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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色当前（出书版）by 天芹　　
出版社 映象 紫藤集 B348 
出版日期 2006年07月05日 
      　　
文案： 
      　　这天，音乐才子邵谦在路上遇见想到苏州卖鸭蛋的林可无……这果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礼物！如此的「男色当前」让他为之惊艳，当场就向警察演起洒狗血的「家庭伦理剧」，冒充是他哥哥，把不省人事的他给「认领」了回去……啊？这楚楚可怜的小东西竟然患有严重「语言障碍」，还把帅气的他当成空气？没关系，来日方长，他定要教会他「爱」要怎么说出口！…… 

      　　怪了！这一跳不是直达天堂或地狱，而是跳到一个陌生大叔家里？好吧，既然天不从人愿，死不成只好赖活着接受他的「安排」──白天去打工时，跟他来段「温馨接送情」；晚上要就寝时，让他充当「大布偶」帮自己取暖……嗯，多个家人的感觉是还不赖啦，可是一看到他跟大帅哥有说有笑，心里怎么会有种酸涩的错觉？…… 

      　　第一章 
      　　寂静的深夜，黯淡无星的夜空，风吹来带着初秋的寒意。在一处高楼楼顶上，一抹摇摇欲坠的身影正迎风颤抖。 
      　　他仰望漆黑的夜，任凄冷的风吹拂在自己身上。冷，他感受不到，远远被他抛在底下的不寻常声响，他也听不见。 
      　　他只想把头高高抬着，企图在这一片暗黑的天空找寻一道微弱的星光。 
      　　可惜……他什么都看不到，映在他忧伤的黑眸中，只有绝望的黑。 
      　　警车呼啸而来，消防队也赶来救援。是邵谦发现了伫立在高楼的人影，是他报的警。深夜徘徊街头的人稀少，正好让警方方便办事。 
      　　他向来不是个喜好凑热闹的人，只是让他看见了这样一幕惊险画面，他不得不报警处理。万一楼顶上的人当真想不开，而他成了唯一的目击证人，他可无暇去涉及这样麻烦的社会事件。 

      　　充气垫已经准备就绪，警方也派人赶上楼劝阻。这表示没有他的事了，他应该立刻转身离开的，但是当他再次将目光投向上方时，那抹摇曳的身影，却令他不由得心脏一缩。 

      　　星星，看不到，月亮，也不肯露出光芒。好吧，他也无须再有任何依恋。缓缓垂下头，他凄迷的眼， 
      　　这才看见了底下闪烁的警示灯。这么晚了，谁会注意到他的存在？是谁发现了他的踪影？又是谁那么多事找来警察？ 
      　　他是个不需要存在的人，在这世界上，他仅仅是沧海一粟，可有可无。活着，是多余，死了，也无关轻重…… 
      　　十楼高的距离，邵谦看不清那张脸是什么表情，但是远远由上投递而下的眼眸，却像一道戚涩的泪光地注入他眼中。 
      　　那是邵谦第一次看见……那么悲哀的眼神。 
      　　就在警方火速跑上楼顶，劝诱着那名苍白清瘦的男孩打消跳楼念头时，男孩只是幽幽地看着底下，似乎什么声音都进不了他的耳里。 
      　　邵谦似乎也感染了那份紧张，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接收得到那男孩的悲伤，也感受得到男孩的绝望。他根本不认识也看不清楚男孩长什么模样，但是他却急出了汗，握紧了拳。 

      　　千钧一发之际，男孩无视警方的劝阻，放任自己的身体直直往下坠。 
      　　邵谦心头一慌，下意识地喊出：“不！” 

      　　他好像做了一个梦，置身于现实与幻境之间，浑浑噩噩无法清醒。若他已经脱离苦海，他愿意睁开眼睛接受任何惩罚；若他还苟延残喘地活着，那么他宁愿永远沉睡，醒来只是更深切感觉到无法磨灭的痛苦而已。 

      　　毛茸茸的触感，轻柔的抚触，好奇怪的感觉。谁来告诉他，好心的告诉他，他已经死了吗？ 
      　　缓缓睁开眼，那柔羽似的碰触，竟是一团长毛动物──一只肥胖的白色大猫趴在枕头上，睁着翠绿碧眼盯着他看。猛地一吓，他整个人惊醒过来，倏地坐起身，大白猫也同时被他吓得跳下床。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床，他在哪里？ 
      　　“你终于醒了。”耳边传来温柔的、充满磁性的男性嗓音。 
      　　他脸色一白，几乎昏眩。 
      　　“你还很虚弱，再躺下去休息一下吧。” 
      　　他终于把涣散的焦距投到面前那张逼人的俊容上，男人有一张十分性格的脸孔，留着稍嫌颓废的及肩长发，挑染成层次不一的栗褐色，颊上点点的落腮胡，更显一种城市沧桑的豪迈。 

      　　他是谁？他的眼神满是疑惑。 
      　　邵谦看着他，深邃的黑眸里带着浅淡的笑意。果然如他所料，那张睁开眼睛的容颜，有着令人炫目的美丽。 
      　　他当然不知道他是谁，如邵谦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何方神圣，他只是不经意发现他企图寻短而报警的一个多事之人。 
      　　邵谦向前一步打算扶着他轻颤的双肩让他平躺上床，不料他却惊惶地瑟缩到床头，连那只大白猫又跳上床也把他吓得脸色发白。 
      　　看来，是个怕生又胆怯的小男孩啊！这么害怕，却有勇气跳楼？不知该说他有种还是没胆好？ 
      　　邵谦直接坐上床沿，他更往墙边缩。 
      　　“别怕，它很乖的。”邵谦摸摸猫儿的脑袋。大猫喵呜了一声，紧缩在他腿边。 
      　　男孩睁着一双水灵灵的黑眸生怯地看着他。 
      　　仔细端详，男孩近乎中性的美有着涉世未深的彷徨，像一头受惊的小鹿，眼眸底下流露的全是恐慌。 
      　　昨晚邵谦眼睁睁看着他跳下楼，当他狠狠摔到充气垫上的时候，那抹虚软的身体、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孔，同时强烈地震撼了自己。 
      　　当警方将他送往医院观察，在他身上找不到任何可以证明身分的文件时，邵谦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向警方说这名寻短的男孩是他的兄弟。 
      　　留在医院观察了一晚，男孩身上有着令人触目惊心的新旧伤痕，就像一朵饱受摧残的凋零小花，漂亮却又破碎得让人心疼。 
      　　对！就是因为他漂亮，所以邵谦就这么把他带回家了。这不是他的作风，更不是他有何仁慈心肠收留 
      　　一个可怜的孩子，但看见他苍白的脸、虚弱的身躯，邵谦居然无法漠视内心的悸动，他居然也会有同情心氾滥的一天。 
      　　“你还记得昨晚你做了什么事吗？”邵谦柔声问。 
      　　男孩只是惊惧地望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忘了？还是生气？气我多管闲事救了你？” 
      　　一样的表情，一样无语。 
      　　“我跟警察说你是我弟弟。”邵谦轻轻一笑。 
      　　他笑起来非常好看，带点野性的骄傲。 
      　　男孩看着他的眼神从惊恐逐渐变得茫然，不懂他为什么这么做？ 
      　　“我不知道。”仿佛看出他的疑惑似的，邵谦笑道。 
      　　男孩一抖，又瑟缩了一下。 
      　　“别怕我，我不是坏人。”邵谦又是一笑。“当然，坏人不会说自己坏。我叫邵谦，它是阿胖。”他抓起懒洋洋的大白猫笑道：“看看它，简直就像一只小豹，胖得认不出它是猫。” 

      　　男孩愣愣地看着他，眼里只有无尽的疑惑。 
      　　“你叫什么名字？” 
      　　他这么一问的时候，男孩又缩了一下。 
      　　邵谦轻皱了一下浓眉，他自认他现在的音量绝对构不成一点点惊吓的成分。 
      　　“年纪？” 
      　　男孩的反应还是一样。 
      　　“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闻言，男孩几乎要将整个人塞进墙角里似的。 
      　　“你不会说话？”邵谦终于直接皱眉了。 
      　　不只无助、害怕，他整个人颤抖得像要解体。 
      　　邵谦没辙了，他摆了摆手。“算了，我不问了。你饿了吧？我煮了热粥。” 
      　　邵谦起身离开房间，男孩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般地放松了紧绷的身体。阿胖慵懒地爬到他脚下，白胖胖的身体缩成一团窝在床上开始打呼。 
      　　男孩有些恍惚地看着阿胖，环视这个宽大整洁的房间。 
      　　邵谦？他到底是谁？他救了他又是什么原因？他明明应该一命呜呼的，却又让他继续活下来受苦。 
      　　林可无，是他的名字，也像他的命运，可有可无，天生注定被遗忘、被忽略。他不该存在，也没有必要存在，邵谦的救命之恩，对他来说只是多此一举。 
      　　邵谦端了一碗热粥进来，林可无立刻又躲回墙角。将碗摆在床头后，邵谦望着那双疑惧的黑眸。 
      　　“你可不可以不要那样看我？好像我会吃了你一样。”邵谦双手环胸看着他。 
      　　林可无好像根本听不懂他的话似的，还是一样惶恐地看着他。 
      　　“原本你要这样虐待自己我没意见，但是……既然让我遇上了，请你乖乖配合。”邵谦直接坐上床沿，端起碗舀了一汤匙的粥凑到他苍白的唇边。 
      　　林可无紧闭着嘴唇别过头去，邵谦皱起浓眉放下碗，表情略显不悦。 
      　　“你再这么不听话，我可是要请你离开了！”软的不行，他只好来硬的。 
      　　没有反应？邵谦再次把碗放在床头上，板起脸来抓住他纤弱的手腕。 
      　　“既然你不理我，我只好请你走了！” 
      　　毫不留情的，邵谦一把将他拖下床。突如其来的强劲拉扯让林可无原本就毫无气力的身体似要解体般的发疼，他一个踉跄直接跌坐在地。 
      　　忍不住皱眉低下头看着闷声颤抖的他，邵谦知道他的身体满是伤痕，他刚刚稍一使力的力道就足以让他痛苦，但是他却连吭都不吭一声。 
      　　邵谦蹲下身去，语气放柔，“听话好吗？” 
      　　这么温柔的对待，令他无所适从…… 
      　　邵谦轻轻将他扶上床，端起碗略带命令的对他说：“嘴巴张开。” 
      　　这次，他听话了，苍白的嘴微微张开。一口温热的白粥送入他嘴里，他尝到的全都是苦涩的味道。 
      　　看着他垂头不语，无声地咀嚼，瘦弱得像一个可怜的孤儿，他居然感到心疼，心疼得不忍再过问他身上的伤，更不忍过问他自杀的动机。他想，那一定是很让他伤心的事吧！ 

      　　这一夜，邵谦狠狠的失眠了，思考着隔壁房里的那个无助的孩子，到底遭受到什么惨痛的际遇？ 
      　　在医院的时候，医生对他说，男孩身上的伤都是日积月累而来的，而最令邵谦震撼的是……他，确实受到不人道的侵犯。 
      　　他懂医生的意思，那时，邵谦就决定要带走他，不管他是什么人，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他就是无法放下这个人……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睡着了，好像曾经醒来过，好像吃了一点东西，也吃了药，接着他又陷入昏沉的溺睡。再次睁开眼时，阳光已经照亮整个宽敞房间。 
      　　林可无茫然坐起身，看见脚边有一团毛茸茸的身躯，是梦里那只白胖胖的大猫。床头上，摆着干净的毛巾和一套轻便的运动服，还有未拆封的牙刷。 
      　　原来……他不是在作梦！ 
      　　缓缓下床，他站立原地好适应脑袋旋转的昏眩，好一会儿他才能睁开眼睛稳下脚步，慢慢地走出这个陌生的大房间。 
      　　当他打开房门，映入眼里的客厅当场让他为之一愣。现代感十足的大客厅，没有太多赘饰的装潢，简单气派，还带点随性的散乱。令他惊奇的是紧临着整面落地窗前的一架黑色大钢琴。 

      　　他还是第一次处身在这样豪华的大房子里，忽然间，一阵柔软的触感滑过他赤裸的脚踝，他缓缓低下头，是阿胖正绕着他的脚打转，若有所诉的呜叫着。 
      　　林可无蹲下身，颤抖地伸出手轻抚它的细毛，阿胖似乎有些不耐的喵叫着。 
      　　它饿了吧？林可无站起身四处环看了一下，在旁边的橱柜上看到一包猫饲料。 
      　　他帮阿胖倒了一盘干粮，接着坐在地上看着它狼吞虎咽，不自觉地，一抹淡淡的笑意浮上他毫无血色的脸庞。看着它可爱的吃相，他下意识抚着自己的肚子，他的胃早就抗议似的叫嚣起来。 

      　　好饿……他眨着无辜的清灵黑眸，希望能找到一点东西来填补他快要纠结的胃。爬起身来，往厨房的方向摸索，满心期待地打开冰箱。 
      　　冰箱里除了啤酒，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之外，什么都没有，他实在不敢冒险把那些东西塞进肚子里。 
      　　没东西吃，总有水可以喝吧？他洗了一个杯子，倒了一杯开水，也帮阿胖倒了水。阿胖三两下就把食物和水都吃得精光，慵懒地伸个大懒腰，它的毛毛腿还翻倒了它的食物盘，锵一声，吓了林可无好大一跳。 

      　　赶紧将它的盘子摆好，站起身时，突然出现的一个高大身影，吓得他手上的玻璃杯一滑，眼见就要摔落于地。 
      　　邵谦飞快接住掉落的杯子，看见一脸惊慌的他，忍不住失笑。 
      　　“我有那么吓人吗？” 
      　　林可无怔怔地望着他，邵谦仍是一脸睡意，一头散乱的及肩长发披泻于他赤裸的宽肩，下半身随意套上轻松长裤，赤着双脚，让他看起来既狂又野。 
      　　“你醒了可以叫我。”邵谦将杯子拿进厨房。“你是不是肚子饿了？” 
      　　林可无还是呆愣原地。 
      　　邵谦正准备喂阿胖，却发现阿胖早就吃饱跳到沙发上又开始打盹了。他眼眉一扬，微微笑了起来。 
      　　“你喂它吃过了？” 
      　　林可无还是盯着他看，半点反应都没有。邵谦转过身看着他，他看起来好像恢复了一点精神，虽然他的脸色依然苍白。 
      　　“你还是不说话？”邵谦突然问他一句。 
      　　他怯怯地往后退了一步。 
      　　邵谦摇摇头。“算了！随你！我先泡杯牛奶给你。” 
      　　邵谦第一次发现自己是个当保母的料，他帮他泡了一杯热牛奶之后便迳自到浴室梳洗。 
      　　林可无默默地坐在沙发上捧着牛奶轻轻啜着，脑中有太多不解的疑惑。昨日之前，他还活在地狱中，怎么才经过一夜而已，什么都变了？邵谦一点都不把他当外人看待，却让他不知该怎么面对他…… 

      　　不一会儿，邵谦擦着头发走来了，还是一样赤裸着上身，颓废又帅气的随性。当邵谦在他身边坐下时，身上散发出刚沐浴完的香气瞬间刺激着林可无的感官嗅觉，他仓皇地往一旁一缩。 

      　　“好了，小朋友，等我擦干头发再带你出去吃……”他抬头看了一下墙上的时钟，续道：“中饭！” 
      　　小朋友？他轻轻皱眉。 
      　　邵谦在堆满杂志的桌上翻出几张广告纸，翻到背面空白处移到他面前，给了他一枝笔。 
      　　“你不想说话……或不会说话？没关系，用写的。” 
      　　林可无面无表情地看他。 
      　　“我没有别的企图，只是想认识你。”邵谦一笑。 
      　　认识他？有意义吗？他没有朋友，更不知道这样的相遇有什么意义？只是邵谦的表情太诚恳，他的热情也太直接。 
      　　就算是回报他的救命之恩吧，虽然他其实并不感激他救了自己一命。慢慢地，他伸出手，拿起钢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字──林可无。 
      　　邵谦扬了扬眉，“你的名字？” 
      　　林可无把头垂得很低，他的名字……一点也不像名字，倒像是一个解不开的咒语，束缚了他无须存在的可悲命运。 
      　　倏地一愣，林可无轻轻抬起头来望着他。邵谦像个可亲的老爸一样，伸出大手轻轻拍抚他的脑袋，脸上的笑意有着鼓励般的温情。 
      　　“很好。”虽然邵谦并不喜欢他的名字，毕竟太悲情了点。 
      　　“你几岁？”他打算把昨晚问他不答的问题重问一次。 
      　　这次他配合得很好，写下一个数字，却让他吓了一跳。 
      　　“十七岁？” 
      　　林可无轻轻皱眉，看起来不像吗？ 
      　　邵谦彷若自嘲一笑。“果然是小朋友，我整整大你十岁。” 
      　　林可无低下头，一种无形的哀愁蒙上他弱小的身躯。 
      　　“我说错话了吗？算我不对！”邵谦拍拍他。 
      　　林可无缓缓抬起头看他，他似乎总是充满朝气，让他有些懵懂。 
      　　“再告诉我，你家住哪？” 
      　　林可无又一愣，随即强烈颤抖起来，仿佛求救似的猛摇头。 
      　　邵谦微蹙眉，按下他狂颤的肩头。“算了，不说算了，当我没问。” 
      　　当邵谦厚实的大手按下他颤抖的肩头时，有一股莫名的暖意也随着他的掌心灌入自己冰冷的身体里。他向来就害怕人碰触到他的身体，哪怕只是轻轻的一点接触就足以让他无所适从；然而邵谦拍他的头、他的肩膀，他非但没有抗拒，甚至还有一点温暖的感觉，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这个人，给他一种很安全、很舒服的温暖…… 
      　　“这样就够了，现在你把牛奶喝完，然后吃药，再去把自己弄干净，我带你出去吃饭，顺便买衣服。”邵谦完全就像个老朋友，甚至像老爸一样对他说。 
      　　林可无只能呆呆看着他。 
      　　“怀疑吗？你要知道，我可是冒着对警察撒谎的险把你带回来的，否则你现在还在医院里接受警察盘问呢！”邵谦正经八百地说道。 
      　　这些他知道，只是……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其实，为的是什么？邵谦心里最清楚，为的……也不为什么，很可笑的理由，邵谦他……抗拒不了他苍白的美。就是如此而已！ 

      　　住豪宅，开跑车，林可无猜邵谦一定是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可他又那么潇洒，那么随性恣意得像个城市游侠，他实在不懂他到底是什么人？但是他永远不懂得发问，总是默默地，当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者。 

      　　邵谦仿佛可以看穿他的寂寞悲哀，他以为自己是个有实无体的隐形人，却不知道他的美丽引来多少旁人的注视。 
      　　“好吃吗？” 
      　　总是轻柔地问他一句，就会让他吓了好大一跳。他好像时时都处于一种惊吓的状态，随便一个小声音，就可以让他吓得魂不附体。 
      　　林可无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然后傻傻地点头。他从没吃过这么高级的料理，虽然他吃东西的表情好像食之无味，事实上他心里感动得不可言喻，只是没人教过他该如何表达感动。 

      　　邵谦笑了，笑里有一股他自己都意外的心疼。 
      　　“你喜欢？以后常带你来，我不会下厨，三餐都吃外面。” 
      　　他的表情，现在应该很明显地写着为什么吧？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呢？这样对他，他有什么好处？ 
      　　邵谦点燃一根烟，蒙眬烟雾里，林可无可以清晰看见他深邃的黑眸里有着耀动的光彩。 
      　　“说真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林可无一愣，他不懂他指的是什么？ 
      　　邵谦微微一笑。“我从来不相信缘分这种事，更别说我会无聊到去救一个有自杀倾向的人。” 
      　　林可无看见他注视着自己的眼眸里，仿佛有闪烁的火花。 
      　　“我知道，你并不感激我救了你。” 
      　　林可无缓缓低下头，他觉得双颊好像有点发烫。 
      　　“因为你根本不想活，一个想死的人，不会了解活着的好处。”邵谦说着、笑着，脸上的神采自信迷人。 
      　　林可无轻轻皱眉。不！对他来说，活着一点好处都没有，是他不了解自己。 
      　　“可无，你还想死吗？”邵谦忽然柔声问他一句。 
      　　林可无无助地看着他，他不只觉得双颊发烫，好像连眼眶都热了起来。 
      　　“如果你点头，那我真的是无能为力。我只想帮你，不是只要你活着而已，而是……我希望你快乐。” 
      　　林可无花了很久的一段时间才把他的话给消化。终于，他开口了。 
      　　“为什么？” 
      　　他会说话！邵谦睁大了眼看着他。“你……” 
      　　他不是不会说话，只是对他而言，说话也是多余。 
      　　林可无再次低下头，细声启口：“对不起……” 
      　　“何必道歉。”邵谦微笑，是他大惊小怪。 
      　　“这样……到底为什么？”他无意识地拿着叉子拨弄面前盘子里的食物。 
      　　邵谦深深看着他，由衷地说：“我想帮你。” 
      　　“为什么？”林可无还是疑惑。 
      　　邵谦的笑容，有着震撼人心的热忱。 
      　　“你知道我怎么开始养阿胖的吗？”他答非所问。 
      　　林可无的表情相当茫然，在邵谦眼中，那是再可爱不过的神情。 
      　　“阿胖还是刚出生的小小猫的时候，是一只被遗弃的流浪猫，它异想天开得跑到屋顶想要跳楼，却跌到我的车上。这只笨猫，忘了它根本摔不死。” 
      　　林可无继续沉默。 
      　　邵谦的眼神仿佛闪动着灿烂的火苗，贴近他惊惶的脸，低声启口：“你和阿胖一样，是我的宠物了！” 
      　　第二章 
      　　锵一声，桌上杯盘倒了一地。林可无当场站了起来，睁大惊愕的双眼看着悠然抽完烟的邵谦，旁人一一投来惊讶的目光。 
      　　邵谦使坏的一笑，摆了摆手要他坐下。“坐下坐下，你太夸张了，我开玩笑的。” 
      　　林可无皱起眉来，这才发现无数眼光投注在自己身上，他手足无措地赶紧坐下来，紧咬着失色的嘴唇不语。 
      　　“别生气，我跟你道歉。” 
      　　林可无还是不说话，他的身体轻轻颤抖着。邵谦一副无辜的神情，他只手托腮，黑亮的瞳眸倒映出林可无仓皇的神色。 
      　　“可无，我只是想让你放轻松点，你不必怕我。” 
      　　林可无又恢复沉默，以一种惯性的无言抗议来表逃他的不满。 
      　　“别这样，我跟你道歉了。” 
      　　林可无摇摇头，他并没有生气，只是他说不出那种惊慌的感觉，他并不习惯开玩笑。 
      　　“现在我只问你一句话！”邵谦盯着他的脸。 
      　　林可无缓缓抬起头看着他，发现他那双深邃的眸子有着十分吸引人的魅力。不知怎地，他害怕他那样灼热的眼神。 
      　　“你愿不愿意留下来？” 
      　　林可无看着他的表情有点呆愣。 
      　　“我没有办法告诉你留下来的好处，但是我家多你一个人住并不会影响我的生活。”邵谦说话的神情也很迷人，他天生是个发光体，很容易吸引他人注意。 
      　　林可无怔怔地望着他，他的确没有地方可去，有一个不能称作家的家，他避之唯恐不及。他原本就想一死了之，根本没有想过万一活了下来，他该怎么办。 
      　　“别问我为什么！”邵谦笑道。 
      　　邵谦那么轻易的就可以看穿他的心思，林可无在他面前万分不适。 
      　　“我回答不出来。”邵谦的笑容虽迷人，却也带者惆怅，那是只有他自己才懂得的惆怅。 
      　　林可无垂下头，他的声音细如蚊鸣：“我……该怎么办呢？” 
      　　邵谦托着下巴看他，“你想怎么办？” 
      　　“我……”他只想死，但是面对他，他说不出口。 
      　　“你帮我养阿胖，它很喜欢你呢！”邵谦温柔一笑，林可无不解地看着他。 
      　　“阿胖从来不甩人，它连我都不甩，肚子饿才会来找我，但是它却很黏你。” 
      　　他笑起来的时候，连眼睛都会荡漾着莹亮的笑意。 
      　　林可无呆望着他，只觉得不可思议。 
      　　“可无，你是个很特别的人，千万不要看轻你自己！”邵谦轻柔地，却又加重了语气对他说。 
      　　特别的人？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从他出生，他就注定是个可有可无的人，从来没有人认为他重要过，更别说他特别…… 
      　　“可无？”看着他把头垂得低低的，几乎快贴上桌面。邵谦轻轻一笑，他知道他正在掩饰自己的眼泪。 
      　　别人看不见他的悲哀，邵谦却一目了然。从发现他孤伶伶站在夜风中的高楼楼顶上无助的往下坠，他就已经坠入他心头，狠狠的跌入他心坎里了。 
      　　但是，邵谦绝不会这么对他说，因为太荒谬而且太唐突，这是邵谦自己最明白不过的私心！他是个同性恋，所以抗拒不了林可无的楚楚可怜…… 

      　　林可无到邵谦家已经三天了，这三天，他安静得像不存在似的，或许是因为吃药的关系吧，他总是精神不济，昏昏沉沉地吃吃睡睡。 
      　　三天……邵谦依然对他的一切一无所知。 
      　　同样的，林可无对他的了解也是空，两个人，像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邵谦对他的好，他感觉得到，只是他依然害怕，不知道这样下去到底有什么意义？两个人毫无交集，他甚至不知道邵谦有没有工作？他通常三更半夜才睡觉，一睡就睡到隔天中午才起床，那时林可无已经饿到两眼昏花，蹑手蹑脚的自己去泡牛奶。邵谦听见了声音才会起床，然后就逼他吃药，再带他出去吃饭，吃完饭再吃药，他就昏昏欲睡，三天来都重复着这样的生活。 

      　　他就是想不明白，邵谦收留自己……对他有什么好处？忽然间，开门声响起，林可无瑟缩在沙发上，像一只敏感的猫警觉的往门口探去。 
      　　邵谦一打开门，发现屋子里一盏灯都没开，安静漆黑得像没有人在家似的。 
      　　“可无？”他轻声一唤。 
      　　“喵！”回答他的是阿胖。 
      　　打开电灯，邵谦这才看见林可无不适应地眯起眼睛缩在沙发里。 
      　　“你在干嘛？玩躲猫猫吗？”邵谦忍不住一笑。 
      　　林可无面无表情地抬头看着他，其实他还满喜欢把自己关在黑暗里，好像这样别人就不会看见他、不会找到他，他就可以比较自在一点。 
      　　“怎么还不睡？”邵谦坐下来。 
      　　林可无下意识的就是往旁一退。 
      　　他很怕陌生人，这是邵谦这几天对他唯一的了解。或许该说，他怕所有靠近他的人。 
      　　林可无轻轻摇头，现在的时间还不算晚，可他的药已经吃完了，他变得毫无睡意，甚或说，他害怕闭上眼睛所看见的恐怖影像。 
      　　“这几天，我会去查有没有人报案。”邵谦对他说。 
      　　林可无直接皱眉。 
      　　“看有没有人报失踪人口啊！”邵谦一笑，“我可不想被当作诱拐未成年少年的嫌疑犯。” 
      　　林可无看着他，轻轻摇头。不会的，不会有人找他的，就算他自杀成功了，也不会有人去认尸，他本来就像不存在似的。 
      　　“摇头是什么意思？” 
      　　林可无还是摇头。 
      　　“可无。”邵谦稍微靠近他，他又是一退。 
      　　“你会说话，忘了吗？”邵谦提醒他，那是人的本能，不需要刻意隐忍。 
      　　林可无怔怔地望着他，眼神十分迷茫，“如果……”他轻声启口，像一个刚学讲话的孩子一般艰涩，“没有人……找我？” 
      　　邵谦给他一个温柔的微笑，“那我就可以安心收留你在我这里了。” 
      　　林可无看着他，发现自己的心跳得有点急。他真的不懂，为什么他愿意对他这么好？ 
      　　邵谦舒服地摊开手仰靠在椅背上，“你看看，我一个人住这个大房子，养了只不理我的胖猫，无聊死了。你来了，我多一个伴。”别过头看着他，帅气的脸庞漾起迷人的笑意，“不过你得多说说话才行！” 

      　　林可无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邵谦太奇怪了！怎么会有人愿意接纳一个陌生人同住一起？又怎么会有人在什么状况都不清楚之下，就这么坦然地接受他这个人？他怎么不担心万一他是个通缉犯或是不良少年什么的？他怎么会这么轻易就相信一个陌生人，要是他故意在这里白吃白喝占他便宜呢？ 

      　　他想的，邵谦怎会没想过，但是邵谦可不是不经世事的傻瓜，林可无是什么样的人，他几乎一眼就能看穿。所以，他才更想留下他！ 
      　　“别想太多，安心住下来吧！”他的笑容还是那么无懈可击，教林可无想怀疑他有什么不安好心的动机都不成。 
      　　他的笑容太真诚也太迷人，林可无害怕他那样清爽的笑容，澄澈得像一湖幽静的湖水，在他笑意满盈的黑眸中只会看见自己的卑微。 
      　　邵谦站起身走到钢琴前。 
      　　“要不要过来这边坐？” 
      　　林可无转过头去，有点犹豫。看着他打开琴盖，随后轻轻地、柔柔地，动人而优美的旋律轻飘而来，流云似的窜入他耳里，让他为之一愣。 
      　　这是邵谦很久以前写的一首曲子，当时他很年轻，而且很荒唐。他的父亲拥有国内最大的国际唱片公司，而他的母亲，是他父亲众多情妇中的一个。 
      　　邵谦从小就学音乐，他也知道自己有过人的音乐天分，但是他并不想依靠他父亲。 
      　　他在跟林可无同样年纪的时候才第一次跟父亲见面，他遗传了母亲动人的外貌，几乎让他不曾谋面的父亲大为惊艳。那时，父亲居然有意要栽培他成为旗下的歌手。但他一点兴趣都没有，可以的话，他宁愿选择在幕后工作， 

      　　他写的第一首歌，交给另一家唱片公司的新人，一曲就让那位新人大红大紫，而他的名字也在一夕间发亮，众家唱片公司争相向他邀歌，他随性而为。他的成功，靠的是他自己！ 

      　　缓缓掀开眼帘，他看见林可无已经站在他身旁，用澄澈无邪的眼神看着他在琴键上飞舞的手。 
      　　林可无现在才发现，邵谦拥有一双相当修长且动人的双手…… 
      　　收回手，邵谦抬起头对他一笑，“这是我十三岁的时候做的曲子。” 
      　　好听，真的好好听。可是……他连一句赞美的话都笨拙得开不了口。 
      　　“很生涩、很单调的原曲，但是我自己很喜欢。可能是第一次尝试刨作吧，我舍不得给任何人唱，偶尔想起就弹给自己听。” 
      　　林可无呆呆地看着他，他还不知道他的职业是什么？ 
      　　“我是个作曲家。”邵谦随意敲着琴键，“我喜欢音乐，喜欢那种可以让人释放的感觉。” 
      　　作曲家？又是个林可无连想都没想过的名词。对邵谦，他有太多不了解，还有太多深切的自卑感。 
      　　“喜欢听音乐吗？”邵谦抬起头问他。 
      　　他回答不出来，音乐对他而言，也好像不存在…… 
      　　“听听这个。”邵谦手指一压，磅礴的乐声响亮奔聘，让林可无的心灵为之一震。 
      　　他弹的是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那么霸气骄纵地呐喊着命运之声。 
      　　林可无惊愕得睁大眼睛无法动弹。 
      　　“还有这个。”曲风一转，流泻千里。这一曲少女的祈祷，像婉转的诗歌，赞扬着纯真。 
      　　邵谦笑了，他的指尖好似燃着灿烂的火花，激荡起澎湃的浪潮，瞬间即淹没了林可无荒芜的心湖。 
      　　一曲接着一曲，都是著名的乐曲，却都是林可无第一次这样震撼的亲耳所闻。像是命运的乐章，激昂嘹亮，却不曾在他生命中回荡过。 
      　　生命……不是原本就该充满着这样美妙的声音？怎么……他到现在才知道世界上原来有如此悦耳的旋律？怎么会……在他已经对这世界绝望之后，遇上了邵谦。 
      　　“可无！”琴声一停，邵谦收回手，倏地站起身一喊。 
      　　林可无踉跄退了两步，浑身都在发颤，原本苍白的脸更显苍白。 
      　　“可无？” 
      　　他一靠近，林可无就后退，倏地转过身跑回房里，在邵谦追上之前猛然甩上房门。 
      　　“可无！”邵谦急敲着门。他不知道他到底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听他弹琴，为什么匆然落荒而逃？ 
      　　他不了解、他不了解！林可无坐在地上，背靠着门，捧着脑袋整个身体紧紧缩成一团。像邵谦那样的天之骈子，像他那样得天独厚的富家子弟，他怎么会了解他的悲哀！错了！他不该救了他，自己更不该默许自己任性的留在这里。这个地方、这个世界，不会有容许他的存在！ 

      　　“可无，如果你不喜欢听，我不会在你面前弹琴了。” 
      　　邵谦的呼喊像针扎一样刺得林可无的心口发疼，不是不喜欢听……他喜欢，他好喜欢……只是，这么美丽的音乐，好像在讽刺他的悲惨人生，是他不配听到这样的旋律，是他禁不起这么动人的薰陶。 

      　　“可无！”邵谦一喊，使劲撞了一下房门。 
      　　林可无一吓，整个人缩到墙边。邵谦一脚踹开门，瞪大了眼睛看着黑暗中惊慌失措的他，他的心被狠狠揪疼。 
      　　他的眼眸满是恐慌，苍白的脸庞无助地发颤，可悲的是，他连眼泪都掉不出来。他怎么会这么恐惧？这么可怜得让人心痛！邵谦在他面前跪坐下来，才伸出手，林可无就害怕得几乎要将自己的身体塞进墙角。 

      　　“可无，你到底在怕什么？你不需要怕我，我想帮助你，你不要这么害怕好吗？” 
      　　林可无使劲摇头，却摇不掉他的惶恐，甩不掉那挥不去的梦魇。 
      　　“可无。”邵谦伸出手抓住他狂颤的积肩。 
      　　他居然尖声一叫，整个人扑到墙角旁的矮柜边。 
      　　邵谦皱紧浓眉，缩回了手，“好，我不碰你。” 
      　　林可无浑身狂颤，气喘吁吁。邵谦并没有被他的异常举动吓到，反之，他心痛欲裂。 
      　　“可无，你这样……我要怎么帮你？” 
      　　林可无除了猛摇头，还是摇头。 
      　　邵谦站起身低头看着他，他不再开口，也知道再说什么对他都没有用。他无法坦率对林可无表达，他这模样让他有多难受！邵谦转过身，默默来到钢琴前。他点燃一根烟，轻轻地，让白烟飘散于他蒙胧的视线。他又开始弹琴，弹一曲悠扬动人的旋律，将它送入林可无耳里。 

      　　林可无瑟缩在墙角边，透过敞开的房门，远远地望着钢琴前那抹身影。他迷惑了，茫然了，一而再的反覆问自己……他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一曲未尽，邵谦抬起头看着林可无缓缓走来，坐在地上倚靠着他的椅子，他的头垂得很低，细细的声音几乎被琴声掩盖过去。 
      　　“对不起……” 
      　　邵谦收回手，低下头看他，“为什么对不起？” 
      　　他摇头，“弹琴……我想听……” 
      　　邵谦看着他，片刻，他再次弹奏一曲柔美的乐章，空气里除了琴声外，还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林可无闭上眼，感觉自己似乎要飘离这个虚幻的世界。 
      　　“谢谢你……”他的声音，在琴声的应和下，显得似有若无。 
      　　邵谦看着他，弹得很轻，很柔，不让琴声掩去林可无微弱的声音。 
      　　“我第一次听到这么美的琴声……我从来不知道音乐有什么感动人的地方……也不知道，有人对我这么好……”林可无的头几乎要埋进膝盖里，“对不起……” 
      　　邵谦不再弹琴了，他移开椅子，在林可无面前坐下。 
      　　“可无。” 
      　　林可无还是低着头。 
      　　“或许你觉得奇怪，也许是我多管闲事。我不过问你的私事，我只想让你好起来。” 
      　　好起来？邵谦指的是什么？是他身上的伤、还是心上的？林可无不明白。 
      　　“我可以跟你说我的事，至于你，你要不要说，是你的自由。” 
      　　林可无抱着腿，他内心的防备正被邵谦的温柔缓缓瓦解。 
      　　邵谦跟他说了很多关于他自己的事，林可无认真听着，虽然他始终没有抬起头看他一眼。他只是聆听着、思考着，想着这个男人为什么愿意在他面前毫无防备的跟他坦然以对。 

      　　他们两个人，像多年的老友，却又那么陌生遥远。林可无摸索着那种前所未有的新奇感受。那种感受，是不是叫作……友谊？终于，他抬头看他了，黑亮的眼眸有着迷惑的星光。 

      　　“邵谦……哥？” 
      　　邵谦笑了，“你第一次叫我。” 
      　　林可无有些不知所措，“你……为什么不觉得……我很奇怪？” 
      　　“你觉得我不奇怪吗？”邵谦笑着反问。 
      　　朴可无怯怯地望着他，然后轻点了一下脑袋。 
      　　“我知道你会觉得我奇怪，那是因为我跟你根本不认识。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再轻轻点头。 
      　　“你有没有好朋友？”邵谦又问他。 
      　　林可无咬着唇瓣，然后摇头。 
      　　邵谦知道他会摇头，所以他才想这么做。—步一步地，希望得到他的信任、他的了解，甚至……他的感情。 
      　　“我希望成为你的第一个朋友。”邵谦柔声对他说。 
      　　这句话，让林可无大感震惊，他怔怔地呆望着邵谦。 
      　　“朋友，其实就是这么简单。说俗气点，就是缘分吧！” 
      　　邵谦的笑容，总是让人如沐春风，让人神清气爽。但是林可无却只能呆呆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我其实是不相信缘分的，但总觉得跟你有缘。” 
      　　林可无努力让自己的脑袋可以正常运转，他那带点傻气的表情，说真的，让邵谦……很心动。 
      　　“我……” 
      　　“你想说什么就说，不必有所忌讳。”邵谦继续鼓励他。 
      　　林可无又低下头，轻轻摇着脑袋。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心里好感动，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重视他、这么关心他，这么有耐心的陪他说话、给他安慰，他真的好感动，好感动…… 
      　　第三章 
      　　夜很深了，他们却都没有睡意，还是坐在地上，一人说话，一人沉默。两人之间，似乎更加贴近了。 
      　　“你该去睡了。” 
      　　林可无摇头，没有药物的帮助，他开始害怕沉睡。邵谦看看手表，已经凌晨三点了。 
      　　“你不睡？我想睡了。”邵谦轻轻一笑。 
      　　林可无低下头没有说话。 
      　　“明天我会找人来修理你的房门。” 
      　　林可无抬起头来看着邵谦，“邵谦哥，我不能一直住在你这里……什么事都没做……” 
      　　邵谦只是微笑着，“等你身体养好再说。”他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间，缓缓回过头看着林可无落寞的身影。 
      　　林可无又低下头，轻轻抚着阿胖的身躯。他像一个失神的洋娃娃，孤寂又憔悴，带着满身的伤痕无助的在这世上游荡，但他最深的伤口，是在他心上…… 
      　　这时，邵谦的行动电话响起。林可无抬起头，这才看见邵谦一直站在门前看着自己，他的心莫名一慌。 
      　　邵谦走回自己的房里接电话，林可无迷茫地看着他坐上床又点了一根烟。 
      　　“谦哥，今晚你怎么又没来？”电话那头，是一个充满青春朝气的声音。 
      　　“我有事。” 
      　　“你老是说有事。”男孩的声音有着明显的不悦。 
      　　邵谦淡淡一笑。“你的人气那么旺，不需要我去充场面了。” 
      　　“我就是想看到你，我写了一首新歌，本来想在今晚唱给你听的。” 
      　　“那一定是一首好歌。”他还是笑着说。 
      　　徐启扬，是他过去的荒唐岁月中在酒吧认识的男孩。他热情外向，对邵谦既崇拜又爱慕，但邵谦心里明白，那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身分，所以他一心想借着他进入演艺圈。 

      　　徐启扬目前在一家颇具名气的民歌西餐厅驻唱，人长得俊美秀气，个性又活泼开朗，很快的在西餐厅闯出名声，只是邵谦并不想假公济私动用自己的关系推荐他，以他的眼光来说，徐启扬并不够成熟。 

      　　“当然是好歌，我明天去找你，你帮我听看看。” 
      　　“不用了，有时间我再去你那边听你唱。” 
      　　“谦哥……你怎么啦？怪怪的……” 
      　　有吗？他只是不想让他来这里，这里已经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的地方了，而且，他并不想让徐启扬看到林可无。 
      　　“你三更半夜打电话来不怕吵醒我？”他故意转移话题。 
      　　“我知道你没那么早睡。不管，我明天去找你！拜罗！”徐启扬立刻挂下电话，邵谦想拒绝他都不成。 
      　　算了！他摇了摇头收起电话，别过头看向客厅，发现林可无还是睁着茫然大眼盯着他。 
      　　邵谦一笑，捻熄了烟蒂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算了，不睡了，我陪你。” 
      　　林可无的表情还是很茫然，邵谦轻轻抓住他的手臂想把他拉起来，林可无下意识的一躲。邵谦微怔，随即放开手。 
      　　“别一直坐在地上，到沙发上去坐吧！”邵谦柔声说。 
      　　林可无有些窘涩地抿了抿嘴，他不应该闪躲他的，至少应该要信任他的，他的碰触并不会带给他任何伤害，甚至是不舒服的感觉；是他自己太小题大作，他这样的反应，实在有些失礼。 

      　　林可无站起身，怯怯地抬起头看着他，“邵谦哥，你不用理我……你去睡吧。” 
      　　“别担心我，三两天不睡觉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邵谦冲着他又是一笑， 
      　　林可无垂下头，无意识的轻扯自己的裤管。 
      　　邵谦坐上沙发，打开电视后将遥控器递给他，“在这里不用拘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不会管你。” 
      　　林可无只是茫然地望着他，邵谦示意他坐下来，林可无却还是习惯缩在沙发的角落与他保持距离。 
      　　“可无……”他想说不要这么怕我，但他怕说了，他会更怕他。 
      　　“我……我还是先去睡了。”林可无像是在逃避什么，匆匆起身跑往房间。关上关不紧的房门，他颓丧地背贴着门低下脑袋。 
      　　讨厌自己的软弱，更讨厌自己的卑微，明明邵谦不曾用异样眼光看他，他却无法自然的与他相处，他真讨厌自己…… 
      　　到底这样消极的温柔对待是好是坏？邵谦居然也无法分辨了。望着不知所云的电视萤幕，他的思绪全被扯得纷乱。 
      　　这不像他，更不是他以往该有的作为与心境，偏偏遇着了林可无这样一个脆弱无依的孩子，他居然也会不知所措，不知如何以对…… 
      　　细微的声响断断续续窜入他耳里，邵谦辗转难眠。蹙着浓眉起身下床，他发现声音来自隔壁房里。 
      　　悄悄地推开房门，窗外的黯淡月光细洒在床榻上焦躁不安的身躯上。 
      　　林可无紧锁眉宇，汗濡湿了墨发，不断地左右翻覆。揪结的眉，紧抿的唇在在显示他无法好眠的不安。 
      　　“可无……”邵谦轻唤，生怕提高了音量又会不小心吓着他。 
      　　“可无？”坐上床沿，他缓缓伸出了手。 
      　　仿佛敏感地感觉到温热身体的靠近，林可无下意识就是一个翻身，整个人又往墙角塞。 
      　　“可……”邵谦皱眉，一手轻覆上他颤抖的肩。 
      　　“啊！”林可无猛地一挥，又瑟缩起来。 
      　　“可无，醒醒！是我。” 
      　　他看似睡，又似醒，压抑的呜咽声紧抿在失色的唇片中，紧抓着单薄被单的手全都泛白了，整个人像要被惊恐的汗水给淹没。 
      　　到底是怎样的恶梦？纠缠得他无法睡、无法醒！邵谦看在眼里非常心疼，他知道林可无的身体曾经遭受过怎样的伤害，但他不知道他居然伤得这么深，或许是他想像不到的地步，否则他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 

      　　邵谦伸出手，抚去他额上的汗珠，拉下他紧扯的被单，让他的手可以紧紧地箍在自己的手中。他抓得那样紧，那显然是一个反射性的求生本能。 
      　　就让他这样牢牢将自己抓住吧！他不放，他也不会抽手。只希望他困在那醒不来的恶梦中，可以稍微得到一点慰藉。 
      　　这夜，在每一次闭眼就会降临的恐惧里，他居然安然地度过了这一个漫漫长夜！好像在某一瞬间，忽然光明了，忽然恐惧退去了，忽然可以放心的睡了。 
      　　双手紧抓的，是他没有发觉到的宽厚温暖的大手，暖暖的体温，也好像窜进他凄冷的心里去一样。也许……这是个难得的好梦吧！ 
      　　缓缓睁开眼，房间已被窗外近午的秋阳映照斑斓，半梦半醒间……林可无倏地一怔，张大了眼。他震愕地望着面前熟睡的面容，再看看自己的双手，居然紧紧握着他的手不放！ 

      　　猛地一吓！他什么时候睡在自己身边？他居然一点都没察觉？赶紧放开了手，邵谦的手被他握得泛红，林可无整个人坐起身退到墙边，而邵谦只是翻了身没有醒。 
      　　心脏像是快蹦出胸口，难道他昨夜就这样陪着自己睡了一夜？林可无吓傻了，害怕陌生人靠近的他……居然安然的跟他睡了一夜？思绪飘回昨夜两人的深谈，那种温暖的感受是他不曾体会过的。至今他仍对邵谦一知半解，他不懂他为何愿意这样诚挚地对待自己？这是第一次……他居然毫无抗拒，居然会抓着他的手睡得那样安稳，他困惑而且无助。这个人……到底能不能让他靠近、信任？ 

