平息下来了，如果还是一片混乱，我就直接去找材料供应商，买了东西往戒指里一塞，轻轻松松就能走人。就算危险，凭我的身手，难道还出不来吗？”
    杰达笑了笑：“这倒也是。”没再阻止，靠着椅子坐下了，神色间似乎有些疲倦。
    敏特偷偷看了他几眼，便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大木箱来，抬到他跟前，道：“这个是给你的东西，我看你最近真是累极了。无论事情有多忙，我还是那句话，身体要紧。”他拍了拍箱面：“这些东西或许可以帮到你，不过你最好不要天天用，免得身体形成依赖。”
    杰达怔了怔，伸手打开木箱盖。现里面是一排排玻璃小瓶，足有五六十个，瓶中的液体，他马上就认出来了，正是上回敏特给他的精力补充剂：“这是……”
    敏特笑道：“我这可是假公济私啊，用国王陛下的材料做药给你，不过那些魔药材反正陛下也用不上，这里应该够你用几个月的了，你最好放进储物器具内。免得过期变质。”
    杰达神色复杂，摸着那些药瓶，半晌。才露出一个笑：“好，我领你的情。”他把整整一箱药放进了青铜护腕，又抬眼看着敏特正色道：“我们是朋友，所以我不跟你客气，你既然要去西科，就多买些材料吧，回来再帮我做几箱，费用由我来付。”敏特怔了怔：“这还不够吗？你要那么多药干什么？”
    杰达淡淡地道：“如果只是为了处理政务，这些绰绰有余。但我不久就要领兵出战，到时候肯定需要更多的药。对了，之前两次动乱，你不是给受伤的卫兵和侍从做了不少伤药吗？也给我做一些吧，预备打仗时用。如果你拿不了这么多材料，我就派人跟你去。”
    敏特睁大了眼：“你要打仗？！跟哪里？！”他随即警惕起来：“你该不会是想要学马里奥亲王那样……”
    杰达笑笑：“不是。那种穿过一个国家地领土去打另一个国家地蠢事。我才不会干呢！就算打下来。也没长期控制。而且那种战争实在是太过消耗国力了。现在地诺嘉承受不起。”
    “那你要打地是……”
    “放心。不是你家乡。也不会打你前雇主地领地。”
    敏特脸色沉了下来。如果不是威沙也不是韶南。那么……是梵阿还是他们伊斯特？
    杰达见他好象有些不太高兴。便笑道：“我这可不是耍你玩。刚才不是说了吗？梵阿退出西科以西数十平方公里地平原地带。那可是紧紧挨着我们诺嘉。又是肥沃地土地。既然他们放弃了。又没人住在那里。为什么我们不拿过来？”
    说得容易，但事情会有那么简单吗？敏特十分怀疑。梵阿只是为了国民安全。才命令他们撤回山内，是不是真的放弃那块领土的所有权，谁也不知道，世界上会有主动放弃领土的国家吗？
    再说，西科正位于那片平原的中心点，本就是三国交界的地方，就算梵阿放弃，诺嘉要占领，也要先问过他们伊斯特吧？敏特十分笃定自己的国家一定会反对的，要知道那片平原以东以南，都是伊斯特的地方，而且毫无遮挡。
    于是他道：“如果你真地只是去占领别国放弃的土地，为什么说要打仗？是跟谁打？”
    杰达笑笑：“总会有人拦着的，但不要紧，我已经想好了。那一片平原，以及现在属于伊斯特所有地图雷山南麓一带，都是土地肥沃、水草丰美的地区，图雷山脚还有好几个铁矿，正是现在我们需要的。那里人烟不多，除了西科热闹些外，都是被伊斯特忽视的偏远地带。伊斯特人不能好好利用那块土地，倒不如让我们占下来，可以用来耕种粮食、放牧牲畜，还可以铸造兵器。那一带兵力防守并不严密，我们的军队只要不犯错误，很容易就可以打下来了。”
    敏特只觉得心头的怒火一点点烧起来。西科距离他小时候住的其顿只有三天路程，杰达要占领那一带的土地，是不是意味着，将来有一天也要打到其顿梅顿去？
    他冷冷地道：“你的想还真不错，可是伊斯特可不会那么软弱，任由你占了它地领土，都不出声。”
    杰达哼了一声：“伊斯特现在是贵族当道，那些贪生怕死的家伙怎么会为了一百多平方公里的乡下地方，就贸然跟我们开战？就算他们真的派兵反击，我也不会让步的！马里奥亲王的兵，可能不一定对我忠诚，但对外作战绝不会有问题！”
    “就算有些贵族怕死不敢打仗，总会有不怕死的人反抗你们。再说。完全不反抗就将自己国家的领土拱手送给别的国家，现在地伊斯特国王可担不起这个责任！那一片土地或许容易攻打下来，但你要想守住，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当心得不偿失。”
    杰达听了皱紧眉头：“你怎么回事？好象很不喜欢我的计划？那块地的确容易进攻，但以西科为据点。想要防守，也不是什么难事。就算真的守不住了，退回来也很容易，不过伊斯特要付出的代价可就不小了。”
    “代价？什么代价？”敏特直直盯着他，“你该不会是想着掠走所有粮食、牲畜与财物，然后用死人地尸体堆满那里，破坏那片土地，让它变成迷雾荒原那样的地方吧？！”
    杰达脸色一沉：“你这是什么话？！你是在质问我吗？！”
    “对，我就是在质问你。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有这个想。难道诺嘉王室的人，骨子里就带有好战地血液，不侵略其他国家。就不能安心吗？！难道只有陛下是你们家地异类？！”
    “你说我好战？你以为我不想自己的国家永远和平安定吗？！”杰达猛地站起，冲着敏特高声道，“你知不知道我们诺嘉每年要新增多少人口？你知不知道我们诺嘉每年要少产多少粮食？！我们地土地不适合耕种，就算是引进了外国的农作物，也没得到理想的产量；我们地水草越来越少，每年的牲蓄数目都在减少；我们全国只有四个铁矿，其中有一半已经快挖完了！如果再不想办，我们的人民迟早会饿死！不，事实上已经有人饿死了。还有数十万地人吃不饱穿不暖！我只是为了让他们活下去，这也叫好战吗？！”
    敏特压住心中的怒气，道：“难道除了侵略别的国家，就没有其他办了吗？！陛下不是已经引进了圆米稻？也许长得不如韶南的好，但至少是有收成的，还有，在伊斯特北部盛产的玉米和麦子，陛下不是正打算要买种子来试种吗？!”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有效果？！”杰达猛挥一下手，“而我们的人民。马上就要被饿死了！”
    敏特瞪着他，他急喘几下，才撇开头：“这个没什么好吵的，梵阿放弃的土地，伊斯特不重视地领土，被我们占下来，对它们两个国家来说，没什么大损失，只不过是面子不好看而已。那里的居民。我会把他们当作是自己的国民看待的。我只是要把那一片地区当成诺嘉的粮仓。好让我们的国民喘口气！我已经想好了全盘计划，陛下也没反对。还能借这次出兵，压下马里奥死后国内掀起的反对声音。”
    敏特咬咬牙：“你……”
    “不要再说了！”杰达忽然大叫，吓了敏特一跳：“你……”
    “我说，不要再谈这件事了！”杰达抓住他的手臂，两眼直盯着他，“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我们之间的友谊，明白了吗？”
    敏特看着他地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明白了。”
    “很好。”杰达放缓了语气，“你只要照顾好陛下就行，如果想出外走走，就到诺蒙卡附近转一圈吧，西科……还是先别去了，等我打下那里，你爱拿多少材料，就拿多少材料。”说罢还笑了笑，只是敏特却觉得，那笑容有些不明的意味。
    杰达离开后，他好象失去了力气似的，坐倒在椅子上，远远望着对方的背影，以及跟在他身后的谢德回头时射来的一道深思的目光。他刚才似乎太冲动了，身为一个出生于威沙南部，在韶南长期生活的人，似乎不该对诺嘉意图入侵伊斯特的事有那么大地反应，但他就是无控制自己。那可是他真正地祖国啊……
    不知道杰达是否看出了什么，但他心里清楚，他们终究是处于敌对立场的两方，不可能存在真正地友谊，这回……他真的应该离开了。
    离开，回去报告这个消息，麦洛里他们一定还不知道吧？既然连盖尔二世都没表示反对，以杰达的办事效率，恐怕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行动了。
    也许，就是在近期！西科正生动乱，诺嘉军队如果以平乱护侨的名义进入，不正是最好的借口吗？不行，他必须尽快动身！
    敏特立刻起身，趁着将近傍晚，宫门马上要关闭，这时候跟在离宫的大臣后面出去，不会太显眼，而且接下来王宫里的人就要吃晚餐了，他可以争取到一点时间。
    穿着平常的侍卫长服饰，他很快离开了国王临时寝宫，微微低着头，尽可能不引人注目地避过人群朝外走，却冷不防迎面撞上了萨金特，对方笑得一脸阳光地向他打招呼：“真巧，这是去
    敏特暗叫倒霉，面上却笑说：“趁着还不到吃饭的时候，到花园里随便走走。你这么急冲冲的，是要去哪里萨金特扬扬手中的一个浅蓝色大信封：“我正要送这个给公爵阁下呢，有了它，我们的大事就不用愁了。”他凑近敏特小声道：“这是马里奥亲王和劳勒王子留下的一份详尽的作战计划是谁写的计划，真是完美！照着这个行动，伊斯特人根本无反抗。”
    见敏特露出吃惊的神色，他笑着重新站直了身体，道：“我现在拿这个给阁下，他一定会很高兴的。等会儿再见了。”说罢就扬长而去。
    敏特脸上神色变幻，只了一小会儿呆，就立刻转身缀上他，远远地看着他走进杰达的办公室，两人交谈了几句，杰达从他手中接过文件，翻看几页，就欣喜若狂。
    敏特心中犹豫了好一会儿，就返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决定先不走了。那份计划书……他必须尽快弄到手！
    半夜，夜深人静，王宫中大部分的灯火都已经熄灭了。两队士兵交叉着巡过前宫，这座白天里人来人往的宫殿，又再度恢复了平静。
    敏特摒声静气地埋伏在树丛中，见士兵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拐角后，迅速跳出来，跑到前宫侧面的墙边，挑开一扇窗户，轻手轻脚地翻了进去。
    打出一个小小的照明术，他很快就找到了杰达的办公室。他曾经来过这里，记得重要的文件都是锁在书桌抽屉里的，走过去一看，那上面套着的铁锁，跟曾经见过的劳勒王子诺嘉王室的人不知道这种锁其实很容易开吗？
    掏出细钢丝捣鼓几下，锁就掉落在他手中。轻轻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叠叠的文件，他小心地翻看着，很快就找到了那个浅蓝色的信封，连忙抽出来看。
    咦？为什么里面是白纸？
    敏特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满怀疑惑，忽地心中一惊：难道这是个圈套？！
    门忽然打开了，房间里亮了起来，敏特猛地抬头望去，只见杰达提着一盏油灯走进来，面无表情，两只眼睛黑洞洞地，映着火光，让人不由得心下寒。
 第四卷 光与暗的交锋 一百三十六、大逃亡（上）
    敏特缓缓放下信封，面露苦笑。这明显是个陷阱，他怎么就没现呢？是因为忽然听到杰达要攻打西科而心神大乱，还是因为太想得到那份作战计划，才忽视了种种可疑的地方？
    那份所谓的计划，其实根本不存在吧？只是虚构出来骗他上钩而已。
    他沉默着，等待杰达即将出的怒火，同时也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脱身。
    他已经能听到门外、窗外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声了，看来杰达还真是准备了重兵来招待他呢？这里是王宫，要离开实在不容易，除了走王宫大门，还有别的路径吗？
    杰达慢慢踱过来，把油灯放在他身旁的书桌面上，燃烧的油脂散出淡淡的香气，但在场的两人此刻都没心情去闻它。
    杰达淡淡地问：“你怎么不说话？”
    敏特自嘲地笑笑：“你既然已经猜到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么说……你真的是别国派来的密探了？是伊斯特吧？”杰达面无表情，眼中却隐隐冒火，“当初和我在蒙里重逢，是故意的吗？因为早就察觉到我的身份，所以想取得我的信任，然后潜入我们国家来打探情报吗？！”
    敏特皱皱眉：“这是什么话？当初我是在执行其他任务时，碰巧遇上你的，直到你开口邀请我为止，我从来没有过到诺嘉来的念头。你的真实身份，开始时我也只是猜测，真正确定，是在你开口请我来以后的事了。”
    “这么说，还是我自找的？是我把你这个奸细引进了我们国家？！”杰达冷笑，表情蓦地一肃，“你老实告诉我，你来了以后，都做了些什么？！陛下的药，你有没有做过手脚？！”
    敏特被他说得有些生气了：“请你公平一点！我自从进入诺嘉国境。就几乎天天留在你身边，我做过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我什么时候做过危害你们诺嘉的事？！国王陛下的身体以前是什么样的，现在又是什么样子，你看得一清二楚！怎么能因为我是别国派来的，就认定我伤害了他？！”
    “难不成伊斯特派你来。是为了让你治好陛下地吗？！”杰达面色更寒。“别开玩笑了！诺嘉和伊斯特一直是敌对地。我才不信你们有这么好心！”
    敏特强忍住怒气。冷静地道：“如果诺嘉是由马里奥亲王一派主持大局地话。随时都会对伊斯特开战地。所以我们情愿帮助陛下重获大权。我们两国……只要去除了战争地可能。仍然可以友好相处。当初我接到地命令是。尽可能帮助你们战胜马里奥亲王。并让盖尔二世国王地健康好转。信不信由你！”
    杰达眯了眯眼。脸色和缓了些。却又带了嘲意：“是吗？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马里奥亲王都死了。你地任务不是完成了吗？半夜跑到我办公室来……”他瞥了眼那信封。“……偷文件。也是在帮助我们？”
    敏特抿了抿嘴：“如果你不是突然有了那个念头。我是不会这么做地。杰达公爵阁下。辜负了你地信任。我很抱歉。但是。正如你有你地职责一样。我也有我地使命。”
    杰达冷下脸来。哼了一声：“既然这样。那就没什么好说地了。你就留在这里。看我是怎么打下西科地吧。等我在西科平原上建立起属于我们诺嘉地堡垒。我一定会请你去作客地！”
    敏特一听。正要说什么。却忽然感到身上软。身体歪了一歪。头也开始昏了。不由得大惊失色。难道有人下毒？是什么时候？！
    无意中看到自己黑的手指尖时，他浑身一震。瞥向那个浅蓝色的信封。
    杰达见状笑了笑：“这并不是魔药，而是我们诺维拉——康克森王室世代相传地秘药，连你也看不出来吧？它没有颜色也没有味道，只有在和某种特别的油脂一起使用时，才会使人失去体力。”
    敏特的目光迅速看向他拿来的那盏油灯，知道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起，针对他的网就已经张开了。自己真是太大意了，居然没现这盏油灯所燃烧的油脂跟平时常见的不同。
    不过……敏特觉自己虽然有些头晕，身上也有些软。但情形并不算严重。而且时间一长，力气就开始回来了。心念电转间。他假装虚弱地挨着桌子歪倒，手指却悄悄往桌沿不起眼的地方戳下去，桃木表面无声无息地就出现了一个洞。他心中一喜，知道一定是当年索伦老师给他喝地药起作用了，眼珠子一转，便仍旧做出一副中毒的模样，喘着气对杰达道：“你……你太卑鄙了！”
    杰达并未觉，扯了扯嘴角：“没办，敏特，我不得不承认，你是个人才，身手好，还很狡猾，我只能对你加重药量，不然不知道能不能抓住你。你还是乖乖听话吧，我不想对你下毒手。”说罢他转身走向房门，高声叫外面的人进来。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敏特飞快地扯下脖子上串着戒指的丝绳，将戒指塞进手腕上绑了一圈又一圈的护腕中，丝绳则往桌下一丢。半夜里，黑色的丝绳毫不显眼，无声无息地飘落在地面的阴影中。
    士兵们鱼贯而入，同时还有萨金特与照常穿着黑衣的谢德，后手中拿着一条结实地粗绳。敏特想到在场的杰达与谢德两人，武技丝毫不比自己差，在那么多人包围下，肯定逃不了的，只好装作无力地倒在地上，任由谢德用粗绳紧紧绑住自己。
    刚一绑好，谢德就猛地提着他的衣领将他拎起，粗暴地往门外推。他呲牙裂嘴地忍了，刚走出两步就被杰达叫住。
    杰达走到他面前，拉开他的衣领，往脖子上一看，什么都没有，便冷哼一声：“藏起来了吗？没关系，我马上就会带军队出了，你的情报送不出去。伊斯特绝对来不及防守！”说罢就背转身，不再理会他。
    敏特被推出房门时，不死心地叫着：“杰达公爵阁下，你真的要那么做吗？你这样跟你所憎恨的马里奥亲王又有什么不同？！”
    杰达充耳不闻，谢德生气了，更加将敏特揪出门去。敏特又高声道：“既然你愿意不听我的话。那我也没什么好说地了，请你转告陛下，让他多保重身体，我留在医师那里地药方，一定要每隔三天吃一次，每天都要运动，多吃点水果……”他不停地念叨着盖尔二世的事，想看看杰达是否会心动，可让他失望地是。对方始终没回过头来。
    他没有看见，当他离开后，杰达神情复杂地转身看着他离去的方向。闭上了眼。
    萨金特上前安慰道：“阁下别放在心上了，他只是怕死而已。不过他担任陛下的魔药师那么久，一旦离开，陛下的病情怎么办？”
    “陛下已经痊愈了。”杰达淡淡地挥了挥手，示意他先离开。
    萨金特欲言又止，想到国王那里或许更需要人去报告这个变故，便转身向国王临时寝宫去了。
    敏特被押着往王宫监牢的方向走，那正是劳勒王子生前被囚禁的地方。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也会有这种待遇，笑了笑。背后地手腕悄悄转动，手心已变出了两片坚硬锋利的冰刃。
    刚一走到光线昏暗的地方，他就将冰刃放出，割绑着自己的粗绳，不一会儿，就割到只剩下最外面一层绳子的地步了，但他不敢再继续割，担心谢德会现。
    右前方传来一阵轻呼，谢德眉头一皱。转头看去，见是朱妮娅带着个睡眼惺忪的侍女，站在花丛旁的台阶上。她披着薄披肩，秀如瀑，显然是刚刚从睡梦中惊醒的，一脸怯怯地问：“生了什么事？我好象听到有兵器声……”谢德忙上前几步：“没事，你先回去睡吧。”
    朱妮娅好奇地瞧了被绑的敏特几眼，敏特朝她笑笑，谢德立刻不悦地揽过她地肩。推她回房。又催士兵们把人押走。
    敏特低下头，顺从地任由他们将自己押过转角。瞥见前方是围墙，墙下有一大排绿树与灌木丛，正是理想的地点，便割断最后一层绳子，同时十来片小冰刃射出，飞向周围的士兵。
    那些士兵不及提防，被击了个正着，纷纷出惨叫声。敏特又飞起几脚，将剩下地踢倒，然后迅速冲向灌木丛，拨开树枝，来到墙下，却往其中一棵树上猛踢几脚，便往旁边掠去。
    谢德到场时，看到墙边有一棵树晃得格外厉害，便报告闻声赶过来的杰达：“他一定是爬树翻墙到那边去了！那边是通向后宫的路！”
    杰达阴沉着脸，咬牙下了令：“立刻搜查整个后宫！一定要找到人！”
    正当谢德带着士兵搜查后宫，引得后山鸡飞狗跳时，敏特却躲进了曾经遭受火灾的原国王寝宫。这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他松了口气，便回到自己原本的房间，掏出药医治冰刃在手腕上割出的伤口，然后稍稍休息了一下。
    安静的时光并不长久，即将天亮时，一无所获的谢德回到前宫报告，杰达便将目光投向离这里最近地原国王寝宫了。
    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敏特惊醒过来，爬到窗边小心探头看了看，见谢德正带人往这边走，忙转身来到盥洗室，爬上窗子，看准着陆点，便跳了下去。
    他一路躲躲藏藏地来到后宫范围，借着天边的一抹白光，瞥见前方不远处，就是原本王太后住的白色宫殿，便不再往前走。
    王太后去世后，那所宫殿就没了主人，但侍女人数太多，他可不想被现。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忙找了棵大树爬上去，躲进树冠中，就象小时候躲藏起来那样，抿息静气，接着便看到杰达带着一群士兵从树下经过，往王太后宫的方向走去。他微微冷笑，杰达是不是气糊涂了？把事情闹得这么大！要是让外面的人知道，又是一场风波。
    太阳慢慢从东方升起，后山原本弥漫着的烟雾，被风吹得稀薄了些，露出幽深的山谷来。敏特看着那片山谷，忽地心中一动。
    说起小时候，他好象曾经做过跳下山谷的事，当时是和爷爷在一起地，用的是什么来着？一块布和四条绳子吗？
    他轻手轻脚地从戒指中找出一件大披风和两根麻绳，用麻绳两端绑住披风的四个角，制成一个简易的降落伞，然后背在肩上，左右打量着没人，就把披风攥成一团，跳下树，往走廊方向奔。
    杰达甫一踏出王太后宫的大门，就看到有人往走廊方向跑，仔细一瞧，正是敏特，忙追了上去，大喊：“站住！”
    敏特听了，跑得更快，到了走廊上，放开披风，回头再看杰达一眼，微微一笑：“再见了，公爵阁下，其实我真的很希望能成为你的朋友。”说罢便纵身一跳，直往山谷中去。
    杰达大骇着扑过来，看到他头上吊着一块布，慢悠悠地顺着风势往山谷底降下，根本没有危险，心头大怒，连声叫士兵们拿过弓箭，张弓搭箭，直接射向那个瘦小的身影。
    敏特回头看到这副情形，忙拉动着麻绳，想控制“降落伞”避开，但没能如愿，眼看着那箭直直向自己射来，他忙变出冰剑，大力格开，手上一震，剑与箭齐齐掉下山谷，这时第二支箭又射过来了，只是稍偏了一点，他一躲，那箭便擦着绳子过去，但右肩上的绳子却因此松脱，他失去了平衡，急剧地往下坠去。
    杰达怔怔地看着那个身影迅速坠落入谷，手紧紧拽住铁弓，过了好一会儿，才吩咐道：“马上传令下去，派人到后山山谷密林中搜查，一定要抓他回来，即使死了……”顿了顿，“也要找到尸体！”
 第四卷 光与暗的交锋 一百三十七、大逃亡（下）
    敏特坠入森林中，跌过重重树荫，在树冠中被枝条挡了几挡，肩上一紧，整个人被吊在半空中，抬头一看，原来是那件披风被树枝勾住了。他呲牙裂嘴地忍受着肩上被绳子勒紧的痛苦，看着脚下离地面不过三四米，下面还隐约能看到厚厚的落叶，便艰难地脱出手来，任由自己掉到地上，滚了几滚，才稳住身体。这时他已筋疲力尽，四肢大摊着躺在落叶层上，大口喘着气。
    混蛋杰达！不就是偷他几份文件，又隐瞒了身份来历吗？用得着往死里折磨自己吗？！居然拿弓箭射！来这里那么久了，自己救了他多少回啊？还帮了他这么多忙，真是白眼狼！
    敏特犹自愤愤不平地在心里大骂，忽然感觉到肩上火辣辣地痛，忙拉开领口去看，原来是肩膀上被麻绳勒出了粗粗的血印，便从护腕处掏出储物戒指，拿药敷上伤口，才躺了回去。
    天色越来越亮了，阳光透过层层枝叶，洒在林中，让周围的事物渐渐清晰起来。敏特觉得身上的力气回复了一些，才爬起来，打量周围的情形。
    这里是一大片密林，树长得又高又大，枝叶繁密，明明是大白天，看起来就象傍晚似的。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足有半尺多厚，所以他刚才掉下来，才会毫无伤。
    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危险，敏特安心了些，走在这样的森林里，倒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在其顿家附近的小树林和精灵森林里玩耍时的情形，心情愉快起来。忽然觉得身上有些凉凉的，他低头一看自己，才现衣服被树枝刮破了几个口子，忙往戒指中寻找替换的衣物。
    突然，他听到一阵轻微的沙沙声正在靠近自己，忙停下手中的动作，化出冰剑警戒。那沙沙声越来越近了。他听出那是落叶层下传来的，忙跳开一步，冰剑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刺去，只见那落叶堆动了动，便没了声息，不一会儿。就有血腥味散出来。
    他用冰剑挑开落叶，现那是一条黑蛇，蛇头上长着鲜红地瘤，显然是剧毒的，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看来他高兴得太早了，在这种人迹罕至的密林中，任何危险都是有可能的，更别说，这里的范围只有十来平方公里。杰达那种做事严密的家伙，未确定他真地死亡前，一定会派人来找吧？还是早点离开这里比较安全。
    这样想着。他连衣服也顾不上换了，喝了一瓶魔药补充体力，便照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往外走。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密林的东边有出谷的道路，那里有个贫民区，再往前走，就是王宫山脚下的大路了。
    这一路上，他挑断了十来条毒蛇，又避开了几只豹子。刺死了七八只硕大的老鼠，顺便打下两只相当肥美的野兔，充作后备粮塞进了戒指。这片密林物产丰富，可惜他要赶时间，只好放弃了那些珍贵的魔药材料。
    但是。这片密林同时也掩盖了许多黑暗地东西。敏特一路走来。看到不止一具白骨半埋在落叶堆里。当中有地是手骨腿骨折断地。有地是胸腔骨骼黑地。有地骨头虽然断了。肋骨中却带着生锈地匕。当中有不少人所穿地衣服。尽管已经腐烂。却还能看出颜色和华丽地花纹。敏特只察看了几具。便认出他们中有一半以上是贵族身份。还有几个是宫廷侍卫。
    抬头望望天空。透过层层树荫。他还是辨认出山体地轮廓。以及半山上蜿蜒地长廊。
    会是从那种地方抛下来地吗？
    看着周围散落地一些酒器、刀剑等杂物。敏特心中已有了答案。不再理会这件事。直接向外走去。
    中午之前。他终于赶到了密林边缘。看着前方地出谷口。他心中一喜。正想往外走。却感到地面在微微震动。忙伏身倾听。认出是马蹄声。而且正向这边来。忙左右望望。找了棵树冠最大地树。迅速爬上去躲好。
    没过多久。就有一队骑兵急奔入谷。四散开来。敏特认出为地正是杰达。身后还跟了个萨金特。不由得暗暗叫苦。
    只见杰达命令属下的士兵入林搜查，士兵们便翻身下马，拿着刀牵马走进密林，每个人之间只隔了十米，似乎打算展开地毯式搜索。萨金特对杰达说了几句话，见后只是看着前方，没有回应，只好也牵着马进入森林了。
    谷口只留下杰达一人，他坐在马背上，两眼直直地看着密林方向，看不出在想什么。
    敏特有些气闷，这个人一直不走，自己又怎么离开呢？
    虽然心急，但他还是小心地摒声静气，一动不动，免得被杰达现。
    过了足足两个小时，杰达仍旧守在山谷口处不动，萨金特跑出密林，大声报告说：“找不到，一定是掉在更里面的地方了！那么高掉下来，怎么可能还活着？阁下，快回去吧，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杰达紧紧抿着嘴，过了半天，才说：“继续搜！”
    萨金特无奈，只好再劝道：“我带人去搜就好了，您还是回去吧，今天还有很多政事等着您去处理呢。难道为了这么一个叛徒，您就要丢开政务吗？”
    “谁说我丢开了？我会把那些事都做完的。你只要照我的吩咐去做就行了！”
    萨金特叹气道：“您还是先回去吧，要不就下令让守城门和各地关卡的士兵多加留意，别让可疑地人通过。如果敏特真的还活着，他一定要逃回国的，而且他说不定还有同伙。”
    杰达眯了眯眼，想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然后纵马离开。
    萨金特目送他远去，松了口气，回头看向密林方向，却冷哼一声，重新钻进林中。
    待到周围完全沉寂下来后。敏特才轻轻滑下大树，蹑手蹑脚地走到谷口，打量了外面好一会儿，才走了出去。
    杰达听了萨金特的劝告，便回到王宫山脚下，召集另一队士兵。前往诺蒙卡城内各处搜查，而他本人，则亲自守在东面城门口处，两只眼睛直盯着出城的人，看得众人心中毛，守城门的士兵们也不敢再私自向民众要钱了，只是规规矩矩地收通行税。
    盯了半天，杰达觉许多人都不敢在他面前走，缩在城门附近的商店门外。小声议论，城门小队长更是战战兢兢地建议他要不要到附近的酒馆里歇歇脚。他皱了皱眉，知道自己的脸色吓坏了别人。只好从善如流地向酒馆大门前进，免得扰民，却很无奈地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一阵阵明显松口气地声音。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回头望了一眼，结果那些人现他看过来，都低下头不敢再有动作了。杰达再度失笑，觉得有些无趣，正要走向酒馆，这时他眼角处扫过一个有些熟悉地身影。猛地回过头，立刻跑过去大力抓住那人的手臂。
    仔细一瞧，他却失望无比。那并不是敏特，只是一个十五六岁少女，咋一看跟敏特有点象，但仔细打量，可以现她地头是亚麻色的，比敏特的棕要浅一点，眼睛还是琥珀色的。明显是两个人。她一身诺蒙卡平民打扮，衣服上还打了两个不太显眼地补丁，挥鞭赶着一辆装了半车货物的马车正向城门方向走，忽然被他吓了一大跳，便两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老……老爷，您、您有什么吩咐？”
    杰达失望地松开手，随意挥了挥，让她走人。那少女怯怯地赶着马车往前走，还时不时回头看他几眼。然后就害怕地低下头。守城门的人看得一清二楚。看到继她之后又有一个行人被公爵大人认错了，也吓了一大跳时。都觉得好奇，不知道公爵大人要找的是什么人。这时少女颤抖着递上通行证，他们只顾着看事情的展，随便扫两眼，就放她通过了。
    连要找人的公爵大人都确定她不是了，他们自然不会多此一举。
    杰达连连认错了三个人，心中怒火越来越盛，难道敏特真的死在那片密林里了？！他不信，那个狡猾的人怎么会那么容易死？！可恶，他还有一大堆政务没处理呢，为什么还要在这里浪费时间？！等他找到人，一定把对方大卸八块！
    他猛地转身就要骑马回王宫，冷不防从旁边冒出一个人来，朝他行了个礼。他的马嘶叫几声，就平静下来，居然没踢那人一脚。他觉得有些出奇，便仔细打量那人。
    只见那人拿下头上地大帽子，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日安，阁下，我想，您大概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吧？”
    杰达看着他，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傲慢地说：“真没想到，赫达先生，你也会有这么落魄的时候。”
    一身平民打扮地埃斯帕劳丝毫不以为忤，只是淡淡地笑着：“我的处境的确不太好，所以才来找您。公爵阁下，想必您对我所撰写的几份计划书已经有所了解了，不知您是否能给我一个机会，为您效力呢？”
    杰达冷哼：“别以为我忘了，前不久你还是某个人的属下！”
    埃斯帕罗摊摊手：“我也只是为了自己的目标努力而已，原本我以为亲王可以帮到我，但现在看来，我显然错了。”他十分恭谨地再行了个礼，趋前一步，用只有杰达一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说了句：“您才是真正的王，只要您点头，我愿意为您献上我所有的智慧，辅助您取得这片大陆上任何一块土地。”
    杰达挑挑眉：“你地智慧？据我所知，你在伊斯特是个失败。”
    埃斯帕罗眉间闪过一丝隐怒，只是很快就掩藏起来：“没有人是完美的。正因为我在军事方面有长处，所以在权势斗争方面，就不擅长了。但这并不代表我没有智慧，比如鄙国享誉盛名的史诗英雄萧天剑阁下，就是一位军事天才，但他同样不擅长政治上的勾当，这是全大陆的人都知道的，不是吗？”
    “哦？这话也有道理”杰达沉吟片刻，便笑了笑，“那你就试试吧，但我有话说在前头，如果你没用，我是绝不会收留废物的！”
    埃斯帕罗深深地弯下腰去，表示臣服。没人看到他眼中此刻正闪现着阴霾。象他这样的世代大贵族，居然向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低头，总有一天，他会报复回来地！只要他的计划成……
    但他没想到，他面前高高在上的杰达，心中同样也有盘算：马里奥亲王父子死得不明不白，正是自己与叔父之间的心结所在，这个人在马里奥被捕前就已经失踪了，说不定跟那场神秘的爆炸有关，甚至有可能是害死马里奥的真凶，先留下他，看他想干什么！
    两人各有各的算计，却都没留意到，城门口处的少女，早已消失无踪了。
 第四卷 光与暗的交锋 一百三十八、异状
    明娜驾驶着马车，扮作送货的乡村少女，操着带口音的诺蒙卡贫民区土话（路过贫民区时顺便学过来的皮毛），光明正大地沿着大道朝东南方向走。
    本以为在城门那关要冒险的，没想到杰达反而帮了她的忙，士兵们也根本没现那通行证上的外貌描述与她并不完全一致——那本是她路上顺手偷过来的一个有钱胖女人的东西。色、眸色是一样的，但她不胖。
    天色渐渐暗下来，很快就到了傍晚。明娜已到走到诺蒙卡以东那片山脉脚下了，打算过了前头的关卡，就找个僻静的地方过夜。这时她听到背后传来马蹄急驰的声音，并呼喊前方的马车回避。她忙催马走到一边，便看到一队士兵急驰而过，向前方不远处的关卡奔去。
    她留了个心眼，放慢了车速，看他们想干什么。
    那队士兵中为的一个看起来象队长的人拿出一张纸，大声对关卡的士兵道：“王宫最新的命令，任何通过关卡的人，都要仔细检查通行证，一但现符合这份通缉令上特征的人，马上强行扣留，回报王宫！”说罢将纸递给守关士兵们。
    明娜却暗叫不妙，她的通行证，仔细看的话，很容易看出破绽的，平时这些驻守腹地关卡的士兵做事并不算认真，所以她有信心混过去，现在却不行了。
    她朝马上轻轻抽了两鞭，拉动缰绳拐上路旁的小道，直接驶向附近的村庄，然后擦着村边的小路过去，直到进入树林中，才停了下来。想了想，她决定弃车骑马，穿过这片山脉。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在劳勒王子家，横跨东西，走这条捷径，能让军队迅速到达诺嘉东部的几个贵族领地，马里奥亲王视此为至高机密。
    卸下马车，将车上能用的东西都收进了戒指。又朝马嘴上套了个口笼，明娜便牵着马迈步朝树林深处走去，才走两步，就被绊了一跤。她很久没穿裙子了，习惯了穿长裤长靴大步走路，忽然换成裙子，一时不适应。她瞧瞧那有些窄的长裙下摆，无奈地在上面撕出一个口子来，才重新迈开大步往前走。
    刚走了不到一百米。就听到外面传来马蹄声和人声，她忙拉过马匹，躲在树从中。往外探看。
    一个中年军官带着几个士兵，在一个村民模样地男人带领下来到明娜刚刚卸下的马车旁，皱眉问道：“这就是你说的那辆马车？”
    “是是。”那村民点头哈腰道，“那女孩子我从没见过，肯定不是附近的人，她驾着马车不过关卡，又没有进村子，跑到这树林里来，实在太奇怪了。一定有问题！”
    “嗯……”那军官沉吟片刻。便叫士兵去搜车。士兵去转了一圈。回报说车上没什么可疑地东西。那村民忙道：“说不定只是掩饰！老爷。如果她不是有问题。又怎么会把车丢在这里。人却不见了呢？”
    那军官听了也觉得有理。便吩咐士兵们到附近搜查。又对副手道：“回去传令各关卡。要仔细确认是不是有这么一个女孩子经过。看到后盘问清楚。到底是什么来历。然后通知她家人来领她回去！”说罢随手抛了一个银币给那村民：“赏你地。以后再现什么奇怪地事。记得来回报！”
    那村民紧紧攥住那个银币。感激涕零地行了好几个礼。口中不停地说着保证。那军官只当没听到。只是打量四周。然后指使士兵们去搜查一些可疑地地方。
    明娜早早拉着马悄悄后退了。偶尔扫一眼那个村民。都觉得忿忿。不过她本来就没打算从关卡过。所以问题不大。唯一要担心地是。她必须赶在这项命令传到东部前。离开诺嘉境内。
    那军官手下地士兵搜了半天。都没现有人。只有地上留了几个马蹄印。但一进入树林深处落叶多地地方。就再也看不见了。只好回报上司。那村民听了。紧张地看着军官。后却只是皱着眉命令士兵返回。
    明娜将自己地身形掩藏在高高地草丛中。用望远镜看到这个场景。松了口气。又再看向远处地关卡。兵力增加了不少。看起来。杰达他们大概已经现了她在后山密林中留下地降落伞了。知道“敏特”没死。还失去了踪影。才会下这样地命令。
    明娜撇撇嘴，她才不要被那种混蛋抓回去呢！
    她飞快地回到藏马匹的地方，拉着它往东走，照着脑海中的记忆，穿过一片密密地树林，又拐过两条小山沟，便来到一个细长的峡谷前。
    谷中碎石密布，只偶尔有一丛杂草冒出，更是时不时窜出毒蛇蝎子来，明娜特地套上长袖衣裤，又换上皮靴，扎好绑腿，才拉着马走进峡谷中。前方一望看不到头，不一会儿，天就黑了，她只得打出照明术来，一直到了半夜，才走到峡谷的尽头。
    这里是一片小盆地，周围都是山林，盆地偏南方向有一个小村庄，不过十来间房屋而已，有一条小河从村边流过，向东奔去。
    明娜站在村口，觉得有些怪异。半夜里，村庄中没有人声，本来很正常，可这里的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灰尘沾了水的味道，似乎已经相当长时间没有人住了。她有些不安，便将马留在村外，化出一把冰短刀，小心走进村中。
    村里果然没人，连只牲畜都没有，房屋中的家俱都铺满了灰尘，院子中积着水，大概是刚下过雨不久。明娜看了几间屋子，心头的不安却越来越重，如果说这里的村民是搬走了的话，那柜子里地衣服和厨房中已变质的面果，又是怎么回事？诺嘉粮食产量不高，所以平民都很注重存粮，绝不会丢下半缸面果走人的。
    但在村中转了一圈。明娜并没有现有什么可疑的地方，身上的倦意却越来越重了，只得压下心头地不安，牵着马走进一间空屋，吃过“晚饭”喂过马，便草草和衣睡了。
    一早醒来。却没怎么休息好。时间太短，她又老是担心会有变故。为了保证体力和精神，她只得喝了几瓶魔药，看到剩下不多的存量，她又再骂起杰达。早知道就不送那么多药给他了，免得他现在天天精神奕奕地想办追捕自己！
    骑上马，重新出，她顺着太阳升起的方向钻进山林中，小心避过横出的树枝。走了不到五百米，忽然看到前方地一片迷雾中，似乎有个黑呼呼的庞然大物挡在前方。她吓了一跳，忙跳下马，化出冰剑，小心地走了上去。
    那黑影一动不动，却出“吱吱”地尖叫声。明娜觉得有些耳熟，却猜不出那是什么东西，越走越近，现那黑影似乎是间屋子，才松了口气。心中笑话自己想太多了。
    一阵风吹来，迷雾散去，那黑影露出了清晰的轮廓。明娜先是呆了呆，然后便吓得魂飞魄散，脚一蹬便往后跃开，然后转身飞奔回头。一到马前，就翻身而上，远远绕过那黑影跑了。
    她刚才看到的是什么东西？！象是只巨大的甲虫，又象是蜘蛛。但仔细想想，却什么都不象。那头部有些象蛤蟆，全身都是深棕色半透明的甲壳，四支脚触地，又有四支大螯半扬起，尾巴上有**节硬壳，末端带着尖尖的大钩。
    她从没见过这种东西！而且，还有屋子那么大！那怪物旁边的是什么东西？白骨吗？难道是村民地？！
    她拼命地策马狂奔，跑出老远。现后面没怪物跟上来。才渐渐放慢了速度，抹了抹额头。额上、身上都满是冷汗。
    刚放松下来，她随意往四周打量，却冷不防看到左手边又出现了一只怪物，吓得倒吸一口凉气，紧拽缰绳。马儿吃痛，长长嘶叫一声，她这才清醒过来，手忙脚乱地想催马跑，那马却只是嘶叫着后退。
