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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蝶

文案 

他，一生纠缠有三人。
其一，天下霸者，心可许，情绵长，然身不可依。
其二，侠之大者，意相投，气相同，但义难兼容。
其三，纨绔公子，爱悠远，恨幽长，水火不相容。


世间何爱纯洁，甘愿化身蝴蝶 饱经挫折，血肉模糊亦不会磨灭

世间何爱纯洁，处在绝望力竭 留守最尾一起~~哪怕历劫~~


　露蝶 卷一 露之华

　　第一章 无双公子 (上)
　　“唔……”按住了疼痛难耐的额角，柳思霁一边呻吟着，一边睁开了酸涩的眼睛。透过遮在眼前的指缝中间看出去，白色的日光射入眼中，异常的刺眼。柳思霁觉得头更痛了。
　　这……是什么地方……
　　垂放身侧的手勾起，摸到了凹凸不平的，硌手的瓦砾，发出清脆的响声。
　　“唔……啊哈……”柳思霁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捂着额头，一脸苦相的坐了起来。
　　低头看去，自己正置身在屋顶上，身上的衣服半湿着，恐怕是睡了一夜，全是露水。坐起的时候感到一阵凉爽，柳思霁的精神猛地一震，意识渐渐回笼。
　　昨夜似乎和很多人饮酒，之后……之后迷迷糊糊间，似乎看到了一个身影，于是一路跟了过来。
　　柳思霁想到前因后果，抚额苦笑。
　　这般莽撞举动恐怕还是第一次，自己并非懵懂孩童，早已成年多年，却追了一道身影大半夜，而且还在这民房屋顶上睡了一宿，若是旁人见到，恐要将自己当做宵小之徒了。更可笑的是，那追了半夜的身影此刻竟是全无印象……恐怕那只是自己醉酒之后的一时兴起。
　　柳思霁想着，不禁摇头暗叹，起身便要离去。
　　然而，就在此刻，忽然听到身后院落中轻微的动静，柳思霁也不知怎么想的，身体趴伏在了房顶上，睁大了眼睛，如同宵小一般偷窥了起来。
　　院落中一排排后舍内，传来了脚步声。柳思霁屏住了呼吸，全神戒备了起来，满脸兴奋。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越来越近。
　　接着，一个纤细的身影出现在院落中。白色的长袍遮住了身体，腰间系的白色腰带紧紧扎住，更加凸显了身影的瘦削，腰肢仿若一折就断，不盈一握。一双白色细瘦脚腕袒露在长袍以外，脚上蹬着一双黑色布鞋。并不奢华的衣着，下人一般。
　　一头黑亮的头发扎束在脑后，该是平日保养得当。身影一直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面庞，看不清样貌。但仅是如此，柳思霁仍旧可以猜测到身影该是怎样的水华之容。
　　话说不可以貌取人，很多人长的美若天仙，可身有残疾。也有很多人身若飘柳，然那张脸恐怕难以观瞻。
　　柳思霁趴在屋顶上，眯起了眼睛，一边端详下面那人的动作，一边猜测那人的样貌。
　　然而，自始至终，那道身影都没有抬起头。
　　柳思霁有些焦急。
　　他左右看了看，忽然咧嘴一笑，从腰间的布袋中取出了两三颗石子，在手里颠了颠，然后右手用了巧劲，将石子弹了出去。
　　“叮”的一声，石子打在了下面那人脚旁。柳思霁急忙伏低了身子，只留下眼睛盯着那人。
　　那人低头看了看脚旁的石子，却不见动摇。仍旧自顾自的走到了井边，径自打水。
　　柳思霁大感失望，抬起身子盯着那人背影说不出的可惜。
　　下面的人却毫无所觉，从井中打了一桶水之后，便弯下腰开始洗脸。
　　柳思霁眼睛四处漂移，想着如何引下面那人抬头。
　　他看到那人探入井水的手，已经打水时上身露出的纤细手臂……不算孔武有力，但从肌肉的纹理仍能看出是个少年。
　　柳思霁的兴趣一下打了折扣，他翻过了身，平躺在屋顶上，无聊的看着天空，耳旁听着下面少年波动水流的声音，脑海中回想着昨日因何会追来此处。
　　那该是一张很漂亮的脸……吸引了自己。
　　柳思霁拼凑着脑中的记忆，回想到的是一双黑色，如同猫眼石一般晶亮的眼睛。他就是被那双眼睛吸引着追到了此处。
　　之后呢……
　　之后那个身影进了这个院子，而自己却不想唐突了佳人，因此打算在房顶上守株待兔。
　　欲得其心，先探其身。
　　因此，柳思霁才会在屋顶上留了一宿，打算知道佳人的身份，再作打算。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一觉醒来，等到的不是昨夜吸引自己前来的人，反而是感觉很特别的少年……
　　说道少年的特别，其实并没有看到真面目，但是少年近乎下人的打扮，自己动手打水的举动，和那一头明显得到很好保养的头发，让他的身份成了谜，也让他的举动有了违和感。
　　柳思霁想着，翻过了身。
　　忽然间，他对这个少年又有了兴趣……
　　少年端了一盆新的水，被转了身子，似乎是要离开。
　　柳思霁忽然觉得不能让他这样离开，眼看着少年迈出了脚步，他心中一急，便将刚才手中握着的两枚石子一起掷了出去。
　　“叮！”
　　“哐当！”
　　少年手中的水盆被打翻在地，盆中的水泼了少年一身，本就不算厚的衣服此刻全部贴在了身上。少年抿起了嘴巴，转过了头，一双如同猫眼石般晶亮的黑色眼瞳直直的看向了房顶上来不急躲避的柳思霁。
　　“啊，你……”柳思霁长大了嘴巴，伸出了手指着下面的少年。
　　纵然因为天黑无法看到少年的全貌，但是昨夜看到的眼睛的确是这一双。
　　柳思霁不知道该说自己幸运，还是愚蠢。看到少年真面目的一霎那，他失态的叫了出来。
　　少年面无表情的仰头看着他，因为日光的照射，微微的眯起了眼睛，同时遮挡住了晶亮的眼瞳。
　　柳思霁有些懊恼，他想要看到少年的眼瞳，因此纵身跳下了房顶，抖了抖衣襟，抱着手臂有些得意的看向少年，全然忘记了自己是尾随少年，并且擅入民宅的现行犯。
　　少年依旧面无表情，把柳思霁当作了隐形人一样。这让柳思霁有种被当成了小丑一样的难堪，他皱着眉同样不发一言的盯着少年。
　　心想着，他该不会是哑巴吧……
　　少年盯着柳思霁半晌，不发一语的绕过了对方，走回了井边，似乎要再打一盆水。
　　柳思霁愣了一下，没太多想自己被彻底无视的事实，反而走到了井边，向少年伸出了手。
　　“我帮你吧。”
　　少年只是抬了一下眼睛，却没有理会他，自顾自的将水桶扔入了井中。
　　柳思霁感到手足无措。
　　“呃……我帮你吧……”他看到少年身上的水渍使得衣服紧贴在了身上，胸前两点若隐若现，让人浮想联翩。柳思霁虽然不好男色，但仍旧忍不住吞咽了吐沫。
　　也许是咽下口水的声音太大，少年抬起了头，那双猫眼直直的看着柳思霁。柳思霁再一次难耐的咽了口水。
　　“我看你胳膊这么细，不如我帮你吧。”柳思霁被对方盯的浑身难受，对方的眼神太过直率，仿佛看到了他心底一般，让他有些无所遁形。
　　少年一语未发，直直的盯了柳思霁片刻，便将手里的麻绳放到了柳思霁手上。一霎那，柳思霁似乎有一种被耍了的感觉，少年似乎从开始便抱着让自己打水的想法。柳思霁抓着麻绳蹙眉沉思，少年仍旧面无表情，直盯的柳思霁后背发麻，他才开始扯动麻绳，将井下的水桶向上提。
　　过程中，少年一直没有出声，柳思霁怀疑对方根本就是个哑子。
　　在清冷的早晨，被井水泼湿了衣襟的少年似乎不觉寒冷，一双黝黑的瞳孔看着柳思霁扯动麻绳的手，他所关心的只有吊桶而已。本来一下子就可以提出的水桶，柳思霁却故意放缓了动作，他状似全神贯注的打水，然而目光和心思却始终不曾离开过身旁的少年。
　　对方究竟是什么身份……
　　他感到越发的好奇。
　　练武之人可以自由控制力道，然而麻绳的长度却是有限的，不知不觉柳思霁的手指触到了吊桶的挂钩，他微微怔愣，一旁少年已经伸出手接过了吊桶，将水倒入了盆中。随后全没有看柳思霁一眼便向着来路走去。
　　柳思霁皱起了眉。
　　“喂，别人帮了你，好歹说声谢谢吧。”原本看起来面容姣好的少年却是个品行恶劣的人，柳思霁瞪着少年的背影心情很不舒服。
　　少年停下了脚步，微微别过了头，逆着阳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然而那双晶亮的眼睛好似吸收了日光，七彩光芒映射入柳思霁的眼中，一霎那，柳思霁屏住了呼吸，就那样怔愣愣的看着少年缓缓的转身消失在了房舍尽头。
　　直到按照原路翻出墙壁，柳思霁还是想不清楚一向受人爱戴的自己竟然也有吃不开的一日，而且对方似乎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少年。
　　他摇头晃脑的走出了小巷，沿着那座大宅走到了正面，抬头想要一观少年所在居所的真容，抬头才被那阵仗吓了一跳。
　　后面看起来好似个民宅，正面看来却是个院子，从门口可以看到院落中的小楼。
　　大门上书“暮颜搂”三字，苍劲的字体力道十足，闪着金光，仔细一看，果然是纯金打造。柳思霁暗自咋舌，料想此处果然不同凡响。门框两旁挂着好几串红色的灯笼，灯笼内火焰已然熄灭，暗红色的灯笼随着晨风微微抖动，看起来格外萧索。门旁两个石狮子傲然直立，不似寻常府第的狮子，这两只面目狰狞，獠牙露在嘴外，眼瞳突出，仿佛盯着恶人不让靠近。在狮子额头上却雕着一只蝴蝶，似要翩然飞舞，又好似刚刚落下，两者一美一丑，此处却相得益彰，丝毫没有违和感。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柳思霁摸着下巴，抿起了嘴，一脸趣味。
　　还有，那个少年究竟是什么人……
　　柳思霁看着紧闭的朱红大门，脑海中刻画出少年那双如猫一样的眼瞳。
　　第一章 无双公子 （中）
　　柳思霁一脚踏入迎宾楼的大厅，店小二便迎了上来。
　　“我找人。”他低应了一声，直接上了二楼。“付老板，晓天，庭玉，你们已经到了。”
　　柳思霁看到临窗的位子坐着三人，其中一人四十左右，一身绸缎衣衫，手旁放了个算盘，哗哗作响，此人便是万良米店的大老板付传宗。万良米店是苍朝最大的米商，其经营地段包揽了整个苍朝领土，付传宗可谓是抓住了苍朝的粮食命脉。
　　在付传宗身旁坐着一个二十左右的少年，面庞白净，一双大眼灵动讨巧，他看到柳思霁急忙站了起来，面上带笑，手舞足蹈。他名叫尤晓天，虽然只有二十，却擅于收集情报，苍朝上下的事情，恐怕很少有他不知道的。
　　在他对面坐着一位文人，眉清目秀，文质彬彬，骨节分明的手里拿着无骨折扇，轻飘飘的扇着风，他是方庭玉，南方武林世家的长公子。
　　这三个人本是南辕北辙的性子，又并非同一地点，同一领域，但是此刻却都聚在一起，便是因为柳思霁一个人。
　　三人见柳思霁走来，面上皆露出了喜容。
　　方庭玉“哈”的一声收了折扇，笑意盈盈的打量着柳思霁。
　　“今日好不容易得空，你我四人皆有空闲，你却偏偏迟到，总不会说初到京城迷了路吧？”方庭玉眯着眼睛，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
　　柳思霁听了便露出了苦笑，正想着如何解释，对面尤晓天却跳将起来，叫道：“方公子，这京城地形复杂，迷路了也是人之常情吧，要不是我今日早出门半个时辰，恐怕也不知道要迷到何时。”尤晓天一副守卫者的姿态挡在柳思霁身前，看的方庭玉连连摇头。
　　“我不过是一句问话而已，哪晓得找来你这多般说辞，真是……不可理喻。”边说着，方庭玉边摇头。一旁付传宗好似看热闹一般，抿着唇不出声。
　　方庭玉扫了他一眼，便将目光移回了柳思霁面上，笑道：“就说我是个四处为家的浪子，晓天的生意也不在此，但是付老板可是一刻千金，却白白在这里浪费了一个早晨，不知道这要损失掉多少银子啊……”他说着，手指在付传宗的算盘上轻轻一拨，发出清脆的响声，一双细长的眉眼满是笑意的扫向柳思霁。
　　柳思霁脸上一红，拱手道：“今日迟了，是我的不是，三位要怎样，我都认罚。”
　　尤晓天本来还要替他讲话，但看柳思霁赔罪的话都讲了，也就闷闷的闭了嘴，却不忘瞪一眼方庭玉。方庭玉摸摸鼻子，和付传宗对望了一眼。付传宗摇头道：“赔罪认罚的就不用了，合着我们也不能让盟主你真的怎样。”
　　柳思霁听了脸上又是一阵发烧，“我这盟主之位全赖大家抬爱，说起来这武林盟盟主还是由方老爷子做的更合适些。”他说着，看向了方庭玉。
　　方庭玉脸上有些不自在，咳了一声转开头道，“武林盟盟主爱谁便是谁，那老头子和我半点关系都无。”柳思霁一咧嘴，尤晓天呛道：“是啊，谁能和方公子有关？就连身为第一美女的未婚妻都可以放在家里好几年，还有什么可在乎的？”
　　“晓天。”柳思霁沉声喝道。
　　方庭玉脸上更见尴尬，只是片刻，他便扇着扇子，笑道：“怎的将矛头转向我了？我那点事情不是天下皆知了么？婷芳不爱我，我也不爱她，我俩早就在三年前退了婚约，今后互不相干了。”
　　尤晓天瞟了柳思霁一眼，小声哼道：“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谁都知道莫婷芳都二十四了，一直不肯出嫁，还不是因为你。”他虽是小声言语，但在座都是根基颇深之人，几人听了都是一阵尴尬，方庭玉更是用扇子掩住了脸孔，啄了口酒，掩盖脸上的不自在。
　　“我们今日来是说正事的吧。”付传宗看了看左右两人，咳了一声开口说道。
　　柳思霁听了，急忙脸色一正，“不错。”然后责怪的瞪了眼尤晓天，“险些被你绕开。”
　　尤晓天撇撇嘴，低头不语。
　　柳思霁也不理他，压低了声音说道：“自从昭帝一统天下，虽然表面四海归一，但背地里还是有很多人不满，尤其以当年炎凤的后人为最。这几年思帝无论是宽容接纳，还是武力镇压，还是有很多人想要造反。我最近就是听闻南方出了凤氏之后，似有意谋反。”
　　“不错。”方庭玉放下了扇子，“我这次从南方也听闻了凤氏之后，听说是当年苍王殿下留下的后人。”
　　柳思霁皱起了眉，道：“据我所知当年苍王并无子嗣。”
　　“哈……”方庭玉摇着扇子嗤笑一声，说道：“那可说不定，苍王殿下也是个男人，总不至于甘愿于人身下，这风流韵事恐怕也不是没有。”他瞟了两眼四周，笑的一脸暧昧。
　　“你以为都好似你一般么？”尤晓天咧嘴，“家里放着如花似玉的江南美女，还在外面拈花惹草。”
　　方庭玉脸色一变，瞪圆了眼睛，“我哪有拈花惹草，再说了我同那江南美女早已毫无瓜葛。”他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哼道：“恐怕这世间还不曾有人让我看上眼。”
　　柳思霁扫过两人，说道：“我这次前来，就是为了打听一些消息，朝廷如何看待这个凤氏之后。”他转念一想，又道：“好在上官大人不会坐视不理的。”
　　方庭玉哼笑一声，道：“上官大人有个不成器的儿子，家务事都忙不过来，何以管天下事？”
　　柳思霁听罢，蹙眉不语。
　　尤晓天左右看看，虽然他收集情报在行，但不过是个二十岁的少年，对天下事仍旧一知半解，眼看柳思霁面沉如水，他却不知如何劝解，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就在这时，酒楼雅间的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传出一阵寒暄声。
　　“既然如此，我就不送了，大人慢走。”
　　清冷低哑的声音从门内响起，不算大，却足以引人倾听。柳思霁猛地抬起了头。只见雅间内走出一文士打扮，年纪大概四十上下，嘴上留着两撇胡子，看起来便知是个官家。
　　那人点头，随着小厮走到了门口，冲着门内道：“你不用出来了。”
　　“我知道了，大人路上小心。”清冷低哑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柳思霁侧目想要看清内中人的样貌，但那名大人走出后，门便“啪”的一声关上了，那名大人对着门又痴痴的站了片刻，才施施然离开，样子似有不舍。
　　柳思霁正自纳闷，旁边方庭玉摇头笑道：“现在这世道还真是……”他“啧啧”两声，一脸暧昧笑意盯着那雅间大门，低声道：“你们猜刚才齐大人见的是什么绝色？”
　　柳思霁奇道：“你怎知是绝色？”
　　“不然齐大人怎么会一脸恋恋不舍的离开？”
　　柳思霁听了，转头又看了一眼雅间，想到“绝色”，脑海中不经意的浮现出那日见到的那双如猫一般的眼瞳。
　　“听声音里面那人恐怕大有来头啊，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是京城盛传的那人呢？”方庭玉摸着下巴，似再回想什么，露出了意义不明的笑意。
　　柳思霁撇嘴，刚要开口，一旁尤晓天已经问道：“什么人？”他眨巴着眼睛，一脸好奇的看向付传宗，付传宗咳了一声，“那个人啊，是个很特别的人。”
　　“是啊，一个很特别的人。”方庭玉此刻回转过神，神秘兮兮的笑道：“这个人在京城恐怕无人不知吧，他的名声连远在南方的我都如雷贯耳。”
　　“那是因为庭玉关心的只有美人吧。”付传宗难得说笑，见方庭玉尴尬的咧开嘴，他低笑两声，便对柳思霁两人解释道：“这个人就是玉京的无双公子，他舞技无双，天下难有人出其右。至于样貌，那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说不得好看不好看，但是很耐看就是了。”
　　“能被付老板说做耐看，恐怕他的长相真的很吸引人。”方庭玉摸着下巴，眼睛不住的瞄向雅间。
　　柳思霁扫过两人，又想起了那日的猫眼少年，想到那少年清冷的性子，到和内中的声音有几分相配，但那日并不知少年的姓名，只知少年出身暮颜搂。想到那双眼睛，圆圆的眼睛，眼角上挑，内中黝黑的瞳孔晶亮一片，他不由自主的笑了出来，惹来周围几人的侧目。
　　“柳大哥，你笑什么？”尤晓天抖了一下。
　　“你柳大哥想起心上人了吧。”方庭玉掩唇一笑。
　　柳思霁立刻醒悟过来，登时面红耳赤，瞪了一眼方庭玉，怒道：“你胡说些什么啊。”
　　“还说没有，该不会是恼羞成怒了吧？”方庭玉丝毫不惧，笑得更加猖狂，接着他眼珠一转，扇子扫了下柳思霁的脸，“你啊，比起我太过年轻，我一看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了。”
　　柳思霁只是想着那少年看着自己时，好似自己被吸进了那双瞳孔一般，可若说心上人，却太过了。他摸摸自己的脸，嘟囔道：“怎么可能。”转过头又看了一眼雅间。
　　方庭玉看着他，不住低笑，就连付传宗也露出了笑意。
　　柳思霁一脸懊恼，低吼道：“我们来此不是为了商讨这个的吧。”
　　方庭玉一声低笑，“商讨什么？如今只要留意京城动向就好，若是京城真有异动，我们也好做安排。”他言此认真，可是脸上却仍旧是浮华不羁，展开折扇摇着，眼睛不住的扫向雅间方向。
　　“不错，如今我们怎样都无济于事，只能等待朝廷消息。”付传宗的目光也扫向了雅间。
　　“皇上还不至于老到分辨不出是非吧。”尤晓天托着下巴，眼睛跟着他们移向了雅间。
　　“说的也是，不过我们也该早作准备，只是希望两位皇子不要以此作为天下筹码。”柳思霁最后说道，眨了眨眼睛，却忍不住好奇的将目光一起移到了雅间的门上。
　　尤晓天哼了一声，道：“百姓如何，天下如何，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想过，如此时候，兄弟两人还要争得你死我活。”
　　“哈……自古无情帝王家，当年昭帝不也是历尽千辛万苦才爬到帝位么？要不是苍王在旁，如今这天下是怎样还不一定呢。”方庭玉说完，四人皆陷入了沉默。
　　第一章 无双公子（下）
　　正如他们所讲的一般，当年慕容昭统一天下之后，不过几年便退位和柳怀一退隐山林，过起了逍遥自在的日子，不问世事。
　　而之后，由慕容长思继位，便是如今的思帝。思帝身旁有不少当年的功臣。当今宰相上官邢年近五十，可谓是慕容长思的心腹近臣，深得苍朝上下的爱戴。而当年卫英的后人依旧供奉武职，如今二十有余的卫涛，卫严，一带兵在外，拜为将军，一守卫皇城，是进军头领。两人皆是年轻有为的武官，在宫内地位可见一斑。
　　慕容长思膝下两子，长子慕容昊轩今年已经二十五，深谋远虑，忧国忧民，颇有当年昭帝之姿。次子慕容昊贤不到二十四，心机深重，其母更是如今苍朝的皇后。虽然慕容昊轩身为长子，颇得上官邢赏识，但慕容昊贤身后有母亲撑腰，两人在朝廷中的位置不分轩轾。
　　慕容长思对此也不发表意见，如同付传宗所言，便是作壁上观。
　　为王者，必要在逆境中求生。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慕容长思不要没有用的人继承帝位。
　　如今，南方凤氏后人忽然兴起，此消息是否属实，还有待参详，但其气候渐成之势已经传入京城。
　　若是朝廷一旦有了决断，无论怎样都会波及无辜百姓。
　　这才是柳思霁前来的原因。
　　柳思霁身为武林盟的盟主，关心天下事，武林事，如今天下动荡之势以现，他不得不来，好在京城下了指令之后，可以尽快的安排，以减少牵连的无辜百姓。
　　方庭玉，付传宗，尤晓天三人身为武林盟的三方堂主自然也要参与其中，尤晓天自小便极为崇拜柳思霁，整日跟在他身后。而方庭玉前来的原因除了武林盟的事之外，还有一个特别的目的，就是为了一见传说中无双公子。
　　四人此刻坐在靠窗的位置，四双眼睛有意无意的全都盯着那间雅间，但是四个人却是怀有不同的心思。
　　方庭玉一心想见识无双公子的真面容。尤晓天不过是好奇无双公子究竟如何无双。付传宗适才看到掌管商家的齐绍松，齐大人从那雅间出来，便一直在揣测内中之人究竟是谁，还有若真是无双公子，两人又是怎样的关系。
　　而柳思霁只是盯着那扇门发呆，他脑海中被日前见到的猫眼少年占据，不住回想着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盯视着自己的情景，咬着筷子，不由自主的咧着嘴。
　　四人四种心思，就在这时，雅间的门忽然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人。
　　柳思霁看到那人的面目，“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接着口中的筷子哗啦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你……”柳思霁站起身，指着从雅间走出的人，瞠目结舌。
　　这……不正是日前在暮颜楼中见到的猫眼少年么？
　　只是此刻看起来，他同日前又有了不同。
　　今日少年穿了一身上好的绸缎长袍，淡紫布料显得柔和雅致，衣摆上金银两色勾线，绣着清雅的水莲，腰间一条月白腰带紧紧扎束，将纤细腰线突出。少年的衣着简单却不失纯雅，紧贴在身上的衣料将身材完美的衬托出来。不算宽的肩膀却并非无力，修长的体魄和那日仅着单衣的少年明显不同，好似成熟了许多，不再单薄。
　　柳思霁半张着嘴，不知如何开口。
　　少年此刻已经转过了头，依旧是一双如同猫眼一般的眼瞳，直直的看向柳思霁，眼角上挑，显得冷漠且高傲。
　　柳思霁忽然心漏跳了一拍，他又“啊”了一声，想到自己大庭广众之下的惊人举动，脸孔唰的一下红了，不知所措的看着少年。
　　那少年的眼睛盯着他，却好似没有特意看他一样。
　　那眼神在柳思霁面上停留了片刻，便若无其事的转开了，然后径自走下了楼，完全没有搭理柳思霁的意思。
　　柳思霁更觉得不好意思，嘴巴开阖了几下，始终没有发出声音，等到木质楼梯的咯吱声完全听不到后，柳思霁才颓然的坐了下来，抓耳挠腮，不知如何是好。
　　他如此失常，当场却没有一个人指责，过了半晌，才听到方庭玉长叹一声，“果然是美人，他那双眼睛简直就是带有魔力一般。”
　　“哪有那么夸张，根本就是普通人一个啊，长的也不是多么国色天香啊。”尤晓天看着柳思霁一脸呆样，愤然开口。
　　“诶？”方庭玉瞪着尤晓天，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样子叹道：“你啊，还是太小，说了也不懂。”
　　尤晓天气的瞪圆了眼睛，伸手便要拉扯柳思霁为他评理，转头一看，柳思霁的眼睛始终盯着楼下，接着，他猛地起身，叫了声“失陪”，便从窗口直接纵身一跃，跳了下去，留下尤晓天瞠目结舌的不知如何是好。
　　“你的柳大哥去追无双公子了。”方庭玉一脸看好戏的瞅着尤晓天。尤晓天听了果然眼睛一瞪，哼了一声，也跟着跳了出去。
　　“哎！”方庭玉叫他，却见他已经沿着街道跑远了，他一脸苦笑的转回头，看着付传宗，“这俩人还真是急性子。”
　　付传宗瞟了一眼方庭玉，跟着笑道：“你若是想追，也可以自便，我已经老了，何况还有家小，就不陪着你们凑热闹了。”
　　“哈。”方庭玉轻笑，“就算我有那份心，但看到思霁追了过去，我还是不去为好吧。”
　　“哦？这可不像你的个性啊，看到美人也不去追？”
　　“唉……这美人也分好几种，有能追的，也有不能追的。”
　　“这么说，无双公子便是不能追的那种了？”
　　“哈……你看他那双眼睛就知道了，这人心里没有人，若是装了人，便会装一辈子，我可和他玩不起，再说了，他那样的人远观可以，若是真的冒犯，还……真是下不了手。”方庭玉边说边摇头。“那双眼睛，若是说出去，谁也不信他是青楼中的人。”
　　付传宗瞟了一眼适才柳思霁和无双公子离开的方向，说道：“既然他不是随便说碰就可以碰的，你就该让晓天追上去。”
　　方庭玉听了，一脸委屈，“你以为我不想么？我刚才想要叫住他，告诉他跑错方向了，谁知道他那么快，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说着，他摸摸鼻子。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付传宗叹了口气，“既然晓天追不上了，你总该跟过去看看吧。”
　　“我？”方庭玉指着自己的鼻子，急忙摇头道：“我才不要，我可是下了好大的决心才不追过去的，若是现在过去了，保不准会对无双公子做什么呢。”他笑得一脸暧昧，接着道：“再说了，柳大公子第一次对人有了那方面的兴趣，我怎么好意思棒打鸳鸯呢？”
　　“棒打鸳鸯？要真是鸳鸯才好，我怕那个无双公子会……”
　　“伤害思霁？”方庭玉嗤笑，“我倒是想知道有什么人可以伤害武林盟的盟主呢。”
　　“我讲的自然不是武功，若论武功，思霁自是不在话下，但若是讲起感情，我怕他会一败涂地，毕竟这世上□无情，戏子无义，那个无双公子，刚好两样全占了。”
　　方庭玉听了，只是“啧”的一声，看向街角，不再言语。
　　再说柳思霁追着无双公子一路前行，他心里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但就是想着，若是此刻不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这人了，于是便不顾后果的跟了过来。
　　无双公子在他前面走着，身旁只跟了一个小厮，他头上带着帽子，没有遮住容貌，只不过遮住了那双眼睛而已。此刻看来，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身形有些偏瘦而已。
　　无双公子偶尔和旁边的小厮讲话，两个人看来到好似出门游玩的富家少爷，一脸天真烂漫，完全不似适才看到的清冷高傲。
　　柳思霁见两人走到玉器店门口，无双公子停下了脚步，似在思索什么，接着便抬脚走了进去，两人在柜台指指点点，似乎顶了什么东西，留下银票，借了字据，又走了出来。当两人走出的时候，柳思霁可以从侧面看到无双公子，他见到那双眼睛微微眯着，嘴角也向上勾着，好似在笑。路思霁忽然心头跳动，有些失神的看着无双公子离开。
　　柳思霁见两人离开，急忙又跟了过去。
　　无双公子和那小厮似是走向暮颜楼的后门，就在进入后巷，忽然间从后面蹿出一名男子，从身后揽住了无双公子的肩膀，直将对方压在了墙头。
　　第二章 暗夜舞蝶（上）
　　无双公子身后的小厮惊叫一声，只见无双公子双肩被扣，整个人贴在墙上，然而他依旧面不改色，神情漠然。他面前的男子一身华贵锦袍，腰间缠绕凝脂玉佩，骨节分明的手指扣压在无双公子肩膀，青筋暴起。
　　“你抓疼我了。”清冷低哑的声音丝毫听不出任何不适，男子猛地抬起了头。
　　俊雅面容上满是震惊，眼神哀泣。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男子一把将无双公子拉起，大力的撞到墙壁上，无双公子的眉头在后背接触墙头的霎那，皱了起来。
　　“你弄疼我了。”
　　“你不要以为我纵容你，你就可以随意放肆。”男子激动的抓紧无双，手指深陷其中。
　　“我从没有这么想过。”
　　“那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对我避而不见？”
　　无双公子皱紧了眉，抿紧了嘴唇。
　　“别的人都可以，就我不可以？”
　　无双公子看着男人，深吸了口气。
　　“你说对了，别的人都可以，但是你不可以。”他说完，眼睛直直的望入男子眼中，毫无怯懦，反倒正气凛然，男子为之一震。无双吸了口气，继续说道：“暮颜楼是什么地方，公子心知肚明，无双是什么人，公子更是比别人清楚明了，公子不该因为无双，毁掉一身仕途。”
　　男子沉默的看着无双公子。
　　“公子，暮颜楼上下那么多人，公子何必执着于无双一人。”
　　“天下人千万，为何独我不可以？”男子怒吼出声。“你是什么人我心里自然清楚，你的那些事我也了如指掌，你有什么资格拒绝我，还是说……你更喜欢敬酒不吃吃罚酒？”男子扣住无双的下巴，将对方的脸抬了起来，神色复杂的皱起了眉头。
　　那双眼睛依旧无惧，直直的看着男子，只是被扬起的脖颈，凸起划过，无双艰难的吞咽了吐沫。
　　“何为敬酒，何为罚酒？”
　　“我出钱捧场，你却屡屡拒绝，难道不是故意与我作对么？”男子怒容显现，手里加大了力度，隐约看到无双公子下巴上的指印，“齐大人，李大人……邀你出游，陪宴，你都不曾拒绝，我邀你便百般拒绝，何时你我如此生分起来了？”
　　无双公子暗自皱眉，抿了下嘴唇，说道： “我只是为大人不值，为你费尽心血，全然徒劳。”
　　“住口！不要拿他来压我。”男子听罢怒吼一声，手上更加用力，无双痛苦的皱眉，下半张脸变得扭曲。男子哼了一声，一把将无双推倒墙上，说道：“往日，好言相劝你不听，今日偏要逼我用强。”
　　无双公子后背撞到墙上，一阵头晕眼花。男人似要拉着他离开，无双公子反应过来，极力挣扎。
　　一旁的小厮见了也转过神，上前拉扯男子衣袖，央求道：“公子，公子，我家公子经不起……”
　　然而男子厌烦的一甩手，便将那名小厮甩开，“呯”的一声，小厮后脑撞到了墙上，晃了晃便昏了过去。
　　无双见状，挣扎更加厉害，大骂道：“你疯了，光天化日，这算什么？”
　　男子哼了一声，一边拉扯，一边说道：“我疯了，我这几个月日日邀你，你都拒绝，如今说什么也不能放过你。”他说着，拖着挣扎的无双公子走了几步。
　　“住手！”就在这时，柳思霁从一旁冲了出来，一掌劈开无双公子身上的男子。那男子猛地松手，倒退几步。无双公子此时也因失力，向后跌倒，靠在墙壁上，怔愣的看着柳思霁。
　　“你是什么人？”男子站定后怒目瞪视柳思霁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目光阴狠。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看到你如此霸道，不如报官的好。”柳思霁将无双挡在身后，露出一嘴白牙。
　　“报官？”男子听了嗤笑出声，“报官又如何。”他看向无双，“就算报官，恐怕也是你俩人吃不了兜着走吧。”
　　柳思霁听罢眉头一抖，刚要说话，他身后无双已经站了出来，一脸淡漠，丝毫不见慌乱，仿佛刚才的事情只是柳思霁黄粱一梦而已，这叫他对无双再次侧目。
　　“报官的话，此事恐怕会闹得人尽皆知，恐怕日后公子向家里难以交代。”无双整了整有些凌乱的领口，微抿着嘴角。
　　男子听罢，语气一滞，抬起头意味深长的看向柳思霁。
　　“你是什么人，会为了他出头。”他扫向柳思霁，最后目光停在了无双公子身上。
　　柳思霁看的心里一阵不舒服，他刚要报出姓名，身侧的无双公子“啧”的一声，开口道：“他是什么人重要么？”
　　“我没有问你。”男子皱起了眉，一脸不耐，无双看着他抿紧了嘴。
　　柳思霁哈的一声笑出来，“我叫柳思霁，你有什么事尽管找我好了。”他扬起头，浑身正气凛然。
　　男子皱着眉，仔细打量着柳思霁，随后瞪了一眼无双，道：“这几个月的事情，总有一日要你同我解释清楚。”说完，他长袖一甩，转身离开。
　　等到对方走了，柳思霁想到此刻只有自己和这个猫眼少年两个人，心一下子跳的很快，扑通扑通的声音仿佛难以掩盖，他尴尬的不敢转头。
　　然而他可以感受到一旁注视着自己的目光，他想象着那双猫眼盯着自己，脸上露出的神情，心中更加紧张，却不敢贸然转过头去看对方。
　　无双打量身旁的柳思霁片刻，才绕过对方，走到昏倒的小厮身旁，轻拍着对方的脸，唤道：“长安，醒醒，长安。”小厮却昏的厉害，没有半分反应。
　　无双舔了下嘴唇，轻叹了一声，一手伸到长安颈下，准备将对方打横抱起来。柳思霁见状，急忙走了过来，蹲下身，伸出手道：“我来吧。”
　　无双瞟了眼柳思霁，顿了一下，便无声的站起了身，将位置让给了柳思霁。柳思霁轻松的将平安抱了起来，转头问道：“你住哪？”问完，他便想打自己耳光，那一日分明闯入了对方的后院，此刻却来问对方家住何方，想着他一脸尴尬。
　　无双嘴角抖动了一下，低声道：“暮颜楼。”
　　“这个……好，你带路吧。”
　　无双点了下头，便向前走去。
　　柳思霁跟在后面，这条后巷，他那日也有走过，知道通往暮颜楼的后门，其间路程不过几步，转眼即到。他看着前面带路的无双，心想着该如何开口攀谈，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脱口问道：“那日离开之时，我还不曾知道你的名字。”
　　前面的无双听了，顿下身形，转头道：“很擅入民宅的宵小，无须通报姓名吧，你该感谢我，不曾报官。”
　　“唔……”柳思霁尴尬的不知如何接口，他以往不会如此，但那日却不知为何鬼使神差的看到猫眼少年之后，纵身跳了进去。想到这里，柳思霁心又猛地跳了一下。但对方已经将话讲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不知如何询问下去。
　　倒是无双自动接口道：“我姓路。双足并行各一方的路字。”
　　“路无双？”
　　无双没有接话，停顿的身子再次向前走去。
　　“我听说他们叫你无双公子，不过暮颜楼……是什么地方？”柳思霁一边询问，一边打量着无双的表情，但对方一脸漠然，他无从揣测心境。
　　“你是外地人？”
　　“唔……是。”柳思霁撇撇嘴，如果现在他两手空闲，一定会抓头发。
　　“第一次来玉京？”
　　“是。”
　　“所以你不知道我是谁？”无双问着，转过了头，猫眼少了继续戒备的看向柳思霁，好似普通少年一般，面庞柔和了许多。
　　柳思霁的心又是“噗通”一声，剧烈的跳动的一下，他面庞发热的转开了头。
　　无双了然的抿了下嘴，继续向前走去，其间在没有开过口。
　　拐入清静小巷，那里已经有人等待，看到无双的身影，急忙跑入通报，等他们走到暮颜楼门口，内中一名身着金黄服饰的女人已经快步迎出。看到无双，尖叫着跑来。
　　“哎呦……无双啊，怎么出去这么久，若是再不回来，妈妈我就要派人去报官了。”
　　柳思霁听到刺耳女声，浑身一抖，再抬头看到那金黄服饰的女人如同一只火鸡一样扑来，一下子便扑到了无双身上，上下其手的摸着，他忍不住嘴角抽搐。
　　“金妈妈，我无事。”无双镇定的将女人的双手抓下，黑瞳盯着对方，那女人支吾了一声，也不再动手。
　　柳思霁看着这样的情形，心里已经明了暮颜楼是个怎样的地方。
　　起初他猜测过，但看到路无双那般清澈的眼瞳，怎么也无法将他和这等烟花之地做联系，因此抱着侥幸心理跟来，但此刻他却有些不知所措，在心里对路无双涌上了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但至少他心里清楚，那不是鄙夷。
　　“金妈妈，这位是……柳公子……”
　　“啊……我叫柳思霁。”一旁有人接过了长安，他伸手抓了抓头发。
　　金妈妈打量柳思霁好几眼，接着扑上去叫道：“哎呀，柳公子是么？真是多谢你了，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无双会怎样呢。”
　　柳思霁头痛的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肥硕女人，想甩，但碍于面子又不能甩，只得空出两手，身子不住的向后仰。
　　无双心中暗笑，眼神柔和下来，嘴角微微抿起，见柳思霁额头已然冒出了汗水，他上前一步，拉开金妈妈说道：“妈妈，柳公子初来京城，莫吓到他。”
　　金妈妈听了，从柳思霁身上下来，正了脸色，道：“原来柳公子第一次来京城，不过我们暮颜楼是京城一大胜地啊。”
　　柳思霁不找痕迹的退后一步，道：“这，我已经听说了。”说着，他瞟向无双。
　　无双面无表情，好似没听出他言下之意一般。
　　金妈妈却在一旁说道：“既然如此，柳公子可一定要来亲眼见识一下。”
　　柳思霁微露尴尬之态，无双点头道：“不错，柳公子搭救之恩，无双尚无机会相报，不如今晚柳公子拔沉来暮颜楼一聚，让无双答谢。”
　　“这……”想到暮颜楼怎么说也是烟花之地，若在此与路无双见面，岂不是和其他嫖客一般无二，想到此他便有些抗拒，但看到路无双，又不知从何拒绝。
　　“如果柳公子不方便，那就作罢，无双改日再答谢公子。”不待柳思霁回应，他接着说道：“无双有些累了，先下去休息了。”说完，他微一福礼，转身离开。
　　柳思霁想要叫住对方，却不知如何开口，只得眼睁睁的看着路无双走出视线。
　　金妈妈在一旁看着，此刻幽幽开口道：“我们家无双这可是第一次邀请别人来啊，以往也见过见义勇为的，不过无双压根就没搭理过对方。”她用眼神斜瞄着柳思霁，意思明显是指对方辜负无双的好意。
　　柳思霁听罢心中暗悔，既是路无双相邀，形势并不重要，这般推脱，到好似自己瞧不起对方的身份一般。
　　他想着，抓耳挠腮，一脸祈求的看向金妈妈。
　　金妈妈叹了口气，“本来今晚无双要出场，想着他约了你，恐怕要推了，我正不知道该怎么向那些达官贵人交代，没想到你倒是拒绝了，真是不识抬举。”金妈妈半点也无帮助柳思霁的意思，叹了口气，转身带了丫鬟就往里走。
　　柳思霁心下大急，叫道：“金妈妈，我也不是不想……”
　　金妈妈摆摆手，道：“今晚无双出场，大家准备一下吧。”说着，仿佛当柳思霁不存在一般，走了进去。
　　柳思霁站在原地，暗骂自己，但转念一想，今晚路无双出台，自己不如晚间再来向他赔罪的好。想着，他心情轻松许多，见暮颜楼中已无人理睬自己，便走了出去。
　　第二章 暗夜舞蝶（中）
　　晚间的暮颜楼格外引人，门口一串串的红灯笼交相辉映，映照着人面泛着红光，格外喜气。人来人往的热闹气氛不亚于日间集市。柳思霁站在门口看到车水马龙的景象，有点心惊。但更让他无奈的却是身旁跟着的尤晓天和方庭玉。
　　此刻方庭玉摇着折扇，一脸暧昧笑意的推着自己。
　　“快进去吧，我听说这无双公子不是日日都会出台接客的，要是想要一睹他的真容，也要看机遇。”
　　柳思霁皱了下眉，叹道：“你也别将他说的那么神，好不好。”
　　“就是的，不就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还能是三头六臂不成么？”尤晓天一脸不忿的接腔。
　　方庭玉笑道：“三头六臂自然不会，不过他必有过人之处，不然怎么连眼光独到的武林盟盟主也对他另眼相看呢？”
　　尤晓天听了，双眼一瞪，愤然闭嘴。
　　柳思霁苦笑着摇头，迈步向内走去。
　　走到门口，已经有盛装女子，妖艳男子贴了上来，柳思霁眉头紧皱，急忙躲闪。尤晓天连连大叫，追着柳思霁躲避那些人，倒是方庭玉看到来人，抿嘴一笑，仪态万千，从容不迫的走入，身旁的莺莺燕燕围上来，他也来者不拒，一摇扇，便说道：“我听说今晚无双出台，特意前来捧场的。”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身旁女子手中，那女子见了笑得一脸暧昧，朗声道：“兄弟姐妹们，这三位也是冲着听风阁来的，咱们今夜只怕要干等了。”
　　其他人听了，有人哼笑，有人嗤之以鼻，有人连连跺脚，但还是将道路让开了。
　　柳思霁瞅了眼方庭玉，方庭玉拉了他一下，低声道：“快进去吧。”
　　三人来到正厅，便见到厅内座无虚席，二楼一处空旷平台，轻纱漫漫，便是舞台所在，两旁高阁树立，纱幔之间依稀看到古琴，古筝。二楼舞台对面的看台上，却是空了一桌。柳思霁正想着那是为何人预留，金妈妈便走了过来。
　　“哎哟，这不是柳公子么？”金妈妈抖着手帕，摇着粗壮腰肢走到柳思霁三人面前，一双眼睛色迷迷的打量着方庭玉和尤晓天。尤晓天低声嘟囔了一句“恶心”，便转开了头。柳思霁有些尴尬，金妈妈却不为所动，眼光依旧瞄着三人，开口道：“柳公子真是为无双捧场，特意带了两位朋友来么？”
　　“这……”柳思霁更加尴尬。
　　方庭玉两人是硬要跟来的，尤其是尤晓天，根本就是想来踢场而已，若不带他来，他便要自己来，倒时恐怕更加不好控制。至于方庭玉，自然是冲着无双前来的。
　　想到这里，他心里有些不平，眼角扫向方庭玉。
　　方庭玉一展折扇，笑道：“这个自然，我们早就久仰无双公子，今日特意前来。”
　　金妈妈掩嘴笑道：“这就难怪无双硬要将最好的位子留给柳公子了。”
　　“最好的位子？”
　　金妈妈指了指舞台正对面，空着的桌子。
　　“那里可是无双特意为柳公子空出来的。”
　　“哟……柳盟主你好大的面子啊……”方庭玉用扇子遮住脸，小声在柳思霁耳旁调笑。
　　柳思霁面红过耳，眼睛盯着舞台，心中一阵激动。
　　三人由金妈妈领上了楼，坐在那空出的位置，一旁跟来三名下人，站在身后小心伺候。
　　柳思霁坐下没多久，忽然厅内烛火熄灭，一片黑暗之中只有舞台四周的红色灯笼，仍旧燃着，照出楼内一片红光，就在此刻，一阵悠扬的笛声自右侧高阁响起，轻纱帷幔之中，看到一人白纱轻扬，笛音悠扬婉转，飘飘渺渺，几分清冷，几分悠远，显得不甚真实。
　　随着笛声扬起前奏，左侧高台上传来低沉古琴之音，之后古筝，琵琶之声此起彼伏，时而仿若林间鸟鸣，时而仿若溪间水波流动，叮咚作响，恍如置身仙境。
　　随着笛音忽然拔高，舞台上扬起一阵风，纱幔飘开，在舞台中间，无双一身红色轻纱，伫立其中。他身上红纱随风摆动，如幻如真，黑发披散开来，一双黑色瞳孔透过发丝注视台下，仿若谪仙下凡，傲视人间。
　　忽然，琴弦抖动，“叮”的一声，为舞曲拉开序幕。
　　无双的身影也跟着这声琴音舞动起来。
　　白色纱幔，红色衣衫，四周红色灯笼映照，四周仙乐飘飘，当中无双的身影穿梭开来，如同仙境飞动的红蝴蝶一般，不找痕迹，却留下色彩斑斓。
　　他左足轻挑，是临飞之势。
　　他右足微顿，是乍停之态。
　　双手挥舞，带动衣袖，仿若蝴蝶振翅，腰肢扭转，细软腰肢折合成不自然的角度，煞是惊人。他面无表情，但一双如猫眼一般璀璨的眼瞳直视全场，上挑的眼角不见笑意，反倒是高傲姿态，带着旁人无法渗入的寂寞和孤傲。
　　他随着音乐在二楼舞台上翩然起舞，仿佛随时都会飘然离去一般，然而在音乐一个急转，他忽然纵身一跳，白皙手臂抓住屋檐上悬挂而下的轻纱，双脚一勾，便顺着轻纱滑落到了一层，落地霎那，他猛然抬头看向二楼。
　　柳思霁的心猛地一跳。
　　那一眼似看向他这方向，仿若被人遗弃的哀伤，体现出一种遍体鳞伤的哀泣感。
　　柳思霁的手抓紧了身下的衣摆。
　　在一楼的无双，变换了风格，快速的穿梭在人群中，如同找不到出路的野兽，红色的衣衫像是染血的身体，映照出凄惨的一面，让人心痛。他的眼神依旧淡然，却渗透出哀伤，每每扬起头看向二楼，便有种想要回去却已然无路的绝望。
　　他身体轻折，折成不自然的角度越来越多，最后他翩然倒地，身体一百八十度后仰，面目朝上，扬起了脖颈，双臂展开，腿向两旁扭开，如同扯断一般的扭曲……
　　柳思霁猛地站起了身子，手紧紧的抓住了桌子，神情激动。
　　他想要冲下去将那人带上来，带那人回到初时的仙境……
　　然而此刻乐声已然停止，四周的火红灯笼猛地熄灭，楼内一片漆黑。众人皆被这样的舞蹈所震撼，霎那间只能听到厅内的呼吸声，等到厅堂烛火再次点燃时，席间已经没有了那红色身影，就连高台上的琴瑟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刚才只是梦境一场，既没有飘渺仙境，也没有落入人间，折翅而死的火红蝴蝶。
　　柳思霁眨着眼睛，艰难的吞咽了吐沫，他看向一旁，方庭玉和尤晓天两人也是一般呆滞，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梦境中走出。
　　原来这就是……无双啊……
　　柳思霁轻笑出声，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舞台犹自沉思。
　　与此同时，也有一个人在打量着柳思霁。
　　无双一身红色轻纱，此刻正坐在舞台一侧的暗室内，手掌托腮，看着柳思霁。
　　“公子在看什么？”长安看到无双此次没有换衫，回来后便一直盯着什么，于是好奇出声。
　　“我在看柳思霁。”无双毫不避嫌的开口。
　　长安皱起了眉，一脸担心，“公子对他有兴趣？”
　　“嗯。”无双应了一声，继续看着柳思霁。
　　“公子想要怎样？长安觉得公子还是不要……接近他的好。”
　　无双没有开口，眼睛始终瞟了一眼柳思霁，又低头看向一楼的众人。
　　长安打量着无双，硬着头皮走上前，说道：“公子为了一个人这般不换衣衫，还是头次见。”无双侧目，长安又道：“公子笃定今晚他一定会来，才特意选了这场舞跳，公子这么做恐怕会有麻烦……”
　　“你在担心什么？”无双黝黑的瞳孔看向长安，看的长安心头一阵恍惚，他舔着嘴唇道：“那边……”
　　“柳思霁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无双不等长安说完，径自开口，并起身换衣。
　　长安见无双准备换衣，急忙转过了头，打量起柳思霁，借此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无双换回白色锦袍，坐回了刚才的位置，问长安道：“你看出什么没有？”
　　长安撇着嘴摇头，“我不知道他有什么好的，比起……”他刚要说，看到无双猛然射来的凌厉目光，急忙闭上嘴低下了头，一脸局促。
　　无双又将目光转回了柳思霁身上，再次说道：“柳思霁是个很特别的人，所谓的侠士不过如此。”
　　长安皱眉道：“公子，柳思霁是江湖人……这……”他似乎想着措辞，但无双已经起身，拉开门对他说道：“今夜就请柳公子前来一会吧。”
　　长安大惊，追上言道：“公子，他之前就有拒绝公子，恐怕不会来吧。”
　　“不，即使拒绝了我，今夜他依旧来了，所以如果这次我开口相邀，他也一定会来。”
　　长安撇嘴，“他到底有什么意思……”
　　无双看了长安一眼，表情漠然的转身走了。
　　长安立刻跟了上去，小心翼翼的从旁打量无双，但看不出对方丝毫心事，他心里一阵惴惴，怕是自己讲错了话。
　　第二章 暗夜舞蝶（下）
　　恐怕今夜就是这样了……
　　耳旁听着方庭玉对无双公子的赞扬，还有尤晓天那不服的样子，柳思霁的思绪却始终停留在无双最后的哀泣眼神，带着些许怨恨的哀泣眼神。让他有种说不出的心疼。
　　想要带对方离开这里……
　　猛地一惊，被自己这样的想法吓了一跳，柳思霁急忙喝了口酒，掩盖自己的失态，好在身旁两人都没有发觉，仍旧沉浸在斗嘴中。
　　他瞟了一眼台下，此刻人们已经沸腾了起来，烟花之地便是如此，柳思霁看的一阵反胃，只觉得认为路无双根本不该属于这里。
　　因此，他皱起了眉，又灌下了一杯酒。
　　“你这般喝法，恐怕会醉吧。”方庭玉忽然按住了柳思霁倒酒的手，眼带笑意却难掩关心的开口。
　　柳思霁眉头一皱，开口道：“你不去找乐子么？”
　　方庭玉一愣，随即笑道：“看了无双公子的舞，恐怕能安心在这里找乐子的人，只有那些纨绔子弟了吧。”他瞄了一眼台下依旧寻欢作乐的众人，接着说：“我见了那人的舞，更加明白何为无双了，那人的美不在表象，在那份深藏其中的……”他“啧”了一声，不知如何形容才好。
　　柳思霁只觉得口中一阵苦涩，又要喝酒。
　　方庭玉笑道：“但归根结底他也不过是个戏子，更是个□，做不得真的。”
　　柳思霁一愣，停下手抬头看着方庭玉，认真道：“你真的这么认为？”
　　方庭玉心头一震，道：“这么认为，不是自己会好过些么？”他手握杯盏，抿嘴苦笑。
　　柳思霁听罢，皱着眉，转开了头，眼神却仍旧瞟向舞台。
　　方庭玉哈的一笑，扯过尤晓天说道：“我就说武林盟盟主都逃不过无双公子的魅力，你还不信。”
　　尤晓天一拍桌子叫道：“胡说，说白了那人就是个……柳大哥才不会对他动心呢。”
　　方庭玉掩嘴笑道：“你这样就好似见到情敌一般，真是……难看啊。”
　　尤晓天听了面红耳赤，瞪圆了眼睛，指着方庭玉“你”了半天，最后迸出一句“无耻，难怪没人要。”
　　方庭玉挑眉，“我可不是没人要，是我不要他们而已。”说着，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样子，不住摇头。气的尤晓天哇哇乱叫。
　　柳思霁耳中听得分明，心下也明了，方庭玉的意思不过是让自己不要陷入太深，对方无论怎样都只是个青楼男子，逢场作戏多了，信不得真的。
　　但是心里虽然明白，想到那人的眼神却不由自主的心疼，想要安慰他，想要带他离开。
　　想要……看到他的笑……
　　柳思霁想到这里，又是一阵苦笑。
　　不过相见两次而已，说不上喜欢，只是对那人心疼，这种心境他不曾有过，但想来，自己便是这般，侠之大者，便会同情弱者，但同情的同时，他不曾看清无双，反而心里有种敬佩之感。想起在后巷无双被那贵公子调戏时，眼底的无奈，他又是一阵心疼。
　　正想着，眼角忽然撇到无双的身影在二楼一闪而过，那双猫眼似乎看向了自己，柳思霁心头一动，起身跟了过去。
　　“柳公子。”在二楼舞台后面的走廊，无双看到追来的柳思霁，微微行礼。
　　“呃……无双公子。”柳思霁站到无双面前，才觉得自己的失态，一时间不知如何解释。舞台后面既不是通向姑娘小官的厢房，也不能通往大厅，前院，这个所在该是属于暮颜楼的私人地方了。跟上来才发现，柳思霁想起了上次窜入后院的情景，心中暗叹，恐怕对方要拿自己当做登徒子看待了。
　　“无双本想着着人去请公子前来，没想到可以遇见公子，倒省了无双去叫人。”无双看出柳思霁的尴尬，也不当面戳破，给对方留了台阶。
　　柳思霁对他投以感激一瞥，无双只是微微点头。
　　两人正对着彼此，忽然后面一阵喧闹，尤晓天和方庭玉两人吵吵闹闹的追了过来。
　　“诶，都说了叫你别追了吧。”方庭玉摇着扇子，看着一脸目瞪口呆的尤晓天，接着道：“破坏别人良辰美景可不是什么好事。”
　　柳思霁听了，脸上唰的一下红了，扫向无双的眼中满是尴尬，倒是对方毫不在意，依旧一脸漠然。
　　尤晓天呸的一声，瞪向无双，“什么良辰美景，我看根本就是狐狸窝。”
　　“晓天！”柳思霁瞪向尤晓天呵斥。
　　尤晓天哼了一声，不服气的转开了头。
　　无双面无表情的扫向方庭玉，尤晓天两人，没有说话。
　　不多时，金妈妈带着几个人向这里走来，看到柳思霁和无双，他们倒没说什么，看到对面的方庭玉和尤晓天时，金妈妈叫道：“哎哟，两位客官怎么到了这里来了？这里可是私宅了。”
　　尤晓天哼道：“烟花之地也有私宅……”
　　金妈妈还未说话，她身后的男子已经开口道：“既是烟花之地，也是寻常人家，自然算作私宅了，大家都是生意人，就好比万良米店，想必打开门做生意，也不是什么地方都可以随意进出吧。”
　　“万良米店那可是正经生意，怎么能比呢？”
　　“怎么不能比？一是口腹之欲，一是切身之欲，无论哪一个都是不容忽略的，相信身旁这位公子一定明白吧。”
　　见矛头指向了自己，方庭玉摸着鼻子苦笑，看着金妈妈身后的四名男子，心知都不是好惹的角色。
　　柳思霁也在打量这四人，他认得出这四人便是刚才与无双同台的四名乐师，现在说话的这人便是刚才吹笛的男子，此刻看来那张嘴的确厉害。
　　尤晓天哼了一声，“这两种怎可相提并论。”
　　那男子仰起了头，“想必公子还太过年轻，所以个中不甚明了吧。”说着，他露出暧昧的笑容，尤晓天登时说不出话来。一旁方庭玉听了，却来不急掩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更是火上浇油，尤晓天更是怒气攻心，瞪圆了眼睛恶狠狠的瞅着那男子。
　　金妈妈见了，急忙上前道：“哎哟两位，不管怎么样，这里也已经算是私人地方了，实在不方便你们前来的。”
　　“什么私人地方，不方便的？我们是跟着柳大哥来的。”尤晓天指了一下柳思霁，叫道：“谁说我们不想离开这个鬼地方的，柳大哥一起走。”
　　柳思霁为难的看向方庭玉，方庭玉心领神会，拉扯了下尤晓天，低声道：“你没看无双公子都没说话么？恐怕是他邀了思霁。”
　　“什么？”尤晓天尖叫出声，瞪向无双，“他邀了柳大哥？”
　　“是啊，无双为了答谢柳公子今日的救命之恩，所以破格邀请，我也才想着去叫人，结果谁想到柳公子自己跟来了。”金妈妈在一旁插嘴，暧昧的眼神瞟向柳思霁。
　　柳思霁又是一阵尴尬，低下头不知如何解释。
　　“柳大哥！什么叫自己跟来，分明就是他勾来的，这里是他们的地盘，我们走。”说着，尤晓天就要去拉柳思霁，结果却被刚才那名男子挡住了去路，尤晓天心中大怒，沉声道：“让开。”
　　那男子丝毫不惧，“这里已经是暮颜楼的私人地方了，你若是擅闯，我们就会报官。”
　　尤晓天哼了一声，仰头道：“怕你啊，有本事就去报官啊！”
　　柳思霁皱眉，刚要上前，方庭玉已经拉住了尤晓天，扇子一挥从背后点了尤晓天的哑穴，手抓住尤晓天肩膀，将人按在身前，同时捂住了嘴巴，陪笑道：“我们这就离开……哎哟！”他说着，却被尤晓天一脚踢到了小腿胫骨，哀叫一声，却没有松开手。
　　四名乐师和金妈妈看着他俩，也不知如何是好，柳思霁叹了口气，刚要开口，一旁无双却抢先说道：“既然这位小公子执意要离开，我等也不好强留，柳公子……”
　　“是。”
　　“不如这次暂且作罢，今后若有机会，无双定当登门道谢。”
　　“这……谢……”本想说谢就不用了，但转念一想，若如此说了，恐怕再见无期，柳思霁急忙又道：“既然如此，今日我们就先告辞了，我就住在城南的那户大宅里，日后……”他搔搔头，想要邀请对方，但想来又太过唐突，一时语塞。
　　“无双定会登门道谢，今日就先告辞了。”无双说完，微一点头，不再理会其他，沿着走廊向后院走去。柳思霁一直目送着他离开，直到再看不到他的身影，才无奈的转过了头，有些埋怨的瞪了眼尤晓天，便往外走。
　　尤晓天见柳思霁离开，挣脱开了方庭玉，自己解了哑穴，边跑，边叫道：“等等我，柳大哥。”
　　方庭玉看到两人先后离开，又看了看金妈妈几人，苦笑着一抱拳，道：“适才多有得罪，抱歉了。”
　　那名男子抿了下嘴，躬身道：“我们也多有失礼，希望公子可以代我们向刚才那位小公子道歉。”
　　方庭玉点头，然后追了出去。
　　第三章 听风背后（上）
　　月上中空，暮颜楼的喧闹才刚刚开始。
　　无双坐在听风阁内，从窗口看向前院，那边一片灯火通明，隐约可以听到男女调笑的声音，有些刺耳，然而无双依旧面无表情，一身白色锦袍包裹着消瘦的身体，如同窥伺者一样，悄然无声。
　　忽然身后的门响了，接着响起了一个男声。
　　“窗边很凉，也不知多披件衣服么？”雄厚的声音来到身后，语气中有着明显的责备。
　　接着身上一暖，已经被披上了外袍，无双伸手抓住披风，轻轻将窗户带上，转过了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庞，剑眉横挑入鬓，星目炯炯有神，一副将王之相，额头宽阔，天庭饱满，鼻骨挺拔，嘴唇丰满但不厚实，神态不怒而威。
　　无双看着这张面容，长长的叹出一口气，反手抱住了男人，将自己送入对方怀中，低哑的声音带着安心的轻叹。
　　“我以为你今日不会来了……”
　　男人轻笑，手轻抚着无双的垂腰长发。
　　“怎么会呢，我只怕子清没有功夫理睬我。”
　　诈闻“子清”两字，无双震了一下，随即挣脱出来，走回桌边，遥看着男人。
　　“连我自己都快忘记自己的名字了。”无双公子微勾唇角，眼神悠远。
　　男人皱眉，上前斥道：“胡说什么，这一世有我叫你，又如何忘得？”
　　无双公子路子清听了，一双猫眼直勾勾的看着男人，却不说话。
　　男人叹了口气，在他身旁坐下，伸手一拉便将路子清拉入了怀中，“可要我发誓？不然你总不会安心。”说着，他抬起了手，三指并拢，上指向天，刚要起誓，唇上却被冰冷的手盖住，路子清眉头微蹙，说道：“不用了，你的誓言给天下就好，无须对我。”
　　男人“啧”了一声，路子清又道：“天下百姓的福祉皆在你手中，你的誓言该留给天下人。”
　　“我不发誓，你可会安心？”男子皱眉，有些生气的开口，瞪着路子清。
　　路子清摇头轻笑，道：“我没有不安心，只不过随意说说而已。”
　　男子盯着路子清半晌，才道：“我不需要你给我留后路，无论你是什么人，我决定的事情都不会改变。”
　　路子清轻皱了下眉，却没有开口。
　　男子跟着皱眉，手上一紧，狠狠的勒了路子清一下，怒道：“怎么？你不信？”
　　路子清闷声哼了一声，惊的男人急忙松手，满脸忧心，问道：“可是伤了？”他上下其手检查着路子清的身体。
　　路子清抓住他的手，摇头道：“不是，是……那日……”他偏过头，顿了一下，才道：“和上官公子拉扯的时候撞伤的。”
　　男子听了，抿起了嘴，沉声道：“上官云峰究竟想要怎样？”但转念一想，又皱眉问道：“为何你这几个月对他避而不见？我记得你们关系尚算不错吧。”
　　路子清苦笑道：“再怎样不错，他毕竟是宰相之子，就好比殿下，要与我避嫌。我不想宰相大人有一日登门造访。”
　　男人听了皱眉道：“就因此，你这几个月对他避而不见？”他边说着，边撩起了路子清的衣服，查看他背上的瘀伤。
　　白皙的后背很单薄，微微前扑的姿势，让路子清的脊柱凸显了出来，在后腰和背心两处的脊柱上，明显有着两块淤青，隐隐发紫。
　　男人轻柔的按了一下，路子清却仍旧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酸痛，手抓住了男人的胳膊，闷哼了一声。男人皱起了眉，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双指用力“喀”的一声，盒子应声而开，顿时飘出一股清凉的药香味。
　　男人挑了一点，涂抹在路子清的背上，同时说道：“你倒是处处为他着想。”
　　路子清眉峰微抖，说道：“我只是不想惹麻烦，殿下。”
　　“你所谓的麻烦是宰相大人？”
　　“是。”路子清不加掩饰的开口，语气中渗入了厌恶。
　　男人听了，“啧”的一声，摇着头替他上药。
　　路子清感到后背一阵清凉，随着男人手指的按摩，淤青的地方渐渐感到一股热气，虽然疼痛，但是比起开始，已经舒服了许多。他微微闭上了眼睛，身形慵懒的趴伏在男人怀中。
　　男人低头看着如同猫一样的路子清，轻勾嘴角。
　　抹完最后一抹药膏，催动内力助药力发散之后，便收了手掌，伏低身子，在路子清耳旁问道：“累了？”
　　路子清惬意的吸了口气，摇了摇头，睁开眼睛看着身旁的男人，抿唇道：“殿下，药上好了？”
　　男人点头，道：“不过，恐怕弄脏你的衣服。”他的手依旧扶着路子清撩起的衣服上，生怕衣服滑下蹭掉药膏。
　　路子清皱了下眉，坐起身，道：“不如脱掉。”说着，他开始动手解着衣扣。
　　袒露了上身，也丝毫不见慌乱。路子清完全没有半分的尴尬，但是仍旧漠然不变的脸色亦看不出他出身青楼，反倒是一脸坦荡，让人不敢亵渎。
　　那张面孔只能称作白皙清秀。脸小，下巴尖削，却没有半分女态，反而渗出一书香门第的儒雅气息。男子打量着路子清，心中不断暗想，这份不算天人的姿色，却吸引着自己，不知是何缘故。想来想去，他抿着唇低笑出声。
　　路子清不解的看向他，问道：“殿下，笑什么？”
　　男子道：“再想自己为何独独对你倾心难忘。”他挑起路子清的下巴，口中“啧啧”有声，仔细端详对方面容。
　　路子清任他打量，抿唇一笑，问道：“殿下，这是何故呢？”
　　男人叹道：“我也不解，说起你来，样貌不算出众，不过平平，可是我却一次又一次想见你，莫非你在我身上下了什么咒，失了什么蛊？”
　　“若真是如此，殿下又当如何呢？”
　　男人故作惊讶的摸着下巴，随即一脸沉思，道：“若真是如此，我该将你锁住，带到无人可见的地方，囚做禁 脔，如何？”
　　路子清听罢，微微挑起眉毛，抿唇笑道：“子清求之不得。”
　　男人听罢，瞪大了眼睛，一脸惊喜道：“你当真愿意？”
　　路子清皱眉道：“殿下。”
　　“你当真愿意同我离开？我早已……”
　　“殿下，”路子清皱眉打断男人的话，道：“殿下当明白，你我身份有别，很多事不是子清愿意，殿下愿意，就可以的。”
　　男人也皱起了眉，仔细打量路子清片刻后，沉下脸，道：“你终究还是不愿意。”
　　路子清一愣，见男人作势便要起身，他心下一急，急忙拉扯住男人，道：“子清并非不愿，但是殿下执意如此，恐怕宰相大人必定不肯同意，宰相大人是殿下恩师，更何况如今殿下有比起子清，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何必为了子清，自毁前途。”
　　男人胸口不住起伏，似动了真怒，瞪着路子清。路子清丝毫不惧，眼神清澈，男人见了，叹道：“若非你怕麻烦，便是真心为我，但我又何尝愿意你身陷于此，委屈自己。更何况，你本不该……”男人顿住，又道：“更何况，你聪慧机智，陷于此处，本已不该。若非你出身青楼，要想扬名立万，并非难事。”
　　路子清低垂下头，轻声道：“事与愿违，子清，殿下，都无法改变。”
　　男人气息一滞，皱紧了眉头，低头打量路子清。见自己袖子仍旧被路子清紧握在手，他蹲下身子，对上路子清低垂的眼，柔声道：“就算如此，我也不想见你作陪他人。”他抬起手，抚摸路子清脸庞，眼神柔和。
　　路子清心下一颤，抓住了男人的手，轻声道：“殿下，无论子清如何，此心不改。殿下也无须为子清想过太多，如今殿下紧张之事，不该是子清。”他一脸正气，叫人无法反驳。
　　男人手下一顿，坐回旁边的椅子，深吸了几口气，忽然道：“子清，我说过，仅你我二人的时候，叫我的名字吧。”
　　路子清气息一滞，看着身侧不怒而威的男人，抿了下唇，轻声唤道：“昊轩。”
　　这个男人正是慕容昊轩，当朝皇帝的长子。
　　慕容昊轩应了一声，幽幽叹道：“你我认识多少年了？”
　　路子清转开头，未加思索，开口便道：“四年零一百二十三日。”