      　　小心翼翼地不敢惊动他，林可无蹑手蹑脚地下床，按着剧烈起伏的胸口狂奔入浴室中。他怎么能这样毫无防备的就让邵谦靠自己这样近！ 
      　　火速梳洗完毕，林可无悄悄地换上便服，阿胖在他准备溜出门时无声地跑到他脚边。他低头看它，知道它饿了。 
      　　为阿胖准备好食物和水后，他看了微开的房门，心头又是一紧，垂下头只得赶紧出门。 
      　　谁知门一打开，一名阳光帅气的年轻男子就站在门外，一只手还停在半空中，俨然就是准备按门钤状。 
      　　林可无一愣，年轻男孩更是惊愕。 
      　　他正是徐启扬，带着不解、甚至敌意的眼神直视林可无。印象中，邵谦的家里除了他，还没看过其他人出现。 
      　　“你是谁？”徐启扬劈头就问。 
      　　林可无缓缓一退，抿着嘴不说话。 
      　　“你是谦哥的什么人？我以前怎么都没看过你？”徐启扬有些咄咄逼人，更让林可无慌张地退进屋内。 
      　　徐启扬直接步入大厅，直往邵谦的房间走去。他对这个地方似乎相当熟悉……不知怎的，林可无心里有点酸。 
      　　“谦哥……” 
      　　话甫落，邵谦却从另一间房走了出来。慵懒的神情，显然睡意未消，让他看起来有种魅人的性感。 
      　　徐启扬看着他，浓眉全皱在起。 
      　　没想到邵谦的眼神直接越过了他，对着门前的林可无说：“你要出门？” 
      　　林可无低下头，一句话也没开口，邵谦这才看见绷着一张俊脸的徐启扬。 
      　　“你来啦？” 
      　　徐启扬紧蹙着眉叫道：“谦哥，我昨天就跟你说我要来了，你老是忘记。”不怀好意的眼神往林可无一瞥，续道：“他是谁啊？” 
      　　“朋友。” 
      　　短短两个字，却让林可无心头不由自主一缩。 
      　　“朋友？”语音上扬，徐启扬摆明了不高兴。他拉住邵谦的手臂低喊：“什么朋友？我以前怎么没见过？还有，他为什么在你家？他……” 
      　　“你太多话了吧。”邵谦淡淡一笑，轻扯下他的手。 
      　　林可无茫然地望着他们，缓缓地往后退。太奇怪了……说不出的怪，怪得他浑身不自在，他只想自己一个人出去透透气。 
      　　“可无？”邵谦朝他走去。 
      　　林可无却轻蹙起眉，随即低下头转身离开。 
      　　“可无！”他又怎么了？邵谦只得追了过去。 
      　　“谦哥！”徐启扬也跟了出去。 
      　　邵谦在电梯前抓住他的手。“可无。” 
      　　林可无一颤，慌忙地抽出自己被他突然紧抓的手。他抬起头看着邵谦，眼神中有着他自己也不知的哀求。 
      　　邵谦总是能够读取他眼中对他透露的讯息。他朝林可无轻轻摇头，仿佛在挽留他的脚步。 
      　　“谦哥！”徐启扬瞪着眼叫道。 
      　　“你先回去吧。”邵谦头也不回。 
      　　徐启扬钻到他们中间。“为什么？” 
      　　“我再打电话给你。” 
      　　“不要！”徐启扬拒绝，“我才刚来你就要我走，太过分了吧！” 
      　　“你来的不是时候。”邵谦还是好言好语，对徐启扬的任性似乎习以为常。其实他从来也不曾在乎过他在自己面前的任性妄为。 
      　　“谦哥，你莫名其妙！我高兴来就来，你什么时候赶过我？”徐启扬怒道。 
      　　“别这样。”邵谦终于皱眉。 
      　　徐启扬回过头看着不知所措的林可无，问了一句让他心头一震的话，“他是吗？跟我们一样吗？” 
      　　“启扬！”邵谦制止他。 
      　　徐启扬狠狠瞪着邵谦，“谦哥，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这本来就没什么好隐瞒的！还是你跟他之间有什么关系你不敢跟我说？” 
      　　林可无慌张一退，他怎么听不懂他所说的话？但是他心里却又那么恐惧不安。 
      　　“谦哥！”徐启扬一喊。他的手被邵谦一把抓住直接推入电梯里。 
      　　“你回去吧！”不理会他的叫喊，邵谦直接按下电梯门，他的呼叫瞬间被紧闭的门打断。 
      　　靠在门上好一会儿，邵谦才轻吐了一口气，别过头看着身边那个轻颤的身影。 
      　　“可无……” 
      　　林可无怯怯地望着他，他的眼神让邵谦有些心痛。 
      　　“进去吧。” 
      　　林可无却动也没动。 
      　　“你想出门？” 
      　　他并没有回答。 
      　　“为什么？” 
      　　他还是沉默。 
      　　沉默，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氛。 
      　　邵谦仿若轻叹，幽幽启口：“你等一下。” 
      　　林可无看着他进入屋内，缓缓低下头，心中好像有一般难言的忧愁，紧紧地压在胸口。他说不出那种感受，有点酸涩，更有些郁闷，像是心脏被狠狠缠绕住一般，连呼吸都变得费力。 

      　　微怔，他抬起头，看见邵谦的手里捧着一串钥匙。 
      　　“家里的钥匙。” 
      　　林可无茫然地看着他，看着他时常挂在脸上的温柔笑意。 
      　　“别忘了回来。” 
      　　林可无怔怔地接过那串钥匙，心跳得厉害。他怎么会这么放心，放心把钥匙交给他，万一他不回来了呢？他呆呆望着那张无懈可击的完美俊容，自始至终，他依然一句话都说不出口，总要邵谦来提醒。 

      　　“有话别闷着不说。” 
      　　他老忘了他会说话，那是因为他总是不知道一开口该说些什么。 
      　　“出去散散步也好。”邵谦淡淡一笑，“我等你回来。” 
      　　这句话成功击退了他心中的惶然，甚至他几乎兴起的念头——离开这里。 
      　　电梯门一开，林可无以为徐启扬又回来了。不知怎地，他并不喜欢那个人……但来者却是一名丰姿绰约的中年美妇，林可无静静看着她，心头满是疑虑。尤其是邵谦见到她之后，更是有一股强烈的抗拒感，林可无敏感地接收到了。 

      　　邵谦轻轻皱眉，一改平时随意之态，他有些冷漠地看着那位美妇。 
      　　“难得你会来！” 
      　　“我时常来。”美妇声似黄莺，姿态十分柔雅。 
      　　邵谦看着林可无，他可以感觉得到林可无迷惑的心神。 
      　　“别跑太远。”邵谦对他说。 
      　　林可无明白他的意思，这个时候，他应该暂离。 
      　　等林可无离开后，邵谦才走进屋内，却没有招呼她的意思。一如往常，她只好自行入内。 
      　　“那个男……孩……”她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明说。”邵谦迳自从冰箱拿了一瓶啤酒。 
      　　“很漂亮……”她说得轻。 
      　　邵谦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神有着淡淡的哀愁。 
      　　邵谦笑道：“他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那孩子看起来吃了很多苫。”她又轻声启口。 
      　　邵谦深深望着她，转移了话题：“找我干嘛？” 
      　　“只是想来看看你。” 
      　　“我很好。” 
      　　“小谦，别这样。”她的美目一愁。 
      　　邵谦笑了，“别这样叫我，我不是小孩子了。” 
      　　她只是静静看着他，在她心里，他永远是个孩子，她所爱的孩子。 

      　　林可无哪儿也没去，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可以到哪里去。 
      　　脑子里有太多疑惑、太多不解，他茫茫然走到楼下中庭，在警卫室前方的花圃边坐下来，发了很久的呆。 
      　　思考，却不知从何思考起，只好将自己丢在这一点都不熟悉的地方，想着以后该怎么办。 
      　　徐启扬给他的感觉很不好受，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可他和谦哥的对话，让他不舒服，很不舒服。 
      　　而那个中年美妇，给他的感觉很虚幻，他也抓不出确切的感觉。总之，此时他对邵谦，有了极度的困惑。 
      　　“原来你在这里。”轻柔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林可无一吓，怔怔地回过头，美妇已经在他身旁坐了下来，而他还是习惯性的往旁边回避。 
      　　她淡淡笑了，笑起来十分温柔而且美丽，令林可无有些手足无措。 
      　　“你很怕生？” 
      　　他不说话：心里只想着，她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那谦哥呢？他们是什么关系？聊了些什么？不对，这都与他无关，他怎么会……不自觉的，只想着他呢？ 
      　　“小谦说你的名字叫可无，好特别的名字。” 
      　　特别？他轻轻蹙眉，她叫谦哥……小谦？ 
      　　“我是小谦的母亲，你可以叫我阿姨。”方灵带着柔美的微笑对他说。 
      　　这么温柔的人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谦哥的妈妈果然气质高雅，像从古代画里走出来的美人。 
      　　“我很少看见小谦对一个人这么好。” 
      　　林可无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奇妙感受，他只能低下头不语。 
      　　“他的朋友很多，可是他总是我行我素，真教人为他担心。” 
      　　告诉他这些……有什么意义？ 
      　　“可无，我不知道你跟小谦是怎么认识的，你们住在一起，应该感情不错，只是……你了解他吗？”方灵的语调柔软，态度温雅。 
      　　林可无却是重重一愣。 
      　　“他是个好孩子。”她这么说的时候，美眸几乎散发出骄傲的光彩。 
      　　林可无完全听不懂她的言语似的，垂首望着自己枕在膝上交缠的十指。其实自己对邵谦一点都不了解，他只知道邵谦的世界，似乎与自己距离好远…… 
      　　方灵递了一张名片给他，温柔笑道，“我觉得跟你很有缘，你可以打电话给我。” 
      　　林可无僵硬地接过她手中的小卡。 
      　　方灵起身准备离去，因为她已经听见脚步声逼近。“我先走了。” 
      　　望着她离开的窈窕背影，美丽的女人，总像谜一般令人迷惑。 
      　　“她跟你说了什么？”邵谦的声音出现在他身后。 
      　　林可无已经把名片收入口袋，抬起头看着他，还是没说话。 
      　　“可无……”邵谦蹲下身来注视着他黑亮的双眼，“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林可无轻轻地摇头。 
      　　“不想说？还是不知道？” 
      　　他只能摇头。 
      　　“可无。”邵谦几乎是叹了口气，“说话，并不会花太多力气。” 
      　　他知道，只是……不是说话本身的问题，而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起来。”邵谦一把将他拉起，似乎恢复了惯有的潇洒，“我带你去兜风！” 
      　　林可无睁大了眼。 
      　　邵谦一笑，“透透气嘛！我要寻找灵感啊，再不写出一些东西来，咱们可能要喝西北风了。”他笑得无谓，林可无听到的却是沉重。 
      　　“陪我好吗？” 
      　　邵谦深埋笑意的黑眸注入他眼中，是令他仓皇避之的热情。林可无只觉得一阵莫名耳热，他不懂……这是什么反应？ 
      　　“走吧！” 
      　　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林可无深深觉得，今天的他……并不开心。 

      　　蔚蓝的天空，还有澎湃的浪潮，扑打着绵延无垠的沙滩。风，带着秋意的沁凉，吹拂过身，有一股萧瑟的寒意。 
      　　邵谦坐在沙滩上遮手点烟，林可无站在他身后，总觉得心情忧淡。邵谦把头仰高，林可无可以清楚看见迷蒙烟雾中，他深邃的黑眸有着海浪般波动的情愫。 
      　　至于那是属于什么样的情潮，他不懂。他只知道，邵谦一定是个感情丰富的人，才能弹出那样悠扬的乐曲，创作出那样动人的歌。 
      　　“冷吗？”邵谦看着他笑了。 
      　　林可无摇摇头，直接在他身旁坐了下来，而且和他靠得很近。邵谦的笑容有些满足，但林可无的下一个举动，却让他难得一怔。 
      　　林可无有些犹豫，但还是伸出了手，接过他手中的烟，颤颤地送入自己的嘴。 
      　　“咳咳……”喷出白烟，林可无剧烈地咳嗽起来。 
      　　邵谦大笑，拿回他的烟，拍抚他的背脊。“你在干嘛？” 
      　　林可无脸红了，他没在干嘛，只是很蠢的想试试那个味道，想试试那种……飘忽的感觉。 
      　　“你很可爱耶。”邵谦只手托腮笑看着他，心情好多了。 
      　　林可无的脸更红了，他并不喜欢这种形容词。 
      　　“抽烟不好。”邵谦说着，却还是抽了一口。迷蒙的白烟，让他精雕般的侧脸看起来更迷人。 
      　　林可无看着他，不懂。那他为什么还抽？ 
      　　“其实一点好处都没有，若有的话，也只是给自己一个故作忧郁的借口。” 
      　　他的话，他总是不明白。 
      　　“可无，你怕我吗？”邵谦忽然别过头来看着他。 
      　　林可无一愣，但是他摇头了，连自己也略感惊讶。 
      　　邵谦笑了，他觉得今天的林可无特别可爱。 
      　　“跟我住会不会无聊？” 
      　　他还是摇头。 
      　　“你应该多说话，让我知道你的想法，好吗？” 
      　　林可无低下头，终于开口：“对不起……” 
      　　“怎么又说对不起，我想听的不是这句。”邵谦似乎另有所指，但林可无不会懂。 
      　　“我……很无聊……” 
      　　邵谦一笑。“哈！” 
      　　“我是说……我这个人……很无聊。” 
      　　林可无的脸始终红润发烫，这样很好，让他看起来健康多了，邵谦眷恋他这般羞窘的模样。 
      　　“可无，告诉我……你的事。” 
      　　林可无怔怔地看着他，邵谦的眼睛此时非常温柔，温柔的让他几乎恍惚了神智。 
      　　“我想听……” 
      　　第四章 
      　　“可无？”邵谦一唤。 
      　　林可无忽地起身，直冲向海浪扑打上岸的边缘，潮水淹没了他的脚踝，他双手撑在膝上，紧锁眉宇看着脚下被拉扯成白网般的破碎泡沫。 
      　　这么多天了，他差一点就以为自己可以漠视掉那份阴霾，就算夜夜被恶梦缠身，至少在每一次醒来的时候，他看见的、听见的，都是邵谦的笑容与声音，他不自觉的放了心，待在邵谦身边，他真的好安心。 

      　　但过去永远是存在的，就像邵谦不断提醒他，他并不是可有可无的，他是活生生真实存在的。所以，他更加无法摆脱所有的一切，他所害怕的、怨恨的，羞辱的、不堪回首的一切……好痛！只要回想起一点点，就牵动足以撕裂他身体那般的痛。他几乎整个人都要瑟缩成团地强烈发颤。 

      　　“你不想说，我不勉强。”林可无绝对不知道此时站在他身后的邵谦，是用着多么不舍的眼神看着他。 
      　　邵谦必须非常非常努力，才能压制下那股想把他狠狠拥入怀中的冲动。 
      　　林可无缓缓挺直了身，望着无垠的大海。他眼中的空茫，邵谦望之心碎。 
      　　那种眼神，邵谦看过一次，就在不久前的某一夜，他无意间抬高头望见一抹飘零的身影，就算看不清他的容貌，也可以感受到他眼中那种绝望的悲哀。 
      　　“可无。”他柔声轻唤，是谨慎的语气，更带着些许的惧意。邵谦担心他露出这样的眼神，仿佛又要丧失活下来的意愿。 
      　　“那天晚上……”林可无喃喃地启口，让邵谦微微一愣。“我好像……死了一次……”望着波动的浪潮，他的身体好像也跟着摇晃起来。 
      　　“可无？” 
      　　“我爸……”他失神地说，眼神空茫到极点。 
      　　“不要说。”邵谦阻止了他。 
      　　他心中充满了歉意，他不该要求林可无说出那样令他伤痛的过往，更不该对他说他想知道。 
      　　林可无别过头看着他，表情是近乎天真的茫然。 
      　　“邵谦哥……你会不会笑我？” 
      　　邵谦摇头，此刻他只深觉痛心和自责。林可无淡淡地笑了，尽管他眼中没有任何笑意，那抹轻扯唇角的线条，却足以撼动邵谦的心扉。他这才惊觉，他压根儿没魁他笑过。心疼益加猛烈。 

      　　“我爸他……对我做了很可怕的事……”他还是说了。 
      　　邵谦心头一震，就算他知道林可无曾遭受到不人道的伤害，却没想到那样对待他的人，竟是他的父亲！ 
      　　“你一定知道……在医院的时候，你一定就知道……”林可无低下了头，声音细得几乎被潮水淹没。 
      　　所以他怕他？躲他？甚至怪他吗？他怎么这么傻！就算他知道，也只是让他更心疼而已啊！ 
      　　“谦哥……你不该救我的……”他的声音明显的哽咽了，只是他低着头，不让邵谦看见他此时悲绝的表情和软弱的泪水。 
      　　林可无总是这样，一个人扛着沉重不堪的伤痛，不让他看见、不让他靠近，也不跟他分享。但此刻他的心防卸下了，对邵谦开始依赖，所以他说出口了，也哭了。 
      　　邵谦不管了，直接将他拥入怀里，感受到他的抗拒和颤抖，但他视而不见，他不予理会。 
      　　这个时候，林可无绝对需要如此的拥抱，不带任何遐想的拥抱。纯粹的心疼，纯粹的怜惜，纯粹的……他只想这么做。 
      　　“我是不是问过你相不相信我？” 
      　　林可无在他厚实的胸膛中发颤，强忍着决堤的眼泪。 
      　　“你现在……信任我吗？”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这世界上谁可以真正让他信任？但是，他的脑袋却不受控制的点了头，连他自己都微微吓了一跳。 
      　　“很好……”邵谦温柔一笑，低下头想捧起他的脸，他却更往他怀里靠。林可无不想让他看见此刻自己满眶的泪水，和莫名烧烫的脸颊。 
      　　而且，他应该转身背向他的，怎么自己居然更往他怀里躲？这样温暖的怀抱，他是第一次拥有。 
      　　“放心吧！可无，我会给你安定的生活。”邵谦几乎贴在他的耳畔说。 
      　　林可无猛地一震。为什么？这句话听来……竟是如此煽情？他心中有着说不出的奇妙感受，更不知怎地，他心跳得好狂，惊愕得连眼泪都眨回眼眶中。 
      　　“别害怕去面对你自己。”邵谦硬是捧起他的脸。 
      　　林可无有些不知所措，他的眼眶泛红，黑亮瞳眸浸在滢滢水波里，双颊却是透红发热。这模样，是多么教人心猿意马！ 
      　　“过去都过去了，现在只有你跟我，我们可以是朋友……兄弟，了解吗？”邵谦发现自己说得十分心虚，甚至费力。 
      　　邵谦必须压抑、克制，才能化解他的防备、他的恐惧，才能慢慢地，得到他的信赖，还有……感情。 
      　　朋友？兄弟？太陌生，也太诱人！林可无只能怔怔地看着他。 
      　　眼泪就这样毫无预警的掉了下来，像直接崩碎在他胸口般，邵谦在瞬间只感到一阵要命的心痛。 
      　　这样的他……简直就是在考验邵谦的自制力、挑衅他的忍耐度，逼他几乎要忍不住去掳获那张颤抖的薄唇，舔吻那串剔透的泪珠。 
      　　终究，他艰涩地抑制下那股欲望，化作更浓烈的拥抱，狠狠的、紧紧的，就算把他身骨都捏碎也无所谓的拥抱。 
      　　林可无！你居然会让我这样任性妄为的男人，如此疯狂地爱上了你…… 

      　　林可无确实有些不一样了，对他的态度、表情，都自然得多。邵谦明白，林可无确实是把他当作唯一的、依赖的……哥哥。 
      　　坐在钢琴前，邵谦想为他写一首歌。似乎已经好久了，他失去对创作的感动，他写不出动人的曲子，就算有，也只是应付唱片公司的委托而己，那些商业通俗的乐曲，他一点都不认同。 

      　　而现在，他真的想写一首歌，一首只弹给林可无听，只属于林可无的歌。 
      　　林可无就坐在他脚下，抚着阿胖的白毛，静静地聆听他的琴声。邵谦每天都练琴，而这样安静地听着他弹琴，是林可无最享受的时候。 
      　　就在此时，邵谦的手机很不识趣的响起，他一看，是徐启扬，眉轻轻一蹙。 
      　　林可无缓缓抬起头看他，他并不想介入邵谦的生活，更不想因为自己扰乱了他原来的生话步调，只是心中总是莫名地有着强烈的好奇，想认识他多一点、想靠他近一点。这样的想法，却总是让他自己感到惊惶失措。 

      　　“可无。”邵谦低下头看他，已经把琴盖盖上，“我要出门一趟。” 
      　　林可无看着他，点了点头。 
      　　邵谦微微一笑，“想睡的话就早点睡。” 
      　　他还是点头。 
      　　邵谦这才放心，很快地回房换了衣服就离开。林可无还是呆坐在地上，失神地望着呼呼大睡的阿胖。无意间碰触到口袋里的名片，他缓缓将名片拿起，茫然地注视着…… 


      　　邵谦来到一家大型连锁KTV的豪华包厢，里面成群的年轻人正玩得疯狂，一见到邵谦到来，欢呼尖叫声几乎要把屋顶给掀了。 
      　　徐启扬第一个冲过来拥抱住他。“谦哥！”他兴奋地尖叫，满身酒气。 
      　　邵谦一笑，扶正他的肩，“中头彩啦？这么高兴！” 
      　　“比中头彩还高兴！”徐启扬拉着他挤开几个手舞足蹈的年轻人坐到一旁，掩不住兴奋之情地对他说：“谦哥，昨天晚上有唱片公司的人来听我唱歌，结果你猜怎样？” 

      　　“他要跟你签约。”邵谦几乎是肯定的说，他带着随性的笑意点燃一根烟。 
      　　徐启扬欢呼了一声，又是一个拥抱。 
      　　“恭喜！”邵谦笑道。 
      　　“哼哼！还说呢，你都不帮我！”徐启扬还是笑。 
      　　“我就知道你的目的。” 
      　　“谦哥！”徐启扬叫道：“你怎么这样说嘛！我想跟你在一起又不是为了这个。” 
      　　随便他怎么说，邵谦并不在意。 
      　　“不管不管，你要帮我写歌！”徐启扬赖在他身上撒娇。 
      　　“你自己也会创作，不需要我吧！”邵谦脸上堆满笑意。 
      　　徐启扬一瞪眼，“谦哥，你很小气耶。” 
      　　不是小气，而是他自己明白，他已经很久写不出满意的作品，现在写歌对他来悦，变得十分困难。 
      　　但他不会让别人看穿这一点，他很清楚这个圈子的复杂，当他失去了这个傲人的才华，他就再也没有可以骄傲的立场，别人更不会再对他有任何的尊敬。 
      　　“反正今晚你走不掉了，大伙儿决定狂欢到天亮！”徐启扬死赖在他身上。 
      　　他想走的话，谁拦得了他？但是今晚他会陪他尽兴的，因为现在的徐启扬已经不再需要他，他对他来说应该也没有利用价值了。 
      　　如今邵谦心中只容得下林可无，他跟徐启扬曾经有过的荒唐，今晚可以是个完美的结束。 

      　　林可无战战兢兢地坐在黑皮沙发上，不安地看着方灵端来一杯咖啡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我真高兴，你这么快就来找我。”方灵还是那样温柔地笑着。 
      　　其实林可无心里慌张极了，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 
      　　当他决定打电话给她的时候，他并没有想跟她见面的意思，只是想聊一聊，偏偏自己的表达能力又差劲得可以，于是方灵要他直接到名片上的地址。他犹豫了很久，一来才发现，这是个相当隐密高级的贵族俱乐部。 

      　　“不好意思，晚上是我店里最忙的时候，所以才让你过来这边。” 
      　　他还是轻轻摇头，表示不介意。虽然这种地方，确实让他感到不自在。 
      　　“你来这里，小谦知道吗？” 
      　　他又是摇头。 
      　　方灵一笑，“你可以用说的。” 
      　　林可无脸微红，“他出去了……” 
      　　“你会忽然来找我，是不是有事？” 
      　　其实好像也没什么事，他只是突如其来的、莫名其妙的，想多了解邵谦一点而已。如果有的话，或许就是……“我、我想帮谦哥……”他在说什么？明明都是邵谦在帮他。 

      　　方灵觉得有趣，“帮他？” 
      　　“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在他那边白吃白喝……”辞不达意，这总是让他羞窘不己。 
      　　方灵笑得十分温柔，或许就是她的温柔让林可无觉得无害，让他觉得亲切，因为他从来没有如此温柔的被对待过。当然，是除了邵谦之外！ 
      　　“我了解你的意思。” 
      　　林可无看着她眨了眨眼。他说得不清不楚，她真的明白？ 
      　　“我可以帮你，可无。” 
      　　他们母子怎么都对他这么好？林可无有些愣住。 
      　　“你可以在我这里打工。”方灵对他微笑。 
      　　林可无又是一愣。 
      　　“在这里工作不会很粗重的，我这家俱乐部开了五年，有室内健身房、室内高尔夫练习场，还有游泳池水疗馆、高级餐厅。来这里消费的都是名人，所以很隐密，也不算复杂。” 

      　　林可无还是发愣。 
      　　“你愿意的话可以来工作，只不过晚上才开始营业。”方灵笑中带着万种风情。 
      　　这对他来说不是问题，反正他晚上根本无法入睡。他的确想找一份工作，至少这样他心里对邵谦比较过意得去。 
      　　他并不想一直依靠邵谦，况且他也不能一直待在他家。然而他却发现，他根本一个朋友都没有，那时想到的人，还真的只有这个温柔的阿姨而己。 
      　　“可是……我什么都不会……” 
      　　“没有人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会。” 
      　　她说话的样子，让他不断地想到邵谦。他们都那样有自信，而且说话得体，很吸引人。 
      　　“为什么……愿意帮我？”他很想知道。 
      　　方灵笑着，眼中却有淡淡的哀愁。 
      　　林可无轻轻皱了眉。 
      　　“因为你是小谦的朋友。” 
      　　只要是他的朋友，她都愿意这么做吗？林可无的表情好像这么说着，方灵一眼就看了出来。她依然挂着浅淡的微笑。 
      　　“我很喜欢你，也说不出为什么，觉得跟你有缘吧！” 
      　　这句话，邵谦也对他说过。林可无只觉得双颊一片火热，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也有好人缘。 
      　　“我……” 
      　　“可无，你怎么跟小谦认识的？”她终于问了。 
      　　他有些尴尬地低下头。“他……救了我。”他轻描淡写地告诉她当时的过程。 
      　　方灵的眼神更愁了。他还不懂吗？没有别的原因，就是邵谦爱上他，这么简单而已。 
      　　就是这么单纯的理由，所以她更难过。林可无不是同性恋，他只是一个可怜的孩子，而她向来就难以接受邵谦偏差的性向。 
      　　她始终认为，邵谦之所以选择了叛道的爱情，很大的原因是来自于她，她这个从小让他失望的母亲。 
      　　林可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在她面前卸下防备，或许是因为她是邵谦的母亲，或许是因为他从不曾体会过这样的温柔，她……真的好温柔。 

      　　包厢内杯盘狼藉，一票年轻人早已醉得东倒西歪。连邵谦都喝醉了，但他还是第一个醒过来的人。睁着酸涩的双眼，这才发现天已亮了。 
      　　糟糕！他立刻拿出手机，但不知何时枕在他腿上睡觉的徐启扬，飞快地抓下他的电话。 
      　　“打给谁啊？”他一醒来就兴师问罪。 
      　　“小扬，电话还我。” 
      　　他伸手欲拿，徐启扬却整个人起身退到一旁，把他的手机藏到身后。 
      　　“谦哥，你越来越奇怪了！” 
      　　“别胡闹，给我！” 
      　　“我会还你，只要你告诉我，你家里那个男孩子跟你是什么关系？” 
      　　原来他还记得，邵谦揉了揉隐隐作疼的太阳穴。 
      　　“一个朋友而己。” 
      　　“朋友会让你这么关心？你又不是第一次没回家过夜，还要打电话向他报备吗？”徐启扬打翻了醋坛子。 
      　　“小扬你醉了。”邵谦不想跟他罗唆，直接拉开他的手拿回自己的电话。 
      　　“我才没醉！”徐启扬贴了过去，捧着他的脸低喊：“谦哥，你认识我又不是两三天，你从来就不相信我对你的真心，也从来没像对他那样关心过我！” 
      　　“我还不够疼你吗？”邵谦轻扯唇角，拉下他压制在自己脸上的双手。 
      　　“你疼我，但是你不爱我。”徐启扬哭丧着脸，一副真的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你就要成为偶像歌手了，别净想这些。” 
      　　徐启扬看着他，清澈的目光有些锐利起来。“我一定会凌越你的名气的。” 
      　　邵谦笑了，而且笑得十分豪迈。 
      　　“那太简单了，我根本没有名气。” 
      　　谁说他没有名气？只是他从来不在乎而已！徐启扬皱着眉看他。 
      　　邵谦被乐坛喻为最年轻的天才创作者，他写过的歌不管谁拿去唱都可以红透半边天，只要打上邵谦两个字，就仿佛是销售量保证。 
      　　虽然，他近来创作量大减，稍稍影响了他的声望，但以他过去所奠定的名气，邀歌的歌手及唱片公司依然是络绎不绝，只是他的自由潇洒，总让人捉摸不定。 
      　　“反正我会做到的！”徐启扬扁着嘴说。 
      　　“我相信你，我要走了。”邵谦起身。 
      　　徐启扬立刻跟上去，在他开门前拉住了他。 
      　　“小……” 
      　　一回头，徐启扬的嘴唇立刻封住他的口，双手紧紧环绕住他的颈项。浓烈、激情的深吻，却引不起邵谦任何回应，徐启扬生气了。 
      　　“谦哥，你真的变了。”他狠狠瞪视他。 
      　　“我没有。”邵谦一笑，他还是没有任何表态。 
      　　他从来也不觉得自己有对不起徐启扬的地方，向来就是徐启扬一厢情愿，而他，根本无所谓。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徐启扬心头万分不悦。邵谦从来没有对他有过任何主动，更别说对他有过任何承诺，他根本对任何人都是一个样。 
      　　他们是曾有过亲密关系，但那又如何？对邵谦来说，那不过是双方相互需求，仿佛是理所当然的生理反应所带来的行为举止罢了！但是对徐启扬来说，那是不一样的，邵谦怎么就从来不肯正视他的心，其实他对他不只是崇拜而已！ 


      　　踏入家门，邵谦一愣。 
      　　林可无就缩在沙发上沉沉睡着，连灯都还是亮着的。悄悄地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着他连熟睡中都紧锁着眉宇。他心疼了，也十分自责。 
      　　他一定是怕黑，怕一个人睡，他怎么忘了林可无总是被恶梦缠身！而他居然在林可无好不容易愿意敞开心扉让自己靠近之后，又放他一个人。 
      　　林可无，这个可怜的小东西，真教人好舍不得啊！邵谦想把他抱起来送到房里，轻柔的动作却还是惊醒了他。林可无倏地睁开眼，下意识的反射动作就是推开他的怀抱，整个人就这么失衡地跌入沙发里。 

      　　“可无。”邵谦笑了，看见他又红了脸，“怎么不到房间睡？” 
      　　林可无红着脸，抿着嘴不说话，他不敢说其实他在等他回来。 
      　　“起来梳洗一下，我带你去吃早餐。” 
      　　“谦哥……”他轻声一唤，欲言又止。 
      　　“怎么了？” 
      　　摇摇头，他想，待会儿再跟他说昨晚的事好了。“你看起来好累。”林可无看着他眼窝下深深的黑眼圈。 
      　　“我精神还很好。” 
      　　“我做早餐给你吃好了。”林可无脱口而出，又是一阵脸红。 
      　　邵谦笑了，看见他这模样，他的心情有说不出的开朗。“好啊！” 
      　　“那……我先去洗脸……”林可无一溜烟跑进浴室。 
      　　他自己真的都没发现他很可爱吗？邵谦退不下脸上满足的笑意，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幸福。 
      　　林可无在厨房忙着，当邵谦从浴室梳洗完毕出来后，餐桌上已经摆好丰盛的西式早点。 
      　　邵谦睁大了眼叫道：“我得算算几年没在家里吃早餐了！”应该是说他从没在家开过伙吧！林可无似乎相当期待他的评价，以前在家里，他从小就得负责他那个游手好闲的老爸的三餐，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做出来的东西是不是真能下肚？ 

      　　“好吃！”邵谦笑了。 
      　　林可无松了一口气。 
      　　这样也能让他紧张？邵谦只觉得心疼。 
      　　“不过……” 
      　　不过？林可无怔怔地望着他。 
      　　“我冰箱里根本没有食物耶！”这点让邵谦想不透。 
      　　这……该怎么跟他说呢？林可无低下头。 
      　　昨晚跟方灵聊了很久，他已经决定到她的俱乐部工作，她说他们的薪水是半月制，月初和月中发放薪资。她似乎了解他的处境，竟然预先给了他前半个月的薪水，连笑着跟他说这里的小费很可观，那是不包含在薪资里的。 

      　　“可无？” 
      　　缓缓抬起头，林可无有些生怯地开口，“谦哥……我找到工作了。” 
      　　眉一扬，邵谦并不反对。 
      　　那代表林可无不再有轻生的念头了，这样很好，但是……他又皱眉。 
      　　“你什么时候出去找工作的？” 
      　　“昨天……”他说得很轻，“晚上……” 
      　　邵谦一愣，随即瞪大了眼。“在我出门之后？” 
      　　他点点头。 
      　　“为什么忽然想找工作？” 
      　　林可无看着他，拿出一叠钞票放到他面前。他的表情十分认真，而且诚恳。“谦哥，我不想欠你，你帮我买了很多东西，我不想赖在这里什么都不做。” 
      　　邵谦的眉头皱紧，“我不需要你还我钱。” 
      　　“我知道，可是你不收我会很在意。” 
      　　邵谦看了他很久，然后抽出一张钞票，其余的又推还给他。 
      　　“别跟我谈钱的事了，这样就够了！” 
      　　“谦哥……” 
      　　“好了。”邵谦一笑，“我已经收了，你再坚持，就是怀疑我的人格了。” 
      　　林可无一怔，邵谦继续吃他的早餐。 
      　　“你找到什么样的工作？” 
      　　“嗯……服、服务生……”他回答得有点心虚。 
      　　“服务生？”他还以为他晚上才溜出去找工作，大概是便利商店之类的工读生哩。 
      　　林可无点点头。 
      　　邵谦一双锐利的黑眸直盯着他看，“可无，直接跟我说没关系的。” 
      　　可以吧？他跟方阿姨都是好人，都是他生命里的贵人。看邵谦的反应，也支持他去外面工作啊！林可无稍稍放下心，开口对他说：“卡麦登俱乐部！” 
      　　第五章 
      　　邵谦整个人都站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一脸慌张的他。 
      　　林可无几乎要退进椅背里，他不知道为什么邵谦的反应会这么激烈？他那副震愕的模样，简直像准备要对自己炮轰一顿般。 
      　　“卡麦登？你怎么知道卡麦登？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邵谦不至于怒吼，但音量实在不低。 
      　　林可无整个人颤抖得似要解体，他没看过邵谦发过脾气，虽然他现在并不算发脾气，但是他声音一大，他就害怕得不知所措。 
      　　邵谦忍不住轻叹，他知道自己吓着他了。走到林可无面前蹲下身看着他，他的恐惧程度就像之前那样，他把头垂得很低，整个人都瑟缩在一起。 
      　　该死！他就像个易碎的玻璃娃娃，自己怎么会沉不住气的对他大声说话？“可无，”邵谦的手轻轻摆在他屈起的膝上，放柔了声音，“是我妈要求的吗？” 
      　　他颤颤地摇头。 
      　　“那是为什么？” 
      　　林可无紧抿着嘴，邵谦发现，当他害怕无助的时候，他总是消极地躲到自己的无言世界中，不自觉地将自己封闭起来。 
      　　“可无，别这样。我刚刚太激动了，对不起。” 
      　　他摇了摇头。 
      　　“说话，告诉我。你答应过我的，要学会表达。”邵谦柔声说。 
      　　林可无这才缓缓地抬起头看他，怯声启口：“我……我不想当一个废物……” 
      　　他的眼眶似乎又泛红了些。 
      　　废物，他狠心的爸爸总是这样骂他，让他受不了！从来没有人肯定过他的存在，直到遇见邵谦。是邵谦让他有了重生的希望，而他真的也想重新开始，学会自己生存。 

      　　他想工作，这都是邵谦给的动力啊！ 
      　　“可无。”邵谦心疼万分地望着他，“没有人认为你是废物啊！” 
      　　他咬着唇颤声说：“有……我爸说我是废物，只长了一张像女孩子的脸，什么都不会……所以连我妈妈都不要我。我爸恨我……恨我不像个男孩子那样坚强……” 
      　　这应该是他第一次一口气说了这么长的话吧！即使断断续续，却让邵谦心头抽痛得更猛烈。 
      　　“你妈妈抛弃你，绝对不是因为这个缘故。”邵谦试着安慰他。 
      　　他摇头。“我不知道……从来没有人在乎过我…我不知道我活着干什么？” 
      　　他终于出现了比较激动的反应，至少他愿意把积在心口的不快喊出来，对他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进步。 
      　　“我在乎你。”邵谦情深义重的对他说。 
      　　他愣了一下。 
      　　“我在乎你！”他又说了一次，眼神更柔，语气更坚定。“可无，我不是不赞成你去工作，我只是很惊讶……你会去我妈那边……”邵谦叹息道。 
      　　为什么？林可无不懂。 
      　　“我真不知道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邵谦皱着眉。 
      　　林可无更难理解了，方灵是那么温柔和蔼的人，为什么邵谦对她好像有很深的成见似的。 
      　　“我……只认识你们……”林可无细声说。 
      　　也难怪……邵谦一叹，拉了张椅子坐在他旁边，只手耙过黑发。 
      　　“你想工作可以跟我说，我可以帮你。” 
      　　就是知道邵谦什么都会帮他，林可无才不想麻烦他。 
      　　“你不喜欢那里吗？”林可无胆怯地问道。 
      　　邵谦看了他一眼，就是因为林可无这么单纯，所以他才会这么紧张。 
      　　“你应该知道那是个高级俱乐部。” 
      　　林可无点点头。 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我只是担心你会不适应。” 
      　　他会努力克服的，其实他心里是真的想为邵谦改变软弱的自己。 
      　　“那里虽然很高极，出入的都是社会名流，但就是因为隐密，所以那是个丑陋的地方。” 
      　　林可无真的不懂。 
      　　“因为隐密，所以就算丑陋的事情也不会被发现。”邵谦沉声道。 
      　　他还是困惑。 
      　　“算了。”邵谦点起烟来。 
      　　“谦哥……”林可无小心翼翼地问，“你跟方阿姨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邵谦笑了出来，“你怎么这么问？” 
      　　“你跟她……都是好人……”林可无的表情还真是可爱。 
      　　好人？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形容他呢！“你喜欢她。”他问得很直接。 
      　　林可无脸微红，“我没看过那么漂亮又那么温柔的人……” 
      　　呵！他伟大的母亲，她的魅力对男人还真是所向披靡呐！ 
      　　林可无看着他，不懂他为什么笑得这般讽刺。 
      　　“既然你做了决定，我一定支持你的。”邵谦对他笑道。 
      　　林可无感动地望着他，他对他无私的好，他该怎么还才好？ 

      　　“邵谦，你拖得够久了吧？” 
      　　“我记得我根本没答应过你吧？”邵谦还是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 
      　　“大哥啊！”资深经纪人阿凯几乎要跪下来哀号了，“小雅也算是你捧红的耶！” 
      　　是吗？她只不过是拿了一首他作的曲子去唱而已，跟他有什么关系？ 
      　　“早在她第一张专辑宣传结束后我就跟你邀歌了，现在她都要进录音室筹备第二张专辑了，你的歌呢？” 
      　　“我的歌？”邵谦笑得狂放又野性，指指自己的脑袋，“在这里。” 
      　　“那就挖出来啦！老大，我得算算你多久没有新作问世了，你再这么无所谓下去，大家迟早忘了你。” 
      　　邵谦摊了摊手，那副随性泰然的模样，教人看了又急又气。 
      　　“我有急事得去处理，歌曲的事我再跟你联络。”邵谦起身就要离开。 
      　　“邵……” 
      　　说走就走，还真是绝呢！阿凯忍不住摇头，他跟邵谦认识这么多年以来，他始终就是这副德行，但这毕竟是个现实社会，他这般态度，无非是在自毁前途。 
      　　邵谦当然知道他再不变出一些成绩来，很快他就会被淘汰。但他怎么能说，他不是不写，而是根本写不出东西来。懊恼地单手驾车，一手爬过浓密乌发，将车内音响开到足以震窗的音量。 

      　　他，是不是缺少了什么？为什么停顿了这么久？怎么寻不回以往创作的热忱与感动？就连此刻，他心中只想为林可无写一首歌，却没有任何灵感。莫非他是真的遇到了瓶颈？遇上了人生的低潮？暂时将烦人的事抛开，邵谦约了方灵见面，他必须了解她这么做的原因。 

      　　走入饭店的咖啡厅，方灵已经坐在那里等候。一见到他，她依然露出温柔的微笑，她心里清楚他约她见面的理由。 
      　　“直接说吧！”邵谦不想拖泥带水。 
      　　“说什么？” 
      　　“你会不知道我想问你什么吗？”邵谦目光有些犀利。 
      　　他那样的眼神，总是令她心碎。 
      　　“为什么你总是对我有敌意？”方灵忧愁地说。 
      　　“这跟我们今天要谈的无关。” 
      　　“小谦……” 
      　　“可无很单纯，不适合在卡麦登工作。” 
      　　“小谦。”方灵轻叹，“那是他的自由。” 
      　　邵谦一震，紧锁浓眉看着她。 
      　　“我只是给他一个机会，至于要不要，那是他的选择。何况他都还没正式来上班，你这样岂不是大惊小怪？”方灵柔声说。 
      　　邵谦听了一肚子火。“你一向都是这样对付男人的，不是吗？” 
      　　方灵睁大了眼，“小谦……” 
      　　“可无只是个单纯的孩子，我不知道你在他面前装作一副仙女的模样有什么目的！”邵谦冷冷地说。 
      　　方灵心如刀割。“小谦，你这样说太伤人了。” 
      　　“我只希望你不要伤害他。” 
      　　“他对你那么重要？比我这个母亲还重要？”方灵忍不住眼眶泛红。 
      　　邵谦倾向前直视着她，而他口中的言语，却是比刀刃还来得锐利。 
      　　“对一个从来就不把她儿子放在眼里的母亲来说，母亲这个名词一点意义都没有。” 
      　　“小谦！”方灵浑身发颤，她终于明白，邵谦对她的恨，远远超过她的想像。“为什么你不能原谅我？这些年来，我已经努力弥补你了。” 
      　　“你弥补些什么？”邵谦讽刺一笑，“忙着从不同男人身上捞到更多油水来给我过优裕的生活？哈，我印象中，你可是一毛钱都没给过我，更别说从小到大你养过我。” 

      　　“小谦，你对我的成见太深了。”方灵无奈地摇头，垂首拭泪。 
      　　“我只想知道你对可无到底是什么想法？”他狠下心，无视她的眼泪。 
      　　“我说过，我只想帮他而己。” 
      　　这么单纯？邵谦一点都不相信。 
      　　“你何不等他正式来上班了，看他的工作情况再来论定，相信可无不会对你说慌的。” 
      　　邵谦看着她，沉默片刻，然后起身。 
      　　“就这样了！”他准备离开。 
      　　方灵抓住他的手。“就这样？” 
      　　“我跟你本来就没话聊，我只希望你不要用对待其他男人的方式来对付可无，否则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他走了，方灵心碎了。 
      　　她有什么立场要求他对她好言以待？或许生下他就是一个错，就是一个折磨彼此的痛。她跟邵谦的父亲之间确实没有爱情，邵谦的父亲贪图她的美色，而她贪图他的财富。 

      　　生下他，遗弃他，这都是她当时年少轻狂、不负责任所犯下的错。等到她想偿还这个过失时，已经太晚了，来不及了，邵谦已经无法谅解她了。 
      　　独家制作 
      　　林可无已经料理好晚餐，端坐在桌前等待邵谦回来。双手托腮望着一桌佳肴，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奇妙感受。 
      　　邵谦对他来说是朋友、是哥哥、是唯一的亲人吧？他可以自私的这样认为吗？这样会不会太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他简直不敢想像，在不久之前他还是个对生命完全绝望的人，如今他居然会燃起对生命的热情，而且会这样相信、依赖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看来邵谦跟方灵，真的是他生命中的贵人呢！思索同时，他听见了门锁被转开的声音，他立刻起身回过头，看着邵谦进门。 

      　　“可无？”邵谦一笑，“好香。” 
      　　林可无看着他，有些羞涩地微微低下头去。 
      　　邵谦走到餐桌前，夸张地张大眼睛，“这些都是你做的？” 
      　　林可无点点头。 
      　　“天才。”邵谦赞赏地揉揉他的脑袋。 
      　　不知怎地，有股浓浓的暧意窜入心头，让林可无脸一热，竟不自觉地傻笑了起来。 
      　　正偷拿了一根炒豆子送入嘴里的邵谦一别过头，倏地一愣。林可无那抹清纯无瑕的微笑，此时是那样震撼地映入他的眼帘，牵动他的心扉。 
      　　林可无的第一抹微笑，美丽得让他叹为观止。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忍不住傻笑了起来，也不懂两人之间有着什么样的暧昧关系。他只知道这种感觉好美妙、好舒服、好……幸福。 
      　　“谦哥？”一抬头，他这才发现邵谦正用着惊愕的表情看着自己。 
      　　“呃！”邵谦回神，以清俊的笑容掩饰他一时的失态，“好好吃。” 
      　　林可无满足地笑了，他那种无害的笑容，却是杀伤力十足。邵谦必须小心翼翼地深藏心口那股澎湃的悸动，不敢也不能在好不容易取得他的信任之后吓到他。 
      　　压抑，是他此时必须做的功课，就算很辛苦，也不能因为一时的失控而失去了让林可无留在他身边的机会。 
      　　气氛融洽的晚餐，让彼此似乎更加亲近。 
      　　邵谦感动于林可无为自己所做的改变，他越来越懂得开口了，也愿意笑了，这是多么了不起的转变！林可无……应该是喜欢他的吧！只是他不懂而己，不懂男人之间的友谊，其实是可以升华的、可以再亲密一点的。 

      　　他可不可以这样想呢？林可无……是喜欢他的吧！ 
      　　“可无，我来吧。”邵谦卷起袖子走到正忙着洗碗的林可无身边。 
      　　他摇摇头，微怔了下，随即开口：“我来就好。” 
      　　看来他还真的很努力地提醒自己要记得说话呢！邵谦笑了。 
      　　“你帮我煮饭、洗碗、整理家务，把我这狗窝打扫得一尘不染，现在反倒是我变成一无是处了。” 
      　　林可无抬起头看着他，清亮的眼眸略带忧愁。“别这么说，谦哥……” 
      　　敏感又脆弱的林可无，真的让邵谦好心动。 
      　　“我开玩笑的。”邵谦耸耸肩。“我总得做一点事。” 
      　　“弹琴。” 
      　　“咦？” 
      　　“弹琴。”林可无露出清淡的、羞涩的微笑，“我想听……” 
      　　为了他的笑容，他可以一直弹下去……这是邵谦心里的呐喊，虽然他脸上只是挂着些许的笑意，但他的眼神却十分深情。 
      　　弹琴，似乎变成只是例行公事，为的是不让自己生疏了指尖与琴键之间接触。邵谦可以弹给他听，却老是弹着熟悉的曲调，没有新意。 
      　　“谦哥……”林可无已经来到他身旁。 
      　　邵灌收回琴键上的手，抬头看他。 
      　　林可无的表情，有着懵懂的迷茫。“你……心情不好吗？” 
      　　突然被问一句，邵谦一时呆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潇洒的朗笑，林可无觉得他似乎在掩饰。 
      　　“怎么会这么问？” 
      　　林可无深深地望着他，轻声回答：“琴声听起来……很忧愁……” 
      　　邵谦心头一震，几乎隐隐作疼。 
      　　为什么他听得出来？为什么他感受得到呢？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在林可无面前有任何隐瞒，但……他不能！邵谦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点烟。 
      　　“我可以按按看吗？”林可无细声说。 
      　　邵谦看了他一眼，给他一抹温柔的微笑。 
      　　“当然可以。”他站起身，让林可无坐上琴椅，自己则站在他身后，深深看着他伸出纤细的手，轻按着白色琴键。 
      　　一个接触，一阵心悸，就算只是单调的音符，却是那样扎实地碰撞在邵谦的心口。 
      　　把烟放在烟灰缸上后，邵谦从后方伸出双手盖在林可无的手背上。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林可无的心震了好大一下。 
      　　不只邵谦厚实的手心，连温暖的胸膛也贴上了他僵硬的背脊。带着烟草味道的气息吹拂过他的耳畔，竟惹来他一阵阵心慌意乱、呼吸急促，然而双颊却是瞬间滚热发烫，连耳根都像要燃烧起来。 