    明娜有些绝望地看看那黑影，心想难道逃不掉了吗？这时，那黑影动了，从头部钻出一个小黑影，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吱吱”声不绝于耳，然后其中一个往她地方向一跳，她不知是哪里来地勇气，举起冰剑一挡，却听到一声嘶喊，那小黑影掉落在地，高声尖叫起来，她才现，那是一只山地猴子。
    眨眨眼，再看出大黑影处，另两个小黑影也尖叫着扑向她，她一剑一个都挡开了，看着那个大地黑影，她深吸一口气，策马走了过去。
    靠近了仔细看，那黑影同样是怪物，但只是空壳而已，坚硬的甲壳中空空如也，倒是有些山果在里面，显然那些猴子是把这里当成家了。
    这个怪物比刚才见地那个要小一圈，只比马车高大一点。说起来，刚才那个，会不会也是空壳？她听到的就是猴子的声音吧？瞧着巨壳旁瘦小的白骨，似乎是属于孩子的，她忽然觉得想哭。
    十几只猴子不知几时聚集在她周围，呲牙裂嘴地张牙舞爪着，而且数量有增加的趋势，明娜不想跟猴子打架，忙一把抹掉眼泪，甩了马一鞭，疾驰而去。
    这一跑就直接跑出了山林，眼看着前方不远又是一道峡谷口，回想地图，明娜知道一出谷，就是山边了，便一鼓作气地跑了过去。
    好不容易通过谷道出了山，看着前方的平原，她终于松了口气。这时天又黑了，她只用了一天时间，就走完原本三天的路程，应该可以赶在通缉令到达前，穿过东部地区吧？
    但想到在山中见到的情形，她又有些犹豫。杰达知道自己地国家里有这样的怪物存在吗？它们是从哪里来的？现在又去了哪里？但她现在又没去见杰达，想了想，她决定留一封信给他。无论如何，她该通知一声，希望他能早作准备，不要再让那些怪物再杀害平民了。
    她写好信，趁夜送到最近一个关卡的主官办公室内，便悄悄地走了。
    这封信在三天后被送到了王宫，送信的士兵在卫兵带领下走进前宫，被萨金特拦下了：“这是什么？哪里来的信？”
    卫兵走近一步报告说：“队长，是敏特写给公爵阁下的。”
    “敏特？”萨金特皱皱眉，伸手要过信，擅自打开一看，脸色都变了，忙转身去找杰达，却在门口处遇上埃斯帕罗，不客气地道：“让开！”
    埃斯帕罗笑笑：“这是什么信？能让我看看吗？”
    萨金特正想拒绝，却觉得有些头晕，昏沉间，听到身后有人在说话：“萨金特？有什么事？”
    埃斯帕罗笑道：“阁下日安，萨金特队长好象收到什么东西呢？”
    杰达见萨金特一动不动，皱皱眉，叫了他一声，后便转过头来，微笑着撕掉手中的信，道：“是敏特那家伙写来的，似乎已经逃脱了，特地写信来奚落我们呢。”
    杰达闻言怔了怔，继而冷笑：“等十天后我们占领了西科，看是谁奚落谁！”
 第四卷 光与暗的交锋 一百三十九、兵临
    明娜赶紧赶慢，终于在五天后抵达了西科。
    西科位于伊斯特、诺嘉与梵阿三国交界处，西面的平原紧挨着梵阿国境线上的高山，而东北方向则是图雷山脉南麓，小镇被两座大山夹在中间，周围有一块大约五六十平方公里的平原，以中线为分界，西边属于梵阿，东边与南边则属于伊斯特。
    与开放式布局的蒙里不同，西科镇的外围筑有厚厚的围墙，走进镇内，会发现它内部也用厚厚的围墙隔开四个区域，从空中鸟瞰，就象是一朵有三个瓣的花。
    其中花心处是三国合用的商业区，包括材料行、商铺、客店等等，都聚集在这里，面积相当大，而且是整个镇子里最热闹的地方。但镇上的居民，则要分别居住在隶属于三个国家的居民区内。
    北边的那个“花瓣”，属于诺嘉，是人数最多的一个区，足有五六百户人家聚居在这里，还有一条专门提供诺嘉货物的商业街。
    西区属于梵阿，那里的居民现在已经几乎全搬走了，只留下几个亲人全都在镇上的，等于是间接放弃了梵阿国籍。
    东区主要是伊斯特人居住，也有一些韶南人和卡麦加人，其中以商人数量最多。
    这三个区彼此之间以墙相隔，居民除非在中心区，否则很少互相往来。每个区都有自己的领袖人物和治理制度，互不干涉。即使在诺嘉与伊斯特交恶的时期，住在西科的两国人，也还是照旧进行交易。诺嘉国内所流通的粮食、布匹等物，大都是从这里运进的，而伊斯特与韶南两国的毛皮和药材，也有七成以上是来自这里。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镇外的平原地区，也有不少三国民众居住，这里不象镇内，对区域规定得那么严。有的人是散居在别国境内的，但他们都是至少十户人家聚居在一起，没有一个落单。
    西科，就是这样一个看似融合，实际上壁垒分明地地方。
    明娜骑着马走进镇中时，还能看到路边房屋被烧黑的痕迹。但街道上相当平静，人们照常买菜购物，时不时还有一两个孩子在蹦跳着跑过，看来这里的动乱已经基本平息下来了。
    明娜心中安定了许多。纵马绕着北区地入口。直接穿过中心区。来到中心街尾地一家材料行前。下马走进去。对笑脸迎上来地店员道：“我听说这里有上好地东方二十籽草。想买一些带回去做魔药。你们店里还有货吗？”
    那店员笑容不变：“现在没有现货。但如果您将您需要地数量、品质和出产地告诉本店。本店很快就能为您拿到货地。”他做了个邀请动作：“您到后头坐坐吧。老板会跟您详谈。”
    明娜微笑着将马交给店员照顾。按照他地指示进了店后。当她推开房间门地时候。还听到后面有顾客问店员是不是每种材料都可以预订。
    她微微一笑。关上房门。对前方抬头惊喜望着她地老者道：“很久不见了。麦洛里。”
    白发苍苍、脸上却不见皱纹地麦洛里拄着拐杖站起身来。抱了抱明娜：“欢迎回来。一切都顺利吧？”
    明娜苦笑。正色对他道：“麦洛里。我有很重要地事要向您报告。”
    三个小时后，明娜将在诺嘉遇到的所有事都说了一遍，又问：“您要不要跟军队地人打声招呼，让他们多加留意？我也说不准杰达会不会打过来，也许他看了我的信后，会先调查那些怪物。”
    麦洛里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道：“这件事。我们必须采取主动！你说的那些怪物，即使杰达公爵真地关心，也顶多就是派人去调查，不会因为这样而推迟作战计划的。虽然西科的动乱已经结束，但他完全可以用不知情的名义打过来，然后借口要保证国民安全，强行控制整个镇和周边地区。”
    明娜有些踌躇：“可是在距离他们王城这么近的地方，就有那种可怕的怪物存在，还行踪不明！以杰达的为人。真的可能在后方情况不明朗时出兵吗？”
    “谁知道呢？”麦洛里轻笑。“那些村民已经死了，不是吗？为了几个死人而错过最佳的开战时机。诺嘉王室是不会那么做地。就算是你所说的那位理智、温和的盖尔二世，只要他姓诺维拉--康克森，血液里也流淌著名为野心的火呢。”他看了看桌上摊开的图纸与作战计划，笑道：“不过，即使他真的来了，我们也不会让步的！”
    明娜沉默着不说话，在她心里，更愿意相信杰达即使会掀起战争，也是为了诺嘉国民，如果说他会为了野心而牺牲民众，她真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位昔日的友人了。
    有人在敲门，麦洛里收起图纸，让那人进来，对方刚走进房间，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来意，便先惊喜地发现了明娜：“明娜！你怎么会在这里？！什么时候来地？！”
    明娜也很惊讶：“刚刚到的，威尔，你怎么会在西科？你逃学？！”
    原来那正是少年威尔&#8226;莫里斯，原本应该在意尼的高等学校读会计的。他听了明娜的话，忙解释道：“才不是呢，是我向学校申请外出实习，校方已经同意了，现在我等于是提前一年执行任务啦。”
    明娜不由得好笑：“这么说，你一直以来的梦想终于成真啦？那你到西科来做什么，能不能告诉我？”
    威尔看了麦洛里一眼，见对方笑吟吟地并没有拦自己的意思，便道：“告诉你也行，其实跟你也有点关系，索伦先生和另一位大魔法师要到西科来购买材料，我是护送他们来的。”
    明娜挑挑眉：“你？”索伦不说，大魔法师也一定有足够的自保之力，怎么会叫威尔这么个新手来？
    威尔不服气地地挺起胸板：“怎么？你不信？！”
    “信，信。”明娜暗暗偷笑，又问，“索伦老师在哪？我要去问候他一声。”
    “住在中心区地三号客店里呢。我带你去好了。”
    这时麦洛里插嘴道：“明娜先去见见索伦先生吧，我们正需要一批魔药，他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去帮着打打下手。再过几天，你父亲就要从北方要塞那边赶来，到时候你们可以团聚了。”
    明娜心中大喜。忙应了，又跟着威尔去找索伦，见了面，自然又挨了一顿好骂，不过索伦看到学生献上的十几种珍贵材料后，心情大好，很快放过了她，只是因为手上工作太多，他又赶着想早日回韶南上课。便抓住明娜当助手，好让工作效率快了一倍。
    明娜欲哭无泪地看着悄悄溜走地威尔，心中大骂。不过索伦到底是个好老师，特地抽时间给她做了一剂调理身体的魔药，她喝下去后，觉得身体好了很多，便高高兴兴给老师做起了杂活。
    只是她常常走神，为此更是天天挨索伦的骂。她总是忍不住想知道诺蒙卡现在怎么样了，杰达是不是真地出兵了，而自家父亲，又几时才能抵达呢？
    安隆还没抵达。诺嘉国内的线报却先一步来了。因为明娜身份暴露的关系，诺蒙卡下达了搜捕令，所有来历可疑的人都要接受调查，安全署派出的几个情报员，有两个差点被发现，才使得消息传出迟了。
    早在五天前，杰达公爵就带领三万大军从诺蒙卡出发，正朝西科杀过来，打出的名号就是“平息动乱。保护国民”。
    明娜得知消息时，怔了好一会儿。这个时间，杰达应该已经收到自己地信了，他就那么想打这场仗？
    麦洛里见她有些沮丧，便道：“站在他的立场上，也不能说有错，但我们国家正好是他的目标，所以，不要盲目信任。”
    明娜叹了口气。她早该知道的。不是吗？
    但现在情况不容许她再纠结些无法改变的事了，情报员传回来的消息中。还指出了一点：在诺嘉大军的头面人物名单中，出现了埃斯帕罗.赫达的名字，担任的似乎是幕僚地角色。
    看到这条消息，明娜大吃一惊。埃斯帕罗在劳勒王子死后，就没了消息，听说是到马里奥亲王身边去了，但后者被捕后，他就失了踪。她因为关注盖尔二世的健康，以及情报收集，居然把他忘在了脑后。不过……他怎么敢这么光明正大地把名号打出来？他的家人还在伊斯特啊！
    她转头去看麦洛里：“埃斯帕罗不怕我们对他地家人不利吗？”
    仿佛一直在沉思的麦洛里缓缓抬起头，苦笑道：“上个月传来的消息，他父亲和二弟……在巴拉士格莫名奇妙地死了。”
    明娜睁大了眼：“被杀吗？谁干的？！”
    “不知道，国王没有下令，而安全署也一点线索都没有，下手的狱卒是个单身汉，没有亲人，事后还自杀了。国王陛下担心会引起无端的猜测，所以要我们保密，没想到第二天，伊东就出现了流言，说是国王陛下下令将他们处死的。为了这件事，王后还跟陛下冷战了好几天。”
    明娜眉头紧锁：“这件事一定有问题！”
    “可不是吗？”麦洛里冷笑，“原本我不知道凶手这么做的用意，现在总算明白了。也不知道埃斯帕罗是拿这个当借口呢，还是真的被人利用了，反正他现在已经没了顾忌。”
    “他不是还有别地家人吗？”
    “埃塔在北方，我刚刚叫人带信给你父亲，让他把人一起带过来，而赫达家的小儿子，现在正在伊东处理父兄的丧事，用不了多久，也会来的。”麦洛里眯了眯眼，“不过……他们都是埃斯帕罗同父异母的弟弟，能起多少作用，还说不准，两个小赫达更是不能动！”
    明娜明白他的意思，赫达家的两个小儿子都是王后的亲人，所以不能有危险，至于埃塔，记得当初在赫达家，她就发现埃斯帕罗对他的轻视了。现在，埃斯帕罗可能真地没有了顾忌。不过杰达怎么会接受他的？而他参与进这场战争中，又打算做什么？
    时间一天天过去，三日后，诺嘉的大军到达了西科镇以北，而西科镇南方，伊斯特的军队也正在集结。一场大战，马上就要到来。
 第四卷 光与暗的交锋 一百四十、兄弟
    明娜站在伊斯特区的高墙上，举着望远镜打量远处的诺嘉军队驻地，隐约看到一个很象杰达的身影从主帐中钻出来，旁边还跟着个侍从官，应该是萨金特。
    杰达真的来了……
    她有些难过地放下望远镜，刚好看到有几个人骑着马朝那边军营里去了，真在疑惑那是什么人，便听到麦洛里在旁边说：“那是北区的几个首领，我安排他们去试试对方的口风。”
    明娜惊讶地问：“您不担心他们把这里的事告诉杰达吗？”比如伊斯特军队的人数、驻扎地等等，还有这新起的城墙，以及麦洛里在此主持大局的事，这些对于西科镇上的居民而言，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不再是秘密了。
    麦洛里笑笑：“告诉他也没问题，不过……那几个人真的会帮助诺嘉军吗？”
    明娜眨眨眼：“为什么不？他们是诺嘉人啊。”
    “即使是诺嘉人，也会有自己的想法，他们在这里已经积下了财富和势力，不论是在北区中，还是在整个西科，他们都是领袖人物。可是……要是诺嘉军真的占领了这里，他们又算是什么呢？”
    明娜明白了，又举起望远镜，看他们打探的情况。
    不久，那几个人就带着诺嘉统帅的话回来了，这是杰达公爵说的：“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保护我们国民的人身安全。请不要防范我们的军队，让我们进入镇内救助诺嘉国民。”
    威尔在一旁听了，眉头大皱：“你们没告诉他动乱已经平息下来了吗？这里根本不需要他们来！”
    那几个首领中为首的一人便道：“我已经将这件事告诉公爵阁下了，但他不放心，说担心我们有人在动乱中受到伤害，还要保护我们的财产不受侵犯，并协助西科恢复平静，坚持要参与进来。不过……”他飞快地瞄了麦洛里一眼，“他说他并没有侵略伊斯特领土的打算。”
    麦洛里笑笑。对他们道：“谢谢各位传话。希望……你们知道什么才是应该做地事。”那几个人互相看了几眼。便拘谨地告别离开了。
    人一走。明娜就问麦洛里该怎么办。他说：“等。看谁先沉不住气！”
    先沉不住气地是诺嘉军。等到第二天傍晚。他们还不见西科镇里地人作出反应。探子也回报说伊斯特军队没有采取特别地行动。镇里地人们还是照常生活。杰达见状有些沉不住气了。与手下几个将领商议过后。便带军进入北区驻扎。然后派出一大个队人马向右方推进。占领了原本属于梵阿地西区以及周边地平原。将留在那里地几家人都赶了出来。接着。他们又再朝中心区前进了。但诺嘉军在占下中心区最靠北地一条街道以后。便无法再往前走。一夜之间。大街上忽然筑起了高高地土墙。挡住军队地去路。这些土墙十分坚固。即使用最锋利地刀砍向墙身。也只能留下一道轻微地痕迹。
    伊斯特区地领袖走上城墙喊话。指诺嘉军队要护民地话。不需要进入其他国家地居民区内。要他们尽快离开。
    杰达却示意一名老将上前道：“我们地国民在动乱中受到很大伤害。我们要求严惩凶手！让我们进去！”
    那领袖暗翻白眼。道：“凶手早就惩罚过了。而且就是你们国家地人。要找就找他们去！”
    那老将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杰达便扬声道：“谁知道他们是不是真凶？我听说是伊斯特人干的。让我们进去寻找真相！”说罢手一挥，士兵们就开始了对土墙地进攻。
    那领袖忙缩了回去，换上伊斯特国内派来的将领，指挥士兵们将石头、滚油等物砸向对方。杰达攻了一阵子，发现伊斯特方准备充分，想起逃走的某人，心中愤恨。看到手下地士兵们纷纷被油烫伤或被石头砸伤，为了保持战力，他只得下令暂时撤退回北区。
    麦洛里站在城墙下。面沉如水，朝身边的一个小军官使了眼色，后者会意地离开了。明娜见状有些好奇地问他要干什么，他却只是微笑着不回答。
    但不一会儿，明娜就知道了答案。那小军官带着一名少年从后方走了过来。少年大约只有十六七岁，全身穿着黑衣，显然是在服丧，他脸色有些苍白，嘴唇紧紧抿着。显得十分疲惫。但腰却挺得很直。
    明娜认出了他的身份，艾尔本.赫达。曾经显赫一时的赫达家的第四个儿子，同时也是现任家族继承人，几个月前，他不慎落到拐卖贩手中，是她将他和他的女伴救出来的。但他是几时到西科来的？
    在艾尔本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管家模样地中年男子和一对母女，母亲大约有三十多岁，女儿也有十一二岁了，但长得十分瘦弱。明娜模模糊糊记得，那似乎是埃斯特罗的妻子和女儿。明娜猜到了麦洛里的用意，不由得微微皱了眉，觉得用敌人的家人威胁，似乎不太道德？
    她轻轻叫了麦洛里一声，后者却摆摆手，说：“我心中有数，你不必多说。”她只好闭了嘴。倒是这个小插曲引得那管家多看了她几眼，目光中带着狐疑。明娜担心自己被认出来，忙往麦洛里身后缩了缩。
    艾尔本完全没留意到这些，他静静地走上前去，等待城门开启。麦洛里在一旁打量他几眼，笑道：“赫达伯爵，您应该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吧？”
    艾尔本淡淡地道：“不用你提醒。”便翻身上了士兵牵过来的一匹骏马。
    两名穿上全身盔甲的骑士骑马走上来，护送他走出城墙，前往北区入口。在离诺嘉军封锁线还有三四十米时，艾尔本便大声喊着哥哥的名字，要他出来见自己。
    埃斯帕罗站在士兵队列后面，看到是弟弟，十分意外：“你不是在美阿特吗？来这里干什么？！”见弟弟身上穿着丧服，他心中一恸：“父亲和埃克斯的事……已经办好了吗？”
    艾尔本点点头：“已经葬入了家族墓地。哥哥，我和艾洛伊都来了，还有大嫂和小侄女。三哥也正往这里赶过来。”
    “是吗？”埃斯帕罗面露喜意，“那太好了！你们过来吧，跟我一起生活！用不了多久，属于我们赫达家的荣耀就会重新回到我们身上了！”
    艾尔本摇摇头，苦笑着问：“大哥，你真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埃斯帕罗脸色一沉：“怎么？我做错了吗？伊斯特夺走了我们家族的权势。又杀死了我们的父亲和兄弟，我的做法哪里有错？！”
    “不是这样地，国王陛下并没有下令处死父亲和二哥，这完全是谣言！”
    埃斯帕罗闻言脸色更加难看：“你是被人骗了！除了瓦尔弗雷德三世，还有谁会下达这样的命令？！我有可靠的消息渠道，清楚其中的内情，你难道连哥哥都不信了吗？！”
    “不是这样的！”艾尔本有些激动，“那段时间我就在伊东！就在父亲和二哥不幸受害地前一天，我才去看望过他们！父亲已经在后悔了。说如果有机会找到你，一定要劝你回来。我见陛下地时候，陛下还答应我。等父亲过生日的时候，再让我去看他，到时候妈妈也可以跟我进去！如果他要杀父亲和哥哥，根本没必要说这种话！”
    埃斯帕罗听了，却眯起眼：“你今天……是来当说客地？”他冷哼一声，“你是被你那个王后姨母哄住了，还是被财富与权势遮住了双眼，忘记了我们赫达家族之名？！”
    “忘记家族之名的人是你！”艾尔本深吸一口气，“大哥。我们赫达家是开国八大公爵之一，我们的祖先，跟随第一代国王，用鲜血和汗水建立起这个国家，而现在，你这个后代子孙，却要带着别国的军队来攻打它吗？！”
    “那是因为这个国家背叛了赫达！”
    “可你身为赫达，却先背叛了这个国家！”
    兄弟俩都有些激动，互相对视着。大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埃斯帕罗才轻轻地道：“你不用说了，我已经明白了你的意思，我会照自己的心意去做，而你……”他冷冷一笑，“去抱瓦尔弗雷德三世的大腿吧，去做他权势地奴隶，不过。等我打下了这个国家。恢复赫达荣光时，你可别说你是我的兄弟！”
    艾尔本盯着他：“你一定要这么做？”见兄长点头。他忽地眼一红，又迅速恢复了平静的神色：“你大概忘了一件事，我才是赫达家地家主！父亲去世前，已经将信物交给我了。”他展示手上戴的一枚黑曜石戒指：“你既然执意违背赫达家的祖训，那么……从此以为就不要再姓赫达。”
    埃斯帕罗大怒：“别太过分了！你希望我将兄弟之情完全丢弃吗？！”
    艾尔本自嘲地笑笑，脸色却更加苍白：“你早就将所有家人都丢弃了。”说罢不再理会这个哥哥，策马转回南区。
    埃斯帕罗气得全身发抖，猛地回头抽过身后士兵手中的弓箭，正要给可恶的弟弟一点教训，却忽然听到有人叫“爸爸”，声音有些耳熟。他愣了愣，便看到妻子女儿正站在对面的城墙上，女儿还使劲儿朝自己招手。看着消瘦了许多的妻子和女儿，他心下一软，便大声喊道：“过来吧！过来跟我在一起！”
    小女儿仍在招手，但他妻子却忽然大哭出声，背过脸去搂住女儿，女儿怔忡着，抱着母亲小声安慰，听到父亲再次大叫，她正要挥手回应，却被母亲硬拖着下了城墙，再也看不到父亲了。她不停地问母亲为什么，她母亲却只是哭个不停。
    埃斯帕罗看着妻女消失在城墙后，却再也不肯出现，而弟弟早已回到对方阵营中，不由得有些怔然，旋即大怒：你们既然都背叛了我，那就别怪我狠心了！
    萨金特轻轻走到他身后：“你没问题吧？难道你心软了？”
    他猛一回头：“不可能！”便大踏步走回自己的营帐中。萨金特见状便小心留意着对面的情况，见他们接下来没什么动作，才放心地回头，却看到杰达皱着眉站在帐前，眼睛盯着埃斯帕罗地方向。他走过去问：“怎么了？阁下觉得有哪里不妥吗？”
    杰达沉声道：“一个连亲人都可以舍弃的人，真的可靠吗？我们怎么能信任他真的会忠于诺嘉？萨金特，虽然我一向信任你的判断，但这个人……我真的无法信任。”
    萨金特忙道：“能利用就利用，只要我们能给他想要的，他自然就会听我们的。”
    杰达摇头：“就怕他会中途动摇。”顿了顿，改了话题：“对了，你所说的秘密武器，究竟是什么？我只看到它用大马车拉着，还一路飘着香气，就算要保密，至少也该让我知道吧？是不是新式火炮？我看大小有点象。”
    萨金特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地笑：“您放心，秘密迟早会揭开的，那东西笨重，要明天才能运到，但只要有了它们，别说这一个小小的西科镇，就算是伊东那样的大城市，也无法抵挡。”
    “哦？”杰达挑挑眉，“真的吗？那我还真要好好看一看，是什么武器那么厉害。明天就到吗？咱们到时一起去视察吧，如果真的好，马上就可以用来攻打西科的厚墙！……萨金特，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萨金特双手微微颤动，左眼更是不停地眨着，他连忙低下头去，半晌才抬头笑道：“没什么，可能是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
 第四卷 光与暗的交锋 一百四十一、兄弟（二）
    艾尔本回到城墙内时，脸色苍白得象纸一样，麦洛里小声说：“您做得很好，赫达伯爵阁下。----需要休息一下吗？”
    艾尔本摇摇头，回身看向从城墙上下来的大嫂和侄女，低声道：“嫂嫂，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你和小凡妮的。”
    埃斯帕罗的妻子用手帕擦干脸上的泪水，用颤抖的声音应了，便拉着女儿往后走。她女儿困惑地问：“妈妈，我们不去爸爸那儿吗？”她一听便又哭了，拼命地摇头，拽着女儿跌跌撞撞地快步走开。威尔见状，想要上前扶一把，但又停下了，狠一咬牙，不再理会她们。
    艾尔本闭上了眼，麦洛里在旁边见了，轻轻叹息一声，他知道自己正在逼迫他们作出选择，但现在不是心怀怜悯的时候，任何方法都不能放过，于是便低声问：“伯爵阁下，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做？”
    艾尔本面无表情地举起右手，展示中指上黑得发亮的戒指，道：“你知道吗？这是赫达家家主的证明，有了它，才是赫达家真正的主人，可以指挥家族名下任何一处产业，还有属下。”
    明娜有些听不明白，赫达家的家产早就被分派给其他四个家族代管，就算是家主，也顶多只能控制其中一部分而已，艾尔本现在说这样的话，有什么意义吗？
    麦洛里却眼中一亮：“您是指……”
    艾尔本扯扯嘴角：“就是你想的那些。我们家虽然败落了，失去了权势，但实际上，还有不少产业和人手不为人所知，这些东西遍布整个大陆，即使是诺嘉也不例外！你以为我哥哥为什么能顺利逃出去，还在诺嘉过得这么好？还有，你大概不知道，哥哥在诺嘉军队里能得到这么高的地位，凭的是什么吧？哼。粮食和草料，这些东西起码有一半是赫达家的人提供的，但是……”他忽然住了嘴，神色间有些痛苦。
    麦洛里却上前一步：“但是什么？您能改变这种情况吗？”
    艾尔本淡淡看了他一眼：“哥哥是以继承人的身份掌握这些的，但是只要我以家主的名义下令，让他们中止一切行动。离开诺嘉，即使是哥哥，也没办法阻止。”
    麦洛里深吸一口气，再逼前一步：“你确定，一定能成功吗？那些人会听从你的命令？”
    艾尔本飞快地看了他一眼。慢慢地昂起头：“当然！现在地家主是我！我会让赫达之名。真正重获往日地荣光！”
    明娜看着他眼中射出地自信光茫。不由得回想起当初假扮小女仆潜入赫达家时。远远看到地那个无忧无虑地少年。爱玩爱笑爱弹琴。再想想在法拉底斯看到地他。已经沉稳了许多。只是仍然青涩。但现在地艾尔本.赫达。与过去相比。似乎已经迅速成熟起来了。逼迫这个少年成长地人。是不是也包括了她？
    前方传来另一个少年地声音：“哥哥。你在哪儿？”明娜抬眼望去。发现是另一个小赫达----比艾尔本小一岁地艾洛伊。眼下地他。跟当年那个爱恶作剧地顽皮小子比起来。同样发生了巨大地变化。但奇怪地是。他是闭着眼睛由管家搀扶着走过来地。明娜多看了几眼。心想他明明很壮实。为什么要人扶？
    艾尔本一见弟弟来了。便急急迎上去。责怪地盯了管家一眼。后者立刻低下了头。艾尔本皱眉道：“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好好待在房间里吗？外面随时都会打起仗来。你出来太危险了。”
    “我跟哥哥一样是男子汉。哥哥都敢出去。我为什么要怕？！”艾洛伊直起脖子不服气地说。顿了顿。他凑近了兄长：“大哥说什么了？我听别人说……他不肯回来？”他眼睛瞧向威尔地方向。但眼中却没有焦距。
    艾尔本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以后……就只剩下我们。还有埃塔哥哥了。”
    他这话说得虽然含糊，艾洛伊却已经明白了。顿时涨红了脸：“他独自逃走。丢下我们孤零零在国内，父亲和埃克斯哥哥还……他怎么能这样做？艾尔本忙安抚地抱住他。道：“艾洛伊，不要再管他了，他已经不再是我们的家人。以后……我会尽我所能地当好家主的，你也要努力。”
    艾洛伊红了眼圈大力点头，兄弟便互相搀扶着往回走。明娜在后面听到艾尔本小声告诉弟弟哪里有台阶，哪里有石头，恍然大悟：原来艾洛伊眼睛看不到啊？
    但是……三年多前他明明可以看见……
    她猛地想起了当年自己做地花草茶，难道是因为那茶里的毒吗？可她明明已经送解毒剂过去了。她想去问麦洛里，但后者正在观察敌军的情况，不方便打搅，便拉过威尔，小声问：“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个赫达家的小儿子，为什么眼睛会看不见啊？”
    威尔有些不悦地道：“你管他是怎么瞎的呢！”明娜想起他父亲正是死在赫达家，便笑着哄他几句，道：“我只是好奇而已，几年前看到他，明明还能看见的。”威尔面色和缓了些：“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好象是当初他们一家搬到美阿特以后，小儿子大病了一场，痊愈后就看不到了。”
    这么说，很可能是当年那些毒药的副作用了？
    明娜心里的愧疚不停地涌上来，虽然他们是赫达家的人，父亲兄长都做过很多坏事，可他们当时只是小孩，地确很无辜，现在他们又跟叛逆的兄长划清界限……
    明娜原地踌躇了片刻，见麦洛里走了下来，便跑到他身边小声嘀咕了半日。麦洛里皱着眉头听完，便道：“可以，不过你老师那边，要你去说服。”明娜大喜，忙去找索伦了。
    在答应了好几个苛刻的条件以后，明娜才拖着有些不情愿的索伦来到赫达家人所暂住的房子前，麦洛里早已等在那里了。他带着索伦进门，劝说年轻的兄弟俩尝试一下“韶南首席魔药大师”的治疗。艾尔本拿不准他的用意。但想到弟弟有机会复明，便答应让索伦试试。
    明娜站在门外，有些心急地等待着结果，看到赫达家的仆人用奇怪地目光打量她，她忙缩到一旁，然后便听到屋内传来一阵惊呼：“我看到了！”忙探头进门去看。连别人的侧目都顾不上了。
    艾洛伊欣喜地拉着兄长地手，大叫：“我可以看到光了！哥哥就在我面前，是不是？这边……是小凡妮！”他两手摸索着右方，果然碰到了小侄女的头，知道自己视野中那模糊的影子不是幻觉。
    艾尔本激动地看向索伦，后者却只是淡淡地收回了手中的药瓶，道：“你弟弟的眼睛已经受到很大伤害，所以我的药顶多只能让他恢复一点视力，如果持续喝下去地话。过两年有机会能看清楚十米以外地物品，但要恢复到以前地程度，是不可能的了。”
    即使这样。赫达家兄弟俩已经喜出望外了，连连向他道谢，而艾尔本更是凑到麦洛里身边小声说了几句话，后者脸上闪过一丝喜意，但很快就平静下来客气地道谢。
    明娜在门外松了口气。虽然结果不算完美，但多少能弥补一下她小时候所犯地错了。
    管家飞快地奔进门，大声道：“家主！埃塔少爷到了！”转眼看到艾洛伊睁大了眼看他，还叫他的名字，迟疑地道：“小少爷。你的眼睛……”
    艾尔本顾不上回答，便拉着弟弟起身向门外冲，埃斯帕罗的妻子带着女儿匆匆跟上。明娜忙避开了，等他们过去，才回头看老师他们，只见麦洛里笑着向索伦感谢，后者随意摆摆手：“有空叫你的人帮我多收集点珍贵材料吧。”麦洛里脸上一僵，勉强笑着应了。
    事情结束，索伦便大步走回自己暂居地客店。出门时看到学生，瞪了她一眼：“不要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才离开了。明娜哭丧着脸，摸摸身上那份长达两尺的材料清单，有些欲哭无泪。
    埃塔跟家人见面，彼此都十分激动，他瘦了很多，满脸胡子拉渣地，但眼里却没有了阴郁，只剩下平静。他是跟随北方要塞派出的军队一起来的。但带领这支军队的人却不是原先预计的安隆。明娜远远看着那穿着全套轻甲。倨傲地站在大军前的依隆，心中气闷。她转身就走。不想以安全署人员的身份跟这位伯父见面。
    麦洛里去接待来人，过了好久，才板着脸回来，对前来等候消息的南区首领等人道：“镇外的平原地方不大，我们原本就有军队防守，所以援军会驻扎在离镇子三十公里外地地方，日常供给由西科负责，需要花费的钱我会让人给你们送去的。”
    那首领忙说不用，还说了许多奉承话，见麦洛里不松口，便讪讪地收回自己的话，带人走了。
    明娜忙冲到麦洛里跟前问：“为什么来的会是大伯父？！不是爸爸吗？！”
    麦洛里干巴巴地道：“卡多伯爵认为他的弟弟没有作战经验，资历也不能服众，所以打算亲自上场。”
    没有经验？资历不能服众？难道他就可以吗？！
    明娜忿忿不平，麦洛里却苦笑道：“你爷爷可是位军事天才啊，大概……卡多伯爵认为自己是你爷爷的儿子，应该到战场上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吧？”
    明娜撇撇嘴：“他跟爷爷差远了！我爸爸也是爷爷的儿子！”刚刚看完赫达家地兄弟情深，就遇到自家出这样的事，真让她心里难受。顿了顿，她忽然想起一点：“难道大伯父会是我们在这场战争中的最高统帅？不会吧？！”那会死得很惨的！
    麦洛里却笑道：“你放心，国王陛下有着足够的智慧和判断力，你伯父只是带领军队前来而已，他没有作战指挥权。”
    拥有作战指挥权的，是一位年近六十的老将洛华德将军，他带着几名下属匆匆从西部军团快马赶来，第一时间就从麦洛里与依隆手上接过了所有军队的指挥权。
    他曾经多次领兵对抗诺嘉的小规模侵略，又先后在北方要塞和距西科只有百来公里地西部军团驻地分别担任要职超过十年，非常了解附近地地形、气候，在军中威望很高，本人也经验丰富。现在集结在西科的伊斯特军队，都是从那两个地方抽调地，他十分熟悉。
    他一到任，就问清楚所有已知的情况，并决定己方采取主动，不是坐等对方攻击才反抗。他派出军队前往原属梵阿的镇外平原区域，将非诺嘉籍的民众全部接了出来，然后在诺嘉军队前方不到八十米的地方，筑起了土墙，大大缩小了对方本来占下的地盘。
    土墙是由暂时滞留在西科的大魔法师用地动术在瞬间建起来的，又厚又坚硬。诺嘉军队无法攻破，便叫嚷着他们在侵占本国领土。
    诺华德闻言冷笑，就算伊斯特军队真的侵占了他国领土，也跟诺嘉没关系----那片土地可是属于梵阿的！
    除此之外，他还派人守住了图雷山口，免得诺嘉人从那里偷偷潜入，而原本供应北区的粮食等物，他也强制性地截住了，甚至禁止北区居民到别的居民区里取水，连两边山里的水源，他都派了人去守着。
    这些措施一出，北区首先就骚动起来，跑到军营劝说杰达的人更多了，加上原本马上就要送到的军粮忽然没了踪影，诺嘉一方开始感到焦虑。
    而伊斯特这边，几乎所有人都觉得高兴，只是安全署中人，却有些苦恼。
    因为这位诺华德老将军，的确是位十分适合的领军人选，但他本人对安全署有些排斥与偏见，更不愿意与他们合作，连打探敌情，也只派自己熟悉的斥候兵。
    麦洛里对此并没有表现得太过在意，当明娜、威尔与其他安全署人员感到不平时，他还说：“我本就不擅长战争方面的谋划，有经验丰富的将领负责，是最好的选择。但是，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干，从现在开始，我们安全署留驻西科的所有成员，必须配合军队的需要，打探敌情，同时留意镇内民众的情况，及时将问题反映上来，明白吗？！”
    明娜等人互相望望，都齐声应了。接下来他们开始配合军队的斥候兵，向上报告敌军的行动，结果很快就发现，诺嘉军营后方，不知几时出现了二十多辆大车，用厚厚的大块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东西。但看大马车经过的地面上所留下的深深车印，就知道那一定非常沉重。
    诺华德将军派了好几拨人去打探，但都失败了，其中几位优秀的斥候兵，还牺牲了性命。他看着桌面上麦洛里送来的厚厚一叠侦察报告，上面有不少敌军动态是他手下未能打探到的。他心里开始觉得，也许安全署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处。
    他叫人请了麦洛里过来，有些犹豫地道：“也许……你已经听说了……诺嘉军营中那些大车的事……”
    “是的。”麦洛里十分客气地道，“我已经交待属下留意，今晚，我们的同事会去打探的。”
    诺华德挑挑眉，有些严厉地道：“已经有六名一等斥候兵没能回来，你知道吗？！”
    麦洛里微微弯了弯腰：“我信任我的部下可以完全任务。将军阁下，您的斥候兵是英雄，但是，这种潜入打探的事……我们安全署更拿手。”
 第四卷 光与暗的交锋 一百四十二、黑暗中伸出的大螯
    月光下，敏特静静伏在山石后，观察着远处诺嘉军营的情形。他今天奉麦洛里的命令，再次变成少年，与另外数名安全署人员一同参与这次探查行动。
    诺嘉军营是按照他们国家的传统习惯布局的，中军帐在中央靠前的位置，士兵营帐则以它为中心点，按照兵种不同分开几个板块，而在军营靠前方的位置上，还有一个练兵场，里面有高台，是军营中将领军官训话或发布命令的地方。
    此时的诺嘉军营，大多数人都已经熟睡了，只有负责值夜的士兵还在到处走动。中军帐此刻是寂静的，安全署的同事已经打探过，杰达和其余十多个高阶军官都搬进北区去了，留在镇外的，是占兵力人数七成以上的普通士兵、马匹以及辎重等物，其中后两者几乎全都安放在后营。
    昨天，后营突然来了二十多辆大车，杰达身边的副手、宫廷侍卫长萨金特亲自带人去确认，还严令士兵们轮班紧密看守，禁止任何人去查看车上的东西。在他下达了这个命令后，伊斯特一方的斥候兵和安全署人员都发现，诺嘉军队开始调动人员，积极备战，似乎正在酝酿着什么。
    诺华德将军与麦洛里不约而同地怀疑他们可能要展开新的进攻，因此派人去打探清楚，如果那车上装的，真是传闻中的新式火炮，那么敏特等人还要顺便将燃料火药之类的东西破坏掉。
    今晚的月光似乎特别亮，照得地面上一片明晃晃的，敏特暗暗焦急，已经将近半夜了，如果一整晚上月光都这么亮，那他们还怎么潜进敌营中？
    一名同事从后方摸上来，小声道：“不能再等了，时间会来不及的，要不……我们弄点声响出来，引开敌人的注意力？”
    敏特摇摇头。正想说些什么，忽然看到天边飘来一大片乌云，渐渐地遮住了月亮，周围顿时暗了许多。他心中一喜，忙对那同事道：“我趁这个机会潜进去，你们留意我的信号。再进行下一步行动。”
    那同事迟疑了一下：“这……我们也可以进去的。”
    “我知道。”敏特笑笑，“但我比较熟悉他们的做事方式，跑得也快，先由我打头阵，摸清楚地方，再让你们过来，总比几个人在敌营里四处乱撞好。”
    同事想起麦洛里临行前的吩咐，犹犹豫豫地应了，但心中其实不太相信眼前这个少年真地能担当重任。
    敏特见状。微微苦笑。这次跟随麦洛里来地安全署人员。大多数是西部情报司地。也有几个是总署地人。但全都没跟他合作过。顶多就是听说过一些内部传闻。知道他来历不凡。身手好。立过不少大功而已。甚至连“明娜”和“敏特”是同一个人。都不清楚。他们会心存疑虑。实在很正常。遇到这种事。他就想念老路玛。老前辈自从进了梵阿境内。就没出来过。眼下也正在想办法消除中央教廷地戒心呢。
    轻轻滑下山坡。敏特借着夜色潜入诺嘉军营后方。避过一队巡逻兵。然后飞快地横过营帐间地通道。躲进一个帐篷地阴影中。便看到另一队士兵巡过。他悄无声息地快跑前进。同时在心中默默数数。数到五十九时。刚好抵达辎重区。他一躲在帐篷后。便看到一队士兵从帐前走过去了。
    敏特轻轻吁了口气。幸好他从劳勒王子书房里偷来地资料中。有许多有名将领地作战方式、风格。其中就有提到。萨金特安排地卫兵巡逻。都是几队人马交叉巡地。每队只差了一分钟。能给人钻空子地余地很小。再加上杰达管理军营。一向是将辎重放在右后方地位置上。他才顺利地找过来。
    此时地月光并不明亮。因此敏特只隐约看到二三十辆结实地大马车围成一个大圈。停在空地上。车里地东西有车厢挡着。被遮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出装地是什么。只是散发着一种说不清楚地味道。似乎是某种香料。却又夹杂了别地东西。有点难闻。但可以忍受。敏特揉揉鼻子。心中疑惑不已。想要靠近些看清楚。却发现那些车周围足有四五十个士兵守着。虽然夜深人困。也有不少人在打哈欠。但在这种十米一岗地严密看守下。想潜进去看清车中地情形。显然不可能。
    敏特小心地围着那块空地转了一圈。都没发现漏洞。正沮丧时。却无意中发现有个岗位空了。旁边地人正往马车圈内小声喊：“动作快点。要是被其他人发现。一定会被骂地！”
    里面则传出一道人声：“知道了。催什么催。马上就好了！”接着便看到一个年轻地士兵提着裤子走出来。挨着一辆马车边上过时。好奇地往里面瞄了一眼。便对同伴说：“不知道车里装地到底是什么？”
    他同伴低声斥道：“你管它装的是什么？萨金特队长说了，禁止任何人去看！连靠近都不行，快回来！”瞥见另一边的士兵已经留意到这边地情形了，频频看过来，忙快步走向马车圈，要将他拉回，他却早已先一步钻进马车圈内，小心地挑起油布一角，往里探看。那同伴急得跺脚，走上去要拉他。