　　慕容昊轩叹道：“都这么久了……”他转头看向路子清，又道：“这么久的日子，都无法带你离开，我这个皇子做的还真是无用。”
　　路子清一愣，见慕容昊轩自责的神态，他劝道：“殿下，子清能得殿下器重，已是足愿。殿下无需自责，世道如此，子清不愿以一己之私，让殿下蒙羞，让天下失去一个好君主。”
　　慕容昊轩苦笑道：“在你心中，我不过是个好君主么？”
　　路子清垂目道：“子清虽然出身青楼，但明了何为天下大义，殿下在子清心中是未来的好君主，慕容昊轩在子清心中，是子清甘愿贡献一生的人。”
　　慕容昊轩动容道：“真的？”
　　“千真万确，不敢欺瞒。”
　　慕容昊轩轻笑道：“认识你四年一百二十三日，今日才听得你这句话，真是不容易。”
　　路子清抿了下唇，转开头，侧目不语。
　　第三章 听风背后（中）
　　路子清并非不懂慕容昊轩的心意，但身在青楼，见多了恩客嘴脸，看惯了逢场作戏，对于慕容昊轩的真心，他又能信多少？更何况和当朝皇子谈论交情，恐怕无疑是作茧自缚。
　　路子清仍旧记得，第一次同慕容昊轩见面，彼此都不清楚对方的身份，不过是路上偶遇。
　　当时，路子清还不是头牌，只不过是青楼里默默无闻的小官。
　　那一日，路子清当街遭遇恶霸，是慕容昊轩出手相救。
　　路子清深知自己的身份，但是却对仗义出手，英武不凡的慕容昊轩颇有好感。
　　他几次改名换姓和慕容昊轩私下相会，他以为对方不过是个普通世家公子，而对方也认为他是个普通人。
　　言语之中，两人多是谈论家国天下，慕容昊轩对路子清那份清雅独到的见解，颇为赏识。
　　之后，路子清渐渐崭露头角，依靠出色的舞技，由默默无名变成了人尽皆知。
　　慕容昊轩见路子清不说话，问道：“再想什么？”
　　路子清摇头道：“没有，只是想起了你我的初识。”
　　慕容昊轩愣了一下，笑问道：“在街角英雄救美么？”
　　“不是，”路子清道：“在暮颜楼，第一次让你知道我的身份。”
　　慕容昊轩抿唇，眉头皱了起来。
　　慕容昊轩记得当时自己很赏识路子清，几次想邀对方入朝为官，但是那一夜，他和上官云峰，还有他的弟弟慕容昊贤同去暮颜楼。三人年少轻狂，为的就是一睹暮颜楼初崭头角的无双公子。
　　当他看到路子清的时候，觉得自己被背叛了，无法原谅对方的欺骗。
　　因此在当日他说了非常难听的话，拂袖而去。
　　如今想起来，慕容昊轩苦笑道：“当日话说的太满，反倒成了你屡次拒绝我的理由。”
　　路子清摇头道：“殿下身份尊贵，就算是没有当日的那番痛骂，子清亦不会同殿下离开。如今殿下若是为子清赎身，朝中定然一片混乱。更何况旁人皆知，子清与二殿下关系非常，殿下同二殿下本就是水火不容，若殿下真的这么做了，恐怕殿下日后更加难以与二殿下，皇后对抗。”
　　慕容昊轩皱起了眉。
　　路子清所言他不是不懂，更非不明。只是关乎心爱之人，不是说一句放下就可以放下。
　　路子清同慕容昊贤的事情，他不是不知道，相反的，若非路子清，他恐怕也无法知晓慕容昊贤的事情。
　　虽然过去曾为兄弟，但是如今，站在政局不同的两端，他同慕容昊贤俨然已经成了敌人。
　　路子清在他们兄弟的政局中，甘愿做了棋子。
　　慕容昊轩每次思及于此，便心痛的无法言语，不住暗骂自己无用。
　　此刻，他嘴角发苦，问道：“你同昊贤……”话到嘴边，却又不敢问出。
　　路子清看到慕容昊轩犹豫的样子，抿唇道：“殿下，我听闻不久之后便是宰相大人的生辰了吧。”
　　慕容昊轩听闻路子清提起，心知他有意转移话题，吸了口气，点头道：“不错。”随后打量路子清，问道：“子清，可有想法？”
　　路子清抿唇道：“殿下可有想法？”
　　慕容昊轩打量路子清片刻，问道：“你是否已经有所准备？说起来这几年的贺礼都是你亲手包办，每次我送去，上官大人都非常喜爱。你倒是对上官大人颇为了解。”
　　路子清身子一震，转头看向慕容昊轩，猜测着对方言下之意。
　　慕容昊轩转开头，笑道：“我在想，今年你准备的定然也会博得上官大人欢心。”
　　路子清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前些日子，我自德玉轩老板那里听闻，东南华阴的商贾有尊极为漂亮的玉石雕刻，红色玉石雕刻而成的一对赤蝶，在翡翠绿叶上翩翩起舞。样式精美，同时做功不凡。我想若是以此为礼，定会给上官大人一个惊喜。”
　　“好。”慕容昊轩抚掌道：“单听你如此描述，便知是极品。”
　　“下个月此物便会送来玉京，到时候会送到殿下府上，子清希望这次殿下也可以满意。”
　　慕容昊轩笑道：“子清挑选的，定然不会是俗物。”他说着，拉过路子清，自信满满的盯视路子清，然后吻了上去。
　　路子清回应着，渐渐放软了身子，手攀扶在慕容昊轩宽厚的肩膀上，随着唇舌的深入，他颤抖了手指，更加的迎合。
　　然而，慕容昊轩在一吻过后，便放开了路子清。
　　路子清微微眯起了眼睛，两人唇角还残留暧昧的银丝，彼此神态都意犹未尽。
　　路子清露出了迷茫的眼神，不解的看向慕容昊轩。
　　慕容昊轩深吸了口气，此刻他已有了反应，只是稍作呼吸，平复下来，才开口问道：“我来的时候，听长安说过，那日有个叫做柳思霁的人，来过暮颜楼？”
　　路子清眉头轻皱，应了一声。
　　“听说你觉得他很有意思？”慕容昊轩拉过路子清，揽在他腰间。
　　路子清点了头，道：“他的确很有意思。”说着，他将自己同柳思霁三次见面的过程讲给慕容昊轩。
　　慕容昊轩听罢，眉头紧皱，道：“他对你……倒是恋恋不忘。”
　　路子清想起柳思霁傻傻愣愣的样子，抿唇一笑，道：“殿下可知道他是什么人么？”
　　慕容昊轩挑眉，将路子清抱到了自己腿上，道：“还不是一个爱慕你的人，说起来倒是我的情敌了？”说着，他手下用力，捏了一下路子清腰间。
　　路子清低叫出声，抓住了慕容昊轩的手，随后说道：“据我所知，可以让万良米店的老板放下手中的生意，等候了一个早晨的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慕容昊轩听了挑眉不语。
　　“更何况，他身旁那个叫做方庭玉的人，我也有所耳闻。多年前，江南方家的长公子为了江南第一名妓同家里断绝关系，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天下皆知。”
　　慕容昊轩听后，正色道：“这个柳思霁，是武林盟的盟主。”
　　路子清听了，惊讶道：“武林盟？”
　　“不错，现在朝廷针对的便是武林盟，相信你也听说了凤氏后人，如今凤氏后人身后，便是武林盟在撑腰，朝廷对他们很是头疼。”
　　路子清皱眉道：“前些日子，我从齐大人那里听闻，朝廷有意镇压？”
　　“我看二弟是想借此铲除武林盟势力才对。”
　　“二殿下有意铲除武林盟？那么殿下，作何打算？”
　　“武林盟一向有着极为庞大的江湖势力，的确不该放任他做大。”慕容昊轩说着，看到路子清皱了下眉，他接着道：“但是，我并不觉得武林盟有意同朝廷为难，这一次的凤氏后人，恐怕是有人安插，为的就是借此除掉武林盟。”
　　“有人故意安插？”路子清皱眉道：“殿下不认为，凤氏后人真的存在？当年苍王殿下真的留有后嗣？”
　　慕容昊轩低笑一声，将额头抵在路子清额上，道：“若是你，同我一起，可会留下子嗣？”
　　路子清一愣，随即道：“我出身青楼怎可和苍王殿下相提并论。”
　　慕容昊轩低声道：“你可知道他是卖身为仆？”
　　路子清抿起了唇，不再开口。
　　慕容昊轩叹了口气，苍王柳怀一的出身天下皆知。路子清此刻不再开口，便是不愿继续这个话题。
　　慕容昊轩想着，不知何时路子清才能对自己没有隐瞒。
　　但是此刻，他亦不愿逼迫对方。
　　于是，说道：“难得良辰，别想太多了。”说着，他拉起路子清的头，吻了下去。
　　这一次不同于之前，慕容昊轩毫无保留的深吻着路子清。
　　结束后，路子清已经被压在了床铺上，白皙的胸膛不住起伏，微微发红。
　　他睁开眼，看着上方的慕容昊轩，对方眼里染上了一层情 欲，正温柔的看着他。路子清忽然觉得脸上一红，隐隐发热。他别开头，轻笑道：“殿下在等什么？”
　　慕容昊轩皱了下眉，亲着路子清的脖颈，低声道：“在等你叫我。”
　　路子清身子一颤，眼神有些茫然看向上方，随后勾住了慕容昊轩的脖颈，轻声唤道：“昊轩……”
　　慕容昊轩亲吻着路子清的皮肤，啃噬着他胸前的两粒朱红。将身体挤到了对方双腿之间，灼热的地方抵在了路子清的大腿根部，灼烧着他的理智。
　　慕容昊轩一路向下吻着，在路子清的肚脐处流连不去。路子清平坦的腹部上下起伏着，小小的漩涡也跟着时隐时现。慕容昊轩的舌尖转动着，深入漩涡，留下黏腻的唾液。双唇压下，吮吸着周围的肌肤。
　　路子清难耐的扬起了身子，嘴角流露出破碎的呻吟声，手无力的抓着慕容昊轩的头发，似使不上力气。
　　慕容昊轩听着路子清的声音，看到他的腿微微发抖，裤子下隐隐翘起。他抬起头看向路子清的脸，那张平日里白皙冷漠的脸庞，此刻满是红晕，眼角带泪，湿漉漉的看着自己。
　　慕容昊轩又低下头，伸手扯掉了路子清的裤子。看到浓密丛林中抬头的可爱物件，他口中“啧啧”有声，然后低下头一口含住了。
　　路子清“啊”的一声低叫，想要阻止，但在慕容昊轩高超技巧的带动下，控制不住的吐露出呻吟声，完全字不成句，脑海中一片空白。
　　慕容昊轩吮吸舔弄，上下吞吐。
　　路子清没有两下，便身体一颤，“啊”的一声尖叫出声，顿时，灼热的液体喷入了慕容昊轩口中。慕容昊轩闷哼了一声，抬起了头。
　　路子清此刻，呈现了一种茫然的神态，眼神游离的盯着上方，不住的呼吸。
　　慕容昊轩低笑一声，将口中的液体吐到了手上，手穿过了路子清的脖颈，微微向上一带。路子清顿时头颈悬空，他本能的张开了嘴。慕容昊轩趁机，吻了上去。
　　第三章 听风背后（下）
　　一股腥涩的气味冲入了口腔，路子清险些咳出来。
　　他回过神，眼睛湿润的看着慕容昊轩。
　　慕容昊轩将口中残余的液体全是渡给了路子清，腥涩难闻的液体在彼此口中渗透。接着唇舌交织在了一起，口中分泌着大量的津液。
　　渐渐地，口中不再是难闻的气味，反而被热烈炙热的感情染上了甜蜜的味道。
　　路子清眼神迷离，不能自拔，手勾上慕容昊轩的肩膀，腿不由自主的曲了起来。
　　此刻，慕容昊轩松开了他，笑问道：“你还好吧？”
　　路子清迷茫的看着他，一脸不解。
　　“我可以继续么？”慕容昊轩询问着，湿漉漉的手指抵住了路子清后身，含义不言而喻。
　　路子清眯起了眼睛，轻笑出声，拉下慕容昊轩的头，吻了一下，道：“来这里，这般询问的恐怕只有殿下……不，只有昊轩一人了。”
　　“我不会勉强你。”
　　路子清心下感动，主动吻上去，道：“只有你，子清从不勉强。”
　　慕容昊轩低笑一声，品尝着路子清口中的甘甜，手指按压在路子清身后，微微用力，便将食指送了进去。
　　路子清感到一丝不适，他更加专注的吻着慕容昊轩，渐渐忘情于此。
　　慕容昊轩转动手指，感到如同被丝绒包裹的柔和紧致的感觉，他自喉咙发出“咕嘟”一声，借着指尖液体的润滑，他毫不费力的将第二根手指送了进去，同时吞下了路子清因刺激而渗出的呻吟。
　　食指和中指慢慢的扩张，将紧致的入口撑开了一定的程度。
　　慕容昊轩一边舔着路子清的脸颊，一边抽出了手指。他低声道：“放松些。”然后将自己送入了路子清的体内。
　　路子清哀叫了一声，抓住慕容昊轩的手指用力勾着。慕容昊轩亦不敢动作，埋在对方体内，静静的等着。
　　路子清不住的深呼吸，很快放松了身体，他睁开眼睛，看向上方隐忍不动的慕容昊轩，嘴唇颤抖。
　　慕容昊轩的温柔从来便是如此。
　　不逼迫，不强求。
　　第一次是如此，如今亦然。
　　路子清毫不怀疑，自己被对方深深的爱着。
　　他眯着眼睛深深的望入慕容昊轩的眼内，望着慕容昊轩眼中的自己，他无声的笑了出来。
　　人生得此爱侣，夫复何求。
　　即使身在囹圄，他亦感激。
　　慕容昊轩感到路子清的腿缓缓的缠了上来，双脚在自己身后交缠，让两人连系的地方更加深入。
　　慕容昊轩动情的眯起了眼睛，某个部位更加活跃。
　　他低声道：“交给我？”
　　路子清深深的看着他，随后手臂紧搂住了他的肩膀，将自己埋入了他的怀中，用轻柔坚定的声音说道：“好……”
　　慕容昊轩因他这一句话，开始律动起来。
　　毫不犹豫，但又是极为怜爱的动作了起来……
　　慕容昊轩一边动着，一边吻着路子清的唇，路子清意乱情迷的只能搂紧了慕容昊轩，但是又隐隐觉得自己手脚无力抓紧。
　　他有些急切的用力攀扶，不经意间在慕容昊轩背上留下了印记。
　　慕容昊轩毫不在意，反而更加卖力的讨好路子清，吮吸口腔内的柔软，吞吐耳廓的敏感。在脖颈和胸膛亦留下自己的印记。
　　不住的刺激着路子清，听到对方口中甜美的呻吟，他反而更加用力。
　　渐渐的，他感到路子清的灼热再一次有了反应，抵在了自己的腹部，灼热的温度同路子清体内一样，燃烧着自己的理智。
　　但是……不能伤害他。
　　因此……吮吸亲吻带着侵略一般的霸道，律动翻搅却是包容宽厚的温柔。
　　路子清因此而着迷不已，极力的配合，恰到好处的挑逗，让平日本来仅算清秀的脸孔有着说不出的魅惑。那双猫一般灵动的眼睛，此刻雾气朦胧，似乞求，似无辜。等人怜悯一般的楚楚可怜。让慕容昊轩欲罢不能。
　　“我们一起可好？”慕容昊轩询问着，手握住了抵住自己的凶器。
　　路子清迷乱间，猛地睁开了眼睛，他听到慕容昊轩又一次问道：“我们一起可好？”身后的律动已经停止，对方等着自己给出许可。
　　路子清并不是只有慕容昊轩一个男人，身在青楼，很多事情不能自控。但是唯有和慕容昊轩一起，他感到自己被真的爱着，被尊重着。
　　抿了下嘴，他眨着眼睛，随即坚定的点头。
　　慕容昊轩笑着吻上了路子清的唇，他见路子清眼神闪烁，恶意的顶了一下，眨着眼睛，问道：“还有什么吩咐？”
　　路子清呻吟出口，抿着唇摇头。
　　慕容昊轩低笑道：“我们一起。”说着，他猛地抽动起来。
　　路子清被他撞击的身体连连摇摆，呻吟声起伏不断的溢出唇畔，慕容昊轩握紧了他的脆弱，让他无处发泄。
　　路子清因此渗出了泪水，身体在对方的撞击中，不断的颤抖。
　　慕容昊轩加快了速度，几下之后，他忽然松开了握住路子清的手，只听到路子清大叫一声，一股热流便喷在了慕容昊轩腹部，同时路子清本能收缩，慕容昊轩也跟着地吼了一声，将种子尽数撒入了路子清体内。
　　一次过后，慕容昊轩并没有从路子清体内退出来，反而搂着他躺在床上。
　　刚刚度过了激情，两人都有些气急。慕容昊轩是练武之人，很快便恢复了精力。反倒是路子清，激动过后，身体疲惫，好久才平复了呼吸，却开始有些昏昏欲睡。
　　但是身后还连着慕容昊轩。
　　路子清抿了下唇，不见慕容昊轩动作，他忍不住唤道：“殿下。”
　　“叫我的名字。”
　　身后传来慕容昊轩低哑深沉的声音，路子清抿了下嘴，又唤道：“昊轩。”
　　“干什么？”慕容昊轩搂紧了路子清，满意的询问，亲吻着路子清的头发。
　　路子清一颤，皱眉道：“我身上都是汗水，不要这样。”
　　慕容昊轩低笑道：“我不介意，子清怎样我都喜欢。”说着，他又吻了上去，身下又开始蠢蠢欲动。
　　路子清察觉出来，只是有些不舒服的蹭动了脖颈，随口问道：“今夜可要留下？”
　　慕容昊轩顿了一下，随后应了一声。
　　路子清讶异的转头问道：“真的要留下来？”
　　慕容昊轩见他明显的惊喜神态，心中欢喜，表面却沉下脸，故意道：“你可是不愿意？”
　　路子清一愣，登时叫道：“怎么可能。”接着看到慕容昊轩眼里的笑意，他眉头一皱，轻笑道：“寻我开心？”
　　慕容昊轩搂紧了路子清，两人相连的地方不可控制的更加深入，路子清因此脸红了起来，推了两下身后的人，便听到慕容昊轩故作无辜的说道：“怎么了？”
　　路子清抿着唇，缓缓呼吸，收缩着身后，听到慕容昊轩低沉的闷哼声，他勾起了嘴角。
　　慕容昊轩“啧”的一声，身体猛地一顶，路子清难耐的哀叫出声。慕容昊轩低笑道：“叫你范坏。”
　　路子清被他顶的不说话。慕容昊轩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心念一动。慕容昊轩坏笑着揽过路子清的身子，就着两人结合的姿势将路子清整个人转了过来。
　　路子清感到一阵疼痛，哀叫出声。抬起头便对上了慕容昊轩一脸错愕紧张的表情，他勾了下嘴角，喘息着道：“我没事。”
　　慕容昊轩皱紧了眉头，将自己从路子清体内退了出来，同时带出了白色的液体，弄脏了床铺。
　　路子清低头看着，脸上一阵尴尬。
　　慕容昊轩也跟着抿了抿嘴，又看了看路子清，说道：“我叫长安进来吧。”
　　“唔……”路子清应了一声，转开了头。
　　长安进来便闻到了屋内的味道，打量了两眼穿好衣衫的慕容昊轩，同时看了眼仅裹了一件外袍，里面应该是不着寸缕的路子清，微一点头，便开始麻利的收拾床铺。
　　然后又在屋内点上了熏香，准备了沐浴的浴桶。就在他要扶着路子清沐浴的时候，慕容昊轩说道：“行了，剩下的我来就好。”
　　长安点了下头，对这样的结果已经习以为常，正准备躬身退出去的时候，慕容昊轩又道：“长安，同卫严说，叫他们先回去吧。”
　　长安应了一声，恭敬的退了出去。
　　慕容昊轩抱着路子清坐入了浴桶，将水撩到了路子清身上，看到路子清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他问道：“你想说什么？”
　　路子清抿着唇，笑道：“没有，只是觉得昊轩的忍耐力很惊人。”他说着，伸手探到了慕容昊轩股间，适才兴奋起来的部位还留有余温，硬挺的感觉有些吓人。
　　慕容昊轩脸色一霎那变得尴尬不已，他“啧”的一声，抓住路子清的手，有些不赞同的开口道：“别闹了，我可不想伤到你。”
　　路子清先是一愣，随即温柔的笑道：“不会的，子清有分寸，子清也知道殿下有分寸。”他轻笑着，解开了慕容昊轩的衣襟。
　　“这可不是随意可以撩拨的？”慕容昊轩勾起了嘴角，握住了路子清的手。
　　路子清抿了下唇，点头道：“子清明白，只不过刚好浴桶够大，殿下不想洗去一身黏腻么？”
　　慕容昊轩挑了下眉，对对方如此明显的邀约在做视而不见，就太不识趣了。于是他低笑一声，动作麻利的褪掉了衣衫，坐入了浴桶。
　　他将路子清搂住怀中，热源抵着路子清身后，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路子清听了，只是顺从的将身子倚入了慕容昊轩怀里，伸长了脖颈，吻上了对方。
　　第四章 栽柳成荫（上）
　　“你再这样看下去恐怕就要成石头了。”方庭玉看着自那日回来便不曾出门的柳思霁，摇头嗤笑。
　　柳思霁眉头一挑，瞪了他一眼。方庭玉又道：“我早说过他是个戏子，未必会来。”
　　柳思霁一皱眉，却坚定道：“不，他会来。”
　　方庭玉哼笑了一声，“你就这么肯定？”
　　“他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
　　“但是他毕竟是那种地方出身的，就算再怎样，也做不得真。”方庭玉也正下了面容，他觉得柳思霁太过认真了。
　　柳思霁也转过头，认真开口道：“出身不能选，但是我相信他同其他青楼之人不一样。”
　　方庭玉听了直摇头，知道无法劝说对方，便笑道：“那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
　　“打赌？”柳思霁饶有趣味的眯起了眼睛。
　　“不错，就赌他在未来一个月里会不会来，登门道谢。”
　　“一个月么？”柳思霁皱眉。如今自那日已经快要一月，他怕无双来了自己不在，因此这些日子，白天里他尽量不出门。虽然嘴里说着信任，但心里却也在七上八下，几日等待的折磨，已经消磨了最初的兴奋，留下的反而是害怕，怕那个人忘记了这个约定。
　　“你怕他一个月内不会来么？”方庭玉看出了对方想法一般开口，“那不如自动认输吧，承认那个无双公子同别的青楼男子一样，只不过是逢场作戏。”
　　柳思霁抿嘴，眼睛一转笑道：“你何时同晓天一般说辞了？”
　　“我不过是就事论事而已，我不讨厌无双公子，但是不会对他抱有太大的期望就是了。”方庭玉以眼神回敬柳思霁，示意着自己着迷也好，欣赏也罢，对无双都不会当真。
　　柳思霁“哈”的一声轻笑，“就算你这么说，我还是相信他会来。”
　　“你已经等了近一个月了，还不够么？”方庭玉嗤笑不已。
　　“既然一个月都等了，不如就再等一个月，若是我赌赢了，你当如何？”柳思霁一脸自信的笑看着方庭玉，仿佛自己已经赢了这场赌局。
　　方庭玉失笑，“若是我输了，自然任凭你处置。”
　　“那好，”柳思霁点头，认真道：“若是你输了，就随我回方家。”
　　方庭玉听罢，脸顿时垮了下来，“你这是为难我，明知道我和那老头子不对盘。”
　　柳思霁叹气道：“你爹也老了，你总该回去看看他吧。”
　　方庭玉皱眉道：“我回去他只会更加生气，骂我这个不肖子，还不如不回去的好。”他展开扇子轻轻摇着，见柳思霁还要再劝，一顿手道：“先别说这个了，倒是说说看，若是你输了，又当怎么办呢？”
　　柳思霁一愣，随即言道：“自然同样认你处置。”
　　“好，那若是你输了，就再也不要管我和老头子之间的事情了。”
　　柳思霁皱紧了眉头，“你对当年的事情还是不能释怀么？你怪你爹拆散你和蝶雨萱。”
　　方庭玉眉头暗皱，摇着折扇笑道：“怎么可能？我只不过和老头子不对盘而已，再说了当年已经断绝了关系，岂有回头之理。”
　　柳思霁打量方庭玉，对方虽然一脸的无所谓，但心底定是起伏不定。想起当年那段事，柳思霁也感到嗟叹不已。蝶雨萱曾是江南名妓，当年与方家大少爷方庭玉曾是旁人羡慕的一对，方庭玉有意迎娶蝶雨萱，还为她同家中闹得不可开交，与多年世交，从小便定亲的莫婷芳退了亲，他父亲才一怒之下断绝了和他的父子关系。方庭玉当时欲带蝶雨萱离开，却被对方拒绝了。也是自那时开始，方庭玉开始四处走跳，不曾回过家，不再见莫婷芳，至于蝶雨萱在他心中是怎样的存在，亦都无人知晓。
　　然而今日，柳思霁同方庭玉提起，才知晓那段旁人以为他放下的过往，他始终没有放下过。蝶雨萱最后对他的背叛，让他对青楼中人终是带着先入为主的鄙夷吧。
　　柳思霁皱起了眉，不再言语。
　　方庭玉沉默半晌，才“啪”的一声合上纸扇，转过头对柳思霁笑道：“若是你输了，可不要忘记适才的约定，从今日开始一个月内，若是无双公子没有来，自此之后除了不许在同我提老头子的事情，还有就是你不许再去找他。”
　　柳思霁挑着眉眼斜看向方庭玉，心知对方是不希望自己同他一般，落得情伤收藏。但想起无双那双眼瞳，他却仰起笑脸，自信道：“我相信他会来。”
　　被他们所提起的对象，路子清此刻正坐在听风阁内，对面坐着上官云峰。
　　上官云峰几日不曾找过路子清，也心知对方有意躲避自己，想起来多年前自己慕名而来，对路子清一见倾心。分明不是倾国倾城之姿，却让他觉得亲切可亲。因此才会一次又一次来见他。
　　但是近几个月，路子清对自己明显的可以躲避，让他一直耿耿于怀，因此才会在那一日，当街拦截路子清。
　　事后想起来，却是后悔。生怕路子清因此对自己永远闭门不见。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路子清会亲自约他。
　　见面的时候，上官云峰以为路子清会恼怒，但没有想到见到的路子清，仍旧是一派淡定，似乎之前并没有和自己发生过冲突。
　　就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那一日可有和路子清发生过什么。
　　路子清为两人倒了杯茶，才开口唤道：“上官公子，许久不见了。”
　　听到那一句“许久不见”，上官云峰只觉得不知如何反应，他眉峰抖动，只是应了句“唔”。
　　路子清又笑道：“公子还在为之前无双的无理而耿耿于怀么？”
　　“怎么会呢？”上官云峰看到路子清轻轻勾起的嘴角，顿时觉得之前的隔膜消失不见，他唾弃自己，但是又无法控制的被路子清牵引。
　　路子又笑道：“之前的事情的确是无双的不对，我双在此向公子赔不是了。”说罢，他向上官云峰敬茶。
　　上官云峰先是一愣，随后按住了路子清的手，苦笑道：“赔罪不必了，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何又忽然改变了主意，约我想见。”
　　路子清听后，放下茶杯，低垂下头，轻声道：“公子身为宰相大人的长子，是天下人的焦点，和公子交往，无双确是担心公子名声，仕途被无双影响。”
　　上官云峰皱起了眉，打量路子清。
　　路子清又道：“所以无双才甘愿和公子避不见面。”
　　上官云峰沉思片刻，忽然道：“难道有人来找过你？”
　　路子清抿起了嘴唇，不再言语。但脸上表情却是一副不敢多言的神态，昭示了上官云峰的猜测。
　　上官云峰抓住了路子清的手腕，询问道：“是什么人找过你？”
　　路子清垂着眼，摇了摇头，道：“公子还是不要询问的好。”
　　上官云峰听后，颓然的坐到了椅子上，自言自语道：“难道是……”脸上神色也阴晴不定。
　　路子清见了，道：“公子切勿多想，无双只是认为，公子从未强迫过无双，无双在心底对公子感激万分。如今南方因凤氏之后的事情，一片混乱，此刻正是公子表现之际，无双不希望此刻连累公子而已。”
　　上官云峰听了，却抓住路子清的手，道：“你无需多说……”他一脸笃定，心里已然认定了有人来找过路子清，因此路子清才会对他避而不见。
　　上官云峰心下猜测那人，不是自己父亲便是母亲。但想到若是上官邢的话，恐怕不仅是找路子清而已，更应该直接询问责骂自己，反倒是母亲有可能，暗中找人劝告路子清。但……所谓的劝告，还不是威胁，警告。
　　上官云峰想着，担忧的打量着路子清，最终问道：“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路子清先是一愣，随后一脸恍然，又有几分被看穿的懊恼，摇头道：“没有。”
　　“没有为难你就好……”上官云峰松了口气，道：“日后若有人为难你，你千万不要不说，免得我误会你。”
　　路子清抬起头，唤道：“公子。”
　　“我上次误会你了，可有弄伤你？”上官云峰说着，便要检视路子清的身体。
　　路子清急忙压住了上官云峰的手，道：“无双无恙。”他想起身上仍有慕容昊轩留下的印记，因此执意不让上官云峰检视，于是，又说道：“公子手下极有分寸，无双真的无恙。”
　　上官云峰见路子清如此坚持，也不在为难他，讪讪的松开了手。
　　第四章 栽柳成荫（中）
　　两人枯坐了片刻，路子清才开口，叹道：“其实宰相大人，夫人对公子可谓关怀备至，关爱有加了。”
　　上官云峰沉默片刻，才哼道：“若真是有心，就不会放任我任意行事了。”
　　路子清打量上官云峰侧脸，说道：“公子一直以来都有自己的想法，因此宰相大人才会放任公子，决不是对公子不闻不问。”
　　上官云峰看了路子清一眼，心知对方说的并没有错，但是想到上官邢将国看的比家重，便觉得一阵不痛快。他侧过了脸，不愿多说。
　　路子清见了，又道：“宰相大人绝非不爱护公子，也并非只知国，不知家。相信公子心中明了，若非国太平，家岂能苟安？”
　　“你所言我心中明白，但是……”上官云峰想到上官邢对家人的默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便受不了的皱起了眉。
　　“再怎么讲，宰相大人也是公子的父亲，公子该体谅大人。”
　　上官云峰打量路子清片刻，忽然笑道：“你有什么想说的，便说吧。”他见路子清身子微微一颤，接着又道：“这些年，若非你指点与我，很多事情上，恐怕我都要被政局玩弄，如今你想说的，我都明白，有什么话，不用多言，直说就好。”
　　“那好，既然公子这么讲，无双也不客气了。”路子清抿了口茶，问道：“下个也便是宰相大人的五十大寿，不知道上官公子可有什么打算？”
　　上官云峰抿了下唇，想到自己同上官邢不算亲近的父子关系，又打量路子清良久，才说道： “尚无准备。”
　　路子清抿了下唇，起身从柜子中捧出一个长方形的匣子，放在桌子上。
　　“公子未曾准备，不知无双为公子准备的，公子可会满意？”他说着，手按在了长匣之上，不曾打开，只是询问。
　　上官云峰沉默片刻，才缓缓问道：“你今日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个？”他疑惑的目光投向路子清。
　　路子清面色不动，点头道：“不错，公子同宰相大人的关系一向不好，这是天下人皆知，公子也向无双抱怨过，宰相大人不顾念家庭，只知道国事。但是无双知道，若没有宰相大人，天下便无太平，像无双这样的人，也不能栖身于此，有一室遮阳挡雨。”
　　“那又如何呢？”
　　“公子同宰相大人的关系，不仅朝中人盯着，其他小国的人也在看着。无双不希望公子同宰相大人之间的关系，会影响到天下人。”
　　上官云峰皱眉道：“你关心他倒是多过关心我？”
　　“怎么会呢？”路子清道：“无双无爹无娘，自然不能体会人伦之乐，无双一直感谢公子倾心无双，亦不曾逼迫无双。无双只是希望，公子可以一尝人伦之乐，莫要到头后悔。”
　　上官云峰沉默下来，看了路子清良久，才伸手拿过了路子清手下的长匣。
　　“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公子何不打开看看？”
　　上官云峰又扫了路子清一眼，然后打开了长匣。
　　“一幅画？”上官云峰疑惑的看向路子清。
　　路子清亲手将卷轴从长匣中拿了出来，解开上面的丝带，展开了画卷。
　　“这是……”上官云峰看着展现在自己面前的卷轴，惊讶的难以成语。
　　画卷上画着层峦迭起的山峰，苍松翠柏，好不巍峨雄壮。一轮红日当头照射，苍山阔土尽在脚下之感。
　　空中百鸟飞过，林间傲然树立着一只白鹤，仰天长啸，似要振翅而飞。
　　山峦之间，笔锋苍劲。然而林间松鹤，却是细腻柔和。
　　昂首之姿，丝毫不显阴柔脆弱，反倒是首领之姿，让人不可小觑。
　　更为可观的是，仔细看下，那白鹤并非仅是笔墨而成，内中渗入了色彩，有些凹凸。
　　上官云峰走近一看，才发现白鹤身上的羽毛是细致的金银两色丝线所绣。他吃惊的伸手抚摸，发觉并非那并非是宣纸，而是布匹。上面除了笔墨画作而成，尚有丝线相辅而成，因此画作除了灰白脸色，还有其他颜色。
　　路子清举着画，转了个方向，接着窗外的光线，画作上面的白色松鹤仿佛已经双脚离地，而在红日之间隐隐浮现出了白色的云霭。
　　上官云峰看的怔愣不已，他细看之下，那松鹤的双腿以及翅膀的丝线经过太阳反光，有些隐去，有些浮现而出，妙不可言。云霭也是一般道理。
　　画作一旁提着十六字，乃是“苍松翠柏，鹤立林间，山峦叠嶂，日出云峰”。
　　内中云峰两字，只是暗指上官云峰，而傲然伫立的松鹤自然便是暗喻上官邢，这幅画已经充分的表明了上官云峰的尊崇之情。
　　上官云峰对此欣喜不已，他惊叹道：“这种功夫，究竟何人所作？”
　　路子清抿了下唇，将画卷重新卷了起来，说道：“不知道公子是否满意。”
　　上官云峰点头道：“自然满意，相信爹也会喜欢。”
　　他满脸笑意，路子清见了，只是低头抿了下唇。尽管上官云峰平日里对上官邢并不爱戴，但是毕竟血浓于水，上官云峰心底对上官邢仍旧是崇拜尊重的。
　　路子清将画重新收好，合上了匣子，说道：“公子满意就好。”
　　上官云峰接过画匣，满脸笑意，随后又问道：“不知道无双可有为二殿下准备厚礼？”
　　路子清摇头道：“二殿下若是需要，自然会开口，只是二殿下与我不过是见不得台面的关系，这等大事，自然不会用我操办。”
　　上官云峰抱紧了画匣，叹道：“他不肯善用你，倒是他的一大损失了……”
　　路子清听了，低垂下头，面似毫不在意，不再言语。
　　“今日已经是第五日了，恐怕那无双公子八成是忘了吧。”方庭玉摇着扇子，清晨便开始刺激柳思霁。
　　柳思霁哈的笑道：“不过是第五日，离期限还有二十几日，不用太急的。”
　　“我倒是不急，反正输的人不会是我。”方庭玉打着哈哈，忽然脸色一正，坐到了柳思霁的对面，“不过有件事情倒是不得不急了。”
　　柳思霁挑起了眉。
　　“你知道武林盟在南方几个分堂已经被拖进了凤家遗孤的事件中吧？”
　　“嗯。”柳思霁也跟着正了眉眼。
　　“如今朝廷恐怕不单单是为了凤家，似乎也有心铲除武林盟，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柳思霁沉声道：“就算如此，我现下也不能离开京城，昨日我已经命尤晓天通知南方的分堂，除了小心之外，暂时不要有其他动作。”
　　“这当中恐怕尚有内情。”方庭玉竖起扇子，支在桌上，“如今凤氏之后打着武林盟的旗号，我觉得是朝廷借此来消灭我们的一个手段。”
　　柳思霁听罢皱起了眉，神情凝重。
　　方庭玉又道：“先不论这个后人是不是真的，他煽动武林盟，借助武林盟闹事，很可能是有人背后指示，不然他们何必拖上我们？倒是给了朝廷一个借口，消灭我们。”
　　柳思霁皱眉。
　　方庭玉接着道：“这批势力越来越大，恐怕迟早要出事。”
　　“话虽如此，”柳思霁道：“我却不能离开京城半步，如今传出消息，朝廷有意宣凤氏后人入京，继承苍王血脉。若真是如此，我恐怕这番又是一桩阴谋。”
　　方庭玉点头，“的确如此，如今我们不能离开京城……南方只好叫众人先按兵不动好了，等局势明了，在做安排。”
　　就在这时，下人匆匆跑了进来。
　　“盟主，外面有人找你。”
　　“难道是他来了？”柳思霁直觉的想起了路子清，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转念一想，他急忙起身迎了出去。方庭玉见了，跟着追在身后。
　　两人一路来到门口，便见到路子清一身月白长袍，底摆金线绣着黄菊，清纯淡雅。腰间淡紫绸带，俊雅脱俗。他不似之前漠然表情，眼角微微上挑着，圆圆的眼睛因为日光而微微眯起，像极了慵懒的猫。看到柳思霁的时候，他的嘴角微微的勾起了一些。
　　“真的是你！”柳思霁几乎是跑到门口，看着路子清难以置信的开口。
　　路子清一福，“柳公子，今日无双特来登门道谢的。”
　　方庭玉此刻也追到了门口，看到路子清他同样惊讶的长大了嘴，随即摸了摸脸，叹道：“没想到你还真来了。”
　　路子清又是一福。
　　“方公子，不知方公子此话何意。”
　　方庭玉愣了一下，展开折扇，笑道：“我们前些日子还在打赌……”
　　“别说了。”柳思霁瞪了方庭玉一眼，有些恼羞成怒。
　　路子清好似没看到一般，问方庭玉道：“赌什么？”
　　“就是赌……”方庭玉话还没说完，便看到柳思霁身形一晃，已经挡在了他面前，他无奈的耸肩，一脸坏笑。
　　路子清打量两人片刻，缓缓说道：“赌无双会不会亲自登门道谢？”
　　“啊？”柳思霁转过身，指着路子清大叫道：“你怎么知道？”方庭玉在他后面一个劲儿的摇头。
　　“青楼之人无真心，无真意，因此讲过的话不必当真。”路子清几分高傲的抬起头，目光有意无意的看向方庭玉，“但信乃人之根本，更何况无双是生意人，自然不会言而无信。”方庭玉被他说得一阵脸红，急忙用扇子遮掩。
　　路子清从两人脸上移开目光，站立不语。
　　此刻柳思霁才恍然道：“站了这么久，快些进去吧。”说着当先侧身，引领路子清。
　　路子清颔首，跟着走了进去。
　　第四章 栽柳成荫（下）
　　进到大厅，下人早已奉上了茶，路子清也不客气，在下位坐了下来。倒是柳思霁一阵手足无措，亦不知道如何开口。
　　路子清叫过身后长安，从他手上接过长匣，捧于双手。
　　“柳公子，这是谢礼，希望你喜欢。”
　　柳思霁急忙接过长匣，放于桌上，长匣重量不轻，他错愕抬头，问道：“这是……”
　　“无双之前见了公子，之后才知道公子是武林盟的盟主，因此无双特意托人找来了这样东西，希望配得上公子。”路子清说着，亲手打开了长匣。
　　长匣开启的一霎，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柳思霁见了匣中之物，面露欣喜之色。
　　方庭玉见了也不由得赞道：“好剑！”
　　柳思霁将长剑握于手中，挽了个剑花，四周更是一片寒气，他一脸欣喜，赞道：“的确是好剑。”随后却又眉峰一皱，转向路子清，道：“这礼物太贵重了，我……”开口便要推辞。
　　路子清直视着柳思霁，朗声道：“名剑赠英雄，留与无双也是无用，倒不如送与公子，也算是这柄剑，得偿所愿了。”
　　“这……”柳思霁有些为难，但又心喜此物，他犹豫一番，将剑横于面前，仔细端详，在剑柄处看到一个小小的“翼”字，他登时叫道：“这柄莫非是当年‘名剑铸手’天行泰最后的临终之作，风之翼么？”
　　“无双不清楚。”路子清垂下眼，面前宝剑的寒气让他的面颊有些发疼，因此他稍稍的退后了一步。
　　方庭玉见了，在背后扯了一下柳思霁的衣摆，劝道：“这剑太过锋利了，还是收起来吧。”
　　柳思霁还要说话，抬头见路子清面色有些发白，心下一惊，急忙将宝剑放回了匣中，关切问道：“你没事吧？”
　　路子清摇头，苦笑道：“无妨，果然是宝剑，妖邪难侵。”
　　柳思霁听了一愣，路子清这话分明是将自己比作妖邪，他眉头一皱，却不知如何劝说。
　　身后方庭玉却笑道：“这剑妖邪不侵，正好要思霁带上，保护无双公子。”他这话即替柳思霁收下了这剑，又没有半分折损路子清之意，柳思霁听后急忙符合，满脸笑意。
　　路子清也不再多言，他重新坐下，话锋一转，问道：“不知那日的小公子……是否在还责怪无音当日顶撞之错。”
　　听路子清提起尤晓天，柳思霁两人面上皆有些尴尬。但听到另一人的名字，两人仔细回想，方庭玉恍然道：“无音，就是那日挡在晓天面前的那人么？”
　　他想起那人眉清目秀的脸孔却是一张得理不饶人的嘴，想到那日尤晓天被气的跳脚之态，反倒有些欣赏对方。
　　路子清察言观色，点头道：“他姓萧，双字无音。无音是暮颜楼的乐者，擅长吹奏，那日多有得罪，无双带他向两位赔罪。”说着，路子清起身便要行礼。
　　方庭玉两人急忙拦阻。
　　“这也不是萧公子的错，本是我们莽撞在先。”
　　路子清听了也不坚持，坐回了原位，从长安手中取过另一个小盒子，道：“这是无音特意挑选的赔罪之礼，今日他有要事不得前来，因此托我向那日的小公子道歉。”
　　柳思霁两人对视了一眼，急忙接了过来，又问道：“这是什么？”
　　路子清道：“无双不知，想必是无音一番心意，只希望小公子可以不计前嫌。”
　　“晓天今日不在，等他回来我一定亲手交给他。”柳思霁将盒子收好，对路子清言道。
　　“这个随意。”路子清淡然的神态好似根本不在意一般，让柳，方两人有些不好接话。
　　路子清打量柳思霁片刻，忽然说道：“也许柳公子觉得我一个青楼之人，不该与我来往过多。”
　　柳思霁有些尴尬，不知如何接口。
　　路子清抿唇又道：“我虽是青楼出身，却也敬仰公子这般江湖人士，尤其是为民为国的武林盟。所以有几句话我想同柳公子说。”
　　柳思霁听了，急忙拱手道：“路公子但说无妨。”
　　“据我所知，今日南方一带颇为混乱，有不少人被牵连其中，甚至我听闻，凤氏后人背后便是武林盟。我虽然是一介卑贱之人，但即为人，便知生存之苦，百姓之苦。若是武林盟真的有意与朝廷为敌，恐怕遭殃的，首当其冲便是无辜百姓。我不认为武林盟盟主是个只为自己，不为百姓着想的人。”
　　柳思霁听闻，皱起眉头打量路子清片刻，抿唇道：“多谢公子提点，我自然不是那种不顾天下百姓的人，但是武林盟太大，若说当中没有为己自私之人，那是言不属实。但是武林盟和南方凤家有了关系，我也是前些日子才听闻的。”
　　路子清微微一愣，眉峰一抖，道：“这么说，柳公子并不知道个中内情。”
　　柳思霁点头。
　　方庭玉忽然目光凌厉的看向路子清，问道：“路公子这话是听什么人讲的呢？”
　　路子清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方庭玉，丝毫不见惧色，缓缓说道：“之前齐大人，李大人，还有单大人，来找无双的时候皆愁眉不展，无双细问之下，才知道几位大人都在为了南方的事情忧心劳神，夜夜不能安枕。言语之间向我透露，这一次之所以凤氏后人如此嚣张，全是因为武林盟在后撑腰。”
　　柳思霁心下苦叹，对路子清言道：“路公子，实不相瞒，我们也是最近才得知事情牵连上了武林盟。”
　　“是么？”路子清抿了下唇，随后一脸认真，道：“那无双斗胆询问，柳公子为何来京城。”
　　“这……”柳思霁登时语滞。
　　“若这是武林盟内中事宜，不便向无双透露，无双便不问了。”路子清说着，转头看看天色，又道：“时辰已经不早了，无双要回去了。”
　　柳思霁一愣，登时开口道：“路公子留步，其实……”他与方庭玉交换了个眼神，转头对路子清说道：“实不相瞒，其实我们也有求于公子。”
　　柳思霁清了下嗓子，说道：“我知道公子与京中官员交好，这一次关系到武林盟的事，关系到很多无辜之人的性命，我希望公子可以告知我们朝廷中是否有了什么消息。”
　　柳思霁和方庭玉两人紧张的看着路子清，他们不知道路子清是否会将知道的说与他们知晓，毕竟路子清只不过是个青楼妓子，难以取信。
　　但是柳思霁却想再赌上一把，就如同他直觉认为路子清会来谢礼一样，他此刻同样认为路子清不似其他青楼妓子那般，是一些趋炎附势，媚颜奴骨之辈。
　　“朝廷并没有打算。”路子清微垂下了眼，道：“就算柳公子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如何说起，说错了半分，恐怕更是对天下人的不负责任，更何况凡事都要看当今圣上如何裁决，我等随意揣测上意，已是不对。”
　　“但是……”
　　“若是柳公子想要知道几位大人的看法，无双倒是可以转告一二。”
　　柳思霁欣喜的看向路子清，“真的？”
　　路子清点头，“但是，希望盟主知道后，莫要轻举妄动，因为一切也都是几位大人的推测，并无真凭实据。”
　　柳思霁皱了下眉，谨慎道：“我明白。”
　　路子清点点头，道：“前几日齐大人同我说，南边芜原等地方，因为朝廷已经杀了好多江湖人，人心惶惶，跟着很多商铺都已经关门，皇上有意派兵镇压。”
　　“什么？”柳思霁惊叫。
　　“商户不开行，百姓就没有饭吃，由于骚乱，朝廷派去的士兵除了打仗，也不乏有欺压百姓的人，因此皇上打算派相邻的慕容王爷前去镇压。”
　　柳思霁皱眉道：“慕容醒王爷么？”
　　路子清点点头。
　　柳思霁忧心道：“但是慕容王爷年事已高，恐怕……”
　　路子清道：“即便王爷年事已高，但是小王爷慕容齐正直而立，并且器宇不凡，相信此番他若能立功，除去他身上的那块免死金牌，恐怕以后更能飞黄腾达。”
　　柳思霁看了方庭玉一眼，道：“他已经是王爷了，何须在飞黄腾达。”
　　路子清听了，眉头紧皱，忽然有个想法自他脑海中飞过，只是念想太快，他一时之间没有抓住。
　　柳思霁见他皱眉，问道：“路公子，怎么了？”
　　路子清一惊，摇头道：“没什么，只不过……”他顿了一下，又道：“我还听说皇上有意宣召凤氏后人入京？”
　　柳思霁顿道：“这个我们也收到了风声。”
　　“若是如此，恐怕叫王爷出兵的消息便不可靠……”路子清说着，皱起了眉头。
　　柳思霁和方庭玉对视了一眼，彼此也跟着沉默了下来。
　　忽然门外一阵脚步声，接着传来了尤晓天的声音：“柳大哥，我回来了。”
　　尤晓天一路跑入大厅，看到路子清坐在那里，登时脸色一沉，指着他，怒道：“他怎么在这里。”
　　路子清抿了下唇，起身对尤晓天一福，唤道：“小公子。”
　　尤晓天哼了一声，既不会理，也没有任何让礼的意思。无视路子清的存在，走到了柳思霁身旁。
　　路子清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柳思霁见了，怒斥道：“晓天，你什么时候这么没礼貌了。”
　　尤晓天“切”了一声，转过头一脸的不耐。
　　路子清低垂着头，撇了一下嘴角，自己站直了身体，对柳思霁言道：“柳盟主，没关系，也时候无双该告退了。”
　　柳思霁一愣，便要开口挽留，但一旁尤晓天已经大声叫道：“柳大哥，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讲。”边说着，边扯动柳思霁的衣袖，赶人的意思已经相当明显。
　　柳思霁一脸尴尬，方庭玉也上前拉扯尤晓天，向路子清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路子清平静的看着，唤过长安，道：“长安，我们走吧，切莫打扰了武林盟商讨大事。”
　　长安看到尤晓天便已经想要离开，他听到路子清讲了，急忙跟到后面，一拱手向柳思霁两人告别，礼数周到。
　　路子清也是同样，之后便离开了。
　　等到两人走出了大门，尤晓天才松开了手，一脸厌恶的道：“他们早该走了。”
　　柳思霁再也听不下去了，沉着脸甩开手向着屋外走去。
　　尤晓天一愣，便要追上去，却被方庭玉一把拉住，他正要发作，只见那人也沉下了脸，“你现在过去只会让他对你更加生气。”
　　被方庭玉的气势吓了一跳，尤晓天怔愣的立在原地，看着柳思霁，方庭玉一前一后的离开。
　　在门口，柳思霁的视线望向街角。
　　方庭玉想，适才无双公子该是从那个方向离开的。
　　他哂笑着走到柳思霁身旁，摸着下巴，叹道：“那个无双公子真的不是一般人。”
　　柳思霁应了一声，目光始终望向那边。
　　“你说，是什么人让他来的？还是他自己有意告诉我们这些呢？”方庭玉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柳思霁。
　　柳思霁却好似不在意一般的回道：“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一定不想天下大乱。”
　　方庭玉“哈”的一声笑开，“你倒是了解他……”
　　说完，他目光深远的同柳思霁一般，看着街角。
　　第五章 谁人为友（上）
　　路子清站在郊外的长亭内，态度恭敬，低敛了眉眼。他身后的石桌上摆放着四色小菜，两壶清酒。
　　长安垂立一旁，同样的恭眉顺目。
　　过不多时，便听到一阵马蹄声，接着，便是一紫衣男子，跨着白色骏马缓缓驶来。
　　路子清听到马蹄声，抬起了头。清秀的面庞看不出喜怒，他缓步的走下石阶，将自己曝露在日头下，那端的人立刻催马前行，来到人前，一拉缰绳，盯着路子清微微蹙眉。
　　“殿下，别来无恙。”路子清当先开口。
　　男人眯着眼睛打量路子清良久，对方的脸因灼热的日头发红，白皙皮肤上每一个毛孔都清晰可见。
　　男人忽然笑道：“让无双久等，真是罪过。”他下了马，瞟见凉亭里的长安，又道：“真是没见过这样的奴才，让主子晒太阳的。”
　　长安听了，急忙撑了伞出来，路子清面无表情的接过伞，撑在了男人头顶。
　　“是无双设想不周了。”
　　男人瞟了路子清两眼，见他不顾自身，为自己撑伞，整个身子仍旧晒在日头下，咧了下嘴，将马交给追过来的下人，双手伸出，一把将路子清搂在怀里，笑道：“怎么？我说他，你当我是说给你听么？”
　　路子清垂头，低声道：“无双不敢。”
　　男人眉头一抖，猛地抬起路子清的下巴，逼迫对方直视自己，眼底隐约含了怒气，沉声道：“我希望你不是口是心非。”对上路子清清澈的眼瞳，他忽而转了笑脸，道：“再说一遍给我听听。”
　　“二殿下，无双不敢。”路子清平淡开口，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声音大了几分。
　　慕容昊贤搂抱着路子清，盯视良久，最后缓缓问道：“这话你对上官云峰也说过吧。”
　　“二殿下，无双不曾对上官公子说过。”
　　慕容昊贤哼了一声，松开了钳制着路子清下巴的手，忽然弯下身子，自路子清膝窝穿过，将人横抱了起来。
　　路子清猝不及防，心慌之下搂住了慕容昊贤的脖颈，看到那人一脸得色，他抿了下嘴唇。
　　“你也就在这种时候才能变了脸色……”慕容昊贤故意颠了一下怀里的路子清，对方的手便紧搂住了他的脖颈，攥紧了衣襟，生怕他松手一般。
　　路子清这样的行为大大的取悦了慕容昊贤，他哈哈大笑着，颠着手臂，将路子清抱入了凉亭。
　　“听说你前些日子被人辱骂了？”
　　抱着路子清直接坐到了椅子上，路子清顺手将桌子上的酒杯端了起来，送到慕容昊贤唇边时，因这句话而顿住了手。
　　“听说那人被你请上了主座，之后却拒绝了你？”
　　路子清暗自皱了眉，放下酒杯，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
　　慕容昊贤听了，也不在意。拿起了路子清手里的酒，反送到了路子清唇边。
　　路子清轻啄了一口，他便就着对方喝过的唇印，将酒饮尽，暧昧的看着路子清，似在等待答案。
　　路子清抿了下唇，将杯子倒满，轻声道：“并非人人都好杯中物，不喜欢的人恐怕也将他骂的一文不值，然而喜欢的人……”他意有所指的顿住了话音，看向慕容昊贤。
　　“然而喜欢的人，却趋之若鹜，爱不释手。”他说着，将路子清狠狠的搂在怀里，埋首在对方颈间，深深的闻嗅着，低声道：“我对你就是爱不释手，如中毒一般。”说着，他吮吸路子清的脖颈，留下印记。
　　路子清吞咽着吐沫，反手搂紧了慕容昊贤，仰直了脖子，闭上了眼睛。
　　慕容昊贤沿着好看的颈线向下，印上一个又一个属于自己的痕迹，直到他的唇挑开了路子清的脖颈，路子清才难耐的开口，“二殿下，现下是白日……”
　　“那又如何？”慕容昊贤笑着疑问，停止了吮吸，却不停的用舌尖舔着路子清。
　　“殿下的人……还在那边看着。”路子清看向凉亭以外，不远地方的树林中，站着两三名侍从，慕容昊贤的马也停在那里。长安也已经识趣的退了出去，此刻凉亭内只有他两人。
　　“他们不敢看向这边的。”慕容昊贤得意的笑着，舌尖卷动，在路子清跳动的动脉上舞动。
　　路子清的胸口不住起伏，他偏过头。“即使如此，恐怕会有人经过……”
　　“什么人会经过呢？”慕容昊贤抬起头，他紧盯着路子清，问道：“你不想么？”
　　路子清恭顺垂目，道：“我不想殿下为难。”
　　他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慕容昊贤打量他片刻，忽又笑道：“你放心，他们几人都是我的人，不会向母后告状的，更何况……若他日我做了帝王，还有谁能管我？”说着，又向路子清靠了过去。
　　路子清看着慕容昊贤一脸得色，低声道：“毕竟现下殿下并非帝王，若被别人看到了，恐怕影响甚大。”
　　慕容昊贤听了脸色又要沉下，路子清抿唇不语。
　　慕容昊贤脸色变了几番，忽然将路子清放在了一旁的椅子上，笑道：“子清说的极是，虽然你总是这幅冷冷淡淡的表情，却深得我心。”他说着，狠狠的捏了一把路子清的脸。
　　路子清心下松了口气，转过脸问道：“不知道殿下此番叫我出来，是吩咐何事？”
　　慕容昊贤抿嘴一笑，虽说这次放过了路子清，但仍旧揽过了对方的腰，笑道：“过阵子，我要你替我接待一个人。”
　　路子清一愣，接着问道：“什么人？”
　　慕容昊贤打量着路子清，路子清急忙低下了头。
　　慕容昊贤说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只不过你记得，到时候要让他事事听你的。”
　　路子清皱了下眉，道：“无双自当尽力。”
　　慕容昊贤扫了路子清几眼，喝了口酒，又问道：“这几日大哥还有找你么？”
　　路子清顿了一下，轻轻的点了下头。
　　慕容昊贤呵呵一笑，凑近路子清耳旁，低声笑道：“大哥他的功夫可是非常了得吧？”路子清眉头微抖，低垂下了眼睫，似不知如何开口。
　　慕容昊贤见了，大笑道：“比起我又如何？”
　　路子清的头垂的更低，顿了一下，他才抬起头，低声道：“自然是比不上二殿下的。”
　　“哦？”
　　“无论是背景还是治世之才，大殿下都比不上二殿下。”
　　慕容昊贤听了，沉默片刻，揽过路子清，狠狠的亲了一口，笑道：“只有你会说这样的话。”
　　路子清抿唇不语，忽然身子被慕容昊贤推到了一旁，他心下一惊，转过头却仍旧面色如常，只是有些无辜的看向慕容昊贤。
　　慕容昊贤哼了一声，冷冷道：“你当着我面如此说，说不定你挡着我大哥面，便是我不如他了，是不是？”
　　路子清暗自皱眉，面上却道：“殿下多虑了，无双既是二殿下的人，便会为二殿下尽心尽力，大殿下对无双而言，不过是个猎物。”
　　“真的如此么？”慕容昊贤阴沉着脸，一把扯过路子清，“嘶啦”一声，路子清的衣襟被扯了开，当日慕容昊轩留下的痕迹清晰的印在肌肤上。慕容昊贤打量着，笑道：“看来大哥真的是相当迷恋你啊。”
　　路子清眉头微蹙，但觉羞辱。
　　慕容昊贤看在眼里，哼了一声，松开了手，道：“到时候那个人，要像我大哥这般才好，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路子清心下一颤，拉好了衣襟，点头道：“无双明白，只是不知道那人究竟是怎样的人，无双好做好准备。”
　　慕容昊贤看着路子清，说道：“他是个正人君子。”
　　路子清听着皱起了眉头。
　　“你最好记住，无论如何你都要成功，不然的话……”慕容昊贤哼笑着，不住转动着手里的酒杯。
　　路子清回到听风阁，想到日间同慕容昊贤的对话，便觉得一阵疲累。
　　他趴在床上，耳旁听到长安跑动的声音，眼皮开始打架。
　　思索了一下，他撑起身子，唤道：“长安。”
　　“公子。”长安一路小跑从外面进来，看到路子清疲惫的靠在床上，脸色有些阴沉，他一脸忧色，问道：“公子，可是不舒服？”
　　路子清摇头道：“长安，为我备水，我想梳洗。”
　　长安点点头，咧嘴道：“我吩咐他们烧水了，一会儿就送来。”
　　路子清听了，不再说话，侧着身子靠在床柱上，闭眼假寐。
　　路子清想着慕容昊贤说的话。
　　“你可知道上官云曦？”
　　“无双知道，她是上官宰相的千金，听说出落得沉鱼落雁，更是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不错……”慕容昊贤摸着下巴，脸上露出了猥琐之态。
　　路子清察言观色已然明了，他问道：“殿下对上官小姐，似乎颇为不同？”
　　慕容昊贤依旧摸着下巴，道：“照你看，她会喜欢上什么样的男子呢？”
　　路子清一愣，打量着慕容昊贤，道：“无双不知。”
　　慕容昊贤看向路子清，一脸阴郁，开口道：“你最好最近抓紧了我大哥，别让他来妨碍我。”
　　第五章 谁人为友（中）
　　路子清想到慕容昊贤最后那句，意有所指的话，心里一阵烦乱。
　　他没有见过上官云曦，但是却对对方知之甚多。玉京中被谈论最多的，除了他这个青楼妓子，便是高高在上，犹如天人的宰相千金了。
　　他同上官云曦就好像云泥一般的差别，只要想起来，他就觉得心头堵得慌……
　　加上听闻慕容昊贤的意思，上官云曦似乎同皇位一般，同样成了慕容昊贤和慕容昊轩的争夺品。
　　想起了慕容昊轩，路子清眉头紧蹙。
　　他想知道慕容昊轩对上官云曦是怎样的看法……
　　不知不觉的，路子清一脸愁思。
　　长安将浴桶备好了，便看到路子清一脸沉思，眉头紧皱的样子，他忧心上前，轻声唤道：“公子？”
　　路子清如梦初醒，看向长安，应了一声，问道：“何事？”
　　长安侧身让开了一些，道：“水已经备好了，公子是否要沐浴？”
　　路子清“唔”了一声，站起了身子，开始褪去身上的衣服。长安见了，紧张的吞咽了一口吐沫，急忙开口道：“公子，我先出去了。”
　　路子清无视长安，应了一声，继续拖着自己的衣服。
　　长安走前低声道：“我会叫暗影，撤了的。”
　　路子清听了，手下一顿，看着浴桶想了一下，点头道：“半个时辰之后就好。”
　　“公子，长安明白。”说着，长安退了出去。
　　路子清将身子沉入热水中，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声……
　　他惬意的摊开了手臂，放松了身子，只是片刻，他又渐渐的皱起了眉头，想起了慕容昊轩和上官云曦，脸上一阵阴郁，眼睛盯着窗口，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窗外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什么人！”路子清心里一惊，想起慕容昊轩安排在自己身旁的影卫已经撤了下去，他急忙从浴桶中站起身，抓起屏风上的衣襟遮住身体，跑到了窗边，谨慎的四下张望。
　　“究竟是什么人？出来！”路子清低叫出声，看向楼下，只看到了婆娑的树影。思及他的确看到了人影，转念一想，便抬起头看向屋顶。
　　果然在屋顶之外，隐约看到了一只靴子。
　　“屋顶上是什么人？”路子清眯起眼睛，喊了一声。
　　上面的人受惊了一般的收回了自己的脚，路子清见状，眉头一皱，便要大声叫嚷。
　　房上之人似乎早已猜到，探出个头来，率先开口道：“别叫，是我。”
　　借着月光，路子清清楚的看到对方的脸，他皱起眉，疑惑叫道：“是你？”
　　“呃……”那人似乎颇不好意思，抓耳挠腮，“我没想到你在沐浴……”
　　路子清沉默了片刻，低头系好了身前的衣带，抬头说道：“进来吧。”
　　“啊？”
　　“这么晚，柳盟主来暮颜楼做什么？”路子清为不速之客，柳思霁斟满了茶，只着内衬，坐到了桌边。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身后，晕出了一片水晕，衬出路子清消瘦的身形。沐浴后的身体散发出一股香气，在窗户关上后，更加的浓郁。
　　柳思霁红了脸，有些不知该将目光方向何处，只好低下头盯着茶杯。
　　对于路子清的疑问，他更加不知如何作答，来到此处，全屏心意，但是这番说话若是出口，恐怕要被当做登徒子了。
　　柳思霁想着，一口喝尽茶水，干笑不答。
　　路子清又岂会不知道他的心思，只是他并没有给对方台阶下，直勾勾的看着对方，有着不得结果不罢休的意思。
　　柳思霁的喉间发出咕噜一声，迟疑道：“我……”
　　“来找我？”
　　“唔……是……”
　　“为什么？”
　　“啊？”
　　柳思霁抬起头，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来找我？”路子清又问了一遍，眯起了眼睛。
　　对于柳思霁的眼神，他并陌生，但是在那眼神中，却也有些他看不明白的东西。他好奇，同时也感到惧怕。
　　“这……不能来么？”柳思霁觉得自己这样的话太过无赖，却找不到更好的借口，反倒摆出了一副无辜的样子看着路子清。
　　路子清被他看着一愣，随即低下头，抿起了嘴，低声道：“不是。”
　　想起因为自己沐浴，所以才撤掉了外面的暗影，若是平日，恐怕柳思霁根本不能来到这里。但是若是因此，柳思霁可以到达这里，那么恐怕别人也可以。如此想着，路子清心下一阵惶恐。
　　柳思霁对路子清多做揣测，他听到路子清那句“不是”，便松了口气，随即露出了大大的笑脸，说道：“我不过是想来看看朋友而已。”
　　“朋友？”路子清听闻，抬起了脸，眼里带了疑问，内涵谨慎的看向柳思霁。
　　柳思霁怔愣片刻，才道：“是啊……”随后笑道：“难道你我不算朋友么？”
　　路子清听了，脸色一沉，收起了眼中的疑问和谨慎，抿直了嘴角。
　　柳思霁尴尬的搔头，以为路子清不当自己是朋友，想到了尤晓天几次的恶言相向，自己的未加阻止，他低下头，黯然道：“我们……”
　　路子清抿了下唇，开口打断柳思霁，道：“既是朋友，便不用多说了。”他斟满了茶水，递到惊喜交加的柳思霁面前，做了个手势。
　　柳思霁将茶杯捧起，便要一口喝尽，路子清见状，在旁开口道：“小心烫到。”
　　柳思霁果然“啊”的一声叫了出来，一口吐掉了茶水，伸出舌头不住哈气。路子清见了，嘴角松动，一脸努力忍笑的表情。
　　柳思霁见状，苦着脸，道：“你要笑便笑吧。”说完，他见到路子清勾起了嘴角，平日里清清冷冷的表情如今展开了笑颜，那张只算清秀的脸庞，一下子亮了起来。晶璨的眼睛让他无法转开目光。
　　柳思霁失神道：“你可是真的笑了？”
　　路子清听了，脸色一沉，抿唇不语。
　　柳思霁暗骂自己愚蠢，见对方沉着脸，小心问道：“你可是生气了？”
　　路子清抿了抿嘴唇，反问道：“你觉得我生气了？”
　　“对不起，如果我说了什么让你生气的话，我向你道歉。”柳思霁一脸认真的开口。
　　路子清看着他，忍不住又勾起了嘴角，只是柳思霁没有看到。他仍旧说道：“我不想你不开心，只是想说，你该多笑。”
　　“为什么？”路子清忍着笑，询问。
　　“你笑起来很好看。”柳思霁丝毫没有察觉到对方的玩弄，认真开口。
　　“是么？”倒是路子清听了，愣了一下，摸着自己的脸，呐呐不语，想了一下，他又勾起了嘴角，随后呵呵低笑出声。看的柳思霁一阵愣神。
　　看到柳思霁惊讶不已的盯着自己，路子清笑道：“看到我笑，不需要这么惊讶吧？”他难得的好心情，接着又道：“我虽然不常笑，但并非不爱笑，只是没什么可乐之事而已。”
　　柳思霁愣了愣，点了下头。
　　“不过，”路子清接着开口，道：“我也没有生气。”
　　“哦……啊？”柳思霁一脸恍然大悟，瞪着路子清半晌，才道：“你耍我？”
　　路子清轻笑道：“怎么会？我不过是反问你，如何觉得我生气而已，可半分没有承认啊……”
　　看着路子清此刻一脸清爽的样子，柳思霁反而觉得高兴，他笑道：“你这般样子，倒像是你这般年纪的人了，不然总是太过老成。”
　　路子清一愣，反问道：“我这个年纪？”他笑着，上下打量柳思霁，但觉对方与自己差不多年岁，于是问道：“你认为我多大？”
　　“不过二十。”柳思霁不假思索的开口，说完，便看到路子清一脸莞尔的表情，他皱眉道：“我猜错了？”
　　路子清笑道：“自然是错了，而且大错特错。”
　　柳思霁听了，皱起了眉，更加仔细的打量路子清。
　　柳思霁发现路子清皮肤细腻，面庞白净，眉毛不粗不细，直入发鬓，一双眼睛晶亮清澈，大大的，圆圆的，像极了猫。不知不觉间，他看着对方的脸，开始发呆。
　　路子清见他久久不语，忍不住开口道：“算了，不用想了。”
　　“啊？”柳思霁愣住。
　　路子清抿嘴道：“不用猜了，就当我只不过二十好了。”
　　“这……”柳思霁不好意思的抓着头发，来掩饰自己看对方看呆了的尴尬。
　　路子清反而没有这番想法，看了柳思霁两眼，莞尔一笑。
　　两个人沉默下来，柳思霁尴尬的扫过房间，看到一旁屏风后的浴桶，还隐隐散发着水汽，整个屋子中都弥漫着一股淡雅的清香，他的脸一下子又红了起来。
　　路子清随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抿嘴道：“刚才不都看到了，何必脸红。”
　　柳思霁急忙摆手，道：“我可什么都没看到，看到里面摆了个屏风，我就立刻上去了。”他说着，食指指了指上方，意喻屋顶。
　　路子清道：“我没说什么，你不用紧张。”他转开头，又道：“反正你熟门熟路，进来也不是第一次了。”
　　柳思霁知道他说的是两人第一次见面，想起来他又是尴尬的一阵脸红。
　　路子清又道：“不过你放心好了，既然第一次没有报官，这次也不会。”他看了看外面，接着道：“不过一会儿长安就回来了，你……”他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柳思霁“唔”了一声，起身便要离开。想到路子清，他又转头问道：“我还可以来么？”
　　路子清被他问的一愣，眨巴着眼睛，不知道如何回答。
　　柳思霁上前一步，道：“我们算是朋友吧，以后我可以来看望你么？”