      　　不懂……他怎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我教你。”邵谦仿若呢哺，靠着他发烫的耳朵。 
      　　他的心跳猛烈、呼吸紊乱，根本连弹出什么音调都听不清楚了。林可无万分慌张，对自己莫名的反应感到手足无措。 
      　　然而，邵谦的心却感到死灰复燃般的振奋，那是他对音乐失去感动多时而重新得来的感动，就在贴着林可无略显冰冷的双手游移在琴键上的时候。跳跃的音符仿佛再次扯动了他颓然已久的音域，就算只是不成曲调的琴声，却令他兴奋不已。 

      　　“可无，听听这个。”邵谦笑着说。 
      　　林可无抽回了双手，让邵谦的十指在琴键上灵活飞舞。像一曲悠然流泻的水流，既抒情，又多情。 
      　　“不好，这里应该这么弹。” 
      　　磅礴的、却又撼人心弦的曲风，狠狠地贯穿他的耳膜。林可无全身动弹不得，只觉得这悠扬的乐曲就要将自己抛上无边的天际，令他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邵谦很快地将灵感写下，兴奋之情表露无遗。 
      　　“谦哥？”林可无一抬头，又被他下一个举动吓得瞠大双眼，因为邵谦直接从后方狠狠将他拥抱住，他红着脸轻喊：“谦、谦哥……” 
      　　他不想放，他真的不想放。如果可以，他甚至想直接给他一个吻！“谢谢你，可无。” 
      　　“为……为什么？”他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希望邵谦赶快放开他，他怀疑自己的脸就快烧焦了。 
      　　邵谦终于松开他的手，在他面前蹲了下来，笑意满盈的深眸注视着他清澈的双眼，他的手依然握着林可无的手。 
      　　“我要为你写一首歌。” 
      　　林可无一愣，心脏还是跳得一样急，一时也忘了该抽回自己的手才是。 
      　　“老实说，我已经很久没写歌了。应该说，我写不出歌很久了。” 
      　　林可无还是发愣。 
      　　“刚刚那一刹那，我突然有了灵感，虽然只有片段，但我会很快把它完成。这是属于你的歌，可无。”他的眼中，有林可无永远不懂的深情。 
      　　林可无怔怔地望着他，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更不知道他要写歌给他代表什么意义？ 
      　　“这首歌，我不会发表，因为只有你可以听。” 
      　　“为……什么？” 
      　　“原因我已经说了。”邵谦笑道。 
      　　他指的是……“为什么……写给我？”林可无露出茫然、憨傻的无邪表情。 
      　　天知道，邵谦得花多大力气才能压制下自己的冲动。 
      　　“因为……” 
      　　林可无几乎要歪着头看他了。 
      　　唉！他这样看他，是在考验他的自制力是吗？邵谦柔声启口：“因为你……很重要。” 
      　　这样的回答可以吧？不会太引人遐想吧？天！他何时变得这么窝囊了！心脏像是快要跳出胸口一样，林可无微张着嘴愣愣地看着他。邵谦常常跟他说些令人匪夷所思的言语，让他心跳狂乱不己，让他思绪纷乱不堪，只是他总是理不清，他对自己的好，未免过分关爱。 

      　　再这么对看下去，他肯定会忍不住吻他的。邵谦忽然起身，回过身背对着他，像压抑过久般地呼出一口气。 
      　　“我得出去透透气。” 
      　　为什么？林可无满心疑惑。他怎么话都不说清楚？出去透气？他很闷吗？“谦哥……”他轻声呼唤，语气中有着难掩的惊慌。 
      　　邵谦别过头看他，他对林可无那样楚楚可怜的神情完全投降。他太脆弱了，仿佛一不小心就会伤了他一般。 
      　　“我带你去。”邵谦对他微微一笑。 
      　　林可无看着他，终于露出淡淡的笑容。不自觉地，自己早己紧依着他。邵谦一不在，他就无所适从；邵谦一不笑，他就张皇失措。 
      　　这样好吗，可以吗？但是一看见他阳光般的笑容，就轻易地扫除了自己心中所有阴霾；一看见邵藩向自己伸出的手，他就不由自主地追随而去。 
      　　他让自己变得任性了，学会贪婪了，他发现他真的好喜欢邵谦。这种喜欢，是崇拜吧？是欠缺家人的那种渴望吧？林可无只知道，认识他真好，真的很好。 
      　　第六章 
      　　林可无第一天正式上班，邵谦坚持要陪着他。 
      　　“谦哥，不要吧，这样……很奇怪。”他怯怯地说。 
      　　“怎会奇怪！我是去消赞的。”邵谦把车驶入地下停车场。 
      　　“可是……现在还没营业。” 
      　　停好车，邵谦别过头看着他。“你真的不想要我陪？” 
      　　不是不想，而是他不想当一个处处要他保护的小孩，那会让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一无是处的。林可无头垂得很低，抿着嘴没说话。 
      　　“好吧！”邵谦把放开的安全带又系上。“我会来接你下班。” 
      　　“谦哥……”他生气了吗？ 
      　　邵谦对他一笑，“是我不好，你已经有自主能力了。不过……” 
      　　林可无看着他。不过？ 
      　　“你还未成年耶！我老妈也真敢！”他冷笑一声，反正他老妈的交际手腕高明得很，三教九流的大人物她几乎都有交情，就算警察临检她也有办法摆平。 
      　　“上去吧！”邵谦提醒他。 
      　　林可无点点头，说真的，他确实有点紧张。不过邵谦的笑脸，总是可以安抚他心中的不安。他鼓起勇气，自己不能再这么依赖他了！他必须独立。 
      　　望着他离去的纤瘦背影，邵谦的笑容退了。 
      　　这样真的好吗？他可以信任方灵吗？他知道自己无权绑住林可无，更知道他的第一份工作可以带给他成就感，但他还是很担心，这样的环境会不会污染了他？ 

      　　林可无望着镜中近乎陌生的自己，乌黑的密发柔软地垂落额前，那张清丽中稍带稚气的脸庞，镶嵌着莹亮的幽黑瞳眸，以及秀挺的鼻、淡色的薄唇。他轻锁眉宇，自己的脸怎么看都像个清纯的小女孩。 

      　　镜中反射出身后那张温柔秀美的容颜，方灵的双手轻摆在他肩上，而她眼中流露的动人秋波，却一时让林可无惶然不适。 
      　　“看看你，多漂亮。可无，这社会很现实的，有时候必须多展现自己的魅力，别人才会多注意你。”方灵拍拍他的肩，非常满意穿上制服后的他。 
      　　林可无一颤，僵硬地往旁边稍退。今天的方灵有些奇怪，跟她之前有些不一样。何况，他并不赞同她的话，他从来就不希望别人注意他。 
      　　再说，他并不喜欢听见“漂亮”这个形容词套用在他身上，长得像个女孩，一直是让他困扰的事。 
      　　“可无，我只是要提醒你出社会工作的一些生存条件。你长得好看，别人就会喜欢亲近你，麻烦自然会多。” 
      　　方灵莹动的美眸有着世故的利芒，闪烁在她眼中，竟教他感到刺眼。 
      　　麻烦？他只是来打工的，只想当一个单纯的服务生，他并不想招惹任何麻烦。 
      　　“我带你去熟悉店里所有的设备，你暂时先在室内高尔走球馆里的柜台帮忙，那里最轻松。” 
      　　林可无听话地点点头。 
      　　方灵笑着提醒他，“不过，工作的时候，你可不能像这样都不说话喔。” 
      　　林可无微怔，又脸红了。“对不起。” 
      　　方灵笑了，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可爱的孩子！就是因为他这么单纯可爱，所以邵谦才会疯狂地爱上他吧！ 

      　　林可无的工作的确轻松，他只要安分地待在柜台里替前来的客人刷卡。若是没有带球具的，他就负责为客人安排带位。顶多只是客人点饮料，他只要恭敬地送上就可以了。 

      　　他会很努力、很勇敢地去表现，他深知自己最大的障碍就是人际关系，借着这机会，他就算不适应也要强忍着逼自己好好学习，况且这里的服务生看起来都还算好相处，个个都长得漂亮秀气。 

      　　刚着办公室里的监视系统，方灵正专注地检视镜头内林可无的上班情形，他乖巧地跟在带领他的师兄旁边认真学习。方灵的表情十分满意，忽然间桌上的手机响起，她接起电话。 

      　　“嗯……到包厢去吧。”很快地挂上电话，方灵轻轻一叹。 
      　　她是个没有爱情的女人，她渴望的只有无尽的财富，或许邵谦就是因为如此才看轻她、不谅解她。但他不会明白，一个习惯堕落世界的人，是到不了天堂的…… 

      　　“然后呢？”邵谦很好奇。 
      　　“我说完了。”林可无回答。 
      　　两人坐在沙发上对看，阿胖窝在脚下打盹。邵谦一接他回家就问他工作上的事，他一五一十的回答。 
      　　“还习惯吧？” 
      　　他点点头，不跟邵谦说自己适应不良，纯粹是不想让他担心。工作可以熟能生巧，而应对招呼才是自己最不擅长的。他正在努力，努力地跨越这个障碍。 
      　　“今天说了很多话吧？”邵谦柔柔一笑。 
      　　也还好，今天他多数时间都在听、在看、在学习。 
      　　“我妈……没跟你说什么？” 
      　　林可无摇头，“她对我很好。” 
      　　邵谦淡淡一笑，没说什么，林可无看着他。其实他心里还是在乎的吧？毕竟是自己唯一的母亲啊！“谦哥你为什么不跟方阿姨住？” 
      　　邵谦一愣。“怎么突然这么问？” 
      　　“没什么……”他低下头，“你们都是很好的人，应该要好好相处的。” 
      　　邵谦皱起眉，“她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林可无抬起头看他，眼神澄辙得近乎透明。 
      　　那样单纯的眼睛，没有任何多余的避想，一时间，邵谦竟自责起来。 
      　　“那是我自己的想法，有很好的家人……在一起……一定很快乐吧……”因为他自己没尝过那种幸福，所以他如此想像着，也渴望着。 
      　　“可无……”邵谦心疼地看着他，伸手揉揉他的脑袋，“我觉得跟你住在一起比较快乐。” 
      　　林可无狠狠一震，怔怔地望着他。邵谦眼中的笑意，是荡漾柔情的秋水，投射入他茫然的双眸。是这样教他心慌的热情。 
      　　他不知道自己可以忍耐多久，总是如此无辜纯净的眼神，教他压抑得好难受！他可不可以有一点点逾矩的举动？他能不能接受？会不会吓跑？邵谦这么想的时候，已经不自觉地贴近了林可无的脸。 

      　　林可无惊愕得睁大双眼，整个人往后一退，这才将差点落入失控边缘的邵谦扯回现实中。 
      　　“我……”该死！差一点、差一点他就毁掉彼此好不容易建筑起来的情谊。 
      　　“怎么了？”他那样子让林可无感到害怕。 
      　　“对不起。”他好懊恼。 
      　　林可无的心脏还是失速狂跳着，邵谦经常说些让他感动又难解的话，也时常有些温柔但暧昧的举动。 
      　　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总教他既惶恐又困惑。然而，他发现自己竟然……并不讨厌邵谦这么对他，他只是还不太习惯跟人这么靠近，即使对象是邵谦，他也还在适应当中。 

      　　“我只是……有点头昏。”这是什么藉口？邵谦扶着自己的额头，他的确头疼，万一林可无怀疑，他该怎么解释？ 
      　　“你要不要先睡？”林可无担心地看着他，心跳平顺多了。 
      　　还好他够单纯。 
      　　“我还要想点事，你先去睡吧。”邵谦开始觉得自己像个老爸一样唠叨了。 
      　　“那你也别睡太晚。” 
      　　“嗯。” 
      　　邵谦目送他进入房间，直到关上房门，他才仰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气。 
      　　如果林可无也是……那么此时的他们，会有多幸福、多幸福……他总是如此幻想着，就不会那么难熬、不会那么痛苦。但，林可无被他爸爸侵犯过……他很恨这样的关系吧？如果他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他会怎么样呢？邵谦居然也有感到无助的时候，他承认把林可无揽在自己身边，是自私的想拥有他。更不否认他无时无刻都想狠狠拥抱他、亲吻他，甚至占有他。 

      　　看着林可无，他对他的怜惜更胜一切。每当他无助地帮抖，他就觉得自己肮脏的想法简直龌龊到了极点！看他红了眼眶，他更是咒骂自己是个披着人皮的野兽。 
      　　然而每当看到他羞涩地红着双颊，天真地张着迷茫的黑眸，邵谦就恨不得立刻将他拆吃入腹。 
      　　他从来不会这样的，他向来就不会在乎别人的，这是不是疯了？ 
      　　侧卧在床上的林可无，隐隐听见门外传来的悠扬乐曲，他抱着枕头淡淡笑了。 
      　　邵谦的琴声，带者一点忧伤的气息，在他半梦半醒间安抚了他受创的灵魂。他渐渐地可以合眼入睡了，恶梦也逐渐褪去。因为有这阵阵动人的旋律，轻柔地按摩着他，温柔地摇哄着他，让他安心，让他放松……他好喜欢邵谦所弹的乐曲，虽然他听不出此刻回荡在空气中的音符，是带着多么惆怅的心酸…… 


      　　林可无已经渐渐地进入状况，对于自己的第一份工作，他从陌生彷徨逐渐变得熟悉灵巧。 
      　　他是个聪明的、惹人爱的孩子，方灵每天注意着他的表现，几天相处下来，她成功地扮演一个称职的老板和可亲的长辈，让林可无对她既敬仰又顺从。她，应该成功地虏获了他的信任了吧！目光忽然一凛，方灵立刻搁下酒杯起身离开办公室。监视系统内，正映出林可无仓皇的神色。 

      　　“你应该来这里不久吧？”脑满肠肥的中年富商，脸上堆着不怀好意的笑容直盯着林可无僵硬的表情瞧。 
      　　从刚刚林可无为他端来他要的调酒，他就忽然抓住林可无的手，磨蹭着他单薄的手心，让他当场僵立原地，惊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在这里，没人不知道我李董的大名呢！”他讪讪笑道。 
      　　林可无别扭地只想抽回自己的手，心中满是惊惶。李董掏出一张大钞塞进他胸前的口袋，他的笑容却让林可无觉得反胃。 
      　　“你这孩子长得真好，在这里做事太可惜了。” 
      　　李董轻一松手，林可无立刻将手藏到身后去，本能的退了两步。可惜李董硕大的身躯硬是挡住了他的退路，不安分的手指直接往他发白的脸颊抹去。 
      　　“今晚我不想打球了，不如你陪我到地下楼的酒廊喝几柯如何？” 
      　　怎么办？他该怎么应对？该怎么回答？他吓得连脚步都快站不稳了，还好这时救星到了！ 
      　　“李董，我还想说今晚怎么没见到您大驾光临呢！”方灵带着风情万种的微笑缓步而来。 
      　　李董微怔，这才有些不情愿地放下贴在林可无脸上的手。 
      　　林可无不发一语转身就跑。他吓坏了，慌极了，要是方灵没有出现，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方灵冷眼望着林可无仓皇而逃的背影，别过头来立刻换了优雅的微笑。 
      　　“李董，那孩子刚来不久，什么都还不熟悉，你这么直接会吓坏他的。”方灵的嗓音柔如棉絮，教人听得酥软。 
      　　李董满脸的笑意掩不住饥渴的欲望。“我听章老板说你这里来了个超级美少年，我怎能不捧场。” 
      　　“我知道他对你的味儿，但现在他可碰不得。” 
      　　“哦？为什么？”李董可急了。 
      　　方灵只是笑着，美丽的笑容有着危险的气息。林可无不能给任何人糟蹋了，尤其是出入这里有钱有势的暴发户，他太纯洁太干净，他需要的是像她这样温柔婉约、拥有母性慈蔼光辉的女人来疼爱。 

      　　林可无跑进柜台内的休息室，一颗心还是狂跳不己，慌张得到现在他的手还在发抖。他一向就害怕与人碰触，更何况那人的眼神，简直像要把他吃了一样。 
      　　无助地蹲下身，此刻他只想着邵谦而已，要是刚刚谦哥就在旁边，他肯定会赏一拳给那个可伯的男人吧！为什么自己这么没用、这么懦弱？连一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连一个反抗的动作都做不出来！他捧着脑袋，痛恨自己的软弱无能。这样的他有什么能力独立生存？凭什么在这现实社会中立足？他不想永远当个依赖邵谦的小孩，更不想当个一无是处的傻瓜。可是……他真的好害怕，他真的好想马上冲回家躲到邵谦怀里…… 

      　　一愣，他居然会想着邵谦的拥抱！他居然小自觉地把邵谦当成生命中唯一的依靠！他什么也不是，跟邵谦一点关系也没有，却这么想他、依赖他…… 
      　　“可无。” 
      　　身后的柔声轻唤，吓了林可无一跳。 
      　　方灵走到他面前来，他赶紧站起身，手足无措地低下头。 
      　　“别害怕，没事了。”方灵温柔一笑。 
      　　林可无缓缓抬起头看着她，心跳得很急。他刚刚的表现，一定让她很失望吧！“我……” 
      　　“李董是不受欢迎的客人，以后遇到这种人别理他就好了。” 
      　　林可无怔怔她望着她，到底他要怎么做，才能做到像她那样恰然自得、处变不惊？此时林可无对她，不只是尊敬，还有说不出的崇仰。 
      　　“还可以吗？”方灵幽亮的美眸布满心疼，纤纤玉指轻柔地抚上他略显冰冷的脸颊。 
      　　林可无一僵，不自在地往旁边退，随即双颊微红。他不该连对方灵也有着抗拒的动作才对，她这么关心他、疼爱他，他若不在工作上努力，在举止上放松，他就真的愧对她的帮助了。 

      　　“对不起……”林可无觉得很不好意思。 
      　　方灵并不介意，他会回避她，只是一个自然的反射动作罢了。她看得出来，他喜欢她、尊敬她，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而已。 
      　　“来，到我办公室休息一下吧。”方灵亲切地说。 
      　　林可无又一怔。 
      　　“刚刚客户送了我一盒蛋糕，是我最喜欢的，只跟你一起分享喔。”方灵柔媚一笑，轻轻执起他的手，牵着他离开房间。 
      　　她对他的好，就像邵谦对他无私的包容一样。林可无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被重视的、被呵护的，他们母子怎么都能这样疼爱他呢？他的心里除了满怀的感动，还有感谢。 

      　　工作上的不愉快，林可无决定不向邵谦提起。他不想影响到他好不容易拾回的创作精神。坐在邵谦身边，林可无只是静静地微笑着看他练琴，一句话都没说。 
      　　“啊！” 
      　　邵谦忽然大叫了一声，吓了林可无好大一跳。 
      　　“想喝酒！”邵谦起身去开冰箱。 
      　　林可无茫然地望着他。怎么了？他不是弹得好好的吗？怎么忽然曲调乱了，也心浮气躁了起来？“谦哥？”林可无看着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然后坐回原座。“怎么了？” 

      　　“怎么了？”邵谦重复他的话，自嘲地笑了一声，“我大概江郎才尽了吧！” 
      　　林可无一怔，随即睁大了眼。“谦哥？” 
      　　看着他不知所措的表情，邵谦笑了。“别担心。” 
      　　眉一垂，林可无有些懵懂。“写不出东西来……很难过吧？” 
      　　他知道邵谦从来不会把多余的情绪表达出来，或许他真的天性乐观潇洒，又或许，他只是不想让自己担心，毕竟就算自己想为他分担也无能为力。 
      　　“做这行的本来就这样。”邵谦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耸了耸肩，“你今天体假，我带你去听歌。” 
      　　听歌？ 
      　　“就当是陪我去刺激灵感吧！”邵谦向来说做就做，拉着他就往门外冲。 
      　　邵谦是不是心里有很多话都不愿跟他说呢？林可无心想。 
      　　他们是那么靠近，彼此之间却又好像隔了一道无形的墙。他们之间，是朋友、是兄弟，是不是还存有什么无形的关联？一种牵引着彼此，参不透、说不出的情缘，他不懂，也无法理解的情…… 


      　　今晚是徐启扬在民歌餐厅登台的最后一晚，之后他就要正式踏入演艺圈，为他的首张创作大碟作冲刺。冲着他所累积的人气，今晚的西餐厅座无虚席，邵谦和林可无几乎不得其门而入。 

      　　餐厅老板眼尖地看见鹤立鸡群般的邵谦被围堵在门前，立刻殷勤地前来招呼，并带着他们到舞台旁靠近吧台的座位，那原本是徐启扬的专用席。 
      　　林可无愕然地呆望着这陌生热闹的场景，这也是他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地方，每个人都尽兴地吃饭喝酒，陶醉在悠扬的歌声中。 
      　　是那个人！让他有些恐惧的男孩。自从上次他出现在邵谦家门口，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之后，他对徐启扬就有种说不出的排斥感，总觉得他不喜欢自己。 
      　　“他唱得怎么样？”周遭声响十分震耳，邵谦必须贴在他耳畔说话。 
      　　林可无点点头，觉得双颊耳根不断发热，是空气不好的缘故吧？ 
      　　“我认为还好。”邵谦笑得有些不以为然。他啜了一口啤酒，帮林可无点了一杯果汁。 
      　　还好？林可无认为他唱得非常好呢！不管是他现场的唱功，还是气氛的营造，徐启扬都掌握得很好。 
      　　“感情。”邵谦几乎是贴着他说。他口中散发的酒气，浓烈芬芳得几乎在瞬间让林可无醺然而醉，让他不由得心跳加快。 
      　　“他很懂得散发自己的个人魅力，但是他的声音还不够有感情。”这是邵谦的评语。严格、犀利，且一针见血！林可无有些迷惑，他听不出来，只是单纯觉得可以这样自信豪迈地在那么多陌生人面前展现自己的才华，他觉得他非常了不起。 

      　　“启扬就要出唱片了，他绝对会一炮而红。”邵谦笑道。 
      　　不知怎地，林可无觉得他的笑容有些讽刺。 
      　　“谦哥……”莫名地心情有些低落，林可无捧着冰凉的玻璃杯失神。 
      　　“嗯？” 
      　　他摇摇头，只是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点才华都没有。别说才华，他认为自己连一点可堪赞许的优点都没有。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邵谦微微一笑。 
      　　林可无别过头，茫然地看着他。 
      　　邵谦伸出手捂上他的肩，将瞬间僵硬的他轻柔地揽靠在自己肩上。 
      　　林可无的心，跳得好快！ 
      　　“这没什么，可无，每个人看到别人都会觉得那是跟自己不同世界的人，但事实上，我们每个人还不都是生存在同一个世界！” 
      　　林可无的心，似乎不那么混乱了。他细细品尝着邵谦话语间的意义，细腻又动人，直窜入他心头。邵谦说的话，总会让他几番回味。 
      　　在这吵闹拥挤的环境，在四周充斥着拥塞纷扰的气氛中，林可无居然仿佛抽离了这个地方，只有他跟他紧紧靠在一起。他突然脱口而出：“谢谢你……谦哥……认识你……我觉得好幸福……” 

      　　是周围的声音太大，还是他的声音太小？细如蚊鸣地飘入邵谦耳里，却像针扎似的让他心口猛地一疼、一酸，接踵而至的是不可思泌的一喜、一狂！这是林可无第一次对他有着溢于言表的告白，那是他由衷而发的真心话！幸福？他懂不懂幸福的涵义？即使少谦有再大的惊喜与感动，也只能努力压抑下来，无奈地将他揽得更紧。林可无若更敏感，就会发现他此时的手是颤抖的，此时的心是狂跳的。 

      　　到底该怎么做，林可无才会明白他的心意？才会接受这样的感情…… 
      　　“谦哥！”突如其来的呼唤，带着惊喜，也藏着怒气。 
      　　林可无吓得躲开了邵谦的环抱，徐启扬直接钻入他们之间，背对着林可无盯着邵谦。下一个动作，就是直接贴上前要送他一个亲吻。 
      　　但他的热情，瞬间落入厚实的掌心里。他瞪着大眼，邵谦笑得野性，林可无吓得愕然。 
      　　徐启扬的企图，邵谦太了解！这一吻要是真贴在他嘴上，林可无不吓昏才怪！ 
      　　徐启扬使劲拉下蒙在自己嘴上的大手，瞪着眼低吼：“你干嘛带他来？” 
      　　“捧你最后一场演啦啊！你表演得那么棒，他己经成为你的歌迷了。” 
      　　徐启扬哼了一声，摆明了不希罕。 
      　　“你是要当偶像的，还没出道就要得罪歌迷啦？”邵谦笑道。 
      　　他才不承认他是歌迷，他是情敌！阻挠他跟邵谦在一起的眼中钉。 
      　　徐启扬贴近邵谦的脸低喊：“我刚刚都看见了，你的企图太明显！” 
      　　“你要我再把你的嘴封起来吗？”邵谦还是保持迷人又夹带危险气息的笑容。 
      　　“好啊！用你的嘴。”徐启扬可不好打发。 
      　　他的音量不大，加上四周嘈杂，所以不容易听清楚他们之间的暧昧对话。然而他绝对有心让身后的林可无听得到他的声音，尤其是他浑身散发的敌意，林可无绝对接收得到。 

      　　邵谦后悔了，他实在不该带林可无来这里，他忽略了徐启扬任性骄纵的功力，他现在只觉得头疼。 
      　　“看来你不欢迎我们，我还是离开好了。”邵谦用这招肯定奏效。 
      　　“谦哥。“徐启扬拉住他，噘高了嘴。 
      　　邵谦一笑，“我是来恭喜你的。” 
      　　“我知道啦！”徐启扬悻悻然地跟吧台要了一杯开水。 
      　　邵谦越过他的头看向低垂着脑袋、一脸黯然的林可无，心头蓦地一紧。他……又躲起来了。 
      　　“我叫徐启扬，你呢？”徐启扬意外地主动跟林可无打招呼，虽然他的口气不是那么客气。 
      　　林可无好像没听到似的，还是低着头不说话。 
      　　“喂！”徐启扬不耐地用手肘撞了他一下，他这才猛地回神，愣愣地别过头看着他。 
      　　“我问你的名字？” 
      　　问他的名字？做什么？林可无茫然的表情如是说。看向了前方的邵谦，他无助的眼神有着求救的讯息。而邵谦的眼神，仿佛在告诉他不用在意，徐启扬这人就是这样！ 

      　　林可无不知有没有理解，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徐启扬不怀好意的眼神，他只想马上离开这里。 
      　　“林……可无……”他细声回道。 
      　　“可无？哪个可无？可有可无的可无？” 
      　　徐启扬的态度，真的让林可无很不舒服，而且难堪。 
      　　“小扬，你那么好奇干嘛？”邵谦看不过去终于说话了。 
      　　“当然好奇！我还要问他怎么认识你、诱惑你，让你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呢！” 
      　　“小扬！”邵谦喝止了他。 
      　　但尖锐的话语已经刺痛了林可无，他不发一语地跳下高脚椅转身跑开，拨开拥塞的人潮直直往外冲。 
      　　“可无！”邵谦立刻追了过去。 
      　　徐启扬冷眼望去。他知道了，林可无根本不是他们这圈子的人，他根本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白痴！错！邵谦才是个白痴！爱上这样的人，他会尝到比爱上同醒者所承受的压力更大的痛苦！他会后悔的，他会明白的，只有他们这世界的人才能了解这样的感情！ 

      　　第七章 
      　　“可无！”邵谦大喊，却喝阻不了林可无狂奔而去的脚步，他只得加速再往前冲。 
      　　林可无吓坏了，他只觉得脑袋乱轰轰的。徐启扬说的是什么意思？他根本听不懂，他不是故意这么失礼的突然离席，而是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徐启扬说的话让他困扰，他的态度让他难堪，他只是觉得再待下去，他只会更加难受而已！为什么要跑，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他好慌好乱，他根本无法思考！ 

      　　“啊！”林可无犹如惊弓之鸟般，整个人狂烈瑟缩，被邵谦突如其来抓住他的力道吓得不知所措。 
      　　猛地回过头，他那样张皇失措的表情，那样惊慌惶恐的眼神，让邵谦的心如刀割，痛极了。 
      　　天知道他恨不得此时能狠狠的将他拉入怀中安抚他的恐惧，但他不能！徐启扬那句引人遐想的话杀伤力太强，他若此刻控制不住拥抱他，他真的会吓跑的。而他，绝对不要失去他！ 

      　　“可无……”冷静，别急于解释，他会更怀疑的。 
      　　邵谦心跳急促，他从未在一个人面前出现如此无所适从的模样。 
      　　林可无颤抖着，看着他的脸，他怎么忽然觉得邵谦好忧郁、好悲伤似的？他在压抑什么？徐启扬所说的话又代表什么？跟他解释清楚好不好！他不想这样……好奇怪、好难受！ 

      　　“你在害怕什么？”邵谦柔声启口。他的声音，透露着痛苦。 
      　　林可无摇头，他狂颤得像夜里秋风吹落的枯叶。 
      　　“别又不说话了，可无。”邵谦深深看着他。 
      　　就是这样的眼神，让他无法自拔，也让他迷惘困惑！ 
      　　“我……”艰涩地启口，他只觉得心跳得好急，身体抖得厉害，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可无，你在怕什么？没有人会伤害你。这段时间，你看你做得多好，你会笑会说话，不要这么恐惧，有什么问题尽管说出来，我会帮你。”邵谦柔声哄着。 
      　　林可无咬着唇无助地望着他，对邵谦，他不该有任何怀疑和隐瞒，邵谦为他做的还不够吗？他，必须学着表达。 
      　　“我听不懂……他说的话……听起来…就是不舒服……”林可无低下了头，像个找不到出口的迷路小孩。“我真的不知道……只想离开……想跑……”顿了一下，他的头垂得更低，“对不起。” 

      　　邵谦忍不住轻叹，握住他颤抖的手，望着他低垂的脑，心疼不己。“可无，你不必理会启扬的话，他总是不正经，我们经常这样开玩笑，你懂吗？” 
      　　他还是摇头。 
      　　“这世界有很多种人，你没办法要求每一个人都要接受你、喜欢你。启扬对你有敌意我看得出来，他是个被宠坏的少爷。是我不好，我不该带你到那里去。”他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是个多么自私的人！ 

      　　林可无缓缓抬起头来，他的眼神还是迷惑，他不知道徐启扬为什么这么讨厌他。 
      　　“你想知道什么？” 
      　　林可无抿了抿嘴，“他……为什么这么说？” 
      　　心头微微抽疼，但邵谦还是努力地带上微笑。“我说了，他爱开玩笑。” 
      　　这种玩笑，一点都不有趣。 
      　　“他……为什么讨厌我？”林可无问这句话的时候，在邵谦眼中是多么单纯可爱。 
      　　邵慊淡淡一笑，“他，讨厌比他漂亮的人。” 
      　　一震，林可无愣愣地看着他。这是什么理由？ 
      　　“因为他长得漂亮，他非常有自信，而且自恋。” 
      　　林可无的心脏还是怦怦跳。这样的原因，实在教人无法信服。 
      　　“漂亮……我没有，也不喜欢……”林可无细声说。 
      　　林可无他不只漂亮而己，空有漂亮的外表是没有意义的。他的单纯，他的善良，在这庸世浊乱的现实社会中，是多么难得。 
      　　“我不是告诉过你，别看轻自己。”邵谦的声音，温柔得像要把他融化。 
      　　林可无怔怔地望着他。 
      　　“你有一颗很干净的心，这是别人看不到的。” 
      　　林可无傻傻看着他，慌乱的心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熟悉的温暖。 
      　　“回家吧！”邵谦习惯性地揉揉他的脑袋，自然而然地环绕他的肩膀往前走去。 
      　　不需要多说什么了，他心里的痛只有自己明白。林可无排斥这样的人，从他的反应、他的眼神，都让邵谦的心痛得难以负荷。 
      　　就让他自私下去吧！他已经得到他完全的信任，他已经让他完全的依赖了，他还能奢求些什么？只要林可无留在他身边，让他疼、让他照顾、让他呵护，其余的他都可以压抑、可以忍耐、可以隐瞒。 

      　　他只要他……永远待在他身边，不要轻生，不要离开。他可以一直这样为他守护下去。 

      　　徐启扬的首张专辑即将问世，第一波主打歌火热的在所有媒体播放。邵谦收到他尚未上市的全新专辑，却没有任何特别的感动。 
      　　主打歌是一首相当通俗商业化的抒情曲，对他来说，却是一点共鸣都没有，可当他看见歌词上面印著作词者徐启扬、作曲者邵谦时，他震愕的心脏差点迸了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他立刻拨了电话给徐启扬。 
      　　“谦哥？你终于主动打电话给我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着掩不住的兴奋。 
      　　“说重点。”邵谦非常生气。那首歌，他根本听都没听过，哪来的作曲者！ 
      　　“你在说什么？谦哥，我最近忙死了，专辑下礼拜就要发行了，我很紧张……” 
      　　“我问你那首歌是怎么回事！”邵谦打断他的喋喋不休，不耐的低吼。 
      　　徐启扬再迟钝也感受得到他语气中传来的威胁，电话那头沉默了。 
      　　“小扬！” 
      　　“你等我，等我一下！”徐启扬说完，直接把电话挂了。 
      　　邵谦瞪大了眼，烦躁地将手机抛到沙发上，仰靠着椅背盯着天花板。他最好马上回电话向他解群这是什么回事，否则他不会原谅他的作为。 
      　　假借他的名气让自己一炮而红吗？徐启扬这算盘打得真精。但这种行为他完全无法认同，就算是唱片公司的手法他也不管！就算是他写的歌，没经过他的同意就随便发给人唱，他也会翻脸。何况这首歌根本不是他写的，他当然怒气冲天！ 

      　　几乎快过了半个小时，邵谦的耐心已经到达极限。他拨了不下十通电话给他，而他居然关机！他如果是在耍他，那么他绝对会吃到苦头！就在他火山近乎爆发的时刻，电铃响了！邵谦皱了眉，一愣。是可无吗？现在快两点了，差不多是他下班回家的时间。该死！他居然气到忘了时间，他早该去卡麦登接他回来的。 

      　　“可……”门一开，话未甫。邵谦又一怔，居然是徐启扬！而且，他原本怀着歉意的表情，在听到邵谦一开门喊出的是林可无的名字之后，倏地眼神充满了埋怨。 
      　　“可无可无！除了他你还会想到谁！”徐启扬瞪眼叫道。 
      　　“你来的不是时候。”这算是邵谦第一次给他坏脸色看吧！ 
      　　“又不是时候？”徐启扬的音量提高，邵谦立刻把他拉进家门，他可不想半夜被邻居抗议。 
      　　林可无不在家？他这么紧张……是表示林可无应该就快回来了吧？徐启扬一进门没看见林可无的人影，心里几乎肯定的认为，他的姿态一下子软化了下来。 
      　　“谦哥，你别生气了，我亲自来跟你解释了啊。” 
      　　亲自来解释？他还真有诚意。邵谦不以为然地坐上沙发点烟，徐肩扬立刻挨了过去，靠在他身上耍赖。 
      　　“谦哥，我真的好想你喔。” 
      　　他到底会不会挑时间说话？邵谦直接推开他的脑袋。 
      　　“你来不会只想跟我说这个吧？” 
      　　“这也很重要啊。”他回得理所当然，还有点小委屈的微噘了嘴，“我这么辛苦，也没见你来看看我。好不容易打电话给我，居然是对我兴师问罪起来。谦哥，你好无情！” 

      　　无情？不说还好，这么一说他一把火又烧了起来。 
      　　“说！那首歌到底是怎么回事？” 
      　　“哪首歌啊？”徐启扬摆明装傻。 
      　　“你的主打歌！那首歌根本不是我写的，为什么作曲者是挂上我的名字？” 
      　　看来邵谦真的生气了。 
      　　徐启扬绷着脸，拿了他一根烟点燃送入嘴里。“那首歌，就是我当初写好一直要给你听，你却懒得捧场的那一首。” 
      　　他现在是把错怪在他身上喽？“小扬，马上把我的名字拿掉，否则我会动用所有关系阻止你发片！”邵谦冷冷地说。 
      　　徐启扬缓缓喷出一口白烟，别过头看着他冷峻的面容。他居然笑了，而且笑得让他十分难堪。 
      　　“谦哥，我说一句老实话你可别生气。你以为你在娱乐圈还有多少关系？” 
      　　邵谦狠狠一震，徐启扬这句话，无疑是把杀伤力最强的刀，直接往他心头刺下。 
      　　“这圈子谁不知道你已经过气了，你的名气是很响亮，但是那又如何？这很现实的，你多久没作品了？三个月？半年？还是一年？你后期交出的作品都只是应付的，谁听不出来？就那两三首没有任何商业价值的歌曲？谦哥，这圈子你应该比我清楚，竞争太大了，你不积极的下场就是被淘汰，我这么做是在帮你。”他说得脸不红气不喘的，可知道这有多伤人！ 

      　　“你是专程来羞辱我的吗？”邵谦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 
      　　这是徐启扬第一次看见他这么生气，但他心里更难受！他要的不只是他的音乐而已，他气他心里没有他！从来没有他！“我只是在提醒你！”徐启扬沉痛地说：“谦哥，你那么有才华，在我心中没有人比你更有天分，可是你为什么要放弃？” 

      　　“我没有放弃！”邵谦几乎要吼出来了。 
      　　“没有的话你就写啊！你停顿了多久？”徐启扬大声回道。 
      　　“那是我的事！我现在是就事论事，你不要模糊主题！” 
      　　“谦哥！”徐启扬大喊，“你为什么都不看看别人对你的关心？我想帮你，想跟你合作，可是你从来不在乎我！” 
      　　邵谦怒不可遏，他总是扭曲自己的话意，总是故作迂回地攻击他的弱点，他跟他再也没有任何话可谈了，蓦地抓起他的手腕低吼：“别跟我说废话！我只问你，要不要把我的名字去掉！” 

      　　徐启扬扭动着自己的手，他红了眼眶，愤怒地喊道：“谦哥，你还不承认你真的变了！你的潇洒只是消极的逃避而己，你根本就是只无法接受事实的鸵鸟！” 
      　　够了！他受够他了！邵谦一把抓起他直往大门走。 
      　　“谦哥！”徐启扬却转身拖住了他，紧紧地箍绕在他颈项间。 
      　　“放手！”邵谦毫不领情地要推开他。 
      　　他却抱得死紧，埋首在他颈间喊道：“不要这样，谦哥……我很爰你，你知不知道我很爱你。你心里只有可无，只有可无而已，他可以给你什么，我也都可以给。谦哥，你醒醒好吗？” 

      　　震撼、惊愕，已经不能形容他此时的表情。邵谦顿时浑身僵硬地望着正好打开门、同样震惊地望着他们的——林可无。 
      　　“你这么爱他，他知道吗？谦哥，你只是在浪费时间而己，你是个同性恋，他不会接受你的。”徐启扬依然哀怨痛喊，或许，他正是喊给身后的林可无听的 
      　　脑中，好像有某部分的神经断裂了一样，所以才会那么痛吧？心脏，好像整个被挖出胸口一般，所以才像要停止呼吸了吧？他不是一向都听不懂徐启扬的“玩笑”话吗？怎么这个时候却这么清晰、这么刺耳地窜入他耳底，像要把他全身的细胞都撕扯钻裂开来一样。 

      　　“可无！”邵谦使劲地推开徐启扬的箝制，立刻追出门去。 
      　　整个背直接撞墙的徐启扬痛呼了一声，按着自己发疼的臂膀瞪眼。他的目的达成了，而心也疼了。邵谦他得不到，林可无也别想得到。 
      　　“可无！”无人的街头冷冷清清，他的叫喊声格外清晰。 
      　　不可能！他怎么会瞬间消失无踪？邵谦气喘吁吁地按着快蹦出胸口的心脏，又痛又慌。这一次，他若不追上他、安抚他，恐怕他真的会失去他！光是想到这个可能，他心痛得更加剧烈。 

      　　“可无！可无！”拔腿再冲，他非要找到他不可！万一、万一他又想不开那该怎么办？别这样！千万别这样！他的呼唤那样凄厉，他的脚步那样急促。看着他没入街角的背影，林可无才缓缓从另一边走出来，视线却己模糊不清。 

      　　原来……这就是他今晚没有去接他的原因！他和徐启扬原来有着这样的关系，而他和自己……又是存在着什么样的关系呢？眼泪一颗一颗地掉，寒风一阵一阵地吹。他颤抖得连抬手挥去眼泪的力气都没有，好像什么都空了，又回到当初他寻死的那一夜的心境……什么都没了。 

      　　他几乎忘了，忘了那个曾经放弃生命的自己。怎么现在那感觉又如此熟悉的回来了？他好害怕，怕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原来邵谦是同性恋……他爱他……这样的感情他太陌生、太恐惧，这才发现，邵谦不时对他的亲近举动，其实都充满了暧昧遐想，都是他对他爱的表达。自己怎么会这么迟钝？恐慌、惧怕，盈满了身体。他再也忍不住蹲下身环抱自己冷冷发颤的身躯，任眼泪串串坠落在干涸的地面上。 

      　　无声的哽咽，惊惧的泪水，都来自内心最深处的阴霾根源。这样的关系他太害怕，完全承受不住。 
      　　他以为他们是兄弟、是朋友，他以为那是他从没拥有过的亲情，他压根儿没想到邵谦他对自己……居然是这样的感情！怎么办？他到底该怎么办？谁来告诉他……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跑了多久，汗都湿透了衣发，心都快不堪负荷的停止跳动了，邵谦整个人趴在空旷无人的马路上重重喘息，一侧身，让自己颓软的身躯仰躺在街头，墨黑的深眸就像此时映入他眼中漆黑的深夜，无月无星，只有冷得刺骨的寒风。 

      　　怎么会这样？他该恨徐启扬，还是恨自己？或是恨那个他从未谋面、侮辱了林可无春节身体的老头！要不是他，他或许会接受他吧？捧着头痛欲裂的脑袋，现在想这个根本是多余！林可无不见了，他怎么也追不回他了，万一他真的寻短，那他绝对会发狂的。 

      　　脑中有太多紊乱的思绪纠结着他的思考。不要！他不要就这样失去他！他不要什么都来不及解释就完全失去了他！ 

      　　林可无红肿的双眼，憔悴的神情，让方灵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怎么会下了班没多久，又跑回公司来了？“可无，你先进来吧。”她拉着他冰冷的手进入办公室。 
      　　林可无坐在沙发上，像个失魂的洋娃娃，没有表情也没有情绪，只是呆滞，虚弱得像随时都会飘散的幻影。 
      　　方灵心疼地看着他，为他倒了一杯热茶。“发生什么事了？”她柔声问道。 
      　　望着面前缥缈的白烟，林可无还是失神。 
      　　“可无？”方灵仍唤不回他的意识。会让他露出如此无助的模样，又让他跑到这里来求助，只有邵谦吧！“小谦他怎么了？” 
      　　一提起邵谦的名字，他果然强烈一抖，整个人几乎要塞进椅背里。 
      　　“可无。”方灵坐到他身边，温柔地握住他颤抖的手。“别怕，这里只有我们，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 
      　　林可无怔怔地望着她，眼眶似乎又泛起了水光。他艰涩地启口：“阿姨……” 
      　　方灵轻拍抚他的手背，以眼神鼓励他开口。 
      　　“谦哥他……”不争气的眼泪，居然就这么掉了下来。 
      　　他羞窘地抬起手，方灵却伸手制止了他的举动。 
      　　林可无颤颤地望着她，她温柔似水的美眸，闪烁着温情的暖意。她不介意他的眼泪，反之，她心疼那样破碎的水钻。 
      　　“继续说。” 
      　　林可无就是不懂，这么温柔体贴的母亲，邵谦为什么不珍惜？ 
      　　“谦哥他……是同性恋吗？”他说出口了，却意外地看到一点激烈反应都没有的方灵。 
      　　她只是微微一怔，随即深深一叹。 
      　　她的叹息沉重地打在林可无心口，他不知她为何而叹，难道她早就知道了？ 
      　　“你终于发现了……”方灵幽幽地说。 
      　　林可无重重一愣。 
      　　“我一直都无法接受我唯一的儿子，是个同性恋的事实……”方灵低下头，语气满是心酸怅然。 
      　　林可无心跳得又急又痛，为什么她从来不跟他提起？ 
      　　“你知道我为什么希望你来我这边工作？”她抬起迷蒙水眸望着仓皇失色的他。 
      　　他只能僵硬地摇头，完全无法思考。 
      　　“你应该看得出来，小谦跟我不亲……”惋惜，而且充满悲凄的言语，“我知道他怨我没做好一个母亲的本分……” 
      　　林可无完全茫然，她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最完美的母亲了。 
      　　“或许就是因为我不能接受他是个同性恋，所以他就不想跟我相处在一起了。” 
      　　她的话让他震惊！难道只因为如此？所以邵谦当初才会反对他来这里工作？ 
      　　“我很喜欢你，你就好像我第二个儿子。”方灵诚恳地对他说，几乎让他再次感动落泪。 
      　　“可无，我很想改变小谦，希望他拥有正常的爱情。你想想……身为一个同性恋，能有什么幸福的未来？” 
      　　他不知道，同性恋这名词对他来说太陌生，他只知道，同样身为男人的父亲曾经用多么可怕的方式对待他。这是否就是同性恋？他不知道，他怕极了！ 
      　　“我知道小谦他很爱你。” 
      　　她这句话，又将他推入今晚所见所听的画面。林可无脸色倏地刷白，浑身狂颤地看着她。为什么他们都知道？只有他像个傻瓜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就是因为这样，我想把你带在身边，让你多看看世面，也让你跟他有些距离，可无……”她靠近他，续道：“你喜欢女孩子吧？” 
      　　林可无猛地一吓，整个人退进沙发里。为什么这样问他？他从来没想过……喜欢？爱？这种感情从来不曾出现在他惨澹的岁月里。他根本不懂感情！ 
      　　“对不起，我会这样问，只是希望你不要成为和小谦一样的人……”她感叹地说，“对一个母亲而言，那是很痛苦的。” 
      　　母亲？她真的把他视为己出吗？视线好像又模糊了些，林可无颤抖的启口：“我……我不懂……” 
      　　“就是因为你都不懂，我才不希望你也走入歧途。可无，同性恋并没有罪，但是这个社会太现实，没有人会给予这样的人真心的祝福。我不想看着小谦孤独一生，他才华洋溢，他人品长相都那样优秀，可是他是个同性恋，那只会让他孤独一辈子。” 

      　　他的心脏就快承受不了这样的刺激，可是她的话却又让他这般难受。他不知道同性恋是不是真如她所说的那样悲哀，但他不愿邵谦走入那样可悲的命运。他是带给自己希望的，他是充满生命力的，他不会孤独的。 

      　　怎么此刻，他居然会替邵谦感到心疼！ 
      　　“我说的这些，你懂不懂？”方灵柔声问。 
      　　他点头，他懂；但又摇头，他不懂……既然如此，该怎么改变邵谦？ 
      　　她只是希望林可无不要变成同性恋，他不懂也没关系。他太单纯，若不及时让他明白，他终究会了解……他对邵谦的依赖，绝对不只是依赖而已！“可无，我会照顾你，你可以搬来跟我住。” 