    敏特冷眼瞧着他们的拉扯，打量到旁边的士兵皱着眉看了他们的方向几眼，对他另一侧的同伴小说交待几句，便朝营帐方向走，而走进马车圈内拉同伴的士兵看到这个情形，更着急了，手上扯了同伴一把，却发现他不知被什么人大力扯进车中，吓了一大跳。
    敏特顿时睁大了眼，看着那两个士兵先后被拽进马车后，一点声息都没有了，然后便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散出来，夹杂在香气中，并不明显，却瞒不过鼻子灵敏的他。
    那辆马车轻微地晃动几下，接着便传出一种古怪的声音，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敏特忽然打了个冷战，不知道那车上到底是什么人。居然无声无息地解决了两个士兵，但他不是诺嘉地秘密武器吗？为什么要对付自己人？
    马车圈外围一时间空出三个岗位来，几十米外的士兵们都看不清这边的情况，敏特见状，便借着夜色，悄悄潜到马车边。小心地探看圈内的情形。这一看，他顿时目瞪口呆。
    一只全身发黑的怪物，或者说是巨虫，外表就象是他在诺蒙卡城外东山的小山村附近见过地那种，只是个头小了几圈，只有马车的一半大小，但同样邪恶、凶残。它伏在车厢边上，身下一片血迹，灰绿色的军服碎成几片。散落在周围，敏特还清楚地看到，刚才那士兵腰间挂着地长刀。正静静躺在旁边地地面上。
    他有些脚软，大气不敢喘一声，慢慢地向后退。忽然，那怪物将头转向他这边，他忙飞身向后跃开，连暴露身形都顾不上了，迅速躲到附近的帐篷后，才敢回头看。
    不过那怪物却没追上来，只是将头转向另一边。看了几眼，才踏着血迹慢慢缩回马车里，再用灵活地尾巴勾住车门关上。车门轻轻晃动，掉下一些碎屑。这时候，月亮从云层中冒了出来，敏特借着月光，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些是香料碎。
    周围又重新恢复了平静，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地上又还有血迹和碎布的话，也许敏特还以为是在做梦。
    难道二十几辆马车中装的都是这种怪物吗？杰达是从哪里找到它们的？他怎么可以这么做？！刚才它吃的，不就是诺嘉国民？！
    敏特咬咬唇，决定立刻返回报告这一消息。必须想出对付这种怪物的办法！
    他正想转身，却听到有脚步声传来，忙缩回帐篷后，小心打量，才发现来的居然是杰达！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马上把对方揍一顿！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国民获得更多资源。也不能牺牲这些无辜的生命！
    杰达却紧紧皱着眉头。士兵们向他行礼，他只是摆摆手。就叫他们离开。几个士兵面面相觑，犹犹豫豫地退下了，杰达便一步步走向那些马车。
    他想干什么？
    敏特眯起了眼，看到他居然伸手去掀其中一辆马车地油布，不由得大惊失色，他不要命了？！
    “阁下！”一道男声阻止了杰达的动作，他不悦地回头，见是萨金特，才放缓了神情：“你怎么会来？”
    萨金特喘着气跑过来，拉起杰达就往外走：“阁下！您为什么半夜跑到这里来？！谢德找您都快找疯了，您是军队中的最高统帅，请不要这么任性！”
    杰达好笑地挣开他，轻咳一声：“我知道私自跑出来是不对，但我实在想知道这车里装地是什么东西。”转过头，他正色道：“我既然是军队中的最高统帅，就应该知道军营中的所有东西，即使是秘密武器，也没理由不让我知道！”
    萨金特的态度却十分坚定：“您放心，绝对是攻城掠地的绝佳武器，您明天就能看到效果了，难道您不信我的话吗？”
    杰达望着他，微微皱了眉：“萨金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既然是好武器，为什么不让我看？这不是火炮吗？”
    萨金特顿了顿，低下头轻声道：“您为什么一定要现在看呢？晚上会看不清楚的，如果您坚持，我明天陪您来怎么样？只是几个小时而已，您难道连几个小时都等不了吗？”
    杰达一直盯着他，眼中的怀疑之色却越来越深，猛地转头看向马车圈，迈步就走：“我要现在看！”
    萨金特一震，忙伸手去拉他，手还未碰到他的肩膀，已经缩了回来，脸上却换上了笑容：“好吧，既然您想看，我就陪您看看好了。”说罢还主动挑过旁边架上吊地油灯，笑吟吟地邀请杰达走向最大的一辆马车。
    杰达看到他这副样子，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萨金特什么时候有过这种谄媚的表情？即使是自己成为王位继承人后，他主动以属下的身份自居，也从没用这样一张脸看过自己。
    他正奇怪时，萨金特却忽然停下了脚步，全身抽搐起来，油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吓了杰达一跳：“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萨金特没回答，只是向他不停地眨着左眼，身上却抽搐得越来越厉害，很快就站不住了。杰达使劲儿扶他，他还是无法制止地滑向地面。杰达有些慌张：“到底怎么了？你快说话呀！”随即扬声叫：“卫兵！卫兵！”
    萨金特使劲全力抓住他的手臂，大口喘气，两只眼珠快要瞪出来了，仿佛想要说些什么，却没法说出来。杰达见状心焦不已，又再大声叫卫兵，却看到萨金特胸前闪现出淡淡的绿光，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揣在他怀中。他疑惑地盯着那绿色的圆点光茫：“这是什么？”
    与此同时，躲在黑暗中的敏特，却惊得张大了嘴，因为他看到，离杰达最近地一辆马车上，油布已被无声无息地割开，里面的巨虫慢慢地钻了出来，两只邪恶的眼睛里闪着绿光，直盯着萨金特不放，同时高高举起一只大螯，慢慢伸向杰达的背后。而此刻的杰达，却仍抱着萨金特呼唤，完全没发现背后的景象。
    敏特感到自己的小腿正在微微发抖，他咬紧了牙关，深吸一口气，想要悄悄后退，但那条腿却无论如何也迈不出去。看着那大螯越举越高，而杰达和萨金特却毫无所觉，他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大喊一声：“快躲开！”人同时冲了出去，将杰达两人大力撞开，齐齐滚到一边，而那大螯也在此时大力挥下，在地面上砍出一道半尺深的痕迹。
    一击落空，那巨虫不满地鸣叫一声，缓缓爬出车厢，而附近地其他马车，也都摇晃起来。
 第四卷 光与暗的交锋 一百四十三、火光
    杰达一见敏特，瞪大了眼：“你怎么……”忽然觉得不对，回头看到那巨虫，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什么东西？！”发现它是从马车里出来的，便惊疑不定地看向萨金特。
    萨金特此时脸色苍白，浑身冒汗，挣扎着从地下站起身来，一颗墨绿色的珠子从他怀中滚落，他浑然不觉，只是颤抖着拔出腰间长刀，面向那怪物，嘴里道：“快跑……”
    杰达一愣：“你……”
    “快跑！”萨金特嘶喊一声，大力将他撞开，然后朝着那怪物，举刀砍去。
    那巨虫扬起大螯将他的刀挥落在地，他被那力道掀往一边倒下，一抬头，便看到那怪物凑到他跟前，两眼直溜溜地盯着他看，他的喘气声顿时急促起来，艰难地咽了口口水。但那巨虫却只是盯了他一会儿，眼珠子一转，便瞥向了地面那颗珠子，长足迈动，向珠子那边爬去。
    跌倒在珠子旁边的杰达喘着粗气后退，敏特连忙爬起身来拉着他往后拽，他还在叫：“萨金特快走……”这时那巨虫慢慢走过来，离他们只有不到三米了。看着那只狰狞的怪物，两人都觉得腿上发软。
    萨金特见状忙拾起长刀朝那巨虫身上砍，想拦着它继续前进，但巨虫的外壳却十分坚硬，他使尽全身力气，也只是在那外壳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反而激怒了巨虫，再次将他掀到一边。他跌倒在地，全身剧痛，但看到巨虫已对杰达举起大螯，似乎要伤害他，心中大急，无意中扫过地上的珠子，忽然好象明白了什么，猛地冲上去捡起地上破损的油灯。使劲儿往那珠子上一砸，那珠子应声而碎，油灯的碎片刺入他的手，上面沾的油更是一下燃烧起来。
    萨金特惨叫一声，同时听到巨虫一阵长鸣，两眼圆瞪。扬起大螯向他袭来，将他叉倒在地上，螯上的锯齿将他割得浑身血肉模糊，杰达看得肝胆欲裂，大叫一声：“萨金特！”
    萨金特却在虫螯下挣扎着大喊：“快走！”然后用燃烧的手掌去掰那螯。巨虫被火一烧，痛得仰天长鸣一声，一挥将萨金特甩出老远，周围的马车晃得更厉害了，更多地虫足钻了出来。
    敏特看得大惊。杰达却忘却了恐惧，连滚带爬地扑到萨金特身边，连声叫着他的名字。后者全身是血，已经奄奄一息，用尽全身力气出一句：“快逃，它们是魔……”便再没有了声息。
    “萨金特！！！”杰达心中大恸，拼命摇着相识二十多年的友人，无法相信他就这样倒在自己面前。
    一队士兵跑到附近。见状都吓了一路。有几个胆子大地将手中地长刀等武器掷向怪物。想要阻止它靠近。但怪物原本就被火灼伤。脾气正暴躁。遇到这样地挑衅。气得发了疯。状若颠狂地将那些利器甩回去。数名士兵躲避不及。纷纷倒地。
    所有马车车厢都被撑开了。碎片落了一地。二三十只巨虫挥舞着大螯与利钳。张牙舞爪地走过来。士兵们尖叫着四散。
    敏特见杰达仍在悲痛地叫着萨金特。忙扑过去拉他跑。他却一把甩开敏特：“别碰我！”
    敏特顿时火冒三丈。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一拳揍了过去：“你是不是想让怪物吃了你。让萨金特白死？！”
    杰达脸一下肿了。嘴角冒血。神智却清醒过来。忙压下心中地悲痛。含泪离开友人地遗体。他刚跑出几米。就有一个士兵被巨虫甩上天空。砸落在他原本所在地地方。喉咙咕噜一声就断了气。
    杰达展望四周。已有十多名士兵被巨虫摔地摔。砸地砸。死伤惨重。剩下地有大部分都惊慌失措地逃走。敏特不停地催他。他狠一咬牙。大声号令士兵们赶紧撤退。便与敏特一起向前营地方向逃跑。
    刚跑出一百多米，一身黑衣的谢德就迎面跑来接应：“阁下有没有受伤？！”远远看到前方的情景，他也倒吸一口凉气，倒是没留意到旁边地敏特。
    杰达摇摇头，发现前方一排排的营帐中，已经有几个士兵听到了声音，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正衣衫不整地钻出帐外探看。他猛地一震：“糟了，这里还住着两万多人！”他两眼迅速扫向前方检阅台上的大铜钟，眼角人影一闪，敏特已飞身上去，抓住钟摆下地麻绳，大力撞起来。
    钟声响彻全营，所有的士兵都被惊醒，纷纷起身穿衣，看发生了什么事。杰达爬上高台，用他所能发出的最大声量，命令所有士兵立刻向西科镇北区撤退。这时已有士兵或是从逃出生天的同伴处听说了真相，或是瞥见后方滚滚尘土中冒出的怪物，都尖叫着退开，用尽全身力气奔跑。
    杰达大喊着要各小队长管好自己的兵，免得互相践踏出事，但周围人都乱糟糟、吵嚷嚷地，没人能听清楚他的话。敏特便再次大力撞钟，让众人平静下来，又给杰达加了个扩音的魔法，才使得他顺利下达了命令。各大小队长经过短暂的慌乱后，纷纷镇定下来，指挥自己属下地士兵迅速有秩序地撤往西科。
    部分骑兵找到了自己的马，大部分人都只能靠双腿跑，但诺嘉军队的威名还是名副其实的，明知道怪物已经越来越近了，他们还能勉强维持着基本的队列后撤。即使部分落在尾端的人纷纷惨死在怪物的魔爪下，他们也没惊慌地乱窜，只是前进的速度加快了许多。
    敏特手拿魔杖，向天空发出一个信号。正看着士兵们后退的杰达见状猛然拉住他：“你干什么？！”谢德也警惕地望着他。
    敏特皱着眉甩开杰达地手：“那些怪物太危险了，谁知道它们几时会跑进我们的地盘来，当然要发警告！”说罢也不理他们，直接发出一个“极度危险”的信号，又发了一个“严禁靠近、迅速撤退”的信号。彩色的光芒在黑夜里格外显眼，相信山上的同事以及镇上的麦洛里都能看到。
    回头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烟尘，他翻身下高台，拉过士兵们特意牵来地几匹马之一，招呼杰达一声：“快走吧。再不走那些怪物就打过来了！”
    谢德冷冷看了他一眼，也小声劝说杰达离开，但杰达却坚定地摇了摇头：“西科地入口狭小，而我们有两万多人，如果什么都不做就走了，等这些怪物追上去。你以为会有多少人能逃进镇里？”
    敏特睁大了眼：“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都行！”杰达拽过几筒铁箭，拉过一把强弓，望向几十米外地巨虫，“我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它们是哪里来的，但作出开战决定地人是我，带着这三万人来到这里的人，也是我！我不能让他们死在这里“你疯了？！”敏特冲上前去，“就凭你一个能干什么？！”
    杰达冷笑地看了他一眼。张弓搭箭，拉满，放手。一支铁箭闪电般射向离他们最近地一只怪虫，正中左眼，那怪虫悲鸣一声，在地上来回翻滚，带倒了旁边一个帐篷，篷布罩在它身上，它挣扎着想要摆脱，却又绞上了扎营的麻绳，结果越缠越紧。
    其他巨虫却加快了前进的速度。杰达又射了几箭过去，这回只有一支射中了巨虫的眼睛，那巨虫痛得甩开尾巴将四周的物体都打翻在地，却无意中阻挡了同伴的前进步伐。
    谢德见状也拿起弓箭袭击。两人合力，也只是仅仅拦住几只巨虫，更多的巨虫从两边分散开来，所经之处，帐篷与木架等杂物通通被推倒，未来得及带走的马匹受惊之下四窜。却成了巨虫嘴下的牺牲品。
    敏特咬咬牙，飞快地拉下旁边帐篷外挂着地箭袋，也跟着射几箭，但他的技术远远不及两位诺嘉勇士，只好放弃了，转而为他们收集箭枝和备用的弓箭来，无意中看到帐篷边插着仍未熄灭地火把，蓦地想起刚才萨金特曾经用燃烧着的手掰开巨虫的螯，使巨虫受伤的情形。忙夺下数个火把。又找了几袋木箭和油罐，将箭头沾了油烧着。递给杰达：“用这个，它们怕火！”
    杰达喘了几口气，看了看他，便夺下箭射出，虽然箭身不够坚固，不如铁箭攻击力强，但听到那些巨虫被火烧着时的悲鸣，就知道火攻是有效的。敏特与杰达都大喜，前者忙撕下几块布条，缠在铁箭头部稍后的地方，浸油点燃，再由后者射出。杰达使尽全力，接连分别射中三只巨虫的眼、口腔以及颈部咽喉处，后两只都伏地挣扎，而眼部受伤那只却带着一团火苗横冲直撞，甚至将同伴都撞开了。
    后方传来马蹄急驰声，一队弓骑兵迅速赶到：“公爵阁下，我们来帮你！”“好！”杰达大叫：“朝它们的眼睛和喉咙射！用火箭！”弓骑兵们齐声应了，纷纷搭起弓箭，敏特抛了几个火把过去，他们接过烧着箭，就射了起来。
    杰达喊起了号令，让众射手轮番向巨虫射箭，效果显着，但渐渐地，那些巨虫也学精了，每次看到有箭射过来，就扬起大螯挥开挡开，甚至调转身体让坚硬地外壳去迎接箭雨。随着箭支的消耗，人类一方的战斗力开始相形见绌起来。
    敏特到处去找可以用的弓箭刀枪给其他人用，却看到旁边的帐篷后扬起了烟尘，两三个黑乎乎的影子正往这边来，大惊失色，急忙跑回高台处大叫：“它们从旁边抄过来了！快走啊！”
    杰达一惊，眺望一眼远处的镇子，见士兵们还有一部分未进大门，咬牙道：“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撤完了！”
    等士兵们撤完了，他们就撤不了啦。他可不想死在那种怪物手下。
    敏特气得回身上马，无意中瞥见后方的营帐，以及他们手中仍在燃烧的火把，忽然有了个计划，忙道：“我有办法！把这片营帐烧了！看它们能不能突破火海追我们！”
    杰达愣了愣，旁边地谢德已先一步扛起他丢到马上，回头对弓骑兵们下令：“掩护！我们立刻撤退！”
    “谢德！”杰达刚喊了一声，弓骑兵队长却已大声应了，纷纷拽着箭袋和火把上马。一边朝巨虫射火箭，一边掩护着杰达向西科急奔。杰达没再坚持，只是朝不远处的中军帐看了看，便咬牙往那边射了一箭，帐篷慢慢地烧了起来。
    谢德忽然朝一个方向指了指：“那边是厨帐，有油。”敏特扭头看了眼。策马奔过去，果然看到那空帐篷内摆了一车小油罐，忙下马将车推出来，将油罐一个个摔在各帐篷边，然后点燃了篷布，顺手扯了一把扎帐的麻绳，让这些燃烧的帐篷倒下，连在了一起。
    当他重新回到队伍中时，整个军营已经有一大半烧了起来。几乎是一片火海，巨虫的鸣声隔着火光传到众人耳里，所有人都打了个冷战。杰达目光复杂地看着燃烧的营地。挥手下令：“回镇！”
    当他们跑到北区入口前时，便听到后面传来阵阵虫鸣，原来那些巨虫怕火，只好避开了火区，从两方包抄，又再度逼近了他们。他们只得拼命打马快跑，眼看着还有最后百来个士兵留在门外，便大声喊着叫他们快走。士兵们见状慌了，争先恐后地挤进门内。大小队长们忙维持着秩序。好不容易等最后一个人进了门，奠后的杰达等人也赶到了，一冲进大门，便有人将厚厚地木门关上，然后飞快地堆上沙袋、土袋和碎石袋，好稳固大门与围墙。
    敏特爬下马，脚一软，便坐倒在地上，他全身都累坏了。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杰达连连下达了好几个命令，让人加固围墙并留意怪物的动静，并且尽可能收集可以当作武器地物品，尤其是火把火种。等下属们领命退下后，他才靠在墙边，稍稍休息一下。看到敏特，他狠狠瞪了一眼，吐了口血沫：“你老实告诉我。那些都是什么鬼东西？！”
    敏特喘了几口气。才有气无力地说：“你们自己军营里地东西，我怎么会知道？！”
    杰达一把捂住脸。忍住情绪：“那些……是萨金特的秘密武器，但他绝不可能弄那种可怕地东西来……他都被杀死了……”
    敏特却想起了萨金特之前地异状，若有所思地道：“他怀里掉出的那颗闪绿光的珠子，我记得……曾经在劳勒王子家的书房暗柜里见过！你没见过吗？怎么会让他拿着那颗魔珠？！”
    “魔珠？”杰达猛一抬头，“什么魔珠？！我只从那个暗柜里拿走文件，其他的珠宝全都交给萨金特处理了！那珠子……有什么问题？！”
    敏特叹了口气：“那颗魔珠，是非常可怕的东西，它会引出人心中最深的，然后……”
    “你的意思是继你之处，又一个朋友背叛了我吗？！”杰达不等他说完，已经吼了出来。
    敏特脸色一沉：“萨金特已经用生命证明了自己的忠诚，所以请你先把我地话听完！”见杰达稍冷静了些，他才继续道：“那颗珠子引出持有人的后，就会趁着他心神动摇时，诱导他产生不该有的想法，然后借机操纵他。我碰过那颗珠子，就产生了一些我知道自己绝不会有地念头，所以……萨金特一定是被那颗魔珠操纵了，但在最后关头，还是清醒过来，救了你。”
    杰达神色一恸，挨着墙坐倒在地。他与萨金特认识超过二十年了，在孩提时就是相识，真正成为好友，是这几年的事。虽然萨金特总是下属自居，也有自己的打算，但那么多年来，一直陪伴他度过所有难关，为了能给他提供助力，甚至放弃了唾手可得的贵族领地，安心在王宫中当个小小的卫队长。他实在不愿意怀疑到这位朋友身上，知道对方的忠诚依旧，让他心里松了一大口气，却又悲痛于对方的惨死身亡。
    谢德频频看向他，却没出声，只是静静地守在边上。
    敏特见状，不好说什么，只得保持沉默，忽又担心起那些巨虫没法进来，会不会转向其他几个区？想到这里，连忙艰难地爬起身：“我要回南边去，通知他们加强防……”
    话音未落，一个小队长冲了进来：“公爵阁下！那些怪物在挖墙！”
 第四卷 光与暗的交锋 一百四十四、威胁
    巨虫张开大螯，在城墙上挖着、砸着，又用坚硬的外壳猛撞，时不时用头部拱墙的顶部，那城墙本来就是镇民自行修建的，抵抗人类的正规大军都嫌简陋，哪里受得了这些怪物的攻击？很快就出现了缺口，墙头上的砖土碎裂洒下，浇了怪物们一头的灰。
    杰达在墙头上看得分明，眦目欲裂，猛地扭头大喊：“备热油！”早有人从北区平民家中搜罗了各种油类，倒进大铁锅里烧滚，抬上墙头，杰达一声令下，士兵们就将那热油泼下墙去。
    巨虫被热油一烫，痛苦的鸣叫声响得震天，一个倒油的士兵没站稳，差点倒栽下去，幸好被旁边的同伴拉了一把。敏特捂住耳朵蹲下，见那些巨虫挣扎着退后了，便一跃而起，大叫一声：“快射火箭！”杰达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挥手叫来弓箭手，一拨火箭雨一般射出，落在巨虫身边、身上，大火一下就烧了起来。
    看着所有巨虫都在火海中挣扎，杰达松了口气，忍受着那冲天的热浪，命令弓箭手们继续补充火头，让那些巨虫无法弄熄身上的火。
    不料大火只烧了不到十分钟，情况就发生了变化。那些巨虫突然互相扑到同伴身上，蹭着对方的外壳，接着那些被压在底下的巨虫就开始蠕动，慢慢地从烧着的外壳中蜕了出来，露出灰白色的身体。这些白花花的生物迅速翻滚着逃出火场外，有弓箭手一箭射过去，正擦破其中一只的外皮，划出一道黑色的痕迹，那生物被激怒了，口中一张，便吐出一口唾液，闪电般击向那弓箭手，后者躲避不及，被打中了。全身一下黑了，抽搐着倒下墙头，瞬间便淹没在巨虫堆中。
    “盾牌！”杰达一边避到墙后一边大喊，立刻有一队士兵手持铁盾冲上墙头，挡在弓箭手前，那些变异的巨虫再吐唾液过来。就被铁盾挡住了，但那铁盾也变得漆黑，只能挡上十来下，就必须丢掉换新的，有四名士兵换得慢一点，立刻被盾牌上的毒液熏倒，全身发黑而死。
    等到所有巨虫都蜕完壳后，墙下的大火也将近熄灭，原本绿油油的草地早已成了焦土。而那些白花花的巨虫，却又开始了另一轮异变。
    大部分巨虫都被烧坏了足部或大螯，蜕壳后。失去了这些身体部分，它们开始两三只一组，互相蠕动着挤压，竟然重新组成了一只，与之前地外形有异的是，它们的头部变成了三角形，嘴部尖锐而坚硬，身体拉长了三分之一，尾巴却变短变粗了。身下长出四只短足，没有了大螯，那四只短足可以收缩到腹部，整只巨虫就变得象是一只蜈蚣似的，伸缩着身体向前爬，但就在那一伸一缩间，它身体表面出现了一圈圈的黑色硬壳，渐渐长遍了全身，连眼部上方也出现了一片鳞甲。挡住外来攻击，黄色的大眼珠不停地转动着，盯着墙头方向，张开大嘴，露出森森利齿，齐齐一声大吼，一阵大风刮向墙头，所有地人都站立不稳，又有几个士兵摔下了墙头。
    变异后的巨虫行动速度忽然加快了。敏特只眨了几次眼睛。就看到它们已来到墙下，用坚硬的头部啄墙。不一会儿，就啄出一个坑来。
    杰达嘶哑着嗓子大声下令：“倒油！点火！放箭！”士兵们又是一轮攻击。巨虫被热油烫得再次退开，但这一回它们身上再着火，它们只需要收起四肢在地上滚几滚火就灭了，然后又再发起进攻。虽然数量只剩下十来只，却比之前的攻击力更强。
    敏特在墙内看到士兵们不停地往门后、墙后加沙袋加厚墙体，便过去帮一把。正堆放时，却看到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墙忽地破开一个脸盆大小的洞，钻进一个狰狞的头来，正是一只变异的巨虫。一个士兵走避不及，被它咬了一口，立刻就歪倒在地，死了。
    周围人都惊叫四散。几个大胆地士兵用锋利地长枪去捅它。但它狡猾地避开。还。咬住一根枪头。反将持枪地士兵大力推开。还挣扎着要钻进来。敏特见状大惊。手上却没有趁手地兵器。灵光一闪间。大叫一声“闪开！”便朝那边发了个地动术。地面忽地一耸。一堵矮小地土墙拔地而起。正好打中巨虫地下巴。将它地头卡住了。敏特见状心中一喜。忙加强念咒语。加高那堵墙。巨虫地头部动弹不得。立刻就有知机地士兵补上一刀。正砍在它地颈部。可惜有硬壳阻挡。被弹了回来。
    一个高大强壮地军官大喊：“让开！”然后手执一把银色长枪猛地冲过来。刺入那巨虫地头部。那巨虫抽搐两下。便再也不动了。身上地硬壳忽然软了下来。渐渐退化。士兵趁机将它地头砍下。用刀戳着丢到旁边烧火地大缸里。一阵恶臭味后。那虫首便化成了黑灰。早有士兵搬来大石。将城墙地缺口补上了。
    留在墙外地那半截虫尸。表皮原本已浮现出没有生命力地灰色。却有一只巨虫爬了过来。又是一番异变。居然多长了一双大腿。微一屈膝。便蹦了起来。跃上墙头。
    杰达大惊后退。士兵们拿盾牌死命挡住。却不是它地对手。连连毙命。那巨虫甩开士兵们。朝墙下爬动。迎面却泼来一大锅滚热地油。它惨叫着挣扎。看着烫伤自己地杰达。张开了大口。杰达深吸一口气。拽过旁边地长枪。便大力捅过去。正捅中那巨虫地脖子。却仅仅将它推后几步。谢德飞快地抬着一根粗大地圆木冲过来。将那巨虫连枪一起撞下墙头。
    敏特爬上城墙正好看到这幅景象。忙喊道：“坚硬地武器可以刺中那些怪物地头部。要用火将它们烧成灰才不会发生异变！”
    杰达与谢德一听。忙向墙下望去。果然看到那原本中了一枪地巨虫从伤口处一分为二。然后被其他地巨虫融合了。顿时多了好几只能跳高地虫。虎视眈眈地望着墙头。仿佛随时都要跳上来。
    杰达手上微微发颤：“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他紧握双拳，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在这个时候、这种地方。他至今还没想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谢德在一旁低声道：“公爵阁下，请换一身衣服吧，您可以扮成平民潜入镇上其他居民区，再想办法回国。这里实在太危险了！”
    杰达狠狠盯了他一眼：“不可能！我不会做逃兵的！”
    谢德提防地瞥了不远处的敏特一眼，又再小声劝他。敏特却早已听到他们地话了。微微皱眉，正想说什么，却看到墙下地局势又有了变化，忙叫他们：“快看！怪物撤退了！”
    杰达闻言忙看去，只见那些巨虫停止了进攻，整整齐齐地形成两个队列，向左右两边退开，前方中央却有三个黑影走来，借着拂晓时地微光。可以看到那是三只比巨虫大一倍地怪物，全身漆黑，唯有两眼是鲜红色的。怪物背上各驼着一个人。为首的全身罩在黑布中，只露出一双深红色的眼睛，左边的那人全身灰衣，似乎有些眼熟，而右边地那人，正是埃斯帕罗。
    杰达在那一瞬间好象明白了什么：“是你？！是你将那些怪物带到军营来的？！”
    埃斯帕罗却扬声大笑：“你最信任的手下上报的秘密武器，你亲手签署的通行证，我们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的合作。我们也不可能那么顺利地将这些小可爱运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杰达心中恨极：“是你……操纵萨金特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我早该知道，不能相信你！”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我亲爱的杰达公爵。”埃斯帕罗得意地笑着，收到旁边那黑衣人淡淡地一瞥后，方才收敛了笑容，正色道：“现在你已经知道我们的军队……”他伸手示意巨虫的方向，“……有多么强大了，怎么样？你是选择和我们一起合作呢？还是选择灭亡？”
    杰达脸色阴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你是个聪明人，选择合作。那么就和我们一起，横扫这片大陆，你不是一直梦想着这一天吗？我们可以助你实现愿望。但如果你愚蠢地拒绝了我们地手……”埃斯帕罗冷笑一声，瞥了城墙下士兵尸体一眼，“你，还有你所有的手下，都只有死！”
    杰达眼中射出凌厉的目光：“你以为，单凭这十来只怪物，就能消灭我们几万人？！”
    埃斯帕罗轻笑：“我的公爵阁下。请容我提醒您一声。您当初批下的通行证，可是有两份的。还有一批小可爱没来呢。”
    杰达脸色一白，敏特见状就知道很可能是实情，马上凑过去问：“第二批有多少只？！”
    杰达咬着牙回答：“四十车！几乎是现在的两倍！而且在诺蒙卡……还有一批……”
    敏特倒吸一口凉气，却听到墙下埃斯帕罗道：“我们好歹也合作那么长时间了，我也不是那么冷酷无情，就给你半天的考虑时间，十二个小时后，我们会再来听你的答复地。”邪邪一笑，“当然，是带着小可爱们一起……”
    他刚一说完，为首的黑衣人便举手一挥，所有的巨虫都迅速撤退了。草原上转眼间就恢复了平静，如果不是那剩下的星星残火和烧焦的地面，所有人都会以为，刚才所发生的只是梦而已。
    天亮了，一缕晨光照射在城墙头，敏特环视四周战后的情形，只觉得身上发软，无意中回头望见杰达直挺挺的站在那里，脸色变幻莫测，心中顿时警惕起来：“喂！你该不会是想答应吧？！”
    杰达冷冷瞥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他忙追上去，却被谢德拦住：“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问清楚你们公爵阁下的打算了！”敏特忿忿地道，“如果他真地怕死，情愿变成那些怪物的同伴，我一定不会放过他！”说罢大力推开谢德，追到杰达身后，刚好听到他在下令：“……所有小队分成三组，一组休息。一组警戒，一组修补城墙、准备防守物资，三小时轮换一次！轻伤者集中治疗，重伤的送到民居去，让居民们帮忙，这是关系到所有人生死的大事！”
    所有下属都领命去了。杰达才疲倦地走进临时指挥所---一间小木屋，坐倒在椅子上，看见敏特跟进来，便皱了眉：“你要干什么？！还不快滚回你的地方去？！”
    敏特脸色不善地拉过一把椅子，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我发现你对我有很大意见哪？！说实话，虽然我是到你身边来打探消息了，但除了偷过两回东西，什么时候害过你？！你跟马里奥亲王和劳勒王子的斗争，我还帮了你不少忙哩。连你们国王陛下的病，也是我帮着配药治好的！更别说昨晚上我才救了你一命！你犯得着这么跟我说话吗？！”
    杰达扯了扯嘴角：“这么说……我还要对你感恩戴德？多谢你地救命之恩了，还有对陛下地救命之恩。要不要我们把整个国家送给你，以作感谢啊？”
    敏特气得牙痒痒：“这是什么话？！是你先来侵占我地国家！我们可没打过你们的主意！”
    杰达闭嘴了，但神色间仍然怨怼难消。敏特稍稍冷静了些，却还是忍不住开口奚落：“其实你只不过是心里别扭而已。你觉得你很信任我，还对我说心事、吐苦水，那些话你连盖尔二世陛下、朱妮娅小姐和萨金特都没说过，却告诉了我，所以觉得我这个间谍地身份让你很丢脸是不是？”见杰达一脸蔫蔫的，便放缓了语气道：“这是我们之间地私怨。顶多事后我让你打我几下好了。但这件事关系重大，你可别犯傻！”
    杰达闷闷地哼了一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那些到底是什么怪物？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还有，埃斯帕罗不是你们国家的贵族吗？怎么会跟那种怪物在一起？”
    敏特也百思不得其解：“我原来以为他不是跟你们诺嘉勾结，就是跟威沙扯不清，后来到了诺蒙卡，才知道他原来是马里奥亲王那边的人，可是马里奥亲王死后。他又跑到你那边，我就以为他是那种为了复仇可以毫不在意地投向不同势力的人了，现在才知道，原来他……”
    “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杰达道，“刚开始只以为他是个想要谋取利益的投机者，后来发现他跟马里奥有些关系。朱妮娅失踪后，我发现凡是她留下踪迹的地方，都有他的影子，但他当时却声称病了。在家休养。我心中就起了怀疑。完全失去朱妮娅的行踪后，我就跟着他一直到韶南。发现他跟拐卖集团有联系。真不明白，他明明有才华，写出地计划非常棒，居然会做那种事！我一直不太信任他，如果不是他可以提供军粮和草料，我是不会让他跟军队来的。”
    他神色间十分黯然，显然很后悔这个决定：“居然跟那种怪物混在一起，他是魔鬼吗？！”
    “魔鬼？”敏特脑中灵光一闪，“对了！我见过跟那种怪虫很象的生物！是雪原魔兽！天神之刃以北地雪原魔兽！虽然外表有些不同，但它们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你是说那些是雪原魔兽？就象上古神话里说的那样，雪原魔兽要入侵大陆了？！”
    敏特无视了他语气中的嘲弄，道：“那些当然不是雪原魔兽！雪原魔兽比它们强多了！小时候我爷爷……”忽然反应过来，咳了一声：“我亲耳听说精灵族最好的弓箭手围攻一队雪原魔兽，用了矮人打造的精钢箭，再加上……大魔法师亲自配制的火毒汁液，才将它们消灭掉。而昨晚上的怪物，没那么强，又怕火，倒是变异后的样子跟雪原魔兽有点象……”敏特抓住自己地头发，使劲儿回想，当时火毒汁是怎么配的？那些材料太珍贵了，也许没法在西科找到吧？不过这些怪物没那么强，也许用不上火毒……
    杰达脸上神色变幻：“居然是魔兽……难道……是魔域吗？”他低头沉思，良久都没有说一句话。
    敏特顿时警惕起来，严肃地道：“你不会屈服吧？别傻了，它们是怪物、是魔鬼！想想萨金特，想想那些死去的士兵！魔兽是没有理智的！服从它们，就意味着随时会被它们吃掉！”
    “闭嘴！”杰达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是谁？！我是诺嘉王族，是尼科迪默斯大帝的子孙！你以为我会跪在叛徒和怪物面前，乞求怜悯和奴役吗？！”
    他飞快地转身，取下旁边衣架上的大披风穿上，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着，又从柜子中取出象征军队最高统帅身份的红色礼帽带上，系紧了腰刀，便大步朝门外迈去。
    敏特有些摸不着头脑：“喂，你要去哪？”刚追到门边，却看到谢德与一众军官都站在屋外，一脸肃穆地望着杰达。杰达郑重一点头：“诸位，我绝不会忘记诺嘉的尊严！”
    大多数人闻言脸色一松，也有两三个有些惴惴地，偷偷看了同伴们一眼，没有出声。
    杰达回头对敏特扯开一个笑：“领路吧，我要见你们的统帅！”
    （杰达公爵阁下，总算回到正确的道路上来了……）
 第四卷 光与暗的交锋 一百四十五、群策群力
    杰达只带着谢德一个随从，跟在敏特身后来到南区，一路上众人看到他一身的诺嘉贵族服饰，都纷纷侧目，眼中满是惊疑与戒备。杰达平静地任由众人打量，心中却暗暗庆幸。
    诺嘉与伊斯特已经有一百多年没发生过大战了，平时即使有些小冲突，也是互有死伤，但不严重，而且拜马里奥亲王的恶名所赐，所有的责任几乎都被他担去了。而之前打的那场攻防战，其实只是试探，并没有造成重大伤亡，相信这次谈判应该不会有太大阻力，只希望伊斯特的统帅是个聪明理智的人。
    来到伊斯特军队驻地，统帅诺华德早已在屋前等候了，麦洛里低调地站在他身后，静静地打量着杰达，两人神色间都透着明。而闻讯匆匆赶来的一众高级军官们，则诧异地站在边上，看向杰达的目光中满是警惕。敏特留意到自家大伯父依隆也在场，就慢慢地落在了后面。
    杰达一眼就看出诺华德的身份，走到离他三米的地方，有伊方小军官伸手去拦，却被诺华德制止，淡淡地看着杰达，道：“很高兴您能来，公爵阁下，我必须说，这是您做出的最正确的选择。”
    杰达微微一笑：“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只有这条路可以走了，不是吗？希望贵军能抛开所有恩怨，与我军共同御敌诺华德挑挑眉，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请到屋里谈。”杰达微微颌首，便大步往前走，谢德连忙跟上，进门前有小军官提出要他们将武器留在外面，谢德生气地想骂回去，却被杰达拦住，很合作地交出了腰刀，谢德只好忍气照做了。
    留在屋外的一众军官们，却都惊疑不定。搞不清楚诺华德到底想干什么。依隆一把拉住麦洛里：“老实说，老麦，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元帅到底要干什么？！”
    麦洛里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今早最新送来的报告，应该已经送到各位的房间里了，难道你没看见吗？”
    旁边的军官们听见，立刻就有几个人命令自己的副官回去拿报告。依隆还想要缠着麦洛里问问题，这时诺华德元帅的副官却走出来宣布：“元帅说了，这件事关系重大，各位可以一起来旁听，帮着想想办法。”
    军官们闻言抬脚就踏进门去，依隆犹豫了一下，便跟上去了。麦洛里眉间闪过一丝厌烦，转身走到敏特身前：“跟我来一下。”敏特便立刻跟在他后面进了屋，拐进一条安静的走廊中。
    不等敏特叙述昨晚的经历。麦洛里劈头就问：“半夜里到底是什么东西攻击诺嘉军？他们整个军营都被烧了，损失是不是很惨重？杰达公爵地真正来意是什么？”
    敏特忙将事情的经过大概说了一遍，又道：“我推测那些怪物大概是魔域来的魔兽。以前爷爷曾经在精灵森林里打过雪原魔兽，我见过一回，样子有些象，但这些魔兽没雪原魔兽那么厉害，它们怕火。因为魔兽的数量太多，而且在诺蒙卡很可能还有一批，杰达没把握诺嘉军能独力抵抗，所以才来求助，但具体的想法他没说。”
    “魔兽……”麦洛里眯眯眼。若有所思地道。“埃斯帕罗居然又跟魔域扯上关系了……他身后地影子总是变来变去。这一回……应该就是真正地主谋了吧？魔域对大陆地觊觎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一直以来因为梵阿地震慑力。他们还算安份。这回……”他忽地睁大了眼。然后又慢慢地说。“这回埃斯帕罗居然因为自己地野心。就把那些魔鬼引入大陆。真是……”他声音小了下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敏特冷哼一声：“那家伙丧心病狂了！居然忘了他还有亲人在这里！”
    “他早就不是我们地亲人了。”不远处传来一道男声。敏特回头一看。原来是赫达家地继承人艾尔本以及他地兄长埃塔。两人都苍白着脸。紧紧抿着嘴大步走过来。微微向麦洛里颌首示意。又大踏步向正在举行会谈地房间走去。刚走出二十多步。艾尔本忽然停了下来。转身看向敏特：“你就是上回救了我地人吧？发色不同。我差点没认出来。虽然有些迟。但还是要跟你说声谢谢。”说罢郑重弯腰行了个贵族礼。又再转身走进房间。他身后地埃塔也抬手抓着帽沿点了点头。才跟了上去。
    敏特眨眨眼。轻咳一声。回头对麦洛里道：“埃斯帕罗今天早上威胁杰达公爵时。曾经说过要横扫大陆。他们地目地绝不会仅仅是一个小小地西科。如果我们拒绝诺嘉地求援。等他们被魔兽杀光以后。就会轮到我们了！”顿了顿。又补充道：“埃斯帕罗还提过。有一批四十只左右地魔兽正往这边来。连诺蒙卡那批在内。不知道有多少只！我想他大概只是利用诺嘉军队将这些魔兽秘密运过来而已。现在目地已经达成。大概也不在乎诺嘉军是不是答应了。头儿。我们该怎么办？”
    麦洛里沉默地转身。走向举行会谈地房间。越走越快。敏特连忙跟上。
    一到房间外。打开房门。敏特便听到有不少伊斯特军官正在质疑杰达地来意。他们环坐在杰达周围。用审视地目光盯着他。似乎想要证明他这次来求和是不安好心。
    其中依隆说话最大声：“……这要求太可笑了！谁知道那些怪物是哪里来的？！你昨天还想要攻打我们，晚上被人烧了军营，就来向我们求和，要我们跟你一起对付那些你们对付不了的怪物？！如果是求和，至少要有些诚意吧？所有条件都不肯答应，你是不是在耍我们啊？！”