　　路子清打量着柳思霁片刻，忽然勾了一下嘴角，身子向着柳思霁贴了上去，轻声道：“来这里的人，都是找我干这个的。”他眯着眼睛，手摸到了柳思霁的腹部，在他厚实的腰际轻轻一捏。
　　柳思霁大惊失色，急忙向后退去。
　　路子清心里暗笑，表面却不动声色，跟着柳思霁移动，最后将柳思霁逼到了窗边。路子清的腿插入了柳思霁双腿之间，大腿微微上抬，抵住了柳思霁。
　　柳思霁登时面红过耳，清香扑鼻，美人在怀，他的胸口艰难的不住起伏，看到路子清无辜的眼睛，他只能默念清心咒，额角已经渗出了汗水。
　　路子清看着好笑，手已经摸上了柳思霁的胸膛，他轻声道：“柳盟主，你要夜夜寻欢么？”
　　柳思霁听了这句话，登时吓得一抖，手上用力，将贴上来的路子清推了出去，嘴里默念着“罪过”，翻身除了听风阁。
　　路子清被推到了一旁，但仍旧知道柳思霁并没有用力，他看着夜色中仓皇而逃的武林盟盟主，哈哈大笑了起来。
　　长安听到里面的笑声，跑了进来，看到路子清一个人，笑得前仰后合的，他奇怪的唤道：“公子，怎么了？”
　　路子清听到他声音，抬起头来，仍旧抑制不住的大笑道：“柳思霁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说完，又笑了起来。
　　长安看着路子清，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看到路子清笑得如此开怀，他也开心的笑了出来。
　　第五章 谁人为友（三）
　　之后的几日，柳思霁都没有再出现过。路子清想起那日的清醒，偶尔还是会笑出来，但是又会想，对方不是被自己吓到了吧。
　　如此想着，路子清又有些后悔，当时不该开那样的玩笑。
　　慕容昊轩到来的时候，路子清又一个人闷笑了出来。
　　慕容昊轩见了，好奇道：“怎么又笑了？最近有什么好事么？”
　　路子清跟着一愣，脸上微微发热，摇头道：“没有啊，还是和以前一样。”他想了一下，忽皱眉道：“只不过，前些日子二殿下找过我。”
　　慕容昊轩听了，脸色一沉，皱眉道：“他找你？”想到了可能发生的事情，慕容昊轩迫不及到的想要扯下路子清的衣服，检查一番。
　　路子清急忙按住慕容昊轩的手，低声道：“他什么都没做。”
　　慕容昊轩挑了下眉，不放心的开口道：“就算这次他没有要你，但是日后呢？”想到路子清要委身于慕容昊贤，他便一阵心头火起，猛地一拍桌子，怒道：“不行，我要带你离开。”
　　路子清吓了一跳，看着慕容昊轩如此激动，他皱眉道：“现在如是带我离开，你便是中了二殿下计策。”
　　慕容昊轩听了抿起了嘴。
　　路子清说道：“你该知道，如今他认为你对我宠爱有加，若是此番你真的有意带我离开，恐怕他第一个便会站出来同宰相，同当今圣上言明，到时候，你又如何自处？”
　　慕容昊轩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要他次次为路子清担惊受怕，又要忍受他栖伏在他人身下，作为一个男人又如何可以忍耐。
　　路子清见他脸上阴沉不定，又劝道：“殿下，如今忍一忍，等殿下坐上帝位，子清便不会受制于人。”
　　慕容昊轩抿着唇，打量路子清片刻。他叹了口气，搂过路子清，亲着他的脸庞，问道：“若是，有一日我登上了九五之位，你可愿意随我入宫？”
　　路子清听罢，呆愣愣的看着慕容昊轩。
　　慕容昊轩吻了他一下，又问道：“可愿同苍王，昭帝那样，日后子清可愿做上我的后位？”
　　路子清认真的打量着慕容昊轩，仔细的看着他的眼睛，审视着他的认真。在最后，却只能从慕容昊轩的眼睛中看到坚定和认真。路子清心里欢喜，但是想到前路茫茫，不知道是否应该相信，反而一脸愁苦，不知所措。
　　慕容昊轩长长的叹了口气，拉下路子清的头，叹道：“现在要你答应我，是否太早了些？”
　　“我……”路子清不知所措，言语犹豫。
　　“没关系。”慕容昊轩虽然有些失望，但是仍旧安慰着路子清，道：“日后，我若是做到了，来迎娶你，你不要推辞就好。如今不相信，不要紧，以后会让你相信的。”他说着，路子清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慕容昊轩摸着他的脸，笑道：“若是连你想些什么都不知道，又如何能爱你呢？”说着，他亲了一下，路子清变得通红的脸颊。
　　“殿下，你……”路子清想问上官云曦的事情，可是话到了嘴边，却不知从何问起。
　　慕容昊轩看到他犹豫的表情，问道：“怎么了？想问什么开口就好，我可不认识犹豫不绝的路子清。”
　　路子清皱了下眉，吸了口气，道：“我听二殿下提起了上官云曦。”
　　慕容昊轩听了，长长的“哦”了一声，随即一脸笑意的看向路子清，捏了一下他的脸，道：“你吃醋了？”
　　路子清皱起了眉，不明所以。
　　慕容昊轩道：“我和她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上官夫人有意要为上官小姐在我和昊贤之间物色人选。”他说着，一脸暧昧的打量着路子清。
　　路子清皱了下眉，却不知如何开口，相当刚刚慕容昊轩才要自己入宫，许下誓言，此刻又说着和另一个女子逢场作戏，更何况那个女子还是宰相的女儿，一向让他感到自卑的来源。路子清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慕容昊轩见了，愣了一下，暗骂自己糊涂。搂过路子清，说道：“我同她没什么的，若是昊贤喜欢，让给他好了。”
　　路子清听了，急问道：“让给他？”
　　“是啊。”慕容昊轩摊手，道：“反正在我心里，也没有上官云曦，若是昊贤喜欢，让与他也无妨。”
　　他如此说，本想是给路子清安心，谁料路子清反而一脸担忧的开口道：“二殿下不会善待上官小姐的。”路子清抓住慕容昊轩的衣袖，急道：“若是让给二殿下，岂不是送上官小姐，羊入虎口么？”
　　慕容昊轩打量着路子清，此刻缓缓道：“我一直都想问你，为什么你对宰相大人一家如此关心？”
　　路子清一愣，猛地松开了手，掩饰般的转开了头，道：“我没有。”
　　“你有。”慕容昊轩转过了路子清的脸，暗含了怒气，口气不善道：“你究竟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路子清大惊失色，瞪圆了眼睛，看着慕容昊轩，道：“我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
　　慕容昊轩打量路子清半晌，脸色阴沉，气他对自己隐瞒，更气他对上官邢一家的包庇，他怒道：“让给昊贤是羊入虎口，那么你是叫我去争取上官云曦么？”
　　“我……”路子清一愣，手不住的颤抖，“我不是这个意思……”
　　“上官夫人只想让女儿平步青云，一步登天，你明不明白？”慕容昊轩用力摇晃着路子清的肩膀。
　　路子清目光茫然的看着慕容昊轩，很多的景象从脑海中飞过，他忽然开口道：“请你好好爱护云曦……”说完之后，他惊愕的捂住了嘴巴，一脸惊恐的看着慕容昊轩。
　　慕容昊轩也惊讶的看着他，良久，慕容昊轩才说道：“是不是真的到了选择的时候，这就是你的真心话？”
　　路子清一惊，本能的想要否认，但是想到上官云曦，他又将到口的话吞了回去，为难的看着慕容昊轩。
　　慕容昊轩冷下了目光，愤恨的瞪着路子清，随后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第五章 谁人为友（四）
　　那日之后，慕容昊轩也不再出现在暮颜楼，路子清日日等候，人变得憔悴了许多。
　　他想过去道歉，去任性的说出自己的心意，但是想到若是可以得到上官云曦，便是等同于得到了上官家的支持，储君之争便有了七成把握。
　　思及此，路子清便无法行动。
　　慕容昊轩和慕容昊贤两人，若是后者座上帝位，恐怕天下必将大乱。
　　路子清想着，咬了下牙，强迫自己坐回了椅子上。
　　窗棂上一阵响动，路子清心头一惊，便要出声喊叫。
　　忽然，窗外跳入一人。那人将食指放在唇畔，说道：“嘘……别叫，是我。”
　　路子清看到跳进来的柳思霁，眉头轻皱，抿紧了嘴唇。
　　“你怎么进来的？”路子清神情复杂，语气不善。
　　他记得外面应该还有慕容昊轩安排的暗影，为何柳思霁可以进来？
　　难道，那日慕容昊轩气愤之下，撤走了左右的暗影？
　　这般说来，那人便是要放弃了自己了？
　　思及此，路子清一阵慌乱，他一把抓住柳思霁，言辞犀利的问道：“你究竟怎么进来的？”
　　柳思霁眨了眨眼，忽然笑道：“我武功高强，外面那些个虾兵蟹将，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路子清听了他这番话语，才安下心来。松了口气的同时，松开了柳思霁的衣袖。
　　柳思霁打量着的他，忽然笑道：“你很担心别人来么？”
　　路子清抿唇道：“自然不是，只不过是担心宵小进来罢了。”路子清低声说着，关上了窗户。
　　柳思霁被说的无法回嘴，脸色尴尬的看着路子清。
　　路子清见了对方憋屈的模样，心里才平静下来。
　　想到上次柳思霁落荒而逃，路子清挑眉看着他，道：“你还敢来？不怕我吃了你么？”
　　柳思霁知他说的是上次之事，摸着鼻子笑道：“你上次耍了我两次，我都没跟你计较，你还要再来么？”
　　路子清道：“我耍你？来这里的人不是寻欢作乐，又是做什么？”
　　柳思霁摸着鼻子，道：“找朋友聊天不可以么？”
　　“聊天也是寻欢作乐的一种。”
　　柳思霁皱起了眉，道：“你就非要这么说么？”
　　路子清笑道：“不然呢？”
　　柳思霁打量路子清片刻，吸了口气，道：“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那种人？哪种人呢？”路子清忍不住就是要逗弄柳思霁。
　　柳思霁抿嘴道：“就是那种饥渴的人，好像前面那些人一样。”他说着，指了指暮颜楼的前厅。
　　想必他是从前面一路过来的。
　　路子清打量着柳思霁，轻声笑了出来，道：“真不知道，你是真的还是假的，一个戏子的话，也信的么？”
　　柳思霁摇头道：“我信的是你的本性，这可和你做什么无关。再说了也不是戏子，妓子就没有好人，其实好人还是很多的。”
　　路子清看了他片刻，忽然笑道：“你说的是蝶雨萱么？”
　　柳思霁听罢，登时楞住了。
　　“你也知道蝶雨萱？”柳思霁皱着眉看向路子清。
　　路子清轻笑道：“江南名妓蝶雨萱，和方家公子的故事，恐怕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吧。刚好我荣幸的认识了这位方家大公子。”
　　柳思霁打量着路子清，忽然问道：“你觉得蝶姑娘也是那种爱慕虚荣的人么？”
　　路子清听了，哈的一声，道：“我不是蝶雨萱，自然不知道她怎么想。”
　　柳思霁沉默了一下，忽然低声道：“昨日，我被庭玉拉去喝酒，一直喝到了天亮，他啊……昨天哭得很难看。”
　　路子清听罢，面色不动，只是平静的问道：“方公子哭了？”
　　“嗯。”柳思霁皱眉，接着道：“三年前的昨天大概是他一生中最难过，也是最难堪的一天。”
　　路子清了然的抿嘴，安静的等着柳思霁告诉他那个故事。
　　“三年前，蝶姑娘当着很多人的面对他说‘你既然现在又没钱，又没地位，我是不会和你走的’，然后就和另一个男人走了。”
　　“蝶雨萱……”路子清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
　　柳思霁点了下头，接着道：“庭玉为了蝶姑娘已经和家里断了关系，和江南第一美女也解除了婚约。我以为他这么多年他已经放下了，没想到，他依旧记得蝶姑娘，从来没有忘记过。”
　　路子清低声道：“若是刻骨铭心，忘记谈何容易。”他不知想起了什么，幽幽道：“只不过也许蝶雨萱也有苦衷……”
　　“什么？”柳思霁没听清楚，但路子清已经摇头道：“没什么。”
　　路子清问道：“这么多年，方公子都没有回去过么？”
　　柳思霁摇头道：“没有，虽然他表面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是我知道他心里仍旧放不下，放不下蝶姑娘，所以不敢回去。但是他父亲还在等着他，方老爷子年纪不小了，对当年他已经释怀，如今只是希望庭玉可以回家。”
　　路子清抿了下唇。
　　柳思霁又道：“其实蝶姑娘说不定已经不记得庭玉了，再说了父子哪来的隔夜仇呢？”
　　“他无法面对的是过去的自己，那个天真的自己。”路子清仰起头，看向窗外。
　　“但是……”柳思霁皱起了眉，“总要面对的不是么？”
　　路子清怔愣，随后低头苦笑道：“是啊，总是要面对的，不过是早晚的问题而已……只不过面对就意味着揭开伤口。”
　　两人陷入了一阵沉默，忽然走廊上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路子清听不到，柳思霁却猛地抬起头，以眼神示意“有人来了。”
　　路子清看看外面的天色，华灯初上，夜晚初至，此刻正是暮颜楼开始生意的时候。
　　柳思霁此刻前来显然是有些不是时候。
　　柳思霁也明了自己急躁了，想到自己如此急于见到对方的心情，而感到不好意思。他有些尴尬的看向路子清。
　　路子清抿了下嘴，不愿让人进屋，因此他走到了门边。
　　柳思霁看着路子清的背影，嘴里有些发涩。
　　他忽然有种冲动，想带路子清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他必须虚伪做人的地方。
　　想让路子清和自己在一起。
　　想到这里，他震惊的捂住了嘴巴，一脸惊恐。
　　路子清打开门，看到走到走廊拐角的长安，唤道：“长安。”
　　长安见了，急忙跑了过来，“公子，你听到我的声音了？”
　　路子清抿了下唇，问道：“长安，有事么？”
　　“楼下有人找，齐大人，李大人都来了，说是要公子陪。我说了公子你不舒服，但是金妈妈应下来了。”长安说着，皱起了眉。
　　路子清抿了下唇，面无表情的看着长安，长安心里一阵发毛，不知道自家主子在想些什么，于是他又换了一声：“公子？”
　　路子清“唔”了一声，提高了声音，对长安道：“你等等我，换身衣服就下去。”
　　路子清说完，不顾长安，径自转身带上了门，走入内室。
　　他想要叫柳思霁离开，嘴刚张开了一半，便发现屋内哪里还有半个人影在。
　　大开的窗户显示着，那个人已经离开了……
　　第六章 夜半长生（上）
　　七月初七，路子清拒绝了所有人的邀约。一早便带了长安，向郊外走去。
　　树立在荒野之地的枯坟有着说不出的寂寥，满地杂草，几乎将石碑上的字掩去。不算上好的石碑，有些地方已经脱落了，斑驳不堪。
　　路子清看着，心境凄凉，他赤手拔着杂草，抿着嘴，一副忍着不哭的表情。
　　这一日本该是情人相见的日子，却是他母亲的忌日。
　　路子清有些嘲讽的看着墓碑，忍不住眼睛有些酸涩，他没有带元宝蜡烛，更没有纸钱，而是从长安手里接过满满一束鲜花，放在了墓碑前。
　　长安识趣的离开了，只剩下路子清一个人对着墓碑。
　　“今年是牡丹。”路子清将花整理好，又拿出酒，斟满，然后坐在了墓碑旁。
　　“我知道你最喜欢牡丹，所以今年特意带来了。”
　　每一年都会带不同的花，但是从来不是牡丹。路子清知道牡丹对于母亲而言不仅仅是花那么简单，母亲最爱的人曾经以牡丹比喻过她。自那时起，母亲爱上了牡丹。但是自己却恨着牡丹，如果没有那个人，或许母亲不会年纪轻轻就哀凉的死去。
　　但是这一次，路子清却破天荒的带来了牡丹。
　　“我知道你最想要的还是牡丹，就算那个人抛弃了你。”路子清将头靠在了墓碑上，低声说着，神色哀凉。
　　因为是最爱的人给与自己的称号，所以变成了独爱的品种。
　　这是一种象征，因此对于母亲犹如着魔一般爱着牡丹，路子清完全理解。
　　孤零零一个人在这里，如果没有心爱的花朵陪伴就太可怜了……
　　路子清的手指抚摸着牡丹的花瓣，苦笑起来，他喃喃自语道：“我想问问他，可还记得你？可有记得我？”
　　路子清从怀中拿住丝巾，擦着墓碑，道：“他说爱着你，说会娶你进门，可是之后呢？”路子清抿起了嘴，眼神怨恨，道：“他把你丢弃，叫你在那栋宅子里，自生自灭。如果不是他，你不会死，我也不会是现在这样！”
　　路子清激动的叫着，手握成了拳。
　　微风轻轻吹过，路子清幻想着那是来自母亲的安慰。
　　“如果当初不是被那个人舍弃，也许今日我可以并肩站在他身旁。”路子清自嘲的笑道：“就算再恨都好，他毕竟是我的父亲。你总说他有不得已。但是这并不是他抛下你我的理由。”路子清说着，有了想要落泪的冲动。
　　“你以前总是说，叫我不要走你的路。但是我如今……”路子清想到自己的身份，忽然顿住了口，苦笑道：“如今我已经身在此中，难逃升天了，你告诉我，我还可以改变什么么？”路子清将额头靠在石碑上，仿佛如此就可以依偎入母亲怀中。
　　过了片刻，路子清又抬起了头，温柔的看着石碑。
　　“再过两日就是那人的生辰了，虽然我不能去，却为他选了两份大礼。一尊玉器，上面朱红赤蝶，和当年他送你的那对很像，一对赤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我还挑了副画，上述‘鹤立林间，日出云峰’，那是当年你为他第一个儿子取的名字吧，明明认识他在先，可是最后你却成了他见不得人的妾，我送他这两份大礼，相信他会喜欢。”路子清说着，勾了下嘴角，眼神阴冷。
　　记得母亲还在世的时候，每当那个人生辰，母亲总会花掉身上仅有的银两为那个人买上一份礼物，然后偷偷的送过去。
　　再之后，他和母亲总会有很长一段日子吃不上饭。
　　母亲卑微的乞求着那人的回应。
　　连自己的儿子都可以不管不顾的，只为了那个人。
　　然而，那个人从来没有找过母亲，也许那几年送入府内的物件也被丢弃了吧。
　　就好像他和母亲一样……被凄凉的丢弃了。
　　“这样你满意了吧。”路子清嘲讽的勾起了嘴角，眼神依旧温柔，他说道：“我送去的礼物，他不可能退还，也不可能丢弃，反而要供起来，日日瞻仰。”
　　路子清猛地吸了口气，握紧了拳头，道：“总有一日，我要他后悔，后悔赶走你。”
　　絮絮的在墓前说了很多话，路子清离开前，只是淡然的看着墓碑。眼神恢复了平静，几乎到了漠然的地步，看着墓碑，仿佛刚才的失控，愤怒都不曾存在。
　　此刻跟过来的长安只是认为路子清始终不曾变换过心情。
　　长安小心的打量着路子清。
　　他对路子清是满怀感激的。
　　如果不是路子清，恐怕他早就冻死在路旁了。
　　被带回来，他毫不在意路子清的妓子身份，反而可以从路子清的冷漠淡然中看出那心底的温柔。比起达官贵人更加温柔的心，让长安甘愿留在路子清身旁。
　　“公子？”长安开口，打量着路子清的侧脸。
　　路子清抿了抿嘴，点了下头，道：“走吧。”
　　长安跟了上去，问道：“去哪？”
　　“……清水寺。”路子清的身子有一霎那的僵硬，随后缓缓开口。
　　清水寺今日人山人海，因为是七夕，很多的人在此上香，许愿。
　　路子清看到成双成对的人，眼神依旧淡漠。
　　没有任何的通报，路子清轻车熟路的来到了寺庙的后殿，在庄严的大雄宝殿前，他默然伫立，面无表情的看着庄严的佛像。
　　“子清……施主？”
　　忽然身后有人叫他。
　　路子清转过头，看到了主持方丈了慧。
　　“方丈。”他双手合十行礼，动作虔诚，眼神冷漠。
　　了慧打量他片刻，轻轻的叹了口气，“施主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
　　路子清淡笑，道：“俗世繁忙，怎可将红尘事带到佛门清净地。”
　　了慧打量着路子清，询问道：“那今日……”
　　路子清看了眼了慧，轻声道：“多年不回，今日忽然想要旧地重游。”
　　了慧了然的点头，双手合十，道：“既然回来了，施主自便吧。”
　　路子清点了下头，向着后舍走去。
　　路子清看着后舍那间熟悉的小屋，有些茫然。
　　他记得那是他和母亲被赶出来的那日，母亲抱着他，落魄的来到了清水寺。
　　那一日下着大雨，掩住了母亲哭喊的声音，抱着濒死的自己。如果当时不是了慧，他恐怕已经死了。
　　了慧救了自己，但是佛门清净地，却不能留下身为女人的母亲。
　　母亲的病便是从那时开始的。
　　“安安分分的做个青白人家吧。”母亲是这样期望的。
　　但是，一无所有的自己除了出卖身体，又怎么能生存下去呢？
　　青白……对他们这样的人而言，原本就是奢望。
　　母亲是红极一时的青楼名妓，在意外之下，救了那个人，之后那个人如约定一般的将母亲娶入了豪门。但是母亲却在那栋宅子里受尽了白眼，辱骂。最后还被凄惨的赶出了家门，一直以来，那个人什么都知道，但是什么都不曾说过，任由自己的母亲受到排挤，欺凌。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跌入池塘，险些丧命。
　　即使少了一个自己，少了一个母亲，那个人也不曾着急过。
　　他甚至没有找过母亲或者自己。
　　母亲在熬了两三个年头之后，终于去世了。
　　在那之前，母亲的药都是清水寺的了慧禅师求来的，但那也极其有限，毕竟寺庙并不是富贵地。从那时开始，路子清只好四处奔波，甚至他连乞丐都做过。
　　什么都做过，什么方法都试过。
　　只有一样，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就是去找那个人。
　　但是，他留不住母亲……
　　他始终记得母亲临终前，空洞的眼睛看着破陋的屋顶，伸出枯槁一般的手，仿佛要抓住什么，口中开开合合的念着……
　　他趴下去仔细的聆听，终于听到母亲颤抖的嘴唇，一遍又一遍的问着“为什么”。
　　在那一刻，他恨透了那个男人。
　　只是想漠然的不再承认那人是自己的生父，但是从那时候起，心底产生了恨意。
　　他，路子清，恨透了那个叫做上官邢的男人。
　　第六章 夜半长生（中）
　　从清水寺一路走出来，路子清看到来来往往的人，心情愈发的压抑。
　　忽然，门口一阵骚动，很多人都向后撤去，他也跟着停下了脚步，看向门外。
　　清水寺门口停了一鼎华丽的轿子，八名轿夫将轿子放下，便有丫鬟上前。接着，一名雍容华贵的妇人从上面走下，仪态万方的走入。
　　路子清看到那名妇人，只觉得身体一阵发冷，袖子下的拳头狠狠的握了起来。
　　“那是上官夫人吧？”
　　周围的人在议论纷纷。
　　“是啊，再过两日就是上官大人的生辰了，她今日是来给上官大人祈福的吧。”
　　“今天可是七夕啊。”
　　“唔……不知道上官家的小姐会不会来，我可见过一次，她很漂亮。”
　　“漂亮？漂亮又怎样？反正不是你的。”
　　“就是就是。”
　　接着，一群哄笑。
　　路子清看着上官夫人走入了大殿，呆愣在当地，不知道该做怎样的表示。
　　就是那个女人，推自己入水。
　　也是这个女人，害死了母亲。
　　他愤怒的看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多么可怕。
　　接着，他被长安拉了一下。
　　“公子？”
　　路子清猛地回过了神，收回怨毒的目光，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站在身后的长安，关切的询问：“公子，你怎么了？”他看到路子清满头的汗水，递上了自己的手帕，轻声道：“公子，擦擦吧，还有这里太热了，我们还是快走吧。”
　　路子清接过手帕，无意识的攥在手里。
　　看着人潮散去，上官夫人已经进入了大殿，路子清轻声道：“我还想走一走。”
　　路子清想要一个人走一走，在清水寺里他遇见了上官云峰。
　　上官云峰见到他的时候也愣了一下，然后他快步的走到了路子清面前，一脸惊喜的笑道：“没想到你会来这里。”上官云峰眼神一转，挑眉道：“难道你约了谁？”想到这里，上官云峰露出了几许怒气，嘴角微微下撇。
　　路子清皱了下眉，别开脸，说道：“没有。”
　　“你一个人来这里？”上官云峰有些错愕。
　　路子清每年七夕都会推掉所有的邀约，无一例外。但是今日在这里看到路子清，他忍不住想，是不是每一年路子清都会在这一日来清水寺？
　　路子清没有回答他，脑海里还想着上官夫人。
　　上官云峰有些无趣，但是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路子清，于是笑道：“没想到你也会来这里，我还以为你不会信这些。”
　　“我不信。”路子清随着上官云峰的手指，抬头看向了大殿庄严的佛像。
　　释迦摩尼怜悯的目光俯视着苍生，但是那尊冰冷的佛像什么用都没有。
　　多年前，他虔诚的求过，求他让自己的母亲活下去，然而最后母亲还是走了。他知道，那尊佛像只是这样看着，与其说目光怜悯，倒不如说是在嘲笑世人的无知。
　　此刻，上官夫人虔诚的跪在佛像前，身后簇拥着很多人，了慧方丈站在一旁。
　　路子清嘲讽的咧了下嘴，转回头看向上官云峰，问道：“你不进去么？”
　　“我？”上官云峰指了指自己，笑道：“我不进去，如果我进去了，出来万一见不到你了，该怎么办？”他半认真的露出了苦恼的表情。
　　路子清依旧没有表示。
　　“更何况，求佛这种事情，女人才做呢。”
　　路子清瞟了一眼雍容华贵的上官夫人，问道：“上官夫人来求什么？”
　　“你好奇？”上官云峰打量着路子清，想要看到路子清好奇的表情，但是对方只是用清澈的目光看着他，毫无表示。上官云峰无趣的摸了摸鼻子，摊开手说道：“还不是求佛祖保佑家人平安，保佑父亲安康，保佑家族昌盛那些的。”
　　路子清听罢，又将目光转到了大殿。
　　他看到此刻上香的人换成了一个二十左右的青年，眉清目秀。
　　路子清问道：“那是上官家的二公子，上官云逸？”
　　上官云峰撇了下嘴，轻笑道：“是啊，比起我这个浪荡子，他可是父亲的心头肉。”
　　路子清瞟了一眼上官云峰，对方玩味的看着自己的弟弟，没有同话语一般的嫉妒或讽刺。路子清又转回了目光，看向上官云逸。
　　上官家的二公子，如果不是当年被赶了出去，该是自己的。
　　被这样簇拥着的，该是自己同母亲……
　　不是嫉妒，不是对上官云逸的嫉妒，路子清只是为自己的母亲不平着。
　　卑微的爱着……却连起码的幸福都得不到。
　　他看着上官云逸扶起了上官夫人，抿起了嘴。
　　在上官夫人的另一侧，是上官家的小姐，上官云曦。
　　路子清端详着那张面孔，和自己有几分相似，遗传了上官邢的入鬓的眉毛，和高耸的鼻梁。上官云曦的眼睛是细长的，和自己圆圆的如同猫一样的眼睛是不同的，她微弯的眼角仿佛时刻都是笑着的，给人温柔的感觉。
　　路子清看着，有些出神。
　　上官云峰打量着路子清，忽然摸着下巴，笑道：“你该不会是看上我妹妹了吧？”说着，上官云峰挡在了路子清面前，隔绝了他的目光。
　　被上官云峰笼罩在阴影中，路子清本能的退后了半步，抬头看向对方。用一种说不出的哀伤的神情看着上官云峰，微微蹙着眉头，这样的眼神叫上官云峰有一霎的窒息。
　　“你……”上官云峰起了眉头，记忆中不曾见过路子清这样的表情。但是，路子清在他开口的霎那已经收回了目光，让他欲言又止。
　　沉默，冷漠，是他的保护色，戴上了伪装的路子清，如同猫一样戒备着四周，外人开来的高傲，不过是他谨慎小心的假象。
　　上官云峰打量着路子清，刚要说话，听到了身后有人叫他。
　　“大哥？”
　　上官云峰懊恼的转过了身，看到走向他们的上官云逸。随即他挑起了眉，露出了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有些高傲的抬起了头。
　　上官云逸皱了下眉，但还是走到了他身旁，然后打量着对面的路子清。
　　高傲，但是冷漠。
　　这是上官云逸对路子清的第一印象。
　　漠然，象在掩饰。
　　这是上官云逸打量路子清后得到的解释。
　　上官云逸挑起了眉毛，问道：“这是……”
　　路子清也抬起了头，看向上官云逸。似乎不甚在意，但实际他在打量着这个该是自己弟弟的男人。
　　同上官云峰不一样，上官云逸有一种干净的气质，像是被家中保护的很好的植物，似经不起风雨，太过天真。
　　那双眼睛看到他的时候，只是单纯的好奇，没有猜测，没有鄙夷。
　　纯净的让路子清有些嫉妒。
　　“你好，我是暮颜楼的无双公子。”
　　毫不掩饰的报出自己的名号，即使在无知也该明白暮颜楼是什么地方。果然如愿以偿的看到了上官云逸惊讶的眼神，路子清感到一种快感。
　　上官云逸皱起了眉，不赞同的看向自己的兄长，说道：“娘尽了香，说要回去了。”
　　上官云峰挑了挑眉，撇了下嘴，道：“那就回去吧。”
　　上官云逸对上官云峰无所谓的神态激怒，皱着眉道：“所以娘叫我过来叫你。”
　　上官云峰哼的一声，笑道：“叫我回去？回去做什么？”
　　上官云逸气息一滞，脸上有了怒容。但是想到路子清的存在，他吸了口气，压下到口边的话语，只是瞪着上官云峰。
　　上官云峰笑道：“我和无双公子约好了，你可不知道吧，要在七夕约到无双公子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他说着，暧昧的揽上了路子清的肩膀。
　　路子清勾起了嘴角，没有避开，他看着上官云逸，微微仰起了下巴。
　　上官云逸看着两人如同商议好的态度，他指着两人，怒道：“你……你们……”
　　上官云峰无所谓的耸肩，笑道：“所以你同娘说一声好了，我还有事不回去了。”说着，他揽着路子清，不顾上官云逸转身离开。
　　两人绕到了清水寺的侧殿，这里的人少了许多。路子清看上官云逸没有追上来，挣脱了上官云峰。
　　上官云峰不在意的抖抖手，站到了一旁。
　　第六章 夜半长生（下）
　　“为什么不回去？”路子清看的出上官云峰有心事。
　　“你想知道？”
　　上官云峰总会这样询问路子清，在对方对自己有了疑问的时候。有时候他想，自己对路子清而言也许是特别的，因此他才会询问自己，那是一种关心。
　　但特别不是爱，路子清的眼里从来没有过任何人，这一点他始终相信。
　　无理由的拒绝着自己，却也没有其他人。
　　自己和他似乎比起恩客而言，更加贴近。他如此笃定。
　　“我想。”路子清丝毫没有卖关子的打算，大方承认。
　　上官云峰有些奇怪，更多的是欣喜，但随后他却叹了口气，将身子靠在了一旁的树上，脸上有些惆怅，似乎想起了往事。
　　路子清静静的等着，他想上官云峰会说的。
　　果然，过了一会儿，上官云峰开口道：“其实我还有一个弟弟。”
　　路子清因他的话屏住了呼吸。
　　“一个很聪明，很漂亮的弟弟。”上官云峰看着路子清，笑道：“他像你一样，有一双如同猫一样的眼睛。”
　　路子清心慌了一下，抿紧了嘴角，退后了一步。
　　“他很可爱，不爱说话，但是那个时候却喜欢跟在我身旁，我喜欢听他叫我‘哥哥’。”上官云峰脸上露出了一种称为回味的表情，眼里渗着幸福。
　　路子清感到鼻子一阵酸涩。
　　“他那个时候只有这么高，才到我胸口，但是很聪明，很可爱。”上官云峰怕路子清不相信一样，强调着。
　　路子清有些难耐的转开了头，避开对方有些灼热的目光。
　　“每次想起他，都觉得心头被塞的满满的。”上官云峰笑了，似在嘲讽自己。
　　路子清吸了口气，问道：“那他现在呢？”
　　“死了……”上官云峰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淹死了。”他转过了头，想要掩饰自己眼中的恨意。
　　路子清有些呆愣的看着他。
　　小时候的记忆有些模糊，大概是自己掉入湖中，高烧之后，有些东西被他遗忘了。
　　幸福……似乎不曾有过。
　　但是看到上官云峰刚才的表情，他觉得自己似乎真的幸福过。看到上官云峰眼中的恨意，他心头一热，拉住了对方的手。
　　微凉的触觉让上官云峰惊讶，路子清很少主动，但此刻他沉浸在回忆中，丝毫不觉得任何欢喜。他只是摇摇头，轻声道：“我没什么。”
　　路子清低声问道：“他怎么淹死的？”
　　“我不知道……”上官云峰低下了头，叹道：“他和我不是一个母亲生的，那一日我去了学堂，之后回来的时候就听说他死了，掉入了池塘，淹死了。”上官云峰转开头，皱起了眉峰，接着道：“当时在场的只有我的母亲……”他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接着闭上了嘴。
　　路子清试探着上官云峰的想法，于是问道：“你觉得是你母亲杀了你的弟弟？”
　　其实，这是自己所知道的事实，不需要猜测，却故作了无知。如安慰一样的话语，却有着质问的语调。
　　“你！”上官云峰愤怒的转过了头，怒目瞪视着路子清。
　　不肯原谅杀了自己最爱弟弟的母亲，可是同时也在心里扞卫着母亲。
　　路子清嘲讽的笑了，松开了手。
　　那种看透了一切的眼神，不仅是嘲讽，还有蔑视，让上官云峰感到难堪。
　　“你想说什么！”上官云峰恼羞成怒的开口，掩饰自己的失态。
　　那是事实，自己慈爱的母亲杀了自己最可爱的弟弟。但是自己无法原谅的人，却不许别人随意践踏。
　　身为人子的自私。
　　因此看到路子清那明显的讽刺眼神，才更加难以忍受。
　　路子清缓慢的收回目光，又变回了事不关己的漠然。
　　此刻，上官云峰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
　　短暂的停顿之后，上官云峰再一次邀请了路子清，晚间的灯会。
　　月华初上，皎洁月光下，路子清一袭白衣，看起来有些孤单。
　　他听着外面嘈杂的人声，满是欢愉笑声，念及母亲黯然离世时的狰狞痛苦，他难耐的站起身子，看向街角，无论如何也无法渗入人群的喜悦中去。
　　只不过，今时今日不知为何，路子清看着，竟有了出游之意。
　　不知……是否可以碰到慕容昊轩……
　　路子清如此想着，也未唤过长安，便一个人从暮颜楼后门走了出去。
　　七夕的夜晚，平日冷冷清清的河道如今熙熙攘攘，满是成双成对的恋人。
　　在这样喧闹的环境中，路子清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路子清看到四周的人群，觉得自己越发的孤独。
　　虽然街边都是商人卖着花灯，饰物，各式各样，花样百出。路子清却始终兴趣缺缺。他走了一段，心中暗想，如此无趣，倒不如回去的好。
　　正想着，忽然身子跑过小孩子撞了一下，他急忙扶住跌在自己身上的孩童，柔声问道：“你没事吧。”
　　那孩童脸上一红，道了声谢，便抓紧了手中的河灯，转头冲着人群叫道：“哥，快些过来。”
　　只听人群中另一孩童回应了一句，路子清便看到了一名年龄稍大些的少年跑了过来，手里也托着一个河灯。他跑到男童面前，先是仔细检视了一番，随后说道：“叫你慢些跑，若是撞到人怎么办。”
　　男童听了，看向路子清，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路子清不由得莞尔一笑，男童便拉起少年，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路子清站在原地，目光随着两名男童远去，见他俩走到河边，互相扶持，将河灯放入了水中，不由得痴痴入神。
　　两名男童放了河灯，便拉起手沿着河道离开了。
　　直到看不到他俩的身影，路子清才回过神。他正准备离开，转头间，忽然看到慕容昊轩的身影。路子清一阵欣喜，便要追上，刚踏上两步，便看到街角岔口，缓步走出一名女子，向着慕容昊轩走去。
　　路子清看到那名女子便是上官云曦，慌忙顿下了脚步，看着两人碰面，说说笑笑，路子清只觉得口中一阵苦涩，不知所措的站在路中。
　　只见慕容昊轩不失仪态的为上官云曦挡去周围拥挤的人流，两人一起走到了街角的摊位。两人各自端详，慕容昊轩偶尔低下头，专心聆听。上官云曦拿起花灯，两人指指点点，说笑一番，便又放下，端详起另一个。
　　如此几番下来，慕容昊轩拿定一盏花灯，仔细端详，最后他微微点头，从怀中掏出银子，付给了店家，又转过头和上官云曦一阵说笑。
　　路子清呆愣的看着他们两人，也不知自己如何想的。
　　上官云曦的笑容让路子清不知所措，她同慕容昊轩站在一起，仿若一对神仙美眷，便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路子清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裸的嫉妒燃烧着他的心，他抿起了嘴，袖子下的手握起了拳头，心中暗自想着，慕容昊轩究竟是何用意。但思及自己青楼身份，他又无话可说。他与上官云曦便如同云泥一般的分别，如何争得。如此想着，路子清感到绝望，眼前阵阵发黑。
　　慕容昊轩正打算和上官云曦告别，忽然感到一股视线盯着自己。他下意识的挡在了上官云曦身前，目光锐利的扫向了街角。谁料他看过去，便看到了路子清一脸忌恨的站在街角，目光阴冷的盯着自己。
　　慕容昊轩先是一愣，只是霎那便知道路子清误会了自己。他正犹豫是否要追去。忽然路子清抿紧嘴角，转身便走。
　　慕容昊轩几乎立刻便要追过去，谁料刚踏出一步，便听到上官云曦问道：“大殿下，这花灯定是买给心爱之人了？”
　　慕容昊轩暗自皱眉，眼看路子清离开，却已经追之不及。他心下焦急，但又不能放上官云曦一人在此，只好又挂上笑脸，道：“不是，只是买给一个朋友而已。”
　　上官云曦一愣，抿唇道：“能让大殿下记挂的人，必定不是普通朋友。”她微微一笑，又道：“不如下次大殿下叫上这位朋友，云曦也想认识一下。”
　　慕容昊轩急忙笑道：“他不方便出来……他身子不大好，所以我才想买个他，也算应景。”
　　上官云曦听了也是微微一愣，但觉慕容昊轩不愿她与那位朋友相见，她也不好多问，只好笑道：“既然如此，云曦也只有惋惜一番了。”她接着又道：“云曦想，大殿下的朋友定是才华出众，同大殿下一般器宇不凡，若能结交，也是云曦一件幸事。”
　　慕容昊轩道：“他不过是个足不出户的病夫，哪有什么才华。”说着，他又瞄了一眼适才路子清站立的地方，不知那人胡思乱想会去了哪里，心下着急，不由得眉头微蹙。
　　上官云曦见了，忍不住问道：“殿下，可是有事未作？”
　　慕容昊轩道：“适才似乎看到了一位故友，可是转身之际，又不见了。”他略一寻思，拿起花灯，面露焦急，又道：“我记得尚有一物落在那位朋友身上，虽不是什么特别之物，前些日子找寻多次不见，我才想起来是在他身上。但我这位故人多年来不回一次京城，行踪飘忽不定，如今这一错过，不知又什么时候才能要回了。”慕容昊轩边说着，脸上露出愁容，眼角不住看向街角，似寻找故人。
　　上官云曦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去，但街角人潮涌动，哪还能看到什么人，更何况她也不知道慕容昊轩究竟说的是谁。但见慕容昊轩一脸焦急，犹豫不定。她心有不甘，但也只好叹息道：“既然此物为殿下所需，这位故人又是飘忽不定，殿下还是趁着今日早些寻到，以免日后不便。”
　　慕容昊轩露出感激之色，但转念便犹豫道：“我这一去，便剩小姐一人，如何是好？”
　　上官云曦微垂眉眼，掩去失望之色，轻声说道：“无妨，殿下之事要紧，云曦同丫鬟一起便好。”
　　慕容昊轩皱了下眉，沉默片刻，还是唤来了卫严，嘱咐他陪着上官云曦，确保上官云曦的安全。之后才沿着适才路子清离去的方向一路追去。
　　第七章 幻月蝶影（上）
　　路子清心中越想越气，低着头脚下步伐越走越急，不知不觉便一个人走到了城郊。看到四下人迹稀少，路子清才停下了脚步，站在一颗参天古树下，他想着之前看到的景象，又想起被父亲抛弃的母亲，心中无限悲痛，越想越是气愤，越想越觉得老天不公。他猛地一拳打在了树上。
　　两人才能维过的古树没有丝毫颤动，路子清接着又是一拳打了上去。一拳不够，接着又是一拳，如同发泄一般。最后他双手血迹斑斑，路子清才喘着气，抱着树干蹲下了身子。
　　他蹲在地上，时而想起母亲常说：“若非青楼出身，怎会弃如敝屣……”时而又想到慕容昊轩在自己耳旁，信誓旦旦的许诺，“天下如何，也换不得一个路子清长伴左右。”他想着，心底越发矛盾，只觉得耳旁两个声音，同时说着。一边告诫自己不要再做白日梦，想着与那天之骄子，携手一生，一个却苦劝自己，莫要放弃，他所见的不过是两人一起，并非代表着什么。
　　可是越想，路子清越觉得痛苦压抑。
　　他忽然受不了的大叫一声，将头重重的按在了粗糙的树干上，不住的碾搓。
　　慕容昊轩来到城郊，便听到了路子清的仰天长啸，他心下一惊，身形一展，急忙循着声音掠了过去。接着，便看到了路子清将头靠在树上的清醒。
　　慕容昊轩见路子清蹲在地上，背冲着自己，纹丝不动，心中大恸，却又怕惊吓到路子清。他缓步走近，才看到路子清不断的磨蹭的额头，慕容昊轩登时心下大骇，两步来到路子清身后，将手中的花灯扔在了一旁，双手从路子清腋下穿过，一把将人搂入了怀中，紧张道：“你做什么？”
　　路子清听得慕容昊轩的声音，身子一僵，随后抬起头，神情复杂的看向慕容昊轩。
　　慕容昊轩看到路子清蹭的通红的额头，登时一惊，急忙将人拉离了树木，固定住身子，生怕他在去自虐，接着说道：“你这是做什么，若是生气，拿我出气就好，何必伤害自己。”
　　路子清嘴唇颤抖了两下，似不知该说些什么，胸口不住起伏，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慕容昊轩，过了半晌，才缓缓的平复了呼吸，仰头问道：“殿下，不是在游湖么？”
　　慕容昊轩一愣，心知路子清误会了自己，想到对方对自己仍旧不安，心下不由得一叹，说道：“我就算游湖，也不是和上官云曦。”
　　路子清一愣，又沉下脸，说道：“殿下和谁游湖，都是殿下的自由。”
　　慕容昊轩见路子清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心中顿时火起，他瞪着路子清，气也不是，怒也不是。心中念道，这人便是如此，气闷在心里，面上还要倔强伪装。不知是做给谁看的。慕容昊轩明知道路子清品性，凡事总是一人逞强，别人如何逼迫都无计可施。他不由得一叹，松开了路子清，从一旁捡起花灯，重新蹲在路子清面前，问道：“刚才你都看到了？”
　　路子清知道慕容昊轩也看到了自己，想到当时两人甜蜜的样子，抿起了嘴，不肯说话。
　　慕容昊轩叹道：“你看到我和上官云曦在一起了？”
　　路子清还是不理不睬，眼睛硬是转到了另一个方向，避开慕容昊轩。
　　慕容昊轩看着心头火起，他强自吸了口气，按耐下来，将花灯放在了路子清眼前，说道：“你看看。”
　　路子清心头一颤，心说，你为她挑选的花灯，还要特意让我过目，莫非是故意叫我难堪么？想着，他抿紧了唇，又将脸转到了另一边。
　　慕容昊轩跟着将花灯转了个方向，仍旧放在路子清眼前。路子清眉头紧皱，伸出手推开花灯，道：“殿下这是什么意思？”他说着，抬起头，晶亮的眼睛蕴含怒气的瞪着慕容昊轩。
　　慕容昊轩也跟着抿了下唇，说道：“这是送你的，看看喜不喜欢。”
　　路子清听到这句话，错愕不已，原本到口的拒绝哽在喉间，嘴半张着，样子有些可笑。慕容昊轩见了急忙将花灯塞入路子清手里，说道：“这花灯本就是挑来送你的，你好歹看看。”
　　路子清眉头紧皱，疑惑不解的打量着慕容昊轩。
　　慕容昊轩伸手戳了下路子清的额头，笑道：“你以为我是挑来送给上官云曦的么？”
　　路子清听了，眉头轻皱，露出了“难道不是么？”的表情。
　　慕容昊轩叹了口气，说道：“若是给她，何须巴巴的追来找你……”他摇着头，大大的叹了口气，道：“既然你不要，倒不如扔了。”说着，作势要拿回花灯。
　　路子清此刻明了自己误会了对方，登时面红耳赤，眼见慕容昊轩要收回花灯，他急忙伸手推拒，将花灯护在胸前，说道：“殿下既然已经舍了银子，何必浪费。”
　　慕容昊轩见了路子清这幅扞卫的姿态，心中好笑，说道：“这灯既不讨人喜欢，留着又有何用，便当我花银子买了个教训好了。”说着，又要去夺。
　　路子清急忙将花灯楼入怀中，腾出一只手去抓慕容昊轩的手。慕容昊轩眼神一转，双手一翻，反而抓住了路子清的手。
　　路子清“啊”的一声低叫，慕容昊轩听了，骇了一跳，急忙松开了手。他见路子清哀痛之声，心念一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路子清的手腕，将他的手抓到自己眼前。
　　慕容昊轩不看不知道，一看便大惊失色。路子清适才心情不佳，用手不住敲打树干发泄，手掌外侧的皮全磨破了，渗出血点，指节之处隐隐发紫，还有几道血口子。慕容昊轩见了，登时沉下了脸。
　　路子清心情大起大落之间，没有留意自己的手，适才被慕容昊轩一把抓住，未能反应，便哀叫出声。之后随着慕容昊轩一起，才发现自己的手上伤痕斑驳。他想到抱着花灯的另一只手也是一般，便不敢抬头去看慕容昊轩的脸。
　　慕容昊轩阴沉着脸，沉声道：“怎么不敢抬头了？”见路子清撇了下嘴，慕容昊轩又道：“你心情不好，就伤害自己，是不是我心情不好，也可以这般伤害自己？”他说着，松开了路子清的手，猛地一拳砸在了地上。
　　路子清登时觉得脚下一颤，他急忙抓起慕容昊轩的手，边说道：“殿下，别这样。”
　　慕容昊轩抿着唇，道：“你心疼么？”
　　路子清看着慕容昊轩，听对方又道：“你有多心疼，我便有多心疼。”
　　路子清听了，低下了头。
　　慕容昊轩见路子清不说话，从怀里拿出随身带着的药，仔细的涂抹在路子清手上，说道：“你这般不爱惜自己，我如何放心留你一人在外？”
　　路子清听了愣道：“殿下？”
　　慕容昊轩道：“你这般不知道爱护自己，若没有我时刻在身边看护，如何是好？今日伤了手，伤了额头，明日伤了腿，伤了其他部位，又该如何？”他说着，好似真有此事一般，一脸痛苦担忧。
　　路子清想到今日母亲忌日，自己心情已然受了影响，再加上之前慕容昊贤似有意暗示自己，上官云曦对两人争夺皇位关系重大，他今日见了两人一起，才会心生怀疑，无处发泄之下，伤了自己。
　　此刻见慕容昊轩如此紧张自己，他渐渐平静下来，低声道：“对不起。”
　　慕容昊轩叹道：“你今日举动，我不是不理解，若换做是我，恐怕会做更加过激的事情，只是……”他抬起头，认真看向路子清，道：“只是我希望你莫要伤害自己就好。”
　　路子清听了，脸上微红，心头暖意渐生，他不由得勾起了嘴角，点了下头。
　　慕容昊轩为路子清伤好了药，看着路子清露出了笑颜，才长长的疏了口气，将指尖剩余的药膏，涂抹在路子清额头上，问道：“不吃醋了？”
　　路子清脸上微微发红，偏过头，掩不去心底的甜蜜，他抿着嘴，一脸懊恼道：“子清没有吃醋。”
　　慕容昊轩长长的“哦”了一声，又问道：“那没有误会了？”
　　路子清皱起了眉，说道：“子清没有误会。”见慕容昊轩低笑出声，他抬起头，道：“子清只是今日心情不好，才会借此发泄。”他抿了下唇，想到母亲，又是一阵怅然。
　　慕容昊轩打量路子清片刻，叹了口气，柔声道：“我知道。”
　　路子清有片刻的失神，只听慕容昊轩说道：“难得你七夕出来，倒不如今日好好陪陪我，就算是对我的赔礼好了。”说着，他牵起路子清的手腕，离开了树林。
　　路子清随着慕容昊轩走了片刻，看方向不是自己所熟悉的路，愣神间询问道：“殿下，我们去哪里？”
　　慕容昊轩冲他一笑，说道：“等等你便知道了。”他忽又问道：“今日七夕，你如何上街了？往年便是我使劲了浑身解数，也难求你踏出听风阁半步。”正因如此，他才想着买盏花灯到听风阁陪路子清。谁料竟在街上碰到了对方。
　　路子清抿了下唇，低下了头，轻声道：“今日是我母亲的忌日。”
　　慕容昊轩丝毫不见错愕，他点头道：“我知道，所以我我才问你，如何破例，今日上街？”
　　路子清微垂下眼睑，抿了下唇，说起缘由，他也不甚清楚，只能说忽然心血来潮，他便想上街了，也可以说冥冥中早有安排，叫他今日上街，不然他也不会看到上官云曦同慕容昊轩两人，不会误会对方，更不会因此更加确信了对方同自己的感情。
　　他想着，抿嘴一笑，道：“我也不知道，忽然心血来潮，想见见殿下。”
　　慕容昊轩先是一愣，随即心下大喜，握紧了路子清。
　　第七章 幻月蝶影（中）
　　路子清清晰的感受到对方手掌粗糙的纹路和温热的温度，被慕容昊轩拉着向前走去，手里还握着对方送给自己的花灯。
　　路子清喜上心头，忍不住身子靠向了慕容昊轩。慕容昊轩察觉到，自然的牵过了路子清的手，搂上了他的腰。路子清看向慕容昊轩，发觉对方也正看着自己，忽然心里一甜，微微错开了眼神。
　　不知道走了多久的路，慕容昊轩揽着路子清停了下来。路子清抬头看到了一栋大宅，微微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这是？”他不解的转过了头，望向慕容昊轩。
　　“进去看看吧。”慕容昊轩牵起了路子清的手，推开了朱红的大门。
　　阔绰的宅子并没有太多奢华之处，但是唯一别出心裁的恐怕要算主人的房间了。足以容纳三人的雕花大床，垂着纱幔，屋子内弥漫着一股醉人的香气，让人想入非非。但是这并不足以让路子清惊讶，让他惊讶的是，屋子的布局与他的听风阁完全一样。
　　路子清疑惑不解的看向慕容昊轩，声音有些发颤，他问道：“这是？”
　　“喜欢么？”慕容昊轩将路子清圈在了怀里，略高一头的视线微眯着俯视着路子清。
　　路子清忽然感到一阵心跳加快，他眼睛转向四方，打量着房舍，以此转移自己被对方专注凝视的注意力。
　　“喜欢么？”慕容昊轩再问了一遍。
　　路子清轻轻的点了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喜欢。”
　　慕容昊轩轻声道：“你喜欢就好。”
　　路子清不解的抬头，想要询问，但慕容昊轩已经拉着他走入了房内，坐到了床上。
　　慕容昊轩摸着路子清的脸，说道：“今日难得良辰佳夜，子清可要好好陪陪我。”说着，他蹭着路子清的脖颈，丝丝热气喷入路子清衣内。
　　路子清想起先前的误会，如今慕容昊轩非但不曾怪罪，反而撒娇要自己开心，心中大为感动，揽过慕容昊轩的头，道：“今日子清只求殿下尽兴……”
　　慕容昊轩亲了一下路子清，柔声道：“即如此，不要叫我殿下，唤我的名……”他狡黠的眨了下眼，又道：“今晚不许叫我殿下，若是错了，便算不得让我尽兴。”
　　路子清抿唇笑道：“昊轩说怎样，便是怎样，子清今夜绝不讨价还价。”
　　慕容昊轩听了，笑道：“子清要说话算话啊……”说着，他捧过路子清的头，深深一吻。
　　之后，慕容昊轩和路子清在庭院内赏月看花，小酌几杯之后，慕容昊轩看着满园秋色，忽然拉住了路子清道：“今夜难得的良辰美景，不如为我舞一曲吧。”
　　路子清先是一愣，随后点头，道：“既是昊轩之意，那子清献丑了。”
　　慕容昊轩笑道：“若你是献丑，真不知旁人献的是什么了。”他低笑两声，忽又“啧”的一声道：“可惜了这里没有乐者，若是萧，琴，筝，瑟四人也在就好了。听闻之前你曾舞过，那次我不曾看到，倒是可惜了。”慕容昊轩说着，摸着下巴，口中啧啧有声，一脸不甘不愿。
　　路子清见了，咯咯笑道：“昊轩想看，子清随时都可跳给昊轩看。”
　　适才，他同慕容昊轩把盏言欢，和心中倾慕之人共度佳节，自是心情愉快，不自觉得多喝了几杯，此刻路子清满脸红霞，灿如初阳，神态可掬，笑意盈盈。
　　慕容昊轩看着路子清这副模样，心神晃动，不由得出手扶住身形不稳的路子清。路子清顺势靠在慕容昊轩怀里，身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酒气，却熏得慕容昊轩也似酣醉。
　　慕容昊轩扶起路子清，道：“你喝多了。”
　　路子清眨着眼睛，撑着慕容昊轩的手，站直了身子，抿唇笑道：“难得同昊轩度此佳节，子清可清醒得很。”
　　慕容昊轩见他一副强撑的样子，本想扶对方休息，但想到多年来七夕之夜，自己是一人度过，路子清也是亦然，便舍不得今日难得的相聚。思来想去，慕容昊轩微微一笑，一把将路子清撤入了怀中，笑道：“难得的日子，不如我同你一起舞一曲吧。”
　　路子清眨着眼，手舞足蹈道：“昊轩也会？”
　　慕容昊轩扬眉，道：“自然，习武之人岂有不会舞剑的？”他说着，环抱着路子清，抽出了腰间的长剑。
　　逼人的寒气一下子扑面袭来，路子清霎时清醒了许多。他睁大了眼睛看着慕容昊轩手中的剑，愣道：“殿下，真的要舞剑？”
　　慕容昊轩脸色一沉，狠狠的握了下路子清的腰肢，沉声道：“子清犯规，刚才说好了不许叫我殿下。”
　　路子清听了，脸色微变，抿了下唇，又重新说道：“昊轩，你真的要舞剑？”
　　慕容昊轩点头道：“是啊，不好么？”他笑着眨眼，见路子清也笑着点了头，他又低下头凑到路子清耳旁道：“不过，你刚才叫错了，可是要欠我一次。”
　　路子清面色微赧，“啧”的一声，问道：“是否今日你不是大殿下，我亦不是无双公子？”
　　慕容昊轩点头称是，路子清便道：“既然如此，那这场昊轩陪我共舞，可要算上赌注。”慕容昊轩玩味的笑道：“哦？如何做赌？”
　　路子清道：“既然昊轩要陪我舞剑，那自然是配合我了，若是昊轩同我配合下来，便是我输了。”
　　慕容昊轩怔愣道：“你是说我，不能陪你一舞到底？”
　　路子清微微颔首，傲然的抬起了下巴。
　　慕容昊轩沉默片刻，抚掌道：“好，比过便比过，若是你输了，可要再欠我一次，一会儿一并还清。”
　　路子清嘴角抽搐一下，僵笑道：“好，但是如果反之，那刚才我错的那次，便不作数。”
　　慕容昊轩打量路子清，见对方心中无底，却故作逞强的样子，暗自好笑。但想到今夜两人做约，路子清不可以唤他称号，只可唤他名字，若错一次，便今夜以身偿还一次。但路子清屡次叫他“殿下”，如今算起来，早已七次了，加上这次便是八次。也难怪他要借此机会，赌上一回。
　　慕容昊轩又想起路子清立约之时，自信满满。硬是说了绝不拖欠，若不然便增加利息。如此一来，反倒是让路子清骑虎难下，如今找辙减少次数。
　　慕容昊轩此刻看着路子清强装的镇定，不由得越看越觉得可爱，哈哈大笑起来。
　　路子清皱起了眉，哼了一声，道：“谁输谁赢，还未有定数。”
　　说罢，他已经推开了慕容昊轩，脚下踏着八卦步，舞动了起来。
　　说起路子清，儿时在宰相府长大，虽然不受爱护，但是整日跟着上官云峰，倒是有些基本的根底。后来被赶出府，食不果腹，又要养活重病的母亲，虽然他看起来消瘦，但是身体并不瘦弱。比起一般人还算强健。
　　在清水寺里，了慧禅师会武，他也有心的学过一些。加上他自小骨骼清瘦，筋骨柔软。舞技上更为凸显。
　　此刻，他由八卦步改为七星步，身形幻妙，体态婀娜。
　　因为多少带了醉意，脚下虚浮，反倒有些飘然欲仙，眼神间渗入了醉意，看向慕容昊轩之时，更带了不加掩饰的爱意，水气缭绕，魅惑勾人。
　　慕容昊轩看着，心神一动，长臂一挥，剑气凛然而出，他踏出一步，牵过路子清的手。路子清身形向左晃动，腰部下沉，身体向后折去，倒入慕容昊轩怀中。慕容昊轩持剑的手自路子清腰下探出，又是一剑横向扫过，扫入花丛，偏偏花舞纷飞。
　　路子清站直身体，扬起头颅，舒展双臂，步入花丛，翩翩起舞，如花间彩蝶，眼神中不住的望向慕容昊轩，似召唤，似牵引。
　　慕容昊轩心领神会，脚步踏稳，手臂指出，剑气纷纷射入花丛，路子清看着慕容昊轩动作，身形移动，避开剑气，在纷飞花瓣中，忘情一舞。
　　直到最后一个动作，路子清满眼迷醉的坐落在花丛中，望向花丛外面的慕容昊轩，忘记了之前的他同慕容昊轩的赌局，只想将那人锁在眼里。
　　慕容昊轩同样忘情的看着路子清，两人维持着姿势，静立片刻。慕容昊轩还剑入鞘，上前一步，便将路子清拉入了怀中，说道：“这可算你输了？”
　　路子清听后，登时甜蜜沉醉的神色退了个一干二净，换上一脸的愕然，接着皱了下眉，沉默下来。
　　慕容昊轩见了，笑道：“怎么要反悔么？”他笑着，打横抱起了路子清。
　　路子清急忙搂住慕容昊轩的脖子，睁大了眼睛，道：“谁说我要反悔了？我一向言而有信，认赌服输。”他话虽如此，但声音已经隐隐颤抖。
　　慕容昊轩看在眼里，乐在心里，面上却认真算道：“如此说来，一共是九次了？”他见路子清一副惊恐的神情，他低笑出声，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接着，他将路子清放到了床上，指尖凝力，帷幔落了下来。
　　之后，只能听到路子清美妙的呻吟声，和隐约传出来的求饶声……
　　第七章 幻月蝶影（下）
　　“大殿下。”
　　深夜时分，门外响起了声音，慕容昊轩皱了下眉，将锦被拉过来，罩住了两人，才开口道：“进来。”
　　卫严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看到飘渺的纱幔中，隐约露出的路子清疲惫的脸庞，微微皱了皱眉，然后在慕容昊轩严厉的眼神下，他单膝跪地，说道：“大殿下，您定的那套苍松翠柏图已经到了。”
　　“嗯。”慕容昊轩不甚在意的应了一声，低头看向怀中的路子清，确定对方还在熟睡，才开口说道：“后日带上送去。”
　　卫严应道：“是。”随后又道：“但是之前公子送来的双蝶翡翠如何处理？”
　　慕容昊轩皱了下眉，手轻柔的抚摸着路子清的头发，低声道：“先收起来。”
　　“是。”卫严说完，仍旧跪在那里。
　　慕容昊轩见了，问道：“还有什么事么？”
　　“关于柳思霁……”卫严抬起头，有些犹豫。
　　“你说吧，他……睡着了。”慕容昊轩揽过路子清的身体，让对方靠在自己怀里。
　　“柳思霁的身世我们探查过，但是始终不知道他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就连他在武林盟，都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卫严说着，皱起了眉。
　　慕容昊轩抬起头，沉声道：“你是说……查了他这么久，你们都不知道柳思霁的出身？”
　　“是……”听到慕容昊轩严厉的口吻，卫严低下了头。
　　慕容昊轩沉默了片刻，又问道：“卫涛呢？”
　　卫严道：“他护送凤氏后人，已经到了洛华。”
　　“我听说凤氏后人是昊贤找到的？”慕容昊轩摸着下巴，眼神锐利的看向外面的卫严，说道：“他究竟是什么人？”
　　卫严垂下头，紧张道：“这……只是听说这个凤氏后人曾经在逐郡居住过很长一段时间。”
　　“逐郡？”慕容昊轩顿了一下，道：“那么，伯父知道他的存在么？”
　　“王爷并不知情。”
　　“那小王爷呢？”慕容昊轩抿了下嘴，低下头看着沉睡的路子清。
　　卫严抿唇道：“这个，属下不知……”
　　醒过来的时候，路子清感到一阵头痛欲裂，身体更是说不出的酸软，想起了昨夜的事情，他扶住了额头，心下暗道：“不会真的要了九次吧……”
　　说起来，路子清有印象的只有前面几次，之后被要了几次，完全不清楚，他只记得自己说“不要了”，慕容昊轩也没有放过自己。
　　想到这里，他愤愤的抿起了嘴，低声咒骂道：“禽兽。”
　　“你在说谁？”忽然身后传来了慕容昊轩低沉的嗓音，路子清吓了一跳，身子向旁挪动，接着哀叫一声，只因在挪动的时候，感到身后某个部位灼热的刺痛。
　　他又一次想到了昨夜的荒唐，脸色顿时五颜六色。
　　慕容昊轩坐在一旁，端详着路子清变化多端的脸色，低声笑道：“你这副样子真有意思。”说着，他捏了下路子清的脸，又凑上去亲了一下。
　　路子清有些懊恼的垂下头，问道：“殿下昨夜……我……”他想问究竟做了几次，但想到自己竟然全不知情，便觉得不知如何开口。
　　慕容昊轩看着他，笑道：“你想知道昨天的债还没还清么？”
　　路子清听了，尴尬的咧嘴。
　　慕容昊轩掰着手指，细数道：“还差三次。”
　　路子清脸色难看，叫道：“还有三次？哎哟！”他身子一动，腰肢便酸疼难耐，他按住了后腰，忍不住哀叫。
　　慕容昊轩见了，急忙替他揉着，闷笑道：“是啊，你做到一半的时候，晕过去了。”他凑近路子清的耳朵低声说着，热气吹到路子清耳廓内，让他身子微微颤抖。
　　慕容昊轩又笑道：“我不介意你现在继续还债。”
　　路子清听了，不管此刻身子是否酸软无力，急忙撑着双手，向床边移去，看的慕容昊轩大笑不已。
　　慕容昊轩抱着路子清来到前厅，早已有下人备好了早膳，恐怕是慕容昊轩担心路子清心声尴尬，因此除了桌上的热食，路子清并没有看到任何旁人。
　　慕容昊轩抱着路子清坐到了自己腿上，笑道：“坐这里吧，省的椅子太硬了。”
　　路子清听了，脸上微赧，还未搭腔，慕容昊轩已经将热腾腾的小米粥端到了自己面前，只听他说道：“趁热吃了吧。”
　　路子清愣愣接过粥，小口的喝着。
　　慕容昊轩不疾不徐的吃着，快结束的时候，他揽过路子清道：“我知道如今说带你离开，你也不会答应。”
　　路子清听了，低下了头。
　　慕容昊轩接着道：“这栋宅子我已经买下来了，以后便留作给你。”
　　路子清一愣，抬起头，不解的看向慕容昊轩。
　　慕容昊轩又道：“恐怕你有事情不好找我，以后你来这里，自会有人通知我，我定会来找你的。”
　　路子清听罢，已明白慕容昊轩的意思，他心头一热，喃喃唤道：“殿下。”
　　慕容昊轩亲了一下路子清，笑道：“所以以后有什么事情，直接同我说，不许再跑掉了。”他说的仍旧是昨日路子清离开一事，路子清听了，愣了一下，低笑起来。心想着，真是万般的气氛也被打乱。想着，他又笑了出来。
　　慕容昊轩也不在意，等路子清笑过了，他才说道：“一会儿我便差人送你回去。”
　　路子清听了，心有不舍，但仍旧点头道：“殿下万事小心。”
　　慕容昊轩不舍得吻上路子清的额头，低声道：“你也一般，为我，多保重自己。”
　　“公子，你总算回来了，昨晚公子去哪了？”
　　路子清刚踏入听风阁，就听到长安的声音。接着，便被长安抱住了。路子清有些摇晃，身体疲惫酸软，他抿了下唇，手轻轻的垂下，想着此处还有人等自己归来，便勾起了嘴角，轻声道：“不过是一个人上街走走。”
　　等在听风阁里的，除了长安还有萧无音，秦无声两人。他两人见路子清回来，跟着松了口气。
　　萧无音笑道：“我就说子清没事，一会儿就回来了。”
　　秦无声“唔”了一声，转脸看到了路子清脖颈处的痕迹，他眉头轻皱，却没有多言。
　　路子清抿着嘴，一脸疲惫，道：“昨夜独自上街走走，不巧碰见了大殿下。”他说着，手捂上了脖颈，遮住了吻痕，却忘记了手上的伤痕。
　　秦无声见了，一把抓过，叫道：“是他弄得？”
　　路子清一惊，急忙抽回手，皱眉道：“怎么可能。”
　　秦无声等四名乐师却和路子清最为交好，自然知晓路子清同慕容昊轩之间的关系。但是他们只知道慕容昊轩是路子清的恩客，并不知道两人在暮颜楼之前，早已相识已久。他打量路子清片刻，心知路子清的倔强个性，强逼无用，只好说道：“我知道你有分寸。”
　　路子清点头道：“你不用替我担心。”
　　秦无声“嗯”了一声，看到路子清一脸疲惫，但精神尚算不错，他抿了下唇，轻笑道：“既然回来了，就好好休息吧。我们几个也好好休息一下了。”
　　路子清一愣，随即明白几人在自己房里等了一夜，登时心里一暖，眨着眼睛，感激的看向两人。
　　萧无音急忙摆手道：“可不是我要等的，五弦和五韵等你不耐烦了，便拉着我和无声一起过来，在你房里抚琴吹箫，接过那两人刚才去睡了，反倒错过了见你。”
　　路子清抿嘴道：“多谢你。”
　　萧无音听了，不甘愿的撇着嘴。秦无声低笑着，又嘱咐了路子清几句，早些休息，便拉着萧无音离开了。
　　等到秦无声两人离开，长安拿着一盏花灯走了进来，一脸笑容的唤道：“公子，你看。”
　　路子清先是一愣，看向自己放在桌上的花灯，问长安道：“这花灯是哪来的？”
　　长安抿嘴笑道：“这是柳公子送来的。”