      　　林可无一愣，怔怔地望着她。 
      　　“你必须离开小谦，才能让他从迷恋你的世界中走出来。” 
      　　他的心怎么会跳得这么快？而且这么痛？离开谦哥……他居然会犹豫？但是……他不敢回去了！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可无，我知道小谦对你很重要，但是你要知道，他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爱你。爱一个人，绝对不会只想这样下去而已。” 
      　　他摇头，猛烈地摇头。被侵犯的恐惧，被凌虐的痛苦，像鞭打的剧痛啃噬他不堪的回忆。 
      　　邵谦不会！邵谦不会这样！他捧着头，几乎要呐喊出声。 
      　　方灵只是冷淡地望着他，让他崩溃，让他混乱矛盾，等他痛苦过后，她才会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 
      　　第八章 
      　　砰！邵谦不顾工作人员的劝阻，直接踢开办公室的门。他怒气冲冲，披肩长发散乱，彻夜未眠的眼睛布满血红细丝，他的模样看起来实在糟透了。 
      　　方灵只是以眼神示意其他人离开，随即美目带愁地走向他。 
      　　“小谦，发生什么事了？你看起来不太好？” 
      　　故作姿态！邵谦不领情地瞪着她。“可无呢？” 
      　　“可无？”方灵依然困惑，“他不是应该在你那里？” 
      　　“你别想瞒我！告诉我，可无人呢？”他咬牙低吼，耐心荡然无存。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小谦，可无昨晚下班后就直接回家了。今天他请假，我没必要叫他还来上班。”方灵的从容优雅，让人实在看不清她话中的真假。 
      　　不可能！他除了他，就只认识她而已。他昨晚受了那么大的刺激，应该会来找她才对！邵谦心里越想越不安，除了这里，他还能跑到哪里去？ 
      　　“小谦，到底发生什么事？可无怎么了？” 
      　　直视他美丽的母亲，却只看见一张虚伪的脸。他实在开不了口要求她帮忙，但林可无在这里工作这么久了，而她的人面又这么广。 
      　　“可无……失踪了。” 
      　　方灵一愣，随即瞪大了眼。“失踪？怎么会！” 
      　　“昨天晚上。” 
      　　“你找过了吗？” “ 
      　　“找不到。”废话！否则他会这么焦急地跑来找她吗？ 
      　　“这……”方灵担忧地低头沉思。 
      　　“帮我……找到他。”邵谦几乎是硬逼自己说出这句话。 
      　　方灵的眼中似乎闪烁出一道隐隐细芒，稍纵即逝。 
      　　“帮你……你会感激我吗？”她柔声问道。 
      　　邵谦蹙起浓眉。这个时候，她在乎的还是这个？“会。” 
      　　方灵深深地望看他，随即淡淡一笑。 
      　　“你不说我也会帮你，可无是个惹人疼爱的孩子，我不忍心让他受苦。” 
      　　她说出这样的话，可在邵谦听来却没有任何感动，甚至让他觉得刺耳。 
      　　“可无足足可以当你儿子！”他的语气充满敌意。 
      　　“我是把他当儿子没错，难道你怀疑我对他存有什么企图？”方灵愁容悲戚地看着他说。 
      　　“企图只有你自己心里明白。” 
      　　“小谦，你真令我失望。” 
      　　“是你的所作所为让人失望。”邵谦冷言回道，转身就要离开。 
      　　“小谦！”方灵叫住了他。 
      　　伫立在门前，邵谦头也不回。他们之间的对话，永远是不欢而散的收场。 
      　　“你要我怎么做？你才会原谅我？”方灵悲痛地望着他；冷的背影。 
      　　“找到可无！”现在只有这件事最重要。 
      　　“找到可无之后呢？你打算永远跟他住在一起？然后天真的以为这样下去可以白头偕老？” 
      　　邵谦猛地回过头瞪视着她，他眼中的凌厉，教她不由得一退。 
      　　“那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是个同性恋，从你当初狠狠甩我一巴掌之后，你就已经没资格对我说教了！你若是个负责任的母亲，就不会为了钱随便跟男人上床！我在你眼中是个肮脏的同性恋，而你在我眼里又何尝不是！” 

      　　尖锐的话语，残酷的指责，一字一句，一针一血，方灵踉跄一退，整个人靠在桌沿颤抖。砰然甩门巨响！邵谦无情而去，她心碎成片。 
      　　是的！自从她知道邵谦只爱男人，她就不敢相信这个可怕的事实。她早已记不得是多少年前，当邵谦还只是个青春高中生，那时的他就已经是那么自信神气、潇洒迷人，但是他却对所有小女生的爱慕不屑一顾。 

      　　从小他就跟着外祖母长大，方灵的确未曾养育过他，他是她的意外，她不想担当的包袱。谁知那时外祖母病亡，方灵只好把他的存在告知他的生父，那名娱乐界倍受尊崇的唱片大亨。偏偏邵谦傲骨一身，不愿依靠父亲名望。或者说，他根本不承认他有个父亲。 

      　　邵谦从小就对父母失亲，家人对他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交恶的导火线，就发生在当时，方灵的同居男友，居然看上了年轻健美的邵谦。 
      　　那重重一个耳光，狠狠一阵失控的言词羞辱，让邵谦彻底的恨她。这么多年以来，她仍不时回想起那个羞愤记忆。 
      　　或许，这是邵谦对她的报复，变成一个同性恋，反讽她堕落黑暗的人生。 

      　　为什么人会有那么多复杂的感情？为什么男人会爱上男人？林可无把自己缩在墙角，环抱着自己屈起的小腿，呆望着这一片宽大贵气的客厅，却觉得好陌生，好冷清。 

      　　方灵也养了一只猫，一只骄傲冷漠的银灰色大波斯猫，它轻盈地漫步在豪华地毯上，眼中的姿态是那样高贵骄纵，仿佛这里是它的皇宫，而它是养尊处优的天之骄子。 

      　　猫儿傲慢的蓝眸不曾看过他一眼，那一瞬间，林可无忽然好想念阿胖，那只又懒又胖的肥猫。它可爱多了。 
      　　不知道邵谦会不会又忘了放饲料给阿胖吃？不知道邵谦自己会不会也忘了吃饭？不知道邵谦他……是不是找他找得要发疯了？他满脑子都是邵谦，他矛盾痛苦极了！就这么跟着方灵来到她的住所，才一天而已，他怎么也无法适应。不能睡不能吃，只有满脑的困惑，满脑邵谦的影子……缓缓地，他移动身子想靠近那只冷漠的波斯猫。他好想再抱抱阿胖，阿胖都会赖在他身上睡觉，有时候甚至会趴在他床上跟他一起睡。 

      　　大波斯猫发出—声警戒的低鸣，随即不友善地喵呜了一声，利爪一挥，随即在他的脸颊上划下了三道清晰的血痕。 
      　　不痛？还是他感受不到痛？他在瞬间清醒过来，它……不是阿胖。 
      　　心里怎么会这么难受？此时，他这才感觉到脸上一阵要命的疼。 
      　　他好想哭，好想回去……他是不是做了一件蠢事？难道自己一点都不顾邵谦对他的好？他这样是不是叫作忘恩负义？他完全不懂了。 
      　　他只知道，他好想再听他弹琴，好想再听他说话，甚至，他好想他身上飘散的烟草味道。他怎么会这么想他？他怎么会这么懦弱？他真的好恨自己…… 
      　　听见大门开启的声音，他机械似的别过头，看见方灵一脸黯然的走了进来。 
      　　“可无，你还没谁？”方灵柔声问，她看起来似乎十分疲倦。 
      　　林可无摇头，从胙晚至今他根本未曾合眼。 
      　　方灵虚软地坐上沙发，那只傲慢的波斯猫撒娇似地跳到她怀里。林可无看了，心头有一股说不出的难受。 
      　　“可无，来我这边坐。” 
      　　他有些犹豫，因为他一靠近她，她怀中的波斯猫就充满敌意地发出呜咽声。 
      　　“你的脸？”方灵看见他脸颊上的红痕，细细的血丝渗溢在他苍白的脸上。 
      　　林可无只是轻轻摇头，无声地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可无，你不介意我靠在你身上一会儿吧？”她轻语，不待他回应，直接靠在他倏地僵硬的肩膀上。 
      　　今天的她，让他感到不适。他说不出那种感觉，让人室闷的气息飘荡在四周，几乎要教人喘不过气来。 
      　　“阿姨……”林可无尴尬地往旁边移动，他实在不习惯有人紧靠在自己身上。 
      　　方灵这才坐起身来看着他。 
      　　“我想出去走走。”太诡谲的气氛，让他浑身不自在。 
      　　方灵温柔一笑，“当然可以，只要你记得回来。” 
      　　林可无没再说话，只轻点了点头就离开。 
      　　方灵的笑容退去，一手抚着腿上的大猫。他似乎还是相当矛盾，他对邵谦的依赖原来真的这么强烈！万一林可无也爱上邵谦……这是非常有可能的！甚至说，这根本就是事实！只是林可无不懂这样的感情而已。方灵思考着，在林可无对感情全然无知的状态下，她必须矫正他的观念。 

      　　到底她自己对林可无这样一个善良纯洁的孩子，又抱持着什么样的想法？方灵也困惑了。她身边的男人，个个是有钱有势的大人物，垂涎她的美貌，仰慕她的能力，他们可以满足她所有需求，甚至是任她予取予求。 

      　　只有林可无能激起她前所未有的母性光辉，或许是她从未认真当一个母亲，或许是她唯一的儿子又太有自己的想法，所以林可无让她想疼爱，让她想保护。 
      　　她似乎有点能理解邵谦为什么会爱上林可无了，就是因为这世上单纯的人太少，所以他们都对林可无抗拒不了…… 
      　　请保留制作信息 
      　　林可无一走入电梯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刚才的气氛令他窒息，但不该是这样的，他对方灵应是充满敬仰的，怎么每次她一靠近自己，他就觉得浑身不对劲？出去走走只是一个藉口，他根本不知道可以走到哪里。他可有可无的悲惨命运，此时充塞了他空虚忧郁的心灵。 

      　　电梯门一开，他还来不及抬起头，就被突如其来的一阵袭击，把他整个人拉出门外。接着一个猛烈的撞击，让他撞进了一片温暖厚实的胸膛里。 
      　　就像他在绝望之时坠落暗夜高楼，像一缕飘零的幽魂，却扎扎实实地坠入一双温暖的手臂，一双赋予他重生的羽翼……是邵谦！林可无倏地张大了眼，他整个脑袋都被邵谦紧紧地压在他肩窝，他可以感受到邵谦紧抱着自己的双手，几乎用尽力量要将他揉入身体一般，两人的身体密如一体，连窜入回廊的夜风都钻不进一丝一缝。 

      　　邵谦突如其来的狂烈拥抱，瞬间就让他的视线一片模糊，霎时就夺取了他停滞的呼吸。 
      　　他居然没有一丝惶恐，居然没有半点惧怕！反之，这熟悉的温暖，熟悉的味道，浓烈地灌入心头，竟是那样的惊喜、那样的感动！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低哑的嗓音紧贴着林可无的耳畔。才一天，已经足以让他疯狂！ 
      　　他好想叫他，可是他开不了口。喉中好像卡着石头，让他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他只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印贴着他和自己一样失速的心跳声，猛烈地撞击他的心！ 
      　　“可无，不要这样好吗？我会让你明白一切，只要你别离开我！”邵谦按着他的脑袋低喊。 
      　　猛地一震，林可无使劲挣开他的怀抱，连退数步背靠着冷硬的墙，慌张失措再次回到他眼中。 
      　　他猛然想起邵谦对他的感情，还有方灵对他说过的话，在他脑中交杂纠结。 
      　　“可无……”邵谦眼中布满悲伤，可知他这样的眼神让他看了有多心痛。“可无……你想想……这段日子，我曾经冒犯过你吗？” 
      　　林可无强烈颤抖着，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脸颊上的伤口，此时痛得让他眼眶几乎泛泪。 
      　　“没错！我隐瞒你，我是个同性恋。我也承认……一开始我收留你，就是因为我喜欢你……但是，除此之外，我对你没有任何的谎言。” 
      　　邵谦的诚恳，教他看了心都要揪疼。他到底在害怕什么？他自己也弄不清了。 
      　　“我只想帮你，可无……我怕你又去自杀，我怕你被别人欺负，我只是想关心你，我只是想好好保护你。”邵谦的语气，已经变成嘶垭的呐喊。 
      　　林可无终于哭了，眼泪一颗颗地掉，渗入颊上的血痕，像破裂在他心口那样要命的剧痛。 
      　　“启扬爱的人是我，所以他才会这么做！他知道我心里只有你而已，所以他想要破坏我们之间的和谐。”邵谦靠近他，只手撑在墙上。他幽暗的黑眸，泛滥着狂涛般的浓情。 

      　　此时，林可无终于清晰地看见了，邵谦眼中不时流露的温柔，其实是多么的深情。 
      　　“只因为我是同性恋……你就要恨我吗？”他的声音变得柔软，而且无助。 
      　　他不曾展现的无助，此对都映在林可无盈满水波的眼睛里。 
      　　他怎么可能恨他，就算恨，恨的也是软弱的自己，恨的是什么都懵懂无知的自己，恨的是处处要人保护、没有一点生存价值的自己！ 
      　　“我恨……我自己……” 
      　　他的声音，破碎得让邵谦心痛欲裂。 
      　　他可不可以再一次冲动地抱住他？他会不会再一次慌张地把自己推开？“可无……” 
      　　“我好恨我自己。”林可无抱着头哭喊出声，“为什么我这么没用……像个傻瓜一样……只会逃跑，只会掉眼泪……” 
      　　用力地喊出来、发泄出来吧，这样很好！邵谦心疼地望着他。 
      　　“我怎么会恨你……这世界上没有人像你一样对我这么好……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忽然听见那样的话，我吓坏了，我只会……跑……什么都不知道……” 
      　　“可无……”邵谦握住他狂颤的肩头。 
      　　“谦哥……我一直都不懂……你为什么愿意对我这样付出？我这么没用，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林可无抬起头悲伤地望着他。 
      　　“因为你很重要。” 
      　　这句话，邵谦不知对他说过多少遍。每说一次，他还是震撼地感动一次。 
      　　“你很重要！”邵谦望入他惊惶的瞳眸里，那是多么温柔的安慰，多么坚定的鼓励，多么深情的承诺。 
      　　“可无，你总是看轻你自己，总是认为没有人重视你。就算过去没有，现在、未来都有我，我重视你、在乎你，你的存在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他的眼神那样悲戚无助，看得邵谦好难受。 
      　　林可无颤抖地启口：“这样……就是爱吗？” 
      　　邵谦微愣。 
      　　“发现一个人对自己很重要……失去他很可怕……这样……就是爱吗？” 
      　　他在摸索，他在寻找，寻找那个一直将他困在矛盾思绪中的出口，是不是叫做爱？“我很怕被人靠近，可是你……我不怕……我不懂得开口表达自己的意见……可是你……我很想跟你说话……” 

      　　邵谦的心，越跳越快。 
      　　“你会赞美我……鼓励我，因为我一点自信都没有。可是你……从来没有嫌弃过我，那么耐心地包容我……也从来不会笑我……” 
      　　邵谦的心，狂跳得让他误以为就要蹦出胸口。 
      　　“我无时无刻都会想到你，什么事都想依赖你。明知道这样不好……但就是控制不了自己……” 
      　　可无，你喜欢我、你爱我啊！你懂了吗？差一点，差一点邵谦就要喊出声了！他激动得整个人无法克制地颤抖着。 
      　　“我没有兄弟……没有朋友……也没体验过真正的亲情……可是你都给我了。” 
      　　可无，说出口，只要你说出口，我会不顾一切地吻你，我会用生命来拥抱你！ 
      　　“可是我好怕……”林可无紧捂住脸低喊：“我真的很怕……我懂什么叫同性恋，可是……我总是会想到我爸爸，他也是个男人……可是他不爱我……却……” 
      　　“可无。”他心疼的呼唤，用他温暖的双臂紧紧将林可无纳入怀中。 
      　　“他对你做的，是变态、是犯罪的行为，那不是同性恋，他是个疯子！但那都已经过去了，你逃开了那个地狱不是吗？你告诉过我要重生，要坚强地活下去不是吗？可无，那不是爱，你所想通的，你所体会的……你必须诚实面对你内心的想法，那才是真正的感情。” 

      　　他是吗？他是同性恋？他爱上邵谦这样潇洒妄为的男子，所以他也是同性恋？林可无在他怀中不住颤抖，他开启了爱情的眼睛，看见的居然是邵谦。 
      　　“我是同性恋？”林可无仿佛受到很大的打击。 
      　　“同性恋不是变态，更不是病。单纯的对爱情忠诚，没人有资格评断什么。” 
      　　邵谦还是鼓励着他。 
      　　“可是……没有人会认同吧？没有人会真心祝福吧？” 
      　　这是方灵告诉他的，他可以理解，因为这世界的道德评论是那样尖锐刻薄，两个同性者的天长地久，只是个惹人争议的笑话。 
      　　“与他们何干？可无，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跟别人有什么关系？”邵谦严肃地问他。 
      　　是没错……但是……“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一对男女……相爱、结婚、生孩子……所有人都会祝福，那是理所当然的。”林可无的眼神仍然迷惘困惑。 
      　　“如果是，那你就不会有这么悲惨的过去，而我也不会变成私生子。” 
      　　林可无狠狠一震，睁大眼看着他。 
      　　“可无，我相信爱情的存在，也相信这世上绝对有幸福终老的人，但是不是一对男女？我不知道。我只看见我的父亲玩女人、我的母亲玩男人，而我，是他们玩弄爱情之下的意外拖油瓶。” 

      　　林可无瞪大了眼。 
      　　“但是我依旧相信爱情，并不是因为这样我才不爱女人。我天生对女人没有感觉。就是这么单纯而已，我是同性恋，但是我不玩弄爱情。” 
      　　林可无今天才想通了这么多谜团……爱情可以很单纯，但是人怎么会这么复杂？林可无怔怔地望着他，他心里激荡着前所未有的澎湃思潮，今天晚上他第一次说了这么多话，而且他心里真的好激动，他甚至冲动得想主动去拥抱邵谦……就在他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早就爱上邵谦的那一刻！ 

      　　“谦哥……”埋首在邵谦胸前，他的双手第一次主动环绕住他的背脊，狠狠地揪住他的衣服。 
      　　“别哭……” 
      　　他摇头，他没有哭，他只是很想很想跟他拥抱在一起，这样好有安全感，好让人感动。 
      　　“可无……你是不是都明白了？”邵谦柔声问。 
      　　他点头，将邵谦抱得好紧。 
      　　“你自己的心……也明白了？” 
      　　他又点头。 
      　　“可不可以让我知道？” 
      　　邵谦他还不知道吗？ 
      　　“我想听你亲口说出来……” 
      　　说什么？ 
      　　“说你爱我。” 
      　　重重一愣，林可无整个人都僵硬了。我爱弥，多么简单的三个字，要开口竟是这么困难！ 
      　　“你愿意让我爱你了吗？” 
      　　他说不出口，心脏狂跳不止。 
      　　邵谦轻托起他纤细的下巴，深深地望着他澄澈的双眸。“用说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原本充满寒意的夜晚，此时竟让他浑身发热，脸颊像有火焰狂烧。 
      　　林可无呆愣愣地看着他，邵谦的手轻轻压在他脑袋上，温柔地露出微笑，再次问道：“愿意让我爱你了吗？” 
      　　傻傻地，被他牵引着，林可无僵硬地点了头。又一愣，他居然点头！ 
      　　“那么告诉我，你爱我。”邵谦笑了。 
      　　“我爱你？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对一个男人说……我爱你。 
      　　看着他的深眸，那个人是给他希望的、结他生命的，他爱的……邵谦。 
      　　“我……”笨拙地开口，他面如火烧。“爱……”那样纯真的表情，是邵谦永远望之不腻的表情。“你……”他终于鼓起勇气说出口了。 
      　　他人生的第一句我爱你，他人生的第一段爱情，他人生的第一个初吻……就在那短短三个字落下时，邵谦温热的双唇也同时印上。 
      　　他所渴望的甜蜜，他所期盼的心情，都因为林可羞涩的一句我爱你，化作他击退所有犹豫的动力，深切温柔地吻上那片颤抖失色的薄唇。 
      　　昏眩、震撼正猛烈地撞击林可无脆弱的心脏，当邵谦的吻如浪潮袭来，瞬间就催眠他的意识，击破他心头所有的阴霾。 
      　　邵谦的吻……居然让他这样迷醉！居然让他震愕之余却又如此陶醉！没有想象中的可怕，更没有记忆中的羞辱，只因为这样激狂却又腻人地亲吻着他的人……是邵谦。 

      　　可无，你真的好可爱。 
      　　邵谦恋恋不舍地轻啄着他柔软的唇瓣，捧着他滚烫的脸颊，眼神里盈满动情的笑意。 
      　　“可无，你让我追得好辛苦啊。” 
      　　林可无双颊烫红，他的心脏还无法恢复正常的跳动。 
      　　“对不起……” 
      　　“怎么又说对不起。”邵谦笑了，他就是爱他的单纯。轻抚着他柔细的脸，邵谦心疼地问：“你的脸是被阿胖抓伤的吗？” 
      　　他摇摇头，阿胖才不会抓他，它最听他的话了。 
      　　邵谦深深地望着他，随即拉着他的手往电梯方向走去。 
      　　“谦哥？” 
      　　“我们上楼，我要去修理那只该死的猫。” 
      　　林可无一怔，吓得退了一步。 
      　　“谦哥……” 
      　　邵谦回过头，给他一个微笑。修理猫，只是个借口而己。 
      　　邵谦认真地对他说：“我要去跟我那伟大的母亲好好谈谈，顺便帮你跟她辞行，然后带你回家。” 
      　　林可无还来不及反应，邵谦已经飞快地偷走他一个吻，直接将面红耳赤的人拉进电梯里。 
      　　第九章 
      　　走出电梯，邵谦却回过头轻声对他说：“可无，你待在外面。”林可无微怔，邵谦却只是淡淡一笑。“我不会把门关上。” 
      　　他……要他听些什么？ 
      　　大门一开，方灵显得有些错愕，随即恢复了平日的从容。“你还真不死心。” 
      　　“我想跟你谈一谈。”邵谦似乎也回到他一贯对她的态度，冷淡没有感情。 
      　　“你会主动来找我谈，让我觉得很安慰。”方灵浅浅一笑便转身入内，邵谦跟着她走进大厅，他并没有将门带上。 
      　　那只傲慢的波斯猫不怀好意地盯着他，发出警戒的低鸣。邵谦冷冷一瞪，猫儿很快地进入房内。 
      　　“喝点什么？”方灵前去酒柜挑酒。 
      　　“不用。” 
      　　方灵还是倒了一杯威士忌给他，她自己则习罐喝红酒。 
      　　“你到卡麦登找不到人，现在又跑来我这儿找人？不过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我想不出可无还会到哪里去。” 
      　　方灵的从容优雅一点都不露痕迹。 
      　　“你看到了，可无并不在我这里，我也找他找得很急。” 
      　　“是吗？”邵谦回得很轻，淡淡两个字隐没在杯口。他啜了一口浓烈的醇酒，放下杯子看着她。他的眼神锐利，坦荡而直接。“我很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对可无的心态！” 
      　　方灵笑，“这个问题你问了我很多次，我也回答你很多遍了。” 
      　　“我要听的是你内心真正的答案。” 
      　　“小谦。”方灵靠近他，温柔却也充满危险气息地启口：“难道你认为我会跟你抢男人吗？” 
      　　邵谦冷冷一笑，他丝亳没有动怒，只是觉得非常可笑。 
      　　“你是没抢过我要的男人，因为你讨厌同性恋，你抢的都是别的女人的男人。” 
      　　方灵的目光黯然，隐隐透着冷冽的寒芒。“如果你只想跟我谈这些，我不想再说。” 
      　　“我从来不会想改变你，毕竟那是你自己选择的命运。但是你却一心想改变我，让我很烦。” 
      　　方灵终于蹙眉。 
      　　“我的存在，对你来说一直是个负担，我从小就有自知之明，所以我离开你独立生活。而我是个同志这件事，对你来说更是一种耻辱，我也了解，所以我和你不相往来。我们互不干涉，这样很好，但是你现在为什么要来招惹我跟可无？我不明白。” 

      　　“你这么聪明怎会不明白。”方灵说得有些冷漠。 
      　　“我知道你喜欢可无。”邵谦居然笑了，笑得十分讽刺，“你不觉得你跟他年纪差太多了？” 
      　　“我把他当儿子来疼不对吗？” 
      　　“很对，因为你根本不承认我是你儿子。” 
      　　方灵紧蹙秀眉看着他，今天的邵谦太奇怪、太冷静了。就算她早已习惯他的冷言冷语，但在他刚失去林可无的这个时候，他会出现这般态度令她疑惑。 
      　　“如果……”邵谦直视她黑亮的双眸续道：“可无也是个同性恋的话，你还会把他当儿子看待吗？” 
      　　方灵一震，瞪大眼着着他。 
      　　“你改变不了我，所以想改变可无。因为可无单纯，一旦让他喜欢你，他就会听你的话。” 
      　　方灵震愕得说不出话，她跟邵谦之间，从来就没有亲近过，但没想到事实上的距离竟是这么遥远。 
      　　“妈！”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叫她，却让她惊异地瞪大眼睛，浑身不能自制地颤抖起来。 
      　　“你是个女强人，却是个失败的母亲，你什么都做得很成功，但在爱情领域中却是个白痴。其实我并没有恨你，我只是不能认同你对爱情的态度、你的拜金信仰。但是我不会干涉你，那是你的自由；同样的，我爱男人、我爱可无，那也是我的自由，我希望你不要干涉我。”邵谦说得十分诚恳，或许这也是他第一次这么心平气和地对她说话。 

      　　方灵却难得展现出激动的神色，她痛心地道：“你认为我干涉你？那是因为我关心你。” 
      　　“你现在才来关心会不会太慢了点？”他冷笑。 
      　　方灵狠狠一愣。 
      　　“当我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的时候、我最需要父母关心的时候，你那时怎么不来关心我？”虽然严厉的指责，但邵谦的语气却是温和平淡的。 
      　　他起身，带着无奈的叹息。 
      　　“可无已经回到我身边了，我绝对不会让他再离歼我，而他也不会再到卡麦登去了，我很感谢你对他的关心。” 
      　　“小谦！”方灵叫住他，她的眼中盈满泪水，她还没来得及消化他所有的话语他就要走了，她居然觉得慌张。 
      　　邵谦回过头，看着她瞬间倾落的泪水，刹那间，她显得如此苍老憔悴。 
      　　“你说可无……” 
      　　“我找到可无了。”语毕，他迳自离去。 
      　　方灵颓坐在沙发上。 
      　　这么快？他找到可无了，而可无随他走了？那表示，可无选择了和他一样的路了！她顿时又空了。两个男人，难道真能天长地久？她永远也不能理解，但邵谦说中了她的致命伤，她在爱情的领域中是个白痴，更是个彻底的失败者。活到这把岁数了，她始终在男人堆中打滚。 

      　　但那并不叫爱情！否则她不会在此刻突然间感受到那样深切的孤独，青春不再的孤独，无人相随的孤独…… 

      　　邵谦牵着林可无的手直接进入车内，摇下车窗，邵谦点了一根烟，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林可无嗅着空气中飘散的烟草味，茫然地呆望着前方寂静空荡的街景，回想着刚才听到的所有对话。其实……邵谦和他一样可怜，他忽然心疼了起来。 
      　　“她是个可怜的女人……”邵谦突然这么开口说道。 
      　　林可无微微一怔，别过头看着他。 
      　　“我真希望她能找到一个真正爱她的人，好好过日子。”邵谦平淡地说，启动引擎准备离开。 
      　　林可无只是深深地望着他，他轻声启口：“其实你很心疼她吧？” 
      　　邵谦淡淡一笑，没说什么。他转移话题说道：“饿坏了，找们去吃东西。” 
      　　林可无想开口……罢了，有些事，心里明白就好。 
      　　“顺便带你去看医生。”邵谦微笑道。 
      　　“看医生？”林可无愣了一下。 
      　　“检查一下有没有感染狂犬病啊！”邵谦笑着伸出手轻碰了一下他的脸颊。 
      　　林可无脸一红。“猫也会有狂犬病？” 
      　　“有瓜子的都可能有吧？” 
      　　林可无傻傻地看着他，邵谦别过头看了他一眼，随即笑了出来。他那副傻傻的模样，真是可爱得教人忍不往想偷咬他一口。 
      　　“谦哥，你在跟我开玩笑？” 
      　　“我是开玩笑没错。我只是想看你笑而已，对不起，一点都不好笑喔？” 
      　　林可无静静着着他俊朗的笑容，不管邵谦的心情如何，他总是想尽办法让自己开口，不管自己有没有反应，他总是不厌其烦地跟他说话。 
      　　他还能有什么不满足的？邵谦对他，不只是好而已，还带给他幸福！无法言喻的幸福。 
      　　林可无看着他笑了，那是邵谦最爱的表情。他爱他这般无邪的笑容，干净澄澈得像天空中不受污染的白云，让他望之沉醉。 
      　　邵谦带林可无去吃了宵夜，然后直接返家。才一天没回来，林可无竟觉得像离开了好久一样。当他打开门看见阿胖从沙发上惊醒过来，抖动着它浑圆硕大的身躯向他冲来时，他露出了笑容，伸手将它抱在怀里。可爱的阿胖，他好想它！ 

      　　“它还真的只黏你呢。”邵谦笑道。 
      　　林可无放下撒娇的阿胖，先去倒了饲料给它，还帮它换了干净的水。 
      　　邵谦望着他忙碌的身影，温柔地笑了。他起身走向临窗的黑色大钢琴前，打开琴盖坐上椅子，而后悠扬动人的乐曲，如流水般地涌入他的耳里。 
      　　林可无伫立原地，隔着钢琴看着他低头认真地弹奏着令他陶醉的乐曲。当邵谦缓缓抬起头，与他四目交接、笑意交流，林可无的心在瞬间承接他坦荡的热情。 
      　　林可无走向他，带着清柔的微笑。“好好听……” 
      　　邵谦挪了一半的座位给他。“你的歌，我还没写好。” 
      　　他摇摇头，表示不急。 
      　　“可无，我遇到很大的瓶颈，写不出好的作品，这对我的打击很大。”邵谦轻轻以手指敲着琴键。 
      　　林可无忧心地望着他。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一个专业作曲家写不出好歌来，他们要怎么评论我都无所谓。但是，我在乎的是我自己，是不是我的才能只有这样？是不是我的灵感已经用尽？” 

      　　“谦哥……”林可无轻声启口，他的手轻轻地覆上邵谦宽大的手背。 
      　　此举让邵谦微微一怔，别过头看着那双如星子般耀动的黑眸。 
      　　“你不可能写不出东西来的，这是你的本能，就像你跟我说过的，除非是哑巴，否则都会说话，那是人的本能…”” 
      　　什么时候变成他在鼓励自己了？他或许不会说太美妙的话，但只要他一开口，总是让他心动。 
      　　邵谦淡淡一笑，揉揉他的脑袋。“我不该消极。” 
      　　林可无看着他，跟着微笑。 
      　　“谢谢你可无。” 
      　　邵谦向他道谢，却让他双颊一红，该说谢谢的应该是自己才对。 
      　　“我真的好感动……”邵谦一手将他环抱在自己臂弯里，轻吻着他柔细的发梢，那淡淡的清香，是他眷恋的味道。“你愿意接受我……愿意让我爱你。” 
      　　林可无只觉得双颊烫红，心跳逐渐加快。有个人这么深情地对自己说这种话，还是让他相当不适应。 
      　　“相信我……我以后不会让你吃苦的。” 
      　　这样的承诺，美丽又陌生。林可无轻轻地颤抖，他怀疑自己真的如此幸运，可以得到这天赐的幸福？ 
      　　“不会让你做恶梦，不会让你掉眼泪，更不会让你跑去跳楼。”他一笑。 
      　　林可无抬起头看他，而他眼中迷茫的光影，闪烁在邵谦眼底，是多么动人的灿烂。 
      　　“谦哥……” 
      　　好像作梦似的，他至今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生命会有如此巧妙的变化，就在他遇上这个男人之后…… 
      　　“以后不用我提醒你要说话喔。”邵谦笑着调侃。 
      　　林可无红透了脸。“我……是不是在作梦？” 
      　　邵谦笑出声来。 
      　　“人生，本来就是梦一场。”邵谦飞快地轻啄了一下他的嘴唇。“只要梦里不要孤单一个人就好。”邵谦抚着他柔细的脸庞，紧密地贴上他柔软的唇瓣。 
      　　不要说这是梦，梦醒了一切都会成空，而他们只是在这空虚人生星寻求真爱的凡人，有爱……就有幸福。 

      　　方灵从包厢里走出来，整理了一下稍嫌不整的仪容，很快地进入她的专属办公室。 
      　　林可无正坐在里面等她，看见她美丽的容颜有着激情未退的红潮，他不想去猜她刚才在做什么。其实这段日子在这里工作，他多少也听闻了一些风声，只是他没兴趣去揣测那些与自己无关的八卦流言。方灵对他的好，别人不懂，他却铭记在心。今晚来这里，他只是单纯的想跟她聊天。 

      　　“可无？”方灵看见他，先是惊喜，后是感叹。 
      　　“我来还制服的。”林可无已经把烫好的制服整齐地摺叠在桌上。 
      　　方灵浅淡一笑。“何必麻烦。” 
      　　“阿姨……” 
      　　这一声轻柔的呼唤，让方灵心头隐隐一疼。 
      　　“对不起……”林可无真心诚意地向她道歉。 
      　　“为什么？” 
      　　林可无低下头。“为我的不告而别……” 
      　　方灵看着他，在他身旁坐了下来，轻握他的手。他微微一愣，抬起头看她。 
      　　“可无，你是真心的吗？” 
      　　他点火，以为她问的是他的道歉。 
      　　“你确定那是你要的？你真的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他一怔，原来她指的是……他和邵谦。但是，他还是点头。 
      　　方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轻放开他的手，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细烟点上，林可无第一次看见她抽烟，那缕袅袅的白烟，仿佛在掩饰着她浓郁的哀愁。 
      　　“我完全不知道你们在想些什么。”方灵叹道。 
      　　他们什么也没想，只想在一起，这么简单而已。 
      　　“可无，你长大了。”方灵轻轻一笑，“才几天没见，总觉得你变成熟了。” 
      　　是吗？他觉得自己还是一样啊。 
      　　“很多事情并非一旦想通后就豁然开朗了。”方灵望着迷蒙的烟雾，而她的声音也像飘散在空中的幻音。 
      　　“但是想通的过程……好难。”林可无轻声回答她。 
      　　方灵一笑，她似乎满意这个回应。 
      　　“我活了大半辈子，却还是厘不清很多事。为什么我不相信爱情？为什么我会把自己的人生搞成这样？为什么……我的儿子喜欢的是男人？” 
      　　林可无静静地听她说。 
      　　“我以为小谦是在报复我、惩罚我，但事实上，我把那天他跟我说的话想了很久……其实，他是在同情我吧。” 
      　　林可无看着她，觉得不可思议，觉得感动又感伤。他们其实是互相关心的，只是因为观念不同、想法不一而导致交恶，但却怎么也无法抹灭那血浓于水的亲情。 
      　　“我也想通了，我一生的青春都在追求财富，我根本不相信爱情。但是邵谦却相信爱情，而且忠于爱情。”她自嘲似的笑了。 
      　　他可以看见她悲伤的笑容里，有着满眶的泪水。 
      　　“我说我看不起同性恋，其实根本是我看不起男人。我要男人的话，一个眼神就有了，只要他有钱，我根本不需要付出我的感情……” 
      　　她别过头来看着林可无那张纯净无瑕的脸庞。 
      　　“你是不是对我失望了？我不是像你想像中那样温柔善良的母亲，我只是个自私自利的女人。” 
      　　林可无望着她滚落的泪水，他为她感到心疼。他摇头，不管她在他面前佯装得多么伪善，在他心中她绝对是个可亲可敬的母亲。 
      　　“你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阿姨……”林可无诚挚地望着她，主动地握住她的手。“我认你当干妈好不好？” 
      　　这个请求大大地震撼了她，方灵睁大双眼，泪眼蒙胧，唇瓣发颤，他居然会提出这样教她感心动容的要求。再也忍受不住的，泪似雨落，她掩面而泣。 
      　　“阿姨……”林可无有些慌乱，她怎么会哭得这样伤心啊？偏偏他又如此拙于安慰人，一时之间他显得手足无措。 
      　　“你……为什么？” 
      　　林可无轻拍着她狂颤的背脊，柔声说：“你就像我的亲人一样，你跟谦哥都是。我从小就失去母亲，所以当我遇见你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妈妈也是这么温柔的人，那我一定会很幸福的。” 

      　　方灵抬起泪眼望着他。“我不是一个好母亲，从来就不是……” 
      　　“以前不是，不见得以后也不是。”林可无微笑地鼓励她。 
      　　“可无……”方灵再也忍不住地哭倒在他腿上。 
      　　林可无淡淡地笑了，没有抗拒，也没有恐惧，他早已走出了过去，他活出了自己。 
      　　“我真的……很对不起小谦……”方灵哭着说道。 
      　　“他没有恨过你。”林可无柔声说。 
      　　邵谦对她的失望都是过去了，他何尝愿意看她继续堕落下去？何况她年华不再，美丽的容貌能支撑到何时？ 
      　　“我……明白了……”方灵逐渐恢复平静，直起身看着他。像天使一般纯洁的他，谁能不爱？“让我弥补过去的失职，我知道小谦从来不要求我什么，而不干涉你们，是他对我唯一的请求。”拭去眼泪，方灵终于破涕为笑。“好丢脸。” 

      　　林可无摇摇头，原来每个人心中都压抑了很多痛苦，可以这样痛快地发泄出来是多么美好的事。这些都是邵谦让他明白的，其实悲哀的并非只有他一个人而已，压抑的也并非只有自己而已。 

      　　每个人都是这么平苦地活着、奋斗着、成长着，而开启心门的那个人，显得多重要！否则人就永远被困死了。 
      　　“我想结束掉卡麦登。” 
      　　林可无一怔，“为什么？” 
      　　方灵淡淡一笑，“我早就想这么做了，只有彻底结束这里，我才能解脱。我已经拥有别人称羡的财富了，我不想一辈子都追着钱跑。我老了，真的老了……” 
      　　“可是……”林可无困惑了。“你以后怎么办？” 
      　　“我还不会照顾自己吗？”方灵轻轻拍抚他的手背，感激地望着蚀，“谢谢你，可无。” 
      　　“阿姨……” 
      　　“还叫我阿姨吗？你不是要认我当干妈？” 
      　　林可无脸一红，他从来没喊过这个陌生的名词。 
      　　“可以吗？” 
      　　他的表情多么纯洁，让方灵的视线似乎又模糊了些，但她的脸上却是带着微笑的。 
      　　“我多幸运，拥有两个这么优秀的儿子。”方灵笑着、哭着、感动着。 
      　　林可无伸手为她拭去滑落的泪水，他带着羞涩的微笑，有些不自在地开了口：“干妈……” 
      　　可爱的可无，善良的可无，不是邵谦救了你，而是你救了我们……方灵将他拥入怀中，紧紧抱着、呵护着。她终于觉得自己是个母亲，自己也可以是个母亲。 
      　　林可无离开办公室，搭着电梯到地下停车场。打开车门入座，看见邵谦正抽着烟，白茫茫的烟雾掩饰了他深遽的黑眸。 
      　　“谦哥。”林可无靠向他，直视他精雕般的侧脸。“你哭过了吗？谦哥？” 
      　　邵谦差点被烟呛到，他咳了一声，别过头看着窗外停靠成排的车阵。 
      　　“别傻了。” 
      　　这有什么好丢脸的？他不是这样鼓励自己，眼泪并不可耻啊！林可无伸出手捧住他的脸，将他的视线投向自己。在他眼中，林可无的确看见泪水洗净的波光。 
      　　“我爱你。” 
      　　林可无突然对他说，让他的心瞬间融化。 
      　　单纯、善良，变得勇敢的可无，再也不是那个只想寻短的可怜孩子。 
      　　邵谦俯向前吻住他，他知不知道，这短短三个字，更胜千言万语，比任何安慰的话还有用。 
      　　“可无……可无……”吻着他的唇、他的鼻、他的脸，就算要他这样永远吻下去，他也甘愿。 
      　　“可无，这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了不起。” 
      　　被他的吻惹得满脸通红、心律不整的林可无，一听到他这么说，只觉得脸都快烧坏了。 
      　　“只有你做得到，你居然改变了她。”邵谦埋首在林可无的颈项里，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可无淡淡地笑了，轻轻拍抚他的背脊。“只有自己改变自己，才是最了不起的事吧？” 
      　　“是没错，没有人有权利去改变任何人。”邵谦看着他，“但是，人都是被动的，需要助力，你要相信自己有那份能力。” 
      　　“我不知道……”林可无红着脸，“我只是听你的话……说出想说的，做出想做的……” 
      　　“所以我说你很了不起。“ 
      　　林可无摇头，脸红得很。 
      　　“所以我好爱你。” 
      　　林可无微怔，傻傻地看着他。 
      　　“你再这么脸红下去就熟了。”邵谦终于笑了。 
      　　除了脸红还是脸红，邵谦眷恋地吻了又吻。他的心释怀了，几乎要飞扬起来，因为身边有林可无这个天使带着他飞向净洁的天空，不受污染的天空，多美妙、多幸福。 

      　　第十章 
      　　流泻的音符，行云流水般的劲扫满室，豆大的汗珠，无声坠落，滴落在飞驰琴键上舞动的双手。他弹得那样尽兴，弹得那般畅快，创作的灵魂，终于回到他的身体里。 

      　　磅礴一响，十指劲压在键盘上，连阿胖都吓得喵叫了一声。好过瘾！邵谦忍不住笑了，但随即…… 
      　　“啊！”他突然大叫一声。 
      　　“怎么了？”林可无还沉浸在他方才气势万千的即兴演奏中。 
      　　邵谦简直像歇斯底里般地捧着脑袋，只差没尖叫出声。 
      　　“我忘了记下来！” 
      　　就在他哀号之后，林可无缓缓拿出手上的录音机，一脸俏皮，笑得甜蜜。 
      　　“可无……”邵谦睁大了眼，倏地将他整个人圈在胸前，一个密吻就这么贴了上去。“看来我没你不行了” 
      　　林可无满脸通红，对于邵谦热情如火的举动，说真的，他还是不太自在。 
      　　这些天，邵谦努力地创作，不眠不休地寻找那遗失多时的灵感。林可无总是默默地陪在他身旁，当一个聆听者，当一个最支持他的人。 
      　　邵谦飞快地写下草稿，立刻放入文件夹塞给他，拉着他出门。“走。” 
      　　“去哪？” 
      　　“上班！” 
      　　上班？听见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还真令他惊讶。看来邵谦真的恢复了状态，甚至比以往更积极了！ 
      　　车子开到一处现代化的高楼，林可无茫然地跟着他来到这个陌生的环境，看着他认真地跟几个唱片界的长官讨论。不久，另一名男子如旋风般袭来。 
      　　“老大，你终于交歌了。”阿凯感动得快痛哭流涕。 
      　　“现成的有四首，我认为其中这两首很适合小雅的风格。” 
      　　邵谦开始与阿凯谈论制作事宜，林可无完全只能呆愣在一旁。 
      　　将近一个小时后，邵谦似乎又有急事，起身准备向他们告辞。 
      　　“这位是？”阿凯终于注意到林可无了。 
      　　“我的特助。”邵谦笑着回答他，却让林可无为之一愣。 
      　　“特助啊，”阿凯笑了，热情的伸出手，“我叫阿凯，是新华公司的经纪人，你看起来好年轻，外型真是不错。” 
      　　林可无不太自然的跟他握手，邵谦却直接把他拉到门外，回头对阿凯说：“他不适合演艺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鬼主意。” 
      　　阿凯尴尬一笑，放着那么漂亮的人不推上萤光幕多可惜。 
      　　“我会参与小雅的新专辑制作，到时候再打电话给你安排时间。” 
      　　“没问题！”阿凯乐坏了。 
      　　邵谦拉着林可无离开，直接驱车赶往另一栋大楼，车上的林可无一脸茫然。 
      　　“谦哥，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特助了？” 
      　　“你本来就是我的特助啊！不然我那些歌怎么作出来的？要是没有你帮忙，我根本写不出来。”邵谦笑道。 
      　　那是他本身过人的才华，他根本没帮到什么忙，他的赞美让林可无有些心虚。 
      　　“谦哥，你现在要去哪里？” 
      　　“去拉回我在唱片界的地位。”他爽朗一笑。 
      　　林可无不明白。 
      　　“我跟你说过启扬新专辑的事吧？” 
      　　林可无点点头。 
      　　“我之前已经跟他的唱片公司沟通过了，他的专辑也因此延后发行，现在呢！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要去送他一首歌。” 
      　　林可无看着他，不知该做什么表示。 
      　　邵谦淡淡一笑，单手驾车，一手握住他的手。 
      　　“可无，我想我不该再像过去那样的随性了。这个圈子很现实，就算你的名气再大，若没有持续推出好作品，就是慢慢的被淘汰。他们容忍我的任性，是因为我写过一些成功的作品，但如果我再这么放纵下去，很快的我就会被遗忘。唱片公司的老板不是傻瓜，他们犯不着花大钱买一个过气音乐人的作品。” 

      　　他说了一大串，林可无却听得一愣一愣的。 
      　　“我希望启扬一炮而红。”邵漾别过头看他一眼，笑了，“你不会吃醋吧？” 
      　　吃醋？林可无一怔，随即摇头，他根本没这么想。 
      　　“那是我自私的想法，也是他一心想成名的时机。我送他一首好歌，让他成为一鸣惊人的新人，我们互相得益。”邵谦不以为然的一笑，“这就是现实！” 
      　　他懂，也不会多作联想，邵谦让他明白很多生存法则，这世界的游戏不外乎就是这样，他无权说些什么。 
      　　他们都是才华洋溢的人才，而才华是需要让人看见的、肯定的。 
      　　“想什么？”邵谦柔声问。 
      　　“我在想，人都是必须对现实妥协的，你不可能逃脱这个世界运转的轨道，只有跟着走，才不会那么辛苦……” 
      　　“可无……你好像瞬间长大了。那么你想通了什么？” 
      　　“不知道……”他有些泄气，“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 
      　　“你要做的事可多了。”邵谦笑道。 
      　　林可无不解的看着他。 
      　　“接下来会有一段日子很忙，制作工程是很费时费力的，你是我的特别助理，你以为你可以轻松吗？”邵谦笑得豪爽。 
      　　林可无微怔，他以为他刚才只是在开玩笑。 
      　　“你有没有兴趣？”邵谦问他。 
      　　“可是我什么都不会。” 
      　　“有我在怕什么？” 
      　　“谦哥……” 
      　　“我会让你了解我的工作，我们一起做事，一起生活，一起创造未来。” 
      　　听起来……真的很让人心动。 
      　　“只有把你放在身边我才能安心，也才能专心。”邵谦又按了一下他的手心，温柔的触感，直接触动他的心房。 
      　　“我会……努力学……” 
      　　邵谦笑了，“要不是现在在开车，我会马上吻你。” 
      　　林可无又脸红了，邵谦对他的付出胜过自己，自己又可以给他什么？这个问题渐渐在他心中扩大…… 

      　　忙碌，只有忙碌可以形容这段日子。但是他们忙得开心，忙得愉快。那不仅是林可无的重生，也是邵谦的。 
      　　终于，徐启扬的新片大碟在延迟了将近一个月后出片了。逆向操作反而使得人气更旺，期待他专辑问世的歌迷如暴风狂雨般疯狂汹涌。他果真—炮而红，邵谦为他量身打造的新歌更是一鸣惊人。 