    杰达只是安静地坐着，两眼直视诺华德，毫不在意别人的话。
    依隆见他迟迟不回应，觉得自己被轻视了，正要再骂几句，却被诺华德阻止了：“好了，卡多伯爵，请你记住。我才是最高统帅！”
    依隆愕然，转眼就涨红了一张脸，他张张嘴想要分辩几句，却瞥见原本还站在他这边的其他军官都纷纷低下头，连与自己交情最好的人也都装作正在看副官十分钟前送过来的报告。他心中忿忿，却明白以自己的资历。跟诺华德老将军跟本没法比，只好嘟囔着坐下了。
    杰达开口道：“看来您已经有了决断。”他在门外就留意到敏特跟刚进门的那个白发男子对过眼色，现在看到那白发人在诺华德耳边小声说了那么多话，敏特又守在门边，就知道对方一定已经将事情都转告给伊斯特军最高统帅了。
    诺华德承认地点了点头：“事情的重要性我很清楚，那么，公爵阁下既然来求助，那么您希望怎么做呢？”
    他话音刚落，众军官就都惊诧地望向他。他冷冷地扫视一眼，他们才重新低下了头。
    杰达视若无睹：“那些魔兽地初始形态很象虫子，有坚硬地外壳。锋利的大螯，几乎刀枪不入，但行动缓慢，又怕火，眼睛和喉咙是弱点。而变异后的魔兽，行动快捷，眼睛喉咙不再是弱点，甚至可以跃高，但外壳却没之前那么坚硬。而且仍然怕火，只不过它们速度加快了，火不容易对它们造成威胁。”说到这里，他瞥了敏特一眼，“天亮前，我们跟魔兽交战，唯一一只被我们杀死的魔兽，是在你们的安全署密探敏特地帮助下杀的，用的应该是魔法吧？”
    众人齐齐将眼光转向敏特。他心下有些发毛，忙道：“是基础地动术，我弄了一堵矮墙卡住魔兽的头，不让它爬进来。”
    “就是这样。”杰达继续道，“我知道后就有了个想法。你们在西郊一夜之间建起地那一长排土墙，也是用魔法弄地吧？如果用这种……地动术，将魔兽困在一个地方，放火去烧，一定可以将它们烧成黑灰的！”
    诺华德眼中一亮：“这办法不错！只要土墙够高够厚。就能将它们困住！”他转头去问麦洛里。“魔法师是你找回来地，他能做到吗？”麦洛里忙道：“那是位大魔法师。应该可以做到。”
    诺华德满意地点了点头，杰达闻言暗暗松了口气。这时，从门外突然冲进一个人来：“报告！”却原来是威尔，“元帅，头儿，刚刚打探到的消息，有几十辆马车正从诺嘉境内驶向西郊，在土墙外停下了，赶车地是诺嘉士兵，领头的是他们的宫廷侍卫长萨金特！”
    依隆噌地一下蹦了起来：“这是圈套！你刚才是骗我们的！”
    杰达没理他的话，只是瞪大了眼，双拳紧握。敏特忙对诺华德与麦洛里道：“一定是亡灵魔法！不然就是假的！昨晚上我和杰达公爵亲眼看到萨金特被魔兽杀死，怎么可能会复活呢？！”
    “哼！”依隆一声冷笑，“谁知道你……”“够了！”诺华德沉下脸，盯得依隆闭嘴，才对敏特点点头，然后对杰达道，“看来我们也同样是他们对目标，你我双方只有合作，才能将那些魔兽铲除。但现在事情有了变化，魔兽的位置四散，我们要怎么将它们困起来呢？”
    “这个……倒不难……”麦洛里若有所思，“不是说有土墙的地方，魔兽没法越过去吗？就用基础地动术，将它们赶到预定的地方，就行了。”
    敏特忙道：“没错，象我这样的魔法学徒，都可以使出地动术，西科是魔法材料和魔药材料的集散地，一定有不少魔法师或学徒在地，我们可以将他们都请来，这样也可以让大魔法师省点魔力，好用在围困魔兽的土墙上！”
    诺华德赞许地笑了笑：“不错的主意！你叫敏特？姓什么？”
    敏特刚想说，瞥了依隆一眼，闭上了嘴。如果他说自己姓萧--卡多，大伯父一定会被炸起来的。
    麦洛里知机地轻咳一声：“他是我们的人。”
    诺华德马上知道自己问得莽撞了，忙扯开话题：“魔法师的事就交给你了，多请几个人来。”麦洛里点头应下。
    这时一直安静的埃塔忽然插嘴道：“我们从北方要塞运了四架火炮过来，虽然数量很少，但准头不错。等魔兽被土墙困住以后，我们可以用火炮将油罐或其他易燃物品射进墙内，让火烧得更旺！”旁边的艾尔本闻言神情一黯，没出声。
    杰达也说：“我们诺嘉军有最出色的弓骑兵，箭术最好！我们负责射火箭，还可以四处点火，阻止魔兽爬到别地地方。”
    “很好！”诺华德在心中迅速组织了一遍作战计划，就站起身道，“安全署负责侦察，要随时将最新消息报告上来。”
    “是！”“是”
    “麦洛里去找魔法师，人数越多越好。将计划告诉他们，让他们按照号令统一行动。”
    “好的，元帅阁下。”“埃塔去准备火炮与油罐---油向居民买就行，用能烧得最旺的那种，艾尔本小伯爵……你们手上不是有一批刚刚运来的粮食吗？送到后勤处吧。”
    “是！”“……是。”
    诺华德又向手下的军官们分派任务，包括预备武器物资、维持镇中秩序、安抚民众情绪等等，最后才对杰达道：“您的任务想必您心里也很清楚，我就不必再多说了，请务必阻止魔兽向其他方向逃逸。事情结束后，就请退出西科吧。”
    杰达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目光，缓缓低下头：“我明白了。但是……北区的民众已经在这里生活多年，请不要赶他们离开。”
    “公爵阁下误会了，我们不会让人侵占自己国家的领土，也不会去侵占别人地。”
    杰达脸色微红，行了一礼就转身离开，谢德迅速跟上。敏特瞥了麦洛里一眼，留在了原地。
    诺华德拍拍手，引起众人注意：“好！大家都去工作吧！记住时间不多，太阳下山前，我们必须一切准备就绪。各位！请认真对待这场战斗，我们不是在帮助诺嘉，而是在保护我们自己！”说罢挥挥手，示意众人离开。
    所有人都离开房间去做自己地工作，敏特走在最后，却听到诺华德叫住了依隆，狠狠地道：“你能不能少说几句蠢话？！这是打仗！你不懂就给我闭嘴！如果你再多嘴，我才不管你老子是谁！”
    依隆瞥见门外还有不少同僚没走，又羞又气，他在伊东见过的军方将领，都看在父亲面上对他很客气，哪有这样劈头就骂地？但一想到对方的威望，他就只好忍气吞声地低头应了，心中却在大骂。
    诺华德一眼就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冷笑一声：“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去看好那些不用参战的兵！别让我揪出错来！听到了吗？！不然我一定会帮萧伯爵好好教训儿子！”顿了顿，轻蔑地补上一句：“萧伯爵是大英雄，你这样也配说是他的儿子？！”
 第四卷 光与暗的交锋 一百四十六、开战（上）
    两队，以及全西科的人都行动起来了，有关怪物凶残可怕的传闻，在几个居民区重新开放后，慢慢从北向南流传开来，因此镇上的居民十分积极地提供协助。\\\\太阳将近下山时，准备工作已一切就绪，人人都紧张地等待着决战时刻的到来。
    敏特侦察敌情时，被麦洛里召了回去，分派到诺嘉一方进行魔法师（含学徒）的领导与指挥工作。麦洛里是这么说的：
    “都是些年轻人，没经历过战争，要是乱糟糟各打各的，浪费魔力不说，妨碍了战局就糟了。如果派我们这边的军官过去，也许可以指挥好，但我们的人对诺嘉军是什么态度，你也看得出来。就怕派去的人自作聪明，故意不好好干，让诺嘉蒙受损失。如果是平时，他们损失大，就意味着不能再打我们的主意，当然是好事，但现在一不小心，就有可能祸害到我们自己，所以绝不能马虎。而且诺嘉损伤太多的话，很可能会把仇恨转嫁到我们身上，以后再开战的可能性就提高了。我们总不能天天提防他们吧？而且军官们不懂魔法，未必是好人选。我跟元帅考虑过了，你懂魔法，又是我们安全署的人，跟诺嘉那位公爵也熟悉，是最好的人选。”
    敏特边听边点头，完了正想转身离开，却被麦洛里叫住，后者吞吞吐吐地说：“如果……他们弓箭不够的话，就告诉他们，我们有从北方特地运来的好弓箭，是矮人做的，对于朋友，我们绝不会吝啬！”
    敏特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呃？哦，好，不过我想他们的军备应该是足够的，杰达公爵还特地从南区的居民手里高价收购了几十车油呢。说起来埃斯帕罗他们也真够笨的，给了杰达考虑的时间。却没想到让他有了补充战备地机会。”
    麦洛里眯了眯眼：“的确……他们为什么要给诺嘉人那么多时间呢？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用意？”
    “用意？”敏特笑笑，“会有什么用意？难道他们喜欢在晚上打仗，白天却用来休息？”
    麦洛里忽地脸色一变，狠狠一跺拐杖：“没错，所以那些马车才……，可恶！错过了好机会！”他忿忿地看了天边的暮色一眼。催促敏特道：“好了，你去吧，好好干！”
    敏特有些摸不着头脑，应了声就跑到北区，一看到早已等待在这里的几位“魔法师”，他无语了。看来伊斯特一方的军方将领，还真是很有可能想趁机削弱诺嘉一方地实力呢。
    被派来协助诺嘉军的所谓魔法师，实力最佳的是一位年纪绝不超过二十岁的初级魔法师，其他的四位魔法学徒和一位魔药学徒。当中有一个怯生生、娇滴滴的女孩子，年纪跟敏特差不多，脸色青白。手紧紧在胸前交握，微微发着抖，让人怀疑她是不是下一秒就会晕过去。
    留在伊斯特一方的两位初级魔法师和一位中级魔法师都是年长有经验的人，索伦等几位魔药师的魔法修为也不低，更别说还有一位大魔法师坐镇了。\\\\虽然说西边地魔兽数量比较多，但力量对比如此不平衡，希望杰达那个小心眼的家伙不要产生什么怪念头才好。
    敏特打量了众人几眼。笑道：“大家先不要紧张。我们不用直接面对魔兽。诺嘉军队会在前头发动攻击地。我们要做地。就是利用地动术。制造土墙将魔兽赶到决定好地地方。”他掏出一张地图。展示给大家看：“就是镇子西北边。位于诺嘉和梵阿交界地这一块土地。这里地势平坦。最适合用来围困魔兽了。我们只需要将魔兽赶过去就行。土墙高度大概在一米半到两米比较合适。以大家地实力应该不成问题。也许还要用上火球术。到时候我会发出命令。大家听我号令就行了。”
    少女和其他几个青年都微微松了一口气。那初级魔法师漫不经心地应了。敏特收起地图。正想再说点什么。却看到杰达满面疲惫地板着脸走了过来。便笑问：“公爵阁下。事情准备得怎么样？箭支、油和火种够不够？”
    杰达点点头：“都准备好了。幸好之前为了……大多数军备都在北区。否则士兵们可不敢跑回军营里运东西！”他一脸严肃地扫了“魔法师”们一眼。冷冷一笑。那少女学徒脸红了红。小声怯怯地问：“公爵阁下。您为什么笑？”
    “为什么笑？”杰达嘴角俱是嘲讽。“一看就明白了。我早该猜到伊斯特不会真地好心帮忙。”他瞥了敏特一眼。“派这些小角色来送死？亏他们干得出来！不是说有大魔法师吗？为什么不让他来？！我们可是要直接面对魔兽和敌人地！”
    他这话一说完。那少女学徒眼圈就红了。满面委屈。其他几个学徒也都气愤地看着他。那初级魔法师反而冷笑一声：“阁下觉得我们给您丢脸了？开玩笑！象我们这样年轻有实力地魔法师。在学院里已经是精英了。你凭什么看不起我们？！”
    杰达眯了眯眼。敏特见状忙上前道：“公爵阁下不了解魔法。所以才误会了。大家不要生气。多休息一会儿吧。很快就到开战地时间了。”那年轻地魔法师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句。便走到旁边坐下。闭目休息。其他几个学徒互相望望。也不理会杰达。径自找地方坐下了。
    敏特则一把拉过杰达，走远了才问：“你疯了？干嘛说这种话？！”
    杰达抹一把汗水，恨恨地道：“别以为我看不出！本来你们不派魔法师来，也没什么，但一边笑着说要派人来帮忙，一边却叫……这种货色……”
    “你以为魔法师是随便一抓就一大把地吗？！”敏特瞪他一眼，“时间这么赶，如果这里不是有魔法材料和魔药材料的大集市，连这几个也未必能找到呢！大魔法师要负责最后将魔兽困住，好将它们烧死的，要筑起一圈又高又厚的土墙，范围又大。还要长时间维持，魔力消耗太厉害，他不可能浪费魔力在其他地方！而西郊的魔兽数量比这边还要多，人多一点有什么要紧？有你们诺嘉军的弓箭在，这些年轻的魔法师就足够了！”
    杰达闻言，脸色和缓了些：“真的足够吗？我看他们还是孩子呢。”敏特嗤笑：“我也是孩子！魔法跟武技不同。很多都是从小学起的，别小看他们了，只要指挥得好，不比你地兵差！”
    杰达怀疑地瞥了他一眼，他当没看到，只拉着对方说起等会儿作战时的安排。
    没过多久，天色就暗下来了，有士兵侦察到远方有魔兽靠近，立刻报告给杰达。后者匆匆丢下几句嘱咐，便赶到墙头去了。
    几个魔法学徒见状都十分紧张，那少女更是发起了抖。倒是那青年魔法师很镇定，或许更准确地说，是轻松。敏特多留意了他几眼，便去安抚其他人，见那少女偷偷看了看远处的魔兽，便害怕得抽泣起来，完全听不进他的安慰，不由得大感头痛。想了想，他掏出几瓶魔药。递给少女和其他几个学徒：“把这个喝了。”那魔药学徒闻了闻，脸色一变：“勇气药水？！这是哪里来的？！”
    “来源你就别管了，反正是好东西。”敏特转向那少女，“喝一口吧，喝了会好点。”
    魔药学徒立刻就喝了，其他人也纷纷仿效，那少女闻到那难闻的气味，有些迟疑，被与她一起来地朋友夺过药瓶。硬灌了下去。她呛了几口，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再发抖了，似乎真的挺有效。敏特见状，暗暗松了口气。
    城墙上，杰达望着越来越近的魔兽和那三个人，脸沉如水。今天来到城墙下地魔兽，除了那十几只变异地，还有十来只初始形态的，应该是后来地一批。比原来更麻烦了。不过墙体已经匆匆加固加厚过。原本破损的地方也经过修补，应该可以支撑不少时间。也许，他该更信任敏特他们一些。
    埃斯帕罗骑着魔兽走到离城墙只有一百米的地方，笑道：“怎么样？杰达公爵？你有决定了吗？”
    杰达沉声道：“在答复你之前，我要先知道，你们留在诺蒙卡地那些……怪物，在什么地方？！”
    埃斯帕罗笑了笑：“放心，那些小可爱都在山里，还只是蛋而已，只要你乖乖合作，我们就会把它们运到别的地方去孵化的。当然，你要是有兴趣，也可以养上几只。”
    杰达脸上闪过一丝嫌恶，道：“我又怎么能信任你呢？谁知道你会不会利用完我们之后，就放出你那些怪物来杀死我们？！”他眼角瞥见敏特已带着所有魔法师悄悄爬上来，伏在墙后，准备就绪了，便朝身后做了个手势，谢德迅速将指令传达了下去，众士兵们纷纷拉弓搭箭，分散到攻击位置去。
    城墙下，埃斯帕罗一摊手：“可惜你没有选择，只能相信我们。不过你放心，我地主人还是需要人类助手的。你的决定到底是什么？干脆点说出来吧！”
    “我的决定是……”杰达忽然露出牙齿，“不答应！”说罢一挥手：“放箭！”火箭便如流星雨般朝魔兽群射去，其中最快的一支，就从谢德手中射往埃斯帕罗的脸。后者吓了一跳，眼看着就要避不过了，从旁边挥来一阵强烈的冷风，将箭吹开了，他才感激地望了出手的黑衣人一眼，口中说着感谢的话。
    黑衣人理也不理，高高举起了手杖，魔兽们仿佛收到什么命令似地，原本被突如其来的火箭攻击打乱的阵脚立刻恢复了原状，张开大口齐齐高吼一声，便朝城墙方向冲来。
    敏特见状立刻下令预备，然后看了杰达一眼，后者照事先说好的那样，拉弓射出一支箭，插在魔兽队列前三十米的地方，敏特立刻大叫：“行动！”魔法师与学徒们纷纷出手，用地动术在箭所在的位置一线筑起土墙，魔兽冲过来时，正好撞上，被反弹回去。随着土墙向前推移，它们渐渐后退了。
    但这些年轻的魔法师们毕竟不是韶南经过训练的魔法师部队，实力也参差不齐，因此变出的土墙，有前有后，有宽有窄，并不是完全排成一排地。有魔兽从缝隙处钻过，又继续再往前冲，眼看着就要到城墙下了，杰达忙下令让士兵朝它们放火箭。这时那少女学徒却忽然害怕起来，抱头低泣，再一次变出的土墙便缺了一个口。
    那青年魔法师迅速将缺口补上，然后回头大骂：“你干什么？！现在是哭的时候吗？！还不快给我起来？！”
    那少女却哭道：“不要，我不要！我不要看那些恶心的东西……”
    敏特怒道：“谁也不想看！但你现在退缩，就是不负责任！”
    “我不要我不要，妈妈你在哪里……我要回家……”少女越哭越大声了，听得杰达火气上升，下命令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倍。
    敏特又急又气，勇气药水已经没有了，这女孩子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学生，居然胆子这么小。他边发魔法，边烦着解决办法。
    这时那青年魔法师却忽然诘诘地笑出声来，惹得众人侧目，他却毫不在乎：“你不想看？等到它们攻上来了，你就算不想看，也会看得格----外----清---楚！说不定还能研究研究它的牙齿，有没有兴趣到它肚子里逛逛？！”
    女孩子忽地停下了哭声，一脸惊恐地望着那青年魔法师，然后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颤抖着变出一个矮矮的土墙，拌了魔兽一跤。
    敏特这才松了口气，继续指挥众人施放魔法。杰达狠剐那少女一眼，再度下令，却发现弓箭手们没照他地意思攻击，脸色一沉：“怎么回事？！”
 第四卷 光与暗的交锋 一百四十七、开战（中）
    士兵们迟疑着没有回答，杰达顺着他们的视线放眼望去，才发现在魔兽的后方，不知几时出现了一人一骑，正慢慢排开魔兽向城墙走来。火光中，那骑着黑油发亮的骏马，穿着白银镶面的精铁盔甲，脸上正绽放着自信笑容的人，不是萨金特是谁？
    他就象往常一样笑着，对杰达高声道：“我的公爵阁下，我的朋友，你不认得我了吗？我回来了，你不说声欢迎吗？”
    即使敏特早就知道萨金特已死，看到这个情形也不由得产生了一丝动摇，但等“萨金特”走近了一看，他发现对方脸色苍白中带着灰青，面部表情有些僵硬，而且脖子上出现了黑斑，立时警惕起来，扭头对杰达道：“别上当！我们都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杰达当然知道这一点，此刻他的心中，又是悔恨，又是愤怒，眼里几乎要冒起火来，青筋直爆。他猛地拉开弓，搭箭欲射，却迟迟下不了手。无论如何，城墙下那“人”，外表总是好友的模样，让他觉得好象在攻击真正的萨金特。
    敏特瞥见魔兽已经在蠢蠢欲动了，心下着急，看到杰达的样子，便伸手握住他的箭。杰达猛地扭头怒问：“你要干什么？！”
    “冷静点，公爵阁下。”敏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握着箭身默默念了一小段光明神教为死者祈祷的经文，才对他说，“那是你的好朋友，阁下，让他早日安息吧，别让那些魔鬼继续糟蹋他的遗体。”
    杰达眼圈一红，强自忍住了，重新望向城下正喋喋不休地诉说往日美好友情的活尸，眼中射出一记凌厉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满满地拉开弓。一咬牙，就放了手，箭闪电般朝目标射去，在黑暗中划过一道银光。
    那“萨金特”正说得兴起，没想到他劈头就射了箭来，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狰狞可怕。大喝一声，手握住了射来的箭，狞笑着将它掰成两段，然后拨出腰刀，眨眼间就将它变成了一根黑杖，举高一挥，周围的魔兽都大吼起来，一只只都蓄势待发，准备向城墙冲刺。
    就在这时。“萨金特”却忽然僵住了，黑杖掉落在地，整个身体开始石化。接着片片掉落，很快就碎成了一地的尘土。他原本骑着地马这时却忽地立身长嘶，转瞬间就变成一只魔兽，张开利齿大口，向城墙冲来，其他魔兽紧跟其后。
    敏特正准备下令，在魔兽前方已掀起了一排高墙，将它们挡了回去，而且与此同时。那只由马变成的魔兽的周围还出现了另外三面土墙，将它团团围困在中央，接着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块巨大的石头，砸了下去，将那魔兽压了个稀巴烂，黑色的血液溅出土墙缝隙来，要往其他魔兽那边流去，却忽然着起了红色的大火，转眼间就什么都不剩了。
    敏特张张口。转头去看施法地人，那青年魔法师却只是挑了挑眉，然后斜了小姑娘一眼：“看见了吗？这才叫魔法师，你没本事就趁早回家找妈妈去吧，学什么魔法呀？”
    那少女学徒小脸涨得通红。鼻头一抽一抽地。哇一声大哭起来。敏特头痛地正准备安抚她。她却忽然间朝魔兽方向施放了一个大范围地攻击魔法。将附近山上地大石头飞了上千块来。砸得魔兽东倒西歪。虽然施法结束后。她便虚弱地歪倒在地。但脸上却满是不服输地表情。瞪了青年魔法师一眼。后者只是撇撇嘴。漫不经心地操纵着那块巨大地石头去撞魔兽。
    敏特在旁边看得又好气又好笑。忙道：“两位……两位！听我说话！你们都很有实力。但这是在打仗。听我号令再施法。行吗？！”
    青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让那石块直直砸到冲在最前地魔兽头上。便不再动作。算是服从了。少女却一脸可怜地看着他。暗示着自己地虚弱。他没好气地扭过头。对杰达道：“别发愣了。阁下。快下令射箭吧！”
    杰达深吸一口气。从谢德处重新接过指挥权。对士兵们连下几道命令。然后朝城下射了一箭。敏特这边再度配合地使用地动术。将魔兽一步步推向西北方向。
    埃斯帕罗等人觉得有些不对头。见自己一方地魔兽迟迟无法突破土墙地防线。开始焦急起来。那全身罩着黑衣地男子双眼发出鲜红地光茫。在黑暗中显得分外诡异。只见他一扬手。空中便出现了三团黑色烟雾。渐渐地幻化成三只鸟。直冲向城墙头。
    敏特认出那是曾经见过地怪鸟。手上立刻变成几支冰箭。上面还附着些许魔力。递给了杰达：“趁着魔法力还在。马上射！”杰达依言射去。三只鸟有两只被射了个正着。另一只却擦着翅膀飞过去了。
    中箭地怪鸟结成冰，跌落地面，碎成几块，只受了轻伤的那一只，却尖叫着再度发起攻击，被谢德一箭补中，在空中惨叫着重新化为黑烟四散，接着便变成几只小一点的黑鸟，又再冲向城墙。士兵们纷纷用箭去射它，但它只要一中箭，就会散成黑烟，然后再次成形，怎么杀都杀不完，而且数目越来越多。远处的黑衣人得意地再放出几只怪鸟。敏特见状大恨，趁一只黑鸟中箭后化成了烟，便一阵风刮了过去，让它被风吹散了。
    这种做法显然非常奏效，那青年魔法师立刻照做了，掀起一阵龙卷风，只见白光圈圈闪过，所有怪鸟便被刮了个干干净净，一只都没剩下。
    敏特为这位年轻魔法师的实力惊叹不已，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但见他脸上那副冷冷淡淡、漫不经心的样子，又觉得气闷，索性不理他，高声叫道：“很好，我们再继续，将敌人都赶到那里去！”
    众学徒们都齐声应了，当中尤其以那少女的声音最大，她仿佛忘记了刚才的恐惧似的。干劲十足地攻击起魔兽来。其实，和其他学徒相比，她地真正实力显然要强得多，只是随着情绪的变化，发挥很不稳定。
    魔兽渐渐被逼离，距城墙足有两三百米。好几个人的魔法力已不能再支持远距离施法了。敏特用望远镜眺望到西北方向，另一边的魔兽已经被赶到目地地附近，便告诉了杰达，后者立刻高声下令道：“弓骑兵！出城！”便亲自带着一千名精锐骑兵，骑马出城去追赶。
    他们全都是最好的射手，又带足了几大袋铁箭和三四张弓，不过身上穿的却是轻便的藤甲。这些藤甲不如铁制的盔甲坚硬，但却能保护士兵们在跌倒时不容易受伤，又减轻了负重。他们一路骑着马。边跑边射箭，将魔兽逼得一再后退。
    敏特等魔法师也坐上马车跟了去。原本他考虑到那少女年纪最小，又害怕。想让她留下地，谁知她却硬是要跟去，尽管她说这话地时候，嘴唇还在发抖。战机紧急，敏特也不多说什么，直接领着人上车出发。
    他们一路在骑兵的保护下施放魔法，将魔兽一步步地逼向计划中的平地，没过多久，就与另一边的队伍会合了。埃斯帕罗等人发现不对劲儿。正想指挥魔兽突围，周围的地面却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一排厚厚的土墙拔地而起，从东南方开始，沿左右两边迅速延伸开去，然后在半公里外的地方渐渐合拢，形成一个直径一公里的圆。埃斯帕罗等人见状不妙，忙骑着魔兽飞速向缺口处跑去，试图在土墙合拢前逃出。
    土墙越围越快，越升越高。直到十米才停下。随着围墙最终合拢，整个墙地外表看起来就象是一个巨大地圆柱似的，所有魔兽都被围在里面，发出愤怒地吼声。
    敏特远远看到一个穿着深灰色大长袍地白胡子魔法师，站在离圆柱六七十米处，举着一根法杖在施法，法杖上嵌着的一颗黄褐色大晶石，正发出夺目的光茫。随着他口中的咒语声音加大，天地间霎时风云变色。无数的沙石从四面八方卷来。呼啸着灌入墙内，魔兽的吼声更大了。
    地面震动得厉害。不少士兵都摔下了马，幸好伤得不重。敏特紧紧抓住马车边，回头问众人的情况，却看到那少女尖叫着，手里紧紧拽着青年魔法师的袍角。但后者眼下却顾不上斥骂她，他正直直盯着那位大魔法师施法的情形，口中喃喃道：“原来大范围魔法真会引起天气地变化，看来史蒂文生大师的《魔法与宇宙大气论》里的观点也不是没有道理，那为什么老师会说那是谬论？难道从没有人发现魔法元素的激烈运动会引发空气的流动从而影响气候环境吗？自然气候是不是能依靠魔法进行改变……”
    敏特只听到了几个字，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只好跳下马车，眺望远方。
    土墙中传来刨抓声，但墙体又再加厚了。埃塔等人带着一队士兵将火炮运上前去，却犯了难。那些魔兽在墙里位于什么位置，谁也不知道，那么大的范围，要把炮弹打到什么地方去？
    敏特看得有些着急，就算是大魔法师，也未必能长时间施放这种大范围魔法，便忍不住自言自语道：“如果能看到里面的情形就好了。”
    “可以看到啊，只要用水镜术就行。”他身后传来青年魔法师的声音，“可惜我魔力不足，不然倒是可以施放出来。”
    敏特忙问：“要怎样才能补足你的魔力呢？”
    青年道：“就象那位大魔法师那样，借助魔晶就行了。我手上只有一块光明系地小魔晶，撑不起大型魔法。”
    敏特想起了爷爷留下来的东西里，就有不少魔晶，其中也有水系的，正可以用在水镜术上，忙从戒指中掏出一颗来：“这颗怎么样？够大了吧？”
    青年怔了怔，忙接过魔晶：“够了够了，你一个半调子学徒，从哪儿弄到这种好东西？！”就在这一瞬间，敏特留意到他宽大魔法袍的袖子中，似乎带着一个银制护腕，上面有一个八角星的图案。难道他是光明神教徒？
    他还没看清楚，青年就已经开始行动了，一手紧握住魔晶，一手施法，很快就在圆柱的正上方打出一面巨大的水镜，虽然算不上明晰，却能清楚地看到魔兽们分布的情形。
    埃塔见状大喜，忙指挥众人调节火炮的角度，没多久就打了几十罐油进去，听到墙里面传来阵阵油罐碎裂地声音，已做好准备地几位魔法师便齐齐出力，无数个火球飞进墙中，呼啦一声，烈火熊熊燃烧起来。
    有了魔法师们的帮忙，那火烧得比平时旺得多，等到天大亮时，土墙撤去，那一整块平地上，就只剩下一片黑灰，风一吹，就四散了，只是沾到地草地，小草都开始发蔫。诺华德一发现这种情形，就命令全军掩好口鼻，避免吸入这种灰烬。
    但魔兽的全军覆灭还是令所有人都欢欣不已，人们互相击掌拥抱，庆贺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敏特这边的年轻魔法师们，都高兴得跳起来，那少女还抱着青年魔法师大叫，后者拼命推开，却被她瞪了一眼，又去抱其他人了。
    敏特看得好笑，便走到他面前道：“辛苦了，这次真的非常感谢您的帮助，您是……亚历克斯魔法师，对吧？”他好象没提到自己的姓氏。
    亚历克斯淡淡点了点头，就转身去找大魔法师了，敏特无奈地回头，却发现杰达不在，好象早在火烧起来以前，就没看到他了，他去了哪里？
    敏特直到中午时，才听说杰达带着士兵回来了。他忙冲到北区去，却看到诺嘉军都在打包行李，忙找到杰达问：“您刚才去什么地方了？元帅正要找您呢，您那么急着离开干什么？”
    杰达闷闷地答了句：“人跑了。”
 第四卷 光与暗的交锋 一百四十八、开战（下）
    敏特一怔：“人跑了？什么人？”随即反应过来，“您是说埃斯帕罗他们？！这怎么可能？！他们不是一起被烧死了吗？！赫达家的人正准备办丧事呢！”
    “是真的，我的人看到了，所以我才追了上去，可惜还是被他们逃掉。”杰达愤恨地握拳一击桌面，“诺蒙卡还有一批行踪不明的怪物呢！一天没把这些家伙铲除干净，我们就没法放
    敏特忙安慰道：“即使他们逃走了，您也可以下令沿路关卡加紧排查，阻止他们比你们早一步回去的。而且，留在诺蒙卡的那批怪物，埃斯帕罗不是说过还只是卵吗？只要尽快找到烧干净就没事了。”想了想，又道：“我看这批魔兽卵，很有可能是被藏在东山里。您还记得我信里提过的事吗？东山里有魔兽初始形态的空壳，但比我们见过的要大一些，应该是每蜕一次壳，就会变小一点。当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又赶时间，所以没仔细查。您顺着这个线索去找，应该可以找到蛛丝蚂迹。东山人口不多，烧起来也方便。”
    杰达面上闪过一丝讶然：“信？你是说你逃走五天以后给我来的信吗？”
    “我只给过您一封信，怎么了？”
    “不……没什么。”杰达扭开头去，清了清嗓子，“那封信……出了点小意外，所以我没看到里面的内容，你在什么地方看到魔兽外壳的？能再说一遍吗？”
    咦？敏特惊讶地看着他，经他再次催促，才清醒过来，将事情始末说了一遍。当杰达听说敏特是从偷来的地图所标示的秘道穿行过去的，脸色就变得有些难看，咬牙咬了好一会儿，才道：“原来是这样……我原本还奇怪你怎么会这么快就逃回西科呢，原来……是地图上的东西……”他漫不经心地问：“你那图还在吗？反正又不打仗了，还给我吧。”
    敏特睁大了眼：“您不是有一份吗？”
    “我那份……留在军营里被烧掉了。”杰达迅速找到一个借口。隐瞒了自己那份图上并没有秘道的事实。
    他所得到的地图和资料，是从威沙女谍娜姆处得来的，而娜姆则是从劳勒王子处偷看后，复述下来。由于资料太多，而她又要在短时间内记下，因此只记了对威沙有用地部分。东山秘道是通向诺嘉东部的捷径。对威沙却没什么用，因此并没有记下来，杰达自然也就不知道了。
    听说敏特偷走的东西，居然比自己手上的还要齐全，他心里无论如何也不是滋味。
    敏特稍一踌躇。便道：“东西已经交上去了。我没法拿给你。不过秘道地地图我还记得是什么样地。”他从旁边地桌面上拿过一张纸。按照记忆。将那条秘道以及周围山区地地形画了出来。还注明了发现魔兽外壳地地点。
    他将图递给杰达。道：“就是这些。希望对您能有所帮助。这条秘道大概可以让数千人通过。但三万人就有些勉强了。您看着办吧。”
    杰达接过图看了几眼。立刻就发现了这条秘道地价值。只是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小心地收好图后。才道：“多谢了。有了这个。我就可以提前两天回到诺蒙卡。现在已经知道对付魔兽地办法了。我也放心了点。但还是要早些回去解决！”他掏出几个卷轴：“这是你们找来地魔法师给我地。你瞧。有了它们。那些魔兽就不是问题了。”
    敏特仔细打量着那些卷轴。他曾经见过不少好地魔法卷轴。看得出这些东西都是用上好地材料制成。只是似乎很新。而且是用西科特产地高级空白卷轴做地。外表地暗纹非常好认。
    是谁做地呢？敏特苦苦思索。虽然知道有一位大魔法师在西科坐镇。但他老人家在施放了那么长时间地大型魔法后。已经累得倒下就睡了。怎么可能还有余力制作卷轴？
    他伸手碰了碰卷轴。立刻察觉到上面有一层淡淡地光明系魔法气息。脑中不由得浮现出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袍地青年形象来。
    “敏特？敏特？”杰达见他发起了呆，忙叫他几声，他才醒过神来，笑笑：“什么事？”
    杰达奇怪地盯了他两眼，才道：“我们军队很快就会撤退了。吃过饭就走。时间紧急，因此我不能去见诺华德将军。希望他能谅解。”说罢笑笑，“我去过你们那边一回，如果真有什么重要的事，请将军阁下到我这里来说吧。”
    敏特扯了扯嘴角，不好多说什么，只好道：“元帅的意思是，这回大家合作对敌，相处得还算融洽，以后还是避免起冲突比较好。反正现在这里的土地经过火烧，又有大半被那些魔兽遗留下来的黑灰污染了，不再适合耕种，你们国家也没必要再来占。不如两国间签下协议吧，以后你们有困难，我们也可以帮忙。”
    杰达听完笑了笑：“是啊，土地都不能再用来耕种了，白跑一趟，真是笑话，对吧？”他瞥了敏特一眼：“签协议的事，我会回报给陛下地，我还没那权利决定这种大事呢。”也许等他回到诺蒙卡，他连现在的权利都会失去了。
    敏特不知该怎么回应，这时门外的士兵来报说：“阁下，箱子已经装好车了。”杰达忙出去查看，敏特跟出去，见他很仔细地检查一个一米见方的大木箱是否固定好了，便觉得奇怪：“箱子里是什么？您为什么这么紧张？”
    杰达轻抚箱面：“是萨金特。我把他的骨灰连土一起装起来了，咱们是一起来的，当然要一起回家去。”
    “咦？！”敏特大吃一惊，“可是那些灰……”
    “放心，那个叫亚历克斯的魔法师帮我用光明系魔法净化过了，他说不会有问题。”
    敏特这才放下心来，看来亚历克斯果然是教徒呢。
    杰达叹了口气，转头望向敏特：“我马上就要出发了，这回……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我们就算扯平了，我以后不会再怪你，也许……也没法再怪了。多保重，我的朋友。”他扯了扯嘴角，拍拍敏特的肩膀。
    敏特地心情忽然有些沉重，忙安慰他说：“其实事情没那么严重。你也是为了国家的利益，只不过是被人利用而已。而且你作战英勇，指挥得又好，几次与魔兽交手，你都保住了军队的主力，并获得最终胜利。有你们国王在，不会有事的。”
    杰达摇摇头：“虽然战争胜利了，但……我们三万大军前前后后也死了一千多人，积累了几年地军备也都用光了。等我回去，就得为之付出代价，谁让我提议了这次行动呢？”他自嘲地笑笑。“不过你也说得对，有陛下在，我是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的。”
    敏特送杰达出镇，一直看着他带领大军消失在地平线上，才返回西科，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他没精打采地回到南区，迎面便看到索伦匆匆向他走来：“你来得正好，我有事要你去做。”说罢掏出一张提货单，道：“这是我跟派西拉魔药原料行订的材料清单。说好明天取货的。但现在苏法大魔法师魔力损耗严重，必须马上回学院休养。这次是我请求他出手地，所以必须负起责任将他送回去，来不及取这批材料了，你明天帮我拿了，再送过去吧。”然后一把将清单塞进敏特怀里。
    敏特忙道：“可是我还要回总署……”
    “这个不急，都是我平时常用地东西，看到店主要便宜清货才买的，你只要在冬天前送去我那儿就行了。”索伦听到身后有人叫他。忙回头应了两句，才对敏特说，“好了，就这样吧，记得要把所有东西都拿齐了。记得要复习！我现在没时间，等下次再见你时，必须给我把艾迪思.爱默斯地《八百八十八种常用魔药》全部做一遍，记住了吗？！”
    敏特张张嘴，没来得及抗议。索伦便走了。剩下他一个在心中哀嚎。那本书是千年来全大陆魔药界公认的变态教材，就算是正统魔法学院的魔药讲师。也至少有一半人没看完上面的配方，而看完的人里，能全部做出来的更是不足四分之一。索伦老师，您确定您是在教一个魔药学徒，而不是在复制一个塞弗斯.索伦？
    尽管心中满怀怨念，他还是将清单收好了，打算一回到家，就立刻开始背配方。他往安全署在南区的临时驻所走去，走得越近，就越觉得不对劲，忙快跑进屋，发现众人也都在收拾东西，大吃一惊：“头儿，您这是要干什么？！”
    白头发麦洛里转身看到他，便道：“正好，我正想告诉你，我明天要赶回伊东去。这次地事情，背后似乎还有不少谜团，我必须回去报告陛下。诺华德将军会留在这里主持大局，我带两个人走，其他同事暂时留下来帮助将军。你在所有人中，年纪最小，却是最清楚事情来龙去脉的人，我让你当副组长，费斯当组长，你要好好协助他。等事情完了，就回总署去，把这次任务的前后经过详细说一遍。”
    敏特转头看了看站在他身旁地费斯，认得他是一位相当低调的总署成员，以前曾经合作过一回，便默默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送别麦洛里时，他又看到了赫达一家的马车。艾洛伊的眼睛还没完全治好，但西科的环境不利于病人休养，魔药师又匆匆走了，因此他们一家人决定先回伊东，正好与麦洛里同行。
    似乎一下子，所有人都离开了，敏特心中有些空荡荡的，觉得非常茫然。费斯见状便笑着对他说：“大家都累了，诺华德将军那儿，其实很少让我们干活，你就随便走走吧，看看镇里的情形，我们有事会发信号的。”
    敏特想了想，便答应了。他先去了魔药原料行，将索伦老师订的货都取了出来，一看那份量，便吓了一跳。忙拿出清单看了又看，才发现自己把一百公斤看成了十公斤，不明白老师为什么要订那么多材料。
    幸好他地储物戒指是汉林特别打造的，空间比其他储物器具大了十倍，才勉勉强强放下了八成，另外两成。他放进了那只储物手镯里。
    他有些好奇，便问店主：“我老师有没有提过为什么要买那么多材料？这可以用好几年了。”
    那形容消瘦的店主便答道：“索伦教授是我的熟客了，我正打算结束这里的生意，决定廉价将所有存货转让，先找到他，一下子就卖出去了。你的老师真是个好人，还额外多付我百分之五。反正这东西存在储物器具里又不会坏，也省得以后再花时间买了。我卖地可都是上等好货！绝对超值！”敏特顺着口风夸他两句，又问：“为什么好好的要结束生意？是因为这里打过仗？”应该不会吧？就算土地受了污染。这里的居民大都数都是以商业为生地，不至于做不了生意吧？看看外面大街上络绎不绝的行人，就知道其实战后的西科跟战前没差多少。
    店主叹气道：“不好做了。这次很多商铺都献出自己地货物供军队打仗，元帅大人是好人，没有欠我们钱，我们正好小捞一笔。不瞒你说，小伙子，自从梵阿封国，市面上就萧条了很多。西科附近的居民又少，北边的人这几年更喜欢去梅顿交易，而国内的材料行。又渐渐将店铺迁移到沃特城去了。毕竟那里离韶南更近，附近又有个大森林。西科啊，其实早就不如以前了。我也正打算去沃特城重开一家小店呢，以后需要魔药材料时，记得来找我派西拉呀。”
    敏特笑着应了，迈步出店，举目望去，果然一条街上有十几家店都在打包货物。这是不是意味着，全大陆的材料集散地。即将重新洗牌？享誉六百多年的材料中心西科，很快就要成为历史了？
    他随意地四处闲走，发现其他几条街道上地情形也差不多，北区地店铺倒是没这种情形，但又开始惴惴不安，担心其他商铺都搬走了，会影响北区居民的生计和生活。有些商人开始唉声叹气，连清点军队离开前还回来地货物，也有些漫不经
    一个商人便跟另一个说：“你看。送出去的四十车香油。只还了半车回来，真的全部用光了吗？他们到底拿油干什么啊？”
    后者便笑道：“当然是拿来点火烧怪物了。你没听说吗？那天晚上，平原上地大火一直烧到天亮，又烧到中午才熄灭呢。”
    前者见了他的笑容，莫名地觉得不爽：“你心情很好？难道你没亏本？！”
    后者得意地扬扬眉：“不好意思，还真没有。我做的是日用百货，不象你全是油。而且，我还收着几箱好东西，现在价钱已经翻了一倍，等我找到买家脱了手，就发财了。”
    “什么好东西？！快说快说！”
    后者笑了，走到店里的一只大木箱前，拍了拍：“是香料！上好的威沙香料！”