　　“柳思霁？”路子清盯着那花灯，道：“他昨夜来了？”
　　长安道：“是啊，他半夜忽然到来，说知道公子你恐怕无暇见他，留下花灯，说赠与公子。”
　　路子清一愣，随即拿过花灯，看了看，忽的眉头皱起，问道：“柳公子，昨日何时来的？”
　　长安愣道：“这个长安没有留意，大概是寅时将过。”他说着，将路子清带回的花灯也拿了起来，准备挂起来，忽的叫道：“公子……这两盏灯居然是一样的。”
　　路子清听了，抿起了嘴。
　　同样普通的灯，没有太多的修饰，也许大街上随处可见。上面画着一对翩翩起舞的蝴蝶，在丛中翩翩起舞，被灯火映照，仿若活物。
　　在慕容昊轩送的那盏花灯上，提着“皎月双蝶飞，幻化成千姿”。而另一盏上提着“幻月蝶影”。
　　路子清拿起两盏灯，抿了下唇，又将灯放下了，神情复杂。
　　慕容昊轩同柳思霁两人虽然写的字句不同，但是意思却是相同的。昨日慕容昊轩送自己灯笼时，上面还未曾有过题字，那字明显是因为自己昨夜一舞而做。若是如此，柳思霁的题字又是从何而来？
　　路子清想着，眉头紧皱，适才他已经怀疑，柳思霁昨夜到过那栋大宅，料想他必是见到了慕容昊轩，不由得忧心忡忡。
　　长安却拿起了花灯，左看右看不知道要挂哪一盏，想要回头询问路子清，看到对方已经闭上了眼睛，靠入了床铺，他想了一下，便将两盏灯一起挂了起来，一盏冲左，一盏冲右，交叉着挂在了墙上，刚好两副题字向外。
　　路子清沉默着，看着墙上的两盏灯，眉头又一次皱了起来。
　　第八章 夜行百鬼（上）
　　宰相府门前络绎不绝，前来贺寿的人，路子清悄然躲在一旁的角落里看着。
　　齐大人，赵大人，每一个都是他熟悉的面孔，可是却没有一个发现他。
　　路子清靠在墙壁上，忽然那边一阵喧闹。
　　路子清转头望去，便看到华丽车撵，他睁大了眼睛，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前走去。
　　慕容昊轩从华丽车撵上走下，一身紫金长袍，气度非凡。
　　路子清从旁看到，心“突突”跳个不停，身子不知不觉的从阴暗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他张嘴欲呼，猛然间想起自己身份，急忙捂住了嘴，身子又退回了角落里。
　　上官云峰走过来，便看到了路子清一个人躲在角落里，他走过去，拍了一下路子清的肩膀，唤道：“无双？”
　　路子清愣了一下，没有想到上官云峰此刻还在府外。
　　上官云峰想了一下，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路子清眼睛转了两转，看向了宰相府。
　　上官云峰一看便明了路子清的意思，挑了挑眉，他指着宰相府的大门，问道：“你想进去？”上官云峰摸着下巴，又道：“想让我带你进去？”说着，他上下打量路子清。
　　路子清抿了下嘴，说道：“上官公子这么晚才回来，恐怕宰相大人会不高兴。”
　　上官云峰眉峰一抖，哼了一声，抱着双臂，一脸傲然道：“他不高兴就不高兴吧，我为何要委屈自己。”
　　“公子毕竟是大人的儿子，多少还是该进些心意。”路子清看着上官云峰，皱眉道：“还是公子不满意无双替公子找来的贺礼？”
　　上官云峰见了，摇头道：“自然不是，我这不是正要回去么。”
　　“那，公子还是尽快回去吧。”路子清垂下头，一副恭敬态度，掩去了脸上的表情。
　　上官云峰打量着路子清片刻，才说道：“你不是想进去？”
　　路子清低垂的头摇着，道：“我是怎样的身份很清楚，进不得宰相府的。”
　　上官云峰皱起了眉，道：“谁说你进不得？”
　　路子清摇摇头，道：“公子还是进去吧，无双只是想着那七夕那日，无双言语顶撞公子，一心想来道歉，只是这几日公子一直不曾出现，无双才特意来这里等候。”
　　路子清抬起头，一脸认真。
　　上官云峰有些失神的看着路子清，想起那日与路子清说起自己早夭的幼弟时，路子清对母亲的职责。虽说他事后并未放在心上，但想到路子清主动道歉，机会难得，故而咳了一声，正色道：“既然你来道歉，不如表现出诚意，随我进去如何？”
　　路子清怔愣之后，露出一脸为难，道：“无双的身份……”他微偏过头，接着道：“更何况里面那些大人，都是无双旧识，恐怕……”他担忧的看着上官云峰。
　　上官云峰轻笑道：“你不去与他们见面不就好了。”他凑近路子清，在对方耳旁，低声说道：“你进去在我房里等我。”
　　路子清抖了下眉，随后立刻抿起嘴角，下巴抵在上官云峰肩膀上，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路子清坐在上官云峰的房间里，打量着四周。
　　第一次进入，却有着说不出的熟悉感，心底某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似乎又浮现了出来。路子清皱着眉，仿佛看到幼小的自己站在书桌旁，旁边坐着的稍微大一些的孩子，满脸笑意的看着自己。
　　路子清吓了一跳，急忙甩动头颅，深吸了口气，他坐直了身体。
　　路子清站起身，绕着上官云峰的屋子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书桌前。虽然不想回忆起从前，支离破碎的片段却总是不期然的窜入自己脑海中。
　　路子清虽感无奈，却也无计可施。
　　他伸出手，抚摸着四方书桌，记着第一次自己来到这里时，被比自己还要高的书桌吓了一跳，那种如同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的反应，让自己得到了上官云峰特别的爱怜。
　　但是，也不过是很短暂的一段日子罢了。
　　爱怜着自己的兄长，对方的母亲却杀害了自己的母亲。
　　即使当初被宠爱的记忆已经模糊，但是那份被宠爱的心情却始终埋在心底。
　　因此路子清对上官云峰怀有着一种既想对方好，又恨不得对方死掉的矛盾感情。
　　此刻，被独自留在房间的路子清，看着书桌上的文房四宝，再一次握紧了拳头。
　　趁着上官云峰去了前厅，路子清悄悄的走出了房间。
　　他凭着记忆来到了宰相府最后面的院落。
　　那是一个被荒废了很久的院子，满是杂草，一片萧索。
　　路子清拨开腿旁的草，向着院内的房舍走去。
　　这里，路子清曾经住过一段不算长，也不算短，但足以让他记住的时间。
　　他推开满是蜘蛛网的房门，里面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难闻的霉味，他皱了下眉，却没有遮掩口鼻。反而毫不在意的走了进去。
　　屋里的摆设全都布满了蜘蛛网，被外面的风一吹，摇摇欲坠。地上积了厚厚一层尘土，随着路子清每一步走入，卷起沙尘。
　　路子清一路走到内室，看着床铺，眼神温柔。
　　那个时候，母亲总是坐在床边，一脸幸福的缝缝补补。即使两人被丢在了宰相府最角落的地方，只要在那个人身旁，母亲就会露出幸福的笑容。
　　路子清回忆着，眼里一阵酸涩，压抑不住的是想哭的冲动。
　　接着，便是一股恨意涌上了心头。他咬着牙，转身走了出去。
　　这个地方再也不想呆下去了。
　　路子清想着，更加快速的走着，想要离开宰相府。但是想起前厅的慕容昊轩，他走到一半的脚步又向前厅折了回去。
　　府里的下人没有拦阻他，只因很多人都看到上官云峰将他从后门带入。
　　上官云峰好美色，在外面不无政务，整日流连花丛，拈花惹草，这件家丑是人人皆知的。因此对于上官云峰带回了路子清，大家都会装作视而不见。只要宰相大人不说什么，他们做下人的无权干涉。
　　因此，路子清畅通无阻的走到了前厅。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比较远的地方，看着前厅。
　　路过的下人以为他是爱慕上官云峰，所以才会担忧不已的隐藏在这里，因此也不太加以理会。只有路子清自己心里清楚，他的目光追随的始终是慕容昊轩。
　　慕容昊轩坐在了上官云曦的身旁，慕容昊贤坐在了上官云曦的另一边。
　　上官云曦腼腆端庄，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不时的偷偷瞄着慕容昊轩，这份小女儿心态，只要不是瞎子都可以明白。
　　慕容昊轩毫不客气的展露男人的体贴，得体大方。不仅为上官云曦布菜，更加同上官夫人攀谈甚丛。
　　慕容昊贤也不甘人后。
　　上官夫人虽然明了自己女儿的心态，但是想到一向与自己交好的皇后，也就是慕容昊贤的生母，她也有些为难。言语中，不至于偏袒慕容昊贤，但对慕容昊轩也没有多作评论。
　　路子清看到上官云曦对慕容昊轩露出了爱慕的神情，心下一阵不舒服。进而想起了七夕那夜，自己看到的景象，虽然心下明了慕容昊轩并非对自己无情，但是却由不得担心起来。
　　若是自己，恐怕也会选择宰相千金，而非青楼小官。
　　路子清这样想着，心底一阵烦闷，他抿直了嘴角，宁愿眼不见，于是他抓住自己的衣领，转头离去。
　　路子清一路向后面走去，最后来到了堆放贺礼的房前。
　　前厅的宴席已经开始了，这里反而没有什么下人走动，只有两个看守的下人。
　　路子清深深的吸了口气，平静下来，走到了那两名看守面前，轻声道：“两位大哥，我来替大公子清点贺礼。”
　　两名下人疑惑的看着路子清，路子清又道：“前些日子，公子托我为他定了一幅画作为今日大人的贺礼，我想起来那幅画不得随意堆放，上面并非画作，而是有丝线绣做而成，故而大公子派我前来查看。”
　　其中一名下人打量了两眼路子清，随即拖长了声音，说道：“是这样啊，不过那幅画不在这里。”他说着眯起了眼睛，审视着路子清。
　　路子清不动声色，道：“是么？”接着，他苦恼的皱起了眉，急道：“那可糟了，这画需要保养，若是处理不当，恐怕会有损伤。若是大人回来发现画有损伤，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两名下人听路子清如此说，吓了一跳。
　　他两人看到上官邢酷爱那副画作，从上官云峰手里得到后，便命人放入了书房。此刻看到路子清说的煞有其事，也不由得心虚起来，若真是保养不周，出了差错，恐怕降罪自己身上，于是其中一人急忙说道：“那幅画放在了书房，大人亲自带去的。”
　　路子清听了，心下暗喜，脸上却仍旧满是担忧，道：“是么？那可糟了，若是随意堆放，恐怕会有损伤。”他低叫一声，顿足道：“我可要快去看看。”说完，便向书房方向走去。
　　路子清快速来到书房门口，看到紧闭的大门，他无言的站在门口，依稀记着自己曾经在这里，第一次见到了母亲口中的父亲。那是一道高大的身影，高大的自己必须仰望，威严的面孔看到母亲的一霎渗入了温柔，当时的自己无知，却仍旧感受到了喜悦。
　　然而此刻，长大的自己，想起当时的场景，只有一种心口作呕的感觉。
　　伪善，就是那个男人留给自己唯一的印象。
　　用伪善，绑住了母亲，自己绝对不会原谅。
　　路子清沉着脸推开了无人看守的书房，尘封的记忆随着打开的门，涌入了脑海。母亲温柔的笑容，父亲慈爱的神态，然而此刻回想起来，如同梦境一样，美好却也残忍。
　　路子清的目光停留在了书桌后，悬挂起来的画作上。
　　“鹤立林间，日出云峰。”
　　画作再美，再特别，在上官邢眼里恐怕也算不得什么，真正引起他注意的，是路子清找人提上的那八个字。
　　那是母亲被赶离王府后，整日叨念的。
　　母亲曾经神志不清的时候，拉着自己叫云峰。他细细打听之下，才断断续续从母亲口中探知，上官邢曾经落难，幸蒙母亲相救。之后两人渐生情愫，上官邢离开的时候，曾经许诺会八抬大轿迎娶母亲入门。
　　当时两人才商讨着第一个孩子出生后的名字，母亲便用了这八个字，要将长子唤作“上官云峰”。
　　路子清想起这个典故，特意借用上官云峰的手送来着这幅画。
　　路子清猜测着，上官邢究竟是用怎样的心情，将这幅画作放入书房的呢？他又在想，上官夫人又是怎样的心情，来看到这八个大字呢？
　　路子清正看着画作发呆，忽然听到外面一阵脚步声，他急忙闪身躲在了书柜后面。
　　门外走进两个下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在书桌上找着什么。
　　只听其中一人说道：“今天大殿下送来的那幅画，还真是好功底，老爷看着爱不释手呢。”
　　另一人接着道：“是啊，二小姐也是看的目不转睛的。”
　　接着之前一人叹了口气，道：“说不定很快咱们府上就要有喜事了。”
　　“是啊，老爷这次连传家宝都找出来了，老爷以后就是国丈了吧。”
　　“那我们也跟着发达了啊。”
　　两个人说着，笑着，从书桌上翻出了什么之后，便离开了。
　　路子清这才从书柜后面走出来，不知所措的看着前方。
　　那两人开口闭口说着，慕容昊轩送来的画作，但若是无误，那人送来的该是那对赤蝶玉石才对。
　　路子清想不清其中关键，但是他知道慕容昊轩并没有送自己挑选的礼物，并且那个人没有告诉自己。
　　他心下一阵慌乱，忽的一握拳，向着外面跑去。
　　跑到了刚才堆放贺礼的房外，看着门口两个谈笑的下人，想到自己刚刚来过，恐怕对方生疑，心下又想起慕容昊轩的事情，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呆站在角落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房门，却不敢上前。
　　忽然，身后有个女声严厉的叫着路子清：“你是什么人？”
　　路子清心里一惊，手“哐”的一声，推到了面前的盆景。他惊魂未定的转过头，便看到了上官夫人正气势汹汹的盯着自己。
　　路子清瞬间屏住了呼吸，僵直了身子。
　　第八章 夜行百鬼（中）
　　“你究竟是什么人？”上官夫人皱起了眉，严厉的瞪着路子清。她可以确定路子清不是府上的下人，但是看他鬼祟的样子，也不像是谁家的公子，最有可能的恐怕是小偷。尤其是路子清躲在暗处，盯着对方贺礼的房门的样子，更加让上官夫人确信了这个猜测。
　　她猛地抬高了声音，大喊道：“来人啊！”
　　路子清吓了一跳，慌忙间便要跑开。
　　上官夫人身后的几名丫鬟见了，也跟着扯开嗓子叫了起来。
　　一时间，一片混乱。
　　路子清心下紧张不已，他不想让慕容昊轩，慕容昊贤等人知道自己进来。因此在上官夫人大叫的时候，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跑向对方，一把将上官夫人推在了地上，在其他丫鬟去扶上官夫人时，他拼命的向后院跑去。
　　上官夫人自地上爬起来，便叫着家丁去追捕，自己虽然一脸怒气，但想到前厅的宾客，只好转身返回前厅去了。
　　前厅这边已经听到了些风声，上官邢见到上官夫人走来，以眼神询问。
　　上官夫人扯开笑容，在上官邢耳旁，低声道：“无事，后院下人不小心打破了花盆而已。”上官邢听了，才安下心来，转头笑意盈盈的面对满座宾客。
　　上官夫人也跟着坐了下来，虽然挂着笑脸，心里却始终记挂着适才看到的那双如同猫一样的眼瞳。
　　路子清听到身后追跑过来的声音，心下更加紧张，他慌乱中跑入了废弃的院子，接着跑进了自己住过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家丁追了过来，停在了荒芜的院外，谁也不敢进来。
　　路子清听到外面的声音，抱紧了自己的腿，卷缩在房间内，一动也不敢动。
　　过了片刻，听不到外面的声音，路子清小心的趴在窗边，看着外面。
　　家丁们堵在院门口，却没有人进来，个个都一脸小心的听着里面的动静，似乎惧怕着什么。
　　路子清看到这种情形，知道暂时不会有人进来，于是他呼了口气，双膝发软的跪了下来，紧张的摸着自己的额角，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路子清摸了一下脸，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手上全是尘土，和脸上的汗水混在一起，黑漆漆的一片，恐怕自己的脸也是如此了。
　　路子清失笑出声，自己分明留着上官家的血液，此刻却如同宵小一般。
　　想着，他愤怒的站起身，愤恨的看着院落外面的家丁。接着，他又愁眉紧锁，思索着自己如何出去。
　　忽然，路子清想起儿时偷跑出去的情形，他站起身，将漆黑的手在身上抹了抹，便从窗口爬了出去，绕到了院落的后墙。
　　从这面墙出去便是府外，路子清抬头看了看高他半身的高墙，抿了下嘴唇。跪下身，开始绕着墙根摸索。
　　在角落里，他摸到了一块松散的砖，路子清抿嘴一笑，双手用力搬开四周的杂草，露出了里面松动的墙砖。
　　这里原来是一个狗洞，小时候路子清曾经爬过。
　　现在路子清依凭着记忆，找到了狗洞，虽然不大，但是以他单薄的身材还是勉强可以通过。加上院子年久失修，狗洞周围的砖也已经松动，路子清将四周的墙砖抽出了两块，跟着爬了出去。
　　散席后，上官夫人一路追了过来，看到聚在荒废庭院外的家丁，沉声问道：“那个人呢？”
　　“他……他跑进去了。”一名家丁战战兢兢的指着院落开口。
　　上官夫人眉头一皱，怒道：“跑进去了，你们不会追么？”
　　几名家丁看了一眼荒院，颤声道：“这里……老爷已经封了，更何况……彩夫人她……”他还没说完，“啪”的一声，脸上已经吃了一记巴掌。
　　上官夫人瞪圆了眼睛，叫道：“这个府上只有我一个夫人，以后听到谁再提那个贱人，就立刻拔了他的舌头。”
　　家丁听了，更加害怕，颤抖着不敢言语。
　　上官夫人眼神阴冷的盯着院门良久，哼了一声，率先走了进去，边走边道：“我就不信里面能有什么妖魔鬼怪。”她走进去，看到家丁仍旧躲在外面，转头叫道：“愣着干什么，还不把刚才那个小贼找出来。”
　　家丁们急忙跑了进去，搜索路子清。
　　然而此刻，路子清已经离开了，任他们将院子反过来也不可能找到。但是因为杂草丛生，那个狗洞也没有被发现。
　　家丁搜索了一轮后，个个一脸惨白的回到上官夫人面前，将搜索的结果说了一遍后，对于这个凭空消失的人，他们心里无端猜测，认为是鬼魂作怪。
　　上官夫人听完了之后，却只是面无表情，最后她看着萧索的院墙，哼道：“她死前斗不过我，死后又能耐我如何？”
　　接着，她冷冷的扫过那群仍旧惊魂未定的家丁，怒道：“没用的东西，让一个小贼跑了，我留你们何用。”她骂着，叫来了管家，赏了那群人每人一顿板子。
　　当夜，宰相府里隐约间哀嚎不断。
　　路子清一路跌跌撞撞的跑回暮颜楼，一脸乌黑吓到了长安，他急忙回到听风阁，梳洗一番，再出来已经是平日那个风度翩翩的无双公子了。
　　长安看着他，心下猜测，却不敢询问，只是一脸担忧。
　　路子清那一夜坐在房内，不曾入睡，默默发呆，直到天光。
　　次日天刚亮，上官云峰便找了来。
　　金妈妈在外拦截不住上官云峰，只好上了听风阁找路子清。路子清枯坐一夜，此刻才在长安的逼迫下上床休息，听到金妈妈前来，他又坐起了身子。
　　金妈妈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路子清微皱眉头，最后还是叫人讲上官云峰带了进来。
　　上官云峰进门便看到只着内衬的路子清半靠在床上，一脸慵懒，风情万种。他有些晃神，直到路子清开口叫了他的名字，才稍微回过了神。
　　“你昨天夜间去了哪里？”上官云峰将脸转开，看着窗外开口质问。
　　路子清暗皱眉头，说道：“昨夜，无双本来在公子屋里等候，谁知道后来一群人要找什么贼人，无双害怕，便趁夜跑了，公子，是生气了？”路子清说着，从床上走了下来。赤脚走到了上官云峰面前，对上对方的眼，说道：“若是被大人知道公子带我进府，恐怕公子难逃责难。”
　　上官云峰听了，心中一动，问道：“你是为了我？”
　　路子清看着上官云峰，最后一脸漠然，却是默认了。
　　上官云峰正想着路子清是否有其他含义，便听到路子清开口问道：“公子，昨日那个贼人后来怎样了？”
　　上官云峰一愣，说道：“跑了。”
　　路子清皱眉道：“难道没有追到么？”
　　上官云峰摇头，随即一脸阴沉的说道：“若是被我抓到这个贼人，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说着，他狠狠的垂了一下桌子。
　　路子清心头一颤，跟着坐下，握住上官云峰握紧的手，说道：“不过是个小贼而已，公子何须认真。”
　　“他若只是小贼，我到没什么，怪只怪他跑进了……”上官云峰猛地住了嘴，哼了一声道：“只怪他惊吓了我娘亲，我一定不会绕过他。”
　　路子清惊讶的微张了嘴，担心的问道：“上官夫人怎么了？”
　　上官云峰叹了口气，反手将路子清的手握住，安抚道：“没什么，只是昨夜做了噩梦，今日一直精神不好。”
　　“噩梦？”
　　“是啊，不过没什么……你别担心。”说着，上官云峰拍了拍路子清的手，以示安慰。
　　路子清听了，也就不再多问什么，和上官云峰聊了一会儿，上官云峰便以还有要事为由，离开了。
　　由于凤氏后人到来的临近，慕容昊轩没有来找过路子清。
　　路子清每当想起慕容昊轩和上官云曦在一起的场面，他就会看着墙上的花灯发呆，但是想起另一盏花灯，他又不知如何是好。
　　这一日，路子清在听风阁里，忽然外面一阵吵闹声。路子清来到窗边，看到华丽的车撵从街道上走过，内中坐着一名长相阴柔的男子，身后跟着长长的队伍。
　　路子清看着这阵仗，微微皱起了眉。
　　那人恐怕便是凤氏后人了。
　　路子清猜测着，他看着在车撵后面的随从，个个孔武有力，肩宽体阔，不似寻常官兵，到好似武林中人。路子清看着，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想到凤氏后人之后的武林盟，他抿了下唇，决定拜访柳思霁。
　　听到路子清到访，柳思霁先是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之后听路子清讲起了街上所见之事，他摸了摸下巴，笑道：“没有想到，你对这种事情，竟是观察入微。”
　　路子清道：“无双在京城，见过的兵将，没有几十，多少也还是有的。更何况，天下人之事，天下人便该知晓。我不过是天下人中的一人，还要在京城混饭吃，我不想京城大乱，也是人之常情。”
　　柳思霁看着路子清，他这番说辞语气严厉，让他一时间不好接口。路子清也察觉到自己过于急躁，于是微微别开脸，又道：“那日我看到了你送来的花灯……”
　　柳思霁一愣，随即想起了七夕那夜，当时他一个人委实无聊，随处乱转，随后在城郊一处宅子外听得剑气之声，便被吸引而去。
　　在那栋宅子中，他看到了身舞曼妙的路子清，还有他身旁那个气质不凡的英武男子。他看到路子清媚态嫣然，笑容可掬，不同于在旁人面前。那一刻他心底仿佛裂开了，有什么东西失去了。但是看到两人配合无间，神态间满是爱意，他又觉得那两人便是世间最为相配之人。他亦不觉得嫉妒痛苦。
　　之后他一个人离开，脑子中不断浮现出脑海中不住浮现出路子清的飘渺舞姿，他才贵是身材的买了盏花灯，题上了字，也不管路子清是否喜欢，便送了过去。
　　如今听闻路子清提起，他不想承认自己偷窥了路子清的秘密，于是支吾道：“唔……”之后又抬起头，问道：“你可喜欢？”看向路子清，一脸期待。
　　路子清抿着唇，想到花灯上的八个字，他不敢询问当日柳思霁是否看到了什么。但见柳思霁期待之色，他点头道：“我很喜欢，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花灯。”
　　柳思霁一愣，问道：“往年没有人陪你过七夕么？”
　　路子清神色黯淡，道：“七夕是家母的忌日……”
　　柳思霁听了，抱歉道：“对不起，我……”说着，他一脸为难之色。
　　路子清抬起头，淡淡一笑，道：“无妨，家母早已过身多年，只不过七夕之日，子清少有出门。”
　　柳思霁“哦”了一声，但想起那夜便是七夕，路子清同那名男子亲密无间。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抬起头打量着路子清。
　　路子清见柳思霁看着自己，感到心虚，微微转开了头，饮了口茶，才道：“不知道凤氏后人身后的武林人士和武林盟可有关系？”
　　路子清忽然转变了话题，让柳思霁有一霎那的怔愣，想到路子清此番前来是因为凤氏后人，此间恐怕关系武林盟。他暗骂自己糊涂，身为武林盟盟主，此刻却想极其他。柳思霁立刻正了神色，道：“实不相瞒，我听闻今日凤氏后人入京的消息，已经让庭玉和晓天去打听了。”
　　路子清眼神一转，又道：“我今日所见，相信柳盟主心中已有概念，不知柳盟主有何看法？”
　　柳思霁皱眉思索片刻，才道：“武林盟自然是希望天下太平。”
　　路子清看着柳思霁，抿了下嘴吧，正要开口，便听到外面，方庭玉回来的声音。路子清便住了话头，等到方庭玉进来，两人相互行礼之后，路子清看向方庭玉身后，奇道：“方公子，尤公子不曾和你一同回来么？”
　　第八章 夜行百鬼（下）
　　方庭玉听他这般询问，便知道他来所谓何事。他看了一眼路子清，顿时一脸愁容，长叹一声，拿起柳思霁面前的茶，一口灌下，抹了下嘴才说道：“此事说来话长。”他说完，打量着路子清，想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好奇。
　　路子清微垂眼帘，似毫不在意。
　　方庭玉自觉讨了个没趣，耸着肩膀，看向一旁的柳思霁。柳思霁微微抿嘴，一脸笑意，他看了一眼路子清，又正色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方庭玉道：“你可知今日在那队伍后面看到了谁？”
　　柳思霁看了眼路子清，才问道：“谁？”
　　方庭玉展开折扇，道：“你可记得钟兴这个人么？”
　　路子清仔细观察着两人，看到柳思霁神色微变。
　　柳思霁蹙眉道：“钟兴……”随后恍然大悟道：“是他？”
　　方庭玉抿着嘴点头道：“不错，就是他。”他转脸看向路子清，见对方审视的目光打量自己同柳思霁，便微微一笑，解释道：“当年晓天在寒月峰险些丧命，幸得这个钟兴相救，后来钟兴便加入了武林盟，说起来，晓天还认他做了异性大哥。”想到两人关系，方庭玉皱了下眉，接着道：“今日晓天看到钟兴，一时难以接受，我也拦阻不及，让他跟了过去。我想着，以晓天的武功还是无虞，因此才回来同你说一声。”说着，他又看向了柳思霁。
　　柳思霁点头道：“晓天该是有分寸。”
　　路子清打量两人，忽然道：“这么说来，这个钟兴是武林盟的人……”
　　柳思霁，方庭玉两人对视了一眼，想起之前武林盟中的内鬼，不由得担心起来，眉头深锁。
　　路子清察言观色，便道：“两位担心钟兴便是之前武林盟的内鬼么？”
　　柳思霁，方庭玉沉默不语，脸色更见凝重。
　　路子清又道：“如此说来，尤公子恐怕……”三人想到尤晓天同钟兴的关系，皆是重重的叹了口气。
　　柳思霁同方庭玉想着这番打击，之后该如何劝慰尤晓天。路子清却想着，若钟兴是朝廷安插在武林盟的人，若说朝廷为了铲除武林盟才有此一招，此番便不会让凤氏后人入京。如今凤氏后人入京，是为了朝拜天子，还为了世袭封爵一事，这般一来，就算钟兴是朝廷派入武林盟的人，也已经无关紧要。那么，此番他跟来入京又是何故？
　　路子清越想越是不解，但一点他却心如明镜，便是众人传言二殿下找来凤氏后人，博得龙心大悦。如今皇上将这件事情交由二殿下全权处理。恐怕大殿下为此已是棋差一招。
　　路子清思及此处，登时愁眉紧锁。“喀拉”一声，他无意间碰到了桌上的茶杯。柳思霁，方庭玉两人听了，皆看向他。路子清惶恐道：“我真是太不小心了。”说着，便要收拾。
　　柳思霁急忙拦阻，道：“没关系，不要弄脏了手。”
　　路子清也不谦让，微微点头，抿了下唇，便起身说道：“我看时候也不早了，无双该回去了。”
　　柳思霁有些措手不及，想挽留对方，但不知该如何开口。方庭玉一旁见了，暗笑在心，上前说道：“既然天色已晚，不如吃个便饭再走吧。”
　　路子清微垂下眼睑，道：“还是算了，恐怕尤公子快要回来了，若是碰上，弄得大家尴尬便是无双的罪过了。”方庭玉，柳思霁听他提及尤晓天，想起几次的不愉快，两人皆是面露尴尬，路子清又道：“不如改日吧。”
　　柳思霁听了，只好点头道：“既然如此，公子慢走。”说罢，他见路子清毫不留恋转身离开，心下空落，眼睛盯着对方背影，迟迟不能回神。
　　一旁方庭玉见了，笑道：“你这般样子，还不如追出去的好。”
　　柳思霁眉峰抖动，转过头来，心说自己何曾不想，但是想起七夕那夜见到的男子，他便一声长叹，坐了下来，道：“我追过去，又能如何？”
　　方庭玉挑眉道：“你还真想追过去啊？”
　　柳思霁看到方庭玉调笑面孔，一脸懊恼，道：“我想与不想，皆是一样。”
　　方庭玉打量柳思霁几眼，忽然凑近道：“你真的对他认真了？”
　　柳思霁心头一动，抿起了嘴，不再说话。
　　路子清一直记挂着慕容昊贤之情同自己说过的话，他眼见凤氏后人入京，心知此人便是慕容昊贤百般要自己讨好之人，只是他记起那凤氏后人阴柔的长相，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隐隐觉得此人并不单纯。
　　凤氏后人入京已经两日，这日晚间，路子清同平日一般坐于听风阁。长安由外跑入，唤道：“公子，二殿下来了。”
　　路子清抿起嘴角，心知慕容昊贤定然带了凤氏后人前来，他微微颔首，道：“长安，为我更衣。”
　　路子清一身红色长袍，黑色外挂，腰间一条月白腰带，三种反差极大的颜色在他身上却意外的合适，衬托出他玲珑身姿，看上去不似青楼之人，到好似纨绔子弟。
　　他走下楼，便看到慕容昊贤已然坐在了二楼主座。慕容昊贤左手是上官云峰，右边便是之前在街上车撵中见到的凤氏后人。这个凤氏后人，长相阴柔，隐隐有股女气媚态，面色白皙，却隐隐透露出不正常的苍白。路子清一边打量着那人，一边向三人走去。
　　路子清来到三人面前，向着慕容昊贤，上官云峰微微施礼，之后将目光放在了凤氏后人脸上，问道：“这位是……”
　　慕容昊贤道：“这位公子姓柳，单名一个冥字。柳公子初来玉京，今日你可要好好招待他。”
　　路子清微微颔首，坐到了柳冥身侧。柳冥不为所动，同样颔首回礼。路子清抿嘴道：“我前日在阁楼上见到了柳公子……”
　　柳冥一愣，转过头看向路子清，眼露不解。
　　路子清道：“那日柳公子坐在车撵之上，华贵不凡，无双见了，便在想这是谁家的公子，这般阔绰不凡。后来才知道，原来公子是当年苍王之后。”
　　柳冥听了，急忙摆手道：“不，不敢当。”
　　路子清嘴角微勾，道：“若非苍王，不会有今日的苍朝，这件事天下皆知。柳公子既为苍王之后，自有过人之处了？”
　　柳冥看向路子清，但觉对方言语间的试探，可看向那双清澈眼瞳，又好似只是随意攀谈，他微微怔愣之间，路子清已经斟满了酒杯，送与他面前，说道：“柳公子，请。”
　　柳冥抿了下唇，伸手便挡，道：“我不胜酒力……”
　　路子清道：“不过一杯，公子不会不赏脸吧。若是如此，恐怕二殿下要怪我伺候不周了。”他说着，眼角瞟向了一旁的慕容昊贤。
　　慕容昊贤哈哈笑道：“我可不敢怪罪无双公子，只不过无双公子肯敬酒的人，少之又少，柳公子还是不要推拒的好。”
　　柳冥看了眼两人，说道：“那柳冥先干为敬了。”说着，他接过路子清递来的酒杯，以袖掩面，一口喝尽。
　　路子清在一旁打量着，心道这人喝酒之时完全不似生手，见他一杯饮尽，丝毫不见醉态。路子清所敬之酒本就是酒中极品，一杯下去，面色不见任何改变之人，决不是不胜酒力之人。路子清抿了下唇，见柳冥看向自己，他斟满酒杯，就着柳冥的唇印，饮尽了被中酒。
　　柳冥见了，也不见尴尬，反而笑道：“无双公子真是好酒力。”
　　路子清轻勾嘴角，笑道：“哪里。”接着，他起身，向三人一福，道：“今日时间也差不多了，无双这就去准备。”
　　柳冥错愕的看向慕容昊贤，上官云峰两人，见他二人一脸期待，他问道：“无双公子去准备什么？”
　　慕容昊贤一脸神秘的笑道：“一会儿你便知道了。”
　　片刻之后，整个厅堂内，烛火熄灭。仅留下几根隐约闪烁。
　　路子清自楼上飘下，身幻如蝶，临姿如仙。仙乐奏起，路子清便如彩蝶一般，穿梭其中。
　　柳冥自楼上看着，见路子清神态之间，显露颓败渴求之色，他顿时感到一阵心慌意乱，手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目不转睛的看着曼舞中的路子清。
　　慕容昊贤在一旁打量着柳冥的神色，见他看的如此专注，慕容昊贤暗笑在心。
　　一曲结束，路子清衣带不解的来到了柳冥身侧，见对方低下了头，他不解的看向慕容昊贤。慕容昊贤微微一笑，道：“柳公子，刚才无双的舞，可还入眼。”
　　柳冥清点下头，抬起头道：“无双公子果然名不虚传，堪称无双。”
　　路子清听了，坐到了柳冥身侧，笑道：“即如此，这杯酒柳公子不可不饮了。”
　　柳冥眉头轻皱，一旁慕容昊贤笑道：“可叫无双二次敬酒，看来柳公子真的不同旁人啊。”
　　柳冥微抿嘴角，伸手拦下路子清的手，道：“我真的不胜酒力，这杯酒不能再饮了。”他说完，又低下了头，身子悄悄的向旁边挪动了两分，远离路子清寸许。
　　路子清看向慕容昊贤，见对方也是微微皱眉，他忽又笑道：“公子是看不上无双么？”说着，身子靠近了柳冥。
　　柳冥只觉得鼻尖散入一股清香之气，身旁路子清微热的躯体靠上，他不由得低叫一声，身子一闪，碰翻了路子清手里的酒杯。
　　“哐”的一声，酒杯跌落地上，跌个粉碎。柳冥心惊抬头，眼中不知所措。路子清几分错愕的看着地上的酒杯，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他抬起头看向慕容昊贤，只见对方黑下了脸，正瞪着自己。
　　路子清暗叫了一声不好，抿直了嘴角。
　　第九章 无声蝉鸣（上）
　　慕容昊贤眼见柳冥闪躲路子清，同刚才观看舞蹈时的样子全然不同，他暗中皱眉。心中不断想着该如何叫柳冥就范。柳冥的眼神明显是对路子清颇有兴趣，但此刻表现出的闪躲，又不知是何用意。
　　路子清见柳冥推拒自己，心中便觉蹊跷，只是碍于慕容昊贤在场，戏不得不做全套。他也只好硬着头皮敬酒，谁料酒杯竟被柳冥碰到地上，这明显便是不喜之意。路子清暗想柳冥此人这般难搞，恐怕慕容昊贤不肯干休，果然抬头便看到慕容昊贤黑着脸孔。
　　路子清暗吸了口气，看着慕容昊贤站起了身子，来到自己面前，他微抿唇角，眼神晃动，做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慕容昊贤冷哼一声，一把抓住路子清的衣领，向旁边甩去。
　　路子清心中早有准备，却未曾料到慕容昊贤用力之大，整个人被扔了出去，身子跌在地上，收势不及，头一下子撞到了桌脚上，登时觉得眼前一阵发黑，额角上似乎有粘稠液体流了下来。
　　慕容昊贤冷冷的看着地上的路子清，骂道：“叫你作陪，却这般无用，真是废物一个。”说着，他又踹了路子清一脚。路子清只觉得大腿一阵剧痛，忍不住闷哼出声，身子缩成了一团，手按在被踹的地方，不住抖动。
　　上官云峰见了，心下大惊，急忙过来，劝道：“二殿下，这不过是意外，何须如此？”
　　慕容昊贤凌厉的目光扫过上官云峰，警告之意已然明了。上官云峰手一抖，便松开了慕容昊贤。慕容昊贤深吸了口气，看向柳冥，只见柳冥地垂着头，放在腿上的手紧紧的握成了拳。慕容昊贤眉峰紧皱，又看向路子清，只见路子清已经抬起了头，额头一片猩红，他心中一动，抿起了嘴角。
　　路子清忍着身上疼痛，看向柳冥，见那人一副惧怕模样，心中暗自惊奇。路子清撑起身子，一脸痛苦之色，再次看向慕容昊贤。
　　慕容昊贤哼了一声，说道：“连个人都伺候不好，要你何用。”。
　　楼下的金羽翅听到动静，急忙跑了上来。她看到路子清一身狼狈的趴在地上，额头也破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听到慕容昊贤这句话，金妈妈身子一颤。
　　慕容昊贤又道：“金妈妈，难道你没听到我说什么么？”
　　金羽翅急忙道：“听到了……”她为难的看向路子清，犹豫道：“只不过无双他……”
　　慕容昊贤看了眼金羽翅道：“金妈妈，这样的头牌，今日得罪了苍王之后，日后得罪了哪个达官贵人，不知道你的暮颜楼还能撑多久。”
　　金羽翅听了，急忙唤道：“来人，将无双给我拖出去。”
　　路子清身子一震，看到楼下上来的几个彪形大汉，心知慕容昊贤不是玩笑。他咬了下唇，忽然撑起身子，哀求道：“二殿下，求你……不要……”
　　慕容昊贤眼神阴冷的看着路子清，心中却颇为复杂，暗骂柳冥，此时此刻还不肯出声，但说出话便如泼出的水，无法收回。此刻见到路子清哀求自己，他眉头一皱，忽又现出不耐烦的样子，道：“你也会哀求我？”
　　路子清眼神瞟向柳冥，哀求道：“二殿下，这番折磨，无双会死的……”他说着，两名彪形大汉已经上来，架起了他两条胳膊，将他整个提了起来。
　　路子清看向柳冥，低声哀求道：“柳公子……救命……”
　　柳冥身子一震，抬头看过去，见到路子清脸上满是鲜血，身子不断挣动。他忽然站起身，叫道：“放下他。”
　　两名大汉停下了拖动路子清的动作，看向慕容昊贤。慕容昊贤心下暗笑，面上仍旧遍布乌云，他哼了一声，道：“放开他。”
　　路子清双脚着地，便觉得左腿一阵剧痛，支持不住，他哀叫一声，跌在了地上，抬起头楚楚可怜的看向柳冥。
　　柳冥急忙走过去，蹲下身子，一脸关切的问道：“你没事吧。”
　　路子清低垂下头，轻声道：“是无双命贱，怨不得别人。”他声音极低，似只说与柳冥知晓。柳冥心中一动，看向慕容昊贤，道：“我扶他下去休息吧。”
　　慕容昊贤装作吃惊，道：“这怎么行呢，他惹你生气，本该处罚。”说着，看向路子清，又道：“金妈妈，还不叫人将他带下去。”
　　金羽翅一愣，犹豫的看向路子清，见对方只是低着头，她只好唤那两名大汉，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两名大汉又走到了路子清身后，路子清身子一颤，扶着他的柳冥也跟着颤了一下，他抬头道：“不用了，我扶他就好。”柳冥说完，不顾旁人眼神，用力撑起路子清，低声问道：“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路子清看了他一眼，低声道：“谢谢你。”随后，他将身子靠在了柳冥身上，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
　　柳冥扶着路子清来到听风阁，长安见了，急忙跑了过来。两人将路子清扶坐在床上，路子清便一脸痛苦的按住了左腿，倒了下去。
　　长安手忙脚乱，柳冥叫道：“快去打盆水来。”
　　长安听了，应了一声急忙跑了出去。
　　柳冥捧起路子清的脸，柔声问道：“疼么？”
　　路子清闭着眼睛，轻声道：“已经习惯了……”他睁开眼，看着柳冥，柔声道：“今日谢谢公子，若非公子，恐怕无双会被活活打死。”
　　柳冥身子一颤，低声道：“不……是我的错，若非我……你也不会……”
　　路子清苦笑道：“我是什么身份，心知肚明，公子躲避，也是人之常情。”
　　柳冥听了，急忙道：“不是，我并没有瞧你不起。”
　　路子清微微苦笑，又闭上了眼睛，柳冥见了，知趣的闭上了嘴巴。
　　长安端来了水盆，柳冥接过布巾，擦拭着路子清的额头，对长安道：“这里有我，你下去吧。”长安不放心的打量着柳冥，正在犹豫，路子清睁眼道：“长安，你先下去吧。”长安应了一声，又打量了柳冥两眼，才慢慢的退了出去。
　　柳冥道：“你的小厮倒是关心你。”
　　路子清道：“在这种地方同我相依为命的，也只有他了。”
　　柳冥听了，眉头轻皱，不再多言。
　　微凉的布巾刺激着额头的伤口，腿上的疼痛也是一抽一抽的，路子清皱着眉，一脸隐忍。手不住的揉着大腿。
　　柳冥见了，道：“二殿下那一脚，让我看看。”说着，他拉开路子清的手，便要撩路子清的下摆。
　　路子清睁开了眼，自行用手按住了额角的伤口，轻声道：“公子，若是不愿，不必勉强。”
　　柳冥手一顿，抬眼道：“我没有不愿。”他略一思索，又道：“我也没有轻视你的意思，只是想看看你的伤势。”
　　路子清听了，低应了一声。
　　柳冥褪下路子清的裤子，看到他左大腿侧面一块乌青，泛着紫色，煞是吓人。他不由得捂住了嘴，低声叫道：“天啊……”
　　路子清欠起身子看了一眼，慕容昊贤那一脚踢在自己大腿外侧的筋络上，此刻整片肿了起来，泛着星星点点的黑紫色，惨不忍睹。他心知慕容昊贤是无所不用其极，为了让自己勾引柳冥，想到他不顾半分情面，路子清心中暗骂。他又打量起柳冥，只见柳冥目光闪烁，充满了痛苦之色，那眼神不似同情，反倒更像是自己被打了一般。路子清心下诧异，面上却装作毫不在意，说道：“公子不必自责，身在青楼，打骂也是常有的。”他说着，自枕头下拿出了一个精巧的盒子。
　　柳冥见了，奇道：“这是？”
　　路子清双指用力，将盒子打开，一股清新的药香味散发出来。柳冥忽然睁大了眼睛，惊道：“这个是！”
　　路子清看向柳冥，问道：“公子知道这药？”
　　柳冥心下一惊，急忙掩饰自己慌乱之色，摇头道：“不，不认识。”他低下头，又补充道：“只是这药香气扑鼻，一闻便知道是好药。”
　　路子清抿唇道：“是啊。”说着，他剜了一块药膏，不敢揉搓，只是将药均匀的涂抹在了腿上。心中却想着，这药是慕容昊轩留于自己，以防不测。刚才见柳冥吃惊之色，显然是对此药颇为熟悉。这药是皇室不传之物，路子清本以为柳冥同慕容昊贤相识，知道此药并不出奇，但之后柳冥却矢口否认，让他起疑。
　　路子清打量着柳冥，暗自揣测对方身份。
　　柳冥低着头，忽然抬头问道：“你额角如何处理？”
　　路子清一愣，摸了下额角，血迹已经擦净，虽然流血颇多，但好在口子不深，此刻已经止了血。他眉头轻蹙，低声道：“血已经止了，就这样放着也可。”
　　柳冥听了，皱眉道：“若是留疤，如何是好？”他说着，手摸着路子清的额角，低声道：“留了疤，便是破了相，对你……”他说着，忽然住了嘴，一脸失措的收回手，低下了头。
　　路子清看着他，笑道：“无妨的，这点小伤，留不得疤痕。”
　　柳冥只是应了一声，却没有抬头。
　　路子清安静的处理腿上的伤，柳冥也不说话。过了片刻，路子清收起手中的药盒，抬头唤道：“柳公子，今夜可要留下？”
　　柳冥一惊，“啊”的一声叫了出来，随即急忙掩饰自己的失态，低下头道：“不了，我要回去了。”
　　路子清抿嘴道：“柳公子恐怕此刻回去，二殿下定要怪无双了。”
　　柳冥抬起头看向路子清，为难道：“如今你该好好休息才是。”
　　路子清道：“话虽如此，但王命难违，若是日后二殿下知道了，定要打死无双的。”
　　柳冥看着心下不忍，面露难色。路子清见了，叹道：“算了，既然公子无意于此，离开也无妨。无双多谢公子今晚相救之恩，若有来世，无双定会相报。”
　　柳冥听了大惊失色，急忙道：“你别这么说，我今日不走便是。”
　　路子清喜形于色，抓住柳冥手臂，道：“公子，”但转脸他又暗淡神色，道：“公子无须勉强，无双理会的。”
　　柳冥摇头道：“我并非勉强，只是担心你……”他咬了下唇，不再说话。
　　路子清感激的看着柳冥，撑着身体向内移动，将床外侧让了出来。柳冥叹了口气，褪去了外衣，躺了下来。
　　路子清躺在内侧，不见柳冥任何动作，似对自己毫无兴趣，但是想到自己舞间看到的柳冥专注的目光，心知他定有秘密。
　　思前想后，路子清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睁开眼睛，看向背对着自己的柳冥，决意试探。
　　柳冥毫无睡意，忽然他感到身后路子清缠了上来。他心里一惊，握住了路子清的手，道：“你做什么？”
　　路子清欠起身子，鼻息间的气息吹在柳冥的耳廓，柳冥狠狠的打了个颤。
　　路子清道：“公子，无双左思右想，觉得可以遇到公子，是无双的福气，无双想为公子做些什么。”他说着，挣开柳冥的手，探入了柳冥衣襟内，手上碰到了一个冰凉的饰物，路子清有些错愕，但手下动作未停，继续向下探去。
　　柳冥低叫一声，倏的缩起了身子，路子清一愣，动作停了下来。
　　柳冥面红耳赤，抓过自己的衣服，一把掀起被子，叫道：“我还有事，今夜先走了。”说着，不顾路子清的叫唤，他跑到门口，一把拉开了门，跑了出去。
　　第九章 无声蝉鸣（中）
　　路子清看着跑出去的柳冥，坐起了身子，他盯着自己的手发呆。适才他的确有意勾引柳冥，但凡平常男子定会心驰神往，把持不住。但是柳冥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柳冥缩起的身子，分明是已经有了反应，但是这般遮掩的样子，让路子清觉得柳冥并非不谙男男之事，而且柳冥该是受过调教才是，不然身子不会如此敏感。
　　路子清正想着，忽然长安跑了进来。路子清一愣，问道：“你还没休息？”
　　长安担忧的看着路子清，道：“公子，刚才那个公子离开了。”
　　路子清点头，道：“是。”
　　长安又道：“现在大殿下等在外面呢。”
　　路子清听了，“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脸上一副呆愣模样。
　　慕容昊轩进来，路子清仍旧是一副呆愣错愕的表情，他本是担心，但如今见了，忍不住笑了出来，走到床边，坐下后刚要嘲笑路子清，借着月光却看到了路子清额头的伤口，他立刻沉下了脸。
　　路子清一愣，想起额角的伤口，微一抿嘴，将脸埋入了枕中。
　　慕容昊轩急忙将路子清身子拉起来，急道：“干嘛，你要闷死自己么？”他说着，叫长安点亮了灯，托起路子清的下巴仔细端详他的伤口。
　　路子清见慕容昊轩越来越阴沉的面容，开口说道：“殿下，不过是小伤。”
　　慕容昊轩沉声道：“你不用说了，今晚的事情卫严已经全都告诉我了，刚才我来，听长安说你房内有人，生怕你再有闪失。”
　　路子清听了，心头一暖，拉起慕容昊轩的手道：“我没事的。”
　　慕容昊轩反握住他，怒道：“额角的伤也不知道处理一下。”
　　路子清抿嘴轻笑，摇了摇头，道：“刚才柳冥在这里。”
　　慕容昊轩道：“我知道。”他想起路子清腿上还有伤，便伸手掀开了被子，果然看到路子清左腿上的伤痕，触目惊心。慕容昊轩登时沉下脸，道：“慕容昊贤这个畜生。”
　　路子清见了，急忙劝道：“殿下，我没事。”
　　慕容昊轩打量路子清片刻，忽叹气道：“你再等等，很快你我便不用如此鬼祟了。”
　　路子清一愣，猜想慕容昊轩如此一说，便是有意扳倒慕容昊贤，于是当下笑道：“那恭喜殿下了。”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慕容昊轩怒道：“恭喜什么，你该担心自己才是。”
　　他心知自己不可能为了路子清同慕容昊贤冲突，这份罪路子清只能吞了。但是他心中暗自发誓，定不会放慕容昊贤好过。心念一动，当务之急便是检视路子清的伤势。他仔细探查，说道：“很疼吧。”
　　路子清一愣，刚要摇头，便听慕容昊轩道：“伤在这里最是疼痛了，更何况看你一副不敢将药揉开的样子，便知道疼痛难忍。”他抬起头，怜惜的看着路子清。
　　路子清的话便哽在了喉间，不知如何开口。他默默的低下头，轻声道：“你来了，便也不觉得那么疼了。”
　　慕容昊轩叹了口气，自路子清枕头下面摸出药盒，剜了一块，便要往路子清腿上按去。路子清见了急忙用手去挡，对上慕容昊轩的眼睛，他头皮一麻，说道：“我上过了。”
　　慕容昊轩道：“你是上过了，但是你那样，上了同没上有何区别？”他说着，按住了路子清的腿，将药膏涂上，用力的揉开，扩散药力。
　　路子清只觉得腿上疼痛难忍，他“啊”的一声叫出来，手按住了慕容昊轩的胳膊，浑身颤抖。
　　慕容昊轩满眼心疼，但想到如果不用力揉开淤血，恐怕要好上多日了。好在刚才检视，路子清并未伤到筋骨。
　　路子清起初感到异常疼痛，仿佛腿上压了千金重担，揉碾筋络。随着慕容昊轩以内力催动药力，渐渐的疼痛消减，血脉流转，一股热流自伤处蔓延开，路子清松开了手，
　　慕容昊轩问道：“还疼么？”
　　路子清摇头，道：“不疼了。”
　　慕容昊轩听了，稍感安心，继续将内力惯于手上，助路子清扩散开来。路子清侧卧在床上，仔细打量着慕容昊轩的俊颜，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过了片刻，他忽然抬头问道：“殿下，宰相大人寿宴当日，可满意那份子清挑选的那份大礼？”
　　慕容昊轩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看了一眼路子清，遂又低下，道：“我没有送。”
　　路子清本以为慕容昊轩会编排谎言欺瞒自己，谁料到他直言不讳，坦诚自己没有送礼。路子清反倒是一愣，错愕道：“什么？”
　　慕容昊轩叹了口气，收回了手。
　　慕容昊轩从开始便明了路子清的身份，自然知晓他送那份礼物的含义。
　　其实这个秘密慕容昊轩已经知道多年，也是他背地里将知情人一一铲除，生怕别人同他一般查到路子清的身份。
　　慕容昊轩平日试探，但觉路子清对上官邢并非全然憎恨，否则这几年，也不会年年在上官邢生辰那日，送去的都是对方心头之好。每次之后，总会迫不及待的询问自己，所备之物可讨了宰相欢心。
　　如今这份礼物，慕容昊轩见到之时，便知道路子清有意为自己的母亲讨回公道。
　　但思及当年事端，罪魁祸首该是上官夫人，而非宰相大人。
　　慕容昊轩因此才没有送出这份礼物。
　　但这番说辞，他却不能解释给路子清听，若是路子清知道自己早已探知他身份，恐怕又要诸多猜想。
　　慕容昊轩正想着如何解释，路子清已经开口问道：“殿下对子清的礼物不满意么？”
　　慕容昊轩见路子清愁眉轻皱，急忙说道：“我并非不喜欢，只是觉得……”
　　路子清问道：“觉得什么？”
　　慕容昊轩眼珠一转，忽然笑道：“只是觉得大人生辰，送血玉并非太好。”他见路子清愁眉，接着道：“那块血玉太过上好，便真如人血一般，送这样一份大礼，虽然名贵，但那红色太过血气，恐怕大人不喜。”
　　路子清听了，略一思索，便道：“是子清设想不周了。”
　　慕容昊轩又道：“子清切勿自责，这份大礼上官大人生辰之日不适合送入，不过我倒是觉得，用作下次倒是合适非常呢。”
　　路子清愣道：“下次？”
　　慕容昊轩扶正路子清的脸，看到他额头的伤口，皱了下眉，凑近仔细端详，边道：“是啊，我觉得那份大礼与其送给上官大人，倒不如送给上官夫人。”他说着，见到路子清一霎那闪烁不定的眼神，又道：“那种玉石，上官夫人倒是更喜欢多些。”
　　路子清听了，垂下眼睫，掩去了眼中神色，脑中却想，与其送与上官邢，倒不如直接送给上官夫人。自那日自上官府与对方见面之后，从上官云峰口中得知对方噩梦连连，路子清便想着若有一日，定要再去登门造访。
　　如今听慕容昊轩这般说着，他忽的抿嘴笑道：“殿下，下次可否带子清前去见识见识？”
　　慕容昊轩先是一愣，随后笑道：“这个自然没有问题，既然这份大礼是你挑选的，倒不如由你亲手送上。”
　　路子清听了，打量慕容昊轩良久，才笑道：“殿下真是胆大，不怕上官云峰认出子清么？”
　　慕容昊轩也端详路子清良久，最后笑道：“以你的聪明才智，会让我为难么？”
　　路子清听了，抿起了唇，不再说话。
　　慕容昊轩从怀里取出了金疮药，小心的涂抹在路子清额头上，说道：“本以为平日里磕磕碰碰总是难免，只留了化消淤血的药，如今看来，这金疮药也该都留些才好。”
　　路子清额头本已结痂，此刻被慕容昊轩用热水晕开，涂上了药膏。路子清只觉得心中温暖，忍不住向着慕容昊轩怀里靠去。他忽又想起柳冥之事，便坐起了身子，开口道：“殿下，那个柳冥……我总觉得有些不妥。”
　　慕容昊轩眉头一皱。他早已觉得柳冥不妥，无奈柳冥身旁总有慕容昊贤，自己无法接近试探。如今听路子清说起，他本想多问两句，但看到路子清额角伤口，又想到他腿上的淤青，心疼不已，便揉着路子清的头，叹道：“你今日也累了，这些事情过些时日再说吧。”说着，他褪下外衣，上了床铺，小心避开路子清腿上的伤，将他搂入了怀中。
　　路子清头靠在慕容昊轩胸前，听着对方坚强有力的心跳，暗自欢喜，自己可以觅得如此良人。但想到柳冥，又担心不已，便开口说道：“殿下，有些事情迟不得。”
　　慕容昊轩皱眉，他知道路子清的个性倔强顽固，所做决定甚难扭转，此刻若是不让他说，恐怕此人难以安枕，便道：“你想说便说吧。”
　　路子清欠起身子，半趴在慕容昊轩身侧，说道：“我觉得柳冥这个人……同我很像。”
　　第九章 无声蝉鸣（下）
　　慕容昊轩听了，先是一愣，随即皱眉道：“他哪里比得上你。”慕容昊轩想了一下，便道：“他长相阴柔，一股子娘娘气，同你可是千差万别，比都不能比。”
　　路子清听了，抿嘴一笑，心中暗喜，却撑着下巴，接着说道：“我觉得柳冥同我是一般的人物。”
　　慕容昊轩皱眉道：“你此话何意。”
　　路子清看了慕容昊轩两人，忽然伸手探入了慕容昊轩衣襟中，沿着对方的肌理向下抚摸，嘴贴在慕容昊轩耳旁，柔声问道：“殿下，感觉如何呢？”
　　慕容昊轩先是一愣，随即下腹一阵灼热，他急忙握住了路子清的手，怒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玩火。”
　　路子清说道：“柳冥他非常敏感……”
　　慕容昊轩愣道：“什么？”
　　路子清道：“就是子清认为，柳冥是经过调教之人，绝非清白身子。”
　　慕容昊轩怔愣片刻，扶起路子清的身子坐了起来，皱眉道：“你是说，他同你一般，出身……在……”
　　路子清接口道：“青楼。”
　　慕容昊轩抿唇道：“如此说来，他……”
　　路子清又接道：“之前殿下便说过苍王不可能有后，如此看来，这个柳冥便是有人有意安插入京。”
　　慕容昊轩听了，眉头紧皱。
　　路子清又道：“据我所知，柳冥身后有武林盟之人。”
　　慕容昊轩皱眉不语。路子清便将前日从柳思霁处听来的事情讲了一遍。
　　慕容昊轩听了，道：“如此说来，凤氏后人同武林盟的事，恐怕背后是同一个人了？”
　　路子清点头，问道：“会不会是二殿下？”
　　慕容昊轩摇头道：“慕容昊贤没有这种脑袋。”路子清听了，微微抿唇，又听慕容昊轩自言自语道：“会是谁呢？”
　　柳冥神色慌张，一路跑出了暮颜楼，也不管是否招来旁人诧异眼神。奔出门口，他才停下脚步，抓住胸前，身子靠在墙边不住喘息。经凉风一吹，脸上灼热的温度才稍稍退去，身子的燥热也得到了缓解。
　　柳冥一扯衣襟，整平了皱折，沿着原路走回了自己府第。
　　一入门，便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程涣，柳冥眉头微皱，恭敬上前，低声唤道：“程大人。”
　　程涣抬头打量站在面前的柳冥，哼了一声，道：“你今夜去了何处？”
　　柳冥道：“二殿下邀我一道，去了暮颜楼。”
　　程涣听了，轻蔑的抿嘴一笑，道：“暮颜楼？”他说着，目光暧昧的打量着柳冥，又道：“不知道比起柳公子的朝思坊又是如何？”
　　柳冥听闻，身子一颤，急忙低下头，敛去目光，道：“朝思坊自然比不上京城的暮颜楼。”
　　程涣站起身，来到柳冥身前，居高临下的盯着柳冥，忽然伸手握住了柳冥的腰肢，拉近自己。柳冥心下大惊，便要挣扎，程涣哼笑一声，一指点在柳冥背后大椎穴上，柳冥只觉得身体一麻，登时不能动弹，只剩双瞳慌乱的看向程涣。
　　程涣笑了一声，道：“刚才探子已经回报，既然你已经留下了，为何还要跑出来？”
　　柳冥心里一惊，眼睛不住乱转。
　　程涣一挑眉角，道：“难道你看到青楼楚馆，便耐不住寂寞了？”他说着，伸手摸入柳冥衣襟，柳冥脸现慌乱，无奈身子不能动弹，只能哀求道：“程大人，我不是……”
　　程涣嗤笑一声，拉着柳冥坐到了椅子上，劈开柳冥双腿，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手探入柳冥下摆，说道：“不是什么？你的身子什么样子，难道我还不知道么？”他说着，隔着衣襟，一把扯下了柳冥的裤子。
　　柳冥惊叫出声。
　　程涣在他耳旁低声说道：“你是想所有人都知道，你我在做什么么？”
　　柳冥听了，登时闭上了嘴巴，眼露哀求。
　　程涣见了，反而更加兴奋，他哈的一声嗤笑，伸手握住了柳冥疲软的嫩芽。
　　柳冥穴道被点，只觉得身下要害被握住，他瞬间面红过耳，嘴唇不住颤抖。接着便感到一股热流从双股之间窜入体内，他身子一抖，哀求道：“程大人，不要……”
　　程涣笑道：“不要什么？我不过是渡给你一些内力而已，你不舒服么？”
　　柳冥只觉得那股热流由体下窜上，脊柱一阵刺激，顿时他双股之间便立了起来，翘立的□被程涣握在手里。
　　程涣笑道：“是不是很舒服呢？”他说着，自柳冥会阴穴，又是一股内力渗入，柳冥脸涨的通红，眼角渗出了泪水，下 体又胀大了几分，双膝不住颤抖。
　　程涣哼笑一声，道：“这般敏感，果敢是天生的贱命。”他一把攥住了柳冥的根部，狠狠一掐。柳冥痛的当场便要大叫出声，但又怕被人知晓，急忙猛地咬住了下唇，一股鲜血登时顺着下巴流了下来。
　　程涣看着，又道：“记得当年你也是这般楚楚可怜。”他分开自己膝头，迫使柳冥的腿大开，手指用力，猛地插入了柳冥身后。柳冥紧闭眼睛，头向后仰起，痛的泪水飞溅，却咬紧了嘴唇，不让呼声出口。
　　程涣又深入一根手指，在柳冥体内一阵摸索，直接在某一点用力一按，柳冥身体打了个颤，膝头颤抖，小腿不住抽搐，他自脸到脖颈一下都通红一片。
　　程涣哼道：“这般就不行了么？”他嗤笑着，手指在柳冥体内不停翻动，另一只手却掐紧了柳冥的分 身，不让他宣泄。
　　柳冥先后刺激之下，几欲昏厥，他睁开眼，颤声哀求道：“程大人……放过我……”
　　程涣听了，忽的听了在柳冥体内摸索的手指，问道：“你说什么？”
　　柳冥颤声道：“求你……放过我……”
　　程涣笑道：“求我？放过你？”他手指在柳冥体内按了一下，柳冥低叫出声。程涣又道：“太久不曾调教你，恐怕你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他哼了一声，抽出手指，自桌上的小盒子里沾了一点膏体，在柳冥面前晃了晃，说道：“还记得这是什么么？”
　　柳冥强忍不适，睁开眼去看，登时吓得面无血色。他哀叫道：“程大人，放过我……放过我吧……”
　　程涣道：“自三年前，你被爷带回府后，似乎爷对你相当的放纵。”
　　柳冥听了，身子一抖。
　　程涣又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爷这次同我说了，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他冷冷的盯着柳冥，道：“你今日跑了出来，不知道那个无双公子会怎么同慕容昊贤说起。”
　　柳冥一颤，道：“他不会对二殿下说的，他……他亦不敢……”
　　程涣哼道：“你以为他是你么？”
　　柳冥一颤，不再说话。
　　程涣又道：“他无双公子在京城的靠山数不胜数，求着他相陪一夜，大有人在，你当他同你一般，只是个供人发泄的贱人么？今日慕容昊贤做了这场戏，无非就是想你留下来，让无双公子试探你。你倒是好，居然跑了出来，还那般失态惊慌。”
　　程涣越说，语气越冷。柳冥心下忐忑，盯着他沾满膏体的手指不住颤抖。
　　程涣道：“看来你是真的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了。”他说着，不顾柳冥哀求的眼神，颤抖的话语，伸手便将指上的膏体送入了柳冥体内。
　　“啊……”
　　柳冥只觉得体内一阵清凉，接着便如同千万只蚂蚁在体内啃噬一般，自尾骨向上一阵阵麻痒，只求有人狠狠的填补他。
　　他心下惊恐，瞪大了眼睛看向程涣。程涣哼了一声，又从怀中掏出了一条带子，在柳冥惊恐的眼神下，将柳冥分 身的根部牢牢的系紧。
　　柳冥不由得哀叫道：“程大人……放过……”
　　程涣笑道：“放过你么？好啊……”他说着，手指如风的点开了柳冥的穴道，接着一把将柳冥推到了地上。
　　柳冥只觉得身后万般麻痒空虚，身前被带子系住，胀痛难耐。他咬着牙，身子不住的蹭着地面，手探向了身后，插入了自己的后 穴。
　　程涣看着，哼了一声，道：“贱人就是贱人。”说完，转开了头，并起了双腿。
　　柳冥的手臂绕过身体，穿入自己身后，奈何手指有限，无法缓解身后的痛苦，他想要解开身前的带子，但想到若是如此，不知之后程涣还有何种手段等着自己，便不敢动作。只得浑身扭动。
　　过了没多时，柳冥便忍耐不住。他满头大汗，不住喘息，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样子狼狈不堪。他蹭着，爬到了程涣身下，颤抖着手拉扯程涣裤脚，哑声哀求道：“程大人，冥舞知道错了……求大人……”
　　程涣低头看向柳冥，裤子早已在扭动中褪去，衣襟也皱褶不堪，柳冥下 身赤 裸，分 身充血，已成紫色，根根血脉清晰可见。他仍有一只手指留在身后，不住扭动，另一只手此刻拉着自己裤脚。
　　程涣撇了下嘴，鄙夷的看向柳冥，忽然抬脚踩在了柳冥臀后的手上。
　　柳冥哀叫一声，只听程涣道：“这也叫知错？”
　　柳冥颤抖着将手指抽出，但觉身后麻痒感更甚之前，空虚难耐。他呻吟出口，翻转了身子，不住用后臀蹭着地面。
　　程涣见了，又是一声哼笑。
　　柳冥难耐不已，手又探向身前。程涣见了，弯腰一把抓住柳冥双手，将他提了起来。柳冥上身凌空，双脚无力的垂在地上，神情痛苦，脸部扭曲。
　　程涣见了，手一抖将他压在了桌子上，一边说道：“你记着，这一次我放过你，但是若是你又搞砸了，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
　　柳冥听他如此说了，急忙点头。
　　程涣又道：“爷交代了过了，这次的事情不容有失，还有他吩咐过你，万事听我的吩咐吧？”柳冥点头，程涣便道：“你记着多留意那个路无双。”柳冥急忙又点头。
　　程涣见了，一把抓住柳冥的头发，将他的头拉起，道：“记得以后放聪明点。”说着，他迫不及待的将自己胀痛的分 身插入了柳冥的身后。
　　第十章 真情真意（上）
　　柳冥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等他回过神的时候，身下早已麻木，腰间酸痛难耐，他趴在桌子上，身后失了程涣的支撑，整个人滑落到了地上，大腿间一片黏腻。
　　他目光迷离的抬起头，嘴角还留着口水，下巴一片湿濡，狼狈不堪。
　　程涣早已站在了一旁，穿戴好衣裤，目光鄙夷的看着柳冥，哼了一声，说道：“似你这般，比起路无双，可是差远了。”
　　柳冥迷糊间听了，身子一颤，循着声音转过头去，眼神迷离，楚楚可怜。
　　程涣扫过满地的狼藉，不耐烦道：“弄得这般污浊，你自己记得收拾一下，还有别让人知道了你的身份。”
　　柳冥低垂下头，程涣再也不看他一眼，推门走了出去。
　　柳冥浑身酸软，但想到自己这幅模样，若被人看到，恐怕招人嫌疑。他只好勉力撑着身子爬开，抓起地上团成一团的裤子，那到身前。忽又想起这裤子适才被程涣拿去擦手，一时间悲愤难当，一拳垂在地上，不住掉泪。
　　哭了片刻，他渐感力气恢复，从地上爬了起来，取出一套新衣裤换上，才到了门口，唤来了下人。
　　下人见到柳冥站在门口，面色发白，双腿微颤，脸上一副疲累之相，不由说道：“柳公子，你无事吧。”