      　　再加上随后发行的玉女歌手小雅的第二张专辑，强打着邵谦为她制作的单曲，让邵谦的声势绝对不亚于这两位当红歌手。 
      　　“不是你做不到，只是看你要不要做而已。”唱片公司大老板赚砸了荷包笑呵呵地对他说。 
      　　邵谦则根本不放在眼里，大家都开心，对他也没有损失。他只是做一个创造者该做的事，如此而已。那些歌曲让所有人感动，却感动不了他自己。对他而言，那些只是工作上必须交出的作业罢了。 

      　　让他真正感动的歌，只有一首。那是他花了无数昼夜，发自内心、掏自肺腑、倾注生命的歌——林可无的歌。 
      　　他终于完成了，满意的笑了。 
      　　就在林可无从浴室沐浴完，擦拭着湿淋淋的头发走出来时，他深情地洒落下串串动人的音符，刹那间充塞了满屋温柔的空气。 
      　　林可无整个人都愣住了，水珠顺着他的发根滴落，滑过他错愕的脸庞，化成颗颗水钻抖落于地。 
      　　他在发抖……这样磅礴似海，柔情似水的乐声像他温柔的指尖抚过他全身每一寸冰凉的肌肤，他居然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听邵谦弹奏过无数扣人心弦的乐曲，却不曾像此刻所演奏的这—曲，如此荡气回肠，教人震撼逼泪！ 
      　　“这是你的歌……”邵谦抬起头来，他眼中澎湃的感情坦荡荡的注入林可无清澈的眼里。 
      　　曲音一落，林可无的眼泪也同时跟着一坠。 
      　　“可无？”邵谦飞快地朝他走去。 
      　　还来不及说出安慰的话，也不明白他为何落泪，林可无已经快他一步用双手环绕住他的颈项，湿润的红唇已经紧紧地贴上他的唇，没入唇齿之间的泪水既是苦涩，却又那样甜腻。 

      　　他会这样狂放激情的吻他……绝对是第一次。 
      　　“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美的音乐……”林可无哽咽地启口。 
      　　“所以你哭了？”邵谦心疼地捧着他的脸。 
      　　林可无点着头，他内心的感动依然震撼着失速的心跳。 
      　　“可无，你怎么这么可爱。”这句话他说过无数次，百说不厌。 
      　　邵谦笑着看他，不舍地吻去他的泪珠。他有多久没看到林可无掉眼泪了。他却因为听见自己为他作的歌而感动落泪！教他怎能不感动！“这也是我这辈子最满意的作品，我是不是也该掉个几滴眼泪？”邵谦笑道。 

      　　林可无紧抓着他的衣服，埋首在他胸前颤抖。他的爱这么宠大，这样无求，他就要被这般狂涛巨浪的情海淹没了。就算此刻在他怀中死去他也甘愿，满足了。 
      　　“谦哥……我该怎么做……我到底要怎么做……”他哭喊着。 
      　　“你想做什么？” 
      　　“你这样对我……我……我……” 
      　　邵谦捧起他泪湿的脸哄道：“我不是要你为我做什么才这么做的。” 
      　　林可无抽噎颤抖的模样，既可怜又可爱。 
      　　“你会把我宠坏……” 
      　　“宠你，我很开心。”邵谦柔声笑道。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给你……” 
      　　“你刚刚第一次主动给我一个吻不是吗？” 
      　　林可无一震，怔怔地望着满含柔情笑意的他。 
      　　只是一个吻……他就可以为自己付出一切。而自己，享受着他赋予的一切，却不知如何回报。他知道邵谦不求什么，但他却觉得有所亏欠，他觉得过意不去。 
      　　“谦哥……你……真的从来没有想……”林可无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该如何恰当的说出他想表达的，只能瞬间满脸通红。 
      　　“想什么？” 
      　　林可无红透了脸，窘迫咬唇，尴尬启口：“跟我……跟我……睡觉。”天！他在说什么！ 
      　　邵谦一愣，忍不住笑出声来。就算两人已经爱得如此深切，但再亲密的举止也仅止于亲吻而已，两人至今依然是分房而眠。 
      　　邵谦怎会没想过？他何尝不想？他简直就要想疯了！他甚至非常嫉妒可以每晚和林可无窝在同一张床上的阿胖！但是……他不会这么做。“可无，这样我已经很感动了。”揉揉他的脸颊微笑道：“写歌给你，不是为了想得到你的什么。我认为这是我应该为你写的，是你给我的灵感，我要把它记录下来，作为我们爱情的见证。” 

      　　邵谦的一番话，让他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差一点又要泛滥。林可无何尝不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他的身体……并不纯洁，邵谦是担心他想起过去的阴影，不想他再次被噩梦晾扰，他为自己设想的，他都知道……所以他才会感动到不知所措，才会任意地地自己的眼泪放肆的掉落。 

      　　不要再胡思乱想了。”邵谦轻轻地在他额上印下一吻，拍拍他的脑袋，“快把眼泪擦干，回房去睡吧。” 
      　　林可无低下头，僵硬的轻轻点头。缓缓转身，却直接走入邵谦的房间。 
      　　“可无……”邵谦呆愣，赶紧追了过去。 
      　　“谦哥……”林可无回过身，仰起头望着他。 
      　　他的双颊泛红，泪水洗净的瞳眸格外清亮动人。他眼中藏不住的羞涩，和难得出现的勇气，都让邵谦看傻了眼。 
      　　“我……想跟你一起睡……” 
      　　邵谦心头一震，随即猛烈狂跳。他根本就是在诱惑他！ 
      　　没错！他是在诱惑他！“我……不会害怕……”林可无居然当着他的面，直接脱掉了自己的上衣。 
      　　单薄的、雪白的、美丽的身体，映入邵谦眼底，让他浑身血液都冲向脑门，感到一阵晕眩。 
      　　邵谦倏地从后方将他紧抱入怀，林可无的身体很美，却布满了数道浅谈伤痕，看了只会让他心痛。 
      　　“谦哥……”林可无露出了腼腆的微笑，“你帮我……帮我好吗？” 
      　　“可无？”邵谦将他的身子转向自己，好看清他此时的美丽表情。 
      　　“我不怕了……我已经忘记了……真的……” 
      　　邵谦却蹙起眉宇，心疼的看着他。 
      　　“你要我帮你？要我做出和你爸爸一样的行为，好让你确定你已经走出阴霾？可无，我办不到！” 
      　　“不是。”他摇头，“不是的……”他的眼神那么楚楚可怜，他的表情却是那么甜腻诱人。“我只要你……用你爱我的方式来对我……”他羞红了脸。 
      　　“可无……” 
      　　“我的身体，只有你靠近的时候不会紧张……”林可无垂下头，脸红到耳朵。 
      　　他的手不知所措的在邵谦衣领上游移，却不知这样掩饰自己慌张的举动，却是对邵谦无比的折磨。 
      　　“我也不懂……爱一个人是不是都会这样？很想靠近，很想更亲近，很想随时都拥抱在一起，睡觉也一样……被心爱的人抱着睡，一定很舒服……” 
      　　“可无，要是你早点说，我就不会让阿胖占了那么多便宜。”邵谦捧着他红嫩的脸，吻了又吻、 
      　　林可无细声笑了，他笑他居然跟一只猫争风吃醋。 
      　　这夜，林可无完成了他的心愿，和最心爱的人相拥而眠。被心爱的人拥抱着睡，那种感觉的确很舒服，而且幸福。在这寒冷的冬夜，他从来感受到如此的温暖与安心。邵谦抱着他，总是让他很有安全感……邵谦没有对他做出任何逾矩的行为，他只是吻着他、抱着他，直到他安稳的在他怀里沉沉入睡。他看着他甜甜的睡容，满足感就足以填塞满怀。 

      　　说不想碰他，绝对是谎言，但是他不急。林可无从承认自己是个同性恋，陧慢的适应他对他的亲密举动，敞开心门懂得接受、懂得表达、懂得主动，他花了许多时间才激发了这样的勇气。 

      　　他，不急。那是林可无心底最沉痛的伤害，他会耐心地用他的爱一点点抚平林可无心口那道伤痕。慢慢地、渐渐地，更多一点，再多一点的接触，让他适应，让他习惯了这样的温柔，让他不再抚拒这样的碰触，让他了解这样的行为可以是美好的，可以是享受的。 

      　　这样，他才能彻底从过去的阴霾跳脱出来。邵谦要用他所有的温柔来掩埋掉林可无所有惨痛的过去。林可正的记忆，只需要他的存在就足够了。 

      　　邵谦带着林可无参加了徐启扬的庆功宴，躲开无数媒件的追逐，他们三人闪进另一间房间促膝面谈。 
      　　“谢谢你，谦哥……”徐启扬卸下过去的傲气，诚心的对他说。 
      　　“没什么好谢的。”邵谦笑道。 
      　　“我真的想谢谢你，你送我的那首歌，比我自己写的任何一首都动听。”徐启扬诚心地说。 
      　　邵谦只是微笑，他不再多说什么。徐启扬也长大了，他已经知道自己要追求的是什么。 
      　　“我还是很爱你。”徐吾扬看着他说，随即别过头看着一旁的林可无。“你不介意吧？” 
      　　林可无微怔，轻轻摇头。 
      　　“现在我已经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很感谢谦哥过去对我的关心。在创作方面他教了我很多，而那是我之后必须一个人去面对的事。”徐启扬看着林可无。 
      　　林可无不再回避他的眼神，而在彼此交会的眼神中，他只看见一双清澈的眸子，百分之百确定了自己所选择的路，不再有迷惑旁徨的不安，两个人都是如此。 
      　　“你不会怪我吧？可无。” 
      　　林可无还是摇头。 
      　　“那就好。”徐启扬松了口气的笑了，“我可以帮你签名。” 
      　　邵谦一笑，“明星架子已经摆出来啦？” 
      　　“在你面前，我总是要给自己一点信心啊。” 
      　　“你现在可是万人迷，而我只是个幕后工作人员，不能比较。” 
      　　“谦哥在乐坛可是天王耶！我当然要跟你比。” 
      　　“不知道是谁说我已经过气了喔？”邵谦揶揄他。 
      　　“谦哥，你很会记恨耶！人家可无都不会。”徐启扬瞪他一眼。 
      　　林可无看着他们笑了，他是不是又多了一个朋友？这种感觉好温馨！他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微微一惊，赶紧轻扯了一下邵谦的柚子。 
      　　“谦哥，时间不多了。” 
      　　“你们有事？等一会儿还要一起吃饭不是吗？”徐启扬叫道。 
      　　“吃饭啊？下次再给你请罗！”邵谦一笑，拉起林可无准备离开。 
      　　“谦哥！“徐启扬赶紧跟着起身。 
      　　离去前，邵谦回头给了他一抹清爽的笑容。那笑容里，有着深切的鼓励，印在徐启扬的心头，化成动力，以及感激。 
      　　追赶邵谦，一直都是他的心愿，而今后他会继续努力朝这方向迈进，他不会轻易就放弃的。 
      　　邵谦驾车赶往机场，一路急驰，林可无显得有些兴奋。 
      　　“干妈从日本回来了，去了那么久，她一定玩得很开心。” 
      　　邵谦看了他一眼，柔声笑道：“你比她还开心。” 
      　　林可无开心，有一段时间没看到她了，他其实很想念她。 
      　　“想出国吗？”邵谦忽然问他一句。 
      　　林可无愣了一下，出国？ 
      　　“想不想？” 
      　　他根本没想过，出国……对他来说好像是遥不可及的事一样。 
      　　“见到干妈，跟她撒撒娇，我保证她马上包机请你出国玩。”邵谦大笑。 
      　　“撒娇……我才不会。”林可无脸微红。 
      　　“谁说你不会。”邵谦一语双关。 
      　　林可无的脸更红了。 
      　　“我们去度假吧！”邵谦说。 
      　　“度假？” 
      　　“找个小岛，去过我们的两人世界。这阵子忙坏了，是该好好犒赏自己的时候了。”邵谦别过头笑望他，“好不好？” 
      　　“去哪？” 
      　　“去有阳光、有海滩的地方，冬天的台湾实在太冷了。”邵谦伸出一手将他揽入怀中。 
      　　冬天的台湾，确实很冷，但在他怀里，却比任何地方都要温暖。不管是什么地方，只要跟他在一起，都是幸福的。 
      　　林可无一手攀上他的脸，主动献上自己的嘴唇。 
      　　不管是谁给谁多一点、是谁爱谁多一点，那都没有意义，也不需比较，只要句简简单单的我爱你……这样就足够了。 
      　　纯粹就是美　　　天　芹 
      　　天芹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难道我要一直搞笑下去吗？ 
      　　身为一个立志走全方位路线的笔耕农，怎么可以将自己局限在一个框框里！因此天芹真的很想尝试各种不同风格的创作方式，虽然我还在努力地摸索。 
      　　《男色当前》的写作动机就是这么简单，天芹想表达的东西通常都是简简单单的……这不会跟智商有关吧？（惊） 
      　　我喜欢看见很纯粹、很干净、很纯真的东西，而爱情是最能表现出这样的原始感情一个很强烈的感动因素。所以天芹想藉着林可无这样的一个很单纯却又自卑的孩子，去呈现爱情的另一种感动。 

      　　对林可无来说，邵谦就像高不可攀的贵族；可对邵谦来说，林可无是令他赞叹的一张最干净的白纸。 
      　　林可无依赖邵谦，邵谦何尝不渴望林可无的单纯？他们彼此都需要对方，即使表面上看起来是邵谦呵护着林可无。 
      　　现实中不会有这样的童话，可却有许多这样的遗憾。所以他们的故事就可以是浪漫的，因为我们在看的时候，都可以放属于自己的感动进去。 
      　　这大概是天芹第一次卯起来用力洒狗血，洒得真是只有痛快两字可以形容！这是不是代表原来我也可以写悲剧呢？ 
      　　好啦！不可否认，天芹并不擅长洒狗血，对于激情戏更是完全的不拿手，所凭恃的就是一股热情而已！在现实中添加多一点美的东西去点缀这有时候并不是太美丽的世界，我想爱情是最适当的成分。 

      　　不管是异性恋还是同性恋，在天芹眼中，只要是纯粹的就是一种美。 
      　　很高兴看到自己的作品能够再次跟大家见面，也希望看倌们可以多多给天芹支持鼓励哟！谢谢！ 
      　　《全文完》 

[楼主]  [3楼]  作者:miyuo 发表时间: 2006/12/07 16:33 [加为好友][发送消息][个人空间]回复 修改 来源 
      删除老师，有问题（出书版） BY： 天芹 


      　　文案： 
      　　台湾史上最帅气水电工的魅力，果然是「猴塞雷」到令人嫉妒！不仅有胸大腰细的可爱台妹抢着追他，连这只菜鸟教师一见到他诱人的胴体都会狂喷鼻血、眼睛不时贴着两颗「?」，接下来还提出让人心动的「包养计画」。得此殊荣的张剑确实很高兴，但是──很不好意思喔，他老爹说男生不能爱男生啦！…… 

      　　对于张剑的推托之词，余子强既难过又心痛。两个男人若不能相爱，那他干嘛给他一只袜子当订情之物，又把他带去「厚德路」玩一整夜？呜呜呜，他竟遇到只想吃「霸王餐」的流氓！怎么办？是要报警抓他，还是把他拘禁起来「一餐抵一餐」？…… 

      　　楔子 
      　　河堤边，夕阳下，完全是景色宜人风光无限好的美丽。 
      　　刚放学的河堤公园里，一群青春活泼的小男生们正在球场上奔跑，却只有一个人孤零零的窝在河堤边啜泣。 
      　　七岁的他，小学一年级都还没读完，就要搬离开这个很纯朴、很漂亮的乡下。 
      　　他报喜欢这里，因为这里有很好吃的花生糖；听哥哥说，搬到都市去就吃不到花生糖。一想到此，他就伤心的想大哭。 
      　　“喂，你在哭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大喝，吓得他努力含在眼眶里的眼泪就这么地一滚，瞠大那双水汪汪宛如少女漫画的漂亮星星眼，愕然地仰起小脑袋高望着这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男生。 

      　　背光的男生，穿着和他同一所小学的运动制服，以他的身形看来，应该是高年级的学生。 
      　　他的身后被夕阳渲染成一簇火红，猛地望，他就好像是身上着了火一样耀眼灿烂。 
      　　他睁着泪眼，花了三秒钟适应对方背着光的脸庞，怔怔地注视着，才看清楚那是一张比阳光还要耀眼的脸蛋。 
      　　霸气、阳刚，还满是嚣张的气焰！即使足小小年纪，一点都感觉不到男生的青涩稚气。淋漓的汗水纷洒在那张俊挺的脸上，更显一种豪迈的性格。 
      　　明明就是个小孩子，为什么人家就可以长得头好壮壮又成熟？相形之下，他简直就像个还没断奶的小娃儿。 
      　　男生的脸红红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太阳烤过头还是玩得太过火。他居高临下的盯着泪眼汪汪的他看，一张俊挺的小舱呈现出匪夷所思的红赧。 
      　　男生胡乱在自己的口袋里掏了一掏，掏出一条疑似手帕的巾子。 
      　　“不……不要哭啦！这个…-给你！” 
      　　他一愣，呆呆的接过他手中的巾子，有点湿湿的，应该是他塞在运动裤口袋里，被汗水溽湿了吧？ 
      　　“我跟你说，我叫张剑！刀剑的剑！”俊脸红着，态度还是很臭屁。 
      　　刀剑的剑？他还没学过那个字，是要怎么写？ 
      　　“你要记得哦！”男生很豪气的大声说，然后很俗辣的马上转身就跑。 
      　　从头到尾他都没机会开口说话，那个奇怪的男生大概也没发现自己没给他回话的机会，莫名其妙的出现又莫名其妙的落跑，还留给他一条莫名其妙的巾……袜子！ 
      　　他张口结舌的盯着手上这只臭袜子，思考着对方给他这只袜子的意义。 
      　　他说他叫张剑，刀剑的剑，他还不认识的字…… 
      　　就是从那时候起，他决定要当一个老师；因为老师什么字都会写，当然包括“剑”这个字…… 
      　　第一章 
      　　“强强老师，小……心……” 
      　　小鬼们的尖叫，是余子强听见的最后道声音。 
      　　一颗速度极快的躲避球不偏不倚的往他漂亮的俊脸砸过来，这是他看见的最后一个画面。 
      　　接下来他只感觉眼前一黑，然后就在小萝卜头们的惊声尖叫中不省人事…… 
      　　隐隐约约听见扩音器广播着放学的专送音乐。 
      　　哦……已经放学了啊…… 
      　　嗄？放学了！ 
      　　余子强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这一弹，让他的脑袋直接撞上前方不明物体。 
      　　“嗅！” 
      　　异口同声的惊呼，来自两张不同的口，却是同样的痛楚哀号声。 
      　　余予强吓傻眼的呆望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膝盖，被球砸到的脑袋还隐隐作痛，现在又被眼前的突发状况吓得大脑运作完全当机，余子强整个人又倒下床，完全无法思考现在是发生什么事。 

      　　“喂！不要乱动！你吓到我了！”一阵略显不耐的嗓音从上头传来。 
      　　余子强一愣，仰躺在床上瞠大了眼，映入自己眼帘的画而让他错愕得差点掉了下巴。 
      　　刚刚撞上的膝盖的主人，此时正以一种诡异到让人脸红心跳的姿势跨站在他身上！ 
      　　他由下往上看，膝盖的主人有一双十分傲人的长腿，再往上看，裤管卷上膝盖变成短裤装的男人此时上身是全裸的状态，那健硕的体态和线条，别说是女人看了会小鹿乱撞，连身为男人的他见了都脸红心跳。 

      　　就在此时，男人高举在天花板上忙碌的手停了下来，看到床上那张热气蒸腾的脸孔，呆滞的表情配上晕红的脸庞，加上微张的嘴巴，那模样简直就像个半夜遇到色狼不知所措的无辜小女孩。 

      　　怦怦、怦怦！ 
      　　两个人强烈的心跳声在寂静的保健室内格外清晰，有一种诡谲的气氛在弥漫，说不出是什么样的压迫感。 
      　　男人拧起俊挺的浓眉，下刻，换他吓得像被电到似的往另一张床跳过去。 
      　　“喂喂喂……你……” 
      　　只见余于强突地捂住口鼻，他竟流鼻血了！ 

      　　二度昏厥的余子强终于浑浑噩噩的醒来，当他一睁开眼，又像是被鬼吓到般直接从床上弹起来。 
      　　“你都是这样起床的吗？” 
      　　散漫、不耐的口气，从一旁传了过来。 
      　　余子强猛地将脑袋转过去，瞪大眼看着悠哉坐在另一张床上哈烟的男人。 
      　　怎么回事？他他他……他到底是谁？ 
      　　“我知道我很帅，但也不要看到我就喷鼻血，这样会被人家误会！” 
      　　很臭屁的口气，让余子强听了很不爽。 
      　　“你……这里是学校。不可以抽烟！”他就不能先把衣服穿好吗？余子强一双黑亮的大眼睛慌得不知道该往哪里摆。见鬼了，他到底是在慌个什么劲？ 
      　　“早就放学了，你以为现在几点？” 
      　　现在几点？五点半！他会不会昏倒太久了？ 
      　　余子强慌慌张张地下床，一瞬间的天旋地转让他整个人往男人身上倒，平衡感骤失的他胡乱伸手一抓，竟是直接拥住男人厚实的肩膀贴过去，两人就这么一上一下倒在床上。 

      　　然后，这大概只有电视情节才会出现的刻意巧合，保健室的门就这么要命的打开了。 
      　　“子强，你醒……” 
      　　定格、僵化！无形黑鸦列队空中飞过…… 
      　　余子强单纯的实习老师生涯，从此染上不光彩的污点。 
      　　“既然你醉了，就可以先走。 明天要带一年级小鬼校外参观，别忘了准时到。” 
      　　说话的林育伦老师是这家私立小学带领他这个菜鸟的学长，平常余子强都是跟着他实习，也非常受到他的照顾。 
      　　“是！”余子强跳起身立正站好。心脏怦怦乱跳，一张俏美的俊脸更是红到让人怀疑他被灌了酒。 
      　　扫了完全不为所动的半裸男人一眼，林育伦漠然离去，门关上的刹那还能感受到那股不寻常的低气压盘旋在门边。 
      　　“你……你到底是谁？”余子强见门一关，马上反过身对者他大叫。 
      　　“我才要问你是谁咧，我诱人的胴体可不是随便让人家抱的。” 
      　　这是什么话？存心让他脸红到脑充血吗？ 
      　　“我……我也不是随便会去抱人家的！”畦咧，自己又是跟他幼稚个什么？ 
      　　捻掉香烟的男人意外地扯出一个绚烂的笑容，那笑既狂野又豪气，丝毫没有初相识的不自在，甚至把保健室当自己家一样悠哉。 
      　　不可否认，这怪怪男人笑起来确实魅力四射，害得余子强莫名其妙看了会心慌。 
      　　“子强？明明就是个男生的名字。” 
      　　余子强瞪大了眼，随即涨红脸低吼：“我本来就是男生！” 
      　　“你没说话的话，没有人知道。”睨了他一眼，男人的眼神有点鄙夷的味道。 
      　　他早该习惯这种评语，但这男人的语气实在是太狠毒，毫不留情的把他一脚踢到黑暗的角落去。 
      　　“关你什么事？”生气！但他就是只会生闷气。 
      　　“你是这里的老师哦？不会吧？” 
      　　他一定要加上最后那句怀疑的大问号是吗？ 
      　　“是啊！凝到你？”瞪眼！眼睛大就是这点好用，至少让他的娃娃脸看起来有几分杀气。 
      　　男人起了身，拎起扔在一旁的T恤往身上套。 
      　　他一起身，余子强又僵住了。他他他……怎么这么大只？ 
      　　“是没碍到我……”男人穿好衣服往旁一看。人咧？垂下脑袋，男人皱起眉头，“你怎么这么小只？” 
      　　他说话会不会太直了点？余子强真的很想用拳头招呼他说：我就是这么小只，又碍到你了吗？ 
      　　“啧啧！难怪他会出现那种眼神！” 
      　　正努力在脑子里抓出适当又不伤人，而且还不会破坏他身为教师形象的骂人字眼，一听见他冒出这句话，余子强又是一个茫然。 
      　　“什么？” 
      　　“没什么。”男人笑得有点坏，顺左右而言它，“厚…--热得要死！你们家总务处在哪里？我要去请款。” 
      　　“请什么款？”情绪马上被牵走，余子强自己居然一点都没发现。 
      　　“维修费啊！你不知道你们家保健室灯管线很难修，这根本就是应该淘汰的危楼了。” 
      　　紧紧锁眉，余子强再问他一次：“你到底是谁？” 
      　　“我？听好了！我是台湾最帅的水电工，张剑！刀剑的剑！” 
      　　张……张剑？ 
      　　嗄！是那个张剑？那个张剑吗？ 

      　　余子强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他说不出口也，形容不出来。总之，一离开学校之后，他整个人就像失了魂一样，就连每天走回家的同一条路他都可以走到迷失方向。 

      　　浑浑噩噩、茫茫然然，这是什么症头？ 
      　　张剑……是他吗？ 
      　　记忆早已经模糊，印象也已经很朦胧，但是他始终还记得那抹背着光的模糊脸庞有着像被火燃烧的野性气势。 
      　　他虽然已经不太记得小时候看见的张剑长得什么模样，但那个感受他一直放在心上。 
      　　即使当时的他只有七岁，却也忘不了当他一个人哭泣的时候，曾经有一道铿锵有力的嗓音要他抹十眼泪。 
      　　如果他就是那个张剑，那么他会记得吗？他会记得……当时他把破袜子当手帕送给自己，要自己不要哭吗？ 
      　　他自己都不敢相信那只袜子……在十五年后的今天，还好好的收在自己的抽屉里。 
      　　叭叭声一响，吓得正恍神的余子强整个人往旁一跳，左右张望一下。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走到什么地方来了。天已经黑了，平常只要步行十分钟就回到宿舍，现在他却足足晃了半小时。 
      　　后头的计程车嫌他挡路似的，在他一跳到路边之后就马上疾驶而过。 
      　　余子强惊魂未定，刚扫过去的计程车突然又是一个紧急煞车，轮胎磨地的尖锐刺耳声让他当场皱紧了眉。 
      　　黄色车身立即倒车过来，余子强开始觉得有点紧张。 
      　　这条马路不算宽，行走的路人也没两只，照这辆车的行进路线看来，该不会是针对他来的吧？ 
      　　不会吧？现在才几点，就算要劫财也太早了吧？ 
      　　计程车果然在他面前停了下来，余子强整个背脊已经贴在路旁的墙壁上，现下他无路可逃，只能像砧板上的嫩肉被钉在墙上抖。 
      　　车窗蓦地降下，采出来的那张脸居然是帅气无双又自恋到家的张剑！ 
      　　“喂！你怎么会在这里？” 
      　　余子强瞠大眼。他才想问他怎么会在这里咧，而且还一副急惊风的土匪状，存心吓他。 
      　　“我……我下班了啊！ ” 
      　　“废话！你走的时候，我都还没离开你学校咧！” 
      　　他的口气就不会温和点哦？余子强心里莫名的受挫，尤其是知道他叫作张剑之后，自己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又是喇叭声响，堵在半路卜当路霸的他们俨然快引起后头车子的公愤。 
      　　“先上来啦！”张剑没得商量的直接开了门。 
      　　好像一切都发生得非常突兀又有种说不出的巧合，而且…他根本一点自主权都没有，只要这霸道的家伙一出现…… 
      　　被拉上车的余子强浑身不自在的僵坐在侧座，看见前方的计程车驾驶执照，他错愕的回过神。 
      　　“你不是水电工吗？” 
      　　“法律规定水电工不能开计程车哦？”张剑顶嘴顶得很不客气，还夹带“你怎么这么蠢”的眼神枚。 
      　　“是没有……”他拧眉，还是觉得不对，“可是你不是刚从学校出去？” 
      　　“我不能骑车回家换车哦？”这次丢过来的是“你可以再蠢一点没关系”的表情。 
      　　“是可以……”余子强抿嘴，还足觉得惊愕。“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谁知道你会出现在这里啊？我才想问你路这么大一条不走，干嘛跟车子抢道咧？” 
      　　“我……” 
      　　“还好是遇到我，不然现在体大概是躺在那里，等着警察帮你画粉笔。”还押韵咧！ 
      　　“我……” 
      　　“你是不是头上那包还没消啊？马路如虎口，学校老师不是都这样教？亏你还是做老师的！”碎碎念症头一发不可收拾。 
      　　“你真的是做老师的？该不会是呼咙我的吧？有哪个老师像你这么白痴？哈哈哈……” 
      　　余子强决定放弃回应，反正他根本不给他回答的机会。 
      　　“喂，我在问你话，你是睡着了哦？” 
      　　“很清醒……”才怪！自从他一出现，打乱了他本来就很容易紧绷的神经。 
      　　“而且，我还不算是正式的老师。” 
      　　“那不然咧？别说你是学校的工友，我马上笑死给你看。” 
      　　听他说话真的是考验他向来忍耐力极佳的好脾气！余子强瞪着眼说：“我刚毕业，到学校实习才两个月。” 
      　　这么菜，难怪被人家盯上都不自觉。张剑牵起一抹邪气的笑。 
      　　仅仅是一抹扯开的唇线，居然也能让余子强倏地刷红了脸，不知所措的赶紧将目光往窗外丢，然后被自己的莫名慌乱羞窘得手足无措。 
      　　“吃饱了没？”张剑突然问他一句。 
      　　“哦。”他一定是他的克星，不然自己怎么会被他牵着走？不然自己怎么会在他面前像个白痴？不然自己怎么会变得这么奇怪，看见他就会没由来的脸红心跳，到底是怎么搞的？ 

      　　在张剑眼中，余子强简直就像一只不经世事的小绵羊，人呆看脸就明白，连个最基本的防人之心都没有，这样下去哪天被卖了，他大概还会感谢对方提拔。 
      　　“我说子……你姓啥？” 
      　　“余，余子强。” 
      　　“余……噗……鱼子酱？” 
      　　“是余子强！”这人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鱼子酱！这辈子还没吃过这么高档的食物，会不会太浪费？不过如果你坚持我也没有意见啦！” 
      　　很无力的沉默，随便他讲了，余子强放弃理会他。 
      　　反正张剑总会扭曲他的原意，而且还会自得其乐的笑个不停，也不会顾虑一下他这个当事人就坐在隔壁，一点儿都不怕他会气的快内伤了。 
      　　“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他是笑完了没？ 
      　　“厚……被你乱得害我都忘记了。” 
      　　拜托！现在是谁在乱谁啊？ 
      　　车身突然快速转弯，余子强整个人就这么往他肩上倒，脑袋掩上他厚实的肩头，绝对不是一个痛字可以形容。 
      　　“噢！”抱头痛喊，余子强已经数不清自己今天到底是撞了几次，尤其是遇上他之后，更是状况频传。 
      　　“有条子。”他说得气定神闲。 
      　　余子强睁大眼看着他叫道：“你干嘛躲？” 
      　　“咳……”干咳了声，张剑略显尴尬，“习惯性动作。” 
      　　“什么？” 
      　　“别问那么多。让我看看你撞到哪里！”一贯的霸气、一贯的不给任何反驳的机会，他大手一伸，直接就把余子强的脑袋给圈了过来。 
      　　动弹不得！面红耳赤！余子强被他强拥过去的刹那，几乎要错以为自己的心脏要停止了。 
      　　这是什么见鬼的反应，怎么心跳会这样快？怎么脸就像快烧起来？明明他只不过是无心的动作，可自己就是会被折腾得心脏几乎衰竭。 
      　　“你干嘛一脸很想死的样子？”张剑轻蹙眉盯着自己掌下那张烫到快蒸熟的脸。说实在的，一个男人长成这样，不是摆明要引人犯罪吗？ 
      　　余子强猛然发现此时的画面实在不是很好看。自己就像个娇弱无助的小可怜，后脑勺被他的大手紧紧拙着，导致自己的脸无处可转的直直面对他那张无懈可击的俊脸，然后自己的呼吸频率乱七八糟。心跳快得像煞车器被拆掉。 

      　　“你……先放开我！”猛地挣开他的箝制，余子强整个人缩到窗边颤抖。 
      　　此举又让张剑兴起捉弄他的顽性。 
      　　一双锐利的眸子斜睨过去，伴悻然地道：“哼哼，你该庆幸现在在车上的人是我” 
      　　“啥？”他是在说什么？ 
      　　“我想起我刚要跟你说什么了。”瞥了小蠢蛋一眼，张剑忍不住摇头， 
      　　“我说你啊，太轻易相信别人了！” 
      　　余子强拧眉，一脸纳闷。 
      　　“你在说什么，”他完全听不懂。 
      　　无可救药的天真！ 
      　　“我说，我跟你是不是第一天认识？” 
      　　“呃……”他很想说不是，但是他又不确定，或许他已经确定，但是他又不敢问；因为他唯一只敢确定的是，如果他就是当年要他不要哭的张剑，那么他已经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忘记小时候曾经有过的那段记忆。 

      　　“看！我们才第一天认识，你就这么放心的上我的车、这么放心的要跟我去吃饭哦只能说还好你遇到的是正直磊落又帅气的我，你当然可以很放心；如果是别人，你刚刚那种表情绝对会让你陷入危险！” 

      　　要他上车的不是他吗？要他请吃饭的不也是他吗？余子强倒觉得他刚刚出现的那种举动才危险，害他到现在心跳都还没回到正常的跳动。 
      　　“小瓜呆，你要防的人不是我，而是那位男老师！” 
      　　“啊？”马上弱智化。 
      　　“看来我不好好保护你是不行。” 
      　　怦怦怦！心脏又开始乱跳了！ 
      　　“谁教我就是这么有正义感！”语重心长。 
      　　沉默…… 
      　　“谁教你这么幸运遇到我！”于心不忍。 
      　　继续沉默…… 
      　　“那么我就不能不管你，不然哪天你被拆吃入腹还不知道，我定会良心不安。” 
      　　他现在到底是说到哪里去了？ 
      　　“出社会不比待在学校，脑子给我放灵活点懂不懂？” 
      　　“懂……”才怪！ 
      　　“懂就好。饿得要死，吃大餐去！” 
      　　这人……余子强完全币知道该怎么形容，但不知怎地，当心跳趋于平缓时，心里头所涌现出的感觉竟然是温馨的。 
      　　他这样的率性洒脱，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是理所当然的。 
      　　他说的确实也没错，今天是他们第一天认识，可却没有初识的陌生感，更没有疏离的距离感，好像在很遥远的以前，他们就已经认识了彼此。 
      　　那时候，小小的他，一个人在河堤边哭泣；那时候也像现在一样豪爽的他，拎了一只他以为是手帕的袜子给他，用非常臭屁的口气对他说—— 
      　　我叫张剑！刀剑的剑！你要记得哦！ 
      　　第二章 
      　　“子强？”没回应。 
      　　“子强。”依旧没回应。 
      　　“余、子、强！” 
      　　“什么？”余子强终于回过神，随即瞠眼，手上满到溢出的热开水已经是覆水难收，沿着杯缘往下垂成条小小的褐色水瀑。 
      　　“哇啊！好烫！”余子强后知后觉的猛然跳开，反射性动作就是把杯子往旁一甩。 
      　　好心要提醒他注意的林育伦差点被这明来的暗器迎面攻击，迅速往旁一闪，只见呈满咖啡的杯子就这么越过林育伦的肩膀，然后狠狠砸在后方的教务主任桌上。匡啷一响，随即整个办公室陷入一阵静默。 

      　　三秒钟过后—— 
      　　“余子强！” 
      　　那是疑似侏罗纪暴龙复活的怒吼，久久回荡在校园中环绕不去…… 
      　　开学不到两个礼拜，余子强就悔被衰神附身一样，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被威胁警告明年剐想拿到像样的实习战绩单。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其实他的成绩还不错呀！ 
      　　呆坐在校车最前座，望着车窗外掠过的熟悉街景，却怎么也入小了他的眼。 
      　　那一幕幕从窗外掠过的景色，都缓缓凝聚成一张张熟悉的脸孔…… 
      　　是张剑！余子强吓得睁大眼整个人往椅背一靠，心脏顿时乱了节奏。 
      　　好恐怖！怎么会睁眼就老觉得看见他？ 
      　　昨晚那家伙非常不客气的把他载到五星级饭店去，虽然没有真的点了鱼子酱来吃，但那两份套餐也差不多把他半个月的生活费都吃掉了 
      　　而且那家伙在嗑光一盘德国猪脚与喝完一杯红酒，重点是还续杯，并扫完一盘漂亮的甜点，最后再干掉一杯咖啡，居然还一脸失望的说：“还是万峦猪脚比较好吃！” 

      　　不然他扫光所有的食物是吃心酸的吗？也不想想他屁股都还黏在座位上，万一被饭店有名的大厨听见，不被轰出去才怪。 
      　　但这就是张剑！ 
      　　张剑常常让余子强觉得恨不得有地洞可以把自己活埋掉，却又时常因为他那无厘头的言语而笑弯腰，更经常因为他那股毫不矫饰的爽朗但又很机车的贱笑而脸红心跳。 

      　　他发现其实自己是很羡幕张剑那种完全不会顾虑他人眼光的性格。 
      　　过去不管是在家还是在学校，自己总是扮演着优秀可取、乖巧听话的好宝宝，似乎从来没有人问过他——子强你开心吗？子强你会累吗？子强你做得来吗？ 
      　　他的表现一向很出色，也根少出过什么严重的差错。但怎么出了校园踏入现实社会之后，一切都脱离自己的掌控？ 
      　　他才发现原来自己是一朵在温室里被照顾得太好的小花，原来阳光晒多了会觉得痛，原来丢掉报告论文以外的世界……他根本就严重的适应不良。 
      　　张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他好像懂很多事，也好像做很多事；他看起来很世故，但是有时候又有一点白痴；他说起话来很自大，却又很难让人讨厌他…… 
      　　“强强老师又在神游了。” 
      　　“对啊，还脸红。” 
      　　“一定是在想女朋友啦！” 
      　　“不行！强强老师才没有女朋友，他是我的！” 
      　　“强强老师才不会喜欢你呢，你那么爱哭！” 
      　　“你冉说！呜……” 
      　　他的灵魂出窍状已经明显到身后小鬼想装作没看到都不行，爱哭的小女生惊天动地放声大哭，总算是把余子强不知飘到哪里去的意识给哭回来。 
      　　他赶紧手忙脚乱的安抚小朋友的躁动。一年级的小萝卜头，真的是非常难控制的一群不定时炸弹！好不容易让小家伙们都乖乖坐回自己的位子，余子强回到前座暂时松了一口气，却感觉一股阴霾从后头飘过来。 

      　　缓缓回过头，林育伦一脸阴沉，口气凉飕飕的启口。 
      　　“子强，我昨晚打电话给你，你手机都关机。” 
      　　“哦，手机没电了，我到早上才发现的。”余子强就是老实，也从来不会怀疑林育伦对他的过度关心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这的确是子强会干的蠢事！林育伦于是欣然接受了他的解释，脸上的阴影也瞬问一散，阳光立即从乌云里探头出来，脸色转，马上堆上和颇悦色的微笑，不着痕迹的牵起余子强的手。 

      　　“烫到的地方还痛吗？” 
      　　“不痛了，许老师的药很有效呢！”余子强也很自然的抽回自己的手，撑开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根本对他别有用心的动作丝毫没有意会。 
      　　看着自己裹上纱布的手背，其实还是会有一点刺痛的感觉，余子强往手上吹了吹气：殊不知这种表情出现在有心人面前，是多么刺激的挑逗啊！许老师？那个浑身都是肌肉、脑袋装的却是浆糊的体育组长，仗着跟校长是亲戚才可能在学校混这么久！一直都把他当作假想敌的林育伦，一听到对方的名字火气就飙上来。 

      　　“你不要跟许老师太接近！” 
      　　活像老爸…一不，应该像打翻醋坛似的口吻，可惜余子强永远听不出来。 
      　　“为什么？”他觉得许老师人还不错啊！ 
      　　“听学长的就对了！”林育伦一脸的不屑。 
      　　余予强不再回话了，脑子里闪过的是张剑那副恶狠狠的眼神加上咄咄逼人的恐吓。 
      　　出社会不比待在学校，脑子给我放灵活点懂不懂？ 
      　　这时候他突然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是不是自己真的太单纯，把很多事情都想得太简单又太美好，就连刚认识的张剑都轻易的一眼就看穿了他？ 
      　　所以张剑会对他说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代表他是关心他的呢？ 

      　　今天早上的行程，是带着一年级的小家伙们到附近的科学博物馆参观，庆幸的是只有带一个班级。但光是一个班级三十多只小鬼，就已经够让他们两个老师人仰马翻，更何况其中一个老师还是菜鸟中的菜鸟！ 

      　　别说小家伙们容易出状况，余子强凸槌的功力也是不遑多让。 
      　　好不容易让小朋友们排排站好人馆去，殿后的余子强已经听见从前面传过来的惊呼声。 
      　　小朋友就是这点可爱，对任何新鲜事都感到新奇有趣，不过是个小小的展览馆也可以让他们兴奋成这样。 
      　　余子强跟着露出微笑，走进馆内时才看见小朋友们高兴叫的原因，原来馆方安排了一个大朋友扮成机器人迎接他们。 
      　　不过，他后面已经没有小朋友了，那个机器人直朝他走过来是怎么回事？ 
      　　机器人在他面前停了下来，用浑厚的低沉嗓音对他说：“哇拷！会不会太巧？又是你！” 
      　　什么、什么？余子强瞪大了眼，高仰着头震惊地望着眼前的机器人抬手拧开脸上的塑胶面罩。 
      　　赫然出现的不是别人，就是张剑！ 
      　　若不是顾及这是公共场合以及他还有那么一点点身为老师身分的意识存在，余子强绝对会像前头的小朋友们一样放声大叫的。 
      　　“你你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压低了声音吼着。 
      　　“我不能来打工哦？” 
      　　当然能，但是也太巧了！怎么会这么巧？巧到他的心脏都快负荷不了。 
      　　“我先声明我只待在馆内跟小朋友玩，要我穿这样走到外面去给太阳烤，免谈！所以你跟那个怪老师绝对不准要求我出去跟小朋友拍照，懂没？” 
      　　他懂啊，可是这又不是他可以做主的，而且他扮成这样不拍下来笑一下实在太可惜了。 
      　　“还好里面有冷气，不然我才不要来咧！喂喂，笑什么？再芰的话，中午就请我吃冰！” 
      　　余子强这才发现自己的嘴角早已失控地呈现往上扬的弧度，憋笑憋得脸都快变形。 
      　　“中午？中午之前我们就得同学校了啊。”余子强完全没想到自己根本就不用理他的恶意敲诈。 
      　　“那就给你欠着。”张剑说得像对方欠他多少钱似的。 
      　　余子强这傻小子还认真的点了头。 
      　　低下头看了他一眼，张剑忍不住噗哧一笑。 
      　　他的笑就跟他的人一样豪爽霸气，而且每每出现都毫无预警地注入余子强眼里，直接撞进他不太强壮的心脏，然后震得他心律不整、呼吸困难。 
      　　“笑……笑什么？”又脸红！难道每次遇上他，除了脸红心跳之外，就不能有别的反应吗？ 
      　　“我天生爱笑。” 
      　　张剑确实爱笑，他从来就不是个会扭捏掩饰情绪的人，想笑就笑，想怒就喷火。 
      　　就像现在他看着小蠢蛋傻傻的表情，他就觉得很好笑。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人，让他发笑。 
      　　正要把面罩戴回去，这时张剑发现余子强手上的伤。 
      　　“你的手怎么回事？”挂在嘴边的笑容骤失，取代的是不自知的怒气“啊，小心烫到了。”很糗，不要再问了啦！这家伙不是撞到头就是烫伤，下回看到他不会直接残废掉了吧？张剑莫名发火，瞪得余子强心底一阵发毛。 

      　　他那副杀人似的眼神是怎么了？剑才要开口，背后跟着传来一声催促。 
      　　“子强，你在干嘛？” 
      　　不用回头也知道，就是那个心机很重的怪怪男老师。子强？叫得那么亲热，听得他作呕！张剑狠瞪了一脸无辜的余子强一眼，戴上面罩之前开口丢了一串数字给他。“我的电话，给我牢牢记者！” 

      　　语毕，在林育伦奔过来之前套上面罩，张剑潇洒的转过身，好巧不巧的伸出长腿往前跨，好死不死的“刚好”扫过林育伦的脚踝，接着就听到砰的好大一声，林育伦整个人像只被辗过的青蛙样贴在地上。 

      　　余子强一惊，赶紧冲向前蹲下身去查看他有没有哪里缺角了。 
      　　“学长，你没事吧？”他紧张的别过头，竟看见走开的张剑以指推高了脸上的假面具，对着他露出一抹邪气十足的顽皮笑容。 
      　　全身血液轰的一声往脸上冲，蓦地涨红了一张原本被吓得失色的脸庞。看着张剑放回面罩，跨着胜利的步伐迈向那群真把他当超人的小朋友们的方向而去，余子强几乎可以想像他此刻的表情一定非常得意。 

      　　他在得意什么？这么做又是为什么？“唔……” 
      　　痛苦的呻吟扯回余子强被张剑牵走的心思，赶紧低下头关心林育伦。 
      　　“学长？” 
      　　“没事！我没事！” 
      　　就算有事也得说没事！这世界上最可耻的事莫过于在众目睽睽之下跌个狗吃屎也得说没事！更何况是在喜欢的人面前发生这种糗事，那绝对不是一个想切腹自杀就可以了事的可耻！ 

      　　没事就好！余子强稍微放下了心，随即一愣。 
      　　他刚刚念给他的号码是什么？ 
      　　鸭子似的让小朋友们都上了车，趁着林育伦点名的时候，余子强往馆内张望。 
      　　从发生林育伦跌倒的意外之后，张剑跟小朋友们玩了一会儿便失去踪影，一直到他们参观完毕，他才又和馆方人员一起出现在门口欢送小朋友离开；接着他就心神不走到现在，因为他很想再问他一次，他的电话号码到底是什么？ 

      　　“学……学长……”他人生中的第一个谎言，终于要出现了！ 
      　　被小家伙们吵到有点肝火上升的林育伦别过头，余子强犹豫着该不该随出请求，只见林育伦缓缓深呼吸，硬是挤出一道扭曲的微笑。 
      　　“什么事？” 
      　　“我……我想上厕所……”学长，你的脸好恐怖！ 
      　　“哦，快去快回。” 
      　　“是！”余子强飞也似的马上跳下车，身后立刻传来林育伦的炮火。 
      　　“统统给我坐好，点到名的回答，没点到的不准给我出声！” 
      　　他记得以前在学校，学长的脾气是很温和的，该不会教了两年书之后，自己也会变成他这样吧？不！他一点儿都不想变成那样！余子强边跑边摇头，一个闪神，就这么迎面撞上一堵肉墙。 

      　　“对不……嗄？”捣着鼻子仰起头，余子强又是一惊。那道肉墙的主人，就是神出鬼没的张剑。他已经换装完毕，恢复一身轻便打扮，T恤短裤与夹脚拖鞋，随性到几近不修边幅的境界，但在他身上就是那么奇怪的好看！ 