    香料？
    敏特忽然停下了脚步，皱了皱眉，转头去听两个商人的对话。
    只听香料的主人道：“……是一个急着用钱的诺嘉商人半价卖给我的，这里一共是六箱。你也知道，现在地香料短缺，外面都卖断货了，这里值多少钱，不用我告诉你吧？”他抬手就扳动箱子上的锁，打算掀起箱盖，向朋友展示里面的货物。
    敏特心中却忽然有了危险的预感，连忙大叫：“别打开！”
    但他迟了一步，商人已经将锁扳开了，箱盖猛地翻开，窜出一只身长两米的魔兽来，举起两只大螯，挥向眼前的人类。
 第四卷 光与暗的交锋 一百四十九、全面宣战
    敏特随手就丢了把冰剑过去，那魔兽挨了一下，停下动作，把头转向他的方向，两只大眼开始充血。
    敏特觉得脚有些软，深吸一口气，小声朝那商人叫：“快走啊，快走！”
    但那商人却瘫在那里，一动不动，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魔兽，浑身发抖。原本和他谈话的人，早就连滚带爬地逃走了，四周的行人也都尖叫着争相躲避，店铺啪啪声地关上了门。
    敏特一跺脚，便朝魔兽丢了一个火球，烧得它心头火起，大吼一声，向他扑来。他立刻转身飞奔，一路大叫“快走开！”一路朝西区的方向跑。
    这里离镇子的入口太远了，却接近西区。西区自从梵阿籍居民大批撤离后，只剩下很少人，后来诺嘉军将他们驱逐了，现在大战刚过，那些人还没来得及搬回，那里应该还是空的。
    敏特从中心区的街道边上跑过，那里的行人见状都尖叫着四散，但他只能硬着头皮前进。不料那魔兽追着追着，却忽然慢了下来，转而对路边一家铺子有了兴趣，它摇头晃脑地走过去，一挥大螯将门打破，露出躲藏在门后的两个小孩来，孩子哇的一声哭了，害怕地互相抱着后退。
    敏特一听到哭声，便立刻转头看是怎么回事，见状大惊，忙丢了一把冰剑过去，剑尖戳在魔兽头上，它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却又离孩子再近了几步。敏特再也顾不了这么多了，忙连丢几个火球到它头上，瞥见路边有几坛油，拎起来就往它身上泼，顺便点火，但火还未点着，那魔兽就大怒地扑向他，又再追着他跑了。
    他拼尽全力逃跑，终于到了西区。这里的街道果然冷冷清清地，看不到一个人。他前几天执行侦察任务时，曾经了解过这一带的地形，还算熟悉，沿着大路小巷左拐右拐，很快就将魔兽引进了一条长长的死巷。
    这条巷子两边都是三层小楼。高高的砖墙上只有二、三楼有几个透气的小窗，巷尾是一户人家的后院围墙，角落里摆放着些杂物，有破损的木椅、扫把、藤篮等等。
    敏特快跑进巷，回头看到那魔兽挥舞着大螯跟了进来，便加快速度，借助冲力，踩上巷尾的墙，用爷爷教的轻功。再加上从安全署处学来地攀爬术，手脚并用，再加上一把锋利的匕首。好不容易爬上了墙头，回头一看，魔兽已经到了脚下，不满地嘶吼着，向上跳跃，可惜最高只能跳到二楼的位置。
    敏特缩起脚，立刻对巷口处施了个地动术，筑起一面与小楼齐高的土墙，将魔兽堵在巷中。然后从旁边居民家的房顶上找些易燃杂物丢进去，点起了火。
    魔兽身上沾了油。在巷底四处乱窜。躲开火头。敏特觉得它好象没有之前见过地魔兽难缠。便大胆地再丢了几个火球过去。可惜巷内地空间太大。魔兽很容易就能躲开火苗。为了逃走。它开始打起了二楼小窗地主意。不停地跳起。用大螯将窗上地玻璃敲碎。想要从窗口钻进去。
    敏特见状大惊。忙再用地动术。把土墙往里推了十几米。将魔兽逼离了那扇窗户。但后者显然学精了。将脚和大螯戳进土墙中。然后借力向上攀爬。只是身体沉重。它似乎有些气力不继。
    敏特却是心惊胆战。不停地丢火球。那魔兽火了。一甩尾巴。便把角落里未烧着地杂物甩了过来。\\\\敏特手忙脚乱地躲避着。身上还是挨了两下。
    就在这时。忽然一个黑影从天而降。正砸在魔兽头上。它脑袋一昏。便重新摔落地面。接着又是一个更大地黑影飞过来一砸。它才算是彻底昏了头。
    敏特仔细一看。那头一个飞来地是只大木箱。里面散落出不少香料。似乎正是这只魔兽原本躲藏地那个箱子。而后一个黑影。却是一辆手推车。原本装了半车油。现在油罐子摔碎了。香油流了一地。
    他立刻丢了几个火球过去。火就哧啦哧啦地烧了起来。巷中一片火红。魔兽被烫醒。发出阵阵巨吼。但迅速飞过来地一个红色火球。却让它无法再出声。只能呜呜地在火海中挣扎。
    敏特一直盯着，真到它不再动为止，才松了口气，跳下墙头，笑着迎向面前的人：“亚历克斯魔法师先生，谢谢您地帮忙。”
    亚历克斯扯了扯嘴角：“不客气，只是顺便而已。”随即又饶有兴致地打量敏特：“指挥官阁下，没想到你挺勇敢的，我原本以为……你只是仗着和诺嘉人相熟才被任命为指挥官呢。我现在承认你的身份了。”
    现在事情都结束了，他才承认，有什么意义吗？敏特觉得好笑，不想再说什么，便道：“您把箱子和油车都丢了过来，那您一定见过它们地主人了。那位商人现在还好吧？”
    “还有什么不好的？从魔兽手里活了下来，真够幸运的，不过大概被吓傻了，还在发呆呢，倒是他的妻子在哭诉，说花大价钱买下了几箱香料，现在都亏了呢。”亚历克斯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似乎是在讽刺那个女人的不知足。
    敏特却脸色一变，抬腿就往回跑。他怎么会忘了呢？那商人有好几箱这样的香料，那是不是意味着，还有别的魔兽在？！
    当他跑回那商人店铺前时，那里已经围了好几圈人。得到消息的安全署和伊斯特军队立刻派人来了，问过事情地始末，便将几个箱子都严加看管起来，又追问商人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那商人仍是呆坐在原地，两眼发直，身上发抖，旁边人怎么跟他说话，都没回答，推他，他也只是晃一下，却没什么反应，他妻子要扶他起来，使尽全身力气。也只能搀着他稍稍起来一些，又被他无力的身躯带倒下坠。她不由得悲从心来，大哭出声：“你不是吓傻了吧？快醒醒啊……我们所有希望都没有了，要是连你也出事，那我和孩子怎么办啊……”哭到后来，已经变成了：“你好歹把库房钥匙藏在哪里告诉我啊。你这样叫我去哪里拿钱啊……”
    费斯一直站在边上，有些手足无措。他的安慰似乎不起作用，稍稍板起脸，强硬地问她“货物”是从哪里买的，她就大哭着说东西都亏本了，以后活不了，如果丈夫出事，还不如全家都被怪物吃掉算了。
    费斯大感头痛，无意中瞥见敏特站在前方。忙丢下她走过去：“你看看，帮忙想想办法吧，他们不是伊斯特人。我们又不好逼得太紧。”
    敏特叹了口气，正想上前帮着劝，却听到身后传来亚历克斯的声音：“再问也不会有结果的，除非你愿意给钱。”他吃惊地回头，便看到亚历克斯面露冷笑：“这位太太是出了名的爱钱，镇上的人都知道。与其要她开口，还不如问当事人。”
    敏特看着那还在发呆地商人，再看看他那哭着说没钱地妻子，心下厌烦。兜头一团冰水球丢了过去，正落到商人头上，淋了个透心凉。那商人被冰水刺激得连打几个喷嚏，终于清醒过来。
    但他一清醒，却是大哭：“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为什么要骗我？我虽然不是诺嘉人，但我老婆是啊，为什么要把这么可怕的东西卖给我……”
    费斯忙上前一步：“是什么人卖给你的，你还记得吗？！”
    那商人抽抽答答地道：“我不认识……他说他是从诺嘉西南部来的，他明明给我看了那些香料。都是真货啊……”
    敏特也上前问：“他只有这几箱货物吗？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别的？”
    “有……镇上还有两个人也买了……呜……”
    “是谁？”“是谁？！”
    敏特出声问了，才发现有另一个声音盖过了自己，顺着声音的来源转头一看，发现原来是诺华德将军，正大踏步地走过来，抓紧了那商人地手臂：“快说！”
    他气势汹汹，那商人一见，腿更软了。没费什么功夫就将人名说了出来。费斯低头一想，忙凑近诺华德小声道：“是中心区的两个商人。平时是住在南区地。”
    诺华德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他们在哪儿？很好！立刻带人去找！务必尽快将可疑地箱子控制起来！”
    有了知情的费斯带路，另两个买了同样香料地商人很快就被找到了，一听到原委，刚才已目睹过魔兽恐怖的他们马上将这些货物都献了出来，总共有十三箱。
    诺华德亲自带着士兵，小心将箱子抬到马车上拉走。搬运时，一个士兵不小心了一跤，手中抬的箱子摔到地上，众人大骇，忙四散而逃，但良久都不见箱子有反应，才有一个大胆的士兵小心用长枪挑开箱盖，零碎地香料立刻掉了出来，散落一地，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原来这个箱里装的是真香料。众人都长吁一口气，敏特突然想到一件事：“如果说这些箱子里有地有魔兽，有的却没有，那会不会有装其他货物的箱子也藏有魔兽呢？”
    众人都一顿，继而大惊，诺华德立刻命令副官：“彻查全镇的货物，凡是用大木箱装着的都要检查清楚！”
    这下整个西科都惊动了，最后聚集到诺华德处的大木箱有上百个之多。这些全都是上了锁的，不清楚里面是否有魔兽，所有人都不敢打开查看，为了保命，宁可全部舍弃。
    看着空地上堆积如山的箱子，众人都烦恼着不知该怎么处理才好。这时跟其他军官待在一起的依隆便冷笑着出声了：“该不会只有一个箱子里有魔兽吧？不然这么多人搬搬抬抬了，也没一个箱子出点声响。元帅，将军阁下，您会不会反应过度了？”
    诺华德眯起眼，一直看着他，直看到他低下头，才收回了目光。他何尝没有这个疑问？但关系到全镇人地生命安全，他只能这么做。更何况，安全署的麦洛里，离开前曾经提过，这些魔兽似乎在晚上更活跃，白天时却相当安静。敏特引走那只魔兽时，也觉得它力量不如之前见过的，很有可能就是因为现在是白天。
    但他们现在要怎么销毁这些东西呢？
    他正为此烦恼，费斯便在旁边提建议说：“还有几位魔法师在，不如请他们再筑一次土墙吧？”
    不等诺华德回应，一直沉默的亚历克斯便插嘴道：“不可能，我们可没有大魔法师的实力。”
    费斯哑然，诺华德没说什么，依隆却露出了讥讽的笑，只是他这回学乖了，没出声。
    敏特觉得他的笑很刺眼，便转头问亚历克斯：“您有什么好提议吗？我想您一定有办法吧？”他总觉得这位年轻的魔法师实力很强，而且人也很聪明，说不定有解决的方法。
    果然，亚历克斯笑了：“不能筑墙，那就挖坑好了。反正，只要魔兽逃不出来就行了，不是吗？”
    诺华德闻言一震，立刻下令，派出两百名士兵，在镇外地平原上挖一个大坑。
    大坑选定在镇子西北方，也就是此前烧死魔兽的地方。经过士兵们的劳作，几个魔法师魔法学徒在旁协助，不到两个小时，一个四十米见方、八米深的土坑就挖好了。
    诺华德让士兵小心将箱子放下坑底，然后全员撤回，抬头望望已渐渐偏西的太阳，他深吸一口气，便挥手下令：“浇油！点火！”
    熊熊火光从坑中冒出，夹杂着阵阵吼声。敏特一听，就知道猜对了，只是不知道里面有多少只魔兽。站在离坑边不远的地方，他可以看到火海中有好几团东西在翻滚着，时不时有一个大火团蹦起，却未到坑沿就重新落了下去，即使稍稍攀上坑壁，也会被亚历克斯或那名少女学徒飞来几块大石重新砸下坑底。
    浓郁的香气与油的味道掺杂着，散发在空中，叫人闻了头晕。依隆等人忍不住先离开了，但诺华德与费斯、敏特几个却一直留在原地，直到第二天天亮时，最后一点火光完全熄灭，才返回镇内。魔法师中，亚历克斯也一直坚持陪着他们。
    诺华德此时已经改变了原本对亚历克斯的观感，郑重地向他道谢，后者却说：“这算不了什么，如果发生什么变故，有我在，你们才能对付得了那些怪物。”
    诺华德笑着拍拍他地肩膀，费斯却与敏特相视苦笑。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士兵急报地声音：“将军！从伊东来的急件！”
    诺华德忙让人送上急件拆看，脸色越来越黑。费斯担心地上前一步问：“请问……是伊东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不是伊东。”诺华德沉声道，“是全大陆。”
    “咦？”所有人都面露疑惑，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老将军接下来地话解开了谜团：“韶南、诺嘉、威沙……除了梵阿情况不明外，所有国家都出现了魔兽，平民死伤惨重……各国国王先后收到了魔域的来信。魔域……正式对人类全面宣战了。”
 第四卷 光与暗的交锋 一百五十、月光少年
    夜幕降临，一轮圆月挂在天际，淡淡的银光照射在大地上。
    远处传来女人急喘气的声音，一个中年妇人拖着年幼的小女儿，跌跌撞撞地奔跑在田野之间，边跑边回头看。小女孩不小心跌倒了，磕破了膝盖，痛得忍不住哭出声来，却被母亲捂住嘴，惊恐地小声骂她：“别出声！你不要命了？！”
    小女孩鼻头通红，一抽一抽的，眼泪不停地往外冒。妇人见了心头着急，只好抱起女儿跑，但她跑了那么久的路，早已力竭，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步子也越迈越小了。
    在她的身后，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靠近，她回头见了，大惊失色，硬撑着拼命往前逃，但那黑影却还是越来越近，不一会儿，就在月光下显露出身形，张开利齿森森的大嘴，高吼着向她们扑来。妇人尖叫着躲避，眼看就要躲不过了，绝望地抱紧女儿，闭上了双眼。
    但预想中的痛楚却迟迟没有降临，那怪物的吼声反而加大了，一阵风刮过她的脸，接着是几块小石头，她好奇地睁开眼，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却见到自己身前不知几时站了一个人，正迎面对上那怪物，手中的长剑散发着淡淡的白光，挥动两下，就将那怪物逼退了几步。
    怪物不甘心地瞪着那人，用长长的尾巴扫动四周地面上散落的石块，意图在不接近那人的情况下对他造成伤害，但那人不为所动，将它逼开二十米后，便一跃而起，执剑向它头上冲来。
    一人一怪缠斗了几个来回，那人趁着怪物行动不便，终于找到了机会，将剑刺入它的左眼。痛得它高声嚎叫着，声音吓得人心中发颤。接着，那人又手腕一转，将刺入它眼中的剑再刺入几分，大力一搅，怪物浑身一震。便瘫倒在地，再也不动了。
    那人将长剑拔出，黑色的血便从怪物的头部冒出，流了一地，连那长剑上也沾满了。那人随手将剑一扔，一个红色的火球扔过去，怪物便全身冒起熊熊大火，不一会儿，就成了一零焦骸。他回头来找母女二人。对她们笑笑：“没事了，你们有没有受伤？”
    妇人呆呆地望着他，半晌才哭出声来。小女儿也跟着哭了，她忙替女儿擦泪，又谢那人：“您一定是神派来的使者，如果不是您救了我们，我们一定已经被那只怪物吃掉了……”她忽地想起了苦命地同村们：“我们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被它们杀死，只有几家人逃了出来，我丈夫和大儿子半路上失散了，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它们杀了……”她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不由得悲从心来。痛哭失声。
    那人忙安慰道：“他们也许已经逃出来了呢？我有很多同伴在附近一带救人，也许刚好救了他们。你先带着孩子跟我走吧，我带你去见其他人。”
    那妇人哭着点头。现在有地方可去就行了。她实在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所有地家当都被摧毁。家人、朋友下落不明。她跟小女儿两个人。真地能活下去吗？
    那人挠挠头发。有些烦恼。见小女孩正冷得瑟瑟发抖。忙掏出一件外套给她披在身上。检查了她地伤口。简单地涂了点药。又一把抱了她起来。对妇人说：“走吧。大婶。我地马就在前面。”
    妇人点头应着跟他走。深一步浅一步地。走得歪歪扭扭。那人又扶住她。让她可以借力。她为跟男子如此亲近而感到不好意思。但走近了。借着月光。她发现那只是个十五六岁地少年。\\\\脸上连稚气都没脱。也就跟自家侄儿差不多年纪。才丢开了矜持。扶着他往前走。
    大约走了两三百米。她就看到前方地树丛边上拴着一匹黑色大马。少年将她扶上马。又把小女孩交给她抱着。然后拉起缰绳。手中幻出一把冰剑。嘴里吟唱起了光明神教地驱魔祝祷词。一路向东走去。
    周围静悄悄地。夜色中。只有月光陪伴着他们。马蹄声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地声响。妇人原本还担心会引来怪物。但只听到偶尔冒出几声吼叫。却连一只怪物地影子都没有。才放下了心。
    她有些恍惚。觉得自己好象在做梦。但怀中女儿温暖地小身体却告诉她。这是真地。低头看向走在前面地少年。这么清秀瘦弱地模样。却有着那么大地力量。不知道是什么人？他手里地剑。好象是凭空出现地。在黑暗中就象是天上地月亮一样明亮。他唱地歌儿那么好听。比城里神殿地修士还要唱得好。
    她忽然鬼使神差地问出一句：“您是月神的使者吗？”
    少年脚下一顿，停止了吟唱，回头笑笑：“为什么你会这么想？我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那妇人却面露怀疑：“您一定是的，如果不是神的使者，又怎么会用月光做武器？我明明看到田野上什么人都没有，您却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一定是……”
    少年不想跟她争辩，这种事其实已经见得多了，他转头去看那小女孩，见她正睁着一双大眼好奇地看着自己，便朝她笑了笑，在身上摸了半天，才找出一根桔子糖条来，吹了吹，递过去：“这是我最喜欢吃的东西，你要不要尝尝？等你吃完了，就到安全的地方喽。”
    小女孩怯怯地伸出手，又缩了回去，偷偷看了一眼母亲，见她没反对，才再伸手小心接过，含到嘴里，立刻就高兴起来，歪着脑袋对少年甜甜地笑道：“谢谢大哥哥。”
    少年摸摸她地小脸蛋，替她擦掉几抹灰，又再回头牵着马走，嘴里重新念起了祷词。
    他们一直走到天亮，才看到前方路旁有个小树林，里面隐隐有人影晃动。妇人有些害怕，抱紧了女儿，小女孩吃痛，叫了声“妈妈”。树林里便有人闻声走了出来，其中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右手掌上缠着带血的布条，蹒跚着走近了一看，便激动地大叫：“老婆！孩子！哦，我的神啊。光明神在上！你们还活着！”
    那妇人也认出那是自己的丈夫，浑身颤抖地抱着女儿滚下马，跑了过去，夫妻俩抱头痛哭，接着从树林中又跑出一个岁大的男孩，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一见到他们，也哭着扑上来喊妈妈和妹妹，一家人抱头痛哭。为这劫后余生的重逢而喜悦。
    少年看到这副景象，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悄悄牵着马绕过他们。走进了小树林。
    林中到处都是象刚才那一家子那样地难民，足有七八十个，有不少人受了伤，正卧在地上休息，或是与家人轻声细语地说着话。少年穿过他们，来到林中一处空地，这里绑着十来匹马，沿着树根坐了一溜儿熟人，都累得睡着过去。
    少年笑了笑。便走到一个黑布蒙头的人旁边，一掌拍了上去：“喂！当心把自己闷死了！”
    那人一惊，拉开黑布，见是他，便没好气地小声骂道：“敏特！我一晚上没睡觉！别吵我！”
    少年敏特仍然笑着，推他一把：“亚历，这里没地方了，借我一点儿。”
    青年魔法师亚历克斯环视周围一眼，便黑着脸挪出一小块地来。继续蒙头睡觉。敏特坐在他旁边，摊开手脚，呼了口气，咂吧咂吧嘴，觉得有些干，从戒指中掏水袋，才发现所有的水袋都空了，便又推旁边的同伴：“我的水没了，借点给我喝。”
    亚历克斯随手甩过一个水袋。却连脸都没露一个。敏特也不在意。大口大口地喝了小半袋水，才塞回他身边。靠着树干沉沉睡起来。
    一阵冷风吹来，他缩了缩手脚。现在已经是秋天了，象现在这样整天四处奔波的日子，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月，不知道几时才能结束？
    他迷迷糊糊地不知睡了多久，便被人晃着吵醒了：“敏特，醒醒，敏特？”
    他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身上披着件黑色地斗篷，旁边的朋友却不见了，而叫醒他的正是上司费斯，便疑惑地问：“怎么了？要出发了吗？”
    “还没呢。”费斯笑笑，手指向自己身后，“被你救回来地那对母女地家人无论如何都想要跟你道谢，我也没法拦住。”
    敏特皱着眉看向他身后的一家四口，都一脸感激地望着自己，他只好点头微笑示意，随即朝费斯板起脸：“大叔，如果人人都这样感谢来感谢去地，我们也没时间救人了。”
    “好了好了。”费斯笑道，“我只是觉得很有趣，那位太太似乎把你当成是神使了，月光敏特吗？不错的外号。”
    敏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瞥见旁边的亚历克斯已经收拾好随身物品，正在重新打着绑腿，便也整理起自己地东西，又问费斯：“我休息得差不多了，下一个地点是哪里？”
    “是西南边的小坊村和铁磨村，这两个地方靠近西边，人口都不足一百，不知能逃出几个来。你跟亚历先去，我们送走这批人，就会去接应。”费斯有些担心地看着他，“没问题吗？你只休息了三个小时。”
    “没问题，我身体好着呢。”敏特掏出一瓶体力补充剂喝掉，又丢了一瓶给亚历克斯，后者默默地喝了，把瓶子扔了回来。两人再与费斯确认过地点时间，便骑马上路了。
    两人操纵马匹飞奔前进。敏特跑在后面，看着前方的亚历克斯，觉得这个世界上地事真的很奇妙，就象爷爷所说的，人不可貌相。
    刚认识这个年轻魔法师时，只觉得他是个很骄傲的人，有才华，有实力，却很自负，嘴巴又毒，脾气也不好，而且虽然穿衣打扮都很朴素，但料子都非常名贵，他还天天将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喷上香水（尽管味道很清淡）。跟贵族家的大少爷似的，人看起来也文文弱弱的，除了魔力强些，跟一般的魔法师还真什么分别。
    当魔域宣战后，安全署奉命出国行动，拯救那些受魔兽攻击的平民。亚历克斯出人意料地自告奋勇。让安全署众人都大感意外。不过大家都不太看好他，只是觉得他地魔法或许能帮上忙，才让他加入的，但一个多月下来，所有人都对他刮目相看。
    现在的亚历克斯，香水是不会再喷了，名贵地衣袍变得破破烂烂的，他一脸嫌弃，却还是穿在身上。天天喝白水吃干粮，也没叫一声苦，而且让人大跌眼镜的是。他居然身手很不错，用不着别人保护，就能独力躲开魔兽的攻击，并将它打倒烧死。敏特与他拍挡救了几回人，已经将他当成是自家伙伴了，可惜他对加入安全署不感兴趣，也从不肯说自己的家世来历。
    费斯曾经私下分析过，亚历克斯穿的袍子，那种特别地缝纫手法。绝对是伊东三百年名店“花与绸”的出品，而能穿得起这家店衣服的人，无一例外是贵族富豪。但那衣服已经不新了，他又生活得相当朴素，如果不是没落贵族家的子弟，就一定是离家出走的大少爷，而且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敏特小心地看了看并排前行的亚历克斯，心中猜想他会是哪家的少爷？亚历克斯被他看得心中发毛，瞪他一眼：“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当心被树枝打到头！”
    敏特忙扯开话题：“没有。我只是想，不知道麦洛里他们怎么样了，派到诺嘉去谈结盟事宜的人，有没有回音？”
    可惜，事实却注定要让他失望了。此时此刻地诺蒙卡王宫内，伊斯特派出地使臣被拦在前宫，无法见到国王。
    那正使不悦地道：“今天又身有不适？！国王陛下既然身体有恙，就请指定一位谈判代表吧！我们已经在这里停留了整整十天，时间紧迫。我们不能再浪费下去了！”
    那拦着他们的诺嘉大臣却慢条斯理地道：“两国结盟这种大事。怎么能随便指定一个代表呢？我们目前正就这个代表地人选进行商议，相信很快就能确定的。请贵使再等两天吧。”
    正使怒气冲冲地带着随从转身就走，那大臣脸上却露出得意的笑。从旁边的房门内走出一个穿着华丽的贵族青年：“怎么样？他们回去了？”
    “当然，阁下放心，他们见不到陛下的，陛下也不会知道他们的事。”大臣脸上有些担忧，“不过，他们声称是为了那封魔域的战书才来的，不让他们见陛下，真地可以吗？”
    “怕什么？！”贵族青年一脸傲色，“什么魔域？几只大虫子而已，杰达那种没用的家伙都可以轻轻松松把它们干掉，我们有什么好怕的？！现在我们已经顺利将杰达那家伙软禁了，只要等叔叔下达正式命令，就能将他赶走！到时候，我就是新王储，绝不会亏待所有帮助过我的人的。你不是觉得宫廷侍卫长的职位太低吗？我赐你一块封地，再给个子爵的爵位，怎么样？”
    那大臣顿时眉开眼笑：“您真是太慷慨了，卢瑟阁下，不，卢瑟殿下……”
    他们只顾着拍马屁与听马屁，却没留意到门外人影一闪。那人影避过前宫的侍从，来到宫外的花坛边，迅速跟上伊斯特使团地随员队伍，回到住处，才上前将刚才听到的话告诉了正使。
    正使脸色一沉：“太过份了！他们把魔域当成是什么？！把我们当成是什么？！可笑可耻的家伙！等魔兽打过来时，他们地位越高，就越倒霉，看他们到时候怎么办！”旁边的随员却不赞成地看了他一眼：“正使阁下，请注意您的言辞，这里是诺嘉王宫。”
    那正使只好收敛了怒气：“那么，楚洛夫先生，您认为该怎么办？”
    “现在还是先请示国内的，同时从其他大臣那里打探打探，那位杰达公爵，如果能重获自由，应该对我们有所助力。”古德温.楚洛夫看了看那位探听消息的人，“请你迅速上报，让你们的麦洛里想个对策吧。”
 第四卷 光与暗的交锋 一百五十一、进言
    敏特持续一个半月被派到国外执行任务，好不容易才有机会轮换回国整修，他还没来得及回自己家看看，一回安全署的临时宿舍，胡乱洗刷两把，就躺在床上不想动了。
    这段时间真是疲累之极，每天的睡眠都不足四个小时，吃饭也是清水干粮随便对付着。他们几个年轻身体好的，还能勉强支撑着，年纪大一些的早就受不了，半个月前就轮换回国了。虽然累到极点时，心中偶尔也会产生丢开手不管的念头，但是看着那些可怜的人们，又不忍心任由他们被魔兽杀死，只好硬撑着去救人。
    敏特无比庆幸自己变成了男孩子的身体，体力上要比原本增强了许多，不然早就累跨了。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接下来的打算，有八天的假期，先好好睡上一觉，然后去找魔药材料回来做解药，变回女孩子，再去看看马歇尔爷爷，自家房子那边也要去照看一下，也许妈妈会回来……
    “嘭嘭嘭！”门上传来震耳欲聋的打门声，他皱着眉地用枕头捂住自己的耳朵，可惜声音仍然很吵，他只好生气地翻身下床，打开门一看，原来是维罗妮卡，便没好气地问：“干嘛？！”
    维罗妮卡撇开头：“麦洛里要见敏特，快点儿。”
    敏特觉得奇怪：“事务交接不是已经完成了吗？麦洛里找我有什么事？”
    “我怎么知道？快点儿！事情很急！”维罗妮卡抬腿就要走，却又回头交待一句，“记得，他要见的是敏特。”这才走了。
    敏特忿忿地摔上门，回想她的话，又觉得有些奇怪，只好重新洗了把脸，穿戴好了走出房门，正想到情报科的办公室去，却在走廊上遇上了外联室的斯威尼。刚想打个招呼，便看到对方急匆匆跑上来，拉着他就走：“怎么这么慢？！快跟我来！”
    敏特忙拖住他：“去哪儿？头儿正等着见我呢。”
    “这就是去见他，他已经先一步进宫去了。”
    “进宫？”敏特满脸诧异。跟着斯威尼出门上马。急驰而去。
    伊东城面积很大。王宫就位于城市正中心。与将宫殿建筑群建在都城市区边缘山上地诺嘉王室与韶南王室不同。伊斯特王宫是建在一片平原上地。规划得十分整齐。如果把它比作太阳。那最外围地那一圈“阳光”则是政府部门各大机构地办公地。安全总署也位于其中。因此从总署前往王宫用不了多久时间。
    骑马穿过一座座建筑物与街心小花园。前方就是王宫前地英雄大广场了。除了王室成员和部分获得国王特许地大贵族及官员以外。所有人来到这里。都必须下马下车步行。如果要进入王宫大门。更需要经过卫兵地搜查。
    敏特等人下马后。斯威尼朝旁边地士兵小声说了两句话。后者便将马牵了下去。敏特打量着前方雄伟地建筑群。发现广场中心地英雄雕塑群最西边地那一座非常眼熟。那手按腰刀站立地姿势怎么那么象小时候家里挂地那副画像中爷爷地样子？
    他在伊东时间不长。但记得三年前来时。并没有见过这座雕像。是这几年里新做地吗？
    “敏特！你发什么呆？快点！”斯威尼走出几十米。才发现他还留在原地。忙连声催促。他只好应声跟上了。时不时地回头看那雕像。
    真不吉利啊，听说这里的英雄雕像，都是在英雄本人死后才会安放上去的，爷爷明明还活着，干嘛要放啊？
    他小声嘀咕着，斯威尼正心急，根本没听清楚，只是拉着他跑到王宫大门前穿着大红色骑士礼服头戴乌金头盔的卫兵面前。掏出一个小铜牌扬了扬，就进去了。
    王宫的老规矩，除了在王宫中执勤的士兵和军官外，是不能带武器进入地，敏特也象征性地将腰上挂的剑交给了卫兵保管，进了大门后，只觉得眼前一亮。宫门内满眼都是绿色的大草坪，点缀着五彩缤纷地大小花坛，即使已是深秋时节。色彩仍然鲜艳夺目。当中一条宽敞笔直的大道直通向前方的王宫建筑群。左右两边各有一排大理石建筑，是贵族议会以及宫中执勤官员办公的地方。
    路边停着几辆双轮小马车。驾车的人穿着华丽的大礼服，傲慢地朝斯威尼和敏特看了一眼，没什么动作。斯威尼拉着敏特坐上马车，交待一句：“去王宫，要快！”那马车夫却只是轻轻打了马一鞭，开动马车，徐徐向前走，速度只比步行稍快一些。斯威尼见他不紧不慢地，急得不行：“请加快一点！国王急召！”
    那马车夫面无表情地回头瞥他一眼，顺手轻轻打了马儿一鞭，算是加快速度了，嘴里嘀咕着：“谁进来都这么说，真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斯威尼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敏特好笑地拉他一把：“行了，你跟他吵有什么用？先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吧，国王急召我们干嘛？不是说头儿要见我吗？”
    斯威尼正想回答，瞥见马车夫正侧耳过来，便闭了嘴：“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敏特只好不再问，观赏起沿途的风景来。
    听说这片王宫是几百年来在十多代国王与王后的主持下陆续建成完善的，虽然在大陆上地名声不及韶南的“金玫瑰宫”，却也是深受赞赏的建筑艺术杰作。宫殿群主要以麻灰色的大理石为材料，经过长年的风雨侵蚀，在阳光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粉色。不同年代的建筑有不同的风格，但总体上是在历史的凝重中兼带华丽和精致。建筑与建筑之间总是以花坛排列出各种各样地图案，偶尔点缀着几座雕塑或喷泉，连地面也用不同色彩的砖拼出绚丽的纹样来。
    马车绕过一个巨大的喷水池，又驶过护城河上的桥，才到达王宫正门。斯威尼再度拿出那块小铜牌，守在门口地侍从便放了他们进去，一路穿过一大一小两个金碧辉煌的厅室，以及两边挂满古代名画与水晶灯饰的镜廊，才到达国王的书房外。
    书房外有十数个侍从守着。斯威尼第三次掏出小铜牌，又说明了是国王急召，那侍从官却还是不紧不慢地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了他与敏特好一会儿，才往里走了几步，报给下一名侍从官，后者又再打量了他们一会儿。才真正进门禀报。
    敏特微微皱了眉，他也是在一国国王跟前工作过地人，虽然伊斯特远比诺嘉富裕，文治方面更出色，但象这样繁琐地礼仪，真地有必要吗？如果真是十万火急地事，这样拖拖拉拉的，会不会误事？
    而且，这些侍从和女官身上穿得也太夸张了吧？他以前做诺嘉宫廷魔药师时。曾经抱怨过那身侍卫官服饰累赘，不如普通的剑士服行动方便，但现在看着眼前这些侍从身上华丽的大礼服。包括男人帽子上的大束羽毛和女人头上、颈上的金银宝石饰物，他只能说那身仅仅挂了几条金银饰边的衣服真的不算什么。
    侍从官飞快地出门叫他们：“国王要见你们。”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或许是因为办事拖拉而被骂了？
    敏特没空去猜想，便跟着斯威尼进了门，然后立刻吓了一跳。
    房间里不但有国王和麦洛里，还有署长丽亚女士，以及好几位大臣，当中最熟悉地是法政署长杜拉斯，另外。财政署长、外交署长以及几位军中将领都在，全伊斯特最有权势的人几乎都在这里了，而且看脸色，似乎刚刚有过争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斯威尼只是向国王行过礼，便退出去了，还非常乖觉地将门关得紧紧的。敏特忽然觉得有些紧张，吞了口口水，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向国王与众人行了个礼。
    麦洛里小声安抚他：“别紧张，陛下有些事想问你，只要照实说出来就行了。”他点了点头，但察觉到众人投注到他身上地目光，还是觉得压力很大。
    国王瓦尔弗里德三世笑得非常亲切：“别怕，孩子，我跟你祖父是多年的老朋友了，你在我面前不要太过拘束。”敏特睁大了眼，飞快地看向麦洛里。后者脸上也满是不解。丽亚女士不赞同的看着国王：“陛下！这孩子的身份本不应该暴露的！”
    国王却只是摆摆手：“我知道。但这里的人都是可以信任的，只要大家不向外透露就行了。”他向敏特眨了眨眼。“萧伯爵能拥有如此出色的孙子，而且还是两个，我怎能不为他高兴呢？”
    咦？孙子？
    敏特眨眨眼，有些拿不准瓦尔弗雷德三世的用意。后者却只是意味深长地笑笑，对那几位面露讶意地大臣道：“这孩子的祖母身份有些不好说，但他的确是萧伯爵的孙子，一直以来都在安全署中隐姓埋名地工作。他说的话是可以信任的，你们不必有所顾虑。”
    几个大臣勉强同意了，但将领们都对敏特起了兴趣，面带喜意地打量他，互相小声议论着“太瘦了”“不够强壮”“下巴长得真象他爷爷”“胡说，明明是眉毛比较象”之类的话。
    敏特忽然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办。丽亚女士重重咳了几声，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引过来，才板着脸道：“回到原来的话题吧！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众人小声嘀咕着，但总算是不再议论敏特地身材与长相了。
    丽亚便对敏特道：“我们收到前往诺蒙卡的使团回报，截止到写信那天为止，他们一直没能见到盖尔二世，而杰达公爵自从回去以后，一直受到软禁，只等盖尔二世下达处置的命令了。诺嘉的官员与贵族都不重视魔域的战书，对我们要求结盟的提议爱理不理的，只是一味拖延。叫你来，是想问问诺蒙卡的形势到底怎么样，你在那里待过那么久，应该对他们的想法有所了解吧？”
    敏特有些迟疑：“您是指……哪些方面？”
    “先说说卢瑟伯爵这个人吧。”外交署长首先提出要求，“安全署在使团中也有派人，据那个人查探到地消息，主要是这个伯爵在搞鬼，他似乎在诺嘉王宫中很有势力。有很多大臣都站在他那边。”
    旁边地一名将领也道：“他似乎与杰达公爵是敌对关系，这对我们有些不利，那位杰达公爵虽然曾经计划过侵占我国领土，但他是真真正正见过魔兽可怕之处地，相信也会赞成跟我们结盟。”
    敏特沉吟片刻，便道：“杰达公爵被软禁。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他虽然提议出兵，但赞成他地人很多，甚至还有许多贵族认为他的计划太过保守。对诺嘉人来说，他出兵并没有错，错的是没有达到预期目的，但这是因为魔域横插一脚的关系，所以并不是他地责任。相信很多诺嘉人都心中有数，所以盖尔二世才会迟迟没有处置他。至于卢瑟……”他斟酌着用语：“他是前马里奥亲王的次子，无论才干、品行、智慧。都很平庸，而且野心大得人人都看得出来，盖尔二世只是因为亲弟弟和侄子相继去世。才会把关心投到他和他弟弟身上，但绝不可能真正赋予重任的。诺嘉王宫里……流言很多，但不一定准确。马里奥亲王曾经权势滔天，尽管盖尔二世与杰达都想过尽可能削弱他的影响力，但为了保持局势稳定，一定有很多亲近马里奥亲王的官员留了下来。这些人会支持卢瑟，也是正常的，但关键还是盖尔二世的想法。”
    “你的意思是……盖尔二世不会让卢瑟伯爵成为王储？”外交署长心存怀疑，“可是现在的情势。没有比他更适合地人选了啊？”
    敏特摇摇头：“当然有，杰达就是。如果不是因为魔域入侵的话，盖尔二世大概会让他到领地上沉寂两年，等到有了成绩，再重新召回王宫。但现在他不敢将杰达放出去，又不肯真正处置他，才会拖到今天，还没有下决定。”
    “这可能吗？卢瑟伯爵难道不是他的亲侄子？为什么他宁可等待杰达立功，也不肯让亲侄子成为王储呢？你这个判断是否有根据？”
    “当然有。”敏特此时已经完全忘记了紧张。自信地侃侃而谈，“我在盖尔二世身边待了两个月，对他地性格相当了解。他虽然看上去很温和，多愁善感，但实际上做事非常理智。他心里清楚怎样才是对国家有好处，在这个前提下，有时候甚至能够将个人感情丢到一边。当初他为了阻止马里奥亲王的野心连累国家，能狠下心将亲弟弟囚禁起来；而当马里奥亲王父子双双惨死，杰达被谣传为真凶时。虽然心中对杰达有怀疑。但考虑到没有比杰达更适合的王储人选，还是继续重用他。所以。就算他现在非常宠爱侄儿卢瑟，也不代表他会立他为王储。”
    法政署长杜拉斯叹道：“希望他真是这么想的吧，可惜现在杰达公爵正被软禁，无法与外界联络，也不能参与政事，不然他很有可能会促进这项盟约的。”
    敏特皱着眉问：“就算杰达没法参与，难道盖尔二世什么意见都没有吗？他应该明白这项盟约对他们国家有多重要才对。之前的一个半月里，我们一直在诺嘉东南部与南部地区猎杀魔兽、拯救平民，居然没看到有诺嘉军队出现。这太不正常了，最近诺蒙卡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还是他又生病了？”
    麦洛里轻声道：“没听说他生病了，我们的人曾经去宫廷医师家里打探过，他的健康说不上好，但也没有恶化，可能比你离开时还要好一点。”
    “那为什么……”
    麦洛里看了丽亚女士一眼，见对方轻轻点了头，才将一份文件递给敏特：“虽然使团见不到盖尔二世，但接触其他大臣打通门路时，探听到他们的一些想法。诺嘉似乎对我们伊斯特一直抱有敌意，又认为他们国内高山密布，远离魔域，魔兽不可能对他们产生真正地影响，可一旦答应了结盟的请求，就等于允许我们的军队出入诺嘉国境，担心我们会占领他们的土地，掠夺他们的财物和资源。我必须说。他们似乎将我们当成了与他们一样的人。”