　　柳冥见那人不住打量自己，心下发虚，急忙抓住门扉，说道：“我无事，你去打水来，我要沐浴。”
　　那下人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柳冥转过身，又想起屋中定是气味难闻，他急忙跑入屋中，打开了所有的窗户，又将适才脱下的衣服抓起，塞入了床下。待这一番动作下来，他早已一身冷汗，身后那处隐隐作痛，不由得坐到了床上，不住喘息。
　　柳冥想起自己受辱，心中一片冰冷。思及程涣口中句句贱人，直击心肺，一时捂住了胸口，冷汗直流。正如程涣所说，自己原是出身逐郡朝思坊的小官，算不得有名，样貌不过一般。来朝思坊的男人多是发泄寻欢，毫无怜爱可言，程涣便是其中之一。对柳冥而言，打骂早已是家常便饭，许多客人会用一些稀奇玩意，让他生不如死。柳冥早已习惯，只觉得此生无望，正值心灰意冷之时，程涣带来了一位富家公子。
　　柳冥记起那位富家公子，不自觉的摸上了前胸，在衣襟下面隐约一块凸起，似件饰物。他不住用手摩擦，脸上露出了笑容。
　　柳冥依稀记得那夜，富家公子不似其他客人一般折磨他为乐，反而柔声安慰，让他诉尽心中不堪。那是柳冥第一次被如此对待，也是那一夜他对那位富家公子情根深种。之后，对方为他赎身，将他接出朝思坊，至今已是两年有余。
　　柳冥想着，手不住摸着胸前饰物，难掩笑意。
　　呆坐片刻，门外响起敲门声，柳冥急忙将饰物收好，起身来到门边，问道：“什么人？”
　　外面下人回道：“公子，水好了，可叫人送进来？”
　　柳冥听得下人声音，心里稍安，身子侧过了些，将门打开，道：“送进来吧。”
　　那下人招呼后面的人鱼贯而入，将浴桶放下之后，树上屏风，开始倒水。直到水满至浴桶八分满处，下人们退了出去。柳冥随后将门锁上，才开始解开衣衫。
　　忽的，门外“噗噗”数声，接着便是有人倒地之声，柳冥心下一惊，急忙掩上了衣襟，推开房门。只见刚才的几名下人倒在地上，程涣长剑在手，屹立当中，血水顺着剑尖留下，滴在地上。
　　柳冥眉头一皱，不解的看过去，便对上了程涣阴冷的眼神，他惊的瑟缩了身子。
　　程涣道：“你出来干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刚才你做了什么么？”
　　柳冥心中大惊，怔愣不语。
　　程涣哼了一声，扫过地上尸体，又用剑补上一剑，才狞笑着走到了门边，一把抓住了柳冥的下巴，打量他道：“想沐浴？”
　　柳冥抿唇不语。
　　程涣又道：“想洗掉我的味道，还是你以为洗一洗，你就干净了？”
　　柳冥听了，身子一颤，眼神晃动。
　　程涣打量他片刻，哼笑一声，将他一把推了进去，道：“要洗就洗干净点，别因为你的味道坏了爷的大事。”说着，他“呯”的一声，将门关了起来。
　　柳冥被程涣一把推坐在地上，只觉得身后一阵钻心剧痛，眼前阵阵发黑，手一下子攥紧了拳头，指甲嵌入了手掌。他颤抖着站起身，只觉得大腿上有液体流过，一片黏腻。他眉头紧皱，伸手摸去，果然手掌上一片猩红。他无暇顾及其他，褪去了衣衫，坐入浴桶中，热水流过，他只觉得疼痛难忍，用力抓住了浴桶边缘，手背上青筋暴露。
　　直到疼痛渐渐平息，柳冥才呼出一口气，用布巾擦了下满脸的汗水，耳旁听到外面物体拖动的声音，他心中感叹，又有无辜生命为此牺牲，但想到自己效忠之人，他捧起胸前饰物，细细打量。那是一块色泽通透，呈凤凰之姿的玉佩，柳冥看着不由得想起那人相赠玉佩时的甜言蜜语，只觉得心头一阵甜蜜，仿佛全身的疼痛都可忽略，不由得轻抿唇角，微笑出声。
　　忽的，门外一阵骚动，柳冥一愣，握紧了手中的玉佩。
　　只听门外传来钟兴的声音，他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声音中隐隐带着责问焦急，显是发现了遍地尸骸，才质问程涣。
　　柳冥听到，心下紧张，只听程涣道：“这些人假扮奴仆，意图探查凤氏后人，被我发现，所以才就地正法。”
　　钟兴听了，紧张道：“那柳公子现下如何？”他说着，便向门口走来。柳冥听到越来越接近的脚步声，全身紧张。
　　钟兴刚要推门而入，程涣已经一步窜到他面前，伸手拦住他，道：“诶，钟兄，柳公子受惊，此刻刚刚休息，你此刻进去恐怕不太好吧。”
　　钟兴一愣，随即明了，心道，恐怕此刻柳冥在内，早已宽衣休息，自己进去的确有失体统。于是他收回手，说道：“既然柳公子无恙，那我便不打扰了。”程涣点头道：“如此甚好，这外间忽然死了这么多人，为免多添事端，还是快些处理了吧。”
　　钟兴急忙点头称是，跟着程涣一起脱走尸体。
　　柳冥听得两人远走，才放松下来，身子一沉，没入水中，只留下脸浮出水面。
　　柳冥趴在床上，从枕头下摸出药膏，打开后一股清香的味道扑鼻而来，竟是和路子清房内的药香如出一辙，他剜了一小块，轻柔的擦在自己的痛处。这药是他效忠之人所赠，思及此人，柳冥心头又是一阵甜蜜，但随即想起在听风阁，亦见过此药。
　　这药本是皇室贵族才有，路子清手边的那份恐怕是慕容昊贤所赠。他想到路子清被慕容昊贤当众羞辱打骂，便同自己过往一般，心中不觉多了几分同情。他摸上脖颈间的饰物，念及自己此刻尚有人疼爱，怜惜，但路子清所托非人，慕容昊贤如此对他，不由得担心起来。心下暗念隔日好些，定要确定路子清无恙，才可安心。
　　柳冥握着手中的玉佩，一时想着安慰路子清，一时又想起自己心念之人，过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第十章 真情真意（中）
　　清晨之时，路子清自慕容昊轩怀中醒来，想起昨夜两人本是商讨柳冥之事，但后来不知怎的，又是一阵翻云覆雨，慕容昊轩刻意避开自己受伤的左腿，百般爱怜，他想到此处，脸上一片绯红，心中甜蜜无限。
　　慕容昊轩早已醒来多时，只是看到怀中路子清好梦正酣，不愿打扰，如今见他醒来，脸上潮红，嘴角含笑，不由得贴近在他脸上吻了一下，问道：“想些什么？”
　　路子清脸上更红，却直视慕容昊轩，直言不讳道：“再想昨夜。”
　　慕容昊轩亦眼角含笑，长长的“哦”了一声。
　　路子清正色道：“子清再想，得逢殿下，此生再无遗憾。”
　　慕容昊轩亦动容道：“我亦然，此生能有子清相陪，已是无憾。”
　　路子清心下感动，靠入了慕容昊轩怀中。
　　片刻，他又起身道：“只是不知道柳冥现下如何，可会再来。”
　　慕容昊轩皱眉道：“想他做什么？若非他，你亦不会如此。”他说着，轻抚路子清左腿。
　　路子清抿唇道：“若他不来……”他想从柳冥身上多打探些消息，只怕昨日吓到柳冥，如今路子清反倒有些后悔昨日的试探。
　　慕容昊轩见了，道：“他不来你也无须担心，昊贤不会将你怎样的。”
　　路子清皱眉不语，慕容昊轩又道：“昊贤既然将你放在我身旁，让你我私下来往，无非是想让你控制住我，既然如此，由我开口，他定不会为难你。”
　　路子清抬眼，道：“殿下切不可如此。如今二殿下将我放于殿下身旁，虽曾向我打听殿下意愿，但我不曾多言，二殿下只道殿下虽倾心与我，确非迷恋到不分是非，因此他对殿下尚无对策，若是此番殿下为了我，强行出头，恐怕落了把柄在二殿下手中。”
　　慕容昊轩如何不知路子清所言，他掀开被子，低头看向路子清青紫乌黑的腿，眉头紧皱，沉声道：“若我不出声，还不知他如何待你，这伤……分明是做给我看的。”
　　路子清不知如何答话，慕容昊轩又道：“他以此让你留下柳冥，更是要试探与我。如今我若还是沉默，恐怕遭罪的是你。”他皱眉，抚上路子清脸颊，细细打量，心痛不已。
　　路子清反手握住慕容昊轩的手，低声道：“殿下，若为了子清如此，不值得。”他见慕容昊轩皱眉，满不认同，又道：“更何况，柳冥昨夜虽然走了，也许他还会再来。”
　　慕容昊轩皱眉道：“再来？你如何如此肯定。”
　　路子清思索片刻，便道：“他即肯扶我入内，救我于危难，说不定还会前来。”
　　慕容昊轩皱眉道：“说不定……但若他没来呢？”
　　路子清抿唇苦笑，道：“若他没来，只叹子清遇人不淑，怨不得旁人……”他边说边看到慕容昊轩沉下了脸，急忙改口道：“届时，子清定会求助于殿下的。”
　　慕容昊轩知晓路子清倔强的性子，心下怀疑。
　　路子清道：“殿下无需担心，子清不会强撑。”
　　慕容昊轩想起路子清之前劣迹斑斑，哼了一声，但见此刻他恭眉顺目，一脸讨好之色，也不便说什么，只道：“真的不要强撑才好。”
　　路子清轻笑道：“自然不会。”
　　悄然送走了慕容昊轩，路子清才拖着伤腿，一瘸一拐的回了听风阁，便见长安走近，道：“公子，你怎么出来了？”
　　路子清想起适才慕容昊轩不愿自己带伤相送，半是威胁才送到了楼下，便被赶了回来，于是抿唇一笑，道：“不过是受了些伤，走走好的更快些。”
　　长安见路子清心情愉快，跟着撇嘴道：“定是公子自己这么说的，大殿下才不会这样说。”
　　路子清听了，笑道：“就是大殿下这么说的，不然我哪儿会送下去。”路子清一副得意嘴脸，认定了长安毫无证据，又道：“练武之人都是如此。”
　　长安听了，皱眉道：“真的如此？那下次我去问问大殿下。”
　　路子清抿唇一笑，不再言语。
　　长安眼睛眨了眨，忽的一拍额头，叫道：“和公子说笑，我都忘记了，上官公子在楼下外面候着呢。”路子清眉头轻皱，低声道：“他……”长安忙道：“金妈妈说公子昨日伤了，疼痛难忍，今早才睡下，见他恐有不便。上官公子便要在外面等着。”
　　路子清皱眉道：“等着？他如此等着，恐怕暮颜楼不用做生意了。”
　　长安道：“是啊，所以金妈妈让我上来看看……”他眼睛向外瞟了瞟，在路子清耳旁低声道：“让我看看大殿下走了没有。”
　　路子清轻点了下头，扬声道：“既然上官公子来了，就请他上来吧。”他说着，褪去了外袍，重新躺回了床上。
　　上官云峰走进听风阁，便看到路子清斜靠在床边，脸色苍白，睡眼惺忪，似是刚刚清醒。他心中一愣，疾步上前道：“你……才睡醒么？”说着，又就近打量路子清额角伤痕，见以上了药，心下稍安。
　　路子清眨了眨眼睛，身子坐直了些，摇头道：“一夜不得安枕，公子来时，无双已醒了。”
　　上官云峰一怔，随即想起昨夜留于此处的柳冥，料想是他两人做了什么，心中一阵怅然，却也无奈，叹了一声，问道：“柳公子走了？”
　　路子清点头道：“昨夜便走了。”他见上官云峰怔愣表情，问道：“可是二殿下让公子前来询问？”言语间，已然谨慎了许多。
　　上官云峰见了，急忙摆手道：“不，不，是我自己想来的。”他说着，坐到床边，仔细打量路子清额头，又道：“昨夜真是委屈你了。”路子清抿唇苦笑，上官云峰又道：“腿上的伤，让我看看。”
　　路子清掀开锦被，撩起裤腿，一直卷到大腿之上，露出左腿，只见他大腿外侧一片青紫，高高肿起，有几处凝有乌黑淤血，煞是惊心。上官云峰见了，眉头紧皱，伸手轻轻碰触，但觉滚烫一片，他皱眉道：“药，不管用么？”
　　路子清从枕头下拿出药盒，道：“非是药无用，但也需些时日。”他见上官云峰依旧一脸痛楚，接着道：“虽然看起来可怖了些，但已经不疼了。”
　　上官云峰顿了一下，说道：“只怪我，当初带了两位殿下来。”他想起若非自己引慕容昊轩，慕容昊贤两兄弟前来，此刻路子清也不会做了慕容昊贤的棋子。他越想越是自责，抬头对路子清道：“苦了你，沦为棋子。”
　　路子清见上官云峰俊朗面容，因自己染上愁容，心中不由一动，轻声道：“公子无须自责，就算没有公子，我与二殿下恐怕也是今日的局面。”
　　上官云峰摇头道：“当年，若非我带了两位殿下同来，大殿下痛骂你一番，拂袖离去，二殿下也不会……”他思及当年慕容昊轩愤然离去，慕容昊贤才有心利用路子清，百般捧场，朝中官员也看出其中厉害，慕容昊贤便是借着路子清，暗中授意朝中官员。上官云峰想到这里，心中愧感万千。
　　路子清道：“若非公子，今日的无双不过是供人玩亵，更何况，沦为谁人棋子尚无定论。”
　　上官云峰道：“但若非我，你无须卷入朝廷当中，如今落得如此下场。”他轻轻抚摸路子清伤腿，眼现痛怜。
　　路子清打量上官云峰，心知其关心自己为真，心中一片感慨，但随即想起对方与自己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今日种种，可谓真是他母所赐，思绪复杂，不知如何说起。他见上官云峰真情流露，不由得叹道：“就算没有公子，也不代表无双不会卷入，如今这般，唯有看二殿下如何裁断，公子勿需为无双担心。”
　　上官云峰收回手，随后捧起路子清脸颊，观察他额角，道：“如何能不担心？伤至这般，可见他对你毫无怜悯之心。”上官云峰忽的眉头一皱，道：“若真是如此，昨夜你未能留住柳冥，他又会如何待你？”他见路子清听后，垂目不语，问道：“昨夜，柳冥为何突然离去？”
　　路子清道：“无双也不知道，只是忽然推开我，说有要事，便离开了。”
　　上官云峰皱眉道：“如此一来，不知二殿下可会迁怒于你。”
　　路子清道：“若真是如此，无双也没有办法。”他说着，神情凄苦，似心有余悸。上官云峰见了，心中不忍，道：“若是二殿下为难你，这次我定会阻止。”
　　路子清一愣，感到上官云峰情动之下握住了自己的手，眉眼间神情坚定，他心中感动，想起自己同上官云峰之间，虽也有不快，但这人还是对自己关心备至，当下便言道：“公子勿需如此，相信二殿下不是不明事理之人，不会太过为难无双。”
　　上官云峰道：“二殿下急功近利，恐怕不择手段。”他想人前慕容昊贤对路子清百般宠爱，如今却在人前羞辱打骂，若柳冥当真动了恻隐之心还好，若然不是，二殿下为逼迫柳冥，恐怕不知会如何。他越想越惊，握住路子清的手不由得大力起来，急切道：“不行，我还是要同二殿下说清楚。”说着，他便要起身。
　　路子清大惊，拉住上官云峰，道：“你去做什么？”
　　上官云峰道：“自然是同他讲清楚，如此下去，恐怕逼迫柳冥不得，还要赔上你。这种事情我决计不会让他发生。”
　　路子清急道：“你别去，就算你说了又能怎样？二殿下不是会听别人劝的人，若你说了，恐怕他心有计较，你俩反倒生嫌。”
　　上官云峰听了，心道不错，但观路子清为自己担忧之情，心下喜忧参半，颓然坐倒，抓着路子清，道：“那该如何是好？”
　　路子清想到，慕容昊贤此举既是试探柳冥，亦是试探慕容昊轩，说不准当真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他想到此处，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仔细盘算，又想若是上官云峰出面，恐怕便是将对方撤入这场皇子争斗之中，终是不好，于是他低下头，低声道：“总会有办法的。”
　　第十章 真情真意（下）
　　柳冥醒来已是下午，他坐起身，看到床边站了一人，登时倒吸了口气，瞪大了眼睛，瞬间清醒了过来。他仔细端详来人，说道：“钟大哥，怎会是你？”
　　钟兴自中午便在柳冥房内等候，见他酣睡正沉，不便打扰，于是坐在了床边细细打量。他见柳冥双目紧闭，嘴角微微张着，似乎可以看到内中舌尖颤动，钟兴不由得失神起来。
　　如今他见到柳冥已醒，整了下衣襟，道：“午时我来过，见你还在睡，不忍打扰。想着不知你何时醒来肚饿，便一直在这里等候。”
　　柳冥脸上一红，撑着手臂坐了起来。他微偏过头看到厅外桌上的饭菜，先是一愣，随后问道：“钟大哥，可有用膳？”
　　钟兴笑着摇了下头，道：“我等你一起。”
　　柳冥听了，脸上又是一红，但见钟兴眼中怜意绵绵，心知他对自己情意，手不由得抚上了胸口。钟兴见了，问道：“怎么？不舒服？”柳冥摇头道：“不是，只是我这般衣衫不整，总不好见人。”他说着，半是羞涩的低下了头。
　　钟兴闻言急忙站起，一拍额头道：“瞧我，该是让你换衣。”他说着，走到了厅外，又道：“这菜色也冷了，不如我端出去让他们送些新的来吧。”说着，便端了饭菜出去。
　　柳冥见钟兴走了，才起身着装，身后尚有不适，但休息了一夜，已然好了许多。
　　他念及自身，想起路子清，心道一会儿定要去看看。
　　过了片刻，钟兴重新端了热腾的饭菜进来，他将菜布好，才唤过柳冥。自己又不好留下，于是说道：“你慢慢吃吧，一会儿我再来收。”
　　柳冥先是一愣，随即拉住他道：“钟大哥，何时同我见外了，一起吃就好。”钟兴打量柳冥片刻，道：“你如今贵为上宾，如何再可与我这等江湖草莽一起。”他说着，神色黯然，嘴角苦笑不已。
　　柳冥道：“钟大哥千万莫要这么讲，我与大哥认识在先，将来无论柳冥如何，大哥依旧是大哥。”
　　钟兴听了，笑逐颜开，喜上心头，他打量柳冥一番，也不再客气，坐了下来。
　　两人默默进食，过了片刻，钟兴忽然放下筷子，道：“昨日那些个刺客……”
　　柳冥动作一顿，低头问道：“哪些刺客？”
　　钟兴道：“昨日我回来的时候，院子中的那些。”
　　柳冥眉头轻皱，抬头道：“原来是那些刺客，大哥可是觉得不妥？”
　　钟兴摇头道：“我只是再想，他们究竟是何人所派。”
　　柳冥眼神晃动，问道：“那大哥可有想法？”
　　钟兴摇头，再道：“我也毫无头绪，只是听程侍卫的意思是，这些人混入府中，意图行刺，我担心你。”他说到此处，动情至极，挽住了柳冥的手。
　　柳冥身子一僵，钟兴察觉，又将手松开，转过头道：“我昨日探查过那些人，全是些不动武功之人，若说行刺也太……”
　　柳冥道：“钟大哥的意思是……”
　　钟兴凑近他，低声道：“你可觉得程侍卫太过嚣张？”
　　柳冥身子一颤，低声道：“是么？我不觉得。”
　　钟兴看了柳冥一眼，缓缓道：“我知道他跟随你甚久，只是你还是多加小心的好。”
　　柳冥也看向钟兴，他心知钟兴是关心自己，但对程涣，他亦无言，毕竟两人的关系并非钟兴所想，所见一般。他不知如何解释，只得含糊以对。
　　钟兴又道：“昨日二殿下带你出去，是去了哪里？”
　　柳冥听他询问，疑惑的看向他，以往钟兴从不过问他的去处，如今倒是关心，让他不得不疑。
　　钟兴见他望着自己，眼里疑惑，咳了一声，道：“我只是关心你，你贵为苍王之后，说不定日后便会世袭王位，若真是如此，二殿下拉拢你，倒也可以理解，只怕他背后不怀好意，你要多加小心才是。”
　　柳冥点头道：“钟大哥说的极是。”他微微一顿，才道：“昨夜，二殿下带着我去了暮颜楼。”
　　钟兴听罢，登时惊道：“暮颜楼？”
　　柳冥点头，问道：“怎么，钟大哥也知道这个暮颜楼？”
　　钟兴笑道：“来了京城便会知晓暮颜楼，更加会知晓当中的无双公子。”
　　柳冥点头道：“我昨夜便是见了无双公子。”
　　钟兴听了，眉头微皱，问道：“你见了他？”他见柳冥点头，又问道：“可觉得如何？”
　　柳冥想起路子清被慕容昊贤虐打之事，抿唇道：“他也是个可怜人。”言语中满是痛惜，神态凄楚。
　　钟兴见了，伸手按住柳冥眉间，轻斥道：“你便是如此，总要为他人担心。”柳冥轻笑一声，不在言语。钟兴又道：“那个无双公子，可不是你见的那般楚楚可怜之人。你可知道，京中许多的达官贵人都要仰仗他，才可能往上爬。”柳冥微微吃惊，看向钟兴。钟兴又道：“无双公子和二殿下交情匪浅，这个世人皆知，不然他又怎会独立于青楼，却可超然于外？”
　　柳冥皱眉道：“超然于外？”
　　钟兴道：“我这两日打听，多少打听到些，这个无双公子在暮颜搂中的地位，恐怕比暮颜楼的金妈妈还高，说不准他便是暮颜楼的幕后老板。”
　　柳冥一愣，想起昨日路子清楚楚可怜的样子，不由得低声道：“怎么可能。”
　　钟兴道：“怎么不可能，总之你小心些为好。”柳冥点头，钟兴又道：“他不过是妓子，人前一样，人后一样，别看他装作可怜，其实说白了，还不是人尽可夫。”
　　柳冥听他言语之下，对青楼之人满是鄙夷，当下想到自己出身，不由得心底暗叹，若是哪一日钟兴知晓自己身份，恐怕是绕不得自己了。想到此处，他心下戚戚，不住打量钟兴。
　　钟兴又道：“青楼之人，哪个真情？哪个真意？想必这个无双公子也是用尽了手段，才有了今日的地位。”他又打量柳冥，劝慰道：“你人心好，又善良，莫给他欺骗了，吃亏上当。”
　　柳冥听了，心底发苦，面上只能不住点头。
　　待得一餐终了，钟兴不停说着青楼之人，不当之处，语气鄙夷，又满是担心。只是柳冥听来，到好似他说的不是无双公子，而是柳冥自己。越听越是难过，一餐下来，食不知味。
　　钟兴收拾碗筷，走出房门，柳冥才叹了口气，神色哀戚。他抓了抓胸口的饰物，才隐隐定下心神。
　　正想着，忽听房门“呀”的一声打开，柳冥抬头看去，便看到程涣走了进来。
　　柳冥心下一颤，急忙起身相迎，道：“程大人。”
　　程涣上下打量柳冥，道：“看来你身子无恙了。”他微勾唇角，眼神猥琐，言语不屑。
　　柳冥忆起昨夜，心下胆怯，退后了一步，才低声道：“好许多了。”
　　程涣欺身而上，来到柳冥面前，挑起他的下巴，道：“既然好了，就去办事吧。”
　　柳冥一愣，抬头不解，道：“办事？”
　　程涣道：“你昨日贸然离开，也不知那无双公子会同二殿下讲些什么，若是他察觉到你的异样，恐怕留他不得。”程涣说着，眼神阴冷。
　　柳冥见了，心下骇然，道：“我想无双公子，不会……”
　　程涣哼了一声，松开柳冥，道：“你当他是你么？不仅下贱还没有脑子。”柳冥瑟缩了一下，不再接话。
　　程涣又道：“如今已是午后，你也该去看看无双公子了，还有……多留意一下他究竟是什么人。”
　　柳冥听了，急忙点头，他走了两步，尚可以感觉到身后紧盯着自己的目光，如蛇蝎一般，他心神意乱，脚下便绊住了，身子一个踉跄，已向门外摔去。
　　柳冥惊呼一声，却没有想象中疼痛，他抬起头，看到自己跌在钟兴怀中，登时脸上大红，急忙起身道谢。
　　钟兴微皱眉头，扫过屋内事不关己的程涣，问道：“怎么了？”
　　程涣见了，走了过来，道：“公子想去看看无双公子，如今如何了，哪料跑得急了，被绊了一下。”他又走到柳冥身侧，躬身问道：“公子，你无恙吧？”
　　柳冥急忙道：“没事，只是不小心。”
　　身后钟兴听了，道：“公子要去见无双公子？”他想起适才自己苦口相劝，似是无用，不由得心中不忿，声音略有抬高。
　　柳冥头一低，有些心虚，道：“是，他是因我而伤，于情于理，我都该去看看。”
　　钟兴道：“你这般去了，只怕落了人家口舌，更何况，二殿下何意……”钟兴仍要再讲，却被程涣打断，道：“诶……钟兄，你太过小心了。如今皇上既然有命，让二殿下陪陪公子，那二殿下自然会尽心尽力，如何可能害了公子？”他边说着，边拉开了钟兴。
　　钟兴皱眉，还要再说，柳冥已经言道：“我这就去了，确定他无恙，便会回来。”他边说边走，也不看两人，等到语音落毕，人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程涣见柳冥走了，才松开了钟兴。
　　钟兴本见程涣不加阻拦，反而有意叫柳冥离去，心中不满，出口便道：“你什么意思？”
　　程涣笑道：“公子不过是随心所欲，我做侍卫的，定要尽心相助，没有什么意思。”他打量钟兴，又道：“倒是钟兄是什么意思？百般阻拦。”
　　钟兴道：“无双公子是个妓子，无论怎样都不单纯，如柳冥这般，恐怕只有上当受骗。”
　　程涣心底暗笑钟兴愚笨，连柳冥是什么人都不知道，便一头栽入，但随即又想，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让朝廷与武林盟生嫌。想到此处，他多看了钟兴两眼，心底说了声“江湖草包”，面上却道：“公子昨夜回来，心中便一直对无双公子念念不忘，虽只是同情，但似公子这般好心的人，多做关心，倒是正常。”
　　钟兴皱眉道：“他便是如此善良，才会被人欺。”
　　程涣笑道：“那无双公子，昨夜被二殿下当中虐打，也是可怜人，公子不过是去安慰，钟兄切勿误会。”他眼带笑意，打量钟兴。
　　钟兴心下一凛，道：“我对柳公子只有兄弟情义而已，身为大哥，关心他，有何不对？”
　　程涣听了，笑道：“没什么不对。只不过公子也有公子的打算。”他说完，不再看钟兴，转身离去。
　　柳冥走到暮颜楼门口，方才醒悟自己此番两手空空，实在不适宜探望路子清，便要回转，双手探入囊中，才发现自己忘记带了钱袋，想到若回去取钱，恐又碰到程涣，当下犹豫不决，抬头看向暮颜楼朱红大门，不知如何是好。
　　正犹豫间，忽然大门“呀”的一声打开，暮颜楼的老鸨金羽翅刚好走了出来。她乍见柳冥，先是一愣，随即缠了上来，叫道：“哎哟，这不是柳公子么？昨儿个没有尽兴，匆匆离去，无双刚才还在想着您呢。”
　　柳冥听了，想到昨夜失态，又被金羽翅拉的浑身不舒服，急忙挣脱出来，问道：“无双公子，可还好么？”
　　金羽翅叹了口气，道：“自从昨日您走后，他便忧心忡忡，一夜未曾合眼，今儿个早上上官公子才来过，也不知两人说了什么，只知道上官公子走后，无双他啊……更见忧色。”
　　柳冥听了，心下惶恐，急忙道：“我可否上去看看他？”
　　金羽翅神色一喜，道：“这个自然，无双可是一直等着您呢。”她唤来左右小厮，急忙将柳冥迎了进去，生怕他跑掉一般。推推搡搡，将他送入了听风阁。
　　第十一章 虚情假意（一）
　　话说路子清送走了上官云峰，劝说他切勿轻举妄动，但心底仍旧很是担忧。一则怕慕容昊轩沉不住气，二则却担心慕容昊贤当真不肯放过自己。所以心下暗自担心，面上不由得露出了忧色。自午间开始，闷闷不语。
　　此刻忽然听到外间骚动，路子清起身走到窗边，便看到柳冥被几名下人送了过来。路子清自楼上看的分明，稍感安心。
　　过不多时，便听到柳冥同长安的声音，路子清坐到桌旁，为两人斟满了茶水，静候柳冥。
　　柳冥推门入内，只见路子清已然站起了身子，笑意盈盈，道：“无双一直在此，恭候公子大架。”
　　柳冥一愣，问道：“你怎知我会来？”随即转念一想，暗道，这无双公子果然不是寻常人。
　　路子清笑道：“昨日得蒙公子搭救，无双心怀感激。虽然公子后夜突然离去，但无双思量，以公子善心，定会再来。”
　　柳冥皱眉道：“若我没来呢？”
　　路子清神情怅然，微垂下头，低声道：“若公子不来，也是无双命苦。”他坐下后，又道：“纵然无双同二殿下恩情仍在，但云泥之别，无双无话可说。”
　　柳冥抿了抿唇，走到桌旁。身后长安识趣的为两人关上了门。柳冥坐下打量路子清片刻，才问道：“无双公子，身子如何了？伤可有好些？”他依稀记得昨日路子清怕痛的不敢将药揉开，料想他今日定是寸步难移，但如今见他虽然脚步颠簸，却已是大好。
　　路子清点头道：“好些了，多谢公子挂怀。”
　　柳冥道：“这本也是因我才会如此……”他想起昨日路子清跌倒在地，脸现苦楚之色，气息一滞，又问道：“二殿下可曾来过？”
　　路子清摇头道：“不曾，我不过是个青楼妓子，二殿下又怎会放在心上？”
　　柳冥一愣，便有疑问，但想到这天下间，来青楼的人，又有几个是真情真意，想来若非二殿下利用无双公子，恐怕也不会对一个青楼妓子上心。他随即又想到自己也是出身青楼，如今却得以赎身，想起那人对自己情深义重，忍不住嘴角含笑。
　　路子清见了，心中一凛，自己见惯了人，这幅神情可谓再熟悉不过。他细细打量柳冥，不忍出声。
　　柳冥神往了一阵，便感到路子清视线，当下脸一红，转了开来。
　　路子清轻笑道：“公子想起了什么人？”柳冥脸红不语，路子清又道：“这幅神情无双在熟悉不过了，想来公子心中有人，不然昨夜也不会匆匆离开了。”
　　柳冥脸上红晕更甚，他瞄向路子清，怎么也不觉得对方是心机深沉之人，于是腼腆说道：“你看得出？”路子清点头。柳冥又道：“你说熟悉，可是因为在你心里，也有那么一人？”他如此说，便是间接承认了自己心底有人。
　　路子清听了，微敛眉眼，道：“我出身此处，心中有没有人，又有什么分别呢？”
　　柳冥皱眉，问道：“你心底那人……不是二殿下吧？”
　　路子清呵呵低笑，道：“无双是二殿下的人，又怎么会心中无二殿下呢？”
　　柳冥见路子清语焉不详，分明有意。他脸色一沉，道：“既然无双公子不愿多言，柳冥也不多问了。”
　　路子清道：“不是无双不愿多言，而是……就算说了又能怎样呢？如今那人恐怕早已将无双忘记，若无双此刻提起，恐为他找来杀身之祸。”
　　柳冥一愣，随即明了个中厉害。他面露愧色，低声道：“对不起，我没想到……”
　　路子清道：“公子勿需道歉，本来公子这般出身，也无须如我们这样，诸多顾及。”他边说，苦笑在唇，微偏过头，脸露惆怅。
　　柳冥见路子清神情，分明是忧愁之态，他暗骂自己本该安慰，却徒惹对方不快。当下不知如何接口。又想起自己所爱之人，心中欢喜，充满了喜悦。
　　路子清一旁扮作满腹愁怀，眼角却不住的打量柳冥，见他脸上神色变幻，多少亦能猜出他心中所想。于是抿嘴笑道：“都怪无双，说这些扫兴的话。倒是见公子欢喜神情，想必公子心中那人定是人中龙凤，无双也替公子欢喜。”
　　柳冥听了，心中暗喜，说道：“哪里，有朝一日，你也能找到如此良人。”
　　路子清道：“但愿如此吧。”
　　柳冥见他毫无信心，一把抓住了路子清的手，道：“一定可以。”
　　路子清先是一愣，随即苦笑。
　　柳冥又道：“他日定会有良人救你脱此苦海。”他想自己已然找到可脱之人，纵然此刻迫不得已分开两地，但只待自己大事一成，便可和那人双宿双栖，心下便不由得满是欢喜，任何屈辱好似都可以忍耐过去了。
　　他料想路子清同自己一般无二，遂以此鼓励对方。
　　路子清听了，抿唇轻笑，道：“既然公子如此说了，无双真愿相信，世间有此良人。”
　　之后两人又是闲聊一阵，虽是闲聊，却也并非天马行空，不着边际的话题。路子清借此机会不住询问柳冥家中事宜，柳冥事前早有准备，倒是答的滴水不漏。只是路子清之后又有意无意询问柳冥心中那人。柳冥虽然满脸向往，言语间却多有闪烁。路子清听得其中隐意，心中暗自琢磨。
　　谈过多时，路子清看了看窗外天色，开口道：“说着说着，竟是这般时辰了。”
　　柳冥也看向窗外，心中一惊，此刻已近卯时，他遂要起身。便听路子清挽留，道：“公子不如留下来用膳吧。”
　　柳冥一愣，刚要拒绝，只听路子清又道：“无双有件事想要拜托公子。”
　　柳冥怔愣道：“什么事？”
　　路子清低头道：“无双虽说心中那人早已是过眼云烟，可是若与公子说句真心话，忘记心上之人，谈何容易。如今无双想托公子为无双带些东西，给……那人。”路子清言语悲戚，眼睛不住转动，他心下暗自想着慕容昊轩，眼底真情流露。叫柳冥看的心中同情，不忍拒绝。
　　柳冥道：“好，我帮你就是。”
　　路子清抿唇一笑，起身便要拜倒。柳冥见了，想起他腿上伤势，急忙搀扶，道：“你无需如此大礼，你心中的苦，我懂，自会帮你。”
　　路子清眼眶发红，满眼含泪，点头道：“那无双多谢公子了。”
　　柳冥见他如此，心中亦是感叹，摇头叹气不语。
　　路子清道：“我适才已经吩咐了长安，在院子中设了酒菜，望公子赏脸在此用膳。”柳冥听了，面露难色，路子清又道：“公子，这顿酒菜，就算做无双答谢公子好了。”柳冥听了，找不到理由拒绝，只好点头答应。
　　第十一章 虚情假意（二）
　　柳冥扶着路子清一路走下听风阁，来到院中，见凉亭内酒席已经备好，他不由得看了路子清一眼，心道，看来无双公子早有准备。
　　路子清将身子靠在柳冥身上，察觉到他的实现，遂说道：“就算公子不来，恐怕无双也要登门拜访的。”
　　柳冥怔愣不语，路子清低声叹道：“相信公子心下明了，二殿下的意思。”他声音极低，只有柳冥听见。
　　柳冥问道：“二殿下是什么意思？”
　　路子清道：“公子贵为苍王后人，当今圣上算起来也是苍王后人，如此一来，公子便是皇族，若将来世袭苍王爵位，在皇子之间，公子的意见恐怕至关重要。”
　　柳冥打量路子清，问道：“你约我到此，便是要同我说这些？”他与路子清之前，相谈甚欢，虽然彼此都有秘密在身，但柳冥从心底认为路子清同他是一路人，自然亲近不少，如今听他这么说起，心中顿觉路子清不简单。
　　路子清摇头道：“我与公子一见如故，但二殿下交代的事情，无双却不能不做。”他说着，面露凄苦，摇头不语。
　　柳冥身子一顿，暗道，这身不由己的苦楚，自己岂非最是了解，如今却怀疑对方用心，已是不该。他当下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皇上那边尚无定论，更何况皇子之间，我说了也无用。”路子清又是一声叹息。柳冥接着道：“你且宽心，我不会让你难做的。”
　　路子清听了，心中暗喜，说道：“那无双在此多谢公子了。”
　　柳冥道：“不用如此，你慢些走才是。”
　　路子清低应了一声，收敛心神，靠在柳冥身上，一瘸一拐的走向凉亭。
　　来到凉亭外，路子清脚下不稳，绊在了石阶上，他“啊”的一声低叫，这个人向柳冥所在的方向倒去。
　　柳冥双手急忙用力撑起路子清，谁料手上无力，膝头顶起，又撞到了路子清的膝盖。路子清登时失了平衡，两人同时哀叫一声，跌倒在地。
　　路子清慌忙起身，扶起被压在身下的柳冥，询问道：“你没事吧？”
　　柳冥被路子清压倒，前胸扑在了石阶上，此刻被拉起来，眼前仍旧隐隐发黑，他刚要说“没事”，忽然想起胸前玉佩，惊的大叫了一声，急忙将玉佩从脖领中拉出，仔细检查。
　　路子清借着光线看去，看到柳冥手掌上的玉佩晶莹通透，一眼便知是上好玉石，他又抬眼仔细打量柳冥，只见对方脸上紧张之情，不由得开口道：“这玉佩……是公子重要之物，可有损伤？”
　　柳冥翻来覆去，一通检查，摇头道：“没有。”他吁了口气，面露欣喜，道：“幸好没有。”说着，不舍得又看了几眼，才将玉佩放入了怀中。接着搀扶着路子清起身，坐到了亭内。
　　路子清打量柳冥半晌，说道：“想必那人待公子是极好的。”
　　柳冥脸一红，低声道：“不知你说些什么。”
　　路子清笑道：“公子如此宝贝此物，一看便知是公子心爱之人所赠，无双虽然不懂，却也明白这玉佩是极好之物，显见那人将一直将公子放在心上。公子与那人心意相通，真是羡煞旁人。”
　　柳冥脸红道：“他怎么想我不清楚，但我……只求此生相伴左右。”
　　路子清见柳冥说道那人，心中爱意无限，面上表露无疑。他虽同柳冥立场不同，但想到对方也是命苦之人，见他如此欢喜，心底也替对方开心。于是笑道：“我猜那人定是同样心思。”
　　柳冥问道：“真的？”欣喜之意，不言而喻。
　　路子清点头笑道：“自是真的，似公子这般人物，又有哪人不爱呢？”
　　柳冥本是满心欢喜，但听到路子清此言，想到自己出身，顿时一震，沉默不语。
　　路子清见了，微觉失言，也抿唇不再多言。
　　眼见时辰差不多了，路子清自怀中掏出一个锦盒，样式精美，纹路华丽。他将锦盒推至柳冥面前，轻声道：“还望公子将这锦盒替我交托。”
　　柳冥伸手接过锦盒，发觉锦盒甚轻，大觉疑惑，却又不好询问，里面装了什么，眼神眨了眨，点头道：“我知道，只是要送去什么地方，交给什么人？”
　　路子清抿了下唇，说道：“城南郊外有一处大宅，公子送去那里就好。”柳冥点头，问道：“那我要怎么说呢？”路子清细细想了一下，道：“公子便说，是城里送来的，不求年年长相守，但求君愿得所偿。”
　　柳冥听了，只觉路子清此言隐约哀戚之意，本想劝说，但想到程涣让自己探查路子清，此番知晓他心中尚有一人，也算是有所收获。只想着先见了那人，在做定夺。于是，柳冥起身便道：“如今时辰也不早了，我还是先行离去好了。”
　　路子清见柳冥去意已决，也不强留，点头道：“那公子一路慢走。”他说着，又不放心的扫向柳冥袖中的锦盒。柳冥会意，点头道：“你放心，此物我一定送到。”
　　柳冥离了暮颜楼，走到街角，便将路子清所赠之物自袖子中拿出，仔细查看，过不多时，便皱起了眉头。柳冥心道，这小小锦盒却暗藏机关，不然为何打不开？
　　这等精巧锦盒，柳冥见过甚多，但如今手中这个，无论他如何施力，扭转，也寻不到机关开启。柳冥懊恼之下，瞪着锦盒半晌不语。
　　过了片刻，他想起路子清含情脉脉，欲语还休的样子，终是叹了口气，将锦盒放入了袖中，心道，既然他与那人终是有缘无分，自己便待他将心意传递过去，又能如何？以无双那般身份，加上锦盒轻巧，不似有物，他料想路子清并无欺瞒他之意，于是抬头看了眼天色，身子一转，想着城南走去。
　　走到城郊，柳冥果然看到了一出大宅，屹立眼前。一看便知是有钱公子建砌于此。他整了下衣襟走到门前，拍了拍门环，朗声道：“有人在么？”
　　一少年将门打开，就着门缝不住打量柳冥。
　　柳冥见了，上前道：“我来找人。”
　　少年狐疑的大量柳冥，良久才问道：“你找什么人？”
　　柳冥道：“我是从城里来的，有几句话想带给你家主人。”
　　少年应道：“你等等。”说完，他“啪”的一声关上门，跑了进去。
　　柳冥在门外等了片刻，朱红大门又打开来。只见刚才那名少年已经不见，这次换了一个青年出来。那青年见了柳冥，便是一礼，道：“公子可是从城里来的？”
　　柳冥打量青年半晌，见对方身材魁梧健壮，样貌威武，透着一股正气。他心道，莫非此人便是无双所念之人？柳冥道：“正是。”
　　那青年神色一正，皱眉道：“可是城里出了什么事？”
　　柳冥听得青年言语急躁，神色焦急，心想这人恐怕对无双也是用情极深，只是可惜了两人。他想着，叹息了一声。
　　青年听了，脸上更见慌乱，眼底隐隐泪光闪闪，问道：“公子，可是城里出了什么事么？”
　　柳冥道：“不，不是。城里没有什么事，只是……”他从怀里掏出锦盒，置于面前，压低声音，道：“这个，公子可认识？”
　　青年见了锦盒，先是一怔，随即眼眶一红，他颤着手接过锦盒，背转过身，不住用衣袖擦着眼角，低声道：“想不到，他还记得我。”
　　柳冥见了，心底一酸，劝道：“他自是记得你的，他此番还托我为你带了两句话来。”
　　青年听了，急忙将眼角一擦，抬头勉强一笑，拱手道：“不知道，他有什么话，劳烦公子。”
　　柳冥道：“他说：‘不求年年长相守，但求君愿得所偿。’”那青年听了，神色凄苦，眼眶又红了。柳冥心知这两句话分明是不求相守，诉尽了无双一番心意，虽断前情，仍不或忘。如此情深，叫柳冥心中感慨。他劝道：“他这番心意，你该是珍惜才对。”
　　青年听了，抹了抹眼泪，点头道：“我明白。”但想到路子清，又不免悲从心来，哭意难以抑制。
　　柳冥只能从旁宽慰，叹道：“他如今身不由己，你若真是有心，看看他也好。”
　　青年听了，连连点头。柳冥趁机又道：“你不看看他给了你什么东西么？”青年听了，抬头看向柳冥，柳冥道：“他待你情深义重，也不知里面是何物件。”
　　青年听罢，又将锦盒拿出，双指在底部轻轻一抠，只听见“嗒”的一声，锦盒旁边弹出一块，青年顺势一拉，将锦盒中间抽了出来。柳冥看的分明，此刻才知原来这锦盒是个抽屉原理，难怪自己摸索了半天却找不到开关了。
　　青年抽出夹层，里面放着一只蝴蝶标本，透明的翅膀隐约散发出红色的光芒。青年见了，又是泪眼婆娑。柳冥不明所以，想来这是无双同这富家公子暗痛款曲所用，也不甚在意。反倒是拍了拍那青年，安慰道：“如今东西送至，话也带到了，我也该走了。”
　　青年愣了一下，急忙躬身道：“公子大恩，不知如何答谢。”
　　柳冥摇头道：“我与他也算天涯沦落人，无需道谢。你只需记得他的好便是。”
　　青年连连称是，柳冥长叹了一声，转身离开。
　　第十一章 虚情假意（三）
　　那青年见柳冥走远，转身入了大宅。
　　直进中厅，见到一人背立当中，他疾步上前，屈膝跪倒，道：“殿下，是无双公子送来的。”那人听了，“唔”了一声，转过头来，月光照在他脸上，不怒而威，正是慕容昊轩。
　　他自青年手上接过锦盒，抽出内中蝴蝶，对着月光，隐约见到蝴蝶翅膀之上，刻了几个细小的字，仔细一看，竟是写了“保重，勿念”四字。
　　慕容昊轩盯着蝴蝶半晌，才缓缓的舒了口气，道：“冷名，刚才来的可是柳冥？”
　　被唤作冷名的青年点头道：“正是。”
　　慕容昊轩又道：“你在暮颜楼内，他可有说些什么？”
　　冷名道：“今日午后，柳冥来找无双公子，公子一直陪到傍晚，后来公子同柳冥在院中用膳……”慕容昊轩听到此处，打断他，奇道：“在院中用膳？”冷名道：“是，公子想是无法通传讯息，才会选在院中用膳，吾等暗影皆守在院中。”他见慕容昊轩点了点头，接着道：“公子在亭间不慎跌倒，正巧摔在了柳冥身上。”
　　慕容昊轩听闻路子清跌倒，心中一惊，急忙问道：“他可无恙？”
　　冷名道：“公子无恙，殿下宽心。倒是这一摔，见到了柳冥身上藏有一块玉佩。”慕容昊轩皱了下眉，道：“那玉佩你可有看清楚？”冷名道：“当时已是傍晚，虽有看到，却不清晰。不过公子离的甚近，该是看的一清二楚。”
　　慕容昊轩点头道：“后来呢？”
　　冷名道：“后来公子便托柳冥送来了这锦盒。”
　　慕容昊轩听了半晌不语，又抽出了蝴蝶端详，冷名不敢打扰。
　　慕容昊轩忽道：“他这般是要告诉我，让我宽心，无需顾及他。他又担心我不信，特地叫柳冥亲自送来这信物。”他将蝴蝶收好放入锦盒，闭目不语。
　　冷名见了，亦不敢多言，心知此刻慕容昊轩想要静处，便悄声退了出去。
　　慕容昊轩握着锦盒，想起与路子清两情相悦之时，正是路子清被慕容昊贤授意接近他的时候。
　　他两人本早就认识，只是彼此不知对方身份。后来慕容昊轩在暮颜楼惊见路子清，当下将对方骂的体无完肤。之后想起，甚觉后悔。
　　他本以为以路子清的本性，该不会再来找他，自讨没趣。却没有想到，在那之后的一个月，路子清竟然邀他。
　　当时他有心道歉，又想起初时同路子清相谈甚欢，路子清也是怕他瞧不起自己，才会隐瞒身份。说是隐瞒身份，对方也只是没有说明自己是暮颜楼的无双公子而已。
　　他那次与路子清见面，本在猜测对方相邀之意，谁料路子清一见面便向他说明，自己授意于慕容昊贤，此番接近他是另有目的。
　　慕容昊轩念及两人旧识情谊，又早就在懵懂间情根深种，听路子清说明，心下更是感动，从此不可自拔。
　　如今想来，路子清夹在两人之间，已有数年。
　　慕容昊轩只觉得一阵眩晕，暗骂自己无用。
　　他又抽出蝴蝶，反复端详。记起这是路子清自己刻上去的字迹。当时慕容昊轩不放心路子清继续纠缠在他们兄弟之间，百般劝说要为他赎身。路子清只道：“若此刻为子清赎身，恐怕殿下要担起的是天下骂名，如此一来，子清便是愧对天下百姓。”尽因路子清一句话，慕容昊轩只好作罢。
　　路子清为让慕容昊轩宽心，拿出了大大小小，十几个锦盒，一一打开探在慕容昊轩面前。那些个锦盒当中，全是大小不一的蝴蝶标本。路子清当时便道：“这些个蝴蝶都是我闲暇时无事，捕捉的。以后若是子清挨不住了，绝不会沉默不语的。总有万难，也会让殿下知晓子清境况。”
　　正是当日之约，如今路子清送来了这赤蝶，言下之意便是要他宽心。他感念路子清，将锦盒收好，仔细的放入怀中。
　　柳冥回到住所，将事情经过同程涣说了一遍。
　　程涣听了，便问柳冥可有进入。柳冥答说没有。次日，程涣便带人刺探城南郊外的大宅，果然见一青年居住于内。程涣一连盯视几日，都不见异状，料想此人真是与朝廷无关，又想这个无双公子也真是胆大，既委身于慕容昊贤，竟还敢同别人藕断丝连。
　　但他想着既然这人毫无破绽，若非必要，便无需理会。
　　过了几日，他就不再对城南大宅有所监视。
　　柳冥这几日时长去暮颜楼，一来是程涣之命，让他监视路子清。二来也是他自己想去。如此一来，两人在旁人眼里，到好似无话不说。
　　京中盛传，就连凤氏后人都流连于暮颜楼，拜倒在无双公子衣摆之下。
　　慕容昊贤之后倒是有来看望路子清，先是慰问一番，接着又嘱咐他，好好对待凤氏后人。
　　路子清心知慕容昊贤打算拉拢柳冥，若是柳冥日后世袭苍王爵位，他登基之时，恐怕还要仰仗柳冥。但路子清心下明了，柳冥绝非什么凤氏后人，他猜想慕容昊贤并非丝毫不察，只是为了上位，也顾不得这个人身份真假，就算是假的，慕容昊贤也有意将他捧为真的。
　　虽然慕容昊贤暗藏祸心，但让路子清在意的仍旧是柳冥前来的真正用意。他几番试探，都不得要领。只知道柳冥心中之人恐怕便是那幕后主使。但每当他问道那人，柳冥便含糊其辞过去，路子清也甚是无奈。
　　这一日，路子清从外面回来，途径迎宾楼，忽感口渴，便叫长安一道上了迎宾楼。小二见了路子清，急忙迎了上来，笑呵呵道：“无双公子，今日是约了哪位大官贵人？可要上雅间？”
　　路子清瞅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身后长安说道：“我家公子今日像一个人静一静，喝壶茶，歇歇腿儿而已。”
　　那小二听了，道：“既然如此，不如还是老位置吧？”他谄媚的说着，眼睛不停的扫过路子清。
　　长安上前一步，挡住小二的视线，道：“不用了，我们做窗边就好。”小二听了还要开口，路子清伸手指着墙角一处不显眼的桌子，道：“我们坐那里就好，上一壶好茶即可。”说着，他目不斜视，径自走了过去。
　　长安见了，急忙跟了上去，那小二无奈，只好转身下楼，上了壶茶。
　　长安道：“公子，为何坐在这等角落里，视野这般不开阔。”
　　路子清指了指外间，喝了口茶，道：“我倒是不觉得这里视野不好。”
　　长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见到楼上所有的位子都清晰可见，坐在这里，自身反而不容易被注意。他登时醒悟，一拍额头，笑道：“我道公子怎的腿脚累了，又道口渴，原来是另有目的。”
　　路子清瞥了长安一眼，低声道：“我是口渴了，但上来也不用坐在招人显眼的地方。虽说这两日好的差不多了，但走多了，还是腿疼。”
　　长安听了，急忙探出自己的腿，拍了拍，道：“公子不如将腿放上来，歇一歇。”
　　路子清抿嘴一笑，道：“不用了。”他边说着，边揉了揉左腿外侧，然后头倚在手上，似在发呆。
　　长安也不便打扰，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坐着。
　　第十一章 虚情假意（四）
　　直到茶壶去了一半，路子清眨了眨眼，刚要离去，忽然听到楼梯口一阵脚步声，似有些急躁，接着一人走了上来。只见那人身材矮小，目光在楼上逡巡一番，似找寻什么人，扫过路子清这桌，路子清将眼神垂下，似毫不在意，那人又将头扭转，最后一个人走到了靠墙的位置，坐了下来。
　　长安适才见路子清有离去之意，但此刻见他又坐了回去，低声问道：“公子，不走了么？”
　　路子清眼角扫过适才那人，眉头轻皱，低声道：“再等上一等。”
　　长安顺着路子清眼角看过去，看到墙边坐着的男人不住的探头探脑，似在等人。他疑惑不解，问道：“公子，那人公子认识？”
　　路子清摇摇头，沉吟不语。长安也不便多问，过不多时，楼梯上又是一阵脚步声，接着柳冥出现在了楼梯口。路子清先是一愣，随后急忙低下了头，掩去了自己的面容。
　　柳冥也没有注意到路子清，他眼神在楼上转了一圈，一眼便看到了墙边的男人，他眉头轻皱，扯了下衣襟，便走了过去。
　　那人看到柳冥坐下，便在他耳旁低声说了两句。
　　只见柳冥眉头轻皱，面有为难之色，那男人又说了两句，柳冥更见为难，但最后还是点了下头。那男人似欢喜异常，从怀中拿出一个锦盒，放在桌子上，又低声嘱咐了几句，便匆忙的离开了。
　　路子清见男人离开之后，柳冥坐在桌边痴痴发呆，不知想些什么。
　　路子清又扫过桌上的锦盒，心下大是不解。他拉过长安，低声道：“我去看看那是什么。”
　　长安愣道：“什么？”话还未落，便见到路子清已经起身，他顺着路子清的目光看去，便瞧见了柳冥，登时心里一惊，顾不得身份，一把拉住路子清，低声道：“公子，别去了。”
　　路子清道：“做什么？”
　　长安脸现哀求之色，道：“公子，上次便是他害得公子受伤，而且公子不是说过，他……”路子清一把捂住了长安的嘴，低声道：“我不过去问候一声，不至于在招惹事端，更何况，他身上谜团重重，难道就放之不管么？”路子清声词严厉，长安被他说得噤若寒蝉，路子清才松开手，拍了拍他肩膀道：“你先回去吧。”
　　长安不愿离去，路子清又道：“这几日他天天来暮颜楼，你也见了，他不会伤我。”
　　长安虽然日日见到柳冥前来，但心里仍旧忌恨着那日慕容昊贤因他而虐打路子清之事，尽管心中觉得柳冥不是坏人，却总是无法正视对方。他见路子清同柳冥交往甚丛，心下早已不喜，如今见路子清叫自己回去，心中不满，更见执拗。
　　路子清见了，只好叹道：“那你在这里等等。”说完，他便向柳冥走去。
　　路子清走到桌边，见柳冥仍旧发呆，不见回神。他轻笑一声，坐了下来，抓住桌上那个锦盒，笑道：“柳公子，没想到在这里也可以遇见公子。”
　　柳冥诈闻他的声音，登时吓了一跳，眼见路子清手中把玩的锦盒，脸色立刻变得极为难看，他说道：“无双公子，何时来的？”
　　路子清见他一边问候自己，眼神却直勾勾的紧盯着自己手里的锦盒，心知这锦盒定是极为重要之物，他微微一笑，道：“我刚上来，想要喝杯茶，歇歇腿儿，谁知道就看到公子了。”
　　柳冥一愣，问道：“你从楼梯上来？”
　　路子清道：“是啊，上来便看到公子发呆，连我走过来都没有反应，我还想，公子究竟想什么想的这么出神呢。”他边说着，边转动手中的锦盒。柳冥双眼盯着锦盒，一起转动。
　　路子清“哎呀”一声，摊开手掌，道：“刚才看到公子面前这个锦盒，觉得小巧精致，便拿起来玩，真是不好意思。”他说着，将锦盒送到了柳冥面前。
　　柳冥接过锦盒，笑道：“没关系。”
　　路子清道：“也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刚才公子那么紧张的盯着它看。”
　　柳冥脸色倏的一变，又急忙镇定下来，讪笑道：“哪有的事。”
　　路子清道：“是啊，公子自己看不到自己的神情，自然不知道了。让我猜猜吧？”他故作思考，左手轻揉着下巴，忽的一拍手掌，道：“我知道了，定是公子的心上人送来的。”
　　柳冥一愣，支吾了两声，便低下了头。
　　路子清打量他片刻，低头将脸凑了过去，笑道：“看来是我猜对了？”柳冥摇摇头。路子清皱眉道：“难道猜错了？”柳冥还是摇头。路子清无奈道：“你这般岂不是诓我么？莫非我真的猜错了？”
　　柳冥摇了摇头，抬头道：“我不告诉你。”
　　路子清一愣，笑道：“原来你寻我做开心的。”
　　柳冥抿唇轻笑，顺手将锦盒放入了怀中，细细收好。
　　路子清道：“公子今日怎的来了这里？”他四下打量，又问道：“可是约了什么人么？”
　　柳冥摇头道：“没有，我同公子一般，走的累了，便上来歇歇腿儿，顺便喝壶茶。”
　　路子清点点头，又道：“那坐这里不好，这里贴着墙，什么都看不到，倒不如窗边景致好。”
　　柳冥笑道：“我不过是歇歇腿儿，也不需要太好景致，如今我歇息的差不多了，也该回去了。”
　　路子清故作惊讶，道：“啊？公子这么快就要回去？”
　　柳冥点头，看了看天色，道：“是啊，该回去了。”他边说着，脸上有些怅然。
　　路子清看在眼里，心中暗自记下，也附和道：“看这天色，我也该回去了，若是今夜二殿下来了，我未赶回，恐怕少不了又是一顿好受了。”
　　柳冥听了，点头道：“那你还是快些回去吧，我也要走了。”说完，他失了一礼，又拢了拢袖口，才走了出去。
　　长安见柳冥走了，才来到路子清身旁，唤道：“公子。”
　　路子清点了下头，道：“咱们也走吧。”路子清说完，便要下楼，却见长安耸了耸鼻子，他愣了一下，问道：“你做什么？”
　　长安皱眉道：“公子刚才做了什么？身上好香。”
　　路子清一愣，抬起自己袖子闻了闻，皱眉道：“没有味道啊。”
　　长安摇头道：“公子，你自己闻不到，是不是因为闻了太久了？”
　　路子清愣道：“怎么会？”
　　长安道：“刚才喝茶的时候，公子身上还没有这股味道呢。”他说着，拉起路子清的手臂不停嗅闻，最后抓住路子清的右手，闻了闻，道：“公子，是你手上的味道。”
　　路子清将手掌放在鼻下嗅闻，果然有一股淡雅芳香自手掌传来。他愣了愣，仔细回想，猛地记起适才似乎有碰到锦盒上的细小凸起，当时没有在意，却不想是那个时候沾上了味道。路子清皱眉道：“难道是那个盒子？”
　　长安皱眉道：“公子，这味道似乎越来越香了。”
　　路子清一惊，猛地吸了两下鼻子，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他适才把玩锦盒，不曾注意，此刻经长安一说，果然觉得手上味道变得比刚才浓郁。他眉头一皱，心道不好，不知沾染了什么怪东西。只好叫过长安，道：“我们快些回去，让我洗干净身上这股味道。”
　　长安道：“公子做什么洗掉，我倒是觉得这味道比起公子平日用的熏香，不知好上多少。”他说着，又猛地吸了两下，样子有些陶醉。
　　路子清皱眉道：“你做什么？上瘾么？”
　　长安不自觉的凑近路子清，嗅了两下，一脸沉醉道：“公子，真的很香。”
　　路子清见了，一把推开靠上来的长安，皱着眉，抖着手，走下了楼。长安被推开，身子摇了摇，神情忽然一震，看到路子清远去的身影，急忙叫着“公子”，跟了上去。
　　第十二章 背后杀机（上）
　　柳冥走入自己房门，见到桌边的背影，心下一惊，他拢了拢衣领，轻掩上门，低垂着头，缓步走了上去。站在那人身后，恭顺唤道：“程大人。”
　　坐在桌旁的人转过头，正是程涣，只见他上下打量柳冥，口中啧啧有声，说道：“柳公子，倒是和无双公子相谈甚欢啊？”
　　柳冥听了，心头一震，急忙退后了半步。程涣起身，逼近柳冥，两人脸对着脸，只听程涣哼了一声，道：“公子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么？”
　　柳冥颤声道：“柳冥不敢或忘。”
　　程涣道：“你可还记得爷的交代？”
　　柳冥身子轻颤，低声道：“柳冥谨记在心。”
　　程涣听罢，一甩袖子，哼道：“贱人。”他一把抓住柳冥手腕，狠狠一甩，将柳冥甩到了椅子上，然后欺身而上，将柳冥困在了他身体和椅子之间，居高临下的抬起柳冥的下巴，逼迫他面对自己，冷言道：“记得爷的大事，却还要坏事，我看你是故意的吧？”
　　柳冥被程涣掐住下颌，两颊生疼，说话间骨骼咯咯作响，只听他道：“我不明白……”
　　程涣挑眉，怒道：“不明白？我且问你，锦盒呢？”
　　柳冥从怀中掏出锦盒，横于程涣面前，程涣空出的手抓过，仔细检查，之后转过头，冷冷看着柳冥，道：“你可知道这里面的东西，攸关重大，你竟然让他经由第三人之手？”
　　柳冥皱眉细想，猛然记起自己恍惚之间醒来，这锦盒被路子清握于手中，他立时睁大了眼睛，颤声道：“这……”
　　程涣手指用力一按，道：“那个无双公子碰了这盒子，若是他知道些什么，又如何是好？你自觉没有坏事么？”
　　柳冥但觉两颊生疼，牙关咯咯作响，只听见他口腔内“喀”的一声，一阵剧痛从左侧后牙传来，他只觉两眼发黑，身子摇摇欲坠。此刻程涣松开了手，柳冥身子一软，趴在了座椅扶手上，张开嘴不住的吸气。
　　“嗒”的一声，一颗混着血的牙从柳冥口中掉出，柳冥见了，才知那让自己几乎昏厥的痛楚是自己后牙被生生掰断所致。此刻他仍觉得牙床生疼，半张脸麻木不堪，他颤着下颌转过头看向程涣，眼神惊恐。
　　程涣哼道：“若非你此刻身份特殊，不会区区一颗牙齿，就放过你的。”
　　柳冥听了，颤抖着身子，不敢抬头。
　　程涣又道：“无双可有说些什么？”
　　柳冥摇头，程涣一把抓住柳冥头发，将他的头拉起，冷言道：“你仔细想想，他可有问你什么，打听什么？神情间可有可疑？”
　　柳冥被他拉的头皮生疼，哀叫道：“大人，松手……”
　　程涣又猛地一拉，道：“快说。”柳冥强忍疼痛，仔细回想，颤声道：“他只是……猜测这锦盒由来，并无其他……”
　　程涣听后，打量柳冥，见他一脸痛苦，眼泪不住留下，不似撒谎，便松开了手，将柳冥掼倒在地，冷冷道：“就算你什么都说，以他的聪明才智，恐怕也不能多留片刻。”
　　柳冥挣扎间，听得此话，惊恐的抬起头，道：“大人……无双公子与此事无关……”
　　程涣一脚踢翻柳冥，狞笑道：“你此刻自身都难保，还有心思管旁人？”
　　柳冥颤声道：“无双公子却是……”
　　程涣哼道：“于此无关么？他同慕容昊贤讲过什么，你可有探到？”
　　柳冥一颤，不在言语。
　　程涣又道：“真是无用的东西，恐怕那个无双公子，早就将你的身份试探的一清二楚了吧？”柳冥想起那夜被无双探知自己身子敏感，心下一惊，但觉无双已然知道了自己所有的秘密，不由得身子颤抖。
　　程涣道：“本想让你从他身上多探得一些消息，谁料到你探不到他，反倒叫人家将你的底细摸了个透彻，哼，你还真是无用至极了。”他说着，又是一脚踹在了柳冥肩膀上，道：“你现在凭什么替他求情？嗯？”
　　柳冥只觉得肩膀疼痛，想到言语间自己的确不曾从无双那里探得什么，心中一阵落寞，暗问自己：“莫非只有我同情他，他却半分不曾真心待我？”想到这里，但觉心中苦涩，不由得落下泪来。
　　程涣哼了一声，扯过地上的柳冥，在他耳旁道：“你若识趣，就扮好你的凤氏后人，其他的事情不该管的少管。”说罢，他将柳冥扔在地上，再不看一眼，走了出去。
　　程涣来到院内，见到正走来的钟兴，他嘴角一勾，上前拦住欲进柳冥房内的钟兴，道：“钟兄，又来看公子？”
　　钟兴一愣，眉头微皱，他本不喜程涣，觉得此人心机极重，又在言语中对柳冥颇多不敬，只是碍于柳冥，不曾发作。此刻见了钟兴暧昧不明的眼神，他心下一阵烦乱，只是哼了一声作答，毫无说话之意。
　　程涣见了，心底暗哼了一声，面上却不在意的笑道：“钟兄对公子一番情意，如此上心，真是世间少有。”
　　钟兴眉头一皱，便要反驳。程涣一摆手，笑道：“钟兄不必多言，这世间男风并不受阻，何况公子样貌俊秀，钟兄倾心公子，并不出奇。只不过，钟兄这番心意恐怕要付诸流水。”钟兴一愣，皱眉问道：“程大人，此话何解？”
　　程涣笑道：“其实钟兄一直暗中保护公子，公子对钟兄真是推心置腹，诚心将钟兄当作了知心的……大哥。”他边说，边用暧昧的眼神示意，钟兴心底自然明白，柳冥恐怕只是当自己是大哥而已，想到此处，不由得苦笑。旁人皆看出了自己的心意，只是那人却不明白。
　　程涣见了，暗笑在心，骂对方愚蠢，柳冥身经百战如何看不出钟兴那点心思，只是他惯于演戏，自然将这个傻大个玩弄于鼓掌之中。想到此处，又不免心底唾弃钟兴。嘴上却叹道：“先不说公子对你这个大哥，是否有心，只是现在公子身为凤氏之后，日后终究是要入朝堂，如今……唉……”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摇着头一脸为难。
　　钟兴见了，急道：“他如今如何？”
　　程涣摇头，看了看柳冥的房门，一脸担心。钟兴也跟着扫去一眼，转头道：“你放心，我不会乱说，只是关心他，请你告诉我，他如今究竟如何？”
　　程涣打量了钟兴两眼，小心翼翼道：“我若告诉了钟兄，还望钟兄替我保密，莫要告诉公子，是我所说。”
　　钟兄点头，抱拳道：“这个自然。”
　　程涣道：“钟兄可记得无双公子？”
　　钟兴皱眉道：“你说的便是那夜，强留公子的那个青楼小官？”
　　程涣点头，道：“钟兄有所不知，那个无双公子在京城势力极大，背后全是朝中的达官贵人，若有人得罪他，恐怕便是得罪了整个朝廷。”
　　钟兴一愣，随后厉声道：“他一个青楼小官，竟有如此厉害？莫非朝廷无人了么？”
　　程涣叹道：“他便是如此厉害，将所有的朝廷大官都玩弄于鼓掌之中，若说可博他一笑，便是倾家荡产，也是值得。”
　　钟兴大怒道：“这等贱人竟如此无视王法么？”
　　程涣垂头道：“其实他做什么都与我无关，只是如今公子日日流连于暮颜楼，实在叫人不安。”
　　钟兴知道柳冥常去暮颜楼，他虽有担心，但柳冥说与无双公子，不过是心意相投而已，因此多聊几句，并无其他。因此，钟兴也不好插手此事，但此刻听程涣一说，他登时皱眉道：“如你所说，这个无双公子恐怕是要将公子这般单纯的人物玩于股掌？”
　　程涣低声道：“无双公子如何想，我不清楚，只不过上次来的刺客，竟正好在公子返回之后，恐怕知道此事的人……”他神色凝重，住口不语。
　　钟兴大惊道：“难道那些刺客竟是这个贱人派来的？”
　　程涣拉过钟兴，小心的瞄了眼柳冥房门，才道：“钟兄，低声些，若是叫公子听了，心情必定不好。如今公子当那个无双是朋友，每日都去看望，适才我还听说他们在街头碰上了，相谈甚欢。无双公子总是对公子问长问短的，我担心……”
　　钟兴皱眉道：“你担心什么？”
　　程涣道：“我担心，无双公子会对公子不利，我好似听到无双公子多次询问公子是否有意留于京城。现在京中对凤氏后人的说法不一，之前行刺之事不断，我恐怕无双公子此番还会再来。”
　　钟兴哼道：“我就不信他敢！”
　　正说着，忽然间院子内窜入几名黑衣人，手持钢刀，几人杀向钟兴两人，另有几人扑向了柳冥的房间。
　　钟兴见了，脸色一沉，手指一抖，几道劲力直透而过，只听到“哧哧”几声，奔向柳冥房门的人被逼退了数步。他接着抽出腰间长剑，震动间横扫了扑来的人。程涣也抽出了佩剑，同几名黑衣人斗在了一起。
　　钟兴甩脱了一名黑衣人，几下兔起鹘落，落在了柳冥房前，长剑送出，“噗”的一声，穿入正要破门而入的黑衣人后心。接着，他抽出长剑，身子急转，长剑横扫而出，只听“当”的一声，长剑扫在了欲偷袭的黑衣人手腕上，那人哀叫了一声，丢了兵刃，捂着手腕，跪倒在地。
　　钟兴一步踏上，正要抓住那人，只听的“哧”的一声，那人跪立在地上的身子猛地一颤，“呯”的一下子扑入了地上。只见他后心处一个血洞，直透前胸，是被人以指力杀害。
　　钟兴再抬头，西周躺满了尸体，他逐一检视，竟无一个活口。
　　程涣气喘吁吁的走到他身旁，皱眉道：“这么快便有杀手上门，公子才刚回来。”
　　钟兴听了，心念闪动，问道：“你是说之前公子只和那个贱人见过面？”
　　程涣道：“公子同无双公子分开后，便直接回府了。”
　　钟兴沉声道：“这么说来，只有那个贱人知道他此刻回府了？”
　　程涣抿唇，低声道：“这也不过是你我猜测……”钟兴怒道：“这次是猜测，那么上次呢？公子突然回转，只有那个贱人知道吧？”
　　程涣一脸为难，不知如何对答。
　　钟兴哼了一声，刚要再骂，忽听柳冥房内一阵响动，他急忙跑到门口，低声问道：“公子？”
　　屋内传来柳冥的声音，只听他道：“是我，大哥，外面发生了什么么？我好像听到了动静。”
　　钟兴不愿柳冥看到屋外狼藉，便抵住了门，道：“没事，我和程大人切磋武艺而已，你……不用出来了。”
　　柳冥听了，便隔着门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去休息了。”
　　钟兴听得柳冥的脚步再一次走远，才离开了门。他转头看着满地的尸体，一脸戾气，道：“此等贱人，若留着他，岂不是要坏我朝纲？”说着，他提起了剑，大步便要往外走。
　　程涣急忙拦住他，问道：“你去哪里？”
　　钟兴道：“自然是去杀了那个贱人。”
　　程涣皱眉道：“此刻是白日，你去了，岂不是人人都知道，是你杀了他？到时候，恐怕整个朝廷都不会容下公子。”他见钟兴皱眉，又劝道：“倒不如夜晚前去，人不知鬼不觉，好过此刻招摇。最好让他死的不明所以，到时候公子也少了心烦，难过。”
　　钟兴听了，思索片刻，点头道：“不错，你说的极是。”
　　程涣又道：“公子善良，若你今夜不在，又刚好他出事，恐公子疑心，你最好想好说辞，断不可教公子疑心。”
　　钟兴点头，道：“这个我明白。”说完，他扫过院落，道：“现下先将这里清理干净，一会儿，公子醒来看到，便不好了。”
　　第十二章 背后杀机（中）
　　傍晚时刻，暮颜楼华灯初上。路子清站在听风阁，看着前厅逐一亮起了明灯。他轻笑一声，转过了头看向桌边之人，问道：“殿下，真的要在这里用膳？”
　　慕容昊轩撑着下巴，打量路子清，不言不语。路子清一愣，关上了窗户，走到桌旁，坐下问道：“殿下，今日来这么早，子清毫无准备……”
　　慕容昊轩笑道：“我想见你便来了，无须子清准备。”路子清虽然平时听惯了旁人花言巧语，此刻听了慕容昊轩的话，却脸上一红，有些不知所措，心花怒放，平日里冷清的脸染上一层喜色。