      　　“我怀疑你眼睛生这么大根本就是装饰用的。”张剑双手环胸，眯着眼睛对他说。 
      　　“哪、哪有？我视力很好，都没有近视。” 
      　　“我是在骂你啦，白痴！” 
      　　眨着眼，余子强一脸无辜。“我只是……不小心而已。”火气那么大干嘛？ 
      　　“哼哼，你不小心的时候还真多啊！” 
      　　那是因为你一出现，我所有正常的零件就会无端短路了呀！ 
      　　“我……我忘记你的电话号码了……”他会不会扁人啊？余子强下意识就要往旁一跳。 
      　　“你是要去哪里？”张剑出乎意料的居然没有发火，还一副“我也不指望你会记得”的表情。他从口袋里透出一张字条，嘴巴还是吐不出好话的说：“早就知道你记不得，我写在纸上了啦！如果丢掉，我就扁你。” 

      　　这么说……他早预备好这张纸条？余子强接过那张很皱的小纸片，心头居然是感动得乱七八糟。 
      　　“靠！快来不及了！等你有空请我吃冰的时候再打给我啦！”匆匆忙忙丢下一句，张剑一溜烟的跑了。 
      　　他怎么随时都很忙的样子？余子强回过神时已经看见他的背影跑到校车旁，然后突然一个紧急煞车， 
      　　余子强一愣，睁着大眼看见他停在校车前，而站在车门处喷火的学长，此时也缓缓转头跟他对上。 
      　　四目交接，余子强仿佛可以从两人的眼神看见电光火苗。 
      　　倏地，张剑突然朝着脸色铁青的林育伦扯开一道阳光又灿烂的笑，当场让林育伦差点跌下校车门的台阶。 
      　　接着张剑再转半个身，对还傻在原地的余子强抛出一个热情飞吻。 
      　　这是怎么回事？余子强红着脸看他消失在路边，随即接收到从校车上直射过来的诡谲眼神。 
      　　“子强！”林育伦飞奔下来。紧张的抓着他的手臂上下打量，一副怕他被传染到什么可怕病毒似的，“你还好吧？没事吧？” 
      　　“很好，没事啊！”你看起来比较像有事…… 
      　　“那个水电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你看见没，他刚刚不但跟我挑衅，还企图非礼你！子强，这种人很危险！你千万不要被他骗了，知道吗？” 
      　　学长说得好像他已经被人家怎么样了！余子强失笑，但仍乖巧的回道：“学长你想太多啦！我又不认识他……”这么说好像也不对，但一看见林育伦顿时松口气的模样，他还是决定不要继续解释下去。 

      　　“不认识就好！你太单纯了，遇到什么麻烦一定要跟学长说，知道吗？” 
      　　“哦。” 
      　　“赶快上车吧！我们要回学校了。” 
      　　“是！” 
      　　“那个人你要注意点。” 
      　　“是……” 
      　　林育伦继续对他耳提面命：“还有许老师也一样。” 
      　　“哦……” 
      　　“不懂要问！” 
      　　“是……” 
      　　第三章 
      　　虽然余子强已经偷偷在第一时间把张剑的电话号码输入自己的手机里，但要他打过去，他就是提不起勇气。 
      　　好乱！为什么一想到他，心里就乱七八糟的？ 
      　　在遇到张剑之前，他其实已经把那么久远的记忆给忘了，只是在不自觉中，总会习惯性的把那只小小的破袜子带在身边。 
      　　不管是小时候偷偷藏在自己的床单下，还是后来考上师院第一次离家，直到现在自已一个人搬到实习学校附近的小套房。 
      　　他扔掉了很多杂物，但始终扔不掉的就是那只破袜子。 
      　　从来没想过会有一天，他还能见到那个叫作张剑的男生。 
      　　他承认张剑对自己有一股特殊的吸引力，只是他不敢面对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会来自一个和自己身为同性的人身上。 
      　　我叫张剑，刀剑的剑！你要记得哦！ 
      　　像是咒语一样，他就真的用力的记住了。 
      　　是不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就被张剑这个魔咒给狠狠拴住了？ 
      　　只是小时候的自己不知道其实这就是一种喜欢…… 
      　　喜欢？他喜欢张剑？ 
      　　几乎是从床上瞬问弹起来，余子强像被电到似的直瞪着被他抛在床上的手机和袜子。小小的空间里，他只听见撞击着胸口的心跳声。 
      　　冷静！深呼吸！ 
      　　不过是发现自己喜欢上一个人而已，不需要大惊小怪……才怪！那个人可是跟自己样有喉结、有肌肉、有……的男人啊！ 
      　　镇定！深呼吸！ 
      　　是自己想太多而已！是自己吓自己而已，不需要歇斯底里……才怪！ 
      　　这种症头他以前都没有过，可是不代表他不懂。 
      　　因为在学校的时候，就已经不知道有几打的学长学弟跟自己告白过！从他们给自己的情书看来，自己现下这种状况比他们都还要来得严重啊！ 
      　　细汗布满了平滑的额际，持续脱轨的心跳像逃不开潜意识最诚实的呼喊。 
      　　他是喜欢着张剑，而且从小就存在着这份感觉。这是无法忽略的真实，他自己最清楚了不是吗？ 
      　　或许很多时候自己是很钝，可那份钝也是钝在别人无法理解的执著上，例如为了想学会刀剑的剑字而立下决心当老师。 
      　　更多时候的自己或许也很蠢，可就蠢在旁人无法介入的想法，例如说收藏着那只一点都不可爱的破袜子。 
      　　他常常被同为男生的朋友们追求，可在这方面他都迟钝得让人很想把他的脑袋敲开来看看里面到底塞了什么。 
      　　他接收不到别人的爱意，因为这方面的讯息，他在好小好小的时候就直接关闭，只因为有个人要他牢牢记住…… 
      　　呆望着床上的小袜子，心跳趋于半静，他却在瞬间涌现一阵委屈。 
      　　原来他一直都期待着跟张剑见面、原来他一直都喜欢着张剑这个臭屁的男生，可是张剑都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大概会扁我一顿，然后逃之夭夭吧！ 
      　　他在惆怅什么，又在期待什么？张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根本都还搞不清楚呢！ 
      　　床上的手机蓦地铃声大响，打散了他的自怜自艾。拾起手机一看，果然是比闹钟还准时的林育伦，每天晚上都要打一通电话给他。 
      　　诡异的是，之前他完全对林育伦每天的电话问候没有知觉，为何突然在此时涌出一丝倦怠感？ 
      　　电话里头传来林育伦喋喋不休的问候语，一会儿问他吃晚餐了没_啊，一下问他明后天周休假日要做什么，接着又问了一串他根本没听进去的话，最后终于下了结论—— 

      　　（我等一下过去找你！）嗄？ 
      　　“什么？啊……这个……” 
      　　（你不是没事？）“有！有事！我等一下要出门了，我要回家！”是不是人一旦说了谎，就会自然而然的养成这样的习惯？余子强话一出口，马上狂冒汗。 
      　　（这样啊，还是我送……）话束说完，余子强立刻截断他的话。 
      　　“我的开水烧开了，先这样，学长再见！”挂掉电话，他才发现自己心跳得有点急。他真不是个当坏人的料，再怎么强装镇定都比不过张剑随意一个使坏的眼神。 
      　　呜啊，怎么又想起他啦！ 
      　　自我唾弃的余子强于事无补的甩开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影子，抓了手机就往外跑。 
      　　其实周休假日对余子强来说一点影响都没有，他总是利用两天的休息时间在家处理学校老师们委托他的杂务。 
      　　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实习生都得像他一样打理所有老师的事，也不知道自己的定位到底在哪里：他只知道别人请他帮忙什么，他从来都不懂得有两个字叫作不要。 
      　　周末的夜晚，夜市很热闹。一个人在人来人往的闹街晃，总会让他觉得格格不入。尤其每当他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总会引来许多让他说不出诡异的眼光。 
      　　从小，他就被当成真人版的洋娃娃，这都要归功于他有一对让人眼睛为之一亮的爸妈。 
      　　但他帅气的爸爸超过一百八、妈妈也是高人一等；大哥也是俊俏又挺拔、姐姐是足艳冠群芳。只有他国小毕业长到一百六十八公分，现在他已经二十有二，身高还是跟小学毕业的时候一样高。 

      　　他开始对长高这件事感到绝望，并怀疑自己的遗传基因是不是出错。 
      　　对他来说，这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离死别，而是不管他怎么努力的想长高，他的身高却永远只有一百六十八公分。 
      　　他已经很习惯他人的注目礼，也习惯他人用惊艳的目光看着自己，甚至被误以为是女生也已经是家常便饭的事。可始终让他在意的，还是他在家族中非常突兀的娇小，小到他强烈的质疑自己是不是余家的一份子。 

      　　走路从来就不会专心看前方的他，即使是在人潮中也不会影响到他神游太虚。 
      　　直到人龙堵住了，他被强迫停下脚步，这才发现前方满满的人全部围在一处摊贩前，挡住后方的通道。 
      　　余子强皱着眉才想绕个弯出去，赢刻被一阵叫喝声震得僵住脚步。 
      　　他愣愣地抬起头，越过人墙的那一边…… 
      　　不会吧，他得算算这是这些天来第儿次夸张的不期而遇了！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他的心跳又乱了！他快昏倒了！ 
      　　“来来来，今天初到贵宝地，所有饰品都一百块啦！厚……小姐你还考虑什么？刚刚那个小姐一次都嘛带一打走的，跟你说真的很漂亮啦！余子强！” 
      　　他—定要在喊生意的时候吼出他的名字吗？余子强真的很想装作不认识他。 
      　　张剑拨开人群直接把开溜不成的余子强给拎进摊位里，随即把摊开的绒布方型箱里零散的项链和珠串挂饰统统往他身上挂，俨然就是把他当现成的模特儿，完全无视余子强已经快抽筋的脸。 

      　　“你们看、你们看，是不是很好看？不管你是要去喝喜酒还是泡夜店都很适合！哎呀，小姐真识货！他现在脖子上这一条是限量品，看在他长得很可爱……是不是很可爱？是嘛！就算你三百九就好！” 

      　　老实说，余子强真的很想跪下去膜拜他。他那张嘴不去街头卖药真的很浪费！ 
      　　“你怎么没打给我？” 
      　　收钱的同时，他还可以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话。余子强真是越来越崇拜他了。 
      　　“我……”不敢…- 
      　　“该不会弄丢我的电话了吧？这个也是一百，谢谢！” 
      　　“没有，我存到手机里了。啊？这个吗？” 
      　　“那条两百九啦！不是都一百，小姐，你看他这么可爱会骗你吗？这是仿香奈儿的最新款耶！好啦，两百五给你。那为什么不打？” 
      　　这位先生，你能不能专心点？ 
      　　“我、我怕打扰你。” 
      　　“打扰到的话，我会直接挂你电话啦！好样的，刚刚那条一百而已。” 
      　　“啊？那……” 
      　　“那就收下来！喂喂……那个小姐包起来了，收钱收钱。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是出来吃东西的。”这应该是他想问的话吧？ 
      　　“什么？现在几点了你还没吃晚饭？”张剑突然别过头一吼，定住面前所有一边忙着挑选一边忙着看帅哥的女客们。 
      　　不过是还没吃饭嘛！有必要这样吓人吗？好尴尬，拜托各位小姐们专心挑饰品吧！ 
      　　。你就是不会照顾自己，所以才这么小一只懂不懂？”张剑倏地低下头贴上他的额头低吼，吼得他满脸通红。 
      　　这样的画面实在太动人了！现场仿佛陷入一片粉红碎花爱心小泡泡中， 
      　　难得一见的大帅哥出来摆地摊，更难得一见的美少年现身当帮手，两人的互动实在太让人有想象空间，这一句充满遐想的怒吼更是直接带领所有异想的心绪直奔瑰丽的蔷薇世界。 

      　　性格到不行的野性酷酷男，配上无助可怜的嫩嫩小男孩，怎能不教人感动到垂泪？ 
      　　“我天生就是这么小一只，怎么样？”踩到他的痛处，他也是会顶嘴的。 
      　　哼哼，小蠢蛋原来也是有脾气的啊！张剑冷笑了声，推了他脑袋一把，低吼：“最好是！去吃饱了再过来！” 
      　　啊？他现在是在赶他走吗？余子强一傻。 
      　　“条子来啦！”远方忽然有人喊了这么一声。 
      　　张剑马上将装满饰品的绒布方型箱合上，砰的好大一响，众人跟着吓了一跳，余子强更是夸张的叫了一声。 
      　　“抱歉，先还我！”伸手把前面女客手中的项链给捞进自己口袋，张剑提起箱子拔腿就跑。 
      　　余子强立即惊呼出声，整个人往后一倒，马上又被一阵力道加速扯向前，逼不得已的跟着使劲往前冲。 
      　　张剑看见他跟着自己跑，边回头注意警察的行踪边喊：“你跟着我跑干嘛？” 
      　　“你的箱子夹住我的衣角啦！”这就是他大叫的原因。 
      　　“哇咧，你真的很带衰耶！” 
      　　“慢……慢点啦！”好啦，算他带赛！谁知道一碰上张剑，什么突发状况都会发生，他也不想这么赛啊！这样跑真的很丢脸耶！ 
      　　张剑看了后面一眼，干脆伸手一捞，在小傻蛋吓得瞠目结舌下把他整个人圈进自己的臂弯里，然后长腿一跨，咻地溜进转角的巷子。 
      　　跌坐在地的余子强喘个不停。 
      　　张剑帮他扯开衣角，抬头瞄了他一眼，随之爆出一串大笑。 
      　　红着脸喘着气，不明就里的拧眉看着笑得快断气的张剑，余子强一脸纳闷。 
      　　“笑什么？” 
      　　笑什么？他也不知道！反正只要看到傻小子那副蠢样，他就没法控制的捧腹大笑。 
      　　一个人能蠢成这样也算是个奇葩，有本事让他笑到肚子痛也是非常人所能及。 
      　　他输了，头一次他认输了，因为这小傻蛋所有的傻表情、傻动作与傻行为，他实在是被打败了。 “笑完了没有啊？”他实在搞不懂，被警察追难道很好笑吗？ 
      　　“笑完了！可得要死。”张剑笑着起身，到旁边的自动贩卖机投了两罐冰饮。 
      　　坐回他身边顺手递了一罐可乐给他，自己则是仰头大口灌运动饮料。 
      　　“我不喝可乐……”余子强低声说。 
      　　“啥？”难得他心情好想请客，这小子居然不领情？ 
      　　“会打嗝。” 
      　　请问他是幼稚园大班的学生吗？张剑啐了一声，拿走他手上的可乐，把自己喝到一半的运动饮料塞给他。 
      　　捧着他给自己的饮料，明明就是透彻掌心的冰凉，余子强却浑身都觉得发烫，脸上的高温更是持续不退。 
      　　“我看你的手好了没。”从来不认为自己的举动是不是有别的意思存在，张剑大刺刺的执起他的手查看，也不理此时的余子强已经脸红到快烧焦。 
      　　只有余子强知道张剑所有的举动对他来说，都具有另一层意义！他自已会想歪、会猜测、会羞涩，或许张剑根本没有任何意思，可他就是无怯控制自己的心。 
      　　“我跟你说烫伤不能包纱布啦！是哪个白痴帮你包的？你看，皮都皱了吧！又不是几级烫伤，这种轻微烫到用口水舔一舔就好了。” 
      　　他是野人吗？余子强看着他，一时也忘了该抽回自己的手。 
      　　“张剑，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什么做什么？”张剑仔细端视着他的手。啧！这是男人的手吗？嫩成这样，简直就是削尽天下女人的面子。 
      　　“工作啊！每次看到你做的工作……都不一样。” 
      　　“我天生劳碌命，不像你，” 
      　　这句话让余子强皱了眉，这才抽回自己的手，微愠道：“我又没怎样。” 
      　　“我没说你怎样。”张剑开始整理箱子里的首饰，一边忙碌一边念：“这些东西都是批来的，成本很低，有时候我卖饰品，有时候卖皮件，有时候变衣服，反正女孩子的东两都好卖。” 

      　　“为什么？你很缺钱吗？”他真是好奇死了。 
      　　“不缺就不用到处打工啦！”张剑当他说废活似的。 
      　　“为什么？” 
      　　“因为缺钱啊！” 
      　　“我是说，为什么缺钱？” 
      　　“因为没钱啊！” 
      　　“为什么？” 
      　　“你再问为什么我就翻脸！”他瞪眼恐吓，果然立即见效。 
      　　余子强一脸小媳妇状。他只是很好奇、很想知道、很想多认识他一些嘛！ 
      　　“你不是要请我吃冰？” 
      　　“现在吗？” 
      　　“不然是明年哦？走啦！先填饱你的肚子再去吃冰。”张剑一把将他拉起来，毫无商量余地的把他拎出巷口。 
      　　“我的剑是刀剑的剑，因为我老爸是个武侠小说迷！我告诉你，如果我有时间的话，我也想写一部比金庸还经典的武侠小说，可惜我劳碌命，赚钱都来不及了，哪来的美国时间写小说。老板，再来一碗。” 

      　　余子强好生讶异的看着他，“你会写小说哦？” 
      　　“什么态度！我以前在学校拿过文学将，我还曾经是校刊的编辑咧！” 
      　　妈啊，这实在是太神奇了！余子强的嘴完全合不起来。 
      　　“我老爸自己经营水电，但是他已经很久没自己做了，现在都是我在接工程，所以你才会在学校看到我。至于计程车是我朋友私营的，我一有空就跟他借车赚赚外快，儿童馆那次纯粹是打工，刚好被你遇到而已。晚上的话就是你看见的，没了！”看来没解开他的好奇，小蠢蛋大概一整晚都会皱着一张苦瓜脸给他看，张剑干脆一次报告完毕。 

      　　“你真辛苦……”他听了好心酸。 
      　　张剑瞥了他一眼，坏坏地一笑，“觉得我辛苦就多请我吃饭。” 
      　　“好啊！”有够单纯的热血。 
      　　张剑笑了，笑得十分好看，甚至有一分自己都不自觉的温柔。 
      　　他其实有点感动，就算占尽这小子便宜，他也不会对自己有任何怀疑。像这么傻的蠢蛋，不被吃定才怪。 
      　　“鱼子酱……” 
      　　“余子强！”纠正。 
      　　“我就是喜欢叫你鱼子酱！”坚持。 
      　　余子强不悦的拧眉。 
      　　张剑朝他瞪眼。 
      　　“随便你。”妥协。 
      　　“哈哈哈！”得意。 
      　　“你要说什么？”就某方面来说，这家伙其实幼稚得可以。 
      　　“我要说的是……” 
      　　张剑缓缓掏出烟点上，透过那片茫茫白烟，余子强似乎在他微眯的眼中看见一丝隐隐的忧伤。 
      　　这样的发现让余子强非常震撼，因为他所认识的张剑绝对不是属于忧郁的那一方，更不会有泄露出脆弱无助的可能。这太惊人了！他必须睁大眼看仔细。 
      　　可惜张剑的沉郁眼神只是一闪即逝，眉眼一挑，盯着他面前的卤肉饭，“你一碗饭到底要吃多久？我豆花都喝掉两碗了！” 
      　　要人家请客是到五星级饭店吃德国猪脚，他请客就是一确定卤肉饭，他真是“大方”到让余子强无言以对。 
      　　但是听到他惨烈的坎坷生活，余子强就觉得于心不忍，这碗卤肉饭更是吃得内心淌血。不知道这碗饭他要赚多久才赚得回来呢？ 
      　　“我口喝，吃不下。” 
      　　“厚……你怎么这么难养？”嘴巴虽然碎碎念，张剑还是掏钱付了帐，拉着他就往另一摊走过去。 
      　　“你……不用真的请我吃晚饭……”余子强细声说。 
      　　“下次再让你请回来不就好了？你要喝什么？”张剑停在饮料摊前问他。 
      　　黑亮的眼睛漾起小星星一般的细碎光芒，让余子强本来就很中性的脸蛋更添一份小女孩似的天真。 
      　　他只是非常感动的望着张剑，却不知自己此刻的神情有多么清纯可爱。 
      　　他太可爱了，可爱到连张剑都感受到一丝别扭、不对劲。 
      　　他还没看过一个男生可以长得比女生还可爱，却可爱到不会让他这个阳刚的大男孩想挥拳头！ 
      　　要知道，男人可爱就跟不是男人是一样的意思，可余子强却是唯一的例外。 
      　　他的可爱太自然、太理所当然，使得他的可爱非常讨人喜欢！ 
      　　张剑注意到不只是女孩子喜欢盯着他看，就连路过的男生都会忍不住多看他一眼。 
      　　因为可爱的男生很多，但是可爱得一点都不突兀的男生却是奇珍异宝，而他面前就有一个，这个叫作鱼子酱的可爱男孩！ 
      　　“西瓜汁。”能够跟他成为朋友，余子强觉得非常幸福。 
      　　他可以偷偷的喜欢着他就好，感受他的热力、享受他的霸道都好，他一厢情愿着就好。 
      　　因为他一点都不想坏了这份巧合、不想变了这种感动，不想失了这份友情，所以就让自己偷偷藏着就好。 
      　　“西瓜汁，两杯！”张剑别过头对摊贩老板喊了声，随即回头问他：“今晚不做生意了，你等会要干嘛？” 
      　　余子强摇摇头。当他这么问自己的时候，他的心跳突然跳得有点急。 
      　　“带你去一个地方！”张剑大声宣布。 
      　　第四章 
      　　飘起来有点哮喘的摩托车已经疾驶了快一个钟头，原本还紧张得不知双手该往哪里摆的余子强，被张剑强行把手拉至他腰际上抱紧他之后，现在已经是整个人贴在他宽阔的背上打瞌睡。 

      　　“快到了、快到了！喂，你睡着啦？”张剑边骑边回头吼，还不忘腾出一只手拉了拉腰上已经松开的手。 
      　　“什么？”余子强猛地回神，挺起腰杆一叫，整个人立刻被飘速的疾风往后一扯，吓得他惊声一叫。 
      　　张剑赶紧抓住他松开的手，没好气的叫道：“你睡着了哦？抱紧一点啦！” 
      　　“你到底要去哪里？”夏末的夜风很闷热，可他疾行的速度带起的风却很舒服，这一吹已经吹到郊外，让他忍不住昏昏欲睡。 
      　　“嘿嘿，带你去看我的城堡啦！” 
      　　“城堡？”余子强环视了下四周的景色，怎么觉得这地方好熟悉…… 
      　　摩托车弯进一处小坡，在人行道前停了下来，所停的位置正好可以全览前方所有的高级豪宅。 
      　　余子强怔怔地看着前方的独栋式洋房，脸上的表情只能用非常错愕来形容。 
      　　张剑跳下车，点了一根烟，脸上的表情也十分复杂，仿佛带着骄傲，又掺了点惆怅，更多的是英雄未逢时机到的激动。 
      　　呼出一口白烟，他信誓旦旦的说：“总有一天我要把这栋房子买下来！”他伸手指向前方那幢灯火通明的白色别墅。 
      　　余子强闻言，差一点就整个人从摩托车上滚下来，他眨着眼不知该做何表情，只能茫然的看着他。 
      　　“干嘛不下车？”张剑回过头。 
      　　“我……我的屁股好酸。” 
      　　张剑如剑似的眼神射过来，射得他瞬间满脸通红。他几乎可以猜到他下一句会用何等鄙视的口吻说：你是浆糊糊的吗？是男人就给我自己下车！ 
      　　但张剑突然凑上前，眼睛对上他怔愕的大眼，额头几乎要贴上他的额头，当场让余子强心跳漏跳了两拍，血液更是瞬间冲向两颊。 
      　　他他他……他要干嘛？ 
      　　“你要我抱你下来还是自己下来？” 
      　　微眯的利眼射出两道犀利的锐芒，注入余子强眼底，直接屏住他窘迫的呼吸。 
      　　“我自己下来。” 
      　　余子强的姿势实在是矬到让张剑想笑。 
      　　从摩托车从到变O型腿，他绝对是史上第一名！余子强一下车就腿软，好在张剑动作快，在他跌倒之前将他从地上捞起来。 
      　　余子强触电似的跳开，然后慌张的扭头四处张望。这里不是安全的地方，余子强整个人都绷得神经紧张。 
      　　“你？”张剑瞥了他一眼，率性地靠着摩托车哈烟，目光抛向前方的豪宅，又问他：“我刚说的你有没有听到？” 
      　　“有，你说要买下这栋房子……”余子强狂冒汗。 
      　　“怎样？你觉得咧？” 
      　　“很……很好啊！” 
      　　感觉他在敷衍，张剑冷哼了声，推了一下他的脑袋。 
      　　“有梦最美有没有听过？我现在买不起不代表将来也不能买！我才二十四岁，前途无限灿烂！” 
      　　“嘎？”二十四岁？余子强扳开指头认真计算。他才大自己两岁，也就是说当年他不过才小学三年级？以他的“汗草”，他还以为他已经是六年级的高年级生了！苍生不仁，又让他的自信心重创一次！ 

      　　“怀疑哦？”张剑以眼代刀扫过来。 
      　　“没！”张剑一瞪眼，他就马上变欲辣。 
      　　“你觉得那栋房子如何？” 
      　　“呃……”该怎么回答呢？ 
      　　“如何？” 
      　　“很、很好啊！”呃，怎么又变热了？ 
      　　“我认为你觉得好。”张剑眼睛又眯成一条缝了。 
      　　“真的很好啦！”呜……他想离开这里…… 
      　　“鱼子酱，你有点怪哦！” 
      　　“没……”有人出来了！余子强的反射性动作就是蹲下身躲到摩托车后面去。 
      　　“喂喂，我们不偷不抢纯欣赏，你是在躲什么啦？”张剑被他搞胡涂了。 
      　　是啊，他是在躲什么？不过就是跟自己暗恋的男生出来赏夜景而已！ 
      　　呜啊，他当然想躲！如果他身边是个有胸有腰又可爱的美少女，双双出现在这里当然是没问题。可身边这家焦不但高大威猛又帅气，又是个带点流氓性格、大而化之的火爆浪子，被人家看见的话，他……会心虚。 

      　　“我……”该怎么解释啊？余子强脸都红了。 
      　　不过接下来他也不用解释了，同时从前方豪宅传来的一声呼唤，当场把两人震得目瞪口呆。 
      　　“强强，你回来啦！”那声动感的亲情呼唤，正是刚从豪宅里走出来的窈窕女主人。 
      　　张剑震愕的睁大了眼，不可思议的看着很想挖洞把自己活埋掉的余子强。 
      　　“你？这是？” 
      　　他立志想买下来的别墅，就是余子强他家！那名美丽到无法逼视的贵妇就是余子强他妈！ 
      　　“妈……”余子强红着脸回道，吓得张剑整个人倒退两步。 
      　　张剑咋舌的看着余子强往前走，跟余母亲密的拥抱。 
      　　“回来干嘛不进门？也不打个电话通知一下！哎哟，你怎么又变瘦了？学校老师虐待你吗？你受了什么委屈快跟妈咪说，妈咪马上让兄弟去。” 
      　　他有没有听错？这名华丽的贵妇刚刚说了什么？ 
      　　“没啦！我很好，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我？我出来倒垃圾啊！” 
      　　嘎！倒垃圾需要穿得那样金光四射、瑞气千条吗？张剑简直大开眼界。 
      　　“爸呢？他怎么没帮你？” 
      　　“你爸忧郁症发作，正在书房写书法啦！”余母说得好像是隔壁家老王的猫怀孕了一样轻松。 
      　　张剑觉得嘴角有一点抽搐，开始可以理解傻小子异于常人的白痴行为其来有自。 
      　　“妈咪，我……带了朋友……”放轻松点、放轻松点！ 
      　　“哦？”余母彩妆艳丽的眉眼挑了挑，犀利的眼神立刻扫向余子强身后的张剑。 
      　　那眼神十分具江湖味的挑衅！张剑在第一时间已对这奇女子产生相当的兴趣。 
      　　“帅哥，怎么称呼？”余母眼神一转，娇嗔的喊，吓出余子强一身冷汗。 
      　　他妈咪没别的嗜好，就是喜欢交朋友而已！而且她的朋友之广、交友之多，涵盖三教九流、政商名人、角头老大统统有。据说当年她下嫁给穷书生余文明，光是宴客场面就足以列入史无前例正邪同台的历史性一刻。 

      　　“张剑，刀剑的剑！”还是那么铿锵有力，自信满满。 
      　　光是这气势，她就欣赏。 
      　　“都回来了还站在外头做什么？宝贝，你先带张剑进去，妈咪去去就来哦。” 
      　　余子强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今晚会非常的漫长啊。 
      　　==凡=间=独=家=制=作== 
      　　“哈哈哈哈，兰姐你好幽默，我再敬你一杯。” 
      　　“我们家强强从小什么都好，就是酒量差。自从他哥娶老婆、他姐到美国去之后，已经好久没人陪我喝酒啦！” 
      　　“啊！我不是人哦？”张剑好笑的问。 
      　　“呵呵呵……你这张嘴哦！再喝再喝！” 
      　　从他们进门到现在已经两个小时了，桌上的空酒瓶早已经满到地上去，他们却丝毫没有打算停下来的迹象，倒是一旁光用看就头昏脑胀的余子强，都已经闻到快醉了。 

      　　于是干脆就让他们继续练疯话，他再次起身到书房去采视一下他的自闭老爸。 
      　　这已经是余子强这个晚上第三次离座了。每一次张剑都看在眼里，每一次都有不着痕迹的继续喝，然而看着余子强离开的背影，他内心却不断涌出复杂的情绪。 
      　　那是他自己也理不清的情绪，好像从踏进这幢豪华大宅里，他就在心里与他产生了无形的距离…… 
      　　余文明已经睡在书房的躺椅上，余子强将挂在墙上的薄外套轻盖在他身上。他的父亲是一位诗人，得过无数文学奖的勋章，却娶了一个当年在江湖上混得有声有色的大姐头，不知跌破多少文艺界文人的眼镜。 

      　　他们家确实是一群怪异的组合！他老爸并没有得到什么忧郁症，只是她妈咪说话就喜欢夸大其词，内向的老爸在外向的妈咪眼中，就跟忧郁症没啥两样。 
      　　两个优秀的兄姐都遗传到妈咪的海派性格，唯独他继承了老爸温吞的个性。比较起来他真的是家里的异类吧，长得比兄姐漂亮、身高又比兄姐娇小，就连喜欢上的对象都跟他们不一样。 

      　　唉，怎么办才好呢？如果老你爸知道他喜欢男生，真的会得忧郁症吧？如果妈咪知道他喜欢张剑，别说不能马上把他当酒友兼忘年之交，恐怕尘封已久的开山刀就会重现江湖了吧？ 

      　　唉，好烦恼！为什么自己会对张剑有这种心情呢？ 
      　　“强强！” 
      　　房门突然打开，一阵酒气灌了进来。 
      　　余子强立刻起身，跑向前扶住母亲摇摇晃晃的身体。 
      　　“妈咪，你喝醉了啦？”天啊，他们到底喝了多少？ 
      　　“哈！你娘我是什么角色，哪会那么容易醉！真正醉倒的在外面，你去把他扛到房间去！你爸交给我。” 
      　　“可是，爸都睡着了。” 
      　　“我一脚下去他就醒了，你快去啦！” 
      　　“哦……”也是啦，通常妈咪喝醉的时候，老爸都是装死没看见，也不知道现在他是真睡还是故技重施。反正他这双宝贝父母的相处方式，从来就不是正常人可以理解的。 

      　　才转个身，脚都还没跨出第一步，余子强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甜到酥死人的撒娇。“文文，人家头痛痛，要抱抱啦！” 
      　　余子强差点直接滑垒出去，赶紧快步离开书房，头也不敢回的把门给带上。 
      　　父母感情好到天妒，他去依然无法习惯这样洋化的夸张。 
      　　余子强回到大厅，立刻又被瘫在沙发上的尸体给愣得手脚无力。 
      　　张剑半个身体挂在沙发上，一双长腿直接垂地，俨然就是醉得不省人事。别说把他扛起来，余子强怀疑用拖的都很困难。 
      　　“张剑？”余子强蹲在他面前，双手直接往他两颊拍下去。 
      　　没反应。 
      　　“张剑……”他又摇摇他的肩膀低喊。 
      　　“唔……”张剑碎碎念出一串外星话，还是没醒。 
      　　“张……”贴在他脸上的手停了下来，余子强怔怔地望着那张酡红的俊脸。这是第一次他敢这么大胆的盯着他看。 
      　　他的眉毛很浓、鼻子很挺、嘴形很性感，连他的五官都生得霸气十足，但组合在一起就是这么好看。 
      　　很好看的张剑、很性格的张剑、很……喜欢的张剑！ 
      　　就这样傻傻的看着他，余子强都觉得幸福。 
      　　张剑猛地睁开眼，吓得余子强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要尿尿！”张剑直接站起身，下一个动作差点让余子强慌了手脚。 
      　　“等……等一下！”余子强马上从地上跳起来，抓住他就地定位已经准备拉下牛仔裤拉链的手，急忙将他拉到厕所。 
      　　厕所门上竟站了一张维修通知单！家里马桶也坏得太刚好了吧？ 
      　　“忍着点！再忍一下哦！”余子强赶紧扶着他往楼上走，一边注意阶梯、一边忙着架住他摇晃的身体，走不到一半他已经是满头大汗。 
      　　两人身高差了将近一个头，但体型却是差了两个Size，别说把他扶进自己的房间已经使尽他吃奶的力气，光是撑着他余子强都倍感吃力量。 
      　　“要死了，你怎么这和重？”小心翼翼的撑着他沉重的身躯，余子强费力的伸出手去转开房门，却在门一转开的同时感觉到张剑整个人往前一倾，急得他松手的当下赶忙要抓住他，但…… 

      　　砰的一大响！余子强顿时僵成雕像。 
      　　“噢……”那些一种呻吟，只有在身体产生剧痛感时才会发出的声音，此地隐隐的从张剑的口中逸出。 
      　　死定了！余子强立刻蹲下去，手足无措地看着整个人趴在地板上微微蠕动的张剑。 
      　　“张、张剑，你没事吧？”余子强轻声细语的问他。 
      　　还是没反应？那就当没事！余子强扣住他软绵绵的手臂使劲往上拉，离房间厕所只剩三步，他和赶快把他拖进去才行。 
      　　“妈的！好痛！”张剑突然开口，余子强吓和双手立即放开。 
      　　这一放，眼看张剑就要第二次去亲吻地板，但张剑可不是让人摔好玩的！就算酒醉，意识还不至于短路；就算短路，他的反应神经还是那么迅速，他大手一捞，抓了余子强当垫背。 

      　　“啊！”一声惊叫，又是砰的一响。 
      　　“噢……”我的肩膀！余子强抚着自己贴地的侧肩。为什么他摔就没事，自己一摔就像快解体？呜，好痛！ 
      　　浓浓的酒味回绕在自己耳畔，夹带着火热的气息缠之不散，余子强压下肩上的痛感之后，这才惊觉身后正贴着另一具滚烫的躯体。 
      　　张剑半个身子就足以将他整个人包在怀里，贴着他瞬间温度飙升的耳朵，张剑几乎是咬着他烫红的耳朵。 
      　　“到底是你醉还是我醉？耳朵红成这样！” 
      　　他也搞不清到底到是他醉还需要自己醉，为什么两上人倒在地上，自己就这么不自觉的被他圈在怀里动弹不得？ 
      　　到底是谁醉了？为什么他拥着自己的手会这么自然的就攀上自己滚烫的脸颊，然后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自己的脸给扳了过去？为什么此时倒映在彼此眼中的自己，都同样漾着自己陌生的迷蒙眼光？ 

      　　“你……”张剑缓缓开口，每呼出的一道气息都有着浓烈的酒气，醺得余子强都要跟着醉。 
      　　“长得好你一个人！” 
      　　余子强只能缩在他怀里像只待宰羔羊，傻傻地睁着一双水汪汪的黑亮大眼睛看着他。 
      　　“我已经不记得她的样子，我只记得她的眼睛跟你很像，亮亮的、看起来水水的，好像随地都会流眼泪……” 
      　　余子强的心跳上已经脱序，呼吸也乱了，怔怔地望着他，什么都思考不了。 
      　　“不……你不是她……你比她……” 
      　　张剑此地的眼睛很明亮，亮和让余子强看不出他们清醒还需要酒醉的状况。 
      　　张剑不确定自己现下的心情到底是酒精作崇还需要中了邪，但当他感受着余子强软嫩的脸颊不断在自己手心加温、看着余子强晶亮的眼睛不断在自己眼中变灿烂时，他心里那股说不出的奇异感就越是混乱。 

      　　他从来不觉得同为男人能有什么好看，但此刻的余子强却可口得让他惊觉原来男人也可以有让人垂涎的能耐。 
      　　“我问你！” 
      　　“是……”呃，我们一定要维持这种姿势躺在地上交谈吗？ 
      　　“你有没有跟人家亲过嘴？” 
      　　余子强开始怀疑那堆瓶瓶罐罐根本灌不醉他！这种语气、这种问题， 是张剑会说的话，但……他这样问他干什么？ 
      　　“没……”他怯怯的回答。 
      　　不用问也知道！小家伙一看就知道是这新新时代硕果仅存的童子鸡一只，笨到别人拿棒棒糖拐他都可以轻松的把他拎回家。 
      　　“你不要问我为什么。”因为我也回答不出原因。 
      　　“哦！”那你到底要说什么？ 
      　　“反正我现在就想这么做！”靠！这是什么见鬼的脸红心跳？ 
      　　“哦！”那你到底要做什么？ 
      　　当两人一来一往的时候，不自觉的已经靠得那样近，当余子强说完最后一句时，他的眼睛就跟着几乎撑破了眼皮。 
      　　没有浪漫的花言巧语和酝酿好的情绪，只有张剑恐吓完毕后的我行我素，这次却比平常不自觉对他的亲昵小动作都还要来得石破天惊。 
      　　等余子强意识到他到底在做什么的时候，自己的嘴已经被他吻得不能呼吸！ 
      　　不许他问什么，是不是因为他们男孩子的关系？他任性的吻着自己，是不是因为酒醉的缘故？ 
      　　可他的吻却又强悍得没有道理，辗转吮吻间几乎要开痛他薄嫩的唇瓣。 
      　　张剑欲罢不能的以舌撬开他饱受惊吓面紧闭的嘴唇，采入软舌之间狠狠纠缠。 
      　　余子强从来没尝过亲吻的滋味，原来亲吻比酒精更容易教人迷醉，否则他不会连呼吸都得不到氧气，连挣扎都失去了力气。 
      　　张剑好不容易才放开他，余子强浓重的喘息便融入他沉沉的呼吸，吐出的气息都纳入他鼻产，全身仿佛都染着诱人的香气。 
      　　张剑从来没体验过这样不可思议的震撼，蓦地起身，几乎是落荒面逃地冲入洗手间内，砰的一声甩上门。 
      　　还坐在地上喘气的余子强傻了好几秒才回社，徐徐坐起身，怔愣地将目光移向以闭的厕所门。 
      　　他的心脏还是失控的狂跳着、他的嘴唇到现在还需要麻的、他的脑袋也还是昏沉沉的，醉了的人根本就是他，他到现在还不敢相信刚刚张剑真吻了自己！ 
      　　可是他为什么吻完自己之后，会用那么错愕的眼神看着他，然后撇下他逃走？ 
      　　这种状况就好比一个偷腥的男人在清醒过后，赫然惊觉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而他就是这老年牙故事里胡里胡涂被轻薄了的悲情苦命女主角。 
      　　捂住自己发烫的嘴唇，张剑灼然的气息还留在自己颤抖的唇上。 
      　　一瞬间，余子强有一股想掉泪的冲动，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委屈，五味杂陈的情绪排山倒海往他心里灌进去。 
      　　开心也好、委屈也好，他只知道这是他的初吻，至少他给了他了喜欢的那个人。 
      　　不管那个人是不是对自己有任何爱情的情分存在，至少他的初吻已经献给了他最想给的人。 
      　　第五章 
      　　他该不会在厕所里睡着了吧？ 
      　　余子强已经准备把床让给张剑睡，自己再溜到大哥以前的房间去。全张剑从逃地厕所之后已经足足一个钟头都没动静了，这样下去他今晚根本别想合眼。 
      　　如果张剑觉得尴尬，那么他可以装作若无其事；如果张剑想要逃避，那么他也可以假装从没跟他遇见过。 
      　　他已经很习惯一个人藏着儿属于自己的小小秘密，他可以收藏很久，久到不让任何人知道，然后继续傻傻的过他平凡的人生。 
      　　反正他也从来不曾想过有一天真的能跟张剑再重逢。 
      　　轻轻地敲了敲厕所门，一下，两下，没动静！余子强微拧眉，试着转动门把，门居然就跟着手一转找开了。 
      　　傻愣了两秒的余子强这才缓缓推开门，这一推，让他直接傻在门口。 
      　　厕所里的张剑整个人坐在浴缸里，两条长腿挂在浴缸边缘，仰着头睡到嘴巴都忘了合起来。 
      　　当下，余子强真的有种哭笑不得的无力感。 
      　　缓缓走到他面前，余子强弯下腰倾向前，望着那张好看的睡脸，即使他此刻的睡相真的有点像白痴，但在余子强眼中却依然帅和让他的心怦怦乱跳。 
      　　余子强，你真的中他的毒太深了呀！ 
      　　“虽然你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可是我……”我还是会继续喜欢你。余子强轻声呢喃，只把最后一句话说给自己听。 
      　　轻轻的一叹，呼出口的时候仿佛也能尝到一缕苦涩的味道。余子强已经很习惯将这样的情绪藏在心里，他真的只是非常单纯的认为能够在长大之后还遇见他，这已经是天大的幸福了。 

      　　反正，我也扛不动他，就让他在这里睡好了。正打算出去拎件薄被的余子强才转身，就听见从后方传来的沉沉低语。 
      　　“我的脚……麻了……” 
      　　余子强几乎是跳着转身，睁着一双澄澈的大眼睛看着他。 
      　　张剑还是闭着眼，但一只手已经缓缓的抬起，摆有要余子强拉他一把。 
      　　“你……”余子强完全被他开胡涂了。 
      　　“你不会要让我睡这里吧？” 
      　　张剑就算是闭着眼睛说话，也能够让余子强头皮发麻。 
      　　余子强慌张的说：“没……没啊……”其实他确实是这么打算。 
      　　张剑慢慢地睁开眼，立刻映入眼帘的就职那张随时都像缺氧一样的通红脸蛋。 
      　　张剑还是一副睡眼惺松、面无表情外带一点不耐烦的口气说：“我的手也酸了。” 
      　　“啊？哦！”余子强赶紧回神，一把握住他的手，倏地一吓。 
      　　张剑反扣住他的手之后，将他整个人拉到面前，原本半睁的眼瞬间锐利而明亮，看得余子强心脏又是严重衰竭。 
      　　“可是你什么？”张剑沉声问他。 
      　　“啥？”余子强涨红了脸，完全听不懂他在讲什么。 
      　　“虽然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可是你怎样？”沉而有力的语气，根本没有酒醉昏睡的迹象。 
      　　余子强吓死了，结结巴巴的回道：“我、我是说……我……真替你高兴……” 
      　　虽然你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可是我真替你高兴！这是哪一国的文法？当他是白痴哦！ 
      　　他就只会脸红！除了脸红，他到底可不可以出现多一点别的表情？张剑莫名其妙的生气，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他赌气的松开余子强的手，自己撑着浴缸边缘起身。 

      　　余子强想也没想，一伸手就抓住他的双臂。这样的气氛很是奇怪，两人四眼的交会很是诡异，可是谁都不愿正面去点破这样的诡异。一个很畏弱、一个摸不着头绪，很气人也很累人！ 

      　　“我……扶你……”看着他，他就是无法好好的流畅说一句话，余子强也不想这样，不想在他面前总工程师你个一无可取的笨蛋。 
      　　张剑不再吭声，冷冷地看着他，让他撑起自己的胳臂站起身，他的眼神始终落在余子强脸上，看着那张有有很委屈又要装作若无其事的脸、明有很悲情却自以为不在意的表情。 

      　　他以为小家伙心思单纯一目了然，怎么这时候给他像个满腹苦楚又死命压抑的小媳妇？问也不说、看也不理，这不是存心惹他发火吗？ 
      　　余子强蓦地一愣，就在撑起他身体的同时，张剑倏地从后伸手向前，将他纤瘦的身子整个环入他宽厚的胸膛里。 
      　　僵在他怀里动弹不得，余子强甚至不懂为什么他会出现这样的举动，尤其在吻过他之后。 
      　　“如果你就是她，我一定把你，可惜你是男孩子！” 
      　　像是醉了的耳语，明明是张剑陌生的温柔语气，窜入余子强耳里却 心如刀割。 
      　　余子强根本思考不了、根本来不及意会他这样莫名而来的柔声细语到底蕴藏着什么样无奈的心酸，张剑说完这句话就放开手，头也不回的离开。 
      　　他甚至连开口叫他不要走的声音都喊不出来，只能睁大眼睛望着他高大的背影落寞地消失在门口。脚步声证明他坚决离去的步伐。直到听见楼下大门开了又关的声音，一切恢复了安静。 

      　　余子强完全傻眼。 
      　　现在职什么情形他怎么完全搞不清楚，他突如其来的拥抱是什么意思？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匆匆而去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作可惜他们男孩子？是不 因为他是男孩子，所以什么都不可以？可他又为什么失控的吻了自己？又为什么温柔的拥抱自己？ 
      　　难道……一切都是酒精作崇而已？ 
      　　这辈子最孬的事就在今晚干尽了！ 
      　　张剑叼了根烟跨上机车，连安全帽都懒和戴就疾驶而去，胸口一直有一把火烧个不停。他清楚自己如果再不离开那个大房子，一定会闷烧到抓狂。 
      　　他到底在抓狂什么？刚刚自己到底干了什么？他一回想起来就觉得自我唾弃。 
      　　鱼子酱再怎么可爱都是跟他一样带把的同类！他居然完全无法克制想吻他的冲动。 
      　　见鬼了！他是哪里有问题？难道他已经饥不择食到男女都好的地步了吗？ 
      　　怎么可能？他喜欢的明明就是胸大细腰屁股翘的可爱小女生……靠靠靠！他忙和根本没时间交女朋友，哪知道哪一型的女生适合自己！ 
      　　鱼子酱就像只不经世事的小绵羊，原来人家本来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子，被照顾得那么好、保护得那么周到，所以才会傻呼呼的出了社会什么都不了解，就算有一个混过江湖的妈，他依然是温室中非常娇弱纯洁的小花一朵。 

      　　蠢到无可救药又让人放心不下的鱼子酱，其实根本就职和自己两个世界的人，其实原来他一点都不了解人家！ 
      　　张剑满脑子乱轰轰的，骑着摩托车一路冲下坡，居然到转弯处都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赫然出现的电线杆让他就这么煞车不及的迎面亲吻过去…… 
      　　余子强度过了一个最难熬的周末，他落寞寡欢听面不闻地熬过亲爱的妈咪在自己耳边唱了一整天的独脚戏之后，独自回到一个人位于学校邻近处的小窝。 
      　　提着张剑遗忘在他家的绒布方型箱，里面装的是那晚没卖完的首饰精品，余子强在自己租赁处的小套房里，细心的帮他把箱子内的小东西一一排好，用小小的透明塑胶袋包好、用细细的固定针钉好。忙了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睡觉，等他整理好，他的手指也被扎了好几个洞，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进修已经泪流满面。 