    敏特接过文件翻看，眉头越皱越紧。瓦尔弗雷德三世便问：“孩子，你知不知道诺嘉国内，还有什么人说的话能对盖尔二世产生影响？这个人喜欢什么？我们需要一个足够份量的说客。”
    敏特陷入了沉思，周围众人便自行议论开了：
    “照我说，他们这副嘴脸真叫人看不惯。干脆不管他们，让他们被魔兽吃光好了！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人！”
    “话不能这么说，要是真让魔域占领了诺嘉，我们作为邻国，就没法再避了。”
    “可现在他们表现得就象是我们在求他们似地，要知道我们可是在帮忙啊！”
    “也许等到他们真正吃亏时，就知道结盟有多重要了吧？”
    敏特抬头看向瓦尔弗雷德三世，欲言又止。后者微笑着问：“孩子，你想说什么？大胆说出来没关系。”
    敏特有些迟疑地问：“陛下。您缔结这项盟约，是暂时地决定，还是打算在战后仍然持续下去？”
    瓦尔弗雷德三世挑挑眉：“怎么说？”
    “如果是暂时的决定。那么只要有人用惨痛的现实说服盖尔二世，就行了。现在诺嘉东南地区死伤惨重，大概没有人顺利将消息传回诺蒙卡去，他还不知道。但如果您打算在战后仍然维持盟约，那么……也许可以换一种方式。”敏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诺嘉人从没停止过入侵南方、统一大陆的想法，就连盖尔二世这样地理智温和派，心里也不反对这样做。这不仅仅因为身为尼科迪默斯大帝的后代子孙而抱持的执念。更多的是被现实所逼迫。”
    “你这是在为他们地侵略行为找借口吗？！”一名将领脸色不善地打断了他地话。
    敏特转向他：“请让我说完，将军阁下。我并不是在为他们找借口，只是想分析一下他们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瓦尔弗雷德三世道：“你说吧，我也很有兴趣。”
    “诺嘉国内多山，耕地稀少，在北方的高原，更是因为气候地原因，粮食产量无法保证自足。最近几十年来，因为我们南方几个国家的商人向诺嘉出售廉价粮食衣服等生活必须品。越来越多地诺嘉人依靠外国生存，转而将耕地改换用途，使得粮食产量更低。自从马里奥亲王下令驱赶外国人以后，贸易受阻，诺嘉国内粮食供不应求，而军队的扩大，更是减少了劳力，间接导致粮食产量进一步下降。他们的人口越来越多，却越来越饿。所以不得不寻求向外发展。希望能获得足够地粮食，以及肥沃的耕地。我并不是说他们的做法是正确的。但如果我们能帮助他们解决这个问题，那么两国间的盟约就有机会迅速达成，并在战后长期持续下去。”
    瓦尔弗雷德三世若有所思：“你所指的是……”
    “低价供给他们粮食种子，或是用种子换他们的马匹和毛皮。我国的北方地区，梅顿其顿一带，气候与诺嘉东部差不多，顶多就是因为有图雷山挡住北方的冷空气，而暖和一些，梅顿其顿地区种植小麦、玉米、土豆等物，产量很高，如果将种子以低价或市价卖给诺嘉，并派出有经验地农民去指导，就能帮助诺嘉摆脱饥荒了。到时候，他们也就没有了向外侵略的最主要因素。”
    麦洛里首先表示反对：“敏特，这种想法太天真了。诺嘉人是不是愿意接受，还不一定，他们一旦有了足够的粮食，就更有底气侵略我们了。”
    敏特忙道：“盖尔二世曾经试种过圆米稻，但没有成功，今年的政变发生前，他正准备到西科买小麦种子，所以他很有可能会答应。我听说有些粮食种子非常特别，种出来的粮食无法留种。我们可以将这种种子交给他们。要是他们真的有侵略的意图，我们就立刻中断供应，他们就没法再种出粮食来了。”他又转身对瓦尔弗雷德三世道，“现在因为诺嘉青壮男子大都进入军队的关系，他们劳力不足，但要是我们提供的种子真地有用，以盖尔二世的个性，很有可能会选持削减军队人数，好增加劳力的！”
    瓦尔弗雷德三世与麦洛里都犹豫了，其他大臣也在私下议论纷纷。敏特凑近了麦洛里，小声道：“两国关系搞好了，派人去就更方便了，他们要想瞒着我们备战，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麦洛里瞥了他一眼，转过头去与丽亚女士低声说话。
    大人物们互相交头接耳，迟迟没有达成一致。敏特紧张地在一旁等候，心中已经乱成一团。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但如果真的能帮助到诺嘉，也许……两国的人们都不会再继续敌对了，诺嘉人也能过更好的生活。
    整整两个小时以后，众人终于商量出一个可以接受的方案，除了部分条款有所变化外，大多数是从敏特的提议改编而来，但细节更严密，对伊斯特也比较有利。
    瓦尔弗雷德三世最后下了决断：“就照这份方案来进行！敏特，明天你就出发，我会派出使者，和你一起前往诺蒙卡与使团会合，让他们按照这份方案重新提出盟约请求。你熟悉当地情况，一定要帮助使团完成任务。”
    “可是诺嘉境内还有我地通辑令……”敏特地话还未说完，麦洛里就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微笑着道：“关于这一点……会有办法解决地。”
 第四卷 光与暗的交锋 一百五十二、发飙的明娜
    阳光高照，秋天的寒风夹杂着沙尘，打在人身上，把太阳带来的一丝丝暖意又带走了。
    一行十多人骑马疾驰在山间路上，个个都用厚实的披风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只是大风吹过时，掀起袍角，才能隐约看到披风下穿着伊斯特风格的华服。
    时近正午，队伍中后方的两人互相凑近了小声说几句话，其中一人便快马加鞭赶到前头，对跑在最前方的一个披着深蓝色连帽披风的蒙面人道：“萧少爷，我们大人想问问，能不能找个地方吃饭休息？大家都饿了。”
    那蒙面人拉下头巾，露出一张少女的面庞，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叫我名字就行了，前面有个树林，咱们到那里歇脚吧。”
    那人笑道：“还是叫萧少爷吧，反正咱们知道你是谁，叫名字的话，不知是叫您的本名，还是叫什么玛丽？如果不是丽亚女士亲口确认的话，我们都不敢相信呢，安全署真的很神奇，到底是用什么办法把男孩变成这个样子的？”
    蒙面人干笑几声，回过头去摆出一副专心赶路的表情。
    她本来就是女孩，只不过是把头发和眼珠子都改成最普通的亚麻色，又略微做点修饰而已。之前经过几个诺嘉城镇的废墟时，还能看到破旧的通缉令，可见做这番改装是很有必要的，她只是不太明白，为什么麦洛里要虚构出“萧敏特”这个人？
    一直以来，可以变换性别的魔药，在安全署是个机密，只有几位高级人员，以及部分精英或密谍才能接触到，其他人顶多就是听过些风声而已，倒是变换发色与眸色的药水应用得比较多。因此在安全署内部，知道明娜与敏特是同一个人的绝不超过二十人。有些不知内情的工作人员，在与明娜和“敏特”先后合作过后。还笑说他们长得那么象，是不是兄妹？
    大概是这种话引得麦洛里产生了某种想法，从去年开始，他就有意将明娜以“敏特”的名义所完成的任务都另外记载成册，并虚构出一位敏特少年的背景资料，其中包括父亲是萧伯爵不为人知的私生子、父母双亡、自小由安全署收养、长大后成为安全署精英执行任务无数等等。连在学校受教育的证明、保姆地身份和小时候生病时医师的诊断书，都有备份。如果不知道实情，谁看了那份文件，都会以为真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明娜直到前几天，才看到那份文件，当时就吓了一跳。她真的搞不懂，麦洛里这样做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一行人来到一个小树林里，下马休息了一会儿。明娜就着白水吃了些干粮，瞥见对面的中年男子有些艰难地咽着麦饼。微微一笑。
    这次国王派出地特使是他地第二秘书。奥多夫.曼特宁。四十多岁了。瘦小地身材。微卷地头发夹杂着银丝。小圆脸。小眼睛。戴着一块连细银链地单边眼镜。虽然整天笑得温和无害。但眼中偶尔泄露地精光还是暗示了他地城府。
    这位秘书在第二秘书地位置上已经坐了十来年。因为德高望重地第一秘书年老多病。他事实上兼任着两个人地职务。非常受国王宠信。
    原本明娜还有些担心。他姓曼特宁。会不会对自己有敌意？但相处过后。才发现这些担心都是不必要地。奥多夫曾经向她坦言。自己出身曼特宁家地旁支。对当年萧伯爵与曼特宁家地那场纠纷。有自己地看法。
    最初两家结怨。始于爱莲娜小姐因爱情失意而投身神殿。事实上贵族子女地婚姻。有几个是因爱结合地？政治联姻占了多数。几乎每个贵族千金年轻时都会有一两个心上人。但到了结婚地时候。该嫁给谁。还是会照嫁不误。当年地萧伯爵是千万少女地梦中情人。如果人人都要因为他结婚就终身不嫁。这个世界不是乱套了吗？爱莲娜无视自己对家族地责任。抛弃家人侍奉光明神。本就是错误地做法。而她地父兄没认清事实。反而将怨恨投注到萧家与卡多家人地身上。造成后来地种种纷争。还因此导致家族旁系子弟至今发展受限。可说是错上加错。他们这些旁系子弟无法反抗族长地命令。但在关系到国家命运地大事上。他是绝不会因为别人地话而辜负国王地信任地。
    明娜对他这番话并不是完全同意。但心里也为两人可以和睦相处而感到高兴。
    风吹得更猛烈了。明娜抬头看天。发现一朵乌云正慢慢接近他们。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忙对奥多夫道：“看起来可能要下雨。我们快点赶路吧。”
    奥多夫捏了捏酸痛的大腿：“不能找个地方避雨吗？还是说……”他咽了口口水，“下雨时，即使是白天，魔兽也会出来？！”
    明娜笑道：“魔兽白天也有可能出现的，但能力会削弱一些，很容易对付。我让大家快点赶路，是怕下雨会阻碍我们地行程。我们必须在天黑前到达安全的地方，不然会很危险。”
    奥多夫闻言忙撑着树干站起身，问：“你所说的安全的地方，离这里还有多久的路程？”
    “大约四个多小时，如果动作快一点，也许四个小时都不用就到了。那里是山上，安全署设了一个临时驻点，非常安全。”
    奥多夫忙招呼随从们收拾东西，一行人很快就重新上路了。不到半个小时，天果然下起了大雨。豆大的雨滴打在他们头上、身上，几乎连眼睛都睁不开。明娜用魔法替各人撑起一个薄薄的防护罩，又拉紧了披风，才勉强撑了大半程路。众人好不容易冒雨到达了目的地，这时，天已经擦黑了。
    安全署的临时驻地只是在山上仓促建成地几间小木屋，但对于浑身湿透地明娜一行人来说，却无异于伊东的豪宅。打了热水洗过脸，又换了干衣服，奥多夫匆匆向前来欢迎地费斯打了声招呼，便进房间休息了。他早已累坏了。连晚饭都顾不上吃。
    明娜无奈地对费斯笑笑，环视周围一眼，问：“最近情况怎么样？怎么不见亚历？”
    费斯却有些意外地看她：“你认识亚历克斯？你也是我们安全署的吗？”
    明娜眨眨眼，立刻反应过来，她现在是女装，费斯没认出来也很正常。只好轻咳一声：“我是敏特，这个样子是假扮的，这样在诺嘉行动方便一点。”
    费斯地表情更意外了，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了她半天，才道：“我早就听说你跟安隆家的小明娜是亲戚了，真象啊。你这个样子，难道是喝了传闻中的……好吧，不用嘘了，我知道那是机密。我不问。”
    明娜放下手，扯回原来的话题：“亚历呢？他应该已经轮休回来了吧？”
    “回来几天了，刚才还在呢。现在怎么不见了？”费斯叫来一个下属，才知道亚历克斯刚刚跟人换了班，随一个小队出去了。
    明娜只好先回房休息，第二天一早起来，正准备告别众人出发，又听说亚历刚刚回来，已经睡着了，她只好放弃这个念头，领着奥多夫等人重新上路。
    离开了东南地区。路上就安全多了。为了不引人注目，一行人装成赶路的商人，穿街过巷，终于在数日后到达诺蒙卡。
    这时候奥多夫明明白白地打出了使团的名号，守城门地士兵检查过关防文书，没怎么为难就放他们进去了，倒是用古怪的目光盯了明娜好久，还小声嘀咕着使团为什么会有侍女在。
    明娜知道他们心里想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只得腹诽着带领众人来到使团在信中提到的地点。两方会合。先是一番寒暄，但在互相介绍时，古德温忽然盯紧了明娜，皱起了眉：“明娜？你怎么会在这里？”
    明娜期期艾艾地说不出话来，奥多夫便笑道：“这位是敏特，他也是萧伯爵的孙子，听说跟他堂妹长得挺象，楚洛夫先生见过那个女孩子吗？”
    古德温眯起了眼：“另一个……孙子？”
    明娜有些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您好……”
    “敏特是安全署的，曾经到诺蒙卡执行过任务。不太方便公开露面。”奥多夫有些心急。“最近的局势怎么样？国王陛下让我带来了最新的决定。”
    古德温神情一肃：“我们进屋说话。”说罢和正使一起带他进了房间，明娜也跟了过去。前者看她一眼，没有阻拦。
    众人才一坐下，古德温便严肃地道：“情况又有些变化了，现在盖尔二世已经有了结盟的意向，但诺嘉贵族中地反对声音却很大。”
    原来在他们将信送出几天后，西部边境地区传来消息，说魔兽已经在当地出没了，造成不少平民伤亡。诺蒙卡开始有谣言流传，市面上也不太平静，但贵族们还是没当一回事。
    一名贵族想打听清楚情况，就派人送信给自己住在西部的亲戚，但信差到了当地，才发现那个亲戚一家老少，连仆人和卫兵在内，全都被魔兽杀害了，大宅中充满了气息，大宅外的村庄也是一片死寂，而作为凶手地三只魔兽当时正伏在地下室中睡觉。
    那名信差有个弟弟参加过西科大战，因此对魔兽的弱点有些了解，他死命压制住内心的恐惧，悄悄退出大门，然后飞快地骑马逃走，这才将消息带了回来。
    消息传出，诺蒙卡的贵族才真正开始觉得恐慌。如果连住在层层防守的大宅中的贵族都会成为牺牲品，那么他们是否也会遇上同样的命运？
    杰达公爵结束了软禁生涯，同时被派往西部去对抗魔兽，接着都城中开始传起了迁都的流言。
    北方的贵族认为北方高山峻岭，足够安全，东部地王叔一派，则认为北方太冷太穷，东部更适合成为暂时的都城，两派打成一团。盖尔二世刚召见了伊斯特使团谈及结盟的事，两派就一起出言阻止。他们都认为，伊斯特不可能这么好心帮忙。一定有什么企图。伊斯特的正使一再说明三国联盟的必要性，他们还在拖拖拉拉地提条件，有的要钱，有的要地，把正使与副使古德温都气得半死。
    正使叹道：“有好几回我都想抛下他们不管，直接回国算了。但想到诺嘉是我们面对魔域地重要屏障，只好留下来。”
    古德温转向奥多夫：“陛下既然派你来，一定有什么指示吧？”
    奥多夫点点头：“陛下已经表示可以向他们提供粮食种子，以此换取马匹、牛羊和动物毛皮，并给予诺嘉商人税收优惠。而在联盟结成后，他们必须出兵抵抗魔域的侵略，我们只是从旁提供协助。但最关键地是，他们必须签订协议，保证战后与我国和平相处。不得入侵我国任何一块土地。这些条款同样适用于韶南，陛下已经与韶南方面确认过了。”
    古德温点点头：“这样已经很优惠了，希望他们足够聪明。不要再继续拖延下去。”
    然而，令他们失望的事，这个世界上的聪明人并不多。伊斯特提出的条件地确让不少人心动，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出这些条件对诺嘉的好处的。
    卢瑟为首的一派纠结于伊斯特一定会派军队入境这一点；北方贵族一派则认为伊斯特不可能做对他们国家不利的事，一定有什么圈套在等着他们；而王叔一方，则认为伊斯特地条件过于苛刻，有间接控制诺嘉民生经济地嫌疑，如果日后伊斯特继任的国王以粮食种子为条件，逼迫诺嘉答应某些不合理地要求。诺嘉又该怎么办？
    三派吵成一团，迟迟未能达成协议。变成男孩子又打扮得非常不起眼地明娜（敏特）躲在伊斯特使团的随员队伍中，看着眼前这副混乱的景象，皱起了眉头。
    坐在上首地盖尔二世低头咳个不停，看起来神色非常憔悴，明显的黑眼圈暗示了他的睡眠不佳。然而，除了站在门外的宫廷总管一再用担心的目光看他以外，在场的诺嘉人都只顾着吵自己的，根本没注意到国王的苍白脸色。敏特悄悄退出随员队伍。从房间边上走近了盖尔二世，掏出一瓶魔药递过去，皱眉道：“陛下，您没有按时吃药吗？”
    盖尔二世怔了怔，抬头看向他，目光十分复杂：“是你……”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接过药瓶：“心里太烦，一时忘记了。谢谢。”喝过药。他感到好过些了。才对敏特露出了微笑：“西科的事，我都听杰达说过了。谢谢你救了他。如果不是你，也许那三万大军就再没法回来了。”
    敏特笑笑，转头看向众人地方向：“您难道就看着他们吵下去吗？我们来的时候，东南地区已经死了很多人了，那里一个诺嘉士兵都没有，只靠我们安全署的人在猎杀魔兽救人。陛下，我知道您很不容易，但请您为了国民而振作吧。”
    “可他们似乎都听不到我的话。也许对他们来说，我只是个傀儡吧。”盖尔二世的神情十分灰心，没有支持者，他就算想做什么，也很难办到。
    敏特却不甘心，他跑那么远的路，再度来到这个城市，可不是为了听人吵架的。他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一步踏上前，扬声道：“不要再吵了！你们知不知道，现在每天有多少诺嘉人死在魔兽爪下，魔域马上就要打过来了，你们却只顾着争夺那一点利益，难道不觉得脸红吗？！”
    他声音一出，众人都安静下来，却无法接受他的指责，立时就有一个贵族跳出来斥道：“你是什么人？！凭什么在这里说话？！还不快滚出去！”
    “你凭什么叫我滚出去？”敏特冷笑，“就算我什么人也不是，但东南地区三十四个城镇，我去了二十七个，一百八十六个村庄，我去了一百四十一个。我在那里猎杀了几百只魔兽，救出了一千多个诺嘉人，他们连同我地同事所救出的三千多人，是整个东南地区的幸存者。你们这些诺嘉的大臣，应该知道那里本来有多少人口吧？！”
    众人都满脸震惊，继而哑口无言。敏特再上前一步：“你们在这里争吵，是为了什么？为了争那一点利益吗？还是觉得我们伊斯特会趁机侵占你们的领土？！别说笑话了！现在的东南地区，一个士兵的影子都没有，是我们在救助你们的国民！如果你们认为，即使被魔兽杀死也无所谓，即使被魔域侵占你们的国家也无所谓，那就继续吵下去吧！希望你们将来丧生在魔兽口下地时候，不要后悔今天为了一点小利益而葬送了自己地国家！”
    卢瑟觉得有些不服气：“谁说我们一定会葬送自己的国家……魔域也不能靠魔兽治理土地吧？他们……他们总是需要代理人地，就象埃斯帕罗……”
    敏特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是吗？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您，尼科迪默斯大帝的后代子孙，情愿在怪物面前弯下您的腰杆，服从它的奴役？！我以为您是有自尊的！”
    卢瑟一下涨红了脸，敏特没理他，继续道：“也许你们只顾着担心伊斯特会趁机吞并你们，但说实话，即使我们国家真的这样做了，至少我们还是人类，能听懂你们的请求，你们还有机会活命，就算是死了，也会被埋进坟墓里！但如果侵略你们的是魔域，你们以为那些魔兽能听懂你们的求饶吗？！等你们的妻子、儿女、孙子孙女都丧生在它们爪下的时候，它们会起一丝怜悯之心吗？！当你们的躯体都被撕成碎片时，又有谁来拯救你们的灵魂？！”
    众人直瞪瞪地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敏特想起在救人过程中看到的牺牲者们，忽然觉得有些想哭，只是强忍着，道：“诸位，请不要再吵下去了，做出正确的选择吧。这不仅仅是为了你们国家的平民，同样，也是为了你们自己。就算是要考虑未来的利益，也要……先保证你们有未来！”
 第四卷 光与暗的交锋 一百五十三、神秘的魔法阵
    结盟的事终于定了下来。敏特回到使团下榻的住处，发现其他同伴都用一种古怪的眼光看他，有些不自在地问：“怎么了？”众人却都摆手说没事，倒是古德温特意打量了他几眼，见他转头看自己，便走开与正使讨论协议的具体条款了。
    敏特旁听了一会儿，发现在事情定下来后，几位正式的使臣，不论是从小认识的古德温，还是看着象个老好人的奥多夫，居然都谈起了伊斯特会在这个协议中得到什么好处。
    虽然两国间有约定，伊斯特不能占领任何一块诺嘉领土，但在西科这种本来就区域划分不确定的地方，一旦诺嘉国力下降，对边境的约束力减弱，那整个西科的土地，加上那里的人民，都等于是归伊斯特所有了。到时候再拿出一条街道充当两国贸易点，不但能影响诺嘉的经济民生，还能间接控制他们国内的物价。
    如果能引进一些诺嘉人到图雷山周边做苦工，本来因劳力不足而发展受限的伊斯特冶矿业，就能涣发新生。即使是图雷山北边的矿脉，也会再次成为伊斯特的资源。一百多年前被诺嘉夺去的半座图雷山，到时候就跟重新归还给伊斯特没什么区别了。
    趁着派人指导农业耕作的机会，伊斯特还可以再派一些细作，打听诺嘉国内的情形，确保他们不会再起什么坏心思，乖乖充当伊斯特的大后方……
    几个人压低了声音说得兴起，甚至还提到，在对抗魔兽时，让诺嘉人充当先锋，好减少本国人的伤亡，也能趁机削弱诺嘉国力。如果魔兽能把几个真正有本事的诺嘉贵族干掉，就再好不过了。盖尔二世看起来病得不轻，说不定过些日子就会恶化，不论是谁继承王位。都会引起很大争议，诺嘉局势不稳，就更不可能对伊斯特造成什么威胁了……
    敏特听了，觉得有些刺耳，脸上也微微发红。原本他在诺嘉君臣面前说那番话时，是真的相信自己国家的人不会趁火打劫的。但现在，事实证明伊斯特的这些贵族没他想象的那么正直，那他是不是间接帮助他们伤害了诺嘉？
    他感到非常不安，难道麦洛里与国王瓦尔弗雷德三世也是这么想的吗？但很快他又告诉自己，后者不清楚，但麦洛里绝不会有这种想法，如果是打着削弱诺嘉国力地主意，麦洛里又怎么会让安全署的人员去救诺嘉人？
    他心中安定下来，看向那几个使臣的目光便带上了轻微的鄙视。
    哼！贵族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转身回房。却没留意到古德温的视线转向他的背影，停留了一小段时间。
    不论是明娜。还是敏特。都不再去管两国盟约地具体商谈事宜。只是待在自己地房间里做些魔药。然后想办法找到宫廷总管。让他将药转交给盖尔二世。后者地身体经过他之前地调理。其实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是比普通人略微虚弱一点而已。最近国事烦心。才会引发旧疾。几瓶药喝下去。很快恢复了健康。在盖尔二世地亲自主持下。盟药最终顺利签订。伊斯特使团开始准备打道回府了。
    敏特收拾好行李。想了想。还是把解药放回了储物戒指。来地时候因为考虑到有通辑令。他才变回女孩子。现在通辑令已经取消了。还是照着现在地样子回去吧。男孩子地身体总是更强壮一些。
    门外有人敲门。他走过去打开一看。原来是使团地一名随员。递上一封信：“这个是外面有人给你地。他说自己是公爵府地人。”
    公爵府？会是哪一个？
    敏特接过信打开一看。原来是杰达写来地。约他出去见个面。说有重要地事找他。杰达什么时候回来了吗？什么事那么重要？
    敏特看了看偏西地太阳。皱皱眉。便去找奥多夫请假。打算出去一趟。后者很爽快地答应了。但他出门时。却遇上了古德温。问他要去哪里。
    他照直说了，古德温便淡淡地道：“你跟诺嘉人的关系是不是太好了？虽然你曾经来过这里执行任务。但身为密探居然跟探查的对象成了朋友，这不太妥当吧？你要去可以，但最好不要忘记自己是伊斯特人。”
    敏特听了，心里很不舒服：“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您在怀疑我什么？”伊斯特人又怎么样？诺嘉人又怎么样？连麦洛里都没说过他不对呢！
    古德温翘翘嘴角：“我不是怀疑什么，只是提醒你……不该说的话不要说，听到的事要回报。”说罢便径自往屋里走了。
    敏特狠狠瞪了他的背影一眼。这个家伙年纪越大，脾气就越古怪，活该他娶不到老婆！
    来到约定的地点，敏特望望四周无人，忽地听到旁边的小店里传来说话声，有些象是杰达地，忙走了进去，却发现朱妮娅正面对自己坐着，背对自己的，不正是杰达吗？
    他走过去笑着真想打招呼，一瞥见“杰达”的脸，便愣住了。那根本就是谢德！朱妮娅在旁边吃吃偷笑，白了他一眼，当没看到他似的，自顾自地与谢德聊天。倒是后者抬手指了指店后，敏特顺着那方向走去，才发现杰达正坐在后门旁的小房间里，一见他便站起身：“来了？你跟我出一趟城，我有东西要给你看。”同时塞过一团东西给他。
    敏特摸到那是类似于毛发的东西，有些嫌恶地拎在手里，问：“这是什么？”
    “假发。为了不让人发现我们的踪影，最好稍稍改装一下。”杰达顿了顿，“也许你有更好的办法？说实话，我一直没弄清楚，你是怎么逃出诺蒙卡的？”
    敏特忙理顺那顶假发，戴在头上，又从旁边那堆衣服里随便找了一件出来披上：“这样行了吗？我们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杰达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给自己戴上胡子与假发，换了一身大棉袍，外罩秋衣。整个人象是胖了一圈。接着他领着敏特从店后出了巷口，早有两匹骏马停在门外。
    他们一路骑马出了城门，然后向东疾驰，到了山前，才下马步行。敏特看到周围地环境很眼熟，便问：“你要带我去山中秘道吗？是不是有什么新发现？”
    杰达却带他拐上了另一条小路：“我听了你的话以后。在回来的路上专门派出人去调查，但直到上个月我重获自由，才得到回音。你还记得几个月前，劳勒发动第一次宫廷政变时，是以什么为借口入宫的吗？”
    敏特想了想：“好象是……东山上发生爆炸，他怕王太后受惊……”他恍然大悟：“你是说……发生爆炸的地方有问题？！”
    “那里本来是研究火炮的秘密基地，相关人员已经全部失踪了，因为是马里奥亲王主导地项目，因此。在他父子二人死后，这里就渐渐丢空。萨金特被控制后，把装有魔兽的马车以新式火炮的名义那里拉出来地。我也没有起疑心。只是听了你地话，我开始觉得这里也许有别的秘密在，就派人去查了。”杰达忽然放慢了脚步，回头示意敏特也照做，“就在这片树林后，我安排了一队士兵在这里。”
    敏特小心跟着他穿过树林，果然隐约看到林间有简易军用帐篷之类地东西存在，出了树林后，前方是一大片石头建成的房屋。有些破旧了，室内更是遍布尘土。最高的一栋小楼上有几个人影晃了晃，朝杰达行了个礼，便缩了回去。
    穿过石屋群，沿山坡向下走，是一大片开阔的平地，边上有七八座炮台，其中一座旁边还有根废弃的铁制炮管，已经生锈了。上头沾了些黄色的粘液，几百米外的地面上坑坑洼洼地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显然是试射程时留下来的。
    敏特仔细盯着那粘液，觉得有些眼熟，却听到杰达在叫自己：“嘿！来这边！”抬头望去，发现杰达正站在炮台右方地墙壁下，他应声跑过去了，跟着杰达绕过围墙，眼前便出现了一大块空地。周围杂草丛生。当中却干干净净地连块小石头也不见，一个半径一米左右的圆。呈现在地面上，圆圈套着圆圈，圈内画了许多规则与不规则的图案，还写了许多文字在上头。
    敏特一眼便认出那些是上古文字，但认得地不多，只大概猜出几个字是“召唤”、“四”以及“灵魂”，他看着那个圆，有些迟疑地道：“这个……是魔法阵吗？好象很复杂。”不知是什么东西在地面上燃烧才绘制出这个图案，任凭他们怎么踩踏，也无法破坏分毫。这种魔法阵到底有什么用？
    “我不知道什么叫魔法阵，所以才叫你来看的。”杰达看了看天色，“不过对于它的功用，我倒是知道一点。”他拉着敏特来到之前见过有人影晃动的小楼，直接上了第三层，然后在窗边席地坐下：“别出声，别做任何动作。”
    敏特有些摸不着头脑，看到周围那几个士兵都拿出强弓利箭，仔细准备着，气氛相当肃杀，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天色黑了下来，周围一片寂静，没有虫鸣，也没有鸟叫，整个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周围几个人的轻微呼吸声，敏特也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自己的，悄无声息地换了个姿势，轻轻揉捏发麻的右
    不知过了多久，魔法阵的方向忽然爆发出耀眼地银灰色光芒，接着银光顺着它的线条，缓慢地流过每一个角落。当整个阵图都笼罩在白光中时，阵中忽然出现了两个羊一般大的卵状物，外表是坚硬的外壳，青灰色，还带着黑斑。光芒渐渐暗淡下去，直至完全消失不见了，原地就留下了两个巨
    月亮穿过云层，月光渐渐投射在蛋的身上。敏特摒住呼吸，看着那蛋壳发出破碎的声音，接着，便伸出一只脚，然后是第二只，动作很慢，过了三十分钟。整只魔兽才破壳而出，个头只有一只羊般大小，看上去很虚弱，也没有坚硬的外壳。
    然而，看着两只魔兽出现在离自己那么近的地方，还是会让人心惊胆战的。不等敏特抽出冰剑念祷文，杰达与手下地士兵们已经燃起了火箭，闪电般射向那些年幼的魔兽，同样的箭也从附近的三四座小楼里射出，魔兽转眼间就陷入了箭雨之中。没了外壳地保护，它们很容易就被射中了，挣扎着，翻滚着，但还是渐渐被火烧成了焦炭。
    杰达一挥手。便有一名士兵向外挥动着一块雪白的手帕，埋伏在另一栋小楼里几名士兵大胆地快速匍伏前进，将那些焦炭和箭支都清理掉了。然后又迅速退了回来。
    敏特正想问些什么，却被杰达挥手制止，接着，魔法阵又再度亮起光芒，事情再次重演了一遍。同样是两头年幼的魔兽，同样丧生在诺嘉士兵的箭雨中。
    天渐渐亮了起来，当天边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在窗外地土地上时，杰达等人才停止了剿灭行动。敏特终于问出了自己心中地疑问：“这是怎么回事？魔域是用这种办法输送魔兽的吗？”
    “应该是了。在诺蒙卡附近我只找到这一个地点，在西部也有一个。却有三个阵，所以那里地人死得特别多。幸好魔域那边只是将魔兽运过来，没留意运过来以后发生了什么事。我只怕他们一旦发现我们守在这里，会另换一个地点。”
    “这么说……东南地区应该也有这种东西？不然不会怎么样都杀不完魔兽的……”敏特沉吟，“看来魔兽刚破壳时很容易对付，不过天天这样来几只，也让人受不了，没办法破坏魔法阵吗？”
    “我试过了，没用。”杰达叹道。“而且我考虑过，要是做得太明显，惊动了魔域，他们很可能会另找一个地点，倒不如让它继续存在，我可以派人在这里随时准备消灭它们。如果不是提前发现了这里，恐怕现在的诺蒙卡也会遭受噩运了。”
    敏特打了个冷战，忽然想到，不知伊斯特境内有没有这种东西……
    “敏特。”杰达忽然叫了他一声。“请你来。是因为我信任的人里，只有你懂魔法。或许你有办法查出这个究竟是什么魔法阵。能不能想办法彻底破坏它？如果能有办法侦察到所有类似魔法阵的存在，就好了。”
    敏特却感到十分为难：“这种事……我也不太懂，或许我可以问问老师和其他大魔法师们。”
    杰达皱皱眉：“你最好不要随便告诉别人，除了能解决这个魔法阵的魔法师外，别的人还是别说了吧。我虽然信得过你，但我并不信任其他伊斯特人和韶南人。”
    敏特一愣：“为什么？！”
    杰达轻笑：“我听说了前两天地事，虽然你的话很有说服力，但想法还是太天真了些。我从不会相信一个国家真的会无偿帮助一直敌视自己地邻国。现在你们那些使团的人，大概都在私下讨论会从这个协议中得到什么好处吧？”
    敏特闻言，心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使团里几个贵族的对话，有些脸红，只是强撑着不肯认输：“谁说的？至少我们安全署是真心真意在帮助你们，我爷……咳，我们署的创始人曾经说过，安全署存在的价值，就在于维护国家的和平与稳定，保护民众的利益不受损害，在这两个前提下，还要尽可能帮助其他国家拥护和平的人。”
    杰达笑了笑：“随便你怎么说吧，但我真地不希望有太多人知道这件事，会引起恐慌不说，也许你们国家，或者是韶南，会以解决办法为条件，逼我们答应一些苛刻的条件呢。虽然现在我们国家更需要帮助，但能够少吃点亏，还是少吃点亏的好。”他抬头望望天：“时间不早了，你们使团今天要出发，是不是？快走吧，也许能赶上送行仪式。”
    敏特张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第四卷 光与暗的交锋 一百五十四、回程
    当敏特与杰达重新回到诺蒙卡城外时，正好赶上诺嘉君臣送别伊斯特使团的仪式。杰达不想让本国人发现自己的行踪，便悄悄向敏特打了声招呼，拐上小路离开了。敏特则下马绕过人群，回到使团队伍的末尾。
    盖尔二世正一脸亲切地跟两位正式使臣谈话，伊斯特的正使一直微笑着点头，副使古德温.楚洛夫则展现了出众的礼仪修养与口才，一再感谢诺嘉人的款待，嘴里说出的奉承话，让所有诺嘉人听了都觉得满意，但实际上什么实际意义都没有。如果不知内情的人听了，还以为两国之间的关系一向非常友好呢。
    如此这般足足嗦了一个多小时，太阳升得老高了，使团才正式启程。
    敏特低调地与其他随员们一起骑马跟在队伍后方，发现使团带的行李似乎有些多，光是装物品的马车就足足有十大车。他们来的时候有带那么多东西吗？而且还有五百多人的诺嘉军人护送他们返国，看起来并不是什么精英部队。这么大一队人，要花多长时间才能回到伊斯特啊？
    敏特踌躇片刻，便纵马上前，跑到正使所坐的马车旁边，对车窗里的人道：“正使大人，我有事想跟您商量。”
    那正使听了，便打开马车门让他进来。敏特下马跳进去后坐下，才发现奥多夫和古德温都在，前者的脸色似乎有些难看，他正觉得奇怪，便听到古德温问他：“你昨晚上去哪里了？一整晚都没回来！”
    敏特将视线收回来，犹豫了一下，道：“对不起，我不能告诉您，我要先把事情报告了头儿才行。”他想过了，杰达只是让他别随便告诉人，怕被人拿来威胁诺嘉。但麦洛里却是可以信任的。自己一个小小的魔法学徒，即使有索伦老师在，要想找大魔法师们请教，也不是件容易事，而麦洛里门路多，应该能找到可以帮忙的人。到时候，以安全署的名义向几位宫廷魔法师请教也行，托索伦向韶南的大魔法师们求助也行。都比他一个人烦恼强。麦洛里又是他的直属上司，无论如何，都应该把自己知道的事告诉对方。
    古德温听了，以为这大概关系到安全署的内部事务，便没再问下去。
    正使擦了擦手上戴地一枚宝石戒指，瞥了眼过来：“你刚才说要找我，有什么事吗？”
    敏特忙道：“我看我们使团回国带的行李好象比原来多了很多，现在又有诺嘉军队随行。会不会太不方便了？国内还在等我们的消息呢，还是快马赶回去吧。那些行李，可以不要的就不要带了。”
    正使闻言有些不悦：“怎么会多呢？我们来的时候就拉了好几车东西，现在的不算多了。都已经结盟了，总不能拒绝朋友的礼物吧？要是当着诺嘉人的面丢下东西。又把他们甩掉，刚刚缔结地盟约还要不要了？”最要紧的是。他们一帮人放着国内舒服的好日子不过，跑到这又冷又干的地方待了几个月，礼物也送了一堆出去，好歹要得些报酬吧？只不过是一点土特产，那几盒珠宝的成色比起韶南出产的差多了，只是勉勉强强能见人，只有几车金子做的器物是真值钱的。要是把它们丢下。他们不就白辛苦了？
    敏特不知道这些内情。只是劝他：“可是带着这么多东西。那些士兵又不管用。万一中途遇上魔兽。连逃命也比别人慢。诺嘉境内多山。拉着马车不好走。还不如骑马呢！”
    “我不同意！我们是正式出使。为什么要象是逃命似地？太丢伊斯特地脸了！”正使口气有些硬。“有那么多人在这里。魔兽敢来吗？！我们晚上小心点就行了！责任我来负！别以为你之前立了点小功劳。就可以乱来了！记住。我才是正使。使团里地所有事都是我说了算！”
    他身边地奥多夫脸色更沉了。转头去看窗外地风景。车厢内地气氛有些古怪。敏特看看正使。又看看奥多夫。心想他们是不是吵架了？
    古德温笑了笑。转头对敏特道：“没关系。协议签订好后。我们立刻就派出信使回国报告了。国王陛下已经知道我们取得地成果。你不必着急。现在诺嘉军跟我们一起走。即使我们想加快赶路。也得要看他们地意思。要是把他们甩下自己走了。说不定会引起误会呢。”
    “信使？”敏特愣了愣。“为什么我不知道？只有一个人吗？这太危险了！要是遇到魔兽怎么办？！”
    “你整天偷偷摸摸地在房间里不知道在干什么。不知道也不奇怪。”正使在一边冷笑。奥多夫却忽然回头对敏特笑笑：“正使大人正跟你说笑呢。信使要把协议全本带回去。所以是秘密离开地。使团里有很多人都不知道。”
    两人对望一眼，都不自然地撇开了头。敏特见状，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又是古德温开了口：“魔兽不是从诺嘉西部进入的吗？东南地区虽然有，但你们安全署在那里待了那么久，应该已经剿灭完了吧？我们给信使带了足够的防护品，没事的。”说罢还展示了一下自己胸前带的八角星项坠，还有马车一角挂着的光明神教祷文编织挂毯。
    东西是好东西，还能感受到上面淡淡散发出来地光明气息，但这种东西只有在修士或拥有光明系魔法力地人手里，才能真正发挥出功效来。而且东南地区是否也有那种魔法阵的存在，也还未知，他们是不是太乐观了？
    但敏特还是没把事情说出来，唯有辛苦一点，多做些探路地工作，好确保他们一行人不会遇上魔兽吧。
    也许真的是光明神保佑，他们一路上无惊无险地走过了，直至抵达安全署最近一个据点为止，都没看到魔兽地影子。敏特大大松了口气。
    诺嘉军队接过了此地的防卫工作，同时也意味着，安全署必须全体撤离了。根据盟约规定，除非诺嘉一方提出请求。否则伊斯特军队不得进入诺嘉境内。安全署不是军队，但诺嘉方面提出接手，他们也不好再坚持了。
    敏特坐在屋前的山坡上，看着诺嘉士兵们重新将逃到这里的难民登记、编组，命令的语气相当不客气，心中不由得有些郁闷。他抬头问费斯：“我们真的要离开吗？那些人好象很不耐烦，可他们明明不如我们干得好。”
    费斯笑道：“他们干得好不好，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这本来就是他们的责任。如果不是怕魔兽在这一带乱来会危害到西科。署里也不会下令让我们来地。无论如何，我们是属于伊斯特的。其他国家的事，我们管不了那么多。”
    敏特有些闷闷的：“麦洛里可不是这么说的，安全署守则也不是这么说的……”
    “有些事不是那么简单的，你们年轻人不懂。”费斯笑了，“别太认真了，这方面亚历克斯比你强，那小子不声不响的。但其实什么都知道。”
    “亚历？”敏特突然想起了这位伙伴，“对了，我差点忘了问，他去哪里了？怎么又不在？”
    “谁知道呢？昨天他在外面好象发现了什么东西，就匆匆忙忙回西科去了。听说麦洛里会去西科，也许有什么重要地事要跟他商量。”