　　慕容昊轩抿嘴浅笑，不住打量路子清，也不说话。
　　路子清眼睛眨了眨，问道：“殿下，今天好生反常，盯着子清不说话，是做什么？”他猛地记起白日间自己身上沾染了异香，虽然回来便已清洗，但恐怕仍有遗留，登时脸色一变，拉过自己的衣袖不住嗅闻。
　　慕容昊轩见了，扯过他的手，笑道：“你嗅什么呢？让我也嗅嗅？”说着，已经拉过了路子清的手，贴在了鼻下，猛地嗅了两下，最后皱起了眉，一脸古怪的看着路子清。
　　路子清心中一凛，心下紧张，眼睛瞪得浑圆，犹如防备的猫一般。
　　慕容昊轩轻笑道：“这么紧张做什么？你手上什么都没有，真不知你瞎嗅些什么。”路子清待慕容昊轩松了他的手，嗅了两下，确认毫无异香，才松了口气，见慕容昊轩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他责怪的瞪了眼慕容昊轩，没好气道：“殿下，此番好笑么？”
　　慕容昊轩哈哈大笑，扯过路子清，揽在怀里，道：“自然好笑，你那么防备的样子，像极了猫。”
　　路子清一时间尴尬至极，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听到慕容昊轩的笑声，他才垂下双肩，叹道：“殿下若想笑，就笑个够吧。”
　　慕容昊轩又轻笑了声，吻了一下路子清的脸，说道：“最近几日柳冥常来？”
　　路子清点头道：“是常来，探望病体是真，打探虚实也是真。”
　　慕容昊轩皱眉道：“打探虚实？他向你打听朝中动态？”
　　路子清摇头道：“我倒是觉得，柳冥对京中的动态了如指掌，恐怕他身后有高人指点。”
　　慕容昊轩“哦”了一声，问道：“高人指点？你说的是他幕后那人？”
　　路子清点头，道：“柳冥言语间，不仅向我打听二殿下的事情，还会打听个位大人的心思想法。好似极为关心朝廷中的一举一动，无论是政论，还是大人们之间的派系之争，尤其是对储君之争的看法。”
　　慕容昊轩看到路子清一脸严肃的神情，心中感动，料想那人真是心有自己，才会如此上心，但又想如此人才，屈就此处，当真不该。他见路子清眉眼间暗自忧愁，心中也跟着难过，拉过路子清的肩膀，他笑道：“今日不谈政事，我只是想看看你。”
　　路子清微微怔愣，他本以为慕容昊轩此番前来，定是为了柳冥，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不明所以。
　　慕容昊轩轻笑道：“我今日的确是为了你而来，不是早就说了，想同你吃个便饭，陪陪我。”
　　路子清皱眉道：“殿下。”慕容昊轩挑眉道：“子清不信？”
　　路子清打量慕容昊轩的神情，心下顿时明了，此人不愿自己忧愁过甚，不由得心下感动，当下笑道：“殿下这个时候暗中前来，恐怕金妈妈今夜又少了好多入账。”
　　慕容昊轩见他清雅笑容，哈哈笑开，道：“我上来时早就给足了赏钱，若是这般还不够，尽管叫她来找我要，为了路子清，多少都值得。”他说罢，情深款款的看着路子清，路子清心头一阵激荡，与慕容昊轩四目相接，心中被对方填满，不知不觉，唇齿交合。
　　慕容昊轩的手不知何时探入了路子清的衣襟，摸着对方细腻的肌肤，但觉入手一片滑腻，舍不得放开。唇齿间更是充斥了对方的气息，而一再探入。
　　路子清喘息连连，攀附在慕容昊轩的肩膀上。
　　忽然，慕容昊轩推开了路子清，拉拢了对方的衣襟。路子清不明所以，迷蒙着眼睛低头看向慕容昊轩。慕容昊轩只觉得口干舌燥，下腹燥热，他急忙低下头，道：“还是先用膳吧，我适才来的时候，听长安讲，中午的时候，你在外面并没有吃太多。”
　　路子清早已感到慕容昊轩身体兴奋，如今却推开自己，他顿时明了那人是为了自己隐忍，当下满心欢喜，便要应允了对方，开口道：“殿下，我……”
　　慕容昊轩却打断他，一脸坚持道：“先用膳。”他探向路子清腰间，双手一握，皱眉道：“好瘦，我可不想你好似披着衣衫的骨架一般。”
　　路子清听了，先是一愣，随即捂住了唇，低笑道：“既然如此，子清这就去准备，日后若是披着衣衫的猪，殿下便满意了？”
　　慕容昊轩一愣，笑道：“若是如此，我也不介意，只是现下这般细瘦，我可不喜欢。”他说着，又握了下路子清的腰，皱了皱眉，装作一脸不满。
　　路子清笑道：“既然殿下开口，那子清自当从命。只是，殿下既然来了，不如这一顿让子清亲自动手，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慕容昊轩道：“好是好，只要不累到你。”
　　路子清笑道：“区区一顿饭，还累不到子清的。”他说着，起身又道：“殿下在此少安毋躁，子清这就去准备。”说罢，路子清走出了房间。
　　慕容昊轩走到床边，目送路子清走到后院，才缓缓坐下，暗自调息，将体内激荡的真意行走周天，缓缓压下。
　　慕容昊轩一个人在屋内等待路子清，闲来无事，便随意四下看看。
　　路子清的房间，他不是第一次来，只是平日和路子清一起，不会随意走动，也无心走动。如今反倒好奇平日路子清做些什么。他走到床边，看到湖蓝锦被，绣着行云流水，想到每次同路子清在这张床上翻云覆雨，耳鬓厮磨，路子清如同乖巧的猫儿一样窝在自己怀里，便从心底欢喜，不由得低笑出声。
　　他随手掀开枕头，看到下面放着自己留下的药，更放了一本书册，他拿起细看，原来是当初自己送给路子清的一本兵书。他随手翻开，看到上面路子清认真写下的注记，心中感慨，若非生不逢时，路子清该是官拜朝堂。
　　上官邢一家薄待路子清，无论事出何因，结果亦同，心中不免怨恨上官邢，无能保护妻儿。慕容昊轩想到此处，脸上不由得一沉，握着手册的手稍稍用力，竟是将书册折了个角。耳侧听到“嘶啦”声响，慕容昊轩急忙松手，将书册辗平，放回了枕下，细细压好。
　　他又走到书架一方，听风阁不同于其他房间，内中书架极多，零零散散放了些书，还有很多达官贵人送来的玉器珠宝。慕容昊轩打量了一番，见各个摆设都是大手笔，心意如何姑且不论，但所摆之物全是上好物件，他不由得哼笑。抬眼间看到书架之后，墙壁上两盏花灯。他微微一愣，随后嘴角含笑的走了过去。
　　两盏几乎一模一样的花灯挂在墙上，慕容昊轩一眼辨认出上方的灯是自己七夕所送，但是下面那盏却非他所挑，他看到上面的题字，暗自念道：“幻月蝶影……”眉头皱了起来。
　　慕容昊轩唤来长安，指着墙上的花灯，问道：“这灯从何而来？”
　　长安一愣，道：“这不是殿下送给我们公子的么？”
　　慕容昊轩道：“我自然知道这盏是我送的，我是说另一盏。”
　　长安看了看另一盏，“啊”了一声，随后眼神游离，支吾道：“这个……”
　　慕容昊轩见他言辞闪烁，不耐道：“就是这个，是谁送来的？”
　　长安道：“这个……这个……”他正支吾不知如何作答，忽听门后路子清答道：“殿下，那盏灯是子清特意买来的。”
　　慕容昊轩一愣，问道：“当真？”
　　路子清点头，走到慕容昊轩身旁，笑道：“自然当真，子清从不在殿下面前作假，这灯是子清买回来的。那一夜，子清满心欢愉，当日情景，历历在目，子清思来想去，但愿人人成双成对，也愿这花灯成双成对，所以才买来，叫人提了字放在一起。”
　　慕容昊轩打量路子清半晌，长安隐忍不语，他觉得事有蹊跷，但如今路子清亲自开口，他找不到反驳之词，眼见路子清眼神清澈，不似作假，他叹了口气，道：“你喜欢，也不用如此。”路子清轻抿了下唇，浅笑不语。
　　慕容昊轩见了，心生怜爱，想起路子清正自亲自下厨，遂问道：“可是累了？”
　　路子清笑道：“不是，只是子清许久不曾下厨，恐怕手生，先来同殿下报备一下。”
　　慕容昊轩笑道：“你肯下厨，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我该感到荣幸才是。”
　　路子清道：“话岂可如此说呢？殿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子清可以服侍殿下，才是荣幸之至。子清只怕殿下嘴刁，子清手拙。”他说着，低下了头。
　　慕容昊轩笑道：“我倒是不知道子清何时如此谦虚了，子清手艺如何，要我品过方知。”
　　路子清笑道：“即如此，就劳烦殿下在多等片刻了。”
　　慕容昊轩吻了一下路子清脸颊，道：“等候子清，多久我都愿意。”
　　路子清抿着嘴低笑了两声，唤过长安，两人一起走了出去。
　　慕容昊轩随意拿了本书，坐回了桌旁，却无心文字，眼睛不住的盯着墙上的花灯发呆。
　　第十二章 背后杀机（下）
　　路子清唤了长安一同出去，长安便忍不住低声道：“公子，为何不告诉殿下那灯是柳公子送的？”
　　路子清向后厨走去，反问道：“那你为何当时不直接告诉殿下？”
　　长安一愣，低头道：“殿下与公子是真心真意，若是因这盏花灯，殿下对公子心生怀疑，就不好了。”
　　路子清点头道：“我想的也是这般，柳思霁送与不送，原是与我无关，只不过……若让殿下心生嫌隙，总是不好的。”
　　长安问道：“公子，当真是因此？”
　　路子清一愣，反问道：“不然呢？”
　　长安摇摇头，不在言语。路子清打量了他片刻，也抿着唇不再说话。
　　路子清心中究竟如何做想，只有他一人清楚。他当柳思霁是朋友，遂不愿丢弃花灯，他对慕容昊轩痴心一片，所以才不愿多生事端。但若论他心底最深处的想法，为何不敢坦言承认花灯是柳思霁所送，恐怕此刻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两人不再开口，一同走到了后厨。长安长桌上已经摆好了精美菜色，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叫道：“这都是公子自己做的？”
　　路子清笑道：“不然呢？”
　　长安惊叫道：“天啊，公子真的好厉害。”他见到桌上的菜色精致非凡，仔细看去，也是雕工精致，丝毫不逊于大厨所做。但凡菜色，讲究色香味。如今路子清几道菜色，虽是家常，但胜在刀工精湛，卖相已是大好。长安低头凑近，每道菜都香气扑鼻，他猛地嗅了两下，便觉得后脑一疼，是被路子清拍了一下。
　　路子清笑道：“别看了，快和我一起给殿下送去吧。”
　　长安见路子清笑意盈盈，心情大好，他也跟着打了个哈哈，唤了两个下人，一同将菜端了过去。
　　路子清几人穿过后院，向听风阁走去。傍晚之后，已是暮颜楼接客之时，后院无人，一片漆黑，只有路旁几盏昏暗的路灯。
　　忽的，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到了路子清一行人前面。
　　路子清尚未看清楚，耳旁听到一阵风声，他心下大骇，一把推开了旁边的长安，只听到“哐当”一声，长安手中的盘子掉在了地上，跌的粉碎。风声中，只见一个黑影向旁跃开，而路子清发出了沉闷的一声闷哼。
　　长安身后两人见了，登时“啊”的一声大叫，扔了盘子便向外跑去。
　　长安听到路子清闷哼，上前扶起，问道：“公子，你……”他话还未说完，只见那道黑影又扑了过来，手中长剑挽了个剑花，在夜色中格外刺眼，直向路子清扑来。
　　路子清，长安两人大惊失色，同时大叫，相扶而起，向旁边躲去。
　　那道黑影一剑刺空，回转身子，大叫道：“贱人，看你往哪儿跑！”叫着，他向路子清追来。
　　路子清适才只觉得身旁有人，风声四起，他心急之间，推开了长安，之后便觉得手臂一阵火辣辣的剧痛，所以闷哼出声。
　　此刻他虽不知此人身份，但已明了此人意在取自己性命。他一边慌不择路的跑着，一边喊着救命。身后那道黑影已经追到了身后，他只觉得一阵阴风扫过，但想吾命休矣，闭上了眼睛。
　　只听“当”的一声，路子清没有感到意料中的疼痛，他回过神，手臂上一紧，已经被一名暗影拉开了。
　　暗影原本是守在听风阁和前院，以保护慕容昊轩的安全。未曾料到路子清会去后院，更加未曾想到有人会对路子清不利。等他们听到后院的骚动，就立刻赶来。黑暗中看到路子清就要命丧当场，挡在他身后的人竟是慕容昊轩。
　　此刻，那名刺客被暗影围在了当中，慕容昊轩不怒而威的挡在路子清身前，全神戒备。路子清看向战局，仅是一霎，便同那名刺客的眼神对上，霎那间他只觉得浑身发冷，身子不由得打了个颤。
　　慕容昊轩急忙将路子清搂入怀中，低声慰道：“没事了，你别怕。”
　　路子清抓住慕容昊轩的衣襟，从他怀中透出眼睛，看向战局。
　　只见那名刺客被围在当中，却丝毫不见慌乱，行云一般的剑法运用自如，四五名暗影排成阵型，一时间困住了那人，却也无法进攻。
　　路子清虽然不会武，但幼时受过熏陶，平日跟着慕容昊轩等人也耳濡目染，此刻看的分明，他皱起眉，低声道：“殿下，那名刺客苦斗不下，恐怕大有来头。”
　　慕容昊轩应道：“不错。”他此刻紧皱眉头，一脸戾气，狠狠的盯着那名刺客，只是路子清被他揽在怀中，看不到他表情，是以不觉得。那样令人害怕的目光却叫那名刺客心生惧意，他不由得看向慕容昊轩。
　　慕容昊轩脸色更加阴郁，他看了片刻，忽然松开路子清，唤过一名暗影，道：“护送公子回去。”
　　路子清虽然恋恋不舍，但想到那人盯着自己仇恨的目光，还是点了头，唤过长安，随着那名暗影离开。
　　慕容昊轩又唤过卫严，道：“这个人，不用留活口。”
　　卫严一愣，跟上问道：“殿下，不用从他身上探听是何人指示么？”
　　慕容昊轩哼了一声，道：“不用了。”他神情一变，脸色越发难看。
　　卫严见了，不敢多言，冲着阵局比了个手势，登时暗影阵局一变，几个人的攻势瞬间变猛，夹杂着无限杀机向那名刺客围拢……
　　慕容昊轩沉着一张脸回到了听风阁，便看到路子清袒露着半边身子，右臂上方划开了一道口子，此刻正鲜血淋淋，长安一边帮他清洗，一边低声啜泣。
　　慕容昊轩脸色更加难看，他大步走到路子清身旁，怒道：“给我把那个人碎尸万段。”
　　暗影听了，身子一颤，几分惊恐的看向慕容昊轩。
　　慕容昊轩怒道：“没听到么？告诉卫严，好好的招待一下他，让他和他身后那人知道，什么人是可以碰，什么人是不能碰的。”
　　暗影见了慕容昊轩犹如厉鬼的脸色，再也不敢停留，直奔出去。
　　长安手抖着，不敢上前。
　　路子清轻拉慕容昊轩衣袖，低声道：“殿下，你吓到子清了。”
　　慕容昊轩皱着眉，拉过路子清的手臂，从长安手中接过布巾，仔细擦拭。胸口不住的起伏，努力平复心中的怒气。过了片刻，他才缓和下脸色，对长安道：“把这盆水到了。”
　　长安应了一声，端着红了的水盆跑了出去。
　　路子清见了，轻声道：“殿下，刚才那副表情，真的很吓人。”
　　慕容昊轩皱眉，为路子清上药，边道：“可是被吓到的人不是你。”
　　路子清低头道：“我被那刺客吓到了。”
　　适才路子清大叫救命，的确是被吓到了。他虽然聪明，又满腹心计，可自保于计谋之中，但毕竟是个毫无武力的薄弱青年，面对刀剑，自然不能坦然处之。他想起上次自己为求逃生，在宰相府钻了狗洞，此刻不由得苦笑出声。
　　慕容昊轩却不知他心中所想，劝慰道：“你这般大胆真是少见，若是旁人，恐怕早就呆立不动，任人宰割了。”
　　他说这番话也是实情，因此路子清本能的叫嚷之时，还可辨明来路，一路逃跑，在他这个年纪，已属不易。
　　路子清道：“子清对于自保逃命一事，很是精通。”他随口开着玩笑，想慕容昊轩可以心底好过一些。但慕容昊轩明显不领情，他白了路子清一眼，裹缠绷带的手，微微用力，看到路子清皱眉忍痛，他说道：“真是精通，又怎会受伤？”
　　路子清苦笑道：“我又不会武功，能跑开已经不错了。”
　　慕容昊轩看着路子清片刻，叹道：“是我无用。”
　　路子清大惊，只听慕容昊轩又道：“连你安危都保护不周。”
　　路子清急忙劝道：“殿下千万不要这么讲，一直以来，殿下将子清保护的很好。”他见慕容昊轩仍旧低头不语，神情落寞，却也不知道如何劝解，想了一下，便道：“殿下，你说这个人是为何而来？”
　　慕容昊轩脸色一沉，道：“不管他为何而来，他如今都不能在怎样了。”慕容昊轩又哼了一声，道：“还有他身后那人，我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招数。”
　　路子清一愣，问道：“殿下已经知道此人身份？”
　　慕容昊轩捧住路子清的脸，轻吻了一下，道：“这件事你无需插手，我会再多派人，时刻保护你安危，这些个日子，你就不要乱走，也不要去见柳冥了。”
　　路子清听了，登时明了，皱眉道：“殿下为何猜测是他？”
　　慕容昊轩摇头不语，路子清低头道：“我觉得不是他。”慕容昊轩道：“即使不是他，也与他拖不得干系。”
　　路子清听了，神情郁卒，低声道：“我相信这不是他的本意……”
　　慕容昊轩听了，亦沉声不语。
　　路子清看向门外，似侧耳聆听外面响动，却一无所觉，末了他皱眉道：“那名刺客是谁，究竟为何而来呢？”
　　第十三章 迷醉冥香（上）
　　路子清于暮颜楼被袭一事，没有向外张扬，在暮颜搂中也是严守秘密，知道内情的人甚少。当时已是夜晚，街上来往之人减少，那名刺客见涌上大批暗影，且身上早已受伤，便借机从墙头翻出，一路向着城外奔去。
　　直至深夜，卫严才回报。此刻，路子清早已沉沉睡去，慕容昊轩听得声响，立刻坐起了身子，揽过路子清身体，怕碰触他伤口。
　　卫严跪于屋内，见帷幔中人影晃动，低声道：“殿下，属下无能，那名刺客……被人救走了。”
　　慕容昊轩听了，沉声道：“什么？救走了？”在他怀里的路子清似被他怒气所惊，身子动了一动，慕容昊轩急忙轻拍他后背，缓下声音，问道：“是被谁人所救？”
　　卫严道：“那名刺客本来已经重伤不抵，救走他的人是武林盟的那位少年，尤晓天。”
　　慕容昊轩心底一动，问道：“他们认识？”
　　卫严道：“此番看来，两人的确熟识。似听尤晓天唤那名刺客，大哥。”
　　慕容昊轩低应了一声，心下已然明了那名刺客身份，只是对于他为何而来，却仍旧不解。他低头看向路子清，柔和的眉角不知是不是因手臂疼痛而轻轻皱着，他心中一痛，抬头道：“无论是谁救走了这名刺客，都无须在意。”
　　卫严一愣，问道：“武林盟插手，是否继续追杀？”
　　慕容昊轩哼了一声，道：“武林盟插手又如何？胆敢伤害他的人，我都不会放过。”他说着，想起了柳思霁对路子清那份似有若无的心思，脸色一沉，道：“就是武林盟也一样。”
　　卫严听了，不敢多言，退了出去。
　　慕容昊轩借着月色打量怀中的路子清，一时觉得愧疚，又一时觉得心疼。想到路子清的身世遭遇，本不该如此，但如今却连连将他卷入事端，心下更是怜爱万分，不由得低头亲了亲路子清额头。
　　路子清嘤咛一声，微微转醒。
　　慕容昊轩低声道：“吵醒你了？”
　　路子清眨了眨眼睛，抬头便对上慕容昊轩，心中一暖，摇头道：“不是，只是睡不沉。”他说着，翻身坐起，在慕容昊轩怀中找了个舒适的姿势，重新靠入，又道：“殿下，还没有睡？”
　　慕容昊轩摸着路子清的头发，轻声道：“睡不着。”
　　路子清抬头问道：“因为今夜的事情？”
　　慕容昊轩也不打算欺瞒，点头道：“不错。”他打量路子清半晌，才道：“子清，若是有朝一日……”他本想问武林盟与他，若有朝一日终成敌对，路子清该如何抉择。但话到嘴边却又觉得庸人自扰，见路子清认真聆听，便改口笑道：“若他日待你进宫，将你藏起来，就不会再有今日之事发生了。”路子清听了，低笑不已。慕容昊轩看着他，目不转睛。心底的问题没有问出口，是他自知路子清的回答，定是站在自己身旁，不离不弃。只是想到柳思霁，他始终没有了那份豁达，但原因为何，他也不知，只是隐隐觉得柳思霁对路子清而言，有着很深的影响力。
　　次日清晨，柳冥便觉得心神不宁，想到昨夜钟兴离去，竟是一夜未回，他心底惙惙，又想到路子清，更是惶恐不安。直坐到了午间，也未曾得到丝毫的消息，他心下更急，正要出门探听，程涣已经推门而入。
　　程涣见柳冥一副出门在即的样子，沉声问道：“你要去哪？”
　　柳冥心中一惊，退后了半步，道：“钟大哥一夜未回，无双公子他……”他神色焦急，程涣见了，哼道：“他此刻还未回，暮颜楼那边又丝毫没有消息，想必是他行动失败，此刻不知道躲到哪里，还是已经身首异处了。”
　　柳冥听了，脸色大变，颤声道：“钟大哥……死了？”程涣道：“他连一个手无寸铁的妓子都杀不了，留着也是无用。”程涣见柳冥脸色惨白，手扶着胸口，身子摇晃，显见悲痛欲绝，他打量柳冥半晌，又道：“你平日不是厌烦他的很，如今倒是好心？”柳冥听了，更是神情伤痛。
　　程涣哼了一声，心想路子清没死，定是有高人暗中保护，只是想到路子清所识之人，形形色色，一时间他也不知道究竟是谁背后保护路子清。又想钟兴若是没死，难保不会将自己等人供出，本该尽快赶尽杀绝才是。他心念一起，扫向柳冥，开口道：“你的钟大哥，是死是活，恐怕如今只有一个人知道。”
　　柳冥一愣，抬头道：“是……无双公子？”
　　程涣点头道：“不错，只是若你贸然询问，他定会知道是你在背后唆使。”他见柳冥神色暗淡，接着道：“只不过你旁敲侧击之下，难保他不会泄露一二。”
　　柳冥怔愣道：“我去打听？”
　　程涣道：“是啊，你不是很关心你的钟大哥么？”
　　柳冥脸色微变，嗫嚅道：“他毕竟是因为我才……”
　　程涣道：“不管怎样，他也是同我们做一条船的，若有不测，总是不好，尽快将他救回，省的到时坏了爷的大事。”
　　柳冥听到这里，眉头轻皱，手握紧了胸前的玉佩，正色道：“柳冥明白了。”
　　傍晚，听风阁内，柳冥造访。路子清备下酒菜，神色间毫无异常，柳冥脸上镇定，心中却是七上八下，不住的大量路子清。
　　路子清轻笑道：“公子再看什么？”
　　柳冥一惊，急忙转开眼神，喝了口酒，掩饰脸上尴尬神色，道：“我看公子今日……气色不错。”
　　路子清微微一笑，别开头，道：“无双每日都是如此，只盼公子莫要看腻了。”
　　柳冥跟着笑道：“怎么会呢？”他边说，又开始打量路子清，总想看出些端倪。路子清察觉到他的视线，微微一笑，拿起酒盅，道：“今日难得公子前来，若是公子不嫌弃无双，不如你我今日，开怀畅饮一番？”
　　柳冥点头，跟着拿起酒盅，道：“这个自然是求之不得。”两人同时喝下水酒，相视一眼，皆大笑起来。
　　之后，路子清便同柳冥真的谈天说地起来，琴棋书画无一不聊。说的开怀之处，酒不知换过几盏，到了最后，两人皆是面色发红，微微酡醉之态。
　　柳冥几次想要询问昨夜之事，只是却不知如何开口，到了最后，却是不想多问。他看着路子清，掩住嘴角，打了个酒嗝，道：“这般开怀畅饮，还是头一次。”说完，摇头浅笑。
　　路子清笑道：“若是公子喜欢，可以常来与无双开怀畅饮，心中不平，一醉解千愁。”
　　柳冥听后，哈哈大笑道：“说的也是，不如意十有八九，如今这般开怀，才是人生真谛。”他笑着，将头抵在了手上，眼神迷离。
　　路子清摇晃着起身，扶起柳冥，低声道：“公子倦了，不如在这里休息？”
　　柳冥一愣，摇头推开路子清，奈何气力不稳，推了几次竟是推不开，反而整个人倚在了路子清怀中，他低声道：“不，不，我不能休息。”他推拒着，手按在了路子清右臂的伤口之上。
　　路子清“啊”的一声低叫，登时惊醒了柳冥。他松开手，看到路子清手臂上渗出丝丝血迹，心中大骇，颤声道：“你这是……”
　　路子清扶正柳冥，摇头道：“没什么，一点小伤。”他扫了柳冥一眼，又道：“昨夜不小心伤了。”
　　柳冥惊道：“昨夜？”他猛然想起自己反应过大，急忙掩饰，道：“昨夜，这是如何伤的？”他边说，边拉起了路子清的袖子，露出上臂的绷带。路子清也不掩饰，垂眼道：“昨夜……暮颜楼闯入宵小，不小心伤了。”他打量柳冥神情，见对方眉头紧皱，一脸担心，他轻抿嘴角，又道：“不过后来那人逃走了。”
　　柳冥听了，本是担心钟兴，此刻听说刺客逃走了，松了口气，脸上表情也柔和下来，他抬起头，柔声道：“你这般还是多休息的好。”
　　路子清见了，心下有数，他点头道：“无双知道。”
　　柳冥点点头，忽的又抬起头，神色不悦，道：“你这样还喝酒？”
　　路子清浅笑道：“不过是小伤，何况，无双本就是做这行的，怎么可能不喝呢？”柳冥皱眉道：“与我也要这般？莫非是不将我当作朋友？”
　　路子清道：“不是，就是无双真心将公子当作了朋友，才更加希望公子可以放开心怀，开怀一次。”
　　柳冥听了，心中难过，但又觉得被路子清如此记挂，温暖不已。他打量路子清半晌，才缓缓道：“即如此，我也有话想劝你。”
　　路子清道：“公子但说无妨。”
　　柳冥道：“你……若是有机会，还是趁早离开这里吧。”路子清一愣，不解的看向柳冥，柳冥又道：“我知道你有苦衷，身处此地，也是迫不得已，但是……若有机会，还是离开吧。”路子清点头道：“公子所言，无双明白。”
　　柳冥皱眉道：“你不明白。你不知道现在自己的处境……”他正要说出路子清处境危险，但忽又想到此事关系到他背后那人，犹豫不知当不当说，只好顿下话头。
　　路子清看出柳冥犹豫之态，笑道：“我现在的处境如何，公子无须担忧。若是公子认为二殿下对无双太过阴晴不定，也无需担心，这些无双早已领会。”
　　柳冥皱眉道：“我说的自然不是这个，我说的是……”他拉起路子清的手臂，道：“昨夜好在只是伤了手臂，若是来日伤了性命，又该如何？”他言语殷切，实属真心关怀路子清。
　　路子清听了，却心下明了，昨夜之事恐怕柳冥早已知晓，他如今这般说辞，是出自真心让自己离开是非之地，只是如他这般所言，恐怕那欲取自己性命的人，仍在背后。柳冥言辞闪烁，定也与那人脱不开关系。他念及此处，不由得劝道：“公子劝我离开，无双明白，但这并非无双一句话便可做到。倒是公子，若有心爱之人，何不远走高飞？”
　　柳冥听了大惊，瞪着路子清怔愣不语。
　　路子清垂首道：“公子如今贵为苍王之后，但公子终日愁眉不展，如此不开心，做来何用？”他见柳冥眉头微皱，又道：“无双无处可逃，但公子仍旧有路可走，公子何不……”
　　柳冥忽的抬头，问道：“你都知道些什么？”他神情紧张，说话间抓住了路子清的手臂。
　　路子清道：“无双知道，公子心爱之人并不在身旁，”他见柳冥神色未变，接道：“不然公子也不会时时刻刻，愁眉不展。公子心爱之人，远在他乡，公子此番留于京城，当真开怀么？”他说着，手抚上了柳冥胸口，却被柳冥一把拍开，极宝贝的将胸前的玉佩握于手中，戒备的看向路子清。
　　路子清也不在意，起身走到窗边，道：“公子此番来京城，恐怕也不是本意吧。”
　　柳冥一愣，打量路子清背影，心中猜测，他究竟知晓多少。只听路子清又道：“公子若是无心苍王之位，何不……离开？”
　　柳冥道：“离开？”
　　路子清转过头，轻声道：“公子扪心自问，公子可是真心留于此处。”
　　柳冥听后，脸色凄楚，心念道，自己如何愿意来此，但自己却已无退路……他抬头看向路子清，摇头道：“真心与否，我都没有退路了。”路子清道：“怎么会呢？公子身份特殊，若是公子开口，当今圣上必定……”柳冥摇头苦叹，神色转为坚定，抬头道：“我不会离开。”
　　路子清皱眉不语，他心知无法劝说柳冥离开。
　　路子清虽然不明其中缘由，但是和柳冥接触，他亦明了柳冥的身不由己，如他自己一般，柳冥便好似蜘蛛网中的一枚小小猎物，早已不得翻身。柳冥身后必定有人，策划阴谋，只是这阴谋究竟是什么，他背后那人究竟是谁，此刻尚不清楚。
　　虽说路子清心中明了昨夜的事情，柳冥早已知晓，但如今柳冥劝自己离开，心中的好意，路子清也深感明了。因此他才忍不住想要同样劝说柳冥离开这是非之地。他见柳冥的玉佩价格不菲，相信柳冥所钟爱之人定是身份显赫，若柳冥真想离去，也并非全然不能。
　　但此刻听柳冥如此坚定，他心中一动，深邃的目光打量柳冥，心中猜测那幕后之人……莫非便是柳冥心爱之人？
　　想到此处，他看向柳冥，眼里多了几分同情，更多是担忧。
　　柳冥感受到路子清的目光，微微一笑，道：“再过几日，便是册封大典了，我如今说推辞，也已经来不及了。”
　　路子清一愣，低头道：“册封大典……届时，公子便要入宫？”
　　柳冥点头，道：“是啊。”
　　路子清想了想，道：“公子既然不打算离开，无双也只能为公子祈祷，万事如意。”
　　柳冥看了眼路子清，叹息道：“无双公子也是一样，若是可以，还是尽早离开的好。就算是在二殿下身旁，这般犹如棋子，任人宰割，终有一日，恐怕公子自身难保。”
　　路子清一顿，垂首道：“无双明白。”
　　柳冥见路子清这般模样，也不好再说。只是点了点头，同样低头不语。
　　程涣自柳冥处得知，钟兴任务不成，逃离在外。他派了人手，在京城暗中搜索钟兴的下落，若有发觉，定当铲除。同时，柳冥觉得路子清并不知内情，因此劝说程涣放过路子清，程涣虽然口头答应，但暗中派人找机会除去路子清，只是慕容昊轩这次严密安排，程涣屡次刺杀，都不能得手。他心下怀疑，暗中调查路子清身旁保护之人的来历，却不得要领。
　　眼见册封大典时日将近，柳冥等人不再拜访路子清。路子清落得清闲，
　　第十三章 迷醉冥香（下）
　　册封大典前一日，晚间，齐绍松前来暮颜楼，特意来找路子清。
　　路子清在听风阁摆好了酒菜，同齐绍松对面而坐。齐绍松看了路子清一眼，便垂下了头。
　　路子清道：“齐大人，真是好久不见了。”他同齐绍松上一次见面还是在迎宾楼，遇到柳思霁那次。那时和如今已经相隔近半年。
　　齐绍松听了路子清的话，抬起头，对上路子清清冷的眼神，心中一荡，又错开了眼睛。
　　路子清轻笑道：“齐大人这是在和无双见外么？”
　　齐绍松急忙摆手道：“不敢，怎么会呢？”他见路子清微微笑弯了眉眼，心中更是激荡不已，但想到对方是二殿下的人，又不敢多看，慌忙低下了头，道：“我同无双不是见外。”
　　路子清心中明了，垂眼道：“不是见外就好。”忽又正色道：“那齐大人今日前来，是专程来看望无双？”
　　齐绍松“唔”了一声，路子清笑道：“那真是无双的荣幸。无双要多谢大人挂怀于心。”他一口饮尽杯中酒，示意齐绍松。齐绍松跟着喝尽了面前的酒，才说道：“能被无双挂在心上，也是齐某的幸事。”
　　路子清轻笑一声，低垂了眉眼，掩去心底的不屑。
　　齐绍松又道：“我这次前来，是因为得到了一样好东西，特意叫无双先来一观。”
　　路子清一扬眉，“哦”的一声，问道：“是什么好东西？”
　　齐绍松见路子清面露好奇喜色，心中大感骄傲。他从袖子中掏出一个锦盒，放于路子清面前，笑道：“就是这个好东西。”
　　路子清接过锦盒，上下打量一番，忽的发觉这个锦盒同那日他自柳冥处看到的一般无二，雕花精致，触感也是一般。他仔细端详，却找不到开关，不由得抬起头，问道：“这是？”
　　齐绍松笑道：“无双不知道这是什么？不妨打开看看。”
　　路子清眉头微皱，仔细的调转锦盒，不住观察，最后抬头道：“齐大人有心和无双玩笑，这锦盒，无双打不开。”他说着，将锦盒退了回去，脸上微露不悦。
　　齐绍松见了，心头一颤，急忙靠近讨好道：“我没有和无双玩笑的意思，这盒子……却是做的讨巧了。”他取过锦盒，在暗处轻轻一按，左边便翘出一块机关，他又一拉，“啪”的一声，锦盒中间弹了出来。
　　路子清微微发愣，但见锦盒内是一团粉末，密封在一个更加小的盒子里，路子清接过来，仔细端详，不解问道：“这是什么？”
　　齐绍松笑道：“这是一种熏香。”
　　路子清惊道：“熏香？”
　　齐绍松点头道：“这种熏香，世间只得三盒而已。”
　　路子清听闻，想起上次柳冥处看到的那盒，心下起疑，他将锦盒凑与鼻前，吸嗅了一下，疑惑道：“这里并没有味道？”
　　齐绍松道：“这熏香厉害之极，为了不让气味泄露，因此才将他密封起来了，这般吸嗅自然是闻不到了。”他笑着，拿回锦盒，又“啪”的一声，将锦盒合上。在从另一旁轻按了一下，将盒子递到了路子清鼻下，道：“这再闻闻看？”
　　路子清轻轻吸嗅，登时脸色大变，他一把抓住齐绍松的手腕，道：“这味道……”
　　齐绍松被他握住手腕，心跟着一跳，此刻两人相聚很近，他往日便垂涎路子清，但碍于慕容昊贤，不敢和路子清亲近，如今反倒是路子清主动亲近他，不由得心中一荡，在路子清耳旁，嗅了两下，问道：“这味道很好闻吧？”
　　路子清满腹心神都在锦盒之上，没有察觉到齐绍松的靠近，点头道：“这味道很特别。”
　　这味道便是当日路子清沾染上的味道，他记得当时那味道不见淡去，反而越来越浓，当时不知是何缘故，只道那味道不好，便急着洗去，如今知道这不过是熏香，心下暗自放心，但接着又疑惑起来，既是熏香，为何当日柳冥如此紧张？
　　他想到此处，问道：“不知道这熏香有何特别之处？”
　　齐绍松靠在路子清背后，道：“这熏香不同于其他便在于他的气味，不会减弱，在一定时间内，反而会越来越浓烈。”
　　路子清挑眉，道：“哦？越来越浓？”
　　齐绍松按在路子清的手上，按了盒子上某个机关，将盒子又合上了，不再泄露半分香气，然后说道：“不错，因此仅是一点点气味，也可以持续很久，比起其他熏香，不知道好上多少倍。”
　　路子清道：“这等好物，不知大人从何得来？”
　　齐绍松道：“这是木突进贡而来的贡品，天下只得三盒，如今这一盒便是木突要献给当今圣上的。”
　　路子清一愣，随后笑道：“既是贡品，大人还将它带来给无双过目，大人真是用心良苦。”
　　齐绍松见路子清笑意盈盈，也跟着笑道：“这些年，无双替齐某在二殿下面前多有美言，这等好物，齐某自当给无双过目。”他打量路子清片刻，又道：“更何况，献给皇上，也不过是会被置于国库，无人问津，再不然就是送给某个嫔妃，我倒是觉得这等熏香只配得上无双一人，若不是进贡只此一盒，我定要私藏下来，赠与无双。”
　　路子清道：“大人这份心意，无双明了。只是，这熏香既有三盒，那木突竟然留有两盒，真是……太不将我苍朝看在眼里了。”
　　齐绍松道：“虽说有三盒，但是如今木突也只存有一盒而已。”
　　路子清奇道：“一盒？那剩下的那一盒呢？”
　　齐绍松叹道：“那一盒下落不明，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路子清一愣，想到柳冥所拿的那盒分明就是这种熏香，只是不知道他那盒究竟如何得来？思及此，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齐绍松见了，以为路子清想要熏香不得遂愿而忧愁，于是劝道：“无双不必难过，这熏香虽然不能全数赠予无双，但在此留些时日也是可以的。”
　　路子清一愣，随即明了，他露出一脸为难神色，道：“但这毕竟是贡品，放在无双这里……终究不太好，若是丢了……”
　　齐绍松打断他，道：“齐某相信无双。”
　　路子清垂目，嘴角微微勾起，一副暗自窃喜的模样，柔声道：“既是如此，那无双就先替齐大人保管，只是不知道齐大人何时要呈交贡品？”
　　齐绍松道：“明日是凤氏后人的册封典礼，待过了这阵子才能再说木突进贡之事……”他看向路子清，又道：“总之，不急。”
　　路子清听了，松了口气，顿时眉开眼笑，道：“这样无双就放心了。”他说着，将锦盒收入了袖中。
　　齐绍松鼻尖闻到路子清身上散出的淡雅味道，不知不觉有些熏熏然。身子不住的向路子清靠近，几乎趴在了路子清身上。
　　路子清眉头轻皱，眼见齐绍松眼神恍惚，他心中一凛，立刻起身走到窗边，道：“这熏香果然味道浓郁，还是打开窗户散散味道的好。”他说着，便要开窗。忽的背后一阵发热，竟是齐绍松贴了上来，路子清眉头紧皱，心下暗惊。往日齐绍松见到自己，都不敢有丝毫的过分举动，每句话都说的小心翼翼，今日不知为何，他竟如此大胆。
　　路子清想着，转头唤道：“齐大人？”
　　齐绍松笑道：“什么？”他看着路子清，忽的将酒杯送到了路子清面前，轻声道：“无双，今日可要陪我畅怀。”他说着，将酒杯递到路子清唇边，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
　　路子清无奈，只得就着他的手喝下了酒。喝了酒，他双手抵住齐绍松，道：“齐大人，容无双将窗户打开吧。”
　　齐绍松抓住路子清双手，道：“不用了，这般香浓的味道，若是散了就可惜了。”说着，他将头靠在了路子清脖颈处，不住的吸嗅。
　　路子清想起上次长安也是这般，对这股味道好似不能自拔一般，他心下顿时大惊，急忙推拒齐绍松，唤道：“齐大人，别这样。”
　　齐绍松嘟囔道：“不要哪样？”
　　路子清眉头紧皱，身子抵在了窗棱上，道：“齐大人，请你放开我。”
　　齐绍松抬起头，笑道：“若我不呢？”
　　路子清倒吸了口冷气，他见齐绍松面色潮红，好似饮醉了一般，但适才两人谈话之间，不过两杯水酒，决计不可能喝醉。但齐绍松此刻这幅模样，又不知如何解释。
　　路子清心下担忧不已，他想要抽回手，奈何齐绍松力气极大，抓的他隐隐作痛。
　　只听齐绍松道：“无双，你好香……”他陶醉的闻着，忽的扑上路子清，便要亲吻路子清脖颈。
　　路子清大惊失色，急忙闪躲。他眼见齐绍松不似平日斯文，渐渐动作大胆起来，眼神更见迷离，好似酒醉，他猛地用力一推，将齐绍松推开，便要向外跑去。
　　齐绍松撞在了身后的柜子上，脸色一变，好似清醒了些，他有些茫然的大量四周，看到站在门口的路子清，瞪大了眼睛防备的看着自己，他先是一愣，随后又是猛地吸了两下鼻子，眼神再度迷离。
　　路子清此刻见了，再不犹豫，料想是这熏香有鬼，他急忙向门外跑去，但身后齐绍松已经跟了过来，路子清“啊”的哀叫一声，便被齐绍松扑在了地上。
　　齐绍松居高临下的看着路子清，忽的笑道：“无双，跑什么？”他说着，抄过酒壶，又道：“无双，我连贡品都给你了，还不陪我喝喝酒么？”他笑着，将酒壶对准了路子清的嘴，倒了下去。
　　路子清被呛得说不出话来，只觉得酒水顺着口腔流入，自喉咙往下，感到一股灼热，他想要闭上嘴巴，酒却灌入了他的鼻子，路子清只觉得眼前发黑，呛得一阵阵头晕目眩。鼻间既是酒味，又是那股子熏香的香气，路子清只感到自己除了痛苦之余，意识渐渐迷离。
　　他晃动着头，感到体内的酒水灼烧着胃部，鼻腔，耳鼓一阵阵的发烧一般，又热又疼。他的手不受控制的抖动着。忽的，他觉得身体一凉，衣服已经被扯开。
　　路子清登时清醒过来，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头顶的齐绍松。
　　只见对方跨坐在自己身上，不住的喃喃自语道：“无双，比起二殿下，我更好……”他边说着，边低下头亲吻路子清。路子清只觉得心底泛上一阵阵的恶心，却手脚无力，头晕目眩。
　　齐绍松丝毫不觉，仍旧亲吻着路子清，细密的吻自脖颈一路现下，在路子清白皙的胸膛上开出点点花团。
　　路子清心中胆怯，神智迷离。
　　他手不住抖动，忽的碰到了适才齐绍松用来灌自己的酒壶，他心下一动，猛地抓起酒壶，向着齐绍松的后脑敲了下去……
　　第十四章 重重危机（上）
　　幽幽转醒，路子清只觉得头脑之间犹如万只蚂蚁咬噬，又仿若万根钢针锥刺，胀痛难耐，他捧住头壳，不住呻吟。
　　路子清记起昨夜，自己与齐绍松饮酒，之后便被扑压在地，自己最后抓起地上酒壶，击向齐绍松后脑，但终究是那酒壶击下还是没有，自己却记得不甚清楚。他想到这里，心下惊慌，猛然间坐起了身子，顾不得头痛欲裂，急忙掀开被子检查自己。
　　锦被下路子清只着了单衣，但好在衣服完好，他暗自松了口气，又拉开前襟，见自己身上并无欢爱痕迹，心中才算放下一块大石，掩好衣襟，路子清长长的出了口气。
　　心宽之余，他才打量起四周，眼见自己仍在听风阁内，屋内的狼藉已经被收拾干净，昨夜的一切仿佛不曾发生过。他吸了口气，但觉屋内仍旧留有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气，中间夹杂着酒香。路子清但觉微风吹入，才看到室内窗户大开，外面天色一片阴暗朦胧，似又是华灯初上之时，料想自己自昨夜已经昏睡了一整天，登时惊愕不已。
　　此刻，听到外面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长安已经推门入内，手上还端着水盆。他见路子清已经坐了起来，穿着单衣，衣襟微微敞开，急忙跑到床边，边为路子清拉好衣襟，边道：“公子，你醒了？窗户开着，小心着凉。”
　　路子清脸上微微泛红，想到昨夜，又忍不住看向屋外，只见门口站着四人，正是暮颜楼四名乐师，秦无声，萧无音，商五弦和梁五韵。萧无音听了长安的说话，走到了窗边，便要关窗。路子清见了，急忙叫道：“无音，别关。”
　　萧无音四人错愕的看向路子清，秦无声走到路子清床边，皱眉道：“天色晚了，这风也有些硬，还是关上的好，免得着凉。”
　　路子清本是头痛，昏昏涨涨，被凉风一吹，反倒是清醒了几分，他摇头道：“这屋里的味道太过了，还是吹吹风的好。”
　　萧无音猛地吸了吸鼻子，留下了大开的窗户，走到床边，坐到路子清身旁，道：“这里都是你的味道，如何过了？”他又靠近路子清，吸嗅了一番，故作惊讶道：“哎呀，子清身上的味道如此好闻，若是散了岂不可惜？”
　　路子清听了，想起昨夜齐绍松也说过同样的话，登时脸色大变。他同这四名乐师本是情同手足，心知萧无音便爱逞口舌，说话犀利，又爱拿别人打趣，若是平日他定要回以颜色，但此刻心情烦乱，于是一把推开靠在自己身上的萧无音，脸色沉下，气闷道：“别贴着我。”
　　萧无音被路子清此举惊了一下，见对方脸色难看，半晌才道：“子清，你怎么了？”
　　路子清也察觉自己言辞过甚，带了几分赧颜，轻声道：“对不起。”
　　萧无音愣了愣，皱眉道：“子清，你可有不妥？”他打量路子清神色，只见对方眉头紧锁，说不清是身体不适，还是愁眉不展，心底更加担忧，不由得揽过路子清，让他半靠在自己怀里，道：“你若有什么不适，可要说出来。”
　　路子清心知萧无音关心之情，点了点头，忍不住头痛难耐，在萧无音怀中找了个舒适位置。长安此刻递过润湿的布巾，秦无声急忙接过，为路子清净面。商五弦端来了醒酒汤，小心的喂路子清饮下。
　　末了，梁五韵问道：“子清，可有好些？”
　　路子清半闭着眼睛，又过了片刻，才道：“好多了。”接着，微微一笑，以宽众心。
　　萧无音见他笑容，这才松了口气，道：“好多了便好。”
　　路子清“唔”了一声，随后问道：“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四人听了，皆面面相觑，似有难言之隐。路子清见了，心中大惊，急忙坐起，抓住衣襟，问道：“莫非昨夜我同齐大人……”萧无音急忙按住路子清的手，道：“没有没有，你俩什么都没有。”
　　路子清听了，才松了口气，接着却又皱起眉头，道：“那你们如何吞吞吐吐？”他扫向四周，又问道：“齐大人人呢？”
　　商五弦和梁五韵对视了一眼，忽然开口道：“天色不早了，我俩还有事，先走了。”说着，也不管路子清错愕的眼神，走了出去。秦无声跟着说道：“无音，你好好照顾子清，我也先出去了。”说罢，不留痕迹的走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萧无音和路子清，萧无音心中暗骂这几个人的无情无义，一低头便对上路子清探索的眼神，他愣了愣，抓了抓头，道：“子清，昨夜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你同齐大人。”
　　路子清收回目光，道：“我知道。”他拉过衣襟，又道：“做了这行这么多年，有没有发生，我心里明白。只不过……见你们吞吞吐吐的，心中着实发慌。”
　　萧无音见路子清轻叹了口气，忍不住也跟着叹了口气，又听路子清问道：“昨夜我只记得，我想用酒壶砸向了齐大人，但是之后就全不记得了。”
　　萧无音道：“昨夜，本来我们几个都在前厅表演，后来长安急急忙忙跑过来，才知道你这里出了事。我们赶来的时候，齐大人已经被拉开了，但是你俩都昏迷不醒，我们也不知如何是好，本想叫大夫来，但是谁知却……”他回忆起昨夜，自己同另外三人赶来时，看到慕容昊轩留在这里的暗影将齐绍松拉开，扔在一旁，这几名暗影盘腿坐在地上，似在运功。路子清躺在地上，只有长安一个人不住哭泣。他们急忙将路子清放到床上，见他昏睡不醒，正要去唤大夫，却被暗影的头目冷名制止了。
　　萧无音想到这里，不由得心中气愤。他知路子清对慕容昊轩一片真心，这般奉承齐绍松，周旋在各个达官贵人之间，还要讨好慕容昊贤，全都是为了慕容昊轩一人，如今出了这事情，冷名只说路子清是醉酒至此，不让去唤大夫。以萧无音之见，恐怕是慕容昊轩只顾利用路子清，全然不顾他的安危。
　　萧无音打量路子清，只见对方愁眉不展，满脸担忧的看着自己，于是叹道：“子清，有句话我们四人思量了很久，但是不知该不该同你讲。”
　　路子清先是一愣，顿了顿，才道：“自子清入暮颜楼，便有你们四人照顾，子清心中当你们四人是兄长般看待，有什么话，无音你但说无妨。”
　　萧无音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他吸了口气，想到之前四人守着路子清之时，便一直想着如何劝说路子清离开慕容昊轩，此刻那几个人离开，分明是不知如何开口，要自己做这个恶人，也因四人当中，自己同路子清关系最好。于是他说道：“慕容昊轩怎么说也是当朝皇子，以后便是皇上，子清，你如今趁为时不晚，还是离开他吧。”
　　路子清听了，登时瞪大了眼睛，心中一阵烦闷，问道：“无音，何处此话呢？”
　　萧无音抓住路子清的手，道：“其实早就想同你讲了，自七夕之日，你同他一起度过，我们便想劝你，他是皇亲贵胄，你却是……更何况，他身旁如今有个上官云曦，若我是他，也会选宰相千金的。”
　　路子清听了，只觉得心头阵阵作痛。
　　萧无音又道：“就算他是真心待你，但这份真心又能有多少？在权势前面，难保他不会放弃你？”他见路子清面色难看，眉间愁苦，心知路子清此刻心中定是苦涩难当，但想此番说辞全是为了他好，便忍心不见，接着道：“我这么说全是为了你好，试想这世上有多少如你我这般，还能善终？”
　　第十四章 重重危机（中）
　　路子清面色难看，怔怔无言。萧无音一番说辞，他不是不明，与慕容昊轩相交，也并非全然没有想过，但每当思及两人未来，便想到慕容昊轩每每认真神色，说要接自己入宫，又想着自己本就贵为宰相之子，虽说命运弄人，让他流落至此，但心底仍旧留有一份高傲，暗中不住告诉自己，此番全心向着慕容昊轩，为他鞠躬尽瘁，除了那份爱慕之心之外，还有忠臣之意。
　　只是，萧无音虽然与他情同手足，却不知他的真实身份，更加不知他心中高傲，此刻也不能辩明，路子清思索片刻，才问道：“无音，可是昨夜发生了什么，让你……”他顿了一下，换言道：“让你下定决心，与我说出这番心中肺腑之言？”
　　萧无音见路子清这般说辞，便明了他心中固执，恐怕深明此理，却亦无悔，若是旁人定当感动不已，但正因萧无音本身身处此位，更知身为青楼妓子，若是错付痴心，结局皆是惨不忍睹。料想此番不说明白，路子清是不会接受自己提议，于是他深吸了口气，将昨夜自己所见讲与路子清，末了劝道：“那冷名见你如此，仍旧不肯召唤大夫，只是派了下人将齐大人送回了自己府第，也不通知大殿下，若非他自作主张，便是大殿下授意如此。”他见路子清沉思，又道：“若是前者，便是他们不主张你同大殿下一起，有心阻拦，这般下去即使大殿下与你真心一片，日后恐怕也难得善终，但若是后者……”
　　他想到慕容昊轩说不定心中只是利用路子清，便无法再说下去。
　　路子清听了他的描述，反而静下了心，平日里他同慕容昊轩一起，身旁总有卫严，冷名在，因此同冷名也算熟识，他知过往慕容昊轩手下几人对自己有过偏见，但之后不知是不是慕容昊轩授意，还是另有其他，总之那几人对自己开始礼遇起来，到了今时今日，彼此之间尽释前嫌，他料想冷名不至于会暗中阻挠自己同慕容昊轩，加上对冷名的了解，此人心存侠义，就算有意阻挠，也不会对自己见死不救。
　　想到此处，他抬头问道：“无音，冷大人还在么？”
　　萧无音叹了口气，道：“你想找他问个清楚么？”路子清点头，萧无音又道：“不管如何，你昨夜险些被齐绍松他……”他见路子清脸色不善，顿了下，改口道：“他不去找大夫就算了，还不要旁人通知大殿下，分明是有意欺瞒，你……”
　　路子清摆摆手，道：“无音，昨夜你们来时，说冷大人他也在盘腿调息？”萧无音见路子清不住追究此事，心下不快，哼了一声，算作答案。路子清也不着恼，笑道：“无音，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此番来而不往非礼也，他若是暗中使拌，我怎么也要还他颜色。”萧无音看向路子清，路子清又道：“无音，帮我把长安叫进来吧。”
　　萧无音脸色变了变，忽的松开手，道：“你便是不信我。”
　　路子清也凝了笑容，沉声道：“我不是不信你，只是这件事事关重大，中间疑点重重，我怎么也要弄清楚。”他说着，目光锐利，隐带威严。萧无音气势不及，竟无法拒绝反驳，他皱了皱眉，哼了一声，一甩手走了出去。
　　路子清心知萧无音心中不快，但不至于与自己斗气，过不多时，长安便走了进来。他上下打量路子清，见他气色比起刚才好了许多，心中宽慰，满脸堆笑道：“公子，你没事了？”
　　路子清点头，道：“没事了，累你担心了。”
　　长安听了，急忙摇头，道：“是我失职，照顾不周，不然昨天也不会让公子受惊。”他说着，低下头一脸愧疚。
　　路子清心中感动，自己虽然身陷低下卑微之处，然身旁所见之人都是心性纯良之辈，如萧无音等人，如眼前的长安。他一时感触，拉过长安，坐在床边，柔声道：“哪有的事，若无你在我身旁，恐怕我早已出事了，该是我对你说谢谢才是。”
　　长安受宠若惊，道：“不敢不敢，这本就是长安应该做的。”他说着，低下头，但掩不去嘴角的笑意。路子清见了，也不在意，想起正事，问道：“长安，昨夜是你第一个进来的？”长安一愣，点头道：“是。”
　　路子清道：“那昨夜你进来究竟是什么情形，可否说给我知道？”
　　长安打量路子清片刻，心想莫非公子心中介怀，于是劝道：“公子，你别多想，齐大人并没有做什么。”
　　路子清道：“这个我知道，只是有些事情想不清楚，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长安见路子清并不生气之意，心中平坦，想了一下，便将昨夜的情形讲述了出来。
　　昨夜长安听到路子清房中传出声响，似有挣动之声，他虽然担心，却也怕贸然进去，坏了路子清的事，尽管满心担忧，也只好在外等待。过不多时，他便听到“哐”的一声，接着屋内全无动静。他这才心慌意乱的推门而入，入眼的便是路子清被齐绍松压在身下，双目紧闭，手边抓着一个酒壶，想必是情急之下，用酒壶砸晕了齐大人。当时屋内弥漫着浓重的香气，正是那日在迎宾楼，路子清自柳冥处沾染的香味，除此之外还有酒气，混合起来，长安呆了片刻，便觉得头脑昏昏沉沉。他心中大惊，想起那日，路子清曾说此香恐怕会让人上瘾，他急忙掐了自己一下，掩住口鼻，跑去推开了窗户。
　　冷名正因看到此景，才会从窗户中窜入，几人见了屋内情景，皆呆立当场，不知如何是好。长安见了，立刻跑出去，唤来了秦无声等人，等到他们再回到路子清房间，香气仍在，酒气却散了不少，冷名几人盘腿坐在地上，个个冷汗淋漓。
　　长安要去唤大夫，却被冷名挣扎着阻止。之后秦无声几人也觉得头脑有些昏沉，但终结不碍事，便合力将齐绍松搬开，叫来了小厮送回家，又将路子清放在床上。
　　自秦无声等人入内，冷名便撑着起身，监督他们，以防他们有人唤来大夫，或将此间发生的事情泄露出去。
　　长安说完，路子清皱眉，问道：“现在冷大人人呢？”
　　长安道：“后来，冷大人还有那几名暗影大人，跟我私下要了房间说要休息，还叫我不要告诉秦公子他们，现在冷大人就在我的房间休息呢。”
　　路子清皱眉不语。心中暗想，冷名和几名暗影的功夫都非同小可，昨夜又怎会不知倒地？这当中定有古怪，他想到自己房内的香气，心中一凛，推开长安便要起身。长安吓了一跳，便要拦阻，路子清道：“长安，我要见冷大人。”他声音不大，却低沉沉稳，叫长安无法拒绝，只好扶着路子清出了房门。
　　谁料门外萧无音正等在那里，他见路子清出来，登时沉下了脸，道：“你现在摇摇晃晃的，要去哪里？”
　　路子清道：“无音，事关重大，恐怕一刻也不能耽误。”萧无音拦住路子清，沉声道：“不行，你现在只能好好休息，哪儿都不许去。”路子清皱眉，也不解释，冲着长安使了个眼色，长安松开路子清，跑到萧无音身后，一把抱住了萧无音。
　　萧无音登时大叫道：“你干什么，放开我！”长安死命的拉住他，也大叫道：“萧公子，对不起，这都是公子的意思。”萧无音脸色大变，再见路子清，已经从旁边离开。
　　路子清来到楼下，进了长安的房间，便看到盘腿坐在床上的冷名，还有几名盘腿坐在地上的暗影。他大惊，急忙走到床前。冷名察觉来人，睁开了眼睛，见到路子清，他愣了愣，脸上先是喜色，后是愧色，问道：“公子，无恙否？”
　　路子清点头，道：“冷大人，无恙否？”
　　冷名皱了皱眉，展开手臂，面犯难色，不知如何开口。
　　路子清见了，问道：“大人，昨夜子清房中……”他想了一下，便道：“大人可是闻了子清房中的味道，身有不适？”
　　冷名道：“公子房中的味道究竟从何而来？我等进去之后，闻着那味道，其中还有浓郁的酒香，整个人就好像酒醉了一般，头脑昏沉，待之后发现不妥，想用内力逼出，才发现内力竟如石沉大海，消失不见。”
　　路子清听了，登时大骇，道：“冷大人，你的内力不见了？”
　　冷名点头道：“不错，所以才急着调息，今日但觉力气恢复了一些，内力也隐隐有了起色，但仍旧无法活动自如。”他说着，动了动手臂，感到一阵酸软无力，试着运气，却觉得只能提起一丝微薄真气，未过丹田，便消失不见。他皱眉道：“似乎是暂时性的，但什么时候可以恢复，却不得而知。这香气果然厉害，只是公子从何而来？”
　　路子清怔愣的不知如何作答，这香味自己闻了，初时不觉如何，但是混了酒香之后，便头脑昏沉，气力不支，自己因为没有内力，所以不觉如此严重，但是冷名等人内力无法使用，也是事实。他想到柳冥也有这香，而且宝贝的要紧，他心中大骇，一个可怕的想法窜入脑海，登时脸色大变。
　　冷名见他阴晴不定的神色，以为他介怀昨夜自己未曾通知殿下，便解释道：“昨夜，我未曾通报殿下，实在是因为殿下吩咐，要我等保护公子，除了那日的刺客，殿下一直担心会有别的刺客继续前来，我想若是找来旁人，恐怕此间风声走漏，加上我等内力无法使出，四肢无力，无法保护公子，恐怕公子出事，才出此下策。希望公子莫要误会。”
　　路子清本来沉浸在自己的猜想之中，此番听了冷名解释，急忙道：“哪里的话，冷大人一片用心良苦，本该是子清道谢才是。”他说着，又眉头紧锁，道；“只是，实不相瞒，这味道子清虽然是从齐大人处偶的而来，但是那凤氏后人，柳冥也有这香。”
　　冷名听了，脸色骤变，大惊道：“什么，他也有？”
　　路子清点头道：“之前殿下一直担心柳冥有什么不轨举动，恐怕便是和这香有关，子清大胆猜测，若是柳冥趁着册封大典，御宴之机，将此香带入，加上酒香，恐怕……众人只能任人鱼肉。”
　　冷名也想到了此处，他看向窗外，叫道：“不好，若真是如此，看看天色，御宴恐怕已经开始了。”
　　路子清也跟着脸色大变，眉头紧蹙。忽的他觉得手腕一紧，竟是冷名情急之下抓住了他，只听冷名说道：“公子，如今能救殿下的只有你了，我等内力未复，寸步难行，公子你要将此等大事想方设法通传殿下。”
　　路子清反握住冷名的手，点头道：“这个自然。冷大人你放心，子清便是拼着性命不要，也会将此事传入宫中。”
　　冷名听了，神色忧虑，又道：“公子在我等心中，也算半个主子，公子此番定要小心，若是公子出了差错，恐怕殿下心中也无法好过。”
　　路子清听了，想到慕容昊轩，眼底发热，他点了点头，摇摇晃晃的直往屋外跑去。
　　第十四章 重重危机（三）
　　路子清一路跑出暮颜楼，便向着慕容昊轩的府邸奔去，但走到半路，想到如今御宴已经开始，卫严，卫涛兄弟该是同他一同进宫，冷名如今在暮颜楼动弹不得，若真是去了慕容昊轩府第通传，自己的话不足采信，若要证实，又要耽搁时间，恐怕便晚了。他如此思量，不知不觉脚步慢了下来。再细细思量，路子清脚下转了个方向，向着城南跑去。
　　路子清不住拍门，过了片刻便有小厮迎上，他心中焦急，也不报上自己姓名，借着小厮半推开门，他便跻身进入，直奔入大厅。
　　路子清奔入正厅，便看到柳思霁，方庭玉等人皆在，正在用膳。几人看他风风火火冲了进来，一时间不知如何反应。路子清跌跌撞撞走到柳思霁身侧，一把抓住的他的衣襟，道：“快，宫里出事了。”
　　柳思霁听了路子清的话，手上的筷子“啪”的一声掉在了桌上，他怔愣道：“你说什么？”
　　路子清眉头一皱，不住的喘息，道：“宫里有人意图行刺，恐怕只有你能去救驾。”
　　柳思霁听了大惊，见路子清身子摇摇欲坠，他急忙扶住了路子清，一旁方庭玉让开位子，让路子清坐下，柳思霁递过一杯热茶，道：“无双，你慢慢讲，究竟发生了什么？”
　　路子清一路跑来，正是口干舌燥，他就着柳思霁的手喝了口茶，舔了下嘴唇，将柳冥的阴谋讲述出来，中间过程隐去了自己遭行刺，慕容昊轩安排暗影的事情，只是将柳冥如何向自己打探，以及迷香的事情说了一遍。
　　柳思霁听了，脸色凝重，道：“若找你所言，此事若是真的，那当今圣上以及文武百官岂不是很危险？”
　　路子清点头道：“一旦那香气混合了酒气，恐怕再深内力，也是徒劳枉然，到时候满朝官员，便是俎上鱼肉，任人宰割了。”他说着，激动的抓住了柳思霁的手，道：“若是公子相信我，便请前去救驾。”
　　柳思霁面犯难色，他相信路子清绝非凭空捏造，但是如今让他入宫救驾，若真是如此，倒还好说，若不是，岂不是自己成了刺客？路子清见他面有难色，心中顿时明了，于是劝道：“公子，但凡无双有能力，无双都不会坐视不管，更何况此番并非是假，若公子……柳盟主见死不救，岂不是让小人得志，天下大乱么？”
　　柳思霁为难道：“并非我不信你，仅凭几人入宫，不足成事，但若是我带人马入宫，恐怕也非易事。”路子清听了，大喜道：“柳盟主肯信我？”柳思霁看了一眼方庭玉，见对方忧心忡忡，点了下头，便握住路子清的手，道：“不仅是我，庭玉也信你，只不过……”路子清此刻欣喜不已，他咧嘴道：“盟主不用担心。”他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那本是冷名给他，叫他前去慕容昊轩府第报信，如今他将令牌交给柳思霁，道：“此乃入宫令牌，盟主快去吧。”
　　柳思霁接过令牌，仔细端详，路子清又道：“我与达官贵人结交，总会有些心无凭证，柳盟主无需担心，此物定是真的。”
　　柳思霁点头道：“好，即如此，我去了。”他说着，又狠狠的握了一下路子清的手，叫上方庭玉，尤晓天等人，转身离去。
　　路子清眼见柳思霁拿了令牌离开，心中一块大石也算落地，再也支持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柳思霁，方庭玉，尤晓天三人，带了二十几名手下向皇宫跑去，途中尤晓天问道：“柳大哥，你真的相信那个路无双说的话？”
　　柳思霁手里握着令牌，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路子清焦急的面庞，此刻听了尤晓天的问话，不假思索点头道：“我信他。”
　　尤晓天皱眉道：“柳大哥，之前朝廷百般针对我们，如今他这么做，该不会是引我们上当，内中有其他阴谋吧？”
　　柳思霁听了，沉下脸道：“他若真心害我，还需要等到今日么？何况就算他是有心害我，如今这等情形，若非亲眼所见，但凡半分可能是真，我辈中人又如何能坐视不理？”
　　尤晓天本是对路子清心有偏见，他之前救了钟兴，没有和柳思霁等人说明，将人藏在了自己房中，从钟兴处他听来了许多关于柳冥同路子清的事，心中对路子清偏见更深，如今见柳思霁声色俱厉，他也不敢多言。
　　过不多时，他们来到宫门之下，柳思霁掏出令牌，交给守卫。守卫仔细端详，认出是冷名的令牌，又见柳思霁等人神色焦急，急忙放行。
　　柳思霁等人一路摸索，全然不知御宴设于何处，但又怕被人戳破行迹，不敢招摇而过，只捡了无人的地方行走。过不多时，便听到阵阵声乐，飘渺之音。柳思霁同方庭玉对视了一眼，当下决定两人分头行事。
　　方庭玉带了几个人从一边离开，柳思霁带了尤晓天，同剩下的人从另一边探去。
　　柳思霁走着走着，耳旁乐声越来越大，他心知已经接近了御宴所在，便吩咐众人停下，自己一人先行绕了过去。过了一个挂角，便看到乐队，乐师不住奏乐，他缓缓靠近，想到路子清吩咐他小心迷香，便从怀里抓了布巾蒙在口鼻之上，他向身后打了个手势，尤晓天便带着人跟上。
　　柳思霁带着这对人小心的饶过了乐队，便看到了昭阳殿上的皇亲国戚。
　　他从旁边看去，为首的坐在大殿之上的，正是当今圣上，慕容长思。慕容长思年近六十，却没有老态龙钟之态，他微眯着眼睛，打量着右侧次席的青年。柳思霁顺着慕容长思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了柳冥。只见柳冥低垂着头，看不到表情，似心事重重，要好似只是不善言辞。在柳冥右侧上席，坐着慕容昊轩。柳思霁见到慕容昊轩，登时大吃一惊，那人正是七夕当日同路子清在城郊别院共舞的男子。他此刻不知对方是当朝大殿下，如今看来，误以为对方是慕容昊贤，转念一想，路子清同二殿下之间的关系，便如传闻所言，便也不觉得有多吃惊，只是想起那夜的路子清，心下黯然。
　　他正想着，席上柳冥已经起身，来到大殿之上，盈盈拜倒，道：“陛下，今日就请柳冥为陛下一舞助兴。”
　　慕容长思看着柳冥的目光一下子锐利了起来，柳冥但觉得周身如芒刺在背，缩了下肩膀，但想到心中所念之人，又挺起了脊背。
　　慕容长思摆了下手，道：“既然如此，让朕见识一下苍王舞技吧。”
　　柳冥应了一声，乐队重新奏乐，柳冥开始在大殿之上翩翩起舞。
　　柳冥的舞比起路子清而言，不过如此。柳思霁也无心欣赏，只是想到柳冥的阴谋，双目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柳冥一路轻舞，忽然见他长袖一甩，动作越舞越急。
　　柳思霁正觉奇怪，忽然查到空中瞟过一股香气，他先是一愣，不由得多吸了两口，只觉得这股香气有种勾魂夺魄之势，让人欲罢不能。他登时想起路子清的嘱咐，急忙闭气，将口鼻的布巾带好，转头看向尤晓天等人，竟一脸痴迷的不住吸嗅。他急忙一巴掌拍在尤晓天身上，低声叫道：“别中了这迷香。”
　　他一句话登时唤醒了众人，众人急忙带上了布巾，同时闭气。
　　柳思霁担忧殿上清醒，果然很多官员开始身子不住摇晃，他心下明白，当下情形被路子清言中。他顾不得其他，一步跃出，大叫道：“这里有迷香，大家不要吸。”
　　听到他的声音，殿上登时一片大乱。同时从皇宫房顶上蹿下几十名黑衣蒙面人，持刀向皇上逼近。
　　第十四章 重重危机（四）
　　一名黑衣人扑向皇上，坐在皇上右侧的慕容昊轩见了，强撑着起身，想要提气运功，才发现自己内力无法运作，他眼见生父危机，奋不顾身的扑了过去。只听到“哧”的一声，黑衣人的刀刺入了慕容昊轩的肩膀，连皮带骨穿了过去。慕容昊轩顾不上疼痛，拼尽了留有的气力，一脚踹在了那人双股之间，虽然动作不雅，但如今保命之时，也顾不得许多，只听那名黑衣人哀叫一声，滚下了阶梯。
　　同一时间，又有几名黑衣人扑了过来，与此同时，柳思霁赶了过来，他横剑胸前，挽了个剑花，挑开了其中一名黑衣人，又飞腿踹开另一人，挡在了慕容昊轩同皇上身前。
　　慕容昊轩看着眼前的柳思霁，脑海中思绪不住翻飞。他想如今柳思霁出现在这里，恐怕是路子清授意，想到路子清同柳思霁往来，他心中又是一阵不快。耳旁听到兵刃风声，他急忙回神，眼见一柄钢刀飞向他同皇上，情急之下，他揽住皇上，扑向一旁，一起滚下了皇座。
　　柳思霁见了，急忙赶上，脚下一挑，挑起一柄钢刀，踢向钢刀刀柄，钢刀向着刚才那人飞去，只听到“啊”的一声短促的声音，那人已经被钢刀钉死。