      　　笨成这样，难怪他会没耐心，可他也不想这么笨啊！是因为一看见他，他就自动呈现弱智化，话也说不好、脑袋也转不动，行为举止更上一层楼只能用白痴来形容。 

      　　余子强抹着眼泪，委屈的想着如果没有遇见他，是不是会好过一点？至少自己就不会这么自我厌恶，不会这么软弱的一想到他就无助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颓然倒在床上呆望着天花板，挥不去他帅气的模样，余子强又忍不住心烦的想张剑是不是讨厌他了呢？ 
      　　从来没想过原来自己也会有失眠的症状，他的人生向来简单和可以，却因为一只破袜子左右了心情。 
      　　余子强在自己的眼泪里沉沉地睡去，模模糊糊中还需要听得见窗外来去的车声，而他曾说过的话一直在脑中回荡不去。 
      　　我跟你说，我叫张剑！刀剑的剑！你要记得哦！ 
      　　我记得！我一直都记得！是你不记得了，是你把我忘记了！是你要我记得，却又先忘了我…… 
      　　＊＊凡◇间◆独◇家◆制◇作＊＊ 
      　　浑浑噩噩过了好几天行尸走肉的生活，余子强完全不知道自己这几天在学校里到底做了些什么。 
      　　他连续两次在开早会之前打翻泡给所有老师们的咖啡，默默拖地的时候也感受不到所有老师责备的眼神。他应该要像之前一样战战兢兢的，现在却只不过无意识的继续着他的动作而已。 

      　　他也不知道是第几次被教务主任叫过去数落他的不专心，他应该要为自己明年的成绩感到忧心挂虑的，可主任到底在咆哮个什么根本就传不进他耳里。 
      　　他又连续到保健室去报到了。因为小朋友打扫的时候，一不小心把擦玻璃的长竹竿往他后脑勺敲下去，他看见小朋友哭得好大声，看见林育伦气得像只喷火龙，他居然只觉得那画面很好笑。 

      　　他到底是怎么了？ 
      　　“子强，你到底怎么了？”林育伦忧心忡忡的问。 
      　　他如果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好了，那他就不会这么恍惚、这么失神、这么没有元气了。 
      　　唉，其实他自己都知道原因不是吗？几天了，张剑就像平空消失一样，之前像是安排好的巧遇也不再出现，他好害怕是不是真的到此为止了。 
      　　可他又没有让张剑知道自己的心情，他也没有想过可以跟他怎么样啊，他只要喜欢着他、只要能看见他，他就满足了呀！ 
      　　“子强，你没事吧？”他的脸色好吓人啊！林育伦担心得不得了。“我带你去看医生好不好？”他伸手想扶他起身。 
      　　余子强却自己下了床，两眼无神的离开保健室。 
      　　“子强！”林育伦追了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余子强就整个人抽手往旁一跳。 
      　　这样的动作对林育伦实在是很受伤，但除了张剑，余子强对于任何人的碰触都会感到不安，他不习惯林育伦常常忘我的碰触他的身体，却极度依赖张剑对他不经意的亲昵小动作。 

      　　“我想回家了。”余子强略显尴尬的回道。 
      　　“我送你回去吧？” 
      　　“不、不用了，我要打工。”余子强一溜烟的跑掉。 
      　　找要？他什么时候去打工了？ 
      　　就让他们认为他是因为打工的关系，所以累晕了吧！余子强发现这是给自己一个很好的借口，所以当他回到家看见张剑的那箱饰品时，撒不得谎的他立刻精神一振。 

      　　对，他要去打工！张剑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他也要去体验！ 
      　　见不到张剑没关系，他帮他摆地摊，虽然这辈子还没干过这种事。 
      　　张剑只跟他说缺钱，却不说到底为什么缺钱。他过得很苦吗？他是不是有很生的压力呢？余子强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他。 
      　　但相形之下，自己真的确良幸福很多不是吗？ 
      　　鼓足了勇气，余子强在内心给自己精神喊话加油打气之后，衣服一换，拎着箱子踏着热血脚步马上出发往夜市里去。 
      　　很多事情用想的真的很简单，真正去实行的到时候才知道有多恐怖。 
      　　当他第一次站上讲台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现在他一个人拎着箱子呆站在路边，每一个从他面前经过的陌生人在他眼中都自动变身为恐怖的凶神恶煞。 
      　　原来摆地摊牌也是需要很大的勇气啊！ 
      　　正当余子强挣扎着陆不是要很俗辣的假装自己只是来觅食的路人甲，干脆去买个便当就回家，突然…… 
      　　“终于等到你了！我们每天都来这里看你们有没有出来摆呢！” 
      　　两、三名时髦少女团团将他包围，活力奔放热力四射，瞬间让余子强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办。 
      　　“喂，你叫什么名字？” 
      　　“对啊，另一个帅哥怎么没来？” 
      　　“你先打开让我们挑有没有什么好货啦！” 
      　　女孩们的青春活泼真是教他招架不住，余子强十分不自在的打开箱子，直接摆在地上就做起生意，问题是他根本不知道这些小东西的价位到底是多少。 
      　　“哇，这个好可爱！喂，我们两个一起买有没有比较便宜？” 
      　　“有……”正常来说都会给个折扣吧？ 
      　　“那这三条我都要，你要算我便宜哦！” 
      　　“好。” 
      　　他的逻辑是这样的，女孩手上挑的确良上次张剑直接挂在他身上的项链，印象中挂在自己身上的价位都算满高的，如果一条要价三百九，那么她一次买三条那就算好…… 

      　　“一千块就好。”这样应该没错吧？ 
      　　“哼！一千块，顺便附送我你的电话号码如何？”女孩得寸进尺的说。 
      　　“我……我没电话……” 
      　　这是什么烂借口？什么年代了谁会没电话？ 
      　　“不管！不然你给我另外一个男生的电话号码也行！” 
      　　呃，现在的女生都这么主动吗？他好害怕。 
      　　“那……不如留你的吧！” 
      　　“我当然会留！”女孩直接拉住他的手，打开他的手心把电话号码写上，随即笑得好不得意，因为她看见余子强脸红得像中暑了一样，等于是证明她的魅力。 
      　　“快点，你的电话啦！”女孩不耐地催促着，尤其看到陆续有人靠过来，刀子的嗓门跟着提高。 
      　　为了赶快打发她走，余子强胡乱说了一级号码，孩子欣喜的马上输入手机里，赫然发现一旁也有人跟着她做一样的动作。 
      　　“什么名字？” 
      　　“张……张剑，刀剑的剑……”他结巴的说。如果被张剑知道大概会被扁成猪头吧，可是那电话他是乱说的呀！ 
      　　冷汗狂冒，余子强真的很想立即离开这里，可偏偏蹲下来挑选的客人越围越大圈。他第一次发觉原来自己有做生意的本钱，可是他真的是好不自在。 
      　　天公疼憨人，这句话大概就是指他这种人吧！ 
      　　余子强的人生处女摊秀居然生意兴隆卖到快缺货，就连他胡乱开价格一样卖到吓吓叫。基本上他根本不需要拉开嗓门，光是忙着收钱和找钱就够他忙得团团转。 
      　　如果张剑看见这样的景象，应该会感动得留下男儿泪吧！他还有心思分神挂念着张剑，可见他是多么难以进入状况。 
      　　“前面的，条子来了，快闪！” 
      　　热闹的人潮中突然迸出一声大吼，吓得围聚的人群马上作鸟兽散，余子强更是慌乱地随便合起箱子拎着就跑。 
      　　怪了！这个夜市他平时还算常来，以前怎么没见过警察取缔得这么勤快？哇呜，前面都是人，是要往哪个方向跑啦？ 
      　　余子强急出满头汗，身边的脚步声越来越靠近，快跑时的剧烈呼吸声也随之传入他耳里，接下来又是让他差点直接摔了个狗吃屎的熟悉语气。 
      　　“鱼子酱，你干嘛跟着我跑？” 
      　　什么？是他！张剑！ 
      　　“哇啊……”余子强错愕的别过头，忘记脚步还急急的跑，慌乱之下双脚就这么打了结，直接撞上前方来不及退散的背影。 
      　　猛然一个紧急煞车，方才被余子强直冲而撞上的背影像座山一样挡住他的脚步，那人徐徐转身，赫然是虎背熊腰的角头流氓。 
      　　“对对对不……”起都还没来得及脱口而出，余子强立刻又是被一阵力道往前拉，惊呼一声就飞奔而去。 
      　　“对你个头啦，还不快跑！”他还傻在那里跟人家对看个什么意思？张剑气急败坏的抓着他死命往前跑，飞快地转向另一个弯。 
      　　余子强差点整个人离地而飞，吓得他心脏都快蹦出胸口。“慢慢慢慢……慢一点啦！” 
      　　两人冲进无人窄巷里，这才松懈下来瘫坐在地上，喘得几乎快解体。 
      　　“妈的！”张剑一声低吼，紧握住自己屈起的膝盖，痛得脸色当场刷白。 
      　　余子强气喘吁吁的扭过头看着他，愕然地瞠大双眼，随即比刚才被警察追、被流氓瞪还要歇斯底里的扑向前抓住他叫道：“你的脚怎么回事？为什么流血？你的手，为什么你的手也缠着绷带？” 

      　　余子强慌忙地拉高张剑的裤管，傻眼的看着他膝盖上缠绕的纱布因为刚才的狂奔而晕染了刺目的腥红。 
      　　“怎么搞的？为什么受伤了？你、你流了好多血啊！”妈啊，他快昏倒了。 
      　　布的一声拉下自己的裤管，张剑推了一下他快爆炸的脑袋，瞪眼低吼：“怕就不要看！等一下给我昏倒的话，我可背不动你！”受伤的人到底是谁啊，他的脸色居然比他还苍白，是看到鬼哦？ 

      　　“白痴！”一边推他的脑袋一边骂，张剑忍不住笑了出来。 
      　　余子强愣愣的抬头看着他。 
      　　“哭什么啊？”张剑的口气越凶狠，笑意就越扩大。 
      　　“我？我没哭啊！”余子强赶紧往自己脸上一抹。他明明就没哭，那是汗，是汗从额头滴下来的缘故！汗水被他的手抹进眼睛里，害他真的要哭了啦！ 
      　　“这是什么？”抓起他的手心一看，张剑瞪着那串密密麻麻的数字，不用问也知道那是手机号码。 
      　　“手手手……手机……” 
      　　“废话！谁的手机？” 
      　　“我……我不认识……”是你自己要问的，干嘛那么凶？ 
      　　“不认识？”张剑把他的手给抓过来，用自己的指头在他的掌心里用力揉搓，“那留着干嘛？碍眼。” 
      　　“张剑……”除了傻眼，余子强真的不知道还能做什么表情。他搓得好用力，搓到他的手心好痛，可是他就是觉得好窝心，被汗水刺激的眼睛不断的发热。 
      　　“干什么？”还是凶巴巴。 
      　　“你为什么会受伤？” 
      　　“骑车犁田啊！”张剑一副他大惊小怪的口吻。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夜市里？” 
      　　“摆地摊啊！” 
      　　“摆什么？” 
      　　“卖内衣啦！啊，刚刚那个小姐没给我钱！”他一顿，利眼又瞪过去，“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夜市里？” 
      　　“我……摆地摊啊！”一样的回答，他的语气却只能像个小俗辣。 
      　　“摆什么？”他兴师问罪似的追问。 
      　　“就……就那个……”余子强的眼睛往旁瞄。 
      　　张剑跟着他看过去。那不是他的饰品箱吗？ 
      　　他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看着满脸通红的余子强，“你帮我去摆地摊？” 
      　　第六章 
      　　“我点过，里面总共有三十五条项链、二十八条手链、五十二对耳环，还有十九个别针。这是刚刚卖的全总的钱，虽然我不知道到底卖了多少。”余子强把口袋里的所有财产都塞给他。 

      　　“哇拷！”张剑惊呼一声，仔仔细细的清算一遍，越算眼睛瞠得越大。等他数完最后一枚硬币，立刻抬起头叫道：“骗人！哪为这么多？” 
      　　“真的啊。”余子强一脸无辜。 
      　　张剑赶紧找开箱子，点了点剩下不多的货，再扳起指头算了算，掏出随身笔记认真算。但任他怎么算都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数字。 
      　　拧眉斜眼看过去，张剑极度怀疑的开口问：“你是怎么卖的？” 
      　　“那个……”余子强指着剩没几条的项链，“比较长的，卖三百九，这个……手链比较短，算两百九，这个……耳环比较小，是一百九。那个别针比较难卖，可是样式都没有重复，我想应该是比较稀奇吧，所以一个五百九……”看见他的表情，余子强越说越小声。 

      　　此时此刻，张剑真的有一种想跪下去膜拜他的冲动。这小子真的是天才，居然可以用这样的价钱在短短时间把一箱信冒品卖到快见底！他输了！他愿意双手恭恭敬敬把夜市小天王的名号过户给他啦！ 

      　　“我……是不是卖错啦？”他的脸扭曲得好可怕啊！ 
      　　“不，一点都不少！”这一摊抵过我跑三天，夭寿，我颜面何在？ 
      　　“所以……你还好吧？”小心翼翼。 
      　　“呜啊，鱼子酱，你真他妈的天才啦！”猛地爆出一声呐喊，张剑双手一环把余子强给捞进怀里狠狠的抱了个死紧。 
      　　好像一切都恢复了过去一样的相处、好像根本没有发生过任何别扭的事、好像他们之间就是这样的自然而然，所以余子强在一阵心慌意乱之后努力的镇定下来，告诉自己这是多么奢侈的幸福、多么温馨的重逢；不管这几天是多么的煎熬，他现在一点都不觉得悲哀。 

      　　他像个傻瓜一样的笑着。 
      　　张剑松开他，看着他笑。“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开心而已！能够再见到他，好开心。 
      　　“你哦！”又是是很习惯地推了他脑袋，张剑率性的起身拍拍屁股，随即朝他伸出手，“起来！带你去一个地方！” 
      　　又像是旧画面重演一样，余子强原本又空又愁的心不断被他填满。 
      　　“去哪里？” 
      　　“反正不会是你家就对了。”真是面子都削尽了！指着人家的家信誓旦旦的说要买下来，这么丢脸的事已经让他连续好几天都失眠了，真不想再提起。 
      　　“我……妈咪很想你啊……”你硬是把妈咪两字塞到这句话中间，才能让自己的呼吸顺畅一些些。 
      　　张剑低头看着他，那突然一转的神情，让余子强仰头一望的时候，愕然得不知所措。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太正经，这样的神情余子强曾经在他脸上看过一次，就是他谈起自己坎坷的打工生涯过后，那稍纵即逝的哀愁，余子强却丝毫没有遗漏。 
      　　“起来！”命令式的口吻，却忘了解开眼中的沉重。 
      　　余子强伸出手让他抓住自己，跟着起身之后，忧心的问：“你受伤了还想去哪里啊？” 
      　　“我受伤又不是啥稀奇的事！” 
      　　张剑含在嘴巴里的回答，但仍是传入余子强的耳里。 
      　　余子强拉住他。 
      　　“没事啦！有事的话，我还能出来做生意吗？”他还是那副无关紧要的口吻。 
      　　“可是……” 
      　　“别可是了！你上次说在外面租的套房就在这附近？” 
      　　“嗯，走路十分钟就到了。” 
      　　“把东西拿去你那里放，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很远吗？” 
      　　张剑不耐烦的说：“要不要去一句话啦！” 
      　　“要！要去！” 
      　　“罗唆那么多干嘛？走啦！啊……” 
      　　“你的脚……” 
      　　“行啦、行啦！” 
      　　☆☆凡◇间◇文◇库☆☆独◇家◇制◇作☆☆ 
      　　一踏进余子强藏匿在巷道中的顶楼加盖小套房，张剑整个人都傻眼了。 
      　　他不是有钱人家的小少爷吗？他不是父母疼、兄姐爱的小王子吗？居然一个人住在这么小的房间里？干什么？修道吗？ 
      　　“你干嘛这么委屈？”人高马大的张剑光是往他小小的单人床坐下去就觉得房间已经被自己占满一半。 
      　　“什么？”一看见他坐上床，余子强马上跑向床头前，抓起放在枕边的那只小袜子，胡乱往牛仔裤的口袋里塞。 
      　　张剑狐疑地瞥了他一眼，也没多问什么。把正在他眼中，小家伙是藏不住秘密的，总有一天他会套出他的秘密。 
      　　“干嘛委屈自己住这么小的房间？你又不是住不起。” 
      　　“是住不起啊！”他一脸无辜，“我一个月实习薪水才八千块，房租就要一半了。自从我上师院之后，我就没跟家里拿钱了。” 
      　　这么说上次那顿饭不就差点让他破产？张剑一阵愧疚。 
      　　“干干干……干嘛虐待自己？”切！害他舌头都打结了。 
      　　“不会啊！”小傻蛋还是笑得傻呼呼，“妈咪还是常常把钱汇到我的户头，只是我用不到，而且也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学长常常请我吃饭。” 
      　　学长？那个有色无胆的白面书生？张剑一脸不屑，眯着眼回道：“那家伙是个怪胎，你要注意一点。” 
      　　“谁？” 
      　　“你学长啦！”气死。 
      　　论怪胎，其实张剑更胜一筹。当然余子强没胆这样说，只能傻笑。 
      　　因为他从来也没把林育伦放在心上，根本不会去意识到林育伦哪里有问题。他的心里只装得下张剑一个人而已，其他人在他眼中根本都只是幻影。 
      　　上次骑了一个钟头的车已经坐到他的双脚快变形，这次整整骑了两个小时，余子强只觉得下半身就快要脱离自己投奔自由去。 
      　　“我们可不可以休息一下？”他可怜兮兮的说。 
      　　“十分钟前不是休息过了？” 
      　　“可是……” 
      　　“怎样？”张剑的口气虽然不耐，车速倒是已经缓了下来。 
      　　“我腰好酸……”呜啊，好想跳车！ 
      　　摩托车在路边停了下来，余子强立刻跳下车在原地又跳又转。 
      　　张剑点了一根烟，随即噗哧一笑，“你尿急哦？” 
      　　“我是在活动筋骨。”他红着脸说。 
      　　张剑还是笑，从牛仔裤的口袋掏出随身记事本，摊开本子不知道在记些什么？ 
      　　余子强好奇的靠近，他就马上故作神秘的收起本子。 
      　　“看什么？” 
      　　“没有啊！” 
      　　“去做你的运动啦！”大手又往他脑袋一推，张剑直接蹲到一旁的电线杆下认真的做他的笔记。 
      　　余子强真的觉得他实在古怪得可以，常常一副神秘兮兮，也常有脱线滑稽的样子，脾气虽然暴躁，但其实心软又有义气。 
      　　这些统统都是他喜欢的张剑，不管他眼中有没有自己，他就是喜欢他的坏脾气！ 
      　　“啧！”张剑似乎对着他的记事本产生相当大的苦恼，持着笑直往自己头皮搔，眉头也跟着皱得快打结。 
      　　“张剑。”余子强蹲到他面前。 
      　　挹起头迎上那张月色下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蛋，双颊还隐隐透着粉色晕红，让张剑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他不是不知道余子强本来就生得可爱，可怎么会越看他越觉得心里头怪？ 
      　　那种怪是无时不刻都会在心头上悄悄搔一把，出其不意会麻痹一下，莫名其妙就会想着他。 
      　　而且这个症头是自从那晚很沮丧的从余子强那栋豪华的家离开之后，就如影随形的跟着他。 
      　　“我在想啊……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其实你可以跟我说，我想帮你……” 
      　　这样的话应该不会让他误会吧？就像朋友之间会说的话，那自己干嘛这么紧张？ 
      　　张剑看着他，眼睛微微一眯，很使坏的表情，既危险又狂野，理所当然的让余子强脸红得更加明显。 
      　　“如果你要包养我的话，其实我是可以考虑。” 
      　　没料到他会这样回答，余子强差点跌坐在地上，他睁大眼呆望着他，而且在十分惊恐中还七分认真的问他：“真……真的吗？” 
      　　第七章 
      　　两人牵着摩托车又走了将近二十分钟，终于让他们看见了传说中的“平你送宾馆”，而且还真的只有这么一间。 
      　　张剑抬头看着那块让人一脸黑线的招牌，只差没嘴角抽搐干谯出来。 
      　　靠！这是什么没水准的旅馆名？ 
      　　而余子强只是皱着眉头直想着他到底带他来到什么乡下地方了？ 
      　　本来他们只打算跟宾馆老板借点汽油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半夜扰醒了这名肚子有点大、脸色有点狰狞的胖老板，他们得到的回答却是—— 
      　　“我们这里唯一的一间加油站营业到晚上九点而已。” 
      　　真的是很乡下！ 
      　　“一晚多少钱？”张剑已经懒得跟他罗唆，直接问价。 
      　　胖老板马上清醒，态度一百八十度大逆转，堆着一脸肥肉笑道：“啊哈哈……很便宜的啦！你们是外地人哦？今天非假日，休息五百、过夜一千。” 
      　　啪！一掌贴在柜台上，手心底下就是一张千元大钞，张剑眉头皱都没皱分毫。 
      　　余子强有点傻眼的看着他，他什么时候变这么慷慨了？ 
      　　“钥匙在这，那个不好意思啦，电梯刚好坏了，楼梯在右边。” 
      　　基本上，现在不管再出现什么状况他们都不觉得奇怪了。 
      　　张剑低下头看了一下钥匙上的房间号码，立刻瞪眼一吼：“六楼？” 
      　　靠！是要他爬到残废吗？ 
      　　“六楼这间很大亏！有圆形双人床，还有电动乐乐椅哦！” 
      　　“老板，他的脚受伤了，有没有低楼层的房间？”余子强红着脸说。乐乐椅他们用得到吗？ 
      　　“啊不然二楼的好不好？可是没有乐乐椅哦！” 
      　　“没关系。”奇怪，这个老板是推销家具的吗？ 
      　　张剑已经快失去耐心，抓了老板给的钥匙转身就走。 
      　　余子强赶紧跟了过去，压低声音说：“你怎么了？” 
      　　张剑低下头睨了他一眼，忍不住伸出手往他脑袋一推。 
      　　“笨蛋！” 
      　　“干嘛骂我？”噘嘴。 
      　　“谁教你一直露出笨蛋的表情。”真是犀利，完全不留一点面子给他。 
      　　“我……” 
      　　“痛死了！”一打开门就直接往床上倒的张剑，简单三个字就马上转移余子强的注意力。 
      　　“张剑……”余子强担心的蹲在床前看着他，就连同处一室的紧张感都忘了。 
      　　张剑又被他的表情给惹得发笑。 
      　　“喂，你那表情好象我得了什么绝症一样。” 
      　　余子强猛摇头。 
      　　“累死了！”张剑整个人仰躺在床上，轻松的闭上眼。 
      　　乡下的深夜非常安静，房间里忽然失去他的声音，突然间的寂静弥漫出一股尴尬的诡异。 
      　　余子强反过身坐在地上背靠床，过分安静的房间反而给他压迫感。 
      　　“张剑……”他盯着自己交缠的手指看。“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快到了。” 
      　　“那是什么样的地方？” 
      　　“跟这里差不多乡下的地方。” 
      　　“是哦？” 
      　　“是啊！这里已经变得比以前方便很多了，以前这附近根本没有便利商店，更别说旅馆和加油站。” 
      　　“我从来没有做过这么疯狂的事……”余子强喃喃启口，好象只要跟他在一起，就会有疯狂的事发生。 
      　　张剑笑了出来，“这不叫疯狂，是带赛吧！” 
      　　余子强跟着一笑，脸还是红红的。 
      　　张剑忽然翻身下床，打开电视柜旁的小冰箱门。 
      　　“看看有没有酒？有台啤耶！你要不要？” 
      　　余子强嘴巴才打开，张剑就径自接口：“我看还是算了，你妈说你根本不会喝！” 
      　　张开的嘴巴差点抽筋，余子强蹙起眉好不甘心。他正要说好的呀！ 
      　　“我是酒量差，又不是不会喝。” 
      　　瞥了他一眼，张剑一笑，扔给他一罐冰凉的啤酒，屁股一滑直接坐到他身旁。 
      　　他三靠近自己，余子强就全身紧绷起来，赶紧开啤酒仰头就是猛灌。 
      　　“喝那么猛干嘛？”张剑锁起眉看着他。 
      　　重重打了个酒嗝，余子强整张脸红得像关公。 
      　　“有人赶你吗？” 
      　　余子强摇摇头，咕噜咕噜喝个没完。 
      　　张剑皱眉了，直接抓住他的手腕瞪他，“停！” 
      　　余子强徐徐别过头看着他，酡红的脸颊、迷蒙的眼神，看得张剑的粗神经终于发现状况不对劲。 
      　　“你对我……”张剑终于忍不住问了，“到底是怎样？我总觉得怪怪的。” 
      　　挣开他的手，余子强再灌一口酒，像在壮胆似的。 
      　　“怎样？” 
      　　“我……”再喝一口，余子强满脸通红的看着他，随即提起丹田之气，豁出去的一吼：“我很欣赏你。” 
      　　张剑却是凉凉的看着他，回了他一句：“欣赏我是正常的。” 
      　　倏地凑上他滚烫的脸，张剑那双锐利的眼睛当场瞅得他差点被溢出的酒嗝给岔到气。 
      　　“你难道没有什么其它的话想对我说？” 
      　　“我……我发现我还满喜欢你……的个性。”余子强硬生生多加了“的个性”三个字。 
      　　“正常的，我的个性本来就很讨人喜欢！” 
      　　张剑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有时候真是令人很黑线。 
      　　“我发现我也满喜欢你……的外表。”他就是不敢说自己喜欢他的全部。 
      　　“别难过，长得矮不是你的错。外表是天注定的，你就坦然接受吧！”张剑很好心的安慰他，却换来他的白眼。 
      　　“不准提我的身高！”被踩到痛处，小傻蛋也是会怒吼的。 
      　　“不提、不提！然后呢？” 
      　　“然后……”万丈豪气瞬间又萎缩成飘烟一缕。“我发现我也满喜欢你…… 
      　　的、你……的……”糟糕，他快要掰不下去了。 
      　　“你喜欢我对吧？”张剑喝了一口啤酒，接得既顺口又直接。 
      　　余子强闻言，当下就把刚入口的啤酒喷了出来，呛得他几乎快咳出眼泪。 

      　　张剑拍着余子强的背脊，拧眉，这是他失眠了好几日之后唯一想出的结论。余子强看着他的时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朋友会出现的眼神。 
      　　那种眼神就像自己在翻色情杂志时也会不小心流露出来的眼神一样，那是一种渴望、一种期盼：当然了，余子强纯真的双眼并没有任何色情的成分在！ 
      　　被一个男生喜欢上，照理说他应该要抗拒跟排斥的；可是如果对方是余子强，他竟然一点都不觉得怪。因为这样的怪，自从跟这笨蛋认识之后，心里就跟着说不出哪里怪了。 

      　　即使心跳得很急、即使脸红得快烧焦，余子强大概是酒精催化之下胆子比平常大了三倍，扭过头去就是满腹委屈的朝他发泄。 
      　　“喜欢你……又怎样？不能喜欢你哦？反正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那我自己喜欢你就好了！我管你要喜欢谁啊，我喜欢你是我家的事啦！”很明显的他是醉了。 
      　　“你是哪里吃错药？谁告诉你我有喜欢的人？”张剑倒是比他冷静多了。把小家伙逼到酒后吐真言，那才是他的目的。 
      　　“你自己说的！”余子强转头回来狠狠瞪张剑一眼。大概也只有在醉意刺激的情况下，他才有胆瞪得这么狠。“你自己说，如果我是她，你一定把我，可惜我是个男孩子！” 

      　　他会不会把他说过的话背太熟了？果然是干老师的！张剑只能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 
      　　“男孩子又怎样啦？男生就不能喜欢你哦？我就是喜欢你，从小时候就喜欢你了！”余子强语无伦次哇哇叫。 
      　　什么？张剑瞠大眼看着他。 
      　　“你说什么？” 
      　　余子强冷静了下来，瞬间满眶的泪水涌了出来。 
      　　说来就来的眼泪吓得张剑目瞪口呆。 
      　　“是你要我记得你……你却先把我忘了……”两串眼泪像断了线的透明水珠蓦地滚不他透红的脸庞，余子强跟着往前一倒，整个人往张剑胸口撞上去，下一秒，已经瘫在他身上不省人事。 

      　　张剑大概花了两分钟才抑制下嘴角的抽搐。 
      　　这家伙会不会醉得太神速了一点？他应该帮他计个时，搞不好能成为金氏纪录的保持人，应该能有高额奖金可以捞吧！ 
      　　张剑笑了。一般来说，被自己好朋友告白的正常反应应该要落荒而逃谢谢再联络，或是拍拍对方肩膀晓以大义的说“咱们来世再当情人，今生还是做朋友”的废话。 

      　　但为什么当这家伙一撞上来的时候，他会感受到自己的心脏也跟着强烈的一震，然后呼吸跟着急促起来？又为什么低下头看见他瞬间昏睡的非常功力之后，自己又不由自主的笑了呢？ 

      　　伸直了长腿让余子强整个人滑躺在他大腿上，张剑伸手轻轻地抚着他鬓边细细的头发，轻触着那片滚烫的柔软面颊。 
      　　他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嘴角一直往上弯，也无法停止自己的指头想往他脸颊上碰。 
      　　余子强长得可爱是他第一眼就认同的，男孩子该有的刚强勇壮在他身上统统都被推翻掉。 
      　　人矮、脸嫩、个性迷糊又很笨！这种人摆明就是给人家骗免钱的，不然就是让有钱的欧巴桑养在家里当观用美少年；最让人放心不下的就是这家伙根本没有一点忧患意识，连一点防人的心都没有，难怪自己会对他这么不放心。 

      　　不放心……真的只是放不下心如此简单而已吗？ 
      　　张剑发现自欺欺人真是一个逃避的好借口。小傻蛋为了他去摆地摊，摆了地摊之后还傻傻的把钱全交给他，又跟着他傻傻的来到这个乡下。 
      　　他其实做了很多让自己很感动的事，可是自己的粗神经却总是把他的心意往纯友谊那边推过去，结果自己时常想不出一个道理；怎么每次跟小家伙的不期而遇，自己都会莫名的开心。 

      　　他终于下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就是小家伙对自己肯定不只是朋友的感情。但他却不敢去检视自己真正的内心深处，是否也同他一样的心情？ 
      　　是你要我记得你……你却先把我忘了…… 
      　　这是什么外星话？为什么他完全听不懂？他都来不及问清楚，这家伙就给他迅雷不及掩耳的昏醉过去。 
      　　输了！早就说自己输给他了。原来输给他的不是小家伙的天兵，而是自己拒绝去面对的感情。 
      　　这笨蛋喜欢他早讲就好了，憋给谁看啊？ 
      　　搞了半天，他们都是GAY！ 
      　　这个发现让他非常讶异。他讶异的不是赫然惊觉自己的性向，而是讶异自己居然接受得那么自然而然，甚至理所当然。 
      　　原来……他是个浑然天成的GAY！ 
      　　切！这是什么形容词？笨蛋该不会也会传染吧？ 
      　　低下头将注意力集中在搁在腿上的那张脸上，张剑的心情跟着沉静下来。 
      　　怎么会有男生长得这么可爱？睫毛长到他得用指头偷拉一下才确定是不是有接假睫毛的嫌疑；皮肤好到他得偷捏一把才体会白里透红、吹弹可破的形容词原来不是随便说说。 

      　　就连他的头发都柔软得像初生婴儿那样细致又滑手，更别说他那双随时都像沁着水一样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余子强其实长得比女生还女生，可是他却比女生的可爱更可爱；不论是他的长相，还是他的愚蠢，都可爱得让人很心疼。 
      　　所以那天在他家喝醉的时候，他才会克制不了的吻他，也完全阻止不了自己的手去抱他。 
      　　说穿了，自己根本也喜欢他嘛！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为什么他会想到失眠了那么久？ 
      　　蠢！原来自己跟他一样蠢！ 
      　　“你不会直接给我睡到早上吧？”想通了自己的心情之后，张剑可不想把时间浪费掉，但是这家伙确实没有清醒的迹象。 
      　　“真的被你打败！”那是温柔得连自己都吓一跳的柔声笑语，张剑轻轻地将那软绵绵的身子扶正，随即抱起来往床上摆。 
      　　就在余子强的身体沉入柔软的大床同时，从他牛仔裤的口袋里掉下一条小手帕。 
      　　调整好他的位置，张剑这才拾起床边的小手帕。他赫然一愣，那不是手帕，是袜子！一只只有他巴掌大、前端脚拇指的地方还破了个洞的小袜子！ 
      　　好好好……好熟悉的袜子！这这这……这根本就是他的袜子！ 
      　　只有他会白痴的把袜子当作是手帕，还自以为浪漫的递给人家擦眼泪！ 
      　　记忆瞬间时光倒转，像录放机快速倒转一般迅速回到小时候。 
      　　当时九岁的他在河堤公园打球的时候，突然仰头看见一抹颤抖的小小身影窝在河堤边啜泣，害他分了神被球K到后脑勺。 
      　　后来他偷偷摸摸的溜到哭泣的小人儿旁边直盯着人家看，不断揣测是什么原因让那双漂亮的眼睛流下那么悲伤的泪水。 
      　　然后他鼓足了勇气，走到她身边问她为什么哭泣，但根本不懂得怎么安慰人家的他只会用杀人似的口气问人家在哭什么。事实上一脱口，他就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结果心一慌、情一乱，他只能以一贯凶狠的语气来掩饰自己的羞涩慌张，这可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跟女孩子搭讪。 
      　　最后他急急忙忙的从口袋里掏出以为是手帕的破袜子给人家，完全忘记自己根本不是会带手帕去上学的小孩。因为电视都是演小女生哭得浙沥哗啦，小男生就会拿手帕给他：小女生就会破涕为笑，小男生就成了她心目中的英雄。 

      　　他永远记得当自己面红耳赤的逃离现场，狂奔回家之后发现自己的袜子只剩下一只时，懊悔得差点没撞脸盆自杀，当然免不了遭受醉醺醺的老爸家法伺候。 
      　　那是他被老爸揍的时候，唯一一次掉下发誓不哭的眼泪，只因为他小小的心灵受到莫大的自责。他怎么会拿臭袜子给她？丢脸死啦！ 

      　　好，把记忆拉回来！ 
      　　现在那只让他丢脸丢到一辈子都狠狠刻在记忆中的袜子出现了，而且是从小家伙身上掉下来的！ 
      　　再往前推，晚上到他的小套房放东西时，他慌忙的从枕头边不知道抓了什东西塞入口袋，现在证明就是这只袜子！ 
      　　再往旁敲，小家伙会把这只袜子放在枕边，表示把这只袜子视为珍贵的宝贝，就像小孩子会把最喜欢的娃娃摆在床上跟自己睡觉的道理一样！ 
      　　再拉回来，刚刚他昏睡前说的那句外星话--是你要我记得你……你却先把我忘了…… 
      　　结论——那个小女生就是他！ 
      　　张剑整个人往后一跳，瞪大眼睛、心脏怦怦狂跳。 
      　　天啊，真正的笨蛋原来是自己！这么多年他根本是脑袋坏掉，从头到尾他都以为那是个惹人怜的小女孩。 
      　　猪脑、猪脑、猪脑！张剑握拳直想往墙壁撞，想也没想就跳上床，抓住余子强的肩膀猛力一晃。 
      　　“你给我起来！” 
      　　余子强被他惊醒过来，吓得睁大眼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但接下来张剑的举动直接把他吓到灵魂出窍。 
      　　张剑拙在他肩上的手猛地往前一扯，在余子强惊愕错乱下倏地堵住他的嘴，霸气的占据他的唇，用他蛮横的破坏力炸得余子强的脑袋瞬间轰成烂泥。 
      　　等余子强回过神，他立刻撑起双手使劲挣扎。 
      　　他不要每次张剑一喝酒就这样对他，更不要在只有酒精的催眠之下两个人才会擦出火花！ 
      　　因为那都是假像，都是骗人的！清醒了之后就会很痛苦，酒醒了之后他就会后悔。所以他宁愿不要，宁愿什么都没有。 
      　　“不要！”余子强涨红了脸大叫。 
      　　“为什么不要？”他居然这样问他？ 
      　　余子强又羞又怒，哑着声音低吼：“不要因为喝酒就吻我！” 
      　　“你不喜欢？”这又是什么话？ 
      　　“不喜欢、不喜欢！”不要逼我了！ 
      　　“不喜欢的话，为什么留着这个？”张剑举起手上的破袜子。 
      　　余子强重重一颤，错愕的在他脸上看见满满的温柔，交错着满满的心疼，形成复杂的神情。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是当年在河堤边哭的小孩？” 
      　　余子强完全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你一直记得我？” 
      　　他的指控成了余子强满腹辛酸的委屈。反正在他面前，什么都是自己的错。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从那时候就喜欢我？” 
      　　好想哭！他现在只想哭而已！ 
      　　张剑松开了手，俊脸翻红，别扭的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低吼：“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根本就是个智障！” 
      　　啊？ 
      　　“我喜欢的那个女生……就是你啦！靠！我居然被你骗了十五年。” 
      　　这样也能迁怒？余子强傻眼，似乎还没弄懂他自我唾弃的碎碎念。 
      　　“我还以为那是我最纯情的初恋……我……妈的！早说你是男的就好了嘛！” 
      　　所以现在的情形是……张剑已经知道我就是当年那个在河堤边哭的小男孩，这只袜子就是他送我的小手帕？等等，但是他从头到尾都以为我是女生？ 
      　　脑袋恢复运转，余子强立刻抓住他，用力把他的身体扳回来面对自己。 
      　　“你……你记得我？” 
      　　“这么丢脸的事我多想忘记啊！” 
      　　他就不能直接说他记得就好了吗？ 
      　　“为什么丢脸？” 
      　　“把袜子当手帕给你还不丢脸吗？” 
      　　“可是……很特别啊！” 
      　　果然他的脑子是不能用正常人的逻辑去思考的。张剑红着脸又说：“更丢脸的是，我一直以为你是女生。” 
      　　“我记得那时候我身上还穿着制服耶！”学校制服男生和女生的颜色明明就有区分。 
      　　“不要再说啦！”一把火气又飙上来，却在一瞬间就熄了火。 
      　　余子强第一时间冲进他怀里，双手将他抱得死紧，彼此紧贴的身体密不可分。 
      　　张剑可以明显的感受到他整个人正在发抖，抖得他的心都跟着一阵酸酸的疼。 
      　　余子强什么都说不出口，尽管这样的相认实在有够迂回又很无厘头，但是此刻他什么都不在乎，只想把他牢牢的抱住，仿佛这样孩子气的拥抱就足以弥补所有的思念。 

      　　“你知道我今晚本来要带你去哪里吗？”张剑抚着他柔细的发丝，柔柔地笑了。原来撒娇时候的小笨蛋，真的像小孩子一样惹人疼爱。 
      　　埋首在他胸膛摇头，余子强大口的呼吸，想牢牢汲取他身上这份灼烫如火般的气息。 
      　　“你是离开这里太久了，还是晚上视线看不清楚？我们已经回到以前的乡下了，如果不是机车没油，现在我们已经在那个河堤上了。” 
      　　余子强这才仰起头怔怔的看着他。 
      　　“我正打算告诉你在那个河堤发生的初恋故事。” 
      　　余子强瞠着眼、张着嘴痴呆的望着他。 
      　　“当然不会是真实版本。”张剑说得理直气壮。 
      　　余子强几乎可以想象他会说成什么样的浪漫洒狗血的自创偶像剧。 
      　　“那天你为什么哭成那样？” 
      　　余子强红着脸回道：“因为我要搬家。” 
      　　真是一点创意都没有的答案。张剑皱了皱眉，“搬家有必要哭得好象你的宠物走失一样吗？” 
      　　“搬家我很伤心啊，因为吃不到胖阿姨的花生糖。”激动的喊完，余子强立刻涨红了脸。 
      　　小时候确实可以为了这样的事而难过得像是世界末日，现在回想起来真的是幼稚到极点。 
      　　果然，张剑一脸鄙视，只差没翻白眼给他。 
      　　“学校对面的胖阿姨杂货店，没吃过她的花生糖就不算读过我们学校！” 
      　　已经做好被他炮轰准备的余子强一愣，睁大眼睛看见一抹微笑染上他好看的上扬唇角，随即化作了温柔的线条，在贴上自己的嘴唇的时候，也一并将这句话送给他—— 

      　　“小笨蛋，明天就带你去吃花生糖！” 
      　　第八章 
      　　“等一下！”余子强双手一撑，抵在张剑宽厚的胸膛上，面红耳赤的叫道：“你你你……你现在要干嘛？” 
      　　“你觉得咧？”张剑邪气一笑。小家伙的衣服都被他扒掉一半了才问这种问题，不嫌太晚？ 
      　　余子强整个人狂抖个不停。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知道张剑准备对自己做什么，所以脸红心跳得像个快解体的娃娃，可可可……可是为什么张剑的手往自己腰部贴上来的时候，他就是无法控制的想一脚把他踹下床。 

      　　“张张张……张剑……” 
      　　“干嘛？”没看到他正在忙吗？ 
      　　呃……他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妈啊！好痒！”余子强爆出一串狂笑，不由自主的把脚一抬，砰的一声大响就把张剑给踹到地上去。 
      　　死定了！余子强一吓，立刻翻身趴在床边往下看。 
      　　“张剑，你没事吧？张剑？” 
      　　呈大字形仰躺在地上的张剑，花了三秒钟等顶上打转的小星星散开之后，才清楚的对上余子强那张惊惶的脸。 
      　　“好哇，你居然敢把我踹下床！”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张剑长腿一踩直接跳上床，狠狠抱住吓得哇哇大叫的余子强，狼爪一伸，粗鲁的将他上身仅剩的背心脱掉。 

      　　胸前倏地一凉的余子强又是慌得大叫：“等一下啦！” 
      　　“等什么？你要为你这一脚付出代价，拿你的身体来还吧！” 
      　　为什么他们的对话一定要像古代的千金女遇上恶山贼？余子强哭笑不得的红着脸。 
      　　“你……你知道要怎么做？” 
      　　张剑一愣，随即涨红了脸。 
      　　大手往他两颊一挤，张剑将他滚烫的脸往内挤压成粉唇高噘的金鱼状，瞪眼启口。 
      　　“你没听过人类潜能无限的这句话吗？” 
      　　余子强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只能乖乖点头。 
      　　张剑冷笑一声，邪恶的视线往下落在身下那白皙的裸胸上，看得余子强一阵心底发毛。 
      　　“你……你要干嘛？” 
      　　“宝贝，我要干的事你还会不知道吗？” 
      　　“一……一定要说那么白吗？”他的脸都快烧焦了。 
      　　“天底下还没有任何事难得倒我张剑！不过就是把你吃掉而已，你紧张什么？” 
      　　余子强羞红了脸叫道：“我当然紧张！被吃的人是我耶！” 
      　　“你要吃回来也行啊。” 
      　　嗄？“什么？” 
      　　“如果你可以压倒我的话！”又是笑得十足的坏，一记火辣的吻就落在那张不知所措的软唇上，当场就让瞬间无力的小家伙瘫在他身下任他为所欲为。 
      　　火苗一旦燃起，就像被点着的引信一发不可收拾。两人都在彼此身上探索，已经控制不了急速上升的欲焰。 
      　　“张剑……张剑……”张剑落在自己身上的亲吻搔得他好痒，让他又是羞窘又是慌张无措。 
      　　可以被他抱在怀里已经是奢侈的幸福，能够让他吻得失去力气更是不曾期盼过的幻想，可现在……他心脏狂跳的速度已经远超过自己所能负荷，他的脸红程度更是前所未有的炽热高温。 

      　　张剑的吻很霸气，可他的手却很温柔；张剑的感情很直接，可他的拥抱其实很含蓄。 
      　　或许张剑也在摸索这样陌生的情欲世界，到底该怎么燃烧。这样下去，其实有点尴尬。 
      　　“张剑……”余子强捧着埋在自己胸前的脑袋，缓缓将他抬起，望着那张跟自己不相上下的赤红脸庞，他忍不住一笑。“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机会……” 
      　　张剑猛地跳起身，气呼呼的盘腿坐在床上抱头苦恼。 
      　　可耻、可耻、太可耻了！除了抱着他亲亲吻吻又摸摸，他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明明他们都……有反应了。 
      　　余子强从后面环抱住他，靠在他宽阔的肩背上笑得非常满足。 
      　　“我已经很开心了，这样就好了。” 
      　　“不好！”张剑一把将他拉到身前，抚着他发烫的小脸低吼：“我想要你！” 
      　　余子强脸红的看着他。 
      　　他真的觉得这样就够了！当张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觉得自己被他狠狠占有了，这样就够幸福的了。 
      　　“我知道了！”张剑突然抓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开始搜寻频道。“旅馆一定有彩虹频道！现成的示范教学，跟着做就好了。”早该想到了，真气人！ 
      　　余子强一傻。 
      　　“可是……”他确定彩虹频道会拨男男片吗？ 
      　　果然，一阵淫声浪语立即从电视那头传来，当场让他们脸红耳热超尴尬，因为荧幕上出现的画面，是很难让他们实地演练的电车痴汉骚扰短裙泡泡袜女高校生。 
      　　“吵死了！”悻悻然一吼，张剑没耐性的关掉电视，一个反身又压了上去。 
      　　“你？”这样就学会了吗？会不会太神？ 
      　　“嘘！”以指轻轻抵住他的嘴，张剑灼热的气息吹拂在他始终火烫的脸上，重新引燃陌生的酥麻。 
      　　“你说得对，我们有的是机会。”张剑压低了嗓音，刻意沉缓的气音窜入余子强的敏感身体，性感得让他浑身都起了战栗。 
      　　“我们有一整夜的时间可以慢慢消磨，相信我……我一定会带你上天堂的！” 
      　　一边贴着他赤红发烫的耳朵启口，大手也一边忙着往下探至陌生的私密处。 
      　　余子强倏地紧绷，方才差一点熄火的过长前戏似乎让张剑顿时开了窍，此时他和着电流的指尖瓦解了彼此摸索的窘境。 
      　　炽盛的火焰，此时才开始燃烧！ 