    “亚历会有什么重要的事？他又不是我们安全署的人。”敏特一脸不解。这时他身后传来奥多夫的声音：“在聊天吗？能不能让我加入？”
    两人忙起身向他问好。奥多夫亲切地笑道：“上回路过这里时太匆忙了，没来得及细谈，其实我一直很想认识安全署的英雄们，现在大家一起回国，路上可得多聊聊。”
    费斯忙道：“您太客气了，象您这样的大人物，愿意认识我们。才是我们的荣幸呢。”
    “这话说得太夸张了。我只是个小人物，平时只能从文件报告里了解你们的事。能够这样面对面地交谈，是我地荣幸才对。”
    奥多夫与费斯你来我往地寒暄。敏特在旁边听得有些不耐烦，便朝后者丢了个眼色，悄悄走了，只听到身后两人终于换了话题：
    “你刚才好象提起有一位同事匆忙离开了，不知是什么要紧的事呢？难道这里的局势发生了变化？”
    “没事没事，魔兽已经全都解决掉了。亚历克斯不是我们的同事，只是来帮忙的魔法师，他有些私事要离开处理。”
    “原来是这样。说起来亚历克斯这个名字真有些熟悉呢，我刚好也认识一位同名地魔法师，该不会是同一个人吧？哈哈哈……”
    敏特拐进小树林，这里有几顶供安全署人员临时歇息的帐篷，同事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地聊天，有的清理武器，十分悠闲。他正想跟他们打招呼，忽地眼前影子一晃，跑过一个人，他定睛一看，居然是那位少女魔法学徒！不由得大惊：“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少女回头看到他，想了想，才认出他来：“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我也是魔法师，那个什么亚历克斯能干的事，我也能干！”不过她很快又泄了气，“为什么魔兽那么快就被干掉了呢？我还没做什么呢，哼！要是让我再见到一只魔兽，我一定会把它烧成焦炭的！”她扬扬小拳头，表示一下决心。
    “真勇敢，不知道今天早上看到魔兽蜕的壳就吓得哭着找妈妈的人是谁？”维尔从她身后走过，凉凉地丢下一句。
    少女猛地涨红了脸，转身去追打维尔：“混蛋！那只是意外！意外！我现在不会哭了！”
    维尔大笑着窜到树上，对着树下的她做鬼脸：“会哭鼻子地女战神，快来抓我呀！”
    少女气得拾起石头就往他身上丢，周围地安全署众人纷纷起哄：“加油呀，玛琳！”“女战神，别输给维尔臭小子！”
    玛琳？敏特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个女孩子居然跟上古神话中身高两米的女战神同名！真是太不搭了。
    轻松一刻过后，众人开始收拾行李，第二天一早，便护送使团一行人返回西科。玛琳白跑了一趟，什么事都没做成，十分惋惜，再三对费斯说，下回再有行动，一定要叫上她，别让她妈妈知道就行。费斯干笑着混了过去，回头找了可靠地人，托他千万要把这位小姐平安送回家。
    敏特一到西科，就丢下其他人，先跑去找麦洛里和亚历克斯，结果麦洛里却告诉他，亚历已经出发去韶南了。
    “韶南？他去那里干什么？！”
    “他在诺嘉东南部的一个小山村附近发现了一些东西，需要找几位有学问地大魔法师请教。我也认为韶南的魔法师比我们国内的更渊博一些，所以就让他去了。”
    跟魔法有关的东西？敏特心中一动，掏出一叠纸来：“头儿，您看看这是什么？这是杰达公爵带我去诺蒙卡东山上看到的，一个魔法阵，晚上会召唤出魔兽的卵，一次两个，到天亮为止，会出现四次。诺嘉人趁着魔兽年幼体弱，都杀死了，不过在他们西部地区，这种魔法阵却害死了很多人。”
    麦洛里接过纸一看，脸色顿时凝重起来。他带着敏特进入临时办公室的里间，从上了锁的文件柜中拿出一个盒子，从里面取出一份卷轴，展开了给敏特看。
    敏特仔细瞧了，发现那同样是一个圆形的魔法阵，跟他在东山上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文字有些区别，那个“四”字的位置出现的是“六”字。他心中一动：“这是……”
    “在魔法阵旁边，还有这个。”麦洛里摊开手，掌心中赫然是一根镶金象牙坠的项链，坠子上的图案就象是一把横放的铁锹。
    敏特记得，这似乎是赫达家的纹章。
 第四卷 光与暗的交锋 一百五十五、前进目标——韶南
    “这东西我见过。”敏特皱着眉道，“以前赫达家的小继承人艾尔本有一个，被拐卖贩抓住时，让那些坏人拿走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麦洛里沉声道：“应该是同一个，背面还刻有艾尔本的名字。”
    敏特翻过项坠，发现上面果然有艾尔本名字的缩写，他仔细一想，就猜到了：“这是埃斯帕罗掉的！他跟那些拐卖贩有关系，也许是从那些人手上得到的。对了，没错！我曾经偷听到他和别人说的话，他知道自己的弟弟被拐，还很生气！”
    麦洛里点点头：“那就对了，那个小山村正好在西科往诺嘉西部的必经之路上，埃斯帕罗应该是在逃亡途中经过那里，出于泄愤的目的，才留下这么一个魔法阵的。”他摸了摸卷轴的边，“大概因为是匆匆留下的东西，只用烧黑的木棍画在山洞里的地面上，所以力量有限。魔兽的数目虽然不少，但威力却被压制了。亚历克斯发现它的时候，它的魔力已经相当微弱，使用高级地动术后就很顺利地破坏了它。你在东山见到的魔法阵没有被破坏掉吗？”
    敏特摇摇头：“杰达公爵担心破坏了魔法阵，魔域会另找一个地点，所以只是派人去守着，魔兽一出现就杀掉。我曾经试着用刀和石头去划那个阵，但似乎有一种力量在保护着它，任何伤害都对它不起作用。我还瞒着杰达他们试过初级地动术，完全没效果，我怕会被发现，就没再尝试下去。”
    “既然已经控制住了。问题就不大。但听起来你看到的魔法阵，比亚历克斯发现的要厉害……”麦洛里沉吟片刻，道，“你带上这叠图纸。立刻出发去韶南找亚历克斯，有了更多的资料，相信他那边能够找到破解办法地机会就越大。”
    敏特郑重点头接过收好，正打算转身离开，却脚下一顿。犹犹豫豫地停下了。
    麦洛里见状有些疑惑：“还有什么事吗？”
    敏特踌躇了好一会儿，才把在诺蒙卡结盟之事定下后。本国使臣们所说的话告诉了他，又问：“头儿，我听了这些话，感觉很不舒服。他们在那之前明明很担心结盟的事。很有诚意的，为什么事情一定下来，就开始盘算这些了呢？难道我们不是真心实意要帮助诺嘉人地吗？”
    麦洛里却笑了：“你这傻孩子，有必要为这种事担心吗？”他柔声劝道，“其实从他们身为使臣的角度来看，那样想是没错的，因为他们必须为本国争取最大利益。国与国之间。永远不可能存在真正无私的友谊。就象这件事。诺嘉一直以来都跟我们国家处于半敌对状态，就在魔域正式宣战前。他们还意图攻打我们的西北领土。现在诺嘉处于下风，我们地使臣趁机出口气。其实也没什么，只要结盟的最终目地达到了，不就行了吗？”
    敏特咬咬唇：“那……我替盖尔二世熬药，正使大人好象很不高兴。杰达公爵约我去东山时，那个……古德温叔叔还叫我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和立场。我做的不对吗？是不是……伤害了伊斯特的利益？”
    “这个嘛……”麦洛里想了想。“说不上。现在地盖尔二世。作为国王。才能是有地。但少了一点魄力。又多愁善感、身体虚弱。他跟他父亲一样。都是符合我们这些邻国期望地守成君主。有他们在。诺嘉不会特别繁荣富强。但也不会变得很糟糕。即使边境会有小规模冲突。发生全面战争地可能性却不大。而现在他地几个继承人。杰达公爵有能力。但还不够成熟。野心也太大了点；卢瑟嘛……从情报上来看就是个蠢货！他弟弟就更不用说了；其他近支或远支王族。不是才能平庸就是太过保守。没有一个能控制住局面。要是盖尔二世在这时候出事。就算诺嘉国内纷争会削弱他们地实力。从长远来看。却不好控制。还不如让盖尔二世继续坐在国王地位置上。对我们更有利。”
    敏特微微松了口气：“还好……不过。我还是不喜欢正使大人他们那样说。他们收了诺嘉人大批礼物。背地里却还咒盖尔二世和诺嘉贵族被魔兽吃掉。回来地路上。署里地同伴跟诺嘉军队交接时。他们理都不理。还说将我们盖好地木屋无偿送给对方太亏了。又骂那些可怜地难民占了太多房间。害得他们只能住在帐篷里。那些都是病人和伤者呢。我觉得他们真地好讨厌！”
    麦洛里笑着点点头：“好吧。你既然觉得讨厌。就不要跟他们打交道了。这回去韶南。就留在那里帮忙吧。署里会另派一队同事过去。韶南魔法师队伍庞大。但武力却平平。我们身为盟国。应该去帮一把。”
    敏特想了想。便笑着应了。立刻就回去准备起行。却没留意到麦洛里目送他离开时。目光有些复杂。叹道：“孩子就是孩子啊。离远些也好。免得……”免得什么。却没说下去。
    敏特休息了一晚上。就立刻起程了。本来撤回来地安全署人员中也有部分要被派到韶南去地。但他们辛苦了一个多月。都想先休息两天。敏特便先走一步了。到了半路上。再与另一队同事会合。
    他一路骑马南下。因为是在自己国家境内。虽然走地是人烟不多地平原。心情却还算轻松。只是越往南走。他遇到地行人就越多了。而且看那些人地穿戴。都不太象是伊斯特本国人。大部分是韶南地。也夹杂着部分威沙人。
    这些人大都涌入沿途的城镇村庄中，有钱的就住客店，经济条件稍差的租恁平民地房子居住，再差一点的。十几个人挤在一间破屋里，或是在郊外搭个破毡帐篷，连实在没钱没物，只能住在山洞里的人都有。
    敏特看得心中纳闷。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随便找了个人来问，才知道他们全都是威沙东南部或韶南北方地居民，因为魔兽入侵，才逃过来的。
    难道韶南那边的情况真的那么糟吗？
    敏特心中开始焦急起来，再追问了那人几句。都不得要领，只好快马加鞭地赶往沃特城。
    当他赶到离沃特城还有不到一百公里的地方时。难民地数量已经多到无法估计了，帐篷一个接一个地，甚至在他的左前方，还有一个临时用石块与土方建起来地小“城”。占地不小，“城”墙上有几十个壮年男子守卫，“城”门处人们络绎进出，从河床里挖出沙子，运往“城”中修筑防护工事。
    围绕着这个小“城”，有上百个帐篷分布，居民男女老少都有。有力气的人跑去帮忙。听他们议论，似乎在魔兽来袭时。“城”里的人将会允许他们进入躲避。
    远处游曳着数名伊斯特骑兵，但只是远远看着。并没有制止。
    敏特看着那些人和小“城”，有些糊涂了，忙拉过一个闲闲坐着的韶南老人，问他是怎么回事。那位老人便道：“我们都是逃出来地，本来要进沃特城去，但城里的屋子都被占满了，住不下，我们才到城外来。这里地方好，有树有水，又有吃的。就是没什么遮挡，听说魔兽很厉害，一定要有墙挡着才行。”
    “我不是问这个。”敏特有些着急，“那些筑防卫工事的不是威沙人吗？怎么会让他们在这里筑城呢？沃特城不管吗？！”
    “那些是威沙人没错。沃特城的城主大人说了，不能让他们进城，所以他们全都到这里来了。本来不行的，后来又肯了。其实威沙跟我们都有仇，如果不是害怕，我们怎么会帮他们？”老人摇摇头，“想当年啊，我还年轻，沙盗打过来的时候，那个凶啊……”
    敏特没心情听他话当年，随便应和两句，就离开了，看着眼前这副情形，心中压力骤然加大了。
    局势已经恶化到这个地步了吗？
    身后传来急促地马蹄声，他无意中回头扫了一眼，看到那队骑马跑过地男子，顿时又惊又喜：“瓦西里！瓦西里叔叔！为首的骑士闻言回首一看，愣住了，忙拽住缰绳，大笑着叫道：“哈！居然是小明娜！你也要到韶南去吗？”
    敏特忙冲上去拉住他地马，跟后面几位同事打过招呼，便压低了声音对他道：“不是明娜，要叫敏特啊，别穿帮！”
    瓦西里哈哈一笑，会意地眨眨眼，“明白，小敏特。”说得敏特都笑了：“没想到是你带队过去，你不是已经当了骑士了吗？”
    “就是因为当了骑士，才叫我带队过去的。”瓦西里耸耸肩，“协助盟国抗敌，总要有个身份过得去地人出面才行嘛。军方的人已经过去了，我代表的是安全署，也算是重新跟老朋友们合作啦。”
    敏特满脸都是笑，他跟瓦西里从没合作过呢，虽然每年都有机会见面，但因为骑士学院的功课很重，每次都没时间好好聊聊。
    瓦西里望望四周：“哇，人真多。那边的是威沙人吧？居然还筑城了。现在就算了，可别打完了仗，也不肯离开。”
    “应该不会吧？”敏特有些迟疑，“他们是为了逃命才跑到这里来的，等事情结束了，也该回自己家去了，怎么会有人丢下自己的家不管呢？”
    “谁知道？威沙现在几乎有一半领土都落入魔域手中，就算战争结束了，那些人的家估计也毁得差不多了。能占据这么好的地方，他们怎么肯走？我们伊斯特虽然好心，也没理由把自己的领土割让出去。”瓦西里手搭凉棚，眺望远方，“说起来，这个地方挺眼熟的，我们曾经来过这里，对不对？”
    敏特笑着点头：“对，我们从安可城回来时，曾经在这里的小溪喝过水。你说过，我们喝了这条小溪的水，将来一定会再次来到这个地方。”他指了指溪流的方向，脸上却一僵。
    现在的小溪，两岸住了近千人，他们拿那溪里的水喝，也用它洗脸、洗菜、洗澡、洗衣服。过惯了缺少水源的生活的威沙人，仿佛要好好补偿自己似的，拼命把水用杯、碗、盆、桶、瓦罐……一切可以利用的容器装起来，孩子们还跑到水里打滚玩耍。原本清澈的小溪，现在已经肮脏不堪了。韶南人们冷眼旁观着，有看不过眼的劝两句，还被骂回来。有些聪明的人，便到溪流上游处，取干净的水用。
    瓦西里叹了口气：“看来我跟这里的水又要错过了，等我们回程时，再找时间拐到上游去喝吧。”
    敏特低头笑笑，牵过自己的马：“咱们走吧，太阳马上就要下山了呢。”
    一行人前往沃特城，城中果然很拥挤，连城市中心的英雄广场，也搭满了大大小小的帐篷。他们赶紧找到安全署在城中设置的据点，发现他们用来作掩饰的客店，居然还留下两间空房，才松了口气。
    但听了安可城驻守的同事介绍，他们才知道西边的战况有些不妙。
    威沙西部已经完全落入魔域手中，而南部大领主忽然叛变，更使得威沙境内超过六成领土都沦陷了。威沙国内已经乱成一团，国王努力控制局面，想要指挥军队展开行动，却被接二连三的领主叛变而打乱阵脚。他非常恼火，打算处死那些叛徒的家眷，却听到有传言说，那些领主实际上已经死了，发表叛国宣言的另有其人。但消息无法证实，威沙国王头痛不已，贵族们蠢蠢欲动，而平民们，能够逃走的，都往其他国家逃了。
    同时，魔兽借道威沙南部，不知用什么办法横穿大沙漠，突然出现在韶南西北边境，已逼近了巴罗河上游区域。当地居民大批逃往下游地区。意尼方面在前天宣布，为了防止魔域在巴罗河水里做手脚，危及中下游居民的生命，他们打算封锁奥里之前的河段。
    “封河？”敏特惊诧地问，“要怎么封？！”
    那位同事便答道：“这个不太清楚，好象是利用他们的水坝。不过我听说魔法之都已经派出大队魔法师前往奥里，构建防线了。你们最好尽快赶到那里去，因为一旦封河，船就无法通行，从陆路去奥里，是要绕一个大弯的。”
    敏特与瓦西里对望一眼，都点了头。吃过晚饭，略休整片刻，他们便连夜出发了，经过大半天的急驰，到达了奥里水坝以北数公里的河边，然后望着远处的庞然大物发呆。
    一堵至少有十二三米高的灰白色石墙耸立在原本该是水坝的位置上，两端延绵几十公里，看不到尽头，就仿佛是一把巨大的刀，将土地与河流统统砍成了两半。
    这个……是什么东西？！
 第四卷 光与暗的交锋 一百五十六、备战中的奥里
    敏特期期艾艾地问：“这里……本来不是水坝吗？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应该是水坝。”对本地非常熟悉的瓦西里只观察了一小会儿，就得出了结论，“你看，虽然是石头砌的，但港洞的位置跟以前的水坝是一样的，而且墙头的形状也跟水坝很象。”
    敏特仔细瞧过，发现果然如此，心里有些明白了：“一定是魔法变成的！不是说有大批魔法师来了奥里吗？是了，魔法不能凭空变成一样东西来，但如果把原来有的东西改变一下外表形状什么的，还是没问题的，而且魔力消耗也不大！”
    瓦西里点点头：“应该是这样。不过这也很了不起啊……”他眺望前方，见那高墙一直延伸到很远，叹道：“该不会……连巴罗河面上，也起了这么一堵高墙吧？”
    这种可能性很大，因为从墙延伸的方向可以看到，它一直跨过远处本该是另一条河河床的位置，如果说这边河上的墙是从水坝变来的，那么那边那堵墙，就完全是凭空变出来的东西了。可见韶南的魔法师力量实在强悍。
    他俩在那里不停赞叹，跟在后面的安全署同事忍不住提醒了：“别顾着看了，快想办法怎么过河吧，现在一艘船都没有，要走陆路吗？”
    敏特与瓦西里这才醒过神来，后者皱着眉道：“没办法了，如果过不了河，就只能多花半天时间，绕到山的另一边。从镇子背后进入，不过……”
    敏特明白他的迟疑，如果是平时，这样走当然没问题，可现在有这么一堵墙在，谁知道山的另一边能否通行？
    正烦恼间，他眼尖地瞥见河对岸有两艘船，便高兴地叫起来：“看那边！有船！”他跑前几步，朝那两只船大叫：“船夫！这边！我们要过河！”
    那两艘船之一正有十几个人抬着行李上船，另一艘空船地船夫听见这边的叫唤。便招了招手，然后撑着船过来了。待他靠近，敏特上前正想说话。却发现那人有些眼熟，不由得一呆：“保德曼大叔？！你不是去了魔法之都吗？怎么会在这里？！”居然是当年送他和爷爷前往魔法之都的那位船夫。
    但当事人却有些糊涂了：“小伙子。我认识你吗？”
    敏特这才想起自己现在是男孩子打扮。咳了几声。道：“我小时候坐过你地船。不过你大概不记得了。”
    保德曼闻言释然：“我载过地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当然记不住每个人地模样哟。不过……”他仔细打量着瓦西里：“这位先生倒是很面善。看来我们真地见过呢。”
    这回轮到瓦西里咳嗽了。敏特忙扯开话题：“保德曼大叔。我们要进奥里镇。请你载我们一程吧。”
    “没问题！”保德曼很爽快地应了。“快上船吧。太阳马上就要下山了。到时候河面上是不允许行船地哟。而且。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通航日了。明天起要全面封河呢。”
    敏特心中有些疑惑。忙招呼了众人牵马上船。待船起行了。才问保德曼这封河是怎么回事。后者便笑道：“这是魔法师们想出地办法。将原本地水坝变成石头城墙。这样那些魔兽就不敢来了哟。这几天天一黑。河上就封锁了。头一天先是在巴罗河面上起了座土坝。接着又变成了石砌地。第二天这城墙就连起来啦。听说过两天。这墙就会一直延伸到森罗河流域呢。这边则是延长到边境线上。长得很。大概有上万公里！”
    上万公里？敏特突然觉得这种说法好象挺耳熟。是不是在什么地方听过？
    还没等他想出来，瓦西里便在旁边问了：“虽然城墙很长很坚固，但如果魔兽绕过墙，直接从别的地方侵入，又该怎么办？而且，真的能建起那么长地墙吗？总会有缺口吧？”
    保德曼笑了：“每个人都象你这么想，但其实啊，自从沙盗那次入侵以后，韶南人就学聪明了，他们军队不行，就只能依靠魔法啦。那个水坝可不是乱修的！原来韶南人在每条河流上建设水坝，表面上可以防止水旱灾害，实际上所有水坝地位置都是经过细心设计的。当战争来临时，魔法师们就会将水坝变成城墙，连接在一起，阻止敌人入侵。从奥里开始，一直到意尼，这种防线足有五六条，而意尼以南，也还有另外几条，南边的大海港多罗处更是准备好了无数只船，随时可以出航。即使魔兽真的打来了，韶南人也有退路。
    众人听了，都感叹不已。这时船已经来到城墙下，保德曼朝墙头的卫兵打了声招呼，那卫兵问过他的名字，对了对手中地名单，又问船上载的是什么人。瓦西里站起来回答了，那士兵忙回头让人将港洞的入口打开，船才得以顺流而入。
    敏特仔细看着港洞顶端的石头表面，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的确是石头的质感，但纹路却很象是木头。看来真的是用魔法将木头变成了石头，但这种魔法一旦失去了魔力地支持，就很容易失效，到时候，这座城墙是会就此崩塌呢，还是还原成木头建地水坝？
    穿过港洞，众人都眼前一亮，宽阔的河面上有许多小船来往，将箭支、刀剑等物运往城墙处，而巴罗河地河面上，果然也出现了城墙，并与支流这边的连成一体，上面有无数士兵来回奔走。前方地河岸，原本的原野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几百个帐篷，士兵与穿着魔法袍的人在帐篷之间穿梭。左手边的奥里镇，已经变了个样子。码头处热闹的场景没有了，只剩下三两只船在，几个士兵站在水边四周张望。瞥见保德曼这只船，就一直盯了过来。
    等到船靠了岸，士兵们就立刻上来找保德曼登记了，原来为了防止有人在禁航期内私下出航，所有地船只都要接受统一管理。保德曼并不在乎，问明自己船的停靠位置，便领着众人上了岸，回头笑着对他们说：“到奥里帮忙的外国朋友，都是统一住在一个旅店里的，免费哟！我正好顺路。带你们去吧？”
    瓦西里微笑着点点头，敏特高兴地跳过去：“谢谢您，大叔。您真是太好了！”保德曼呵呵笑着，领着他们往镇子里面走。
    现在的奥里镇与之前经过的城镇很不同。原本热闹的街道上冷清了许多，经过的人都是用手推车运送物资的，而且没有了女人和孩子。问了保德曼，才知道自从这里被宣布为前线，所有的老人、妇女与孩子都被迁到后方安全地村镇去了，只留下男人帮忙做后勤工作。保德曼本人。也因为是专业的船夫而被征调，从明天开始，他将跟其他同行一起待命，预备随时将人们载往后方。到了固定供外来人住宿的客店前，保德曼跟店主打过招呼，便要离开了，临走前对敏特等人笑说：“我走啦。希望你们不会要从我地船逃命吧。”然后又再瞧了瓦西里几眼：“真是眼熟。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
    安全团众人干笑着，送他离开了。然后才回头进房间的进房间，找人地找人。瓦西里要去向本地长官报到。问敏特有什么计划，敏特想起这间旅店是专供外来人住宿的，既然有大批魔法师到了这里，亚历克斯会不会也住了进来呢？便道：“我还有找人的任务，你自己去吧，记得要把我的名字报上去呀。”
    瓦西里点头答应了离开，敏特转身去问店主：“您这里是否有一个叫亚历克斯的年轻魔法师住了进来？我正在找……”话还没说完，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地走廊中传来：“……干活时要多用点心，千万别马虎，知道吗？”“知道啦，神父，您回房间休息去吧。”
    敏特睁大了眼，望向从走廊里转出来的里德尔神父和伊凡，又惊又喜：“神父？！您怎么会在这里呢？您没事吧？受伤了吗？！”
    里德尔神父转过那张丑脸，立刻就认出了敏特，满脸堆笑：“是你呀，小明娜，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我没事，伤已经好全啦！”他将满是红斑的手伸到敏特面前，可以看到上面的伤已经结疤了。但敏特看了却有些心疼，连对方的“错误”称呼都没去纠正。
    伊凡在旁边露出迷惑的表情：“你……不是叫敏特吗？怎么会成了明娜？”里德尔神父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这个你就别管了，去吧。”伊凡一脸疑惑地去了
    敏特上前搀住里德尔神父：“您怎么会到这里来地？我听说梵阿锁国，还以为您已经回国去了呢，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是从安可城过来地吗？”
    里德尔神父点点头：“我舍不得孩子们，他们不是梵阿人，没法跟着我回去，所以就留在安可了，后来，几个在法拉底斯工作的孩子不放心，一定要我离开，我才带着大家到了奥里。本来他们要我去法拉底斯地，但我看到这里的人都在为战争做准备，很想出一份力，就和几个年纪大地孩子留下来了，小的都送到法拉底斯，这样我们也不用担心了。”
    敏特仔细看了看他略显苍白的脸色：“您一定吃了不少苦头吧？那些坏人真的伤害您了？”
    里德尔神父笑了笑，手轻轻抚着受过伤的前臂：“只是一点小苦头，他们其实也是被人利用了而已。让他们摆脱狂躁的情绪，回归平静，正是我们修士的责任。”
    敏特掏出一瓶魔药，替他擦上，看着那些遗留的伤痕渐渐消失，里德尔忙拦住他：“我的伤已经好了，不要浪费了好药，现在要打仗，留着给需要它的人吧。”
    敏特正想劝他，却听到店主在叫自己：“客人，是您要找亚历克斯魔法师吗？”他忙转头看去，只见亚历克斯正站在柜台前，一脸惊讶地望着自己，走过来两步，瞥见他身旁的里德尔神父，讶色更浓了：“您……怎么会在这里？！”
    “你不是小曼特宁吗？你怎么不在梵阿？”里德尔神父同样很惊奇。
    但谁都比不上敏特此时的震惊：“曼特宁？！亚历，你是曼特宁家的人吗？！”
    亚历克斯收敛住脸上的神色，抬了抬下巴：“怎么？不行吗？我姓曼特宁又怎么样？你不也没对我说实话吗？萧敏特先生！”
    敏特瞪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忽然笑了：“好吧，咱们都没说实话，算扯平了，不过……”他忽然有些担心，“你……是旁系还是嫡系？你对我爷爷……”
    亚历克斯撇开头：“他把我亲姑姑害惨了，不过这是他们之间的事儿，我管不着！”
    敏特暗暗松了口气，虽然没想到亚历居然是曼特宁家的人，而且还是那位爱莲娜小姐的亲侄子，但两人搭挡了那么久，面对魔兽时，曾经背靠背地共同战斗，如果因为彼此的姓氏问题而反目，那当初的伙伴情谊就成了笑话了。他笑着拍拍亚历克斯的肩：“好，爷爷的事我也管不着，咱们以后还是好伙伴！”
    亚历克斯鼻子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敏特白了他一眼，拉着他和里德尔一起进了房间。后者一直微笑着看他们，进房后坐下，便问亚历克斯：“你不是在大主教那里学习光明魔法吗？怎么会到韶南来的？”
    亚历克斯眼圈一红：“老师……去世了……”
    “什么？！”里德尔十分震惊，“我怎么没听说过？！”
    “为了不引起民众恐慌，葬礼是低调举行的，但我没法参加……”亚历克斯难受地道，“他们……怀疑我跟凶手有关系，要将我驱逐出境。”
    “凶手？！”里德尔与敏特同时叫出声来，忙追问是怎么回事。
 第四卷 光与暗的交锋 一百五十七、谜雾渐散
    原来梵阿封国的最大原因，是因为在七月大祭的祷告仪式休憩期间，中央神殿的圣女之一，来自伊斯特的罗莎琳在茶水里下毒，导致包括大主教在内的三名中央教廷成员去世，另外两位也元气大伤，剩下的七位主教十分震怒，追问罗莎琳的动机。谁知她突然服毒自尽了，留下的遗书中只是表示了自己的愧疚，说自己是被迫的，却完全没提到她这样做的原因。
    但有证据表明，曾经有人在她动手前两天见过她，而在见过这个人之后，罗莎琳就表现得十分不安，跟平时很不一样，还把原本由别人做的为主教们倒茶的工作争了过来。
    那个人的身份来历没人知道，只有曾经见过此人一面的神殿侍女，还记得他说话带着伊斯特口音，而且求见罗莎琳时，碰巧路过的另一位同样来自伊斯特的圣女爱莲娜曾向他点头示意。
    这使得爱莲娜的处境异常尴尬，幸好她在梵阿多年，一直是温和仁慈、与世无争的性格，那几位主教也没有对她严加责问，只是传唤了她身边的所有侍女跟班盘问。
    这一问就出了事，他们发现曼特宁家在几天前刚刚送来几箱日用品，都是换季的衣服鞋袜之类的。自从爱莲娜做了圣女，她的家族每年都会送东西来，就象伊斯特王室也会时不时送东西给戴安娜公主一样。然而，在这个敏感的时刻，曼特宁家的人却几乎算得上是当时唯一进入中央教廷地区的外国人了，那名神秘人突然出现在神社前，跟他们家真的没有关系吗？
    如果说爱莲娜因为长年待在神殿内，给人印象好，而没受到怀疑的话，亚历克斯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他是家中幺子，在家族中是少有的拥有杰出魔法天赋的人，从小就跟随有名的魔法师们学习。为了能够进一步深造，他不顾父母地反对，请求姑姑出面做说客，终于在三年前成为大主教的弟子。他天赋过人，人也勤勉，就是有时候说话做事略微尖刻了一点。在崇尚“平和”的中央教廷内，不太受人待见。曼特宁家派来送东西给爱莲娜的人，逗留期间一直是住在他的住所中的，而受害地，又恰好是他的老师，更在前一天刚刚斥责过他。
    爱莲娜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同时戴安娜公主为了阻止这件事破坏伊斯特与梵阿的关系，双双决定自封于中央神殿的一个小偏院中，为梵阿与大陆人民向光明神祈福。在这预计将长达十年的祈福仪式结束之前。不再与外界来往通信。
    她们的做法稍稍平息了主教们的愤怒，但亚历克斯那一边，却拒不承认自己与此事有关。同时也没有证据证明他有罪，所以最后的结果是，他必须带着自己地仆人立刻离开梵阿境内，并且在证明他确实清白无辜之前，不得再进入这个国度。
    亚历克斯咬牙道：“我不能接受这个决定！我明明没有做，为什么要承担这个罪名？！老师骂我是为了我好，我一向都非常尊敬他的，可现在老师的其他学生都把我当成是仇敌和罪人！甚至不允许我参加老师地葬礼！”
    里德尔神父问了那几位中毒的主教的名字，便叹气道：“没有中毒的那七位。我都认识，他们一向有些偏激，可惜最理智最平和的，都遇到了不幸……”他又问：“后来呢？你就到韶南来继续学习魔法了？”
    “当然不是。”亚历克斯摇头道，“我被送到西科了。当时因为所有边境城镇的梵阿人都受到其他国家人士的骚扰，又有好几个神殿被火烧了，不少修士受伤甚至死亡，梵阿怀疑别的国家是存心挑衅，又怀疑下毒的事是伊斯特主使地。就索性宣布封国。我不甘心就这样担着罪名离开，所以一直滞留在那里。”他转头看向敏特：“家里人本来为我在法政署安排了职位，但我是魔法师，去当官实在是太奇怪了，也不想凭借家族余荫当个小贵族，所以……一看到伊斯特与诺嘉两国合力反抗魔兽的入侵，就立刻报名参战了。我不是有意隐瞒自己的姓氏，只是不希望别人因为我的姓氏，而忽略了我的实力。”
    敏特理解了他地意思：“我明白了。不会因为你姓曼特宁。就忘掉过去地一切地。我也不是有意隐瞒我地身份。这件事说来复杂。回头有空我再慢慢告诉你吧。”
    亚历克斯眨了一下眼。算是接受了。里德尔神父看了笑得很可怕。柔声问：“西科地大战我也听说过。没想到你们都参加了。真是了不起！那小曼特宁又怎么会来韶南呢？”
    “他是来向人求教地。”敏特先一步替亚历克斯回答了。然后掏出那叠纸。“我在诺蒙卡东郊地山上也看到一个魔法阵。图在这里。跟你地几乎是完全一样地。麦洛里叫我马上来找你。说可能对你有所帮助。”
    亚历克斯立刻抢过图纸。看了又看。同时头也不抬：“说说当时地情形吧。你是怎么找到地？”
    敏特便把事情地前前后后都说了一遍。亚历克斯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才叹道：“原来是这样。如果不是我看到地魔法阵已经将近失效。恐怕也没那么容易破坏。匆忙做出地东西。效力实在是有限地。而你看到地那个。恐怕就是正常地阵形了。这种东西实在是太可怕了。如果那些魔域地人悄悄在每个国家地腹地中画上几个。这仗还怎么打？！”
    敏特也是一阵惊恐：“不、不会吧？如果这些魔法阵那么容易画出来。那为什么埃斯帕罗他们还要花心思将魔兽藏在马车里运到西科去？！直接在附近画个魔法阵不就行了？”
    亚历克斯皱了皱眉：“也对……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你没问过韶南的魔法师们吗？我听说几位大魔法师都过来了。”
    “我去请教了几位擅长魔法阵的前辈，只有两位觉得图形眼熟，但一时记不起来。现在奥里忙着备战，他们都必须去帮忙，只好答应等事情结束，再来帮我们解读。”
    可那得等多久呢？敏特低头看那图纸，心里有些泄气。
    这时里德尔神父突然道：“让我看看图纸行吗？我好象有点印象……”
    敏特与亚历克斯对望一眼，立刻将图纸塞到他手中，后者又把自己那份掏了出来。
    里德尔神父眯着眼。仔细翻看着每一张图，又闭起眼回忆。敏特与亚历克斯两人大气都不敢出，直直盯着他等待回答，足足过了一刻多钟，才看到里德尔神父一拍掌：“我想起来了！”
    两人顿时精神一振，忙认真听起他的解释。
    “大概一百多年前吧。魔域也曾经打过入侵大陆的主意。当时他们就是用这种魔法阵的！这是邪恶之极的东西，必须要以人的灵魂淬砺出灵魂魔晶，然后再用这种魔晶充当能量，启动魔法阵。”
    敏特眨眨眼，有些迟疑地问：“您是说……那个灵魂魔晶……一定要用……人类的灵魂去做吗？”
    里德尔叹道：“不但要是人类的，而且还要有一定地智慧，否则从魔法阵中运送过来的魔兽卵出生后，智力方面会大打折扣。我现在也有些明白了，你们追查的那帮拐卖犯。拐去的少年少女都会被灌药变成傻子，其实那个药水未必是真的，倒是很有可能是被施了这种邪恶的魔法。”
    亚历克斯有些嫌恶地道：“怪不得……我发现魔法阵地那个地方附近。两个村子里的人都失踪了，但村里却不显得凌乱。说不定，画魔法阵的人事先就取走了村民的灵魂，后来又把村民的身体给魔兽当口粮了。哼，大概是因为灵魂太过驳杂，所以力量受到影响了吧？”
    敏特打了个冷战，忙问里德尔神父：“您说一百多年前魔域曾经用过这个办法，那后来是怎么打败他们的？”
    “我记得……是当时的大主教用了一种很厉害的魔法，然后……精灵族又提供了帮助。这才把那些魔族赶走了。唉，没想到只过了一百多年，他们又来了，可现在梵阿封国，现任大主教又去世了，精灵族……也已经很久没跟人类来往了。”
    敏特忽然觉得自己好象抓住了什么，忙追问：“大主教用的是什么魔法？精灵族又做了什么？神父，您知道吗？”
    里德尔侧着脑袋想了很久，才道：“对了。我想起来了。当时地大主教非常了不起，据说是中央教廷有史以来魔法力最深厚的一位主教。他用的那个光明系魔法，借助了神殿地圣物光明神杖，能让大批魔域生物在瞬间遭受重创。但因为消耗魔力太多了，别人都不能用，他又无法一直支撑，所以另外想出了一种魔法阵，能让十二位魔力同样深厚的光明系魔法师合力使用出这个魔法，也能发挥出同样大的威力。这就是为什么最近一百多年里。中央教廷的枢机团。主教数目是十二个的原因。你还记得吗？以前我们见面时，你曾经问过我。为什么是十二个人，而不是十个。”
    “原来是这样……”亚历克斯总算明白了，明明十二个人里，有两个人只是魔力强大，为人品格都无法与另外十位相比，却仍然能位列其中，大概就是因为这“十二人”的规定吧？
    敏特咽了口口水，他觉得自己越来越接近真相了：“那……那种魔法现在还有人会吗？”
    “应该有吧？中央教廷里有专门的文献，里面记载了这种魔法的施放方法，但因为不容易练习，所以很少有人去学。我的老师曾经在那位大主教身边学习过一段时间，所以才会跟我提起地。但现在……十二位主教里只剩下七位，就算学会了，也……”
    “那精灵又做了什么？！”敏特急切地打断了他的话。
    亚历克斯奇怪地瞄了他一眼，里德尔神父却没在意，坦白答道：“精灵森林里有一个生命之泉，里面的水据说拥有神秘的力量，能让死者回生，污秽消除，邪恶退散。当年大主教使用魔法时用的光明神杖，已经有几千年历史了，神力已消退了大半。精灵族的生命之泉，能让神杖暂时恢复原本的力量，重新发挥效用。说起来真可惜，精灵与人类之间一向有隔阂，但那次打败了魔域后，两个种族本来有机会修好的，可惜后来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诺嘉与伊斯特两国打仗，又波及到精灵森林外围地草原，所以精灵族索性不再跟人类交往了，听说前几年还有人能去他们的小镇的，但现在却完全去不了了。”他叹了又叹，十分惋惜。
    亚历克斯闻言便道：“不同种族之间即使暂时能和平共处，总会因为生活方式和观点的不同而产生矛盾的。连矮人那么和善勤劳的种族，在大陆上也仅有几个地方可以容纳他们，更何况是高傲的精灵？”
    里德尔神父叹息更多了：“所以才觉得可惜啊……上古时代中，各个种族之间都能和睦相处，那时候的人能够做到，为什么现在不行呢？”
    亚历克斯没再去安慰他，只是低头不言，忽然觉得敏特好象太安静了点，便抬头想问他怎么了，却看到他紧紧盯着地毯上的一个花纹，神情变幻莫测。
    “喂，你怎么发起呆来了？”亚历克斯问。
    “我明白了！”敏特突然跳了起来，把亚历克斯和里德尔吓了一跳，前者问：“你明白什么了？”
    敏特双眼亮晶晶地扭头看他：“我明白魔域地阴谋了！为什么梵阿会发生那么多事，死了那么多人？！为什么精灵森林会突然封闭？为什么会有人借着寻宝地名义去精灵森林闹事？！”他大手指向图纸：“就是因为这个！”
 第四卷 光与暗的交锋 一百五十八、层层剥茧
    “寻宝？”亚历克斯还是头一回听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敏特忙把事情始末都说了出来：“那是我小时候的事，我爷爷带我出门游历，曾经去过精灵森林。那时候爷爷要帮精灵们消灭雪原魔兽，我就留在幻灵镇跟朋友玩耍。当时有一帮陌生的佣兵到镇上来了，鬼鬼祟祟的，又到处打听事儿。半精灵们都觉得他们不是好人，要他们离开，他们就抓走了我的朋友和两个小精灵，还把其中一个小精灵杀死了。我爷爷和精灵们抓到他们时，他们说有人告诉他们，精灵族历史悠久，收藏了许多宝藏，他们是为了寻宝才来的。”
    “什么宝藏呀？”里德尔神父摇摇头，“精灵是崇尚自然的种族，他们认为是宝物的，绝不会是人类喜欢的金银珠宝。”
    “没错！所以我们才觉得奇怪！”敏特继续道，“可当时因为死了一个小精灵，又老是有人来骚扰，精灵女王非常生气，就决定封闭精灵森林，不许人类进入！我爷爷没办法，带着我离开了，可当我们翻过天神之刃到达诺嘉北部山区时，居然发现又有佣兵打算到精灵森林里寻宝！”
    亚历克斯这时也听出不对来了：“你是说……有人在人类社会中散布精灵森林有宝藏的谣言？”
    敏特点点头：“我爷爷觉得有问题，就顺着线索追查下去，发现是有人故意向佣兵们散播这个谣言的。我们跟着那个人一直到了诺蒙卡，看到他跟别人接头。我爷爷听到他们的谈话，那个人负责让精灵森林对外封闭，而与他接头的人，则负责说服光明神教开放通道，还有一个同伙是在蒙里。我们当时不明白他们的意思，现在回想起来，那两个人说的应该就是指说服梵阿开放边境，让外国人自由出入吧？而在蒙里那个……”他歪头想了想。“后来我们去了蒙里，只知道原本的黑帮霸主地下公爵死了，几个派别乱成一团，又不断有新势力冒出来……”
    亚历克斯眯眯眼：“蒙里……自从梵阿国境开放后，那里反神殿的情况最严重，有一位主教去视察。差点被暗杀，搞出这些事的，据说跟当地的黑帮有关系。”
    里德尔神父也在一旁若有所思：“这么说来地话……在安可城带头反对神殿的人，好象是几年前才从蒙里搬来的，受他煽动的民众，也大多数不是安可城的长住居民……事实上最近几年里，听说威沙有几个领地的领主对辖下平民越来越刻薄，所以很多人都逃到安可一带定居，他们跟本地居民之间地纷争。从来就没停止过。”
    敏特一捶掌：“这就对了！我在蒙里亲眼见过他们冲击神殿的情形，有些人的言行实在很可疑。而且我在娱乐绿洲打探的时候，曾经看过埃斯帕罗那里的一份名单。上面就写着一些领导并参与动乱的人的名字。埃斯帕罗是魔域的走狗，这件事绝对是他们故意策划出来的！”