　　柳思霁转身将慕容昊轩和皇上护在身后。
　　慕容昊轩只觉得自己头脑发晕，肩膀处被生生捅了个窟窿，鲜血不住流下来，疼痛不已，这反倒让他留有一丝清醒。他强撑着扶起慕容长思，问道：“父皇，你如何？”
　　慕容长思饮酒并不是很多，加上座椅在大殿最高之处，此刻除了手脚无力之外，头脑还算清醒。他看向慕容昊轩，见对方半身都被血浸透，眼露关心。他又寻找慕容昊贤，只见慕容昊贤瘫坐在座椅之上，不住呻吟，丝毫没有皇子之姿，顿时心中不喜。他又抬头看向护在自己身前的柳思霁，虽然只是背影，但从心底欣赏这个年轻人，禁不住眼里露出了惜才之色。
　　慕容昊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也顺着慕容长思的目光看向柳思霁，眼见他背影威武不凡，心中登时警铃大作，但思及此刻情况危急，又忍不住暗骂自己糊涂，急忙将身子挡在了慕容长思身前。
　　柳思霁等人同黑衣人打的不可开交，难分上下。同一时刻，又有黑衣人蹿入，柳思霁等人立刻处于了下风。
　　柳思霁心中暗自焦急，他护住皇上，已经自顾不暇，身上几处受伤，眼见身后慕容昊轩肩膀血流不止，面色苍白，他心想此人是路子清心爱之人，无论如何都要护他周全。于是顾不得江湖大义，几次痛下杀手。
　　尤晓天同几名黑衣人缠斗在一起，他虽然轻功了得，可是拳脚功夫和内力修为却差了一些，打斗之中已然挂彩，加上吸入了一些香气，渐感手脚无力。
　　正当此刻，忽然殿外一声大喊，为首之人正是方庭玉，在他身后，许多的士兵冲了进来。战局登时逆转。
　　原来方庭玉和柳思霁分开，便是绕到了另一边伺机而动，他看到柳冥跳舞，接着闻到了香气，料想果然如路子清所言，他微一思索，便明白柳冥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单凭他一人决计无法有任何作为，恐怕刺客另有他人。
　　果不其然一会儿便出现了数十名黑衣人，杀了进来。方庭玉立刻带了身后弟兄冲了出去，只是片刻，他便觉察出对方恐怕另有后招，于是他翻了出去，用冷名的令牌搬来了御前侍卫救驾。
　　也正是亏了他有此一招，才使得数名黑衣人束手就擒，只是几名存活的黑衣人，见事迹无望，竟一起服毒自尽，柳思霁等人料想如此，也无太多惊讶。
　　柳思霁扶起了慕容昊轩，上下不住打量他。方庭玉走了过来，到了声“冒犯之处，多有得罪”，将皇上扶了起来。
　　慕容长思扫过柳思霁同慕容昊轩，眼中满是赞赏之情，他又看向下面乱作一团的众人，最后目光停在了柳冥身上。
　　此刻柳冥已经被士兵压住，跪在地上，低垂着脸看不到表情，但身形萎顿，可见心灰意冷。慕容长思长长的叹了口气，目光似怀念，似憧憬，道：“苍王他从来不会以色侍人，纵然琴艺，舞技超群，也有他心底的傲然，绝不会当众主动请缨，愿为一舞。”
　　柳冥听了，身子一震，却始终没有抬起头。
　　慕容长思又转过头，看向慕容昊贤，重重的哼了一声，道：“昊贤，你真是让朕太失望了，你就这么想坐朕这个位子么？”他又是重重一哼，慕容昊贤本在呻吟，登时吓得跌落椅下，趴在地上不住颤抖。
　　柳思霁听闻皇上唤身后那个怯懦青年是昊贤，大吃一惊，他扶着慕容昊轩，忍不住道：“你是……”慕容昊轩也正转过头看他，两人目光相对，动对方眼里看到自己，同时一震。只听慕容长思又道：“昊轩，你的伤无恙吧？”
　　慕容昊轩这才转开了头，恭声道：“父皇，孩儿无事。”
　　柳思霁呆愣的看着自己扶着的慕容昊轩，低声道：“原来你是大殿下，原来……”他想到那夜的路子清，毫无心机，纯粹欢愉的笑颜，一时间五味陈杂，说不出是和想法。
　　慕容昊轩自然不知他知晓自己同路子清的关系，只是感到他的目光，回头看去，见对方眼里有着哀怨，惋惜，让他说不出的别扭，于是又将头撇开了。
　　慕容长思打量着两人，只觉得两人之间似有古怪，当下问柳思霁，道：“你是什么人？”
　　柳思霁这才躬身道：“草民姓柳，双字思霁。”
　　慕容长思点头，道：“武林盟盟主，柳思霁？”
　　柳思霁受宠若惊，急忙称是。
　　慕容长思笑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他打量慕容昊轩片刻，才道：“看来是我老了。”慕容昊轩急忙一脸惶恐。
　　慕容长思又打量众人，看到太医提着药箱跑了过来，才长长的出了口气，道：“昊轩，太医已经来了。”之后又对柳思霁，道：“这当中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希望你向朕说明。”
　　路子清昏睡不久，便醒了过来。他甫一睁眼，便见到了面色不善的萧无音，在萧无音身后站着小心翼翼的长安。他登时一愣，想到自己在柳思霁府第晕倒，急忙坐起身问道：“你怎么来了？”
　　萧无音哼了一声，板着脸道：“你还好意思问我？自己身子这么差，还到处乱跑，如果……如果不是我听到你和冷名的对话，我都不知道这当中如此事关重大。”
　　路子清一愣，心知对方关心自己，于是低下头，道：“大殿下决计不会丢弃子清，子清一直都信，就算殿下丢弃子清，子清也不会怨天尤人，只会欣然接受。”
　　萧无音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叹道：“你对他如此，他对你却又如何？”他说着见路子清脸色为沉，想到慕容昊轩对路子清的确很好，但毕竟两人身份悬殊，他始终是心有担忧，便道：“若他真的对你不离不弃，肯为你放弃皇位，我自然无话可说。”
　　路子清一愣，皱眉道：“这怎么可以。”
　　萧无音听了，也跟着一愣，听路子清的意思是，慕容昊轩早已提过。他心中顿时好受了一些，但看到路子清此刻憔悴的身形，不由得又气愤起来，心道若非为了慕容昊轩，子清也不会如此。于是说道：“你看看你，还在为他着想，如今还是好好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柳思霁那个木头足够了。”边说着，他边按着路子清，要他躺下休息。
　　路子清听的前半句还算欣慰，听到后面，才想起柳思霁入宫之事，他拉住萧无音，摇头道：“我不放心，我想去外面等。”
　　萧无音气的登时瞪圆了眼睛，刚要训话，路子清软下姿态，轻声道：“无音，求你了。”萧无音瞪着路子清半晌，最后才无奈的长长叹了口气，扶起路子清靠在自己身上，道：“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路子清看着萧无音的侧脸，心想此人口硬心软，不由得浅笑起来。
　　路子清被萧无音和长安扶着走到了院子中，刚要向前厅走去，忽然路子清肩头一痛，身子猛地被一道大力扯了过去，他惊的刚要大叫，脖颈间立刻便被一只手牵制住，只听身后一个阴狠的声音冷冷说道：“贱人，今日终于抓到你了。”
　　第十五章 真相大白（上）
　　路子清喉咙处被钳制住，顿觉呼吸困难，他辨别出那说话之人正是那日的刺客，耳旁听得萧无音，长安两人焦急的叫声，他勉励睁开眼睛，艰难开口道：“你就算杀了我，也于事无补。刺杀皇上……是死罪，柳冥以……无路可逃。”
　　他身后那人惊叫道：“你说什么？”怔愕间不自觉的送了手指。
　　此人正是钟兴。那日他被暗影追杀，一路逃离，慌不择路，跑到了城南郊外。冷名带人将他团团包围，困在剑阵之中，钟兴自觉逃生无望，眼见蒙面暗影一剑劈来，他只道此命修矣，便闭目待死。
　　谁料耳旁听得“叮”的一声，长剑被暗器震开，接着从旁边屋舍之上跳下几名汉子，为首那人大叫了一声“大哥”，便带着人冲杀入了剑阵。钟兴只来得及看到一个少年的身影挡在自己身前，模糊间似乎看到那人正是尤晓天。他知有人救助，便昏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人便在尤晓天的房间内，他记得自己刺杀路子清，却被大批武功高强的黑衣人追杀，更加确定心中所想，这个路子清不仅设计魅惑柳冥，之前柳冥府第的刺客恐怕也是他派来的。虽一时想不明路子清此番作为的动机为何，但主观以认定对方是坏人，便不假思索的确定心中所想，路子清该杀。
　　这几日，他伤势渐好，当日有一剑刺入大腿筋络，虽然此刻已能行走，但仍旧有些不便。而且想到那些黑衣人恐怕仍在追捕自己，于是狠下心不会去找柳冥，留在这里养伤。他多次向尤晓天探听外面动静，却丝毫无果，心中不免生气，又担心柳冥继续被路子清欺骗，如今他醒来听到隔壁声响，出来一看没想到竟让他看到路子清，当下便狭持了对方。
　　此刻，听到路子清所言，一时间没有理清头绪，但想到路子清狡猾古怪，他如此说，恐怕是有意骗自己大意，好在做谋算，于是当下手上用力，再次扣住了路子清的咽喉。路子清顿时觉得呼吸困难，面色泛白。
　　钟兴叫道：“你不要以为我好欺，更不要以为我似其他男人那般经不住你诱惑。”路子清听了，气的胸口滞闷，只听钟兴又道：“柳冥心地好，还会被你一次又一次的欺骗，你派杀手杀他，他还当你好人，我可不会如此天真。”
　　路子清眉头紧皱，想要开口却不好说话。
　　萧无音听钟兴言罢，急忙开口道：“我们从来没有派过杀手，而且柳冥的确是去行刺皇上了。”
　　钟兴啐了一口，道：“一丘之貉，以为我会上当么？”
　　此刻，院落中其他人听得动静，都跑了过来。他们很多人不认识钟兴，但是大家都知道路子清，见路子清被狭持，纷纷抽出了兵刃，以防钟兴逃跑。
　　钟兴见了，只道是这些人也是受了路子清迷惑，当下打骂道：“你们这些蠢货，枉为人也，把这狐媚当作好人神仙，瞎眼么？”他如此打骂，却是将武林盟上下都骂了，众人看着他如同疯子一般，心底更是将他当作了坏人。众人想到路子清同柳思霁，方庭玉一向交好，更加对钟兴不满，纷纷瞪视着他。
　　钟兴哼了一口，掐住路子清喉咙，道：“让我离开。”
　　路子清胸口不住起伏，他艰难开口道：“就算你离开又能怎样，我没有说假话骗你，柳冥确实此刻在皇宫意图行刺皇上，若你不信，大可以自己去查证。”他瞟了一眼钟兴，又道：“我也没有派过杀手行刺柳冥，柳冥入京便是为了行刺皇上，被骗的人恐怕是你。”
　　钟兴大叫道：“住口，你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他边说，边用力掐住路子清喉咙。
　　路子清呻吟一声，随即便是一阵咳嗽，眼角因刺激流下湿润，他说道：“你若不信，自己查证，你自命侠士，若被人玩弄股掌，错杀无辜，又如何对得起天地良心？”
　　钟兴怒道：“你说你是无辜？”
　　路子清抿唇不语，目光凛然，丝毫不见心虚慌乱。
　　钟兴见了，也忍不住心底赞赏，但想到这人擅长魅惑旁人，作假骗人，又怒道：“你别以为我会上当。”
　　路子清神色坚定，萧无音忽然叫道：“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不会上当受骗，但你却又在此裹足不前，你分明是怕了，怕自己被柳冥欺骗。”
　　钟兴吼道：“不可能。”
　　萧无音见钟兴神情慌乱，料想他定是心神动摇，于是上前一步道：“你若是不怕，何不此刻去皇宫打探，若柳冥真的刺伤当今圣上，谁骗了谁，一目了然。”
　　钟兴瞪着萧无音良久，萧无音丝毫不怕，反而挺起胸膛，道：“若是子清骗了你，你在杀他不迟，否则你自命侠士，也不过是遭人耻笑。”
　　钟兴听了，心中动摇。
　　在场众人都心悬路子清和钟兴身上，一时间没有注意到萧无音的称呼。
　　只见钟兴双眼在萧无音同路子清身上来回逡巡，最后笑道：“我就让你死的明白。”说完，他抓起路子清，冲着众人叫道：“让开，我这就带他出去，看个明白。”
　　众人见了，生怕他伤了路子清，不敢上前，纷纷让开一条路来。
　　此刻皇宫内，慕容长思从柳思霁处听来了整个来龙去脉，最后问道：“你说这个向你通风报信之人，是什么人？”
　　柳思霁言语之中，想到路子清出身青楼，恐怕皇上对他有所偏见，因此凡是设计路子清，便语焉不详，或者一笔带过。讲述过程中，凸显了路子清的功劳，却也没有报出他的真实身份，甚至姓名都未曾提及。
　　此刻听到当今圣上询问，他虽觉得路子清当受头功，却不知如何让皇上接受他青楼身份，两难之际，说话间吞吞吐吐。
　　慕容长思缓缓睁开眼，看向柳思霁，见他一脸犹豫，道：“莫非此人是柳盟主重要之人，所以不愿透露给朕知道？还是此人身份见不得光？他与整件事件，与柳冥莫非早就熟识？”说到此处，慕容长思沉下了脸，心想莫非这个人也是反贼一伙，因此柳思霁才要包庇？
　　柳思霁听了，急忙摆手道：“不，他和柳冥并不认识。”
　　慕容长思“哦”了一声，静等柳思霁给出答案。
　　柳思霁抓耳挠腮，正不知如何开口，慕容昊轩此刻从门外走入，只见他肩膀裹了厚厚的绷带，层层缠绕，右手垂在身侧，还不能用力。扶着他的下人见到圣颜，惶恐道：“皇上，大殿下他自己要来……”
　　慕容长思摆了摆手，又看了看慕容昊轩。
　　慕容昊轩道：“父皇，那人并非和柳冥熟识，而是柳盟主同那人也并非熟识，所以才不知如何提及。”他适才在外面疗伤，听到里面柳思霁断断续续讲述，他有心让路子清曝光于人前，又不想他以青楼妓子的身份，生怕柳思霁说错什么。但听得柳思霁非但没有贪功，却也没有讲出路子清，心下稍安。待听到慕容长思询问，柳思霁支支吾吾，他便无法安坐室外，挣扎着进来，替路子清解释。
　　慕容长思看了看两人，又是长长一声“哦”，问道：“既然与柳盟主不是旧识，他又为何专程来找柳盟主？”
　　慕容昊轩顿了一下，才道：“是儿臣吩咐他，若有难题，去找柳盟主的。”
　　柳思霁听了，先是一愣，随后在慕容长思探索的目光下，掩去了自己的疑问。
　　慕容昊轩又道：“他这几日查出端倪，虽无真凭实据，却遭到了柳冥暗杀，因此儿臣命冷名寸步不离的保护他安全，若非如此，想必柳盟主也不能凭冷名的令牌入宫。”
　　慕容长思打量长子良久，才低沉的笑了两声，道：“父皇虽然老了，但是不是傻子。你绕来绕去，还未曾说出此人是谁，是有心替他隐瞒身份？”
　　慕容昊轩道：“并非如此。”他抬起头看了眼柳思霁，道：“此人姓路，双字子清。与儿臣相识已经很多年了，就住在城郊。”
　　柳思霁愣住，他一直听路子清自称无双，以为那便是他的真名，今时今日从慕容昊轩口中听来，才知道那人真名子清，顿时心底一阵黯然，又听慕容昊轩说他居所，那不正是七夕当日两人共舞的所在。柳思霁心头大震，直觉眼前阵阵发黑，他抬头看去，正巧对上了慕容昊轩的眼瞳，那眼神仿佛在向他宣布，与路子清之间的关系非常人可比。柳思霁想到此处，不由得嘴角苦笑，神情萎顿。
　　慕容长思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逡巡，片刻便明了个中关系。他长叹了口气，道：“朕倒是想见见这位路子清，路公子是怎样的人才。手无缚鸡之力，却愿力挑天下之担，想必是个风骨极高，不可多得的人才吧。”
　　慕容昊轩听了，点头道：“正是，父皇想见他，我这就安排。”说着，他喜形于色。
　　慕容长思见了，边笑，边摆手道：“此事不急，既然人在京城，还怕见不到么？倒是外面的那群贼人如何处置，才是正事。”
　　慕容昊轩点头道：“柳冥已经压入天牢，儿臣只怕他不肯供出幕后主使。而且这些个黑衣人全部自尽身亡，恐怕日后仍有干戈。”
　　慕容长思心中又何尝不明，但如今掌握不到证据，他也无法动作。只是看了眼仍旧站在一旁的柳思霁，他心中欣赏这个年轻人，不由得面露喜色。
　　柳思霁见两人开始谈论刺杀幕后之事，心道此间已无自己的事，又想到路子清还留在自己府第，便躬身告退。
　　待柳思霁出去，慕容长思才长叹了口气，一脸惋惜，道：“他虽是人才，可惜却是武林盟的人，无法收为朝廷所用了。”
　　慕容昊轩皱了下眉，道：“父皇，是想将柳思霁收为己用？”慕容长思道：“武林盟势力一向很大，若能通过他将整个武林盟收为朝廷所用，又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慕容昊轩之前也有此打算，他听到慕容长思问道：“莫非你不想？”心道，父皇已然看出他的心事，急忙道：“儿臣虽有心收纳这群江湖人士，但此番并非易事。”
　　慕容长思见慕容昊轩谨慎神色，笑道：“你无须担心，你为人如何，为父虽然不过问，但是全都看在眼里。如昊贤这般，我虽无奈，但也怪他自己，如今只是勒令他回家反省，已是宽待了。你虽是心怀天下，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朝廷之中尔虞我诈，朕心知肚明，日后切莫磨灭了你的心性，如他一般不择手段。”
　　慕容昊轩听了，急忙称是。转念想到路子清找来柳思霁，不知为何，冷名又不知出了何事。心下不由得着急，脸上亦露出了焦急神色。慕容长思见了，道：“既然担心路子清，就先退下吧，何况你伤得不轻，好好休养。”
　　慕容昊轩听了，面上几分尴尬，感念皇上放行，急忙离去了。
　　第十五章 真相大白（中）
　　慕容昊轩出了皇宫，便向暮颜楼走去。来到暮颜楼，看到已近无恙的冷名，当先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
　　冷名自知失责，也不隐瞒，单膝跪倒，将昨夜的事情一五一十的禀报了，最后垂下头等待慕容昊轩处罚。
　　慕容昊轩听了，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他想柳思霁既然已经回去了，过不多时想必路子清便会回来，想到昨夜路子清险些被齐绍松强迫，心中怒气更甚，今日又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只盼望看到路子清平安无恙，其他无暇顾及，于是饶过了冷名，径自上楼，坐在路子清的房中静等。
　　冷名随后跟上，道：“殿下，公子没有去殿下府上么？”
　　慕容昊轩先是哼了一声，随后摇头，将柳思霁入宫救驾的事情讲了一遍，冷名听了，眉头紧皱，道：“若非公子及时找来柳思霁，恐怕殿下……”他瞥见慕容昊轩脸色不善，便住了口。慕容昊轩哼了一声，道：“柳思霁救了我，却是子清欠了人情。”想到柳思霁，他又是心中一阵不痛快。
　　冷名听了，也不敢多言，心中盼望路子清平安无事。
　　过了片刻，外面传来脚步声，其中夹杂着长安和萧无音的声音，慕容昊轩顾不得肩膀疼痛，迈步走了出去，唤道：“子清？”可他出门便见到只有长安和萧无音两人，却没有那心念盼望之人，登时大惊道：“子清人呢？”
　　萧无音以往甚少同慕容昊轩见面，虽然慕容昊轩此刻身受重伤，面色苍白，但帝王气势一览无遗。他对路子清的焦急之情也不是作假，如今见了，这般真情叫萧无音赞叹不已。但他又想到路子清此刻下落不明，又愁上心头，正想着如何解释，一旁长安已经大哭道：“殿下，公子被那个刺客抓走了。”
　　慕容昊轩听了大惊失色，用为受伤的左手一把扯过长安，急道：“你说子清怎样？”
　　长安哭着将路子清被抓一事说明，慕容昊轩顿时脸色阴沉下来。萧无音见了，在旁说道：“难道殿下你没有见到子清？”慕容昊轩摇头，萧无音又道：“那人疯了一般劫走了子清，之后甩掉了众人，跑走了。他该是去了皇宫证实柳冥之事，但那之后，又带了子清去了何处？”
　　慕容昊轩沉着脸，道：“冷名，传令下去，全城戒严，务必救出子清。”他见冷名领命出去，身子不由得晃了一晃。长安急忙扶住了他，一脸焦急，道：“殿下，你没事吧？”
　　慕容昊轩只觉得右肩疼痛难耐，但想到路子清此刻不知如何，心中更痛。他摇摇头，强撑起精神，道：“我没事，我就在这里等着子清的消息。”说完，他推开长安，摇晃着身子走进了路子清的房间。
　　再说路子清被钟兴狭持到了皇宫之外，刚好看到柳冥被强压出来，钟兴怕自己身份败露，点了路子清哑穴，便拉着他离开了。
　　到了城郊一间破庙内，他将路子清摔在地上，解开他的哑穴，却封了他其他穴道，叫他可以说话，却不能离开，之后默默不语的出去捡了柴火，生火取暖，不再看路子清一眼。
　　路子清被他扔在地上，摔的七荤八素，眼冒金星，好不容易缓过劲来，他看到钟兴生了火堆，却只顾自己取暖，此刻已是深夜，路子清躺在地上，浑身发冷。他眨了眨眼睛，说道：“你现在信了，我说的话。”
　　钟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道：“我要亲自问清楚，才会相信。”
　　路子清哼了一声，道：“那你还不赶快去自投罗网，两人一起进了天牢，自然可以问个明白了。”
　　钟兴道：“你和那些个王孙贵胄向来交情不错，谁知道是不是你串通好了，欺骗我。”话虽如此，但是钟兴也明白，此番不过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刺杀皇上这等大事，自然不是说串通就可以串通的。刚才在宫门外，他听到那些官兵谈论，心下自然明了，路子清所言非虚。但想到柳冥那楚楚可怜的样子，他又忍不住想，逼宫一事恐怕另有内情，断不是柳冥所愿。
　　路子清听他狡辩，哼道：“似你这般死心塌地的，倒是少见，只可惜你如此掏心掏肺，柳冥他对你也一样，毫无心思。”
　　钟兴取暖的手顿了一下，他自然知道柳冥不喜欢自己，但此刻听路子清说出，更觉刺耳，他抬起头道：“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只不过留着你，更方便我去见柳冥。”
　　路子清撇嘴，道：“你敢不敢杀我，与我何干，总之明日早上，我便冻死了，你想要利用我也无用。”
　　钟兴一愣，见路子清身不能动，离火堆很远，接着微弱光线看去，只见路子清苍白面孔，嘴唇冻得发紫，他哼了一声，走过去抓起路子清丢到火堆旁。路子清被摔得浑身酸痛，张口便道：“你当时说若柳冥之事不假，便放了我。”钟兴瞪了路子清一眼，点了他哑穴，至此再也不看他一眼。路子清有口不能言，气怒一阵之后，便觉得浑身疲惫，不觉昏昏睡去。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路子清便被钟兴抓了起来，狭持着入城。到了城门，便有大量的官兵涌了过来，将他两人团团围住，但因为钟兴手扣在路子清咽喉处，无人敢贸然上前。
　　钟兴不退不让，反而挟持着路子清入了城。
　　慕容昊轩闻讯赶来便看到这样一幅景象，他登时气的瞪圆了眼睛，手指关节嘎巴作响。钟兴看到慕容昊轩，知道他身份，朗声道：“我要见柳冥。”
　　慕容昊轩见到路子清双目微迷，虽神情困顿，但不似受伤，告诫自己要沉住气，否则危险的还是子清。于是他深吸了口气，才道：“钟兴，柳冥如今已经被压入天牢了。”
　　钟兴笑道：“我知道，只不过你不让我见柳冥，我便拉着他给柳冥陪葬。”他说着，手指用力，路子清立刻神情痛苦，张大了嘴巴，如死鱼一般。
　　慕容昊轩见了立刻摆手道：“你别激动，你到底想怎样？”
　　钟兴道：“我要见柳冥。”
　　慕容昊轩打量他片刻，见他又一次将手指做收紧之势，他急忙叫道：“好，我让你入天牢见柳冥。”
　　钟兴听了，喜形于色。路子清却轻蹙眉头，一脸不赞同的看向慕容昊轩，嘴唇轻动，竟是无声唤着“殿下”两字。慕容昊轩心中更痛，他抬头道：“现在就让你去见柳冥如何？”
　　钟兴大喜过望，抓住路子清不松手，口中道：“带路。”
　　钟兴挟持路子清入了天牢，慕容昊轩便吩咐众人在外等候，确保路子清安危，切勿轻举妄动。
　　钟兴走入湿热的天牢，最先看到的便是满室的刑具，他想到柳冥，便在路子清耳旁道：“若是他受得半点委屈，我定要你奉还。”路子清转眼看去，墙上挂着鞭子，烙铁，钢刺，上面乌黑一片，不知染了多少血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钟兴抓着路子清来到最尽头的牢房，一推路子清，道：“将门打开。”
　　路子清用狱卒给的钥匙开了门，还未看清里面动态，便被钟兴一把推了进去，跌在地上。他低叫一声，接着微弱的火光看向室内，见到囚室内，卷曲着一个瘦弱的身影。见那样子，似乎被刑求过，他心下大惊，想到钟兴之前的话，不由得看了过去。
　　钟兴此刻也看到了墙角那人，从身材辨别，似是柳冥，他低声唤道：“柳冥？”
　　墙角那人听了，身子颤了一下。钟兴大喜过望，急忙奔了过去，将人扶起。他手触及那人后背，但觉得一片湿濡，一股扑鼻的血腥味冲入鼻端，他心下大惊，立刻将人转过来，脸孔朝上，拨开脸上乱发，看到这人可不正是柳冥。
　　路子清接着火光也看的分明。柳冥全身上下都是伤，原本白色的囚衣如今已是一片乌黑，他苍白的脸庞，眼神失焦，显然是晕晕沉沉。钟兴看着柳冥，眼底充满了戾气，恨意。忽然他恶狠狠的转过头，看向路子清。
　　路子清吓了一跳，急忙爬起来跑到牢门口，低声道：“你别过来，外面都是官兵，你做什么都逃不掉的。”
　　钟兴恶狠狠的道：“我说过了，他若是受了半分委屈，我便叫你偿还。”
　　路子清听得打了个颤，他看向柳冥，浑身血污，袒露在外的胸口处还有烙印，手指根根红肿，指甲处斑驳一片，他所受过的刑罚可想而知。路子清忍不住腿脚发软，他道：“想必定是他们想要柳冥供出背后之人，若是他肯，必不会受刑。”
　　钟兴怒道：“你如今说什么都行了？”他叫着，一抬手，一股内力袭向路子清，将路子清掀翻在地，摔入了牢内。路子清浑身酸痛，他抬起头，道：“你若是能劝的柳冥说出背后嗦摆之人，殿下兴许会法外开恩，放柳冥一条生路。”
　　钟兴哼道：“如今你还要花言巧语。”他手又要抬起，路子清见了，急忙叫道：“你不是不信他是逼宫之人么？何不趁此机会，证他青白？”
　　钟兴听了，顿觉有理，放下了手，他见路子清松了口气，便出手关上了牢门，看到路子清惊恐的睁大了眼睛，他道：“昨夜不见你害怕，如今倒真是怕了，待我证实得柳冥无辜，定要你尝尽他所受之苦。”
　　路子清闻言，暗自叫苦，只盼此人神智清醒一些。
　　第十五章 真相大白（下）
　　钟兴扶起柳冥，一股真气送入了柳冥体内。柳冥呻吟一声，睁开了眼睛，他看到钟兴，先是一愣，随即便要说话，可甫一张嘴，便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惊的钟兴急忙送入真气，吓得路子清抓紧了拳头。
　　过了片刻，柳冥才道：“钟大哥，为何你会来此？”
　　钟兴道：“你别说话，钟大哥知道定是他们诬陷于你，钟大哥此番便是要证你青白。”柳冥听了微微怔愣，钟兴又道：“你告诉钟大哥，究竟是怎么回事，究竟为何你会去行刺皇上，是不是有人骗你如此？”
　　柳冥叹息着摇了摇头，道：“全是我自己的主意，与旁人无关。”
　　路子清一旁听了，紧皱眉头。
　　柳冥道：“钟大哥，到了此时，我也不愿骗你。我本是青楼卖身之人，之后骗了些银子，又听闻凤氏之事，便出来冒充凤氏之子，本想着谋得荣华富贵，奈何却被人揭穿身份，我不是有意逼宫，刺杀皇上，只是……想要……灭口……知晓我身世的人……”
　　钟兴听了，怔愣当场，不知如何开口。
　　柳冥道：“我知道钟大哥……你一向看不起青楼之人，我若坦言……恐怕你便会离我而去……那日那些刺客，也是因为知晓……我的事情……才被灭口。其实，与无双公子无关……”
　　钟兴怪叫道：“我不信，你定是骗我的。”
　　柳冥摇头，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何须骗你……钟大哥，我知道你去杀无双公子……那也是我做戏……让你误认为……他骗我……若说起来，我与他是一般的……出身，但是无双公子……实在好过我太多……”柳冥说着，嘴角涌出大量的鲜血，钟兴见了，泪流满面，他劝道：“你不要说了，这不是真的。”
　　柳冥见他仍旧不信，奋力抓住他的手，道：“你何必自欺欺人……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只是看你傻……才认你做大哥的……你无权无势……我何需委屈自己……若非见你会武……我断然不会……接近你的。”他勉力说完这几句，甩开钟兴，又断续道：“你如此没用，连路无双都杀不死……留着也是……也是废物。”
　　钟兴一愣，气的睁大了眼睛，他甩开柳冥，怒道：“你说我是废物？”
　　柳冥不住咳嗽，血从他嘴角涌出，他呵呵笑道：“不然呢，小小的事都做不好……连条狗都不如……”
　　钟兴身子摇晃，他颤声问道：“你……一直都是在利用我？”
　　柳冥笑道：“我又没有喜欢过你……不是利用你……又是什么？”
　　钟兴又道：“在你心里，我……”
　　柳冥撑起身子，鄙夷的看着钟兴，一字一句道：“从头到尾都是在玩弄你……看你这样一个自命不凡……看不起青楼之人的人被我这个……人尽可夫的妓子玩弄在鼓掌之中……我便觉得痛快。”
　　钟兴听罢，脸色惨白，他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盯着柳冥，如同看向妖魔鬼怪，最后他大叫一声，跑了出去。柳冥看着钟兴跑了出去，哈哈大笑起来。
　　路子清趴在地上，此刻见柳冥发疯一般大笑，心中可怜对方，但想到钟兴此刻出去，恐怕已被外面的官兵捉住，自己留在这里也是无用，还是快些离开的好。于是他站起身子，刚要离开，忽然听到柳冥开口，叫住他，道：“无双公子？”
　　路子清一愣，满脸尴尬，转过头看向柳冥，见他满脸鲜血，想起初见面时对方的娇弱之姿，想起两人把盏言欢时的快意，想起两人思及心上人时的万般无奈，当真如同柳冥所言，他与柳冥同样出身，经历不尽相同，但心境却是相似，如今见到柳冥这般模样，他心下不忍，于是走了过去，在柳冥身侧跪倒，将柳冥扶起，揽在自己怀中，轻声道：“你这般，是何苦？”
　　柳冥咧嘴一笑，道：“没想到……我此生还能见到无双公子……”
　　路子清想起柳冥平日的俏丽模样，如今人鬼不分，一阵心酸，便要落泪。
　　柳冥道：“公子，其实……我不叫柳冥……”路子清愣了一下，听柳冥接着说道：“我不姓柳……其实没有姓，我叫冥舞。”
　　路子清愣了愣，便将脸贴在了柳冥脸侧，轻声唤道：“冥舞。”
　　柳冥微微一笑，道：“公子，冥舞无话好说……亦知命不久矣……冥舞但愿公子……莫像冥舞这般……”
　　路子清泪盈于眶，颤声道：“你这般值得么？那人送你前来，分明便是要你送死，如今这般，你还要替他隐瞒，今日他牺牲了你一个，明日呢？他要天下作陪，又当如何？”
　　柳冥挣扎着看向路子清，轻笑道：“我的心很小……装不下天下，只装的下他一人……那日他救我出火坑……这份恩情……就算要冥舞的命来报……也值得。”他说着，露出了向往的神情。
　　路子清见了，垂泪道：“你这般向着他，他却心中没有你，值得么？何苦呢？”
　　柳冥轻轻一笑，摇头道：“公子……若是你，可会如此？”
　　路子清愣了愣，他试想慕容昊轩若是送他入宫刺杀皇上，他该如何，想了片刻，他正了脸色，认真道：“若是我，就算拼的性命不要，也要阻止他犯下滔天大罪。”
　　柳冥先是一愣，随后笑道：“我猜……公子也会是这样的……答案。”
　　路子清心头沉痛，不由得唤道：“冥舞。”
　　柳冥笑道：“我便是这般……出身青楼……胸无大志……想着，若是有一日，有人将我救出……便是做牛做马……也甘愿。谁料……他捧我做了人上人……虽然他对我……全无真心……不，他定是有过真心的……”柳冥说着，脸上一片痴色，路子清见了，心中不忍，不再说刺激他的话，只听柳冥接着道：“能得他真心相待……哪怕是片刻……冥舞此生……便知足了……”
　　路子清心知那人对柳冥全无半分怜爱之情，恐怕这阴谋由来已久，只是刚好找到柳冥做了替身，加上要伴凤氏之后，恐怕需要时日，所以才会待柳冥极好，但如今那人对柳冥不闻不问，送他赴死，分明是薄情寡义之徒。他又想到这人阴谋弑君，恐怕便是要谋朝篡位。想到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路子清满脸焦急，道：“你可有什么话想要对那人讲？”
　　柳冥眼中光芒一闪，随后黯淡了下去。
　　路子清又道：“我可以替你传话。”
　　柳冥看向路子清，笑道：“公子诓我……想知道这人是谁……”
　　路子清急道：“他对你无情，你何必对他有义，更何况若是他日谋反，天下大乱，你可忍心看天下生灵涂炭？”
　　柳冥幽幽看向远方，轻声道：“天下如何，与冥舞……无干……公子……冥舞不是你……”他看向路子清，接着道：“公子，心中还有着天下……”
　　路子清一愣，想到自己心高气傲，更加想到自己本来出身高贵，便说不下去了。
　　柳冥又道：“公子……莫劝冥舞了……冥舞若是想说……昨夜……昨夜就说了……”他说完，转过头，微微闭上了眼睛，喃喃道：“能在死前……见到公子……冥舞无憾了……”
　　路子清还要再劝，但见柳冥闭上了眼睛，脸上隐隐带着笑意，心知他怀念过往，纵然逼迫也是无用。但想到柳冥遭遇，毕竟替他不值。路子清幽幽站起身，叹了口气。
　　他想起柳冥之前劝自己离开，早在那时，此人恐怕便报了必死的心意。念及此处，他又是一声长叹。
　　牢外传来脚步声，路子清尚未来得及辨明声音，便见到慕容昊轩冲入了牢房，在他来不急反应之时，将他牢牢的搂在了怀里。
　　路子清嗅着慕容昊轩身上的气味，心中一片平静，反手紧紧抓住了对方，不肯放手。
　　第十六章 香消玉殒（上）
　　花香满室，月挂中空。银白月色撒入斗室，一片银华。
　　人影晃动，相依相偎。月色之中，依稀辨别出情动之容，倾心之姿。
　　路子清撑住双手，自上方看着身下平躺之人，目光灼灼，恍如隔世。他伸出手，抚摸慕容昊轩面颊，轻声道：“殿下……”身下的慕容昊轩浓眉微皱，却露了笑颜，握住那种轻抚自己面庞的手，笑道：“叫错，子清该罚。”
　　路子清微微怔愣，随后浅笑，言道：“只要殿下无恙，子清认罚。”未曾改口，瞥见慕容昊轩不赞同的眼神，路子清不理不睬，一味轻笑，俯下身子，柔软的嘴唇贴上慕容昊轩脖颈，一路吮吻。直到碰到右肩缠裹的层层绷带，他才停下吮吸，抬起头，心疼的盯着，启唇轻问：“疼么？”边说，边伸手想要触碰，但几次都不敢真的碰触，生怕弄痛慕容昊轩。
　　慕容昊轩微微一笑，摇头道：“不疼。”他用左手将路子清的头按向自己，在他唇角啄了一下，认真道：“比起我的无能，将你拖入这场是非，比起知道你被掳走，我却无能为力的痛心，这种疼根本不算什么。”
　　路子清动容，眼眶湿润，他摇头道：“不是，若非殿下，便无今日的子清。”他想到柳冥一片真心，最后却落得如斯田地，自己又何尝不是另一个柳冥？想到这里，他看向慕容昊轩，俊雅面庞，目光温柔，这份真情做不得假，骗不了人。这人为了自己私自开了天牢，拖着重伤的身体营救自己，想到此番种种，路子清目光莹然，忍不住泪珠滑落，“啪”的一声滴在了慕容昊轩的面颊上。
　　慕容昊轩伸手摸去，捧住路子清的脸庞，柔声道：“你这是做什么？”
　　路子清心头感动，因此落泪，又怕慕容昊轩误会，想要止住泪水，但见到慕容昊轩担忧心疼的眼神，只觉得心头发热，又忍不住落泪。他急忙摇头，将脸贴在了慕容昊轩脖颈处，哽咽道：“子清只是……心中欢喜……”说着，他在慕容昊轩耳侧啜泣起来。
　　慕容昊轩轻柔路子清的头，安慰道：“既是欢喜，便该笑，你这样，好似我欺负了你一般。”他听路子清所言，自然明白路子清心中感情。他俩人身份悬殊，他虽知晓路子清实在宰相之子，每每思及自己无法正他之名，便觉自己无用，对不住路子清，只愿如今，可以护得路子清周全，别的都可不顾。而路子清却不知他这份心思，思及两人身份，全无自信。虽明白慕容昊轩一片痴心，但想到日后可能面对的问题，总怕两人不得善终。慕容昊轩正是看出了路子清这一点，才更加身体力行，望可消除路子清心中不安。
　　慕容昊轩见路子清不住嘤嘤啜泣，柔声笑道：“你这样，开心也哭，伤心也哭，真叫我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才好。”说完，他故作难做的叹了口气。
　　路子清听了，急忙抬起头，擦净脸上的泪水，愧疚的看着慕容昊轩，启唇便要道歉，可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
　　慕容昊轩温柔一笑，捋着路子清头发，道：“我只愿见你笑逐颜开，莫被这些烦心事扰了。哭得像花猫一样。”路子清听了，想象自己的脸，忍不住破涕为笑。
　　慕容昊轩搂过路子清，亲了亲他发鬓，之后含情脉脉的看着他。路子清但觉慕容昊轩眼神灼热，那份真情渴望，让人一眼便明。路子清眨了眨眼睛，皱眉道：“殿下的伤……”慕容昊轩摇头道：“无碍，如今我只想你。”
　　路子清脸上一红，但想起慕容昊轩为了自己不顾伤势，之后肩胛之处又再度伤口破裂，那时自己见了御医上药，眼看着肩头前后通透的窟窿，吓得不知所措。御医又一再吩咐，要慕容昊轩切勿乱动。路子清回想起来，不由得眉头紧皱，嘴巴微微撇起，道：“太医吩咐了，殿下你要好好静养。”
　　慕容昊轩皮皮一笑，道：“我知道，可是你可知，天下之大，唯你是我的灵丹妙药，不然我也不会让你来陪我了？”御医言明静养，不可乱动。慕容昊轩便借机要求路子清搬入了他的府第，可以陪伴左右，照顾与他。
　　路子清神色变了变，想到白日里，慕容昊轩拉着自己的手，可怜兮兮的恳求之姿，当时并无旁人，此刻想起，心头一阵甜蜜，不由得柔声道：“那殿下切忌不可乱动才好。”
　　慕容昊轩点头，道：“今夜一切任你处置。”
　　路子清脸上微红，坐起了身子，仔细检查了慕容昊轩的肩膀一番，才弓着身子，拉开锦被，拉下慕容昊轩亵裤。
　　慕容昊轩下身早已挺立，平日里他对情事极为克制，一方面因为他同路子清分多聚少，另一方面也是他心疼路子清，不愿对方过于疲累。但如今两人劫后重生，皆感团聚来之不易。不仅是慕容昊轩，路子清也是一般，想与对方合二为一的想法，比往日更加强烈。
　　因此，慕容昊轩不曾隐忍，路子清也未曾拒绝。
　　路子清看着慕容昊轩身下的挺立，脸上更红，虽然这东西见了不是一次两次，自己也并非无知小儿，但是每每看到慕容昊轩的，便忍不住脸红心跳，手足无措。他暗骂自己无用，伸手握住了慕容昊轩的昂扬。
　　碰触的霎那，灼热的温度似烫了手一般，路子清微微一颤，指腹划过，便听到慕容昊轩闷闷的呻吟，指尖的物件又胀大了几分。
　　路子清微微吃惊，瞥向慕容昊轩，只见对方眯起了眼睛，看着自己。那眼神中有着享受，也有着催促。
　　路子清抿唇一笑，重新握住了那比之前更大的□，手指灵活的上下□。慕容昊轩难耐的发出呻吟声，腰部微微上挺。路子清伏下身子，柔软的嘴唇不住亲吻慕容昊轩胸膛，一路向下，在他左胸凸起之处，流连不去。
　　平日里向来都是慕容昊轩主导，如今被路子清如此挑逗，如何承受的住？他右手不能动弹，只能用左手揽住了路子清的腰，将他不住压向自己。路子清将身子贴上，手握着慕容昊轩的昂扬，不住的磨蹭着自己的。
　　两人相互磨蹭的地方，分明相同，却又不同，动作之间，却是难舍难分。
　　慕容昊轩随着路子清手指的挑逗，互相摩擦的刺激，腰部不住的向上迎合。过不多时，两人皆喘息连连，身子不受控制的迎向对方，渴求更多。
　　路子清也松开了手，放在慕容昊轩头顶两侧，撑住身体，身下不住摩擦，他只觉得慕容昊轩上身微微扬起，嘴唇贴上了自己的脖颈，他低下头，寻到那片芳唇，印了上去，如胶似漆，不肯放开。
　　慕容昊轩摩擦之余，仍旧不够，舌尖挑逗路子清，左手自路子清腰间滑落，按在了他后臀之上，不住按压，推进，让两人摩擦之处更加贴近。过不多时，只听慕容昊轩喉咙间发出声响，接着他身体大力的挺进，一阵颤抖，一股热流喷洒在了两人腹间。
　　慕容昊轩喘息未停，仍旧压住路子清，不住磨蹭他的身下，只见路子清神情恍惚，身子猛地挺起，灼热的液体顺势喷了出来。
　　慕容昊轩扶着路子清后背，让他趴在自己身上，低哑的声音，道：“子清，可还好么？”两人许久不作，又是情之所钟，动情之处自然不管不顾，这般磋磨虽然一解相思，但慕容昊轩仍旧不能满足，只是他见路子清趴伏在自己身上，似已疲惫，便不好开口。
　　体下已经又有了反应，又听不到路子清回应，他暗叹了一声，便要隐忍下去。
　　这时，身上路子清低应了一声，缓缓自他肩膀抬起头，眨了眨眼睛，眼底情 欲不减，脸色绯红，慕容昊轩见了，也明白自己身体的反应瞒不过身上这人，也跟着脸红了起来。
　　路子清甩了甩头，问道：“殿下，伤口没事吧？”
　　他亦不是做作之人，这种事情，只要是心爱之人，想做便做，无需隐忍。留在王府，心中早就有了觉悟，只是碍于慕容昊轩的伤口，不便自行提起。之后慕容昊轩提起，他也欣然接受。感念慕容昊轩一番真情，并未想过如此草草了事，只不过之前见慕容昊轩已经有了反应，便想着先彼此解决一次。
　　此番要继续下去，他又检查了一遍慕容昊轩的伤口，确认没有出血，才跪坐起身子，道：“殿下，之后就交给子清吧。”
　　慕容昊轩虽对之前未能满足，有些遗憾，但想到两人皆受伤疲惫，也的确不该继续。因此此刻听了路子清的话，他大吃一惊，随后了解对方心意，不由的笑了笑，又伸手摸了摸路子清的脸，道：“这般太辛苦你了……”说着，便要拉路子清重新躺下。
　　路子清抓住慕容昊轩的手，摇摇头道：“子清不辛苦，子清自己想要这么做。”说着，他亲了慕容昊轩惊喜交加的脸之后，赤身下床。
　　第十六章 香消玉殒（中）
　　这是路子清第一次来慕容昊轩的府邸，对各种摆设并不太熟悉，白日问了慕容昊轩，如今他走到柜橱前，拉开抽屉，看到里面大大小小的药瓶，皆是慕容昊轩平日赠与自己之药，一阵翻找之后，却没有找到活肌润滑之药，他微微皱眉，又折回了床边。
　　慕容昊轩见他赤身裸体，全身沐浴在月色银华之下，说不出的神圣美丽，下 体又胀痛起来。
　　路子清走到床边，跪在床前，秀眉微蹙，问道：“殿下房内，没有活肌润滑的药么？”
　　慕容昊轩先是一愣，路子清如此接近，他更觉难耐，抿了抿嘴唇，道：“没有。”他见路子清微微失望之情，又道：“平日不曾需要，也就没有配备。”
　　路子清听了，登时明了，慕容昊轩向来洁身自好，从未在自己房中有过不检点的行为。想到这里，路子清心中甜蜜，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他转念又想，慕容昊轩如此厚待自己，今日定要让他满意才是。
　　于是，路子清就着跪在地上的姿势，分开了双腿。慕容昊轩见状，已然知晓其心意，大惊之下，便要开口阻止。路子清右手探向身后，抬起身子，左手压住眼见便要起身的慕容昊轩，将头凑了上去，吻住了慕容昊轩微启的唇畔。
　　他半身趴在床上，眼睛半眯，舌尖探入慕容昊轩口中，灵巧的舔过慕容昊轩口腔中每一寸土，舌尖或挑动，或卷动，时而触动慕容昊轩舌尖，时而躲闪。逼迫慕容昊轩全心追逐与他。渐渐自慕容昊轩喉咙中发出低鸣，他脸上亦是一副享受的神态。
　　路子清吻着，膝盖离地，后身翘起，浑圆的臀部高高抬起，双腿分开。他右手食指探入了自己体内，一出一进，微微弯曲，不住扩展。他耳旁听得慕容昊轩的呻吟之声，也跟着吞咽了口口水，抽出食指，猛地用力将中指并着食指一起送入了体内。
　　体下一阵钝痛，似有轻微声响，如锦缎撕裂，路子清闷哼了一声，额角立刻渗出了汗水。过了片刻，待身后火热疼痛之感渐渐适应，他才放松身体，缓缓抽动手指，发出黏腻之声。与慕容昊轩唇舌交缠不断，只是隐约间夹杂了路子清喘息的声音。
　　路子清抽了手指，双腿微微发抖，他撑着身体爬上了床，跪坐在慕容昊轩身上。慕容昊轩睁开眼睛，看着月色下的路子清，爱慕怜惜之情更甚以往，他用左手拉着路子清的手，路子清微微一笑，握住了慕容昊轩□的灼热，身子一沉便坐了下去。
　　“啊……”
　　“哈……”
　　两人同时发出叫声，慕容昊轩是因为刺激而发，而路子清却是因为猛然坐下的剧痛。他又怕自己夹痛慕容昊轩，最初那难以忍受的疼痛让他皱起了整张脸孔，痛苦不已，然而身后却极力放松，不敢乱动，任凭疼痛叫嚣，以身缓慢适应。
　　慕容昊轩也心知肚明，他心疼路子清，眼见汗水自路子清额角留下，顺着尖削的下巴滴落。他左手被路子清攥住，想用右手拭去路子清额角汗水，只是微微抬起，便觉得肩膀疼痛，手臂酸软。路子清察觉，急忙按住了慕容昊轩的右手，低声道：“殿下，切勿乱动。”
　　慕容昊轩眉头紧皱，他可以清晰感觉到路子清的肠壁颤动，包裹住他如同绞紧的锦缎一般，让他心痒难耐，不知不觉的又胀大了寸许。抬头看去，路子清因他细微的差异，额角再一次留下了汗水。
　　两人四目相接，慕容昊轩心头一颤，右手手指勾住了路子清的手指，路子清胸口不住起伏，苍白脸孔布满了汗水，几分痛楚，几分迷离，月色下更见魅惑。他缓缓的挺起身子，吸了口气，慕容昊轩觉得路子清身子在一点点离开自己，接着路子清又坐了下来。他脸上的神情不再痛苦，反而隐隐带了欢愉。微睁开的眼睛，望向慕容昊轩，带了说不出的魅惑，道不尽的情意。
　　十指相扣之间，满是汗水，却也填补了指间的缝隙，分不出彼此。
　　月色下只能听到两人的喘息声，自床边墙上映出路子清上下起伏的身影，头发随着动作不住飘动，让人浮想联翩。
　　慕容昊轩躺在床上，看着路子清失神而陶醉的面容，心中被怜爱充满。路子清察觉到他的目光，低下头来，嘴角轻轻翘起，加大了身体起伏的动作。
　　路子清的每一次坐下，气力和位置都恰到好处，慕容昊轩不住发出呻吟喘息，身上布满了汗水。路子清亦然，他只觉得身体不是自己的一般，被背后的炙热不断燃烧着理智，但那在体内不住进出的凶器又好像是自己的一部分，已经不能割舍。
　　每一次进入，都是让彼此更加的接近，不离不弃。
　　每一次抽出，都是让下次更加的顺畅，留有余地。
　　正如他们的感情一样，进退得宜，恰到好处。天底下该是再也找不出这样两个相互契合的人了。
　　路子清甩着头发，一脸痴迷，他的眼中映入的是慕容昊轩，温柔而深情的脸。他轻勾唇角，腰肢轻摆。慕容昊轩亦是一脸恍惚，在他眼中只有身上这个仿若妖精，又好似谪仙的人。在他晶莹，满是水汽的眼瞳中，看到自己的痴迷。
　　忍不住，慕容昊轩抽出了左手，拖住了路子清的臀部，挺起了腰肢，配合着对方一起摆动，斗室内呻吟声不断……
　　但闻路子清喘息声越见急促，头也甩的更加厉害，前后摆动的身体如同玩偶，他猛地仰起了后颈，张开了嘴巴，“啊……”的一声大叫，身子向上一弹，之后整个人如同被抽了筋一样瘫软在了慕容昊轩身上，胸口不住起伏，眼底迷乱。
　　慕容昊轩也是一般大汗淋漓，如同从水中捞出来一般，他左手轻轻捋开覆在路子清面上的长发，露出那张不算出众，却清秀可人的脸来，伸出舌头舔着。
　　路子清如猫一般发出一声低喃，才缓缓睁开了眼睛，正巧对上慕容昊轩含笑的眼瞳，他咧嘴一笑，撑起了身子，同时离开了慕容昊轩，后身带出了一些白浊的液体，他毫不在意，翻身下榻，道：“我去打些水来。”说着，他找来自己的衣服，披上便要往门外走去。
　　慕容昊轩急忙唤住他，道：“慢着。”他适才借着月光，见到路子清双股之间红白交错，知晓路子清伤了，便将他叫了过来。
　　路子清在床侧跪下，柔声问道：“怎么了？”慕容昊轩微皱眉头，刚要开口，只听路子清道：“殿下身上都是汗水，恐怕对伤口不好。”他眉头紧皱，低咒道：“都是我不好。”说罢，一脸愧疚。
　　慕容昊轩摇头，拉住他手，道：“你别这么说，是我想要你。”他说着，见路子清抿了下唇，又道：“你可是刚才伤了？”此时他问着，声音已经有些不悦。
　　路子清一心只想着慕容昊轩，未曾主意自己，但想到刚才自己开拓身体，又强行坐下，恐怕是伤了。见慕容昊轩一脸紧张，他抿唇道：“只是小伤，不碍事。”
　　慕容昊轩皱紧了眉头，还要开口。路子清打断他，道：“殿下的伤，才是伤。”他见慕容昊轩身上湿腻，急忙起身，道：“我去唤人打水来。”说着，便跑了出去。
　　过不多时，长安便送了水进来。
　　路子清亲力亲为，扶起慕容昊轩，细细沾了布巾，为他净身。想到刚才自己衣衫不整的出去，好在慕容昊轩这里少有人留守，隔壁睡了长安。不然不知别人该如何看待自己。他又想到平日慕容昊轩严于律己，从不带人回府过夜，若自己贸然叫人进来，这里发生了什么，岂不是人尽皆知？
　　想到此处，他暗骂自己糊涂，一脸懊恼。
　　慕容昊轩见了，扯过他的手，问道：“又在想些什么？”
　　路子清将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慕容昊轩听了，皱眉道：“知道又如何？早就该叫这府里上下都知道，你也是这府邸的主子。”
　　路子清皱眉，道：“话不可这么说，毕竟子清出身低贱……”慕容昊轩打断他，道：“皇上那里我都说明了，父皇也说，改日要好好看看你。”
　　路子清听了，大吃一惊，捂住心头，道：“什么？皇上？”
　　慕容昊轩笑道：“是啊。日后你也要常伴君身左右，这皇上是迟早要见得。”路子清听了怔愣不语，慕容昊轩凑近他鼻尖，轻吻了一口，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双目，低声道：“还是到了现在，你仍旧不信我？觉得日后如我登上皇位，便会抛弃你？”
　　路子清心中震撼，张开了嘴巴，却说不出话来。
　　慕容昊轩笑道：“如今我将你介绍给了父皇，他日你便不是暮颜楼的头牌，而是城郊大宅中，隐世不出的路子清，路公子。这般身份，可配得上我？这样的安排，可能让你安心留在我身边？”
　　路子清惊讶不已。一直以来，他与慕容昊轩倾心彼此，但身份悬殊，他不是没有想过，他日会被弃如敝屣。因此日日侍奉，虽全心全意，也偶有担心。但如今慕容昊轩这番说辞，便如同给了他新的身份，再不用受那低贱之身所限。
　　如此一来，就算他不能同慕容昊轩结为连理，但此番相待，又何尝不是救他脱离苦海？
　　路子清感动之下，泪流满面。
　　慕容昊轩吮掉他脸上泪水，安慰道：“这样你便安心了吧？”
　　路子清泣不成声，他伸出手，揽过慕容昊轩的头颅，颤声道：“我的不安，你一直都知……”
　　慕容昊轩也反手揽过了路子清，道：“若不懂你，如何爱你？”他感到怀中路子清微微颤抖，又道：“我知你心中所想，亦明了你心中所苦。有志难伸，有愿难偿，我虽然现在不能一一为你实现，但我要你明白，我，慕容昊轩，不会离弃你，路子清。无论你是贵为王孙贵胄，还是贱若草根乌泥。只要是你路子清，便是慕容昊轩一生所爱。”
　　慕容昊轩此言所说的，意为此刻虽只能为路子清剔除贱籍，却不能让他回归上官族谱，实是自己愧对于他。但同时亦表明爱意，同自己的心意。他仍旧会竭尽全力，让路子清之名纳入上官族谱，但在他心中，路子清便是路子清，无论是上官宰相的儿子，还是暮颜楼的头牌，都无法撼动他对路子清那份真心。
　　路子清却不知慕容昊轩早已知晓自己身份，只当他说的是无论自己出身如何，都不会改变初衷。虽理解不甚相同，但这番说话已经足以打动路子清，让他明了慕容昊轩一番心意。
　　他展开手臂，紧紧搂住慕容昊轩，只觉得上天虽让他沦落风尘，却也待他不薄。他所衷情之人，是如此英雄。
　　如此想着，他更加收紧了手臂，口中不住唤着“昊轩”之名，同时感到慕容昊轩也收紧了手臂，耳旁听到自己的名，他啜泣不语，真心祈求上苍，愿他可同慕容昊轩有个圆满结局。
　　第十六章 香消玉殒（下）
　　阴暗的牢房中，忽然听到了“咔嚓”一声，柳冥迷乱中睁开了眼睛，嘴唇微颤。接着，他眼前人影一晃，他只觉得心口一凉，猛地睁大了眼睛，只是喷出了一口鲜血，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官道旁边，钟兴站在九珠江旁，眺望滔滔江水。他无法说清自己心中的感觉，只记得初见柳冥，那个少年笑意盈盈，满面温柔的唤他“大哥”，再见面，那人却满身伤痛，人鬼不分，直骂他“无用，废物”。
　　那日自天牢奔出来，他见到外面层层官兵，想到自己自命侠士，却成了逼宫的帮凶，心中更是愤慨，难以置信，于是挥舞刀剑，如同疯了一般冲杀出去。这般疯癫，纵是官兵，个个带刀，也不敢霍然上前。加之慕容昊轩惦念路子清，急忙带了人冲入了天牢，无暇顾及他，这一紧一松之间，他最后竟是杀出了重围，逃到了城外。
　　尽管逃了出来，他日后也是沦为朝廷侵犯。
　　钟兴想到之前种种，悔不当初。可是想到柳冥那张柔柔弱弱的脸，却又觉得一切甘愿。
　　这般矛盾不决，他站在江边，不由得连连叹气。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听到脚步声，只听靠近那人开口道：“钟兄，别来无恙啊。”
　　钟兴听到那声音，登时抽出腰间钢刀，转过身去，瞪着眼前这人，怒道：“你还有脸来找我？这一切都是你在后策划，就连柳冥也是你的棋子，是不是？”
　　那人微微一笑，面对钟兴手持兵刃，毫无惧色，他道：“棋子？我不明白钟兄你的意思。”他微微一叹，又道：“想来我也是收了那柳冥之骗，以为他是凤氏之后，谁料竟是个骗子，何况他还勾结外人，准备弑君。若不是我早有所觉，提早离开，恐怕此刻我也要被冠上不白之冤了。”
　　钟兴怒目瞪着那人，大吼道：“你胡说，分明是你，背后唆使。”
　　那人笑道：“我？钟兄，这等事可非同小可，不得儿戏，你说我唆使，可有证据么？”
　　钟兴顿了一下，怒道：“你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可是你骗得了柳冥，却骗不了我。你骗得他为你杀人，为你弑君，你不要以为你做了，便真的天衣无缝，无人知道。”
　　那人脸色微沉，道：“钟兄，和柳冥勾结的可不是我，而是木突人。柳冥使用的迷香，也只有木突才有，那些杀手身上也都有木突人的标记，这些在京城当中已经不是秘密了，相信你也知道吧。”他见钟兴脸色变了变，又笑道：“钟兄，柳冥除了弑君之外，还有勾结番邦，意图谋反。无论哪一个，都是要满门抄斩的。钟兄，可要想好了，在说话。”
　　钟兴见他脸上满是得色，恨得咬牙切齿，奈何他实在没有证据，指正眼前这人，只能气的手脚发抖。
　　那人见了，哼笑道：“钟兄，像你这般，日日都说青楼之人，自甘堕落，下贱非常。只可惜到头来还不是被一个出身青楼的下贱之人，玩弄股掌之中，如今还要如同过街老鼠一般，四处躲藏？”
　　钟兴闻言大怒，他把刀一挑，道：“今日不管与你有无关系，我都要杀了你。”说着，一刀披了过去。
　　那人嘿嘿冷笑，错身躲过，一个转身已经来到了钟兴背后，只见那人伸出右手，绕过钟兴背后，抓住了他的喉咙。钟兴大惊之下，立刻将刀柄调转，冲着自己身后刺去。那人又是向旁一让，“嘶”的一声，右手手指勾掉了钟兴脖颈间一条血肉。
　　钟兴只觉得脖颈剧痛，他伸手一摸，一片黏腻，再看那人扬了扬手中皮肉，满脸可惜，“啧啧”有声，道：“可惜了，差一点就可以勾出你的喉管。”
　　钟兴震惊之余，不敢贸然上前，那人又是几声冷笑，身形忽然一闪，如同鬼魅一样飘到了钟兴背后，不带半点声音。钟兴大惊失色，便要反击，却发现自己的手被对方抓在手里，他只听到那人靠在他身后，喝出一口热气，说道：“似你这般无用，还是早死早投胎的好。”他说着，嘿嘿笑了数声，带着钟兴的手一勾，钢刀应声刺穿了钟兴的脖颈，鲜血四溅……
　　那人松开钟兴的尸体，任他倒在血泊中，钢刀还插在钟兴的脖子中，好似那人自己将刀刺入一般。他看着地上的钟兴，仍旧死不瞑目，从怀中掏出手帕，边擦手，边笑道：“你以为自己武功了得，只可惜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错将黄雀当知了，真是愚蠢。”说完，他哼了一声。
　　此刻，几名黑衣蒙面人来到他身后，看到地上钟兴尸体，同时在那人面前跪下道：“爷，这尸体如何处理？”
　　那人缓缓走开，再也没看钟兴一眼，自脸上一摸，露出一张俊秀的脸庞，他整了整仪容，只是缓声道：“既然木突弑君，这奸细也该留给皇座上那个皇帝老儿好好看看才是。”他说完，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那正是柳冥脖根间的玉佩，他微微一笑，道：“这么好的玉佩，带在那个贱人身上还真是浪费，倒不如那个路子清……”想到路子清，他轻轻笑了起来。
　　几日后，慕容昊轩同路子清在房内，接到官差通报，说是在九珠江边，找到了钟兴的尸体，只是那钟兴似乎是自尽而死，在他身上还找到了属于木突人特有的纹身。
　　慕容昊轩听后，大概诧异。路子清也是皱眉不解。两人细细商量，均觉得此番弑君之事似乎并不简单。然而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木突，还有由于钟兴原属武林盟之人，此间便也将武林盟拖下了水。
　　路子清想过前因后果，最后只是拉住慕容昊轩，道：“殿下，我想柳冥并非勾结外族。”慕容昊轩皱眉不语，静等路子清解释，路子清就将几次和柳冥谈及心爱之人，柳冥那份感情不似作假，加上那熏香虽说是木突进贡而来，但如齐绍松所言，早在许久之前，便有一盒失窃。恐怕这是有人在背后借此捣鬼。
　　慕容昊轩思索片刻，也觉路子清说眼有理。
　　只是这背后究竟是何人指示，此刻尚无头绪。他看向路子清，见对方愁眉深锁，却是为自己忧心忧神，他不由得心下感动，将路子清揽入怀中，细细亲吻，只希望无论天下如何，无论对方如何算计，但愿莫要波及到路子清身上。同时，他又在心底暗自发誓，无论怎样，都不会让路子清再次犯险。
　　柳冥身犯弑君篡位，勾结番邦两相大罪，虽然对外，他是自尽而亡，但是慕容昊轩等人知道，他实则是被人灭口，只是刺客来去无踪，这一宗也成了无头冤案。
　　虽然柳冥已经死了，按照律法，他却被暴尸街头，真真不得好死。
　　暴尸十日之后，柳冥本该被丢入乱葬岗，倒是路子清央求慕容昊轩留得全尸，在邻近他母亲的坟头旁，埋了尸身，立了墓碑。
　　慕容昊轩见路子清在上面写了“挚友，冥舞之墓”，下面又署名，子清敬立。心知路子清同这个柳冥，虽然彼此试探，明争暗斗，但实则却都是身不由己，倒有几分相似之处，但又想到柳冥被所爱之人算计，落得如此田地，他转头看向路子清，见那人神情凄恻，他握紧了拳头，告诉自己，日后绝不会让路子清如此。
　　路子清却没有多想慕容昊轩的想法，他看着柳冥的墓，只想到了当初和柳冥把盏言欢，谈及琴棋书画，两人有多开怀，又想到两人对月长叹，叙说自己所爱之人，虽感无奈，但却同样满心欢喜。
　　柳冥那日劝说自己离开是非之地，已是抱了必死之心。他与自己几次逢场作戏，也是怕慕容昊贤迁怒自己，这般说来，柳冥倒对路子清有着几分恩情。
　　路子清想到这里，不由得心底升起一股恨意。他握紧了拳头，眼眶含泪，颤声道：“难道身处青楼，便只能任人鱼肉，悲凉收场么？”
　　慕容昊轩将路子清揽入怀中，慰道：“不会，我绝不会如此待你。”
　　路子清两眼悲愤，将头埋入慕容昊轩怀中，道：“我只盼，他来世投个好人家，莫要痴心……错付……”
　　慕容昊轩轻拍着路子清肩头，不住安慰。
　　两人到了水酒，敬了柳冥，临行前，路子清握住了慕容昊轩的手，认真道：“我知道你劝我离开是非之地，是怕我同你一般，但我相信，今日我所选之人，定不会辜负我。”
　　慕容昊轩听得动容，他紧握起路子清的手，道：“若我慕容昊轩今生辜负路子清，便叫我不得好死，来世再不见路子清。”
　　路子清转过头，动容的看着慕容昊轩。
　　慕容昊轩微微一笑，揽过他，轻声道：“我们回去吧。”
　　路子清柔柔一笑，将身子倚入了慕容昊轩怀中，点头道：“好……”
　　（露蝶 第一卷完）
　　卷一后记
　　话说第一次在写完了第一卷就挂了后记出来呢（笑），大概是想也许没有后面了吧，至少要听听玄子同学的意见吧，如果觉得好呢，就在写下去吧，如果不好呢，其实这里结束也挺不错的。
　　第一卷里面，总算是以慕容昊轩和路子清的感情为主线，写完了吧。虽然后半部的主角是柳冥。说起来，最后的三章，就是逼宫，又是一次性写完的呢，大概比起爱情或者阴谋，我更喜欢这种事件描写吧。
　　这一卷的当中留了很多的伏笔吧。
　　例如。柳思霁之后会如何。
　　例如，路子清和上官家的恩怨又如何。
　　例如，慕容昊轩要为路子清正名，又将如何。
　　再例如，最后出场的boss，柳冥背后那人，以及木突和苍朝之间的和平又会如何。
　　相信还是有很多需要讲述的吧，不过真的停在这里也挺好的，那样的话之前很多章的伏笔都不需要了耶。其实应该重写，把没用的删掉。（笑）
　　如果看过银月的话，大概大家对木突并不算陌生了吧，那里面也有个木突呢，不过这个应该早那个太多了，如今的木突还只是一个刚刚建立的小国，其实是不可能造反的，还需要靠苍朝的庇佑呢。
　　不过之后在银月里，却把苍朝给吞了。
　　说起来，之后还有的两部，大概就是填写这中间的曲折，也就是苍朝的衰败和木突的强大。比起苍凤的多国争霸，如今已经如同宋朝一样，变成了中央为正，抵御外敌了呢。其实转变有点快，不过算了，因为是小说，可以不用太去考究历史朝代的演变（笑）。
　　当然我不是说完全不考虑，只是想说其实短短两代，和周围国家发展到这个局面，其实是不大可能的，当然因为是小说，所以忽略掉吧。
　　当然如果看过苍凤的话，其实看到慕容长思，应该觉得很亲切吧，还有苍王殿下。其实严格说起来，此刻的柳怀一恐怕还活着呢，不过他和慕容昭应该无心管这些事情了吧，而且也老的走不动了才是，所以过时的英雄就忽略掉吧。
　　不过关于木突的方位，这里的确要解释一下的，木突在北边，但是柳冥却是南方出现的，这个其实并不是太矛盾。因为苍凤里面的炎凤国是在南方，就是说，苍王之后出现在这里，很正常。至于木突，因为银月里面写了北地，因此他就是北方了。
　　最后要讲的就是这个大boss，不知道有没有人猜出来这人是谁呢？其实我貌似中间有提到，当然最后那点也写的有点模糊吧，杀了钟兴和柳冥的人是一个，至于是人选，相信在那人揭掉人皮面具的时候是有想法的，其实我写的还算清楚吧，至于他的真实身份，大概要留在后面几卷去写了。
　　露蝶的尝试主旨很清楚。
　　就是想写身份低贱，但是风骨极高之人。
　　虽然当中柳冥算不上英雄，但是他的真性情，也决不是坏人。
　　至于路子清，当然作为主角，他保有宰相之子的高傲，有着雄心大志，也有着自己的坚持，因此他其实风骨很高吧。
　　还有便是他的母亲，并非贪图荣华富贵之人，上官邢为何会抛弃她，对路子清不闻不问，之后也会讲到，总之我只能说，她并非坏人。
　　还有方庭玉的爱人，也就是蝶雨萱，虽然一笔带过，不过之后还会出现。
　　再来就是萧无音四个人了。
　　这些个青楼出身的人，都是身份低贱的人，但是此篇中，我想我会写出他们的无奈，同世人相比，他们的绝代风华。我希望自己可以在文章中表现出来。
　　其实就是想说，职业无贵贱，莫要以貌取人。
　　其次呢，便是完全没有写路子清和慕容昊轩的定情时的事情，而是从他们钟情之后开始写，我并不是不重视那段感情，但是想说，这篇在一个主旨便是想要说明现实的残酷。
　　柳冥是现实，政治的第一个牺牲品。
　　路子清的母亲也是不得不向现实低头的人。
　　至于蝶雨萱，我之后会交代，她也是为了方庭玉，才会放弃很多东西。
　　至于萧无音等人，此刻还没有爱情故事，但是他们会同路子清一样，面对身份的悬殊，地位的尴尬，在现实和感情中，必须要做出取舍。
　　因此，这种无奈，是我摒弃了谈恋爱时的甜蜜，在这篇中主要想要描述的。
　　只能说，希望在之后的故事里，可以将我想要表达的东西，描述清楚。
　　还有就是谢谢大家观赏……
　　今后，还会努力的……
　　只不过，我真的觉得这篇到此可以结束了呢（笑……掩面飘过……）
　　雁过留声
　　2009-8-9


第二卷 晨之曦
第一章 父子交锋