      　　余子强在阳光斜射进房间的明亮中醒了过来，头有点重、身体有点酸、意识有点散…… 
      　　“啊！”他猛地惊叫一声，坐起身。涣散飘零的神智一一收回，拼凑成完整的昨夜记忆，他随即刷红了脸，羞得整个人又缩回被窝里。 
      　　好象作梦一样，好不真实哦！ 
      　　命运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啊！一只袜子代表的只是幼儿时期最纯粹、最坦率、最无邪的感情表达而已，谁会认真的死守一个可以说是不存在的无形承诺？ 
      　　到底是他真的脑筋不懂得转弯，还是远超乎想象的死心塌地？ 
      　　他想，或许这真的是张剑的咒语，而自己就这么甘愿傻傻的被束缚。 
      　　“你要睡到什么时候？” 
      　　一声斥喝夹带强劲的力道一扯，原本盖在余子强身上的被子被整个掀了起来，露出余子强卷曲成一团的赤裸身体。 
      　　张剑一愣，随即双眼一眯，笑得非常之淫荡。 
      　　“果然是幼齿的顾眼睛，啧啧！” 
      　　余子强涨红了脸，伸手胡乱抓着他手上的被子。“给……给我啦！” 
      　　张剑整个人往他身上压了上去，笑得又帅气又邪气。 
      　　“给就给，反正昨晚我的贞操就已经被你夺走了！” 
      　　喂喂喂……到底是谁夺谁的呀？他说得脸不红气不喘，他可是听得脸红心跳好尴尬。 
      　　“不要一起床就脸红好吗？当心高血压。”张剑看着他的脸一笑。 
      　　这跟高血压有什么关系？余子强红着脸看他。 
      　　“我天生血液循环好啊。” 
      　　“是啊！没见过像你血液循环这么发达的人，只是看到我健壮的胴体就会流鼻血。” 
      　　他真的随时都不忘记损他一下咧！ 
      　　“你！”气死了、气死了！他干嘛把自己出糗的事记得这么牢啦！ 
      　　“你最可爱！”张剑倏地偷定他一个早安吻，当然又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哄得服服帖帖。“起来吧，我都已经加满油回来了。” 
      　　这么快？余子强坐起身看着他。 
      　　“怎么不叫我一起去？” 
      　　“你？以我昨晚过人的表现，你大概不只下不了床，还会变O型腿，干脆让你多休息一会儿。” 
      　　早知道就不要问。余子强这又想到另一件事。 
      　　“你的脚？” 
      　　“活跳跳又是一尾活龙啦！”习惯地推了他脑袋一下，张剑的耐心果然维持不了多久。“你到底下不下床？” 
      　　“好嘛！”那么凶…… 
      　　“难道真的腿软？需要我抱你吗？”贴上那张红粉粉的嫩脸，张剑笑得不怀好意。 
      　　“不用了。”一手推开他的猪哥脸，余子强飞也似的逃进浴室里，砰的关上门，马上就听见张剑狂妄的笑声。 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还是觉得很不真实，还是觉得一切都像假的！ 
      　　喜欢一个人原来可以这么简单，却需要花费这么漫长的时间来确认。一旦确定了，就像在悬崖边一脚踩了空，整个人以重力加速度直直往下坠；坠落的速度之快，自己完全无法想象。 

      　　只知道一爱上了，就陷下去了！ 
      　　木门喀啦一响，吓得余子强一跳，一转过身就被拉进硬朗的胸膛里。 
      　　“唔……”大眼一瞠，脑袋一炸，余子强怔愕地呆望着他。他为什么把衣服脱光了？ 
      　　“你一定要露出这种白痴表情吗？”张剑睁开眼瞪着他。 
      　　“什……什么？你……你干嘛不穿衣服？” 
      　　“因为时间还早，够我跟你再做一次晨间运动。”他痞痞的说，一双手也不安分的往他身后探去。 
      　　“你、你不是要我不要赖床？”等等！他现在是在摸哪里？ 
      　　“是啊！我现在才看到时间还早……”一个晚上下来，他已经是得心应手了。 
      　　“你……啊……”折磨人的酥麻倏地自下腹蔓延开来，惹得他无法自制地失控低吟。 
      　　“鱼子酱……”他哑声轻唤。 
      　　“嗯……呃……”余子强无力瘫软。 
      　　“我觉得你比彩虹频道的巨乳女高校生还性感！”他咬着他滚烫的细致耳垂说道。 
      　　脑袋轰轰作响，他快听不清楚张剑温柔低沉的嗓音在说些什么了，就连张剑被欲火烧哑的声音纳入他耳里，都能像他霸气的占有，让自己的身体挑起敏感的战栗。 
      　　“你的声音真的好好听。” 
      　　原来这就是爱情的感觉，原来这就是激情的刺激！他们都尝到这份欢愉的甜美，的确是非常的不真实。因为当他们紧紧相拥在一起的时候，还是会在彼此眼中看见很赤裸的单纯。 

      　　那是非常难得的、可爱的、干干净净的，孩子似的纯洁单纯！ 
      　　＊＊凡◇间◆独◇家◆制◇作＊＊ 
      　　他们就像所有的情侣一样，在定情的这一天回到当时相遇的地方，然后一起走过记忆中已经很模糊的地方，重新为它填上新的色彩。 
      　　校门口前的糖果杂货店现在已经改成现代化的便利商店，但是胖阿姨亲手做的花生糖依然可口得让他们感动到痛哭流涕。 
      　　摩托车钻进巷子、穿出巷道之后，往田野的另一边去。 
      　　张剑载他到一处简朴的透天厝前，屋前有偌大的广场，屋后是木头搭建的鸡舍，还有遍地绿油油的菜园，空气中都嗅得到泥土的香味。 
      　　“小学三年级之前，我都住在这里。”张剑看着前方说，眼神再次出现余子强曾经捕捉过的哀愁。 
      　　余子强怔怔地往前看，随即一愣。 
      　　“这是……”孤儿院？ 
      　　“对我来说，这里才是我真正的家。你看鸡舍旁边那棵树，那是我小时候亲手种的，现在已经比鸡舍还高了；还有那片高丽菜园，那个稻草人也是我做的；还有屋后那个秋千也是我亲手做的。” 

      　　“张剑……你不是说……你爸……” 
      　　“我老爸不是我亲爸爸啊！我刚上三年级的时候他领养我，可是我还是常常跑回来。”点烟的动作像是一种掩饰，所以他回答问题的时候，都拒绝接触那双太过清澈的眼睛。 

      　　余子强怔怔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觉得心开始有点疼，一点一点的扩散着。 
      　　“在这里读完小学，我老爸就带着我搬到都市去了，他大概知道如果不带我走，我一天到晚都会往这里跑。后来，我就半工半读，不断的工作工作，忙得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反正我也不想谈，有钱比较实际啦！” 

      　　终于低下头看了他一眼，张剑呼出白烟的同时也笑了出来，拧了一下他的脸颊。 
      　　“你这是什么脸？” 
      　　“然后呢？”他想知道他的一切、他的种种。套句洒狗血的芭乐台词--虽然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可是你的未来一定有我！ 
      　　“没有了。”他存心吊他胃口似的。 
      　　“你没说为什么你这么缺钱。”余子强急喊。 
      　　他知道他不喜欢谈钱的话题，可是他已经主动说了这么多过去的事，他就想解开心里所有的疑惑。 
      　　张剑瞥了他一眼，用一种足以教余子强万般惊恐的陌生温柔，柔声的对他说：“比我身世悲惨的人多的是，我甚至认为自己已经算是非常幸运，至少……我们在一起。” 

      　　又捏了他的脸一把，但是张剑完全没有给他要的回答。 
      　　“张剑……” 
      　　“走！进去打个招呼。这里我比我家厨房还熟！”不等他回答，张剑已经拉着他的手直接往前走。 
      　　愿意把他带来这里，已经是张剑能做的最大极限。 
      　　他不想把内心深处那份自卑泄露给单纯的余子强知道，也不必把他跟他那个一点都不亲近的老爸的关系让余子强太明了。 
      　　余子强只需要乖巧的顺他的意，做他可爱的小情人就好；可以看见他傻傻的笑，就让人觉得天下太平、世界真美好。 
      　　==凡=间=独=家=制=作== 
      　　他们一整个下午都耗在孤儿院里面，跟院里的小朋友玩得很开心，也跟在这里帮忙的每个义工妈妈聊得很畅快。 
      　　这是余子强第一次接触张剑的真实世界。其实他一直在压抑内心那股酸涩的惆伥，他知道这种感觉就叫心疼。 
      　　即使张剑还是一副玩世不恭、天塌下来也无所谓的痞样，一整个下午逗得义工妈妈们笑得合不拢嘴、玩得比所有小朋友都投入，可是余子强看在眼里，就是心痛得不得了。 

      　　追着西落的夕阳，终于要结束这一天的寻根之旅，余子强趴在他背上沉默不说话，只把他的腰搂得好紧好紧。 
      　　“陈妈煮的菜真的是世界赞！我每次嘴馋，一定溜回来吃她煮的菜。” 
      　　张剑似乎心情意外的好。 
      　　“另外瘦瘦的那个周妈，她最疼我了！小时候每次我闯祸，只要去找她一定可以逃过处罚；还有头发卷卷的那个彩姨，嗓门有够大，我怀疑她就是太泼辣所以把她老公吓跑啦！哈哈哈……喂，你睡着了哦？”突然发现自己好象在自言自语的张剑回过头喊了他一声。 

      　　“没有。” 
      　　“干嘛不吭声？我还以为你飞走了。” 
      　　“张剑……” 
      　　“干嘛？” 
      　　“我好喜欢你！”余子强抱得更用力些。 
      　　他还真是不会看时候撒娇啊！张剑朗声一笑。 
      　　“我知道啦！” 
      　　“不！你不知道，我比你想象中的更喜欢你。” 
      　　“我没想象过你有多喜欢我。” 
      　　余子强有些不满的说：“一定有吧？就像我会想你有多喜欢我一样，都会这么想的……” 
      　　“鱼子酱。” 
      　　“嗯？” 
      　　“你怪怪的！” 
      　　“才没有！” 
      　　这小家伙想骗过他，还早咧！“明明就有。” 
      　　“张剑……” 
      　　“干嘛？” 
      　　“我真的很喜欢你！” 
      　　“喂喂，这刚刚不是讲过了？”他又当机了吗？ 
      　　“张剑……” 
      　　“停！”张剑直接把摩托车一转，在路边的停车格停下，反过身来看着他，“想讲什么就直接讲，不要跟我绕圈圈。” 
      　　余子强非常认真的回答：“我是在讲我想讲的话呀！”只是从孤儿院离开之后，他就是开心不起来。“我们走一走、聊一聊好不好？” 
      　　张剑四处张望了一下，看到前方有一间咖啡屋，眼一挑，“好啊！我请喝咖啡，你付钱。” 
      　　余子强笑了，点点头。 
      　　第九章 
      　　“我觉得……我不只是喜欢你，而且还很崇拜你。”余子强搅动着杯中香醇的褐色液体，低着头细声说。 
      　　“哦？怎么个崇拜法？” 
      　　“我觉得你很了不起呀！又独立又坚强，你一直在做我没做过，或是没勇气做的事。” 
      　　“例如说？” 
      　　“工作啊！光是你做了好多工作就很不简单。我昨天才知道原来摆地摊也是需要勇气的，我吓死了。” 
      　　“可你不也做到了？” 
      　　余子强一愣，语塞。 
      　　张剑英望着他，“每个人的命不同啊，笨蛋！” 
      　　“你不像是认命的人。” 
      　　张剑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意义深远。 
      　　“我是！” 
      　　这个回答要让余子强惊讶。 
      　　“不然我不会自以为浪漫的记着那个白痴初恋…初恋耶！你懂不懂？你是我的初恋啊！”推了一下他的傻脑袋，张剑笑着。 
      　　这一刻，余子强真的非常感动，其实不管他记不记得自己，他根本不在意。 
      　　他喜欢张剑的感情是很单纯的，单纯的就是喜欢这个人而已，没有多余的情绪，也没有掺杂其它的成分。 
      　　简简单单的喜欢、纯纯粹粹的欣赏，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们真的能交往。 
      　　所以从孤儿院离开之后，他就陷入很深的悲伤。原来这世界不太美、这人间也不干净，然而这就是他们所处的环境，是他们要去面对的压力。 
      　　“张剑，你想过吗？想过有一天我们会在一起吗？” 
      　　“没想过！”他不假思索的回答。 
      　　“所以现在呢？” 
      　　“问清楚点！”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吗？”余子强问得战战兢兢。 
      　　“为什么不可以？”他回得理直气壮。 
      　　“现实……是不是不允许？” 
      　　“你指的现实是什么？”张剑又反问回去。 
      　　“我……” 
      　　张剑往前靠近他，锐利的眼眸看得他好慌张。 
      　　“你是指你将来要干老师这行，怕学生知道他们的师娘……不对！是师公是男的吗？还是我这个台湾史上最帅的水电工居然是个同性恋这档子事？我告诉你，别人要怎么看、怎么讲是他家的事，我管不着！我管我爱做的事、管你的事，懂了没？” 

      　　余子强点点头，然后还是很迷惑的摇摇头。 
      　　“你怎么管？用什么关系来管？学长说，这社会很残酷的！我不在乎别人怎么想我，可是我在乎别人怎么看你，我担心……” 
      　　“担心什么？”张剑伸手往他天兵脑袋拍下去，“学长说什么你就听哦？就跟你说那个人是怪咖，离他远一点！” 
      　　呃，学长也跟他警告过同样一句话呢！ 
      　　“我怎么管？用朋友的身分管啊！别人敢有什么意见？朋友不能关心朋友哦？” 
      　　“是……朋友？” 
      　　“外人眼中的朋友！”怎么说不听啊？张剑瞪着他，简直像在恐吓似的说出这样的话，“但是，我是你唯一的男朋友！” 
      　　余子强一愣，恍然大悟似的看着他。 
      　　“懂没？” 
      　　“懂！” 
      　　“下次不准再胡思乱想这些没营养的！反正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事还是我的事，懂吗？” 
      　　什么？等等！他说太快了！ 
      　　“懂不懂？” 
      　　“懂……”好象不太对…… 
      　　“懂就好！等一下直接回你那里。” 
      　　“啊？”他一吓，马上脸红。 
      　　张剑噗吓一笑。 
      　　“我摆地摊的货都在你那里，不回去拿是要放着‘生菇’哦？” 
      　　余子强羞得立刻垂下脑袋，却听见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压低传来。 
      　　“不用脸红，你想的跟我想的是同样的事。” 
      　　血液刷地冲向脑门，余子强整张脸瞬间红得像蒸熟的大闸蟹。 
      　　“我现在只想问你一件事。” 
      　　余子强缓缓抬起头，看见他只手托腮，微笑地看着自己。 
      　　“今天有没有很开心？” 
      　　余子强微怔，随即绽开甜甜的笑，用力的点头；其实不只是今天，只要可以看到张剑，就足以让他很满足、很幸福、很开心。 
      　　☆☆凡◇间◇文◇库☆☆独◇家◇制◇作☆☆ 
      　　在张剑的臂弯醒来照理说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可余子强一睁开眼就很想装死继续逃避现实睡下去；但是如果他今天再不去学校又不请假的话，那么接下来他就等着收退学的成绩单。 

      　　“如果不想去就不要去了。” 
      　　张剑看他哭丧着脸、慌得不知所措，干脆这样说。 
      　　余子强抓着头叫道：“我也很想啊！”他扭过头一脸悲壮的看着他，“如果是你，去不去？” 
      　　“去！” 
      　　“呜……”余子强整个人抱头往床倒下去。 
      　　“去跟校长说老子我不爽干了，再见！这样才潇洒。” 
      　　可惜余子强没他那种男子汉的气魄，所以他只能选择乖乖穿好衣服上班去。 
      　　“我问你，实习成绩不合格会怎样？” 
      　　余子强哀怨的回答：“不怎样，就是明年没有资格去考教师执照。”不过就算他没有任何翘班纪录，他的成续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我再问你，你是真的喜欢当老师吗？” 
      　　“我不知道……” 
      　　“你又不是公费生，就算不当老师也不用还国家钱，干嘛自找苦吃？”张剑就是想不透他是在坚持什么。 
      　　“我没想过……” 
      　　“可怜的小笨蛋！”张剑双手往他两颊一捧，深情款款的看着他，“我真不敢想象过去没有我的日子，你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以你这种智商，小学居然也能顺利毕业？这世界果然是有奇迹的！” 

      　　奇你个头！余子强挥开他的手，可怜兮兮的迳自转开门把就要离开。 
      　　“你继续睡啦，我要去学校了！” 
      　　“等我，我载你过去！” 
      　　“不用啦，那么近。” 
      　　“不行，我要去盯着那个小白脸。”张剑没得商量的牵着他的手直接出门。 
      　　余子强突然有一种披挂上阵的不好预感。 
      　　当张剑的摩托车很嚣张的骑进校园内的教师停车场时，余子强远远就看见林育伦的轿车已经停在那里。 
      　　“你不用骑进去啦！”希望学长已经在办公室了。余子强用力祈祷。 
      　　“我都骑进来了。”张剑一停好，余子强立刻跳下车就要跑开，却被张剑一手抓住，转了半个圈回到他面前。 
      　　“急什么？你又没迟到！” 
      　　“我要帮所有老师泡咖啡。” 
      　　张剑眼睛一眯，危险光芒四射。 
      　　“为什么你要做这种事？” 
      　　“因为向来都是我做的。”余子强没想过这个问题，回答得理所当然。 
      　　张剑听了，一肚子火。 
      　　“好！那你这么早到学校来还要做什么？” 
      　　“呃……我光是帮所有老师准备茶水就要花好多时间，因为每个人喜好不同，有的要喝咖啡、有的要泡茶；然后……我得先帮我学长整理好每天上课需要的教材，然后帮其它老师处理网页的架设，很多老一辈的老师根本不会用电脑呢，还有啊……” 

      　　“停！”张剑已经听不下去了。这是实习老师的工作吗？为什么他听起来余子强根本就是让他们用免钱的？ 
      　　“上车！我们回家！”张剑蛮横的将他拉到机车旁。 
      　　什么？余子强睁大眼叫道：“你……不行啦！我……” 
      　　“回家！你在这里实习个十年也一样，不如闪人！”他气到一个不行。 
      　　“可是……” 
      　　余子强才开口，一声熟悉的呼唤响起。 
      　　“子强！” 
      　　余子强惊愕的回过头，张剑则跟着扫出一道厉色眸光。 
      　　不用想也知道会这么急迫又激动、又期待、又怕受伤害的喊着余子强的名字的人，只有那位林姓学长！ 
      　　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余子强面前，完全无视余子强身后有一双暴戾相向的眼睛正射出杀人似的光芒，林育伦双手一伸，直接扣住余子强的手臂，慌张的程度就像领回自己走失的小孩那般歇斯底里。 

      　　“子强，你没事吧？昨天你去哪儿了？电话都联络不上！你知不知道我好担心？快跟我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是不是生病了？有没有发烧？还是哪里觉得不舒服？” 

      　　余子强还投来得及开口，身后的张剑就冷冷的帮他回答。 
      　　“觉得不舒服的是你吧。” 
      　　一句话挑开事端，弥漫在两人之间的是剑拔弩张的紧绷气氛，林育伦更是摩拳擦掌一副备战状态。 
      　　可惜他没有张剑浑然天成的嚣张，也没有张剑随意眯起眼就有流氓的架式，更没有张剑宽肩长腿、体格一流的“汗草”，所以不管他气急攻心的猛对着张剑喷气兼狠瞪，张剑只把他当作神经质的贵宾狗在吠。 

      　　“又是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一直缠着子强？你到底有什么企图？这里是学校，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张剑那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态度，更让林育伦气得脸红脖子粗。 

      　　他简直不敢相信他最可爱的小学弟竟会跟这种混混走在一起！刺眼！刺眼到极点啊！ 
      　　“我不跟无名小卒打交道，这位兄弟怎么称呼？”如果不是看在鱼子酱的面子上，本大爷才不跟你咬文嚼字。 
      　　“我是林育伦。” 
      　　“好了，林先生，子强已经乖乖来上班了，你也看到了，他整机好好的都没有缺角，所以你可以闪一边了，不要打扰我跟他独处的时间。老师有数过插队是不礼貌的行为，谢谢。”他真的是好崇拜自己的伶牙俐齿。小笨蛋看到没？学着点！ 

      　　余子强夹在中间已经是冷汗狂冒兼手脚发软，他只怕学长发怒就会提高分贝开始咆哮；张剑绝对没有耐心跟他废话，那么两人不打起来才怪！ 
      　　“张……” 
      　　“没你的事，嘴巴闭着！”张剑不给余子强开口的机会，却招来林育伦更旺盛的怒火。 
      　　“你这是什么态度？怎么可以这样对子强说话？你以为你是什么人？ 
      　　你……” 
      　　“停！”张剑抬手制止他的聒噪。女人太吵惹人嫌、男人太吵就想扁！这是张剑的至理名言。 
      　　“我再给你次机会。闪开！” 
      　　“不闪！”挺起胸膛，壮起声势，林育伦一把将余子强给拉到自己身后，俨然是将自己化身为解救白雪公主的勇敢小王子，而张剑就是张着黑色蝙蝠翅膀的邪恶撒旦。 

      　　“学长，我们先进去办公室吧，他只是送我过来而已，我……” 
      　　“他送你过来？”林育伦好像听到什么青天霹雳的大噩耗一样，夸张的瞪大眼抓着余子强摇晃。“为什么他会送你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又是什么情形？你快告诉我啊！” 

      　　够了！张剑已经听不下去了。他直接走到林育伦身后，拍了拍他的肩。 
      　　林育伦像被电到一样弹了起来，正要转身，余子强就抢先绕过他冲到张剑面前，双手贴上他的胸膛低喊：“张剑，你回去吧，不然我泡咖啡会来不及了。” 
      　　余子强不说还好，这样一说，张剑整盆火都烧起来了。 
      　　扣住他的手腕高高拉起，张剑贴近他的脸低吼：“与其让你在这里当他们免费的台佣，不如跟我摆地摊去。搞清楚你是我的什么人，除了我以外，谁都不能用你！” 

      　　这种话说出来，岂不是存心要让学长高血压发作吗？他还要在学校做人呀！ 
      　　“好好好！我不会让他们随便用，你快走吧！” 
      　　“问题是他们已经随便在用了！” 
      　　“我知道分寸的，绝对不会再被乱用。” 
      　　“你知道分寸就不会被用到现在！” 
      　　“以后都给你用好不好？” 
      　　“还有以后？” 
      　　“停！”这次喊卡的是林育伦！ 
      　　张剑立刻送出一枚死光眼，这家伙怎么还杵在这里杀风景？ 
      　　他们难道都不觉得他们的对话非常之……引人遐想吗？林育伦涨红了脸，浑身发抖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他很想告诉自己，他是个有气质、有度量的翩翩贵公子，不要跟这个粗俗的野人一般见识，可是、可是、可是……”为什么子强也一样无视他的心情直跟这家伙浪费口水？他、他、他……他的心好痛啊！ 

      　　“我说这位先生，你不觉得你太亮了吗？我们的家务事还轮不到你来喊停！” 
      　　张剑一开口就是摆明要他受内伤的毒辣，果然当场让林育伦瞠眼结舌连退两步。 
      　　家务事？这是什么意思？ 
      　　快昏倒的人是余子强。张剑再继续搅和下去，万一其他老师出现的话，那他大概真的不用在这里混下去了。 
      　　“我答应你要懂得拒绝、要斟酌自己的能力、要分辨什么事该做不该做！好了，我再打电话给你。”余子强急道。 
      　　可听入林育伦的耳中，已经刺激得让他快要火山爆炸。 
      　　“好啊，我走，但是你要给我一个吻！” 
      　　张剑他……绝对是故意的！ 
      　　“够了！”林育伦爆出一声怒吼，夹带天马流星拳一枚，就这么狠狠地往张剑的脸招呼过去，腥红血丝当场落下张剑的唇角。 
      　　张剑挨了一记重拳，火气跟着飘升，豪不客气也回敬他的“招呼”，当场让他鼻血窜流。 
      　　余子强大惊失色，连忙冲到两人中间，硬是扯开他们交缠的拳头。 
      　　张剑长手一伸推挤着林育伦快变形的脸，林育伦则是拉扯着张剑松垮的上衣；余子强努力的在两人中间卡位，已经搞不清楚到底是谁的手正在挤压自己的腰。这时的他恨不得自己乡长个十公分也好，至少劝架可以多几分气势！ 

      　　就在此时，几名老师跟着跑了过来，还有一些早到的小朋友也跟了过来。 
      　　“住……住手啊！”眼看人就要淹过来了，余子强紧张的一叫，前后包夹的两人倏地抬手一扬。 
      　　砰的一声，张剑和林育伦同时缩手、齐声尖叫—— 
      　　“子强！” 
      　　只见余子强整个人踉呛往后一倒，还是张剑人高手长反应快，瞬间跨出一步，在他落地之前给捞进怀里。 
      　　这下三人统统见血，扯平！ 

      　　这是余子强第一次跟他生气，张剑也知道自己有点超过了，所以很识相的乖乖闭嘴。 
      　　余子强从保健室醒来之后就闷着不说话，连一路默默跟着林育伦到校长室都丝毫不吭声地接受所有责骂，回到办公室也少不了一阵接着一阵的炮轰。 
      　　最后他被请出了学校，教务主任请他自行在家悔过三天，等候学校再做进一步的惩处。 
      　　还需要等吗？学校只是凝于校誉颜面，不然大可以直接请他走路。 
      　　不良示范……真是重到让他担不起的罪名啊。 
      　　“鱼子酱，不要生气了嘛！你看、你看，我也受伤了耶！我的嘴肿成这样，晚上怎么去打工啊？”张剑装可怜的样子真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余子强没反应，他很认真的在苦恼着自己的实习生涯就要画上句点，那他该怎么跟爸妈交代？ 
      　　“而且是他先动手的，我真的没有想揍他的意思！”张剑举手发誓，瞄了依然锁着眉的余子强一眼，开始觉得自己好像在对牛弹琴。 
      　　还好没让学校知道我跟张剑的关系，可是学长……唉！我怎么知道学长会对我有意思呢？他向来都是那样对我的呀！ 
      　　“哼哼！那小子如果不是用小人步数先偷袭，我一根指头就让他躺平。”张剑还是很愤慨，再瞥他一眼，小家伙完全没有理他的打算。 
      　　如果被学校辞退了，那我……我能做什么？我能告诉爸妈吗？老爸大概会变得很阴沉吧？妈咪大概会砍了张剑吧？天啊……我该怎么办？ 
      　　“鱼子酱……” 
      　　为什么要这么复杂？ 
      　　“鱼子酱！” 
      　　为什么会这么苦恼？ 
      　　“余子强！”张剑大声一吼。 
      　　余子强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瞪大眼看着他。 
      　　“你根本都没在听我说话！我那么努力的忏悔、那么诚恳的反省，你居然都没有表示一点感动？我心痛！”张剑捧心扭头，好痛心的样子。 
      　　余子强蹙着眉看他。他现在到底在演给谁看啊？ 
      　　“张剑……”他终于开口。 
      　　“在这里！”张剑立刻振作起精神，双手一伸环住他的腰就往自己大腿送，捧起他忧愁的小脸，上下仔细端详着。“让我看看，还有点红耶！没有再流鼻血了吧？头还晕不晕？你那个机车校长说了什么？还有那个什么事都不做，但什么事都要管的啥主任有没有刁难你？还有那个……” 

      　　他是被林育伦那家伙传染了吗，不然怎么说话口气和他那么相似？张剑及时住口，放柔了声音和脾气，抚着他的脸，难得的低声不气。 
      　　“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我是为你抱不平啊！” 
      　　余子强垂着脑袋，轻轻将头靠在他胸前，颓然地叹出一口气。 
      　　“叹什么气？让自己的女……情人叹气是男人的耻辱！说！你心里哪里不爽快？我帮你出气去。” 
      　　余子强在他怀里微微地笑了，细声启口：“难怪我妈咪喜欢你，你老是跟她说很像的话。” 
      　　张剑扶正他的身子，直视着他一张布满乌云似的脸。“忧郁美少年不适合你的形象，你还是傻呼呼的笑最可爱。” 
      　　这种话算不算安慰人？但他确实成功的让余子强笑了。 
      　　“张剑，如果我不能当老师了怎么办？” 
      　　“不怎么办。不是每个人都适合走这条路，而你就是不适合的那一个！早死早生，我还要恭喜你脱离苦海咧！” 
      　　“那你觉得……我能做什么？” 
      　　“你能做的事很多啊！” 
      　　“例如说？” 
      　　“例如说……” 
      　　“嗯？” 
      　　“例如说……哎哟，你想那么多干嘛？了不起我养你！” 
      　　余子强又泄了气，他一点都不怪张剑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因为他很清楚念书的时候，他只需要把资料找齐就可以做出漂亮的报告、只需要把教授们切割给他的东西一一拼凑完成就可以轻易拿到好成绩。 

      　　可到了真正实际去实习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很多事都远比做报告写论文，甚至直接上台去模拟教学还艰难。 
      　　没有人给他一个详细的路线图，他根本不知道下一条路往哪里走。 
      　　“鱼子酱，我是说真的。”张剑温柔地将他拥紧，贴着他的脸说：“我可以养你啊！你这么小一只，吃不垮我的。” 
      　　余子强柔声一笑。 
      　　“你不用担心我，就算没工作，我还是可以过得很好，只是我不想那样。我在家已经受到够多的宠爱，我不想长大还要靠家里。” 
      　　“有志气！不愧是我的人！” 
      　　“或许事情并没有想像的糟吧？”余子强悲伤的情绪维持不超过三分钟，最坏的打算也仅止于大概！ 
      　　张剑给了他一个鼓励性十足的微笑，回道：“嘿啊！最糟就是不干了而已，怕什么？你在校的成绩那么漂亮，还怕找不到学校实习吗？难道非得这间学校不可吗？” 

      　　“那里是学长推荐的……” 
      　　从现在起，不要再跟我提到那个人！”光想就一肚子火。 
      　　“好啦。” 
      　　余子强才说完，两人的手机同时响起。 
      　　张剑却先拿走他的手机，不用想也知道会是谁打给他。果然是林育伦！ 
      　　“干什么？”张剑直接接了。 
      　　（你、你、你！你干嘛接我电话？）“谁要接你电话？现在很忙、没空，再见！”张剑迅速挂掉电话。 
      　　余子强看得目瞪口呆。 
      　　张剑从容不迫的再接起自己的手机，随即触电似的跳了起来，差点把余子强给摔翻到地下去。 
      　　“我马上到！”他匆匆忙忙就要往外冲。 
      　　余子强立刻追了过去拉住他的手。“发生什么事？” 
      　　“呃……”要怎么解释？ 
      　　“我也要去！”余子强握住他手臂的力道更紧了。 
      　　无可奈何！张剑一反手将他拉出门。 
      　　“快走吧！” 
      　　第十章 
      　　余子强很讶异张剑居然将自己载到医院来！ 
      　　一路上张剑都紧绷着一张脸，骑得又急又快，除了紧紧抱住他以免自己飞出去以外，余子强只能忍着满腹问号紧跟着他快步跑进医院里。 
      　　现在，余子强终于有点理解他为何身兼数职的原因。重病的养父、全天照顾的看护，难怪他要这么辛苦。 
      　　时间在沉闷的沉默下过去，天际已经染上夏末的黑。张剑终于受不了这沉重的压迫，拉着余子强往病房外面走。 
      　　“闷得要死，哈根烟去！” 
      　　余子强以为他的心情是很煎熬的，因为他难得一直都不说话，整个下午都在听看护阿姨说个没完，刚刚一听完医生的说明之后，他就待不住的往外去呼吸新鲜空气。 

      　　“张剑……”跟在他身后谨慎的开口，余子强尽量婉转的说：“没关系的，我会陪着你，你心情不好的话都可以跟我说。”意思就是，如果你想哭的话。我也不会笑你的。 

      　　“谁说我心情不好？” 
      　　呼出一口白烟，张剑看了他一眼，一点悲伤的神情都没有，反而让余子强不知所措。 
      　　“咦？可是……”发生这种事，不是应该要很伤心的吗？刚刚医生都明说了要有心理准备呀！ 
      　　“拖了快一年，也该是时候了。”张剑一笑，揉揉他的头，“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穷了吧？” 
      　　余子强点点头，神情比他还难过。 
      　　“其实我跟他真的不太亲。我印象中几乎都是跟他打架打打到大的，有时候我会想，他干嘛领养一个专门忤逆他的儿子？后来他酗酒酗到肝癌末期，这一整年都住在医院，他照样跟所有医生吵架、照样调戏所有护士，皮得要死！医院的人恨不得他赶快回家，但是我慢慢能够了解，他其实就是太寂寞了，有个人可以陪他斗嘴，他才不会无聊。” 

      　　余子强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是我诅咒他，但我确实一直在等这天来临，因为病在他身上，只有他最清楚这种痛苦！他若走，反而该替他高兴，你懂吗？” 
      　　余子强轻点了头，但是他不懂这样的心情，因为他从没失去过任何一位亲人，所以无法感同身受。 
      　　虽然张剑说他跟养父不亲，可毕竟是养自己长大的唯一长辈。心里还是会难过吧？ 
      　　如果不难过的话，他也不会接到医院打来的病危通知之后，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 
      　　“我们进去看他吧。” 
      　　挤出一抹浅笑，余子强拉着他往回走。 
      　　“子强……”张剑突然柔声唤他，却不是像以往那样的叫法。 
      　　余子强微怔，别过头看他。只看见张剑送给他温柔一笑，没再说什么。 
      　　但这一笑，余子强已经接收到他要传递给自己的讯息，那是只有彼此才能意会的默契，一种溢于言表、名为感动的情绪。 

      　　当他们两人走进病房时，张父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仿佛就是在等着他们的到来那样的恰巧，让看护阿姨也乐得漾开了笑。 
      　　“你终于醒了哦？知道你儿子来看你啦！” 
      　　“闪！出去啦！”张父一醒来就发飘，也不知道在跟谁生气。 
      　　张剑走到病床边，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的睨着他。 
      　　“你现在是在叫谁闪？” 
      　　“当然是最丑的那一个！伤眼睛！”张父拗着性子转过头。 
      　　看护阿姨立刻扯开喉咙擦腰怒吼：“死没良心的！也不想想是谁在照顾你啊？ 
      　　还嫌、还嫌。医院的护士小姐都被你吓得不敢进来这间病房啦！” 
      　　这位阿姨，张父好像没指名道姓吧？ 
      　　余子强傻在一边，开始怀疑这名看护阿姨是不是已经积怨已久。 
      　　张剑倒是一脸正经，安抚了一下看护阿姨，送她出门之后，回过头就看见张父露出色狼真面目，直对着余子强露出淫荡的微笑。 
      　　“小美人，过来叔叔这里坐。” 
      　　余子强睁大眼倒退两步。这……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跟正常的病患家属的反应都不一样？ 
      　　“老爸，需不需要我帮你擦眼屎？他是男的！”张剑凉凉的对他说。 
      　　“男的？你是头壳有问题吗？带一个男的来看我干什么？我就知道你这个不肖子从来不会顺我的意，好不容易看你带了马子来，居然是男的！喂！他该不会是变性人吧？” 

      　　这是一个垂死的病人会说的话吗？余子强难掩失控抽动的唇角。 
      　　“不是变性人，而是货真价实的男生！要不要验明正身给你看？” 
      　　张剑是认真的，还是跟他玩的？余子强开始觉得惶恐。 
      　　“没鱼虾也好！你就扒光他吧。”张父也认真了。 
      　　余子强又跳开一步，瞠眼看着这对怪父子；他那副饱受惊吓的样子，惹得张剑笑弯了腰。 
      　　“你要去哪里啦？” 
      　　“你、你、你们……” 
      　　“我真的要扒光你，你跑得掉吗？”张剑快腿一跨、长手一捞，瞬间就把他拉进怀里。 
      　　余予强倏地涨红了脸。 
      　　等等……这里是医院，而且旁边还有一个看起来一点都不像病得很重的怪“北北”啊！ 
      　　张剑紧紧的将他抱住转了半圈，让余子强背对着他卧病在床的父亲，而他蓦地沉静的双眼则直直地望着始终看着他的老爸。 
      　　他知道……时候将到了！ 
      　　这是他跟张父一贯的相处方式、一贯的说话模式，只有用这种方式，两个人才不会感觉生疏。 
      　　“虽然是男生，也应该符合你美人的标准吧？”张剑看着张父说。余子强一动，他就勒得更紧。 
      　　他不想让余子强看见这样的画面，也不想让他承受生离死别的沉痛。人死了都会很丑，而余子强只需要让他抱着就好，不需要看见这世间任何丑陋。 
      　　“我是这样教你的吗？” 
      　　“你只教我喜欢的就好，没教我该选择男的，还是女的好。” 
      　　“死孩子！你就是爱跟我唱反调。” 
      　　“还好啦，这也是你教我的。” 
      　　“哈哈哈……原来我有教你为样多哦？” 
      　　“有啊！打架不能输人，呛声要比大声、欠人家钱不如自己去赚！” 
      　　“哈哈哈……咳咳……好！太好了！我跟你说，你要记得去吴代书那里，上次去他家改线路的款项他还没给我，然后他会拿东西给你……你记得要去跟他拿，还有记得去那个吴代书的家……我有放东西在他家……你记得要去吴代书家……” 

      　　虚弱的声音不断重复着一样的叮咛，好像是他昏迷了这么久的时候不断要自己记住的事。 
      　　张剑知道父亲把遗嘱放在吴代书那里，尽管他面无表情，但他清楚此刻他的心已经激动得紧勒住自己的气息，让他完全说不出话。 
      　　老爸居然有立遗嘱？这是他非常震惊的事！ 
      　　余子强可以感觉到张剑的呼吸在那一瞬间是静止的，随后呼出的喘息是沉重的，紧拥着自己身体的手是紧绷的，最后的力道是颤抖的。 
      　　或许自己无法给他任何帮助，但这个时候，他会乖乖的依偎在他怀里，哪里都不去！ 
      　　余子强靠在自家楼下的铁门前，像个忏悔的小孩低着头不说话。 
      　　林育伦亲自来告知他学校最后只给他一个警告，毕竟他不是正式的老师；如果还有下次滋事事件或翘班纪录，学校就会马上请他走路。 
      　　他心里非常感激，因为他是林育伦引荐的，而且林育伦自己也挨了一记小过处分。他只是不懂，自己到底是哪里值得林育伦这样对他？ 
      　　“子强，那个人……”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林育伦终于提起勇气问。 
      　　“张剑，刀剑的剑……” 
      　　“张剑？”连名字都像流氓！“张剑他会照顾你吗？他真的喜欢你吗？子强，我怕你被……” 
      　　“学长。”余子强制止他继续说下去，他怕他被骗、被欺负，这些话他都会背了。余子强微微一笑，“学长，你不用担心我，我懂得保护自己。” 
      　　是吗？他很怀疑。林育伦一脸我不相信的表情。 
      　　余子强无奈，续道：“从以前在学校学长就对我很好，实习时也是学长在照顾我，对学长，我真的只有感激。” 
      　　“只有感激？”青天霹雳。 
      　　余子强点头。 
      　　“只有感激，而且很对不起！” 
      　　“为……为什么对不起？” 
      　　“因为我太迟钝了！我一直到那天你跟张剑打架，说出你喜欢我，我才知道你的心意……” 
      　　呜……子强，你不知道学长我生性害臊吗？你不知道当我吼出那句话需要酝酿多少年的勇气吗？你知道我有多讨厌张剑这个程咬金抢走你吗？早知……早知道我在学校的时候就先开口啦！ 

      　　“可是学长……我真的很对不起你！我真的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也完全没有想到。”红潮缓缓染上那片白皙。 
      　　余子强羞涩的模样让林育伦看得好心痛。 
      　　“我喜欢张剑，喜欢他很久很久了，甚至可以说我暗恋他好久好久了。所以学长，我还是很谢谢你，虽然我们没办法当情人，可是你是我的好朋友，一直都是。” 
      　　听到这样的话，他到底该高兴还是该流泪？林育伦也傻了。当他看见余子强澄亮的眼睛已经越过自己，远远地投向自己背后的某处，他就知道那个人来了。他就知道…… 

      　　其实余子强的眼里始终都不曾出现过自己。 
      　　林育伦缓缓转身，迎上张剑那双总是气焰嚣张的眼，但此时，那双犀利眼眸的主人并没有任何暴戾之气，反之难得的心平气和。 
      　　四目交会了不打不相识的一眼，却谁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连聒噪的林育伦都选择沉默的离开。 
      　　然而从他抛给张剑的一眼中，张剑已经明白他认输的决定。 
      　　“张剑……”余子强看着林育伦带着乌云罩顶的漠然离去，又看着张剑冷然淡默的表情。这异于平常的两人，都让他觉得不安。 
      　　“花痴学长不再纠缠了，你应该高兴才对，装那什么死人脸？”张剑忽然往他脑袋推过去。 
      　　他变脸的功夫会不会太快？害他紧张了好大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是天下太平！上车，我们回乡下去！”张剑拉着他往前方走。 
      　　“嗄！”余子强一吓，他什么时候晋升有车一族了？不过……那辆车好给它眼熟？ 
      　　“跟你妈咪借的啦！你不会连你家的车都不认得吧？” 
      　　“你去向我妈借车？” 
      　　“不只借，我还想跟她买咧！自己人好谈价啦，兰姐不会占我便宜的。”果然是精打细算的奸商，什么都不吃亏。 
      　　余子强傻傻的上了车，还是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干嘛忽然想买车？” 
      　　张剑瞥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随身小笔记扔给他。 
      　　“不就是有只饲料鸡太难养咩！老是坐摩托车坐到变O型腿，一下腰痛、一下屁股痛，你说我那辆破机车怎么载得起这只娇贵的肉鸡？” 
      　　张剑说得真委屈，余子强听得满脸通红。 
      　　低头看着手上破旧的小册子，余子强翻开来看，全都是密密麻麻的数字。这是张剑的随身小帐本。记录了大大小小的收入支出。 
      　　余子强一愣，想起不久前的某一天，他们骑了两个多小时回家乡的路上，张剑故作神秘的蹲在路旁在这本小笔记上做记录。现在他才知道原来他当时就打算买辆二手车，小册子里用蓝色原子笔打上星形的记号，写着—— 

      　　装鱼子酱的罐头，临时意外出支出：二十万！ 
      　　刷的双颊通红，余子强红着脸低吼：“哪……哪有二十万啦？” 
      　　“是没有！这辆车就算二手也要超过三十万。” 
      　　他其实又感动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余子强合起笔记，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原来自己是高兴，才会脸颊发烫到眼睛都觉得染了热气。 
      　　缓缓别过头看着他俊挺的侧脸，那一刻余子强真的觉得自己很幸福。他总以为不可能的事，原来上天都眷顾着…… 
      　　“张剑。”他脸红的叫他。 
      　　“想亲就亲，还等什么？”张剑一眼就识破他的企图。 
      　　“呜啊……”余子强马上缩回座位，羞窘大叫：“你你你！” 
      　　“我我我，我正在等呢！”张剑邪恶的笑着。 
      　　“这样我怎么敢亲下去？”好讨厌，一点台阶都不给。 
      　　“那我闭上眼睛。” 
      　　余子强摇头道：“不行！你在开车。” 
      　　“不然咧？你到底要不要亲？” 
      　　有人用这种口气索吻的吗？ 
      　　“你、你不要看我！” 
      　　“厚……该做的都做了，亲个嘴还会害羞哦？” 
      　　“你不要罗唆！” 
      　　“哎哟，你现在是在凶我吗？” 
      　　“闭嘴啦！” 
      　　“你……唔！” 
      　　其实，有时候必要的强硬也是一种情趣啊！ 

      　　他们躺在小时候的那个河堤上，一起望着西边的夕阳渲染了整片红澄澄的天空。 
      　　时光匆匆，抓得住的只有刻画在心底的回忆，而他们都想要延续这份单纯的美丽；如果可以一直这样下去，不要有任何复杂的纷扰和忧郁，那绝对是世上最幸福的事。 

      　　“所以，你以后可以不用那么辛苦了！”余子强鼓励的说。 
      　　张剑咬着马尾草，看着天边不切实际的橘红色彩。 
      　　真的很不切实际！他突然继承了老爸一大笔的遗产，他甚至以为老爸那种人根本不会买保脸，更何况受益人还是自己！他想都没想过！ 
      　　“可是我还有一堆货还没卖完。”他这是什么命啊？照理说他应该先带着鱼子酱出国好好玩几个国家，狠狠享受花钱的痛快才对啊！ 
      　　“我帮你卖啊！”余子强兴致勃勃。 
      　　张剑斜睨了他一眼。“怎样？卖出兴趣啦？” 
      　　“是啊，很好玩呢！而且可以训练胆量跟口才，我觉得很有趣。” 
      　　“是啊，我也觉得你摆地摊比当老师更有天分。” 
      　　“喂……我是认真的！” 
      　　“我也不是说笑的！” 
      　　跟他说话有时候真的会气死，而且输的永远是自己！余子强只能噘起嘴生闷气。 
      　　“嘴巴翘那么高，是在勾引我吗？”张剑往他脸颊捏了一把。 
      　　“才……没有……”为什么自己就只会脸红？余子强自我嫌弃的拧起了眉，却在此时被张剑的举动为之一怔。 
      　　张剑将脑袋轻轻地靠上他的肩，退去了那份嚣张，此时的他就像西沉的落日，不似平常的火热炽人，只有暖暖的温柔弥漫在他们周围。 
      　　“你的肩膀虽然不够宽，可是让我靠着却刚刚好。” 
      　　没有华丽的甜言蜜语，可一字一句都是他的真心，轻飘飘地送入余子强的耳里、钻人心底，很温馨。 
      　　“还好这阵子你陪着我，不然我还不太习惯家里没有老爸骂人的声音。” 
      　　“张剑……” 
      　　“我第一次去你家的时候，其实很自卑，我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这是什么话？张剑才不会说这样的话！ 
      　　“但后来我越来越清楚，你并不是我以为的大少爷；你永远少根筋永远都让人很担心！” 
      　　这才是张剑！ 
      　　“那时我很挣扎要不要干脆不管你，可是怎么样都放下下你！原来我早就喜欢你了，只是那时候我没发现这就是喜欢。” 
      　　怎么又不像张剑了？ 
      　　“我想如果你没有我在身边看着的话，哪天我在社会新闻看见你被怎么了的消息绝对不会意外。” 
      　　好……好一个毒嘴剑！ 
      　　“我要说的是……鱼子酱，我们一起过日子吧！” 
      　　余子强一愣。心脏怦怦跳。 
      　　“我要把我家卖掉，在你学校附近找一个大一点的窝跟你一起住；晚上我们一起去摆地摊、一起跑给警察追！白天你继续当你伟大的老师，我还是张家唯一的水电师。我要把孤儿院旁边那块地买下来，盖一栋比你家还要豪华的别墅；我还要帮小朋友们盖一座游乐场，里面所有的设备我都要一手包，将来领养一个可爱的小孩当作我们的后代。” 

      　　美好的蓝图好像可以轻而易举的画出，余子强听得热泪盈眶。 
      　　好像人长大就会失去许多很纯粹的东西，例如本来是很简单的关系也会变得好复杂。 
      　　他知道张剑梦想让孤儿院成为一个真正拥有温暖的家，也知道他好不容易脱离经济困境却不曾有挥霍的想法。 
      　　余了强觉得很骄傲，因为他知道张剑不给人明了的一面都让他一个人看到，张剑放浪形骸之下的纤细温柔都只给他个人拥有。 
      　　这世上不会有人比白己更幸福！ 
      　　一手环住张剑的脑袋的时候，余子强笑着这样同说：“你只要一个小孩就满足吗？” 
      　　“不然要几个？养小孩很花钱耶！”张剑不愧是实际到近乎现实的人，计划浪漫的梦想也能顾及到残酷的现实面。 
      　　“我以为你会说以后孤儿院里的小朋友都是你的小孩。” 
      　　“那我会破产！” 
      　　“你脸红了！其实你本来就这样想的吧？” 
      　　“脸红个头！我又不是你！我出钱出力帮他们修房子、做玩具，他们叫我一声张爸爸不为过。” 
      　　“那我呢？” 
      　　“当然是张妈啊！” 
      　　“好难听！” 
      　　“不然咧？鱼妈哦？哇哈哈哈哈……” 
      　　“你！”又败了！气结。 
      　　其实爱就是这么简单，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可是他们从来不觉得孤单。 
      　　就像每次想起天真无邪的孩童时代，总可以听见那一声铿锵有力又很臭屁的叫嚣—— 
      　　我叫张剑！刀剑的剑！你要记得哦！ 
      　　会记得的！一辈子都会牢牢记得的！ 
      　　因为这样的声音太干净，所以刻在脑海里太清晰！ 
      　　他从来不曾忘记他的张剑是刀剑的剑，而他……是属于他的鱼子酱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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