    他猛地站起，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脑筋动得飞快：“埃斯帕罗还做过一份计划书，表面上是给诺嘉马里奥亲王一派地人看的，但实际上却很有可能只是利用而已。计划书上写着要引发梵阿与其他国家的冲突，好让它在战争中袖手旁观。埃斯帕罗还提议说，他已经联络上在中央教廷当圣女地姑姑罗莎琳，对方答应帮他。还说可以考虑对戴安娜公主下毒，挑动两国不和……”说到这里，他猛地想起了同事路玛大叔：“对了，我的同事知道这件事以后，就出发去梵阿向公主报信，难道你们没见过他吗？！”
    梵阿封国后，路玛大叔一直没回来，据麦洛里那边推测，很可能是潜伏在梵阿境内以防万一了。可他没理由不把事情报告给公主吧？另外，当初将计划书的抄写本带回伊斯特的同事，怎么一直没听麦洛里提起？
    敏特心中微微有些不好地预感。同时也想起了埃斯帕罗地计划书中。还提起了一件事：“埃斯帕罗曾经提过……赫达家在伊斯特还有一个交好地家族。没有卷进那场政治清算中。并且愿意为他们提供助力……不知道是哪个家族呢？”
    亚历克斯脸色微微一变。问：“你说地这个同事。长什么样子？”
    “哦。”敏特醒过神来。“路玛大叔年纪将近五十了。中等个子。肤色黝黑。留着小平头。脸上有一圈短胡子。他左脚微微有些跛。但身手很灵活。”
    亚历克斯有些印象：“我曾经遇过这么一个人。当时他在神殿外面。求见公主殿下。但公主一向不爱见外人。所以是由神殿里地执事来见他地。这是夏天时地事了。我那时要赶着离开。就没留意后来地事。不过在那之后。我就没再见过他。拜访公主殿下时。她也没提起这个人。我还以为他并不重要呢。”
    敏特心中微沉：“那位罗莎琳小姐……不是跟公主在一个神殿里吗？会不会……是她阻止路玛大叔见公主地？”甚至。可能会不择手段。
    “这个我不清楚。不过你那位同事知道她地身份。应该会提防吧？”亚历克斯低头想了一会儿。便把事情再梳理一遍。“现在看来。赫达家地埃斯帕罗很可能就是导致老师中毒地幕后真凶！他不知用什么办法说服了罗莎琳。让她去下毒。同时让人在边境城镇里闹事。在多位修士与主教伤亡后。梵阿就封闭了国门。这样一来。能对付魔兽地光明魔法就没人可以施展了。”
    敏特接上一句：“而对精灵森林，他也施展了同样的手段，使得精灵女王决定封锁森林。没有了生命之泉地威胁，魔域就更不用担心了！”
    里德尔神父叹道：“如果当初梵阿没有开放国境，也就不会有后面的冲突了，他们想得真周到。可惜，没有一个人发现这是个圈套，他们的图谋终于还是成功了。”
    敏特冷哼一声：“我们人类也不笨，就算没有梵阿和精灵森林，现在不也把它们拦住了吗？我看奥里的高墙。绝对可以把那些魔兽挡住的！到时候放一把大火，把它们统统烧……”他忽然停住，瞪大了眼，想到这里的城墙下是河水，根本不可能烧起来，难道就只是把魔兽挡在外面？
    亚历克斯用嘲弄的眼光瞥了他一眼。他心中不忿，瞪了回去：“别得意了，你比我先到这里，知不知道韶南的魔法师们打算怎么做？”
    “笨蛋，就算我曾经去魔法之都学习过，也只是个外国人，他们怎么可能告诉我呢？”
    敏特有些失望，但很快，他地疑问就有了解答地机会。
    天刚黑了没多久。人们都还在吃晚饭，这时城墙上突然传来钟声，士兵们大声叫喊着：“魔兽来了！”
    所有人都行动起来了。敏特也和亚历克斯一起跑上城墙，来到瓦西里面前：“情况怎么样了？！”
    瓦西里将手中地望远镜递过来：“离我们还有不到四公里。”他回头嘱咐下属，要好好协助韶南士兵们使用弓箭攻击。
    敏特拿过望远镜向前方望去，果然看到巴罗河的西岸上，有一片黑鸦鸦地物体正向这边移动，天色昏沉，只是借着黯淡的月光，隐约能看到那种东西地数量很不少，不由得吃了一惊：“怎么会那么多？！我们在西科遇上的。也不过几十只而已！”
    “这批魔兽数量众多，不是以前那些可以比的。它们应该是直接从魔域跨越沙漠而来的，跟西科那些用马车运去的不同。”瓦西里皱了皱眉，注意力被城墙下的影子吸引过去了，“那是什么？附近还有居民没有撤离吗？！”
    敏特忙低头看去，果然发现城墙下有十几个平民撑着小船想要进来。本来士兵们已经在放闸了，见状犹豫了一下，便有军官下令放行，士兵们于是暂缓了关闸门的动作。招呼外面的人：“动作快一点！魔兽快要进来了！”
    那些平民闻言忙加快了撑船的动作，就在他们地船已接近港洞时，亚历克斯脸色忽地一变：“别放他们进来！那些是活尸！”
    敏特大惊，忙朝城下的士兵大喊：“快将他们赶出去，他们不是活人！”
    士兵们听了愕然，手上一顿，那些“平民”就猛地加快了动作，驶入洞内，一桨挥过来。就把四五个士兵打落水中。军官见状立刻发出警示，这时。另一个港洞处也发出了警报，有另一拔只有两人的“平民”也冲撞起闸口来。
    亚历克斯手一挥，从不远处飞来了一截树干，直接将那活尸撞出了港洞。正当他想要再来一次时，忽然从镇子地方向发来一道热风，一团门板般大小的红色火焰直冲过来，将所有活尸都烧成了灰烬，连它们乘的船也不例外，接着却又发来另一团银白色的光茫，将那一片水域的表面都冻成了冰，然后分裂成小块，呼啦一声飞出港洞外，幸存的士兵们立刻将闸口关上了，然后才将落入水中的同伴救上来。
    敏特与亚历克斯这时才有空暇去看发出魔法的人，原来是两位年纪约有六十来岁的白胡子老魔法师，一位穿着深红色大袍，另一位则穿墨绿色，都一脸严肃地站在一只无人撑桨地小船船头，正飞快地接近城墙。
    到了墙下，他们没有立刻登上台阶，却先朝亚历克斯招了招手：“小伙子，过来将这里的水域净化一下，免得水源受到污染。”
    亚历克斯忙跑下去了，敏特则被另一边的声音吸引过去。
    魔兽渐渐逼近，已经可以看到它们的大螯了。而水坝关闭了闸口之后，河水的水位渐渐上升，漫过了河岸的草地。当魔兽来到距离城墙只有不到一百米的河岸上时，水已经没过它们的脚，魔兽迟疑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前进。
    敏特看着那比曾经见过的还有多三四倍数量地魔兽，吞了吞口水，然后转头去看韶南方的指挥官，想知道他要怎么对付这些敌人。
 第四卷 光与暗的交锋 一百五十九、对付魔兽的办法（一）
    韶南的指挥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神情肃穆，虽然打扮得象是位军官，但腰间插的魔杖却泄露了他的另一个身份。只见他抽出魔杖，朝天空发出一记蓝光信号，整条城墙上的魔法师们立刻各就各位，其中几个大魔法师则举起了手中的法杖，上面镶嵌的各色魔晶正闪闪发光。
    指挥官又发出一道红光，接着，城下的河水忽然汹涌起来，很快就掀起了浪头，越升越高，铺天盖地地朝魔兽们扑过去。当魔兽们挣扎着想迎头冲上来时，第二拨魔法又到了，银光闪过，沾到魔兽的河水全都结成了冰，转眼间就将冲到最前方的数十只魔兽冻成了冰块。
    魔兽的攻击缓了一缓，又重新开始了，后面的魔兽无视前方的同伴们被困在冰块中的情形，绕过它们，或爬过它们，继续向城墙方向冲，然后又再度承受了同伴们的命运。
    巨大的冰块堆满了河床与河畔，堵住了河水的流淌。这一回，落在最后逃过生天的几十只魔兽终于撤退了，众人这才松了口气，欢呼一声，又在指挥官的提醒下，重新警戒起来。
    敏特看着远处那一堆堆冰块，以及被困在冰块中动弹不得的魔兽，叹道：“真厉害……韶南的魔法师真的好强。”旁边的瓦西里及其他安全署同事也十分赞同地点头“这可不一动。”亚历克斯突然在他们身后泼冷水，他刚刚净化完水质，重新爬上来时，已经目睹了韶南魔法师们拦截魔兽的经过。
    敏特不服气地问：“难道他们不是很厉害吗？一下就把魔兽都解决掉了！不象我们那时候，花了多大功夫呀。”
    亚历克斯冷笑一声：“只是将它们用冰块困住，却不等于把它们杀死了。如果魔兽那么容易被冻死的话，就不会有雪原魔兽这个变种的存在。我们在西科，至少是把它们烧成了灰。可现在，却只是拦住了它们进攻的步伐，就连方法，也不见得是十全十美的，你不信。就是看看外面的河。”
    敏特不明白他的意思，忙望向城墙下，发现河水已经变得很浅了，原本河底地淤泥清晰可见，刚刚被抛出去的略带灰黑色的冰块，正半浸在水中，周围躺着一圈死鱼。“这是……”他微微睁大了眼。
    “这个魔法是利用河水达成的。现在河水冻成了冰，却又不能循环再用，自然会越来越少。只要魔兽再来几次，等到没有水可以用的时候，又该怎么办？难不成用水元素去凝结吗？”亚历克斯说完又抬手指向河岸地方向，“刚才只是活尸的灰略沾了沾，我们都要把水净化。那些被魔兽爬过的河床区域。水又会变成什么样子？有这个大坝，或许可以拦住，不让那些水流过来，可旁边的土地呢？”
    敏特看着从上游流下来、绕过冰块、缓缓注入河床、或是渗入河边土地的水，心情变得沉重起来。亚历说的是对的，只是将魔兽用冰块困住，并不能消灭他们，等到冰块融化时。它们又会再出来作恶了。哪怕不是整块冰融化，只要露出魔兽地一个肢体。它都有可能逃掉。他不会忘记魔域那种诡异的黑鸟，以及西科城墙下变异的魔兽。
    “那该怎么办呢？”他问。“能用你的光明魔法净化吗？”
    亚历克斯冷笑：“怎么可能？我只是个初级魔法师而已。那是神才能做到地事。”
    “那光明修士可以吗？”敏特眼中一亮。“对了。魔兽害怕光明神教地那种魔法。咱们请梵阿人帮忙吧！”
    亚历克斯眉头一皱：“说什么梦话？！梵阿现在根本不管外面发生地事。怎么可能会来呢？”
    敏特有些泄气。瓦西里在旁边见了。便拍拍他地肩安慰道：“总会有办法地。我向上面报告一声。看能不能从外交途径跟梵阿方面交涉一下。”
    亚历克斯嘴角露出一丝嘲讽。正想说什么。却听到附近传来一阵惊呼。敏特等人放眼望去。见是魔法师们发生了骚动。瓦西里连忙跑过去问是怎么回事。才知道刚才发出冰封术地那位大魔法师因为魔力被耗尽。虚脱晕过去了。众多资历较低地魔法师们忙将他扶下城墙。送回营地里休息。
    敏特看得担心不已：“这个魔法消耗那么严重吗？要多久才能恢复？”
    “如果有好的魔药，大概要休息两三天吧。”亚历克斯现在倒是没有了嘲讽的心情，“这么大型的魔法，就算有好的法杖和魔晶，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得了的。如果整条防线上地魔法师都这么做，那就算全韶南地魔法师一起上阵，也未必能长时间坚持下去。”
    敏特心中焦虑不已。这时瓦西里却跑回来了，严肃地对他们道：“立刻回去休息！明天早上，我们有任务。”
    咦？敏特与众人都有些糊涂，瓦西里再三催促，他们只好乖乖回旅馆睡觉去了，敏特总是想着今晚上的事，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只好喝了一剂安眠药水完事。
    等到第二天早上，他们在小镇广场上聚集，才发现参加行动地不但有他们安全署，还有韶南的精英骑兵小队，以及包括亚历克斯在内地数十名初、中级魔法师，个个都打扮得十分利落，骑上高头大马，等候出发。
    带队的人是一名韶南军官，他与瓦西里小声交谈几句，便对众人高声道：“各位！我们今天的任务，就是保护魔法师，对魔兽冰山进行后续处理，同时搜寻逃走的魔兽踪影。请注意，尽可能不要离开你的马匹，也不要落单，要集体行动，一旦发现可疑的线索，立刻上报！”
    众人齐声应“是”，然后便出发了。他们不是从河上走。而是绕过镇子后方，从山路出去。敏特留意到，那堵城墙，一直延伸到这里，山路是可以通行的。不过地势有些高，对于魔兽而已，恐怕翻不过去。
    来到把魔兽困住的冰块堆成的“冰山”处，魔法师们便开始行动了。他们先是用悬空术将河床中的冰块浮起，想将它们移到旁边地空地上，没想到一时不慎，颠了一下。便有一块冰被磕掉了一角，原本被冻在里面的魔兽，左脚脱离了束缚，立刻不停地蹬起来，还把旁边另一块冰蹬出了裂缝。
    众人吓了一跳，亚历克斯反应最块，立刻补了一个冰封术上去。接着几位魔力最深厚的魔法师也纷纷施法。总算将那两块冰都重新冻了起来。人们松一口气之余，也有些后怕，只好决定为防万一，不再搬动冰块，并且对所有的冰块都补一次冰封术。
    骑兵们一部分守在外围警戒，一部分全副武装地跟随魔法师们行动，以防魔兽有异动。瓦西里朝敏特等人做了个手势，便带着他们在河岸以西搜寻。希望能找到魔兽逃走的痕迹。
    找了大半天。都没什么发现，魔法师那边已经结束了工作。派人来请他们回去，瓦西里只好下令返回。他们骑马经过一处山丘前时。有安全署同事发现路边草丛地泥土表面上，有几个模糊的足印，显然不属于人类或牲畜，便立刻报告了瓦西里。后者打头阵，带领众人跟随那些足印，一步步转过山丘，来到一处山谷中，就断了线索。
    敏特环视四周的杂草野树，忽然发现左前方的山藤处有些可疑：“你们看那里！是不是有个山洞？！”
    瓦西里立刻纵马走了过去，敏特等人忙跟上，忽然看到前方的瓦西里挥手暗示他们停下，正感到不解，便听到一阵唏唏嗦嗦的声音，顿时警惕起来。
    一个黑影忽然从洞内扑了出来，直接攻向瓦西里，后者提起骑士长枪捅过去，将那黑影刺了个正着，人却被反冲力震下了马，马嘶叫一声，立刻就被那黑影扑中了，转眼间就断了气。
    跟在旁边的敏特立刻就认出那黑影是只魔兽，吓得连忙幻化出冰剑，口中念着光明神教地祷文，不停地朝那魔兽身上砍。它中了几下，惨叫一声，挣扎着要扑向他，又被其他安全署同事的箭拦住了。
    敏特趁机加大念祷文的声音，魔兽节节后退，口中发出呜呜声，瓦西里趁机翻上来接应的下属的马，大叫一声：“叫魔法师来！”队伍中落在最后的人便立刻调转马头，报信去了。
    敏特不等魔法师来到，先用地动术将魔兽逼回山洞中，然后升起一堵土墙，将洞口挡得严严实实。
    亚历克斯最先抵达，见状丢下一句“干得好”便在土墙上钻出一个洞，然后丢了团火进去。跟上来的几位魔法师也照着做了。等敏特将土墙收回后，众人便看到洞里一片焦黑，有七八只魔兽成了黑炭。有魔法师补上几个魔法，黑炭就成了炭粉。
    敏特发现那些魔兽身形较小，显然是刚出生不久地，皱了皱眉头，轻轻卷起一道风，将炭粉吹开，便看到那平整地土地上，俨然画着一个魔法阵，而且比他见过的大一倍。
    亚历克斯上前察看，回头严肃地道：“这个是能运载十二只魔兽卵的法阵。敏特，你来看这些线条，是不是跟你在诺嘉见过的那种画法一样？”
    敏特忙上前去看了，果然，那是用某种方法烧上去的，不是随便画的图形。他掏出一把匕首，划上去试试，立刻便被一股力量反弹开了。他抬头对亚历克斯道：“就是这种，任何破坏行为都不起作用。”
    亚历克斯沉声道：“你先让开，让我试试。”敏特走开后，他便使出一个地动术，接过地面只是晃了一晃，魔法阵没受任何损害，反而是他被反嗜的魔力掀倒在地，敏特忙扶了他起来：“不行吧？力度越大，反弹越厉害。它跟你破坏的那个阵不一样，是有保护魔法在里面地。”
    亚历克斯抿紧双唇，两眼紧紧盯着那魔法阵，露出不甘地神色。
    “让我来试试。”一个中级魔法师上前来，随手就对那魔法阵施放了好几个魔法，但不论是火烧、水浸、雷劈还是冰封，都不能动摇那魔法阵半分，他本人却被魔力反嗜弄得有些狼狈，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这肯定是用最复杂的古法画出地魔法阵，本身就带有保护功能的。想要破坏它，首先要破坏它地的动力源头！”
    敏特闻言立刻看向魔法阵中心，薄薄的土层掩不住那鲜红色的光芒，他心想这显然是魔法阵的能源中心，大概就是里德尔神父提过的那种灵魂魔晶。但要怎样破坏它呢？
    那中级魔法师用的是雷劈，直直劈中那红光，却丝毫没有反应。瓦西里皱眉，将拾回来的长枪刺过去，红光一闪，枪就被反弹回来了，接着射箭、刀砍、剑刺，都没有用，光明魔法也仅仅使得红光稍稍黯淡些，根本无法破坏魔法阵。
    带队的韶南军官闻讯赶来，见状脸色有些阴沉，转头质问身后的一名属下：“这种东西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没有人发现？！”
    那属下大概是本地人，答道：“这个山洞原本是用来存放粮食的，村子里建了粮仓后，这里就荒废了。加上去年有个乞丐死在这里，大家都觉得不祥，就不敢到这边来，根本没发现这里多了个魔法阵。”
    那军官冷哼一声，转头对魔法师中一个瘦瘦高高的中年人问道：“您看该怎么办呢？”
    那中年人淡淡地道：“既然无法破坏魔法阵本身，那就别让魔兽离开这个山洞吧。就象刚才那伊斯特的小伙子做的那样。”敏特眨了眨眼，面对众人的目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众人齐齐撤出洞外，接着数名魔法师合力，先是用数块巨石压在魔法阵上，然后变出一面土墙封住洞口，接着又连打了几个土系魔法，将山洞中所有的小洞口都封上了，最后是施放硬化术，将山壁与周边所有的土地表面都加大了硬度，以免魔兽逃出来。
    当所有人走在返回奥里的路上时，忽然有人提出一个问题：“那个魔法阵虽然大，但不可能运来那么多魔兽吧？究竟魔兽是从威沙沙漠那边过来，还是在我们所不知道的地方，还有这种魔法阵存在？”
    所有人听了都脸色一变，几个魔法师们互相对视一眼，立刻就决定了接下来几天的行动。瓦西里也表示愿意出一份力，敏特却一直沉默着。
    回到镇上后，他立刻揪住亚历克斯，拉到自己房间内，道：“听着，亚历，这样下去不行！魔兽们只是被困住，现在又没法烧死，那些魔法阵什么的，没人知道哪里还有，就算我们天天跑出去找，谁又能担保一定可以找全？！而且一定会象今天那样，就算找到了，也只能用笨办法封住山洞，根本不能破坏魔法阵。如果有魔法阵是位于户外的，又怎么办？！”
    “你说的这些我当然知道，但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亚历克斯脸色很臭，这种明明知道问题所在，却无法解决的感觉真是糟透了。
    敏特揪紧了他的手臂：“去梵阿，去找光明神教的主教们！让他们用那个魔法！那是对付这些魔兽的唯一办法！”
 第四卷 光与暗的交锋 一百六十、对付魔兽的办法（二）
    亚历克斯愣了愣，下一秒就抬手去试敏特的额头，敏特莫名奇妙地打掉他的手：“你干什么？”
    “应该是我问你在想什么才对！你忘了我昨天说过的话啦？梵阿不知道外面的事，他们根本不管！”
    “现在他们必须要管！”敏特怒道，“原本他们封国，是因为觉得其他国家的人伤害了他们，现在不是已经推测出，在背后使坏的是魔域吗？！必须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凶！现在是整个大陆的人类对抗魔族与魔兽的入侵，他们怎么可以置身事外？！”
    亚历克斯叹了口气：“你对我发什么火？我当然知道啊，可现在他们的士兵封锁了所有出入境关卡，即使有人在外面叫，他们也不理。这样我们要怎么让那些主教知道真相呢？如果中央教廷的主教们不知道，就算边境的卫兵听说了，也没用的。你大概不了解，梵阿是个很纯朴却又保守的国家，那里大多数人除非是去朝圣，否则一辈子都不会离开家门超过三十公里，地方官员只要没有犯大错，一上任就是一辈子。如果各地神殿的人不上报，或是四处游历的修士们没回报，中央教廷永远都不会知道地方上发生的事情！”
    敏特愣住了，他只是去过梵阿一回，还仅仅是路过，根本不知道这些，想了想，他道：“那……你真的不能进去吗？你是他们大主教的弟子，只要能证明你是清白的，他们应该不会不让你入境吧？”
    亚历克斯没好气地说：“问题是他们已经认定我是凶手或帮凶了，肯让我安全出来就算不错了，怎么可能会让我再入境？！现在的情况是，除非有他们可以信任的人去告知真相，不然他们只会认为我是在说谎！”
    敏特眼中一亮。转向亚历克斯，对方也正好转过脸来，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敏特咽了咽口水，问：“你是大主教的学生。却认识神父，那他的身份一定很不简单吧？”
    亚历克斯点点头：“他跟我老师，还有另外三位主教是同期地修士，当年威沙与伊斯特的战后谈判。他立有大功劳，本来前途看好，但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放弃一切，跑到蒙里去开什么孤儿院。但他每隔两三年就会回中央教廷探望朋友，很多人都劝他回去呢。”
    “那就行了。”敏特笑着拉上亚历克斯就跑，两人跑遍了军营，才在魔法师们聚居的帐篷区内找到了正为力竭的魔法师施放恢复术的里德尔。
    里德尔神父听完他们地话。沉默了一会儿，便道：“其实我也有这种想法。自从那天小明……”他朝敏特笑笑，掩去了那个名字。“自从那天你推测出魔域的阴谋之后，我就觉得，有必要回一次梵阿，将真相告诉他们，劝他们参与到这场战争中来，否则，再这样自我封闭下去，只会玷污了光明神之名。”
    敏特与亚历克斯对望一眼。都觉得惊喜不已。后者忙问：“您觉得能成功吗？他们会答应吗？”
    “不答应也不行。”里德尔神父地神情十分肃穆。“这是人类与魔族之间地战争。身为人类地一份子。如果我们梵阿不参与进去。还有谁会相信光明神？本来我就不赞成中央教廷在尚未查明真相地情况下。冲动地封闭国门。他们居然还召回了原本派驻各国地梵阿修士。只留下当地地助理修士主持各地神殿地事务。这跟抛弃信众又有什么区别呢？信众们会因此而感到失望地。要是我们连这场战争也置身事外。将来即使人类一方胜利了。也不会再有人相信。光明神是他们地救赎了。”
    亚历克斯轻轻点头：“您说得对。我先前经过沃特城时。就听到那里地一些难民小孩问父母。为什么魔兽来了。光明神却不拦住它们？是不是连神也害怕魔兽？我相信。不管梵阿有什么理由。在别国民众地眼中。只会以为他们是胆小鬼。不敢面对魔域。”
    “就算真地害怕。也不能逃避。”敏特道。“埃斯帕罗在那份假地计划书中提过。先不管梵阿。把大陆攻占下了。再包围梵阿。它就逃不掉了。同理。如果魔域取得了战争地胜利。是绝对不会容忍身为他们天敌地光明神教继续存在地。等待梵阿地。同样是灭亡。”
    里德尔神父点点头。又向不远处地指挥官大帐看了一眼：“我立刻就向指挥官报备。然后出发去沃特城。那里离这里最近。而且之前发生地冲突并不算严重。也许那里地边境守卫愿意让我回去探探朋友。”
    “我跟您一起去！”亚历克斯忙道。“如果他们提出质疑。我就把魔法阵地图拿给他们看！那可不是随随便便能找到地东西。我也亲身经历过战斗。亲手杀过魔兽。能把第一手地资料告诉他们。同时证明我地清白！”
    里德尔点点头，三人把一些细节谈妥了，敏特又将在诺蒙卡看到魔法阵地经过详详细细地说给他们听。本来他是想跟着去的，但里德尔阻止了他。留在奥里地魔法师中，会光明系魔法的人不多，现在同时走了两个，敏特留下，也能帮上点忙。
    敏特答应了，但这时亚历克斯又添了一句：“就算什么忙都帮不上，也还能帮着配点魔药……”敏特怒目而视，被里德尔好笑地拉了过去，小声道：“孩子，有件事你要有心理准备。就算我们能说服中央教廷，让梵阿参战，也不一定能打退魔域的侵袭。别忘了，跟一百多年前比起来，我们还差了一样东西----精灵族的生命之泉。”
    敏特咬咬唇：“如果有需要，我可以跑一次精灵森林。我认识他们的人。”
    “别太乐观了，自从精灵森林封闭后，连每年都去一两回的熟人，都被他们赶了回来，你只是去过一次而已。真的能说服他们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敏特对此还是有点信心的，精灵森林里，有他的血亲，还有一直疼爱他地乔大叔。就算不能说服他们，至少。他们会听他把话说完吧？
    里德尔神父与亚历克斯虽然当晚就准备好了行装，但真正起程，却是在三天后。当前者向指挥官提出请求时，那位指挥官只想了一小会儿。便立刻派人将事情飞报意尼，得到韶南国王的允许，由一位王室成员担任正使，再加上一对精骑兵随行，与里德尔、亚历克斯两人一起前往梵阿。
    韶南与梵阿也是长年交好的，而且在前几个月的教民冲突中，表现得不算疯狂，只伤了十几个人。担任正使的那位候爵。还曾经在中央教廷学习过几年，老师正是目前剩余地几位主教之一。这样一行人要求入境，想必梵阿边境守将也会考虑放行吧？
    亚历克斯等人离开后。敏特就一直留在奥里镇上，参与搜寻活动，同时帮忙配制魔药。魔药的材料有些不足，他打听到老师索伦现在在森罗河那边的防线上，便暗暗庆幸，将原本对方要自己帮忙带的材料先拿出来用了，心想老师该不会生气吧？反正数量有很多，剩下地也够他用很久了。
    魔兽又进攻了两回。魔法师们用了同样的办法。将它们困在河岸的空地上。现在那里可以算得上是真正的“冰山”了。然而，随着河水的彻底干涸。以及几位大魔法师的魔力恢复速度越来越慢，战情再度吃紧。
    敏特站在城墙上。用望远镜再看了一眼远处叠起的大冰块，脑中飞快地转着。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如果再有一次魔兽来袭，就没有河水可以去结冰了。而在周围全是冰块地情况下，火也很难烧得起来。他曾经请瓦西里出面，向韶南的指挥官提议用火攻，却被对方否决了。
    韶南的冬天潮湿阴冷，火很难烧得起来，而且，有很大一部分魔兽是被困在河床上地，将它们烧成灰，要是无法清理干净地话，当上游的河水再度流下来，会有很大机会将有毒的物质带到中下游地区。巴罗河直接连着康拜河，途经魔法之都、意尼与多罗等多个大城市，沿途的居民大都饮用河水。有毒的河水会对韶南造成的危害，绝不是一年半年就可以解决的。
    现在城墙下的巴罗河，也被魔兽污染了，但因为几乎全部河水都被用于冰冻魔兽，加上用魔法石化加固地水坝挡住了水流，又有懂得光明系魔法地魔法师每天去净化水质，才使得危害降到最低程度。即使如此，现在奥里镇上的饮水，也是靠井水而不是河水。
    该怎么办呢？敏特回来踱步，思考着对付魔兽地办法。对了！要是象在西科时那样，用土墙将魔兽围起来，将冰块化掉，水重新结成小冰块另外摆放，同时浇油进去烧魔兽，等它们烧成了灰，再把那些被污染的河水放进去，与灰烬融合在一起，然后再次结成冰块，不就能很容易转移到适合地地方去了吗？
    这种做法，就好象是同时利用了西科战术与奥里战术一样！
    敏特忙跑去找瓦西里，结果连其他的安全署同事听了也说好，忙跑去告诉指挥官。
    那位韶南的魔法师指挥官意外地合上手中的书本，仔细打量了敏特几眼：“是这位年轻人想出来的吗？的确是可行的好办法，但施行起来却有些困难。你们在西科的做法我也听说了，但现在大魔法师们都很疲倦，谁也没能力独自撑起那么大型的魔法。”
    “那就别光靠一个人用！”敏特忙道，“事实上每个人只对付一两只也可以的！象亚历克斯那样的魔法师，就能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用土墙困住一只魔兽，然后将它烧死，如果有水系魔法师帮忙做融冰和结冰的工作，就可以轻松完成了！韶南的魔法师不是很多吗？每个人只需要对付几只就可以了！”
    指挥官瞳孔一缩，看向敏特的眼光充满惊喜：“的确……为什么我没想到呢？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敏特还未说出自己的名字，身后就有一个安全署人员忽然上前一步，按住了他的肩膀：“这是我们安全署的年轻人，萧敏特，您一定听说过萧伯爵吧？这是他的孙子。”
    “萧伯爵的孙子？！”指挥官顿时肃然起敬，“真是年轻有为，不愧是萧伯爵的后代。”他立刻召来副官，将敏特的提议带给大魔法师们，问问看是否可行。然后，他便请安全署众人就坐，问起他们对战局的看法，特别关注敏特的意见。大魔法师们很快就托人带口信来，认为可以试一试，指挥官对敏特更加欣赏了。
    当安全署一行人回到下榻的住处后，敏特便脸色一变，严肃地盯着那位同事，瓦西里也开口问道：“韦克，你刚才为什么那样说？！”
    韦克微微低下头：“很抱歉，但我是按照头儿的指示，才这么说的。”
    “头儿？”敏特与瓦西里对望一眼，忙问，“麦洛里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以前就觉得奇怪了，我明明不叫这个名字，为什么他要这样对别人说呢？”
    “因为萧伯爵在大陆上有着特别的号召力。”韦克严肃地道，“敏特，你或许不喜欢，但现在，我们的确需要有号召力的人，否则，每个国家各有各的想法，一旦有了分歧，就有可能让敌人趁虚而入。伯爵阁下不在，头儿只好将你推出去了。”
    敏特脸色有些难看：“可我没有号召力。我不是爷爷！”
    “但你不能否认，如果不是说出了伯爵阁下的名字，刚才那位指挥官是不会那么好说话的。以后我们如果有什么想法，也会借用你的名义反映给他。”韦克转头看向脸色有些阴沉的瓦西里，“抱歉，队长，有些事，以你的身份已经不适合做了，所以头儿才会交给我。你还是我们的头儿，只是有些你不方便干的事，我才会出面。”
    瓦西里脸色稍稍好了一点，转向敏特，敏特咬咬唇，道：“如果真的需要的话，那就照你的话去做吧。”
    新战术很快就凑效了。只用了一个白天的时间，堆积在河床与河岸上的冰块就成了真正的冰块，全部都被封入了附近一座荒山的山洞内。魔域一方似乎醒悟到，这道防线是根硬骨头，便转而向森罗河一带发动了攻击。原本驻守奥里的魔法师们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去支援防守力量相对薄弱的森郡。
    但这些魔法师刚离开不到一天，针对奥里的新一拨攻击就开始了。留下来的魔法师们勉强支撑着，开始感到吃力。
 第四卷 光与暗的交锋 一百六十一、北行纪事
    天上下起了小雪，北风刮得人脸上生疼。从西面来的难民，象潮水一般涌向伊斯特边境。当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穿戴较好、脸色怯怯的韶南平民，也有衣衫褴褛、面带惊惧的威沙人。
    一对祖孙原本走在前头，那老妇人体弱，腿脚又不利索，走得慢些，后面的人便大声叫骂，催她别挡路。老妇人小声道着歉，命孙子扶着自己走到一边，却被那人一把推开，接着后头跟上来十七八个壮年男女，直把她挤到路边的泥地里，沾了一身的雪水。她小孙子眼圈红红地要跟那些人理论，却被祖母拦住了，见老人似乎很累，忙将她扶上路边坐下休息。
    敏特远远看着这副情形，心中有些愤怒，那些威沙人自己就是逃难的，为什么还要这样欺负其他难民呢？看着老人和孩子被冻红的双手，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有几件冬衣，便抬脚往他们那边走。
    但他只走出两步，身后就伸出一只手搭住了他的肩，回头一看，亚历克斯正用不赞成的目光看着他：“你能救多少个人？救了这个，下一回见了还救不救？老是停下来帮助别人，我们的任务怎么办？”
    敏特抿抿嘴：“可是就这样走了，我心里实在不好过。”
    “就算你给了他们东西或钱，马上就会有人抢走的，到时候反而连累他们受到伤害了。我们尽快赶路吧。早一天拿到东西，魔兽早一天被消灭，这些人就能回到自己家过正常的生活了。”
    敏特也知道他说得有理。瞥了那对祖孙最后一眼，便缓缓随亚历克斯牵着马匹离开了。
    看到逃难的人越来越多，敏特忍不住问：“你有没有打听到什么情况？为什么现在还会有那么多难民？”战局虽然不算理想，但至少是僵持住了。按理说，不可能会再出现那么大规模地难民才对。
    亚历克斯叹了口气。道：“安可沦陷了。”
    敏特一惊：“什么？！”
    “是真的。刚刚从一个安可居民那里打听到的，魔兽已经攻占了那里，幸好当时梵阿方面愿意开放边境让一部分居民进去，否则死的人就更多了。”
    “咦？不对啊？”敏特疑惑地问。“如果梵阿愿意收纳民众。为什么还有那么多威沙人逃到我们伊斯特来？！”
    亚历克斯睨了他一眼：“笨蛋！梵阿只会允许老人、孩子或是女人入境。顶多再加上病人和伤者。那些年青力壮地。让他们走进国门。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梵阿其实对其他国家还是有戒心地。只不过我跟里德尔神父地话有说服力。他们才肯派出十个修士帮忙。十个人！根本不够！奥里五个。森郡五个。其他地方就没了。就算现在再回国叫人来。也要等很久。暂时还只能靠这几个人撑着。”
    敏特叹了口气。他其实也知道。幸好里德尔神父地归来缓解了前线地压力。但现在战况僵持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所突破。他担心韶南地魔法城墙不知道能维持多久。听说最多只有一个月。就必须重新再施法了；他也担心那些魔法师们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为了让他们更有把握。他还捐出了不少爷爷留下来地魔晶；更让人担心地是。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下旬了。要是战事拖到明年春天。就会赶上魔兽地繁殖期。据里德尔神父说。到时候魔兽地繁殖数量至少是现在地两倍！
    有那么多可担心地事。他却不得不丢下前线地战斗。和亚历克斯一起。作为伊斯特、韶南、梵阿、诺嘉四国联盟地使者。前往精灵森林求助。
    亚历克斯瞥了他一眼。翻身上马：“别想那么多了。快走吧。这里买不到什么食物。咱们到下一个城镇再说。”
    敏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便也上马出发了。
    他们骑马穿过重重人群，打算先到沃特城，再转道西科进入诺嘉东部，沿图雷山脚北上，再走回当年萧天剑带着孙女走过的路，逆行抵达天神之刃，从那里进入精灵森林。
    经过沃特城时，他们发现伊斯特边防军已经行动起来了，数十名伊斯特的魔法师也应召前来，梵阿方面也派出几名修士参与。据说沃特城有意筑起一道城墙，与韶南那条连在一起，组成统一防线，避免魔兽钻空子。
    敏特听了心中十分高兴，听说亚历克斯的魔法启蒙老师也在这里，便托他将数枚中等以上的魔晶送过去。亚历克斯惊异地望着他：“喂……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就这样白白送人，你确定你脑子没坏？！”
    敏特白他一眼：“我脑子好得很。这些都是我爷爷收集了好玩的，他其实不会魔法。他把这些都送给我爸爸了，爸爸又送了给我。我爱怎么用就怎么用，只要能把魔兽杀死或赶走，这些东西又算得了什么呢？”
    亚历克斯挑挑眉，把魔晶都送到他老师那里了，回来便朝敏特伸手：“你还有吗？给我来几块。”
    敏特一把打掉他的手，手执马鞭指向北方：“出发吧，咱们就不在城里过夜了！”
    两人冒着越来越大地风雪连日急驰，三日后抵达了西科。一进镇就发现居民们都在打包行李，装车地装车，肩挑的肩挑，连风雪都不顾了，纷纷朝镇外走。两人忙跑去安全署地驻地询问，才知道麦洛里已经回伊东去了，安全署大多数同事都不在，据留守人员透露，是因为西边的山区发现了魔法阵地踪迹，所以连夜赶过去了。
    敏特大吃一惊：“怎么还有魔法阵？！上回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那位同事苦头脸道：“这个大概是新的，以前咱们检查过那片地区。没发现有这个。费斯正带人去搜查，看还有没有别地呢。小玛琳用尽了办法，也只是破坏了一点地面，只好天天守在那里杀魔兽。费斯已经上报总署。看能不能派几个厉害点的魔法师来。”
    真是阴魂不散！
    敏特心中暗骂，一旁的亚历克斯却若所有思地问：“刚才我们进镇子时。发现所有人都在打包行李，似乎打算远行。是因为这件事吗？”
    “是啊，麦洛里决定的，因为前几天有十来个住在郊外地平民被魔兽袭击了。他担心镇上的人也不安全。你们都知道，镇上地围墙经过先前的折腾，已经被破坏了不少，现在的魔兽还会跳高呢，要是真让它们进来了，叫人往哪里跑？这几天居民都在往北边撤。近的去其顿和科萨，远地去梅顿，有些人也打算直接去伊东，那里最安全。”
    敏特与亚历克斯对望一眼，都有些无奈。将平民撤走也好，少了后顾之忧，军队和安全署的人可以放开了大开杀戒。
    连日的赶路让他们疲累不堪，匆匆休息一晚。又买够路上用的食物和燃料。敏特还特意趁低价多买了些魔药材料，两人便再次骑马出发。
    刚到了中区。便远远瞧见一队伊斯特骑兵牵着马走过来，为首的一人身材挺拔。一头黑发，十分醒目。敏特多看了几眼，当对方转过脸来时，他仿佛被闪电劈中一般，整个人呆住了，口中喃喃：“爷爷……”
    “什么？”亚历克斯没听清他的话，他却因此清醒过来。
    仔细再打量一番，那人地确很象爷爷，不但有着爷爷标志性的黑发黑眼，连脸型轮廓都很象，只是眼眉比爷爷的更深邃一些，鼻梁更高，肤色也更白。
    敏特立刻就猜到他是谁了。贝文&#8226;萧--卡多，爷爷从小带大，并亲自教导成材的孙子，大伯父的长子，他的大堂兄。虽然早就听说对方长得很象爷爷，但真正见到，还是头一回。
    敏特心中有些酸酸的，自己正打算走当年爷爷带自己走过的路，却在半路上遇见了长得很象爷爷地堂兄，可那并不是爷爷。爷爷离开那么多年了，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他是不是忘了，在这边地世界里，还有他的小孙女？
    亚历克斯迟迟不见他回答，便顺着他地视线望去，有些明了：“那是卡多家的贝文，好象是你地堂兄吧？你认识他吗？”
    “头一次见，不过他长得很象爷爷，我第一眼就认出来了。”敏特斜了同伴一眼，“还有，他姓萧，或者是萧--卡多，但他不是卡多家的人。”
    亚历克斯撇撇嘴，又看了贝文几眼：“他在伊东很有名，我从小就听说了，也见过几次。不过没想到，他居然会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我听说他父亲也是在西科附近驻守。”
    敏特对那位大伯父没什么好感，不想提他，再看了贝文几眼，对方仿佛感觉到他的视线，转头看了过来，微微一怔，有礼的淡淡微笑点头。
    敏特勉强扯扯嘴角，点头回礼。这时，从他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咦？敏特，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回头一看，原来是玛琳，一脸倦意地走了过来。
    亚历克斯挑挑眉：“哟，女战神不是去对付魔兽了吗？怎么有空回来？”
    “去死！”玛琳一叉腰，一昂头，两只眼刀子就刮了过来，“我又没问你，一边儿去！”
    敏特忍不住笑了：“厉害厉害，现在跟当初完全不一样了，如果不是亲眼见到，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玛琳呢！”
    玛琳得意地笑了，脸上的倦意倒是去了不少。亚历克斯轻轻嗤笑，被敏特暗中拍了背上一记，便收了笑意望天。
    敏特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几个药瓶，递给玛琳：“给你的，体力补充剂，蓝色的是补充魔力的，你一个人支撑着，很辛苦吧？”
    玛琳有些感动，忙接过药瓶：“不要紧，我觉得自己进步了很多呢，今天几位叔叔到了，我可以回来休息一下，以后也不会那么累了。”她看到药瓶上的盖子边缘还沾了些药水，似乎是新配的，而且药是自己喝惯的那种，心中更感动了：“你是新配的吗？专门配给我的？”
    敏特笑笑：“这种更适合你用。我昨天听说你一直支撑，就想帮你点忙。”
    “谢谢……”玛琳红了眼圈，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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