　　柳冥一事告一段落，然而背后却是疑点重重，这案子当中不仅牵扯到了武林盟，同时还牵扯到了苍朝北方的游牧部落木突。自昭帝一统天下，向南迁都之后，曾经在玄苍北方的一小部分游牧民族，如今便自立为盟，成立了木突。为求自保，木突年年向苍朝进贡，以求庇护。如此以往，至今已经近十年了。 
　　若说木突进贡十年，有了反叛之心也是寻常，但若论实力而言，他们如今当真是无能撼动苍朝，若此刻开战，恐怕如螳臂当车，未战以败。 
　　左思右想，木突都不会做如此无智之举。又遑论刺杀一事可大可小，木突所派之人又怎会不懂隐藏身份，嫁祸他人。 
　　由此一想，便即明了，此番有人故意嫁祸。 
　　但为防木突真的包藏祸心，慕容长思暗中派了莫紫霄将军前往木突。而这方，同时唤来了慕容昊轩同上官邢秘密商议。 
　　待到最后，却是几点不明之处，慕容长思命人唤来了路子清，解释柳冥当日行径。
　　路子清初入皇宫，心中惶恐，来到书房，见到慕容长思面容威仪，端坐上位，慕容昊轩同上官邢分离两侧，心中明了落座之人身份尊贵。 
　　路子清只是清扫了一眼慕容昊轩，撩袍下跪，恭敬叩首道：“草民路子清参见皇上。”
　　慕容长思打量路子清片刻，却不曾开口叫他平身。只见路子清挺直脊背，跪在庭下，微垂着脸孔，不卑不亢。慕容长思心中不由得对他多了几分欣赏，加上此番之前，慕容昊轩不断夸奖路子清，那份心思一看便知。慕容长思思及长子，自然要多留意这个年轻人，因此不叫他起身，也是故意试探。
　　路子清跪在地上，片刻不敢大意，他听不到皇上命他起身说辞，心中开始忐忑不安，但想起进宫前，慕容昊轩百般嘱咐自己，莫要担心。他眉头微微拢起，却不敢有半分不敬。这般跪着，慕容昊轩在一旁看的心疼，上前一步刚要进言，便瞧见慕容长思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那眼神分明看出了自己的焦急，他顿时脸上一红，想说的话一下子不知该如何开口。 
　　慕容长思笑了笑，才道：“起来吧。”  
　　路子清如蒙大赦，心里大石落地，脸上不由得也放松了下来，一抬头看到慕容长思眼底含笑盯着自己，他心中又开始紧张，在转头瞥见慕容昊轩脸色微见尴尬，与他眼神对了正着，他不知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也尴尬的低下了头。 
　　慕容长思呵呵笑了两声，道：“这几日常听昊轩夸奖路公子，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路子清听着尴尬，咧了下嘴，这个动作有些孩子气，却叫慕容长思看的心喜，他听慕容昊轩言语之间，尽是路子清的聪明才智，如今见了这人，却觉得他并非心机极重之人，反倒是有着童心未泯。心底不由得多了几分欢喜。 
　　这般心情同时也冲淡了之前讨论柳冥一事的压抑。  
　　慕容昊轩看了父亲一眼，拉过了路子清，叫他站在自己身旁，开口对他道：“皇上想知道那日那名贼人挟持了你去，在天牢里究竟同柳冥说了些什么。” 
　　路子清想起当日情形，脸色一正，道：“那人并不知道柳冥身份，却对柳冥……”他顿住话头，想说却对柳冥心有非分之想，但想到柳冥，不愿在道他是非，于是改口道：“却对柳冥情深义重，他不知道柳冥意欲行刺，更之前柳冥几次遭人行刺，他也以为是我所为，所以才挟持了我，只求找柳冥问个明白。” 
　　慕容长思看了一眼路子清，道：“这么说，他与此事无关？” 
　　路子清一皱眉，心说不知如何说明白这件事，若讲的透彻，便是钟兴被柳冥一再利用，牵扯了武林盟，但皇上若问起自己如何知晓其中缘由，便要牵扯出自己青楼身份，到时候恐怕慕容昊轩替己隐瞒的一番心血便要付诸流水。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看向慕容昊轩，慕容昊轩见了他求助的眼神，立刻说道：“我命人查过，这贼人钟兴是武林盟中一员，之前武林盟力挺凤氏后人，在南方作乱，也是他指示。但是柳思霁也讲过，他们对此并不知情。” 
　　慕容长思点了点头，想起柳思霁，嘴角微微上勾。又想起慕容昊轩几次说起路子清时，柳思霁大受打击的样子，便不由自主的看向了路子清，他只觉得路子清样貌平平，算的上清秀，但多看几眼之后，却又觉得这人五官眉眼，越看越顺眼。心中暗赞自己儿子有眼光，想到柳思霁恐怕对这路子清也有着一份心思，只是不知道路子清如何做想。 
　　路子清又哪里知道慕容长思看着自己，心思却不在案子上，他感谢慕容昊轩替自己解释，松了口气的时候发现慕容长思盯着自己的眼光，登时心又提了上去，眼睛滴溜溜的转着，不知该看哪里才好。 
　　慕容长思见他紧张，低笑一声，转过头问上官邢，道：“宰相，如何看待这件事？” 
　　上官邢一直也在打量路子清，他并非懵懂孩童，自然看得出慕容昊轩同路子清之间那份不加遮掩的暧昧情愫。自己女儿上官云曦对慕容昊轩的那份痴心，恐怕要付诸东流了，他未免心中有些可惜。但看到路子清举止大方，也觉得两人站在一起，很般配。 
　　但他这几日将柳冥的案子细想一番，便察觉到这案子当中虽然关键人物看似柳冥，实际却是眼前这个路子清。 
　　之前听慕容昊轩和柳思霁讲了案子始末多次，当中发现柳冥不妥的是路子清，暗中通风报信的是路子清，最后叫柳思霁前来救驾的也是路子清，可见这个路子清和柳冥关系匪浅，不然如何得知这当中许多内情。他一再想要询问，但每次都被慕容昊轩拦下，似极力不愿旁人探知路子清身份一般。
　　他心中觉得奇怪，便问道：“当日若非路子清通风报信，恐怕我等早已遭到奸人算计，国体难保。只是不知道路公子和柳冥是如何认识的？”  
　　路子清一愣，抬头看向上官邢，顿时瞳孔收缩，万般感慨浮上心头，一时间嘴角发苦，心头如压了块石头一般，出不来气。脸色变的苍白，眼中渐渐拢起了怒气。 
　　慕容昊轩见了，急忙扯了他一下，低声唤道：“子清，宰相大人再问你话呢。”路子清被拉的身子一歪，头脑顿时清醒，他惶恐的看向慕容昊轩，嘴角抿了抿，慕容昊轩伸出手自然的擦了擦他额角，不知何时渗出的汗水，转头对上官邢说道：“上官大人，柳冥同子清是无意间认识的，与子清交好，也不过是出于一番惺惺相惜之意，若非当日柳冥在酒楼与旁人换取迷香的时候，被子清刚好撞破，恐怕之后也难以及时挽救。” 
　　上官邢听了，气息一滞，眼睛不住打量路子清，心知这两人有意隐瞒真相，他转头看向慕容长思，只见皇上也是同样，若有所思的看着路子清两人，但从眼神看来，并非与他一般，担心路子清来历不明，反倒是极其欣赏两人，他心中大惊。只见两人袖下，不知何时慕容昊轩伸出了手，拉住了路子清，似在安慰。路子清不躲不闪，眼中一片清明，半点尴尬全无。上官邢心知这两人认识已久，慕容昊轩如此明目张胆，其中含义不言而喻，而慕容长思不作表态，权当看不到，明显便是默许了。上官邢心中登时闪过一个念头，那便是决不能让来历不明的人入主皇宫，他看向路子清，打定主意定要打探出路子清的真实身份。  
　　慕容长思又询问了关于武林盟的一些事情，便叫路子清出去了。转头见慕容昊轩目送着路子清离开，他笑道：“你不用这般紧张，在这里不会有人伤到他的。也不用这么依依不舍，不过是分开片刻。” 
　　慕容昊轩抿唇一笑，道：“父皇说的是，只不过他第一次来，我恐怕他心中惶恐，又担心他出去，无人照看。” 
　　慕容长思哈哈大笑，道：“你到真是用心，还怕宫里有人会欺负他不成？再怎么说，他也是朕请来的客人。罢了，你既无心于此，倒不如早些放你出去。”说着，他笑意盈盈的看着慕容昊轩。
　　慕容昊轩笑道：“父皇，那倒不必，只是别让他在外等久了。” 
　　慕容长思笑道：“说来说去，你就是想要快些见他，不过才分开而已，便这般不舍了……这样子真不想你平日的沉稳作风。” 
　　慕容昊轩低头叹道：“父皇，这世间只有一个路子清……” 
　　慕容长思也叹道：“好在只有一个路子清，不然不知你要慌乱到何时了。”他说完，脸色一正，接着说道：“既然柳冥背后不是木突，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何人背后指示。” 
　　慕容昊轩也跟着正色道：“不错，他出身逐郡，恐怕最大的幕后也在逐郡。”
　　慕容长思皱眉，道：“逐郡？那不是慕容醒的管辖之地？若他境内有人谋反，如何他并未报知朝廷？” 
　　慕容昊轩眉头紧皱，抬首问道：“伯父他……若是不知情呢？” 
　　慕容长思心头一动，随后打量了慕容昊轩几眼，才缓缓道：“罢了，让朕好好想想，你们都退下吧。” 
　　慕容昊轩出了书房，见不到路子清在外候着，心里咯噔一下，脸上露出了焦急。上官邢见了，上前道：“殿下，可是在找路公子？”
　　慕容昊轩看向上官邢，想到这人同路子清的关系，心中不快，但念及对方是自己授业恩师，又不好摆脸色，只好退了一步，掩去脸上的神情，恭敬道：“他初来此处，我只是担心他迷路，闯了不该闯的地方就不好了。”
　　上官邢皱眉道：“殿下这般，是否太过紧张他了？”他打量慕容昊轩面色，上前一步，低声道：“殿下日后登上大宝，可是要迎这个路子清入主后宫？”慕容昊轩愣了愣，随即扬起头，傲然道：“有何不可？”
　　上官邢见了，心中警惕起来，他皱眉道：“这个路子清究竟是什么出身？”慕容昊轩见他这副小心嘴脸，虽然是恩师，心中尊敬，但每每思及路子清这些年的不平遭遇，便对上官邢心有怨言，他沉下脸，道：“他什么出身，与我迎他入宫有何关系？”
　　上官邢登时一愣，莫说英雄不问出处，单凭路子清此番救驾有功，慕容长思的默许之态，他已是无权表态，但是入主后宫便要母仪天下，先不说路子清是男子，当年苍王也是男子，这点倒是不成问题，只不过若路子清出身不纯，岂不是要贻笑大方？他心中如此想着，只是见到慕容昊轩阴沉着脸，知道自己说了，对方也不会理睬，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查明路子清来历，若真是青白人家，以路子清的人品，入主后宫也算得当，虽然为自己女儿惋惜，但若慕容昊轩真心如此，又何尝不是一件美事？他想到这里，也不再多说，退开了身子。
　　慕容昊轩却不知上官邢心中想些什么，他只是想着路子清，急于抽身，眉眼间显露不耐。上官邢见了，便开口道：“既然殿下又急事，不如先行离去吧。”慕容昊轩听了，也不推辞，一拱手当先离去。
　　再说路子清出了书房，并未滞留等候慕容昊轩，他一是不知慕容昊轩何时会出来，二是不想再次面对上官邢，于是唤了侍者，带他出宫，一路上他只想快些避开，也未曾想着通知慕容昊轩。
　　他走出宫门，脑海中一直想着刚才上官邢咄咄逼人，询问自己的姿态。胸口如同一块大石压着，呼吸都觉得困难，胃里泛上一股一股作呕的感觉。
　　侯在宫门外的长安和轿夫见了他出来，急忙迎了过来。长安见他手捂着胸口，脸色青白交错，极为难看，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他上前扶住路子清，小声问道：“公子，可是皇上为难公子了？”
　　路子清摇摇头，见长安欲扶着他上轿，便摆了摆手，对长安道：“我想一个人走走，你不用跟来了。”长安一脸担忧，路子清却坚持喝退了轿夫，自己向前走去。长安见了，急忙跟了上去，低声道：“公子，让长安陪着公子吧。”他虽然不知道路子清受了何种委屈，却也不愿放他一人如此失魂落魄一般，随意走动。
　　路子清心中感动，便点了点头。长安立刻搀扶着路子清，只听路子清道：“陪我去清水寺走走吧。”
　　路子清一路上都在想着，长安是自己多年前捡回，陪在自己身旁几年光景，却心中时时刻刻念着自己，真心对自己好。而上官邢却是自己的生父，纵然多年未见，纵使那人当自己已经过身，只是自己与母亲几分相似的面容，难道勾不起他对母亲的半分思念么？难道不曾念及他早夭的次子么？
　　想到这里，路子清心中悲痛，涌上一股难言的恨意。
　　他既无情，我又何需有义？
　　路子清握紧了拳头，神情阴郁。
　　一旁长安见了，不明缘由，但是路子清面色太过阴沉，他也是心底惙惙。他小心靠近，低声问道：“公子，可是发生了什么么？可是殿下他……惹公子生气？”他刚说完，便觉得自己说的无理，若是慕容昊轩得罪了路子清，路子清断然不会来清水寺，回到暮颜楼将东西砸个乱七八糟倒是有肯能，更何况这几日慕容昊轩和路子清之间的事情，他都看在眼里，慕容昊轩又怎么可能惹路子清不快呢？说完，他便想抽自己嘴巴。
　　路子清却被他说的一愣，思绪转了回来，低低的一声长叹，摇了摇头。眼见清水寺就在眼前，他推开长安，道：“我自己进去，你在外面等我。”长安本想跟进去，但看到路子清一脸坚持，只好守在寺院门口，他见路子清单薄的背影走了进去，看起来孤苦无依，心中一阵难过，眼中神色一闪，忽的他转身跑了出去。
　　路子清来到正殿，今日并非什么特别的日子，殿上倒是没有什么进香求愿的人。他走到佛像面前，撩袍跪倒，一脸虔诚。路子清跪着跪着，脸上戾气暴增，他猛地起身，怒目瞪着头上佛像。
　　这尊释迦摩尼的佛像之前由上官夫人命人重新塑造金身，佛像上的斑驳早已不见，金漆光鲜，释迦摩尼怜悯的眼神更显生动。路子清同这样的眼神对视着，越看越是心中委屈，不一会儿，便眼眶发红。
　　了慧禅师听得路子清前来，急忙来到正殿。他一进入，看到的便是路子清一副想哭却没有哭的表情，他心中的苦，心底的委屈，了慧禅师自然心知肚明，幼时的路子清还会跪在这里，为他病重的母亲祈祷，自从他母亲过世之后，路子清对佛祖便有了心结。
　　求了，他比任何人都虔诚。但求了无果。
　　恨了，他比所有人都怨恨，但怨恨难长。
　　路子清就算在恨，再怨，他心中仍旧期待着父子天伦，他仍旧想着可以将母亲纳入上官家的族谱。只是面对上官邢咄咄逼人的疑问，对他全无印象，路子清恨意更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想要如何，是报复，还是归顺。
　　了慧禅师看着路子清脸上悲愤之情逐渐转变成了憎恨，长叹一声，走到了路子清身旁，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叹道：“施主，你着相了。”
　　路子清满心怨怼，只觉得肩头忽的一沉，心底涌上的悲愤之情，险些就被押了回去，脑中纷乱的五彩幻想也登时烟消云散，他转过头看向了慧，见对方一如既往的面带怜悯，望着自己的眼却多了几分担忧，他叹了口气，松开了拳头，轻声道：“大师，我没事。”
　　了慧算的上是一手带到路子清的人，对他的过往了如指掌，路子清也曾诵经念佛，是他见路子清幼时丧母，戾气极重，才叫他以此修身养性。如今，路子清熟读儒道，却难免心魔，在他心底，渴望亲情，深知孝道，正因为明白越多，他心底的苦越重，魔障越深。了慧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对路子清，他满心怜悯，这个人若非当年一事，本该飞黄腾达，这份怨，他虽明了却无法劝解。只好拍了拍路子清的肩头，道：“施主，可愿抄写佛经，以结善缘？”
　　路子清心中明白，了慧禅师是为了开解自己，也是不愿自己戾气缠身，怨怼世人。纵然为母亲不值，为自己不甘，想到此生，身旁还有个慕容昊轩，便心中充满了爱意，脸上不由自主的放缓了神情，随即点了点头，同了慧一起走进了后院禅房。
　　路子清抄写完佛经，已是傍晚。他停下笔，只觉得心头那股怨气似不复存在，他深深的吸了口气，看向天外逐渐灰暗的天色，想到自己出来未向任何人交代，又想到长安还在外面守着，登时暗骂自己，急忙跑了出来。
　　穿过正殿，看到了慧禅师站在佛龛前，他不由得顿住了脚步。
　　了慧禅师笑道：“施主，心中可有平静？”
　　路子清点头，他自己清楚，虽然此刻平静了，但不代表放下了。他与上官邢之间，与上官邢一家，都有着千丝万缕的恩怨。交错之间，爱，恨似乎都早已不再单纯，若是再见面，他不知道自己会如何，但是此刻他心中挂念着慕容昊轩，对上官邢的怨怼也可放置一旁。
　　了慧仔细观察路子清的神色，见他点头之间，虽无勉强，但是眉宇间仍有着淡淡的戾气，了慧微微叹了口气，心知路子清心结难消，也不可急在一时。
　　路子清冲他微微点头，道：“大师，今天天色不早了，子清该回去了。”
　　了慧点头道：“施主慢走。”他忽又想起门外等候之人，便唤住路子清，道：“施主，若可多想想身旁之人，心中怨气也会少一些。”
　　路子清不解，想着方丈禅师是出家人，喜欢打禅机，也就不再多问，点了头，向外走去。
　　来到门口，路子清便明白了了慧的意思，他看到慕容昊轩站在寺外，等待自己。见到自己出来，慕容昊轩脸上登时露出了欢喜，松了口气的同时，舒展了眉眼。路子清心中感动，想起了慧所说“多想想身旁之人”，心下便被怜爱之情充满，他疾步跑下石阶，顾不得四周有没有旁人，拉起慕容昊轩的手，道：“殿下……”他本想问慕容昊轩等了多久，可是唤了对方，却说不出后面的话，只觉得自己眼眶发酸，心里感动的一塌糊涂。
　　慕容昊轩轻轻一笑，揽过了路子清，却又板起脸，轻斥道：“你出来也不和我说一声，让我在宫里一阵好找。”他想到自己如同没头苍蝇一般，在宫里四处乱转，却忘记了询问下人。正所谓关心则乱，他见不到路子清，便猜想对方是因为上官邢，心情不好，所以更加着急找到他，疾病乱投医，若非他找了大半晌，想起路子清可能出宫了，跑出去正好看到在外面焦急乱转的长安，自己也不会知道路子清来了清水寺。
　　路子清被慕容昊轩说的脸上一阵青白，他当时被气怒冲昏了头脑，哪顾及的这么多，什么都不想的一路来了清水寺，又专心抄写佛经，直到结束才发现天色已晚。但此刻被慕容昊轩如此训斥，他倒是没理反驳，嘴巴撇了撇，才问道：“殿下，在这里等了多久？”
　　慕容昊轩低应了一声，假意盘算，伸出手指一一掰过，道：“我在宫里找了你就要一个时辰，后来知道你来了这里，我就片刻不停的过来找你，却听闻你抄经，只好在外面等着，这一等啊……就是好几个时辰，你看天都黑了。”他说着，指了指天色。
　　路子清听了，急忙拉住慕容昊轩，道：“殿下做什么要等我，都知道我是抄写经书，殿下这般为了我，不知自己，让我如何心安？”
　　慕容昊轩沉下脸，道：“你也知道你不会心安？”路子清脸色一变，转开了头。他知道慕容昊轩这么讲，无非是想说自己跑出来，他的担心不会比自己少，他也不会心安的坐等。说来说去，都是自己的错，路子清撇下嘴，扯着慕容昊轩的袖子，轻声道：“都是子清的错，出来了未曾向殿下交代一声。”想到慕容昊轩在这里等了自己不知多少时辰，眼神又是心疼，又是自责。
　　慕容昊轩见路子清道了歉，也不再说什么。说到底，他也是担心路子清。因为上官邢，路子清心情不好，自然需要发泄，他却是担心路子清伤害自己。上一次路子清看到自己同上官云曦一起，就气闷的伤害自己，如今这般打击，他不知道路子清又会如何，他如何不急？听闻路子清在清水寺，抄写经书，虽说该是无恙，他却无论如何都不能安心，硬要等路子清出来，亲眼看到方能放心。
　　这世上，让他慕容昊轩如此失态的人，就只有路子清一人。也好在只有路子清一人。想到此处，他扯过路子清，低头吻了他的额角，道：“你以后多想想我，别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同我说出来，会好些的。”
　　路子清听了，点点头，嘴巴张了张，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慕容昊轩叹了口气，他也知道路子清此刻不可能说出自己和上官邢的关系，他也不想路子清刚刚平静的心情再起波澜，就权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只不过这次的错，他自然又归结到了上官邢身上。
　　这一次之后，慕容昊轩再也没有叫路子清入宫，同时也尽量避开让路子清和上官邢见面。私下里他知道上官邢在派人打听路子清的出身，他想来路子清的身份人尽皆知，但是他一向自称无双，知他真名的人恐怕寥寥无几。上官邢一味的打听路子清的消息，自然无人知晓，他也只能从城郊的蝶园探查，只是蝶园之外，被影卫保护，上官邢派来的人丝毫消息都大谈不到。
　　慕容昊轩以防万一，自自己伤好之后，没有叫路子清离开，让路子清一直同自己一室相处。暗中一方面阻拦上官邢打探路子清的身份，另一方面也为了路子清将来铺陈后路。这些事安排起来，丝毫没有告知路子清，他不想路子清担心，也想着迎娶那日，给路子清一个惊喜。
　　同时，柳冥一事之后，慕容昊贤也知道了他一直安排在慕容昊轩身旁的无双公子，却是对方安插在自己身旁的暗桩，为此他一直心存恨意。想到路子清与自己假意迎合，自己全然不知，被他蒙在鼓里，如今自己却要闭门反省，心中更是恨意难消。
　　他几次想要面圣，将此事抖露出来。却被皇上一句“不愿见到他这样利欲熏心的人”而排斥在外。加上慕容昊轩几次有意提及慕容昊贤力捧假的苍王之后上位，为的便是皇位，皇上更加不愿见慕容昊贤，同时下令旁人也不得随意见他，这当中也包括了慕容昊贤的生母，当今的皇后。
　　正因如此，慕容昊贤虽然知晓路子清的身份，却一直没有机会宣扬出来。
　　慕容昊轩也有意趁此机会，生米煮成熟饭，待一切安排妥当，便要名正言顺的接路子清过府。
　　与此同时，柳思霁等人也来辞行。
　　柳思霁临行的那日，路子清特意前来相送。面对柳思霁，他心中万般感谢，想到柳思霁在自己身旁，虽不是心爱之人，却早已将对方引为知交好友，如今柳思霁离开，他心中也是万般不舍。
　　柳思霁微微一笑，拍了拍路子清的肩膀，道：“你保重。”
　　路子清眼眶发热，看了看他身后的众人，为首的是方庭玉和尤晓天。便跟着点了点头，道：“你也是，一路保重。”
　　柳思霁哈哈大笑，道：“说不定以后还会来，到时候你可要尽地主之谊。”他忽的凑近路子清，在他耳旁道：“以后你若是做了皇后什么的，可不要忘记了我这个朋友啊！”
　　路子清听了，面红过耳，推开柳思霁，道：“胡说什么呢。”柳思霁见了他这般不好意思的样子，心中不知多难受，只是想到慕容昊轩也算英雄，两人站在一起登对的很，而且慕容昊轩是真心对待路子清，他心里也替路子清欢喜，便笑道：“我是不是胡说，你清楚得很，总之到时候可别忘了我啊。”
　　路子清轻笑道：“这个自然，堂堂武林盟的盟主，连当今圣上都要忌你三分，我如何忘得了？而且……”他眼珠滴溜溜的转着，笑道：“胆敢夜闯听风阁的人，放眼天下，恐怕也就柳盟主一个人。”
　　柳思霁登时脸上布满红晕，他几次做那宵小之事，皆被路子清撞见，颇觉的不好意思。抓了抓头，他笑道：“若是以后还要见你，岂不是要夜探大内了？”
　　路子清抿了抿唇，眼中有笑意，也有尴尬，憋着气不知说什么才好的样子，可爱得很。柳思霁看着，心跳加速。他猛地拉过路子清，搂在怀里，低声道：“后会有期。”说完，不待对方反应那个过来，便一把推开了路子清，再也不肯回头看上一眼，叫过了手下，一同离开了。
　　方庭玉凑到柳思霁身旁，低声笑道：“若是舍不得，就留下来吧，我看他对你也并非全然无意。”柳思霁登时红了脸，刚要训斥，就见尤晓天冲过来，一脚踹开方庭玉，贴在柳思霁身旁，道：“柳大哥，别听那个色鬼瞎说……”方庭玉唉唉叫着，又跟着缠闹了上去。的
　　柳思霁轻斥两人，随后也跟着闹了起来，之前和路子清告别的不舍之情，似乎也被冲淡了不少……
　　路子清在背后看到柳思霁同方庭玉两人闹在一起，心中稍感宽慰，抿着嘴悠悠笑了出来。
　　夜间，慕容昊轩揽过路子清，问道：“白天送了柳盟主？”路子清点头，慕容昊轩见他抿了抿嘴，眼角有着笑意，又问道：“不舍了？”路子清一愣，笑道：“殿下说什么呢？子清怎么会不舍？”
　　慕容昊轩嘿嘿笑了两声，将路子清压倒在怀里，学着地痞一般的笑声，道：“你舍不舍他都没有，如今我要你舍不得我。”
　　路子清不见惧色，伸手勾住了慕容昊轩的脖颈，主动凑了上去，学着那青楼中的小官，放缓了声音，媚笑道：“若要子清舍不得殿下，子清定也要殿下舍不得子清。”说着，他凑上唇舌，自慕容昊轩下巴柔柔吻起，一路向下。
　　慕容昊轩口中“啧啧”数声，道：“看来你是存心今夜不想好过了……”说着，他猛地笑了几声，“嘶”的一声扯开了路子清的衣襟。路子清装作惊恐的大叫着，却是一脸笑意，双手一边推拒，一边在慕容昊轩身上煽风点火。
　　慕容昊轩被他撩拨的浑身发热，“嘶”的一下扯开路子清衣服，露出里面白皙胸膛，有样学样的趴下去，用唇舌在路子清身上点起一簇簇火焰。路子清哪里经得起挑逗，没有几下便丢盔卸甲，口中不住发出呻吟。
　　慕容昊轩也是一般专情于此，渐渐的两人滚到了一起，拉下芙蓉帐，掩去呻吟阵阵，遮住内中一片春色……
　　不知滚了几次，直到路子清沉沉睡去，再无精力翻身，慕容昊轩居高临下看着路子清精巧五官，手指细细勾勒如画眉眼，满心爱怜，毫无困意。
　　今日，他本该同路子清一起送柳思霁，却被叫入了宫中。皇上命他今夜启程，前往逐郡，暗中探查柳冥身后之人，还有便是打探慕容醒的消息。慕容醒身在逐郡，身为王爷，却对凤氏后人这么大的事情好似全然不知，既没有消息禀报朝廷，亦没有任何表示，实在于理不合。若是慕容醒有意谋反，纵然当年他父亲慕容申护驾有功，赐予了免死铁券，他亦要想方设法，防患未然，排除异己。
　　慕容昊轩想到自己便要出发，见到路子清之时不知如何开口，之后又一番云雨，实在不愿在两人情投意合之际，说这些离别扫兴之话。
　　他低头看着路子清，伸手抚摸他的头发，在额角印下一吻，低声叹道：“我如何放心留你一人在此……”
　　只是叹声未停，他手下指法如风，点了路子清的睡穴。

第二章 南方猛虎
　　日炉高照，一辆马车缓慢的行驶在官道上。车内不算富丽堂皇的装饰，却很舒适。四周用锦缎包裹，软塌放于车内，锦被之中，躺着一人，看不清面容，只看得到满头乌黑长发披散在外，让人浮想联翩。锦被勾勒出被中人消瘦却完好的身形，让人一眼看去误以为是谁家小姐卧于榻内。
　　软塌旁边，还坐着另一个人，威武不凡的面容，棱角分明，浓眉大眼，一看便是一脸九五帝王相，不怒而威。此人正是慕容昊轩，他此刻满眼柔情，盯视着睡在一旁的人。忽然马车一个颠簸，车身向旁一歪，就见躺着那人头向旁歪去，眼看就要撞到旁边车壁，慕容昊轩急忙伸出手，挡在了那人头侧。只是这番颠簸似也惊醒了那人，只见他微微动了动的眼皮，过不多时便是嘤咛一声，转醒过来。
　　慕容昊轩满眼笑意，凑近道：“子清，你醒了？”
　　躺在软塌之上的人正是路子清，他眨了眨眼睛，盯着慕容昊轩的脸一阵迷茫，这时马车又是一阵摇晃，路子清骤然清醒，皱起了眉头，沙哑着嗓子问道：“这是……”
　　慕容昊轩抿了下唇，掀开他这边的帘子，对外面吩咐道：“找个地方，停下来歇歇。”其实他们的脚程并不快，也才出京不久，他见路子清醒了，对方定是要水梳洗一番，所以才命人停下寻找水源。侍卫走后，他转过头看到路子清已经自被中坐了起来。锦被瞬间滑落腰间，昨夜欢爱的痕迹映入眼帘，慕容昊轩难耐的感觉到一阵口干舌燥。
　　路子清此刻也发觉自己未着寸缕，急忙抓过被子掩住胸口，面上一片绯红，低声问道：“殿下，我们这是去哪？”
　　慕容昊轩一阵燥热，在路上却也不能对路子清做些什么，何况昨夜才要过，说什么自己也不该如轻狂少年一样，耐不得寂寞。于是，他别开脸，不去想路子清锦被下的躯体，低咳了一声，道：“我带你去逐郡。”
　　路子清“啊”的一声叫出来，眼睛眨了眨，一脸困惑道：“逐郡？”他听闻慕容昊轩应了一声，略一思索，小心问道：“可是为了柳冥的事？”
　　慕容昊轩点头，道：“此番我们前去，便是为了查探他背后那人究竟是谁，还有……逐郡一向是慕容醒伯父的封地，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却不闻不问，确实可疑。”想到此处，慕容昊轩不由得神色凝重起来。
　　路子清见了，抿唇问道：“那殿下带子清来……又是为了什么？”
　　慕容昊轩一愣，转过头看向路子清，柔和下面色，伸手摸了摸路子清的脸，柔声道：“我不放心你一个人留在京中。”上官邢百般调查路子清来历，自己自然将人带在身旁比较稳妥，更何况，柳冥背后之人不知对路子清是怎样的看法，这次事件可说是全因路子清一人，他们满盘皆输，若真是有意伤害他，还是带在自己身旁更加安心。想到这里，慕容昊轩道：“你在我身旁，省的我担心你。”
　　路子清想的没有他深远，以为慕容昊轩所说的是前些日子见过上官邢之后，自己跑去清水寺的事情，登时脸上一红，撇着嘴道：“我又不是孩子……有什么可担心的。”
　　慕容昊轩听了，忍俊不禁，摸着脸庞的手，轻轻一勾，捏了路子清一下，见对方瞪大了眼睛，不满的看着自己，慕容昊轩再也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倒是路子清气也不是，怒也不是，瞪圆了眼睛，气鼓鼓的样子，像极了猫。
　　此刻，马车停了下来。
　　慕容昊轩从身后包裹中掏出路子清的衣服，递到他怀里，道：“梳洗一下，一会儿我们还要赶路。”他见路子清接过衣服，仍旧瞪着眼睛，虎着脸，掀开门出去的时候，回头又嘱咐道：“别生气了，那张脸越来越像猫了。”登时瞄到路子清鼓得更圆的脸颊，慕容昊轩哈哈大笑着，下了车。
　　过不多时，路子清也穿戴好了，走下马车。他看向四周，见除了慕容昊轩之外，只有零散的两三个人，其中一个是冷名，一旁还有个姑娘，和另一个青年，均是他不认识的。他有些错愕，此刻慕容昊轩朝他走来，牵过手道：“换好了？我看看。”说着，拉着他转了个圈，抿唇笑道：“果然好看。”
　　路子清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才发现这衣服不是平日自己所有，再看向慕容昊轩，发觉两人身上服饰相似，在看到慕容昊轩眼中的笑意，他登时明了，脸孔微微发红。
　　慕容昊轩牵着他绕过马车，走到溪边，拉着路子清一同蹲下，便要为路子清洗脸。路子清大惊，急忙按住慕容昊轩的手，尴尬道：“殿下，我……我自己来就好。”
　　慕容昊轩打量路子清，开口问道：“你不会是因为我是殿下，才如此一说吧？”
　　路子清的动作顿了一下，才道：“自然不是，只是……”他的确因为慕容昊轩的身份，才说出此话，但看到慕容昊轩那不算好看的脸色，极力否认。他想了一下，才开口道：“只是不习惯洗脸这样的小事……”
　　慕容昊轩又岂会看不出路子清的心思，他哼了一声，道：“平日你有长安，如今却只有你一个人，我照顾你有何不可？”他从怀中掏出布巾，沾湿了水，强硬的拉过路子清的脸，对着自己，仔细擦拭，边擦边道：“你随我出来，本是我专断独行。若是不能照顾好你，有何颜面？”
　　路子清听他说的严重，脸色尴尬，低声道：“哪有这般严重……”抬眼瞟到慕容昊轩脸色，他也未曾阻止对方。
　　慕容昊轩叹了口气，道：“我想对你好，可不可以？”
　　路子清一愣，脸上登时大红，眼睛四处乱飘，不知看向何处才好。慕容昊轩又道：“你也给我个机会，让我对你好，好不好？”路子清更加尴尬，连身子都开始有些发抖。
　　慕容昊轩又拉过路子清的手，细细擦着，低声道：“这一次我是微服私访，暗中查得证据，以防打草惊蛇。你也不要同我再分彼此，如今这一路上，我不是殿下，你也不是什么公子，你同我便是一对情人，好好的和我一起，好不好？”说着，他抬起头，面带微笑的看着路子清。
　　路子清听着前面，心知此番出行并非游玩，而是大事，但听到后来那句“我不是殿下，你不是公子，你我便是一对情人”，说不感动是假的。他早已眼眶发红，目中含泪。看到慕容昊轩的眼神，充满怜爱希冀，他再也无法忍耐，一颗泪水落了下来。啪嗒一声掉在自己手上。他急忙抽出自己的手，边擦眼泪，边低头欢喜道：“好。”
　　慕容昊轩轻轻一笑，也伸手擦着路子清的脸，道：“这般哭哭啼啼做什么，好似我欺负你一般。”他说着眼睛瞄向马车方向，见冷名三人未曾看向这边，却凑近路子清耳旁，低声道：“你看看，待会儿回去指不定他们要说我些什么呢。”
　　路子清一愣，抬起头顺着慕容昊轩的目光看过去，瞧见三人都各自有事，于是嘴一撇，哼道：“殿下诓我吧。”刚说完，就见冷名起身，看向这边，路子清吓得急忙低下了头。慕容昊轩见了，哈哈大笑。他揽过路子清，大笑道：“子清，你真可爱。”
　　路子清一脸懊恼，推开慕容昊轩，径自掬了水洗脸。清洗完了，才问道：“殿下，那以后子清如何称呼殿下？”
　　慕容昊轩拉着他站起来，走回马车旁。冷名等三人迅速靠了过来，慕容昊轩指着冷名身旁的女子，对路子清道：“这是霍仙仙，她旁边的是肖灿。”他说着又指了指另一名青年。接着对路子清道：“他夫妇俩也是暗影的一员，只是……”他话未说完，霍仙仙抿嘴一笑，道：“只不过我俩刚刚完婚不久，殿□恤下属，让我俩去东方玩了一圈。”
　　路子清见她举止大方，言谈风趣，加上人长的俏丽，心中对霍仙仙多了几分好感，跟着笑道：“玩了一圈？还有这样的好事？”
　　霍仙仙捂着嘴笑道：“是啊，还特意嘱咐我俩，带回些上好的香料，首饰，布匹。公子也知道东方原是当年铉月国土，如今还是女性居多，自然这些个小东西比起其他地方也是精巧许多。殿下特意叫我们搜罗一番，多少钱不是问题，只要能讨人欢心。”她说着，眼睛不住的瞟向慕容昊轩和路子清。
　　路子清听得他调侃，脸上发红，慕容昊轩这次也受不了的咳了一声，冲肖灿道：“你也不管管她么？”
　　肖灿刚毅的脸庞丝毫没有表情，只不过路子清看到他的嘴角猛地一抽，想必他对这个娇妻也是无奈之极，只是路子清不知道，霍仙仙这般平常便是如此，还是因为他们如今在外，一切免俗。
　　他好奇的打量霍仙仙，霍仙仙也打量着他，两人目光对上，先是霍仙仙抿唇一笑，倒是路子清不好意思起来，有些尴尬。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的，手被霍仙仙拉住，只听霍仙仙笑道：“公子不用和我客气，若有什么生活琐事，吩咐我就是。再怎么说这里只有我一个女子，他们大男人不如我细心，若有不妥，定要同我讲。”
　　路子清被她的热情，惊的不知如何是好，他只好点头道：“好。”
　　霍仙仙扯出一抹灿笑，还未开口，就被肖灿一把扯开。只听肖灿没有太多起伏的语调，迸出两个字：“够了。”霍仙仙登时竖起了眉毛，双手插腰，叫道：“够了？什么够了？你个死面瘫，你懂什么？”接着，霍仙仙口中不停的骂出一连串。
　　路子清看的目瞪口呆，半晌才拉过慕容昊轩，低声问道：“他们一向如此？”
　　慕容昊轩忍笑道：“这般动嘴还是好的，以前动不动就打在一起。”
　　路子清惊的瞪圆了眼睛，道：“打在一起？”说罢，他看着霍仙仙不住开口，肖灿毫无表示，任凭打骂的样子，他说道：“霍姑娘，好厉害。”
　　慕容昊轩哼笑了一声，道：“是么？我倒是觉得肖灿更厉害。”
　　路子清挑了挑眉，刚要说不信，就见肖灿伸出手，一把扯住了霍仙仙，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以唇封住了霍仙仙的嘴。这下子霍仙仙再多话也说不出了，只能不住的拳打脚踢挣扎，可是没过多久，便旁若无人一般，和肖灿搂抱在了一起。
　　路子清看的说不出话来，慕容昊轩一把扯开他，佯装生气，道：“他们有什么好看的。”路子清讶异道：“他们一向如此？”这次，慕容昊轩撇了下嘴，道：“是啊，简直不把我这个主子放在眼里。”说完，哼了一声。
　　路子清一惊，以为慕容昊轩要生气，转头便去看霍仙仙两人，谁料那两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有听到慕容昊轩的声音，路子清不由得暗自咂舌，心里又替慕容昊轩担忧，有这样的手下，说不出是好是坏。
　　慕容昊轩看出路子清的担忧，心中一暖，拉过他道：“你不用担心，他俩有分寸的。”接着又道：“冷名你也是认识的。”路子清同冷名点了下头，道：“若非冷大人几次相救，恐怕子清早就命丧黄泉了。”
　　冷名拱手道：“冷名不过奉命行事，上次保护不周，冷名有负殿下。”
　　路子清看向慕容昊轩，慕容昊轩咳了一声，道：“我早说过，这事怪不得你，何况当时你已处理的很好了。”想起那日路子清险些被齐绍松用强，他心里一阵后怕。他又拍了拍路子清，道：“这一趟，你最好不要离开我。”
　　路子清一愣，随即明了，拉着慕容昊轩的衣服，轻声道：“好。”
　　这时，肖灿拉着如同霜打了的茄子一般的霍仙仙走了回来，慕容昊轩笑问道：“解决了？”肖灿点点头，却为说话。倒是霍仙仙抬起头想要开口，但接触到肖灿的眼神，又低下了头，咬着唇，不在出声。
　　慕容昊轩这才说道：“从今日起，我们扮作是普通旅人，你们叫我少爷就好，至于子清，唤我的日轩即可。”路子清一愣，本能的重复道：“日轩？”慕容昊轩点头，冲着冷名三人道：“你们唤他公子就好。”三人应了，慕容昊轩又道：“如今为了掩人耳目，仙仙便是丫鬟，你俩就是侍卫，我们去逐郡是为了游山玩水。”三人又应了，慕容昊轩才单独拉过路子清，道：“两个人的时候，唤我昊轩就好。”
　　路子清抿唇不语，慕容昊轩又道：“日后同我一起，你也要这样叫我的，难不成你还要叫我一辈子殿下？这么见外？”
　　路子清明白慕容昊轩的意思，他微微一笑，抬起头道：“日后自然不能叫殿下，日后该改口叫陛下了，不是么？”
　　慕容昊轩假意瞪眼，道：“既然如此，那我的命令，你也要听了？”路子清眨了眨眼，慕容昊轩扯过路子清，揽在怀里，又道：“我命令你，这辈子若无外人，就叫我的名字，以后也只许你一个人，唤我的名字。”
　　路子清心中感动，不知如何作答。
　　慕容昊轩低下头，凑近他耳旁，道：“若是你叫错了，我便同肖灿对仙仙那样对你，直到你叫不错了为止。”
　　路子清听了，咯咯笑道：“若是如此，子清岂不是应该多叫错几次？”
　　慕容昊轩一扬眉，也跟着笑道：“好啊，那你现在便交错一次，我听听？”
　　路子清登时红了脸，此刻若叫了，被当众索吻，先不说自己如何，就算被身后那三人见了，尤其是霍仙仙那张嘴，日后少不了挖苦。路子清想到这里，抿紧了嘴巴，一副如临大敌，打死也不张嘴的态度。
　　慕容昊轩见了，哈哈大笑，在路子清脸上吻了一记，才松开他，道：“我们上车吧。”
　　这一路上，慕容昊轩到真像是个游山玩水的阔少爷，每到一处几乎都要停留一下，带路子清欣赏一番，反倒是路子清比较着急，总是催促他上路。催促一番，却还有被慕容昊轩连番捉弄，不是要索吻，便是要夜间补偿，其他几人乐得看热闹。路子清几次陈词厉害，慕容昊轩却依旧不紧不慢的赶路。在他心里，便想着要路子清好好放松一下，远离京城。当然，他也不会放过这等两人独处的好机会。 
　　结果五日的路程生生拖成了十日。 
　　到了逐郡，五人先在城中最大客栈落了脚。霍仙仙如同初到的人一般，叫着要上街，路子清拗不过她，被她拉着一同上了街。 
　　客栈里只剩下慕容昊轩三人。慕容昊轩抬头看着肖灿，脸色颇为不悦。肖灿嘴一抿，刚要开口，便听慕容昊轩叹了口气，道：“好不容易和子清出来，他却被仙仙拉走了。”这幅哀怨的神态，肖灿和冷名均是头次见，慕容昊轩仍旧年轻，偶尔会有孩子气，但这也是和路子清一起的时候，两人见了，都不敢说话。 
　　慕容昊轩倒是不曾察觉，他从客栈窗外望了出去，刚好看到路子清被霍仙仙拉扯的身影，直到那两人拐过了街角，他才收回目光，打量街景。过了片刻，他转过头，眉头微皱，道：“你们看这街上怎的一丝喜气全无，家家都挂着白布，到好似死了人一般。” 
　　冷名，肖灿两人凑头看去，也都皱眉无语。 
　　慕容昊轩沉思无果，忽然起身道：“我们也出去打探一番吧。”  
　　霍仙仙拉着路子清走出客栈，开口道：“公子，我们去看看这里有什么好东西没有。”路子清被她扯的一个踉跄，跑了两步才稳住脚步，霍仙仙急忙停下，懊恼道：“都是我不好，忘了公子你不会武功，咱们还是慢慢逛吧。” 
　　路子清愣了愣，道：“慢慢逛？”
　　霍仙仙笑道：“是啊，公子没兴趣？” 
　　路子清左右看了看街道两侧，说起来自己出身京城，什么没见过，更何况出身之地本就是灯红酒绿之中，于这街道两旁的店铺实在没有太多兴趣。但他看到霍仙仙脸上的兴奋之态，也不好拒绝，只好点头道：“还好，仙仙想去哪里？” 
　　霍仙仙眼睛转了转，忽然开口道：“公子真是温柔。” 
　　路子清听了一愣，“啊”了一声，刚要开口询问，便被霍仙仙拉了起来，只听霍仙仙指着前方一个首饰铺，道：“我们过去看看，这里有什么东西是京城没有的。” 
　　两人进了首饰铺，那老板见来人是一对年轻男女，女子拉着男子，两人样貌出众，料想定是一对少年情侣，女的要买首饰，才扯了男的进来。又见两人衣着光鲜艳丽，料想定是大户人家。于是急忙迎了出来。 
　　老板举头哈腰的，招呼两人，又叫伙计拿出了首饰，堆放在两人面前，供霍仙仙挑选。路子清见霍仙仙真的认真挑选，他微微一笑，抬头打量起店铺四周。 
　　起先和霍仙仙跑出来，并不觉得如何，现在他从首饰店望出去，却觉得街道上说不出的冷清。他又看向店铺门廊，牌匾之上皆挂了白色的绸缎，他登时一愣，抬起头看去，发现首饰店上也挂了白布。 
　　他急忙拉住老板，指着头顶的白布，问道：“老板，您这是做什么？” 
　　霍仙仙听到路子清的询问，也停了手上的动作，转头看向他。 
　　那老板愣了一下，随后说道：“您两位是外地人吧。”路子清和霍仙仙对望了一眼，同时点头，道：“不错，我们今日才进城，这里是发生了什么事么？” 
　　老板听了长长的叹了口气，道：“这就难怪两位不知道了，两位既然是初来，我就好心和两位说说，我们这里的忌讳吧。” 
　　路子清一愣，重复道：“忌讳？” 
　　老板道：“是啊。”接着他苦笑了，道：“我们这里本是慕容醒王爷的封地，虽然不算多富饶，但也是喜气洋洋，大家一直都生活的很好。谁知道去年，王爷病重之后……”老板话未说完，霍仙仙已经一声“什么”大叫出声，她抛下手中的首饰，一把抓住了老板的衣领，横眉竖目，道：“你说什么？” 
　　老板登时吓得说不出话来，身子不住发抖，口中喃喃道：“女王饶命……”
　　路子清见了，心中好笑，但此刻正讲到关键之处，他急忙拍着霍仙仙的手，道：“仙仙，松手，快松手，老板要死了！” 
　　霍仙仙这才回过味儿来，将手松了松，皱眉道：“王爷病重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板见霍仙仙一脸夜叉相，心中也不住犯嘀咕，这是招了什么灾，惹来了这么个煞星姑奶奶，好在旁边那位公子看起来好说话。他这么一想，便看向了路子清。 
　　霍仙仙又一把拉住他衣襟，怒道：“叫你说话，你看什么看！” 
　　老板吓得又开始哆嗦，路子清也吓了一跳，扯开霍仙仙，低声道：“仙仙，你别吓他，越吓他，他越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霍仙仙听了，不甘愿的松开手，深吸了口气，才道：“看在公子为你求情的份上，我就不难为你了，不过你要一五一十的讲出来，不然姑奶奶我饶不了你。”说着，她又瞪起了眼睛。
　　老板忙不迭的点头，他扫向路子清，心说，幸亏这么温柔的公子和这个女煞星不是那种关系，不然岂不是太可惜了？想着，他又看向路子清，霍仙仙又是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将路子清挡在了身后。 
　　老板身子抖了一下，才战战兢兢的开口道：“去年，王爷忽然一夜病重，小王爷便命城里所有的人都为王爷祈福。过了年关，王爷的病非但没有起色，反而更加严重，开始昏迷不醒。那个时候还是正月，小王爷不愿我们淡了节日气氛，正月还是一切照旧。等过了正月，小王爷便要我们全都披上白衣，做了这等门楣，为王爷祈福，还要吃斋。”
　　路子清听得直皱眉头，他看了看外面，才道：“这么说来，你们这一年中都在吃斋？”老板点点头，接着道：“小王爷担心王爷的身体，还要我们进了好多玉器，说是避邪，还请了僧人，做了好多场法事，只是都不见效果。这若是王爷真的一命呜呼……”他正说着，一旁的伙计拉扯了他的衣服，小声道：“老板，这话别乱说。”老板登时变了脸色，捂住嘴点头道：“对对，我什么都没说，两位也当什么都没听见。”说完，他一脸乞求的看着路子清两人。
　　路子清点头道：“老板，你放心，我们不会乱说的。”
　　老板见路子清开口了，心中大石放下一半，但见一旁霍仙仙依旧沉着俏脸，生怕她说出去，便担忧的看向霍仙仙。路子清也瞧出他的顾虑，扯了一下霍仙仙的衣袖。霍仙仙这才哼了一声，道：“本姑娘对这种事情没什么兴趣。”路子清听了，急忙解释道：“她不会说出去的。”
　　老板听了，这才松了口气，他又看了看路子清，只觉得对方是个好人，于是低声道：“公子，我同您讲，您是个好人，我看得出来。我劝您，您在这里还是不要久待的好。”
　　路子清一愣，问道：“为什么？”
　　老板道：“小王爷是出名的孝子，若是老王爷真的……不知道到时候小王爷要多少人来陪葬……我劝您还是早点离开吧。”
　　路子清皱眉道：“小王爷既然是有孝心的，定然懂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想他不会这么做的。”虽然不了解慕容齐为人，但他想着这个老板言语中并未对慕容齐的作为颇多怨言，料想慕容齐虽然孝顺，但不至于是坏人，不懂事非，不明事理，因此才有这般说辞。
　　老板听了，却摇头道：“这位公子，你有所不知……”他似有话要说，可想了一下，还是长长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我劝您还是早点离开吧。” 
　　路子清还想多问，但见老板已经摇着头走进了铺子，他也不便阻拦。反倒是回头看向霍仙仙，低声问道：“仙仙，我们还要逛逛么？” 
　　霍仙仙皱着眉，道：“公子，这件事情还是先回去告诉少爷吧。” 
　　路子清急忙点头，道：“是是，还是回去先告诉……告诉他……”他想说“昊轩”，但想到这事外面，该叫日轩，又是在霍仙仙面前，这日轩两字也不好开口，又想改口叫少爷，但总觉不妥，最后只好说了“他”。 
　　霍仙仙满腹心事，但见到路子清一脸尴尬，“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指着路子清，道：“公子叫错了，回去我可要和少爷说。”
　　路子清脸上大窘，叫道：“我哪里说错了，我……我可没有……你可不能诬赖我。”
　　霍仙仙一脸暧昧的看着路子清，道：“少爷巴不得公子叫错呢，就算公子没说错，我想少爷也不会这么想吧。”
　　路子清听了登时脸色一变，此刻霍仙仙已经笑着跑了出去，路子清一皱眉，急忙追了出去。
　　回到客栈，慕容昊轩三人坐在窗边，点了一桌的酒菜，却谁都没有动筷子。路子清和霍仙仙对视了一眼，走了过去。霍仙仙扯了下肖灿，又眨了眨眼，问道：“少爷，可是在等我们？”
　　慕容昊轩点了点头，拉过路子清，让他坐在自己身旁，又示意霍仙仙坐下，才道：“料想你们到了时间便要回来的。”
　　霍仙仙听了撇了下嘴，摇头道：“少爷，这您可错了吧，若不是临时有事回来了，我看我还要逛一逛的。”
　　慕容昊轩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拉着路子清的手，对霍仙仙道：“那可不行，你倒好了，手脚力气大，饿上个几天几夜都不成问题，我家子清可不行，若是饿坏了，你如何赔我？”说着，他还挤眉弄眼，一脸怪相，冷名三人是下属，不敢露出半分笑意，倒是路子清扯了嘴角，转过脸极力忍着，肩膀不住抽动。
　　慕容昊轩见了，又靠了过去，低声问道：“可是饿了？”说着，手按在路子清胃上，不住下移。路子清一愣，急忙抓住了慕容昊轩的手，一脸尴尬。
　　霍仙仙看在眼里，忽然笑道：“少爷，刚才在路上，公子还叫错了呢。”开始几日，路子清改不过口，经常叫错慕容昊轩的名字，慕容昊轩便以此为由，以吻为戒，不知道占了多少便宜。路子清倒不是怕被强吻，只是想到自己若是叫错，露出马脚，岂不是误了殿下要事？之后便少有出错，偶尔间慕容昊轩还会想着，如何叫路子清出错，自己好名正言顺的偷香窃玉。如今听了霍仙仙的话，倒是得了机会，急忙靠了过去，一脸笑意。
　　路子清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我没有！”
　　慕容昊轩却笑道：“我不信。”说着，手已经探入了路子清衣襟内。
　　路子清吓了一跳，抓住慕容昊轩的手，低叫道：“日轩……刚才仙仙说有事要说。”
　　慕容昊轩见他一脸惊慌，心知这是在外面，虽然路子清出身青楼，但也不是随意之人，在这外面好不容易无人认识他，他那点面皮到变的薄了，可是却更加可爱。其实刚才见了这两人进来，慕容昊轩便察觉到路子清似心事重重，才会想方逗他发笑。如今听他提起要事，先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对众人，道：“先用膳吧，吃过了回去再说。”
　　一桌子都是斋菜，虽然味道不错，但慕容昊轩想到路子清单薄身子，还是有些不满。倒是路子清毫无所觉，品了两筷子，开口赞叹，慕容昊轩见了，也心中欢喜，想到那夜路子清亲自下厨，自己却无缘品尝，好好的一顿饭全都为了土地爷，不由得低声问道：“不知道这比起你做的，又算如何？”
　　路子清浅笑道：“自然比子清有过之，子清只会些家常菜而已，又怎能如此美味？更何况这一桌子全是素菜，却味道鲜美，让人回味无穷，岂不是更不寻常？”他眯了眯眼，又道：“我看京城的厨子也不过如此吧。”
　　慕容昊轩低笑数声，道：“我倒是不这么认为，所谓有情饮水饱，你做的，定是比这甘美万分。”路子清听了这般直白的表白，脸红了红，夹了一筷子菜放在慕容昊轩碗里，低声道：“日轩快吃吧，否则该凉了。”
　　慕容昊轩见路子清红了脸，也不再逗弄下去，低着头，闷笑着吃饭。
　　酒足饭饱，几个人回到房间，慕容昊轩扯过路子清，让他坐在自己身旁，才开口问道：“仙仙，你们出去都见了什么？”
　　霍仙仙道：“爷，我本来是想带着公子随处逛逛，毕竟公子没出过京城，日后咱们办事，恐怕也顾及不到他许多。”
　　路子清听了，心中感动，原来霍仙仙不是自己喜欢，而是为了自己，他想到这里，感激的看向霍仙仙。霍仙仙又道：“只是我们看到四处都是白布，便问了首饰店的老板…… ”霍仙仙便将首饰店老板一番说辞同慕容昊轩等人讲了一遍。慕容昊轩听了，皱眉道：“这么说起来，伯父是重病不起了？”
　　路子清察觉到慕容昊轩担忧之心，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霍仙仙道：“应该不错，但是小王爷如此孝心，为何不上报朝廷？”
　　慕容昊轩哼了一声，想起慕容齐，他们见面还是幼时，之后慕容齐很少入京。两人也不曾见过面，此刻慕容昊轩竟完全想不起慕容齐面容，只知道，这些年慕容齐和慕容昊贤交好，私下多有信件往来。
　　他又顿了一下，道：“伯父有南方猛虎之称，那还是因为伯父虽然年过中年，身子却仍如壮年般健朗，才有了这个称号，如今，细想起来，他如何会一朝重病不起？”
霍仙仙低声道：“爷，莫非认为这当中是小王爷在捣鬼？”
　　路子清听了，手一抖，几分迷茫的抬起头。
　　慕容昊轩以为他听了害怕担心，拍了拍他的手，道：“你莫怕，就算背后再如何龙潭虎穴，阴谋算计，有我在你身旁，一切都不用担心。”
　　路子清愣了下，才道：“不是，我只是……听那老板的意思，好像这个小王爷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慕容昊轩抿了下唇，他来此之前便怀疑慕容醒，慕容齐父子有意谋反，只是这不过是他心中猜测，并无真凭实据。
　　来了这里，见了这般情形，他反倒更加相信了自己的推断，他抬头看向冷名几人，皱眉道：“如今我们先找出柳冥出身，在顺藤摸瓜，揪出他背后那人。至于伯父这边……” 他站起身，满脸担忧。
　　冷名上前，低声问道：“爷，可要夜探王府？”
　　慕容昊轩低下头，正对上路子清担忧的眼瞳，他心中一热，摇头道：“既然此时尚不知情况，我们先按兵不动，等柳冥这条线有了些线索，再说吧。”说着，他拍了拍路子清的肩膀，将人揽入了怀中。


第三章 入梦轩堂

　　逐郡说大不大，但说起青楼妓院，出名的也有三家。一家是位于城西的同夜阁，一家是城东的朝思坊，还有一家便是在逐郡繁华街心的入梦轩堂。
　　白日里，霍仙仙等人打听到这三处，到了傍晚时分，同慕容昊轩坐在一处，便开始细细讨论。听霍仙仙讲述，这三家虽然都是青楼楚馆，却各有不同。同夜阁多为青楼女子，小官倒是不多见。朝思坊却刚好相反，里面各色男色都有，反而一个女人都没有。至于入梦轩堂，多为官家，有钱人家多去之处，里面的男女都各有特色，并非全然出卖身体，反倒是喝酒作乐多过床上功夫。
　　听霍仙仙讲完，慕容昊轩想了一下，道：“这般说来，同夜阁倒是不太可能了。”他又细细一想，抬头道：“反倒是这个入梦轩堂，多有贵人前来，可能性大一些。柳冥身后的人必定不是等闲之辈，而且以柳冥本人而言，琴棋书画也算精通，若要被权贵之人看上，恐怕出身自这里最有可能。”
　　霍仙仙同肖灿对视了一眼，抿嘴笑道：“爷，我俩也这么想的，只不过这还要有人去看了才知道。”
　　慕容昊轩皱眉道：“你想说什么？”
　　霍仙仙笑道：“爷要自己去？”
　　慕容昊轩听了，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他撇了下嘴，道：“这……怎么可能。”说着，他眼睛不住的瞟向一旁伫立不语的肖灿，嘴角微微勾起。
　　霍仙仙见了，一把缠住肖灿的手臂，整个人挂在对方身上，瞪圆了眼睛，对慕容昊轩道：“爷，您可不能叫肖灿去，他可是有家室的人，不能随便去那种地方。”
　　慕容昊轩长长的“哦”了一声，摸着下巴，笑道：“这么说来，我们几人当中，倒是只有冷名一个没有家室了？只不过叫他去……”
　　慕容昊轩话还没有说完，门被敲了两下，随后路子清从外走入。他看到慕容昊轩一脸似笑非笑的样子，略感讶异，将手中的大小盒子放在一旁，走到慕容昊轩身旁，问道：“昊轩，你们在说什么？”
　　慕容昊轩呵呵一笑，拉着路子清坐到自己身旁，揽过腰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笑道：“我们再说，今夜的好差事，该让给谁。”
　　路子清被慕容昊轩猝不及防亲了一口，余光瞄到其他几人隐忍笑意，他脸发热，便要伸手推拒慕容昊轩，慕容昊轩却搂的他很紧，手脚全无伸展的余地，路子清微微撇嘴，问道：“是什么好差事？若是好差事，昊轩自己领来，不就好了？”他说完，霍仙仙忍不住低笑出声，道：“若是爷自己领来，恐怕公子要生气了。”
　　路子清大感错愕，眼睛眨了眨，才想到他们恐怕是要查柳冥一事。会意过来，反倒是一脸不自在，反驳也不是，承认也不是。
　　慕容昊轩见了他这幅既不肯服输，又不能开口承认的憋屈模样，心中欢喜，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才道：“你说这种好事，该给谁？”
　　路子清看了眼屋内，只有冷名外出不在，听了慕容昊轩带着笑意的询问，他抿嘴一笑，道：“你们都合计好了，还问我做什么？”
　　慕容昊轩摇摇头，一脸正经道：“当然是要你跟着我们一起同意才好，这样冷名也不好说些什么了吧。”
　　路子清眨眨眼，道：“你是主子，你叫他去，他还能不去？”
　　慕容昊轩“啧”的一声，笑道：“就算如此，我也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主子啊！”路子清摇摇头，刚要反驳，腰间却被慕容昊轩狠狠一搂，猛地脸孔对上慕容昊轩的脸，只听对方说道：“子清，是当我以势压人的主子了？”
　　慕容昊轩灼热的气息喷在路子清面庞之上，登时叫他心跳加速，又想到周围还有别人，他连忙伸手推着对方，情急之下，低声道：“殿下，别这样……”话说到一半，路子清便看到慕容昊轩沉下了脸，登时醒悟自己又唤错了名，急忙补救道：“昊轩，我不是故意……”
　　慕容昊轩哼了一声，露出一脸生气的样子，沉声道：“你看看周围，都没有人了。”路子清一愣，转头看去，不知何时霍仙仙，肖灿两人已经走去了，还将门关了个严实。他心中一惊，转过头便听到慕容昊轩笑道：“子清，刚才叫我什么？”
　　路子清撇着嘴，低头便道：“没……”
　　慕容昊轩道：“没叫我么？还是子清想说，没叫错？莫非是我听错了？”他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又道：“这么近的距离，若是子清，可会听错？”
　　路子清头垂的更低，他心知慕容昊轩说这些话的用意，只是想到他们现下在逐郡，等同于在敌人眼皮下，不由得担心起来，低声道：“子清错了，子清甘愿认罚，只是……”他听到慕容昊轩发笑，忙抬起头，接着道：“只是，如今在这里，敌暗我明，这种事还是等到回京再说吧。”
　　慕容昊轩沉声笑道：“子清勿需担心。”他边说，一把抱起路子清，放到床上，接着道：“这次我出京，本就少有人知道，况且查探柳冥的事，以及皇伯父的事情，都不能急于一时。总要做好准备，才可行动，不然若真是暴露行踪，反倒糟糕。我身旁一无侍卫，二无令牌，真是有了什么事，也只能凭借自己。”他看着路子清，一脸担忧，顿了顿，接着道：“所以，子清你不要离开我身旁才好。”他摸着路子清的头发，接着笑道：“这些个事情，以后再说。如今子清认罚，便该乖乖的。”
　　路子清抿了抿嘴，倒不是多排斥这档子事，只是想到身在敌营，不可不小心一些，如今听了慕容昊轩这番话，也不知道该说他太过放心，还是该说他大胆。一双大眼睛不住的转动，最后认定了对方不想自己忧心。于是捧着慕容昊轩的脸，笑道：“子清既然认罚，自然由得昊轩为所欲为。”
　　慕容昊轩心花怒放，抓住路子清的手抬高到头顶上，解开他的衣襟，在白皙胸前种下多多红梅，路子清身子微微颤抖，也向上扬起，迎合着爱人的动作。
　　掩去了呻吟，留下了一室春色……
　　情事过后，慕容昊轩揽着路子清躺在床上，不住的捋着他的头发。路子清在他怀中，似昏昏欲睡，如同猫一样，脸颊蹭着慕容昊轩的颈窝。慕容昊轩觉得他的动作可爱至极，不由得发出低沉的笑声。
　　路子清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问道：“昊轩，笑些什么？”
　　慕容昊轩毫不避讳，在他脸上意犹未尽的亲了一下，笑道：“笑你的样子，像只猫一样。”他见路子清一霎瞪圆了眼睛，样子更是像极了发怒的猫，胡乱揉着路子清的头发，笑道：“这样一来，更像了。”
　　路子清听慕容昊轩笑得开怀，撇了撇嘴，又窝回了他的颈窝，眯了眯眼睛。
　　慕容昊轩见了，问道：“累了？”路子清摇了摇头，身子微微侧过，揽住了慕容昊轩的腰身，靠的更紧了一些。
　　慕容昊轩也顺手将人搂的更紧些，问道：“白日里，你去了哪里？”
　　路子清眨眨眼睛，道：“仙仙说她今日有事要做，又挂着这里的小吃，糕点，叫我为她多带些回来。”慕容昊轩笑道：“难怪看你晚上回来，手里拎了那么多的盒子，怎样，这边的小吃，可可口？”
　　路子清想到白天，自己经过的铺子小店，看到的精美糕点，坐起了身子，笑道：“说是特别倒是没有，不过卖相都很精美，味道么……”他一脸回味，舔了舔嘴，接着道：“有些真的不错。”
　　慕容昊轩惋惜的摇头，道：“早知这般，我白日也该和你一起出去。”路子清听了，瞪大了眼睛，急道：“那怎么可以，你不是还有正事要做？”他见慕容昊轩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撇了下嘴，又道：“你若是想吃，我买了许多回来……我拿给你就是……”他说着，便要下床去取，刚伸出一只脚，便看到桌子上空空如也，他登时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慕容昊轩哈哈大笑，将路子清揽回自己怀里，大笑道：“早些仙仙出去的时候，连你带回来的东西都一并带了出去。”路子清一脸懊恼，若不是慕容昊轩，自己也不至于全然忘记这档子事，想到这里，他带着几分哀怨的瞪了慕容昊轩一眼。
　　慕容昊轩哈哈大笑，揽过路子清，道：“这些个点心又不会长脚跑了，明日我陪你亲自去品尝可好？”
　　路子清惊讶道：“昊轩没有要事么？”他略一思考，又一脸沉重道：“柳冥的事情……”慕容昊轩叹了口气，揉了揉路子清的头，道：“就想你不要多想，可还是叫你多想了。这些事情你不用担心。”
　　路子清听了，觉得慕容昊轩言下之意，便是不愿自己插手，心中不大舒服，抿了抿嘴，道：“柳冥怎么说也算和我投缘……他这般死的不明不白，我始终难以安心……”
　　慕容昊轩动作一顿，又是一声长叹，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不想你太过担心。柳冥的事情虽然有了些头绪，但若要查起，也需要慎重，那幕后之人肯定料到朝廷必定会派人来查柳冥，所以我们才要特别小心，总要有一番安排才可以行动，不然真的敌暗我明，想要翻身，恐怕就难了。”
　　路子清知道自己误会了慕容昊轩，登时一脸懊悔，道：“我……”
　　慕容昊轩摆了摆手，打断他道：“你心里怎么想我也清楚，你是关心则乱，更何况我带你出来，也是想你能放松一下，离开京城，离开……”他本想说上官邢，但想了一下，那名字只是在嘴边转了个圈，又吞了回去，他改口说道：“总之，这件事你不用太过担心，我自有安排，你啊……安安心心的，就当是游山玩水就好。”
　　路子清抿了抿嘴，想到慕容昊轩用心良苦，心中甜蜜无限，低头痴痴发笑。过了片刻，抬头道：“昊轩一番苦心，子清明了，只不过若是需要子清，昊轩一定要开口。”
　　慕容昊轩笑了，拉过路子清，亲了一口，道：“这个自然。”
　　又过了两日，慕容昊轩等人准备的当，便叫冷名乔装做了嫖客，去入梦轩堂打探一番。肖灿同霍仙仙暗中潜入，打探消息。
　　当夜三人回来，一进入慕容昊轩的房间，霍仙仙便骂道：“冷名，你真是无用至极了，不过是一些男男女女，你倒好，一直坐在那里不说话，当哑巴能套到什么么？”
　　冷名从进来便一直眉头紧皱，脸色难看。他向来是守在暮颜楼之外，保护路子清安全，大家皆想着他长期在青楼，自然了解，他去最为合适，可是没有想到，冷名进了入梦轩堂，只觉得那些都是可怜人，也不知如何同这些人套话，平日里不算差劲的口舌功夫，在花言巧语上却是完全不行，随便点了一名小官，却不知该如何询问。
　　霍仙仙想到这些，劈头盖脸便是一顿臭骂。冷名心知自己有愧，也不回嘴，只是脸上一直不好看。
　　路子清和慕容昊轩面面相觑，等到霍仙仙骂完了，路子清才看向冷名，他知道冷名自在暮颜楼保护自己，便对他们这般青楼之人看法有了改观。当他们这些人都是可怜人，身不由己，若说质问不出口，也是情有可原。他本想劝慰两句，一抬头却看到慕容昊轩面色不善，大有风雨欲来之势，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霍仙仙一直说着，不过是青楼小官，何必客气一类，又不住的说冷名无用，虽然知道她是无心言辞，但因为路子清也是这般出身，听在慕容昊轩耳中，觉得有含沙射影之嫌。而且这一夜三人无功而返，慕容昊轩本就觉得心烦，因此脸色越来越不好。
　　路子清急忙站起身，挡在了慕容昊轩身前，对三人道：“今晚既然已经如此，再多说也是于事无补。如今天色也不早了，不如早点休息，明天再想对策。”
　　霍仙仙哼了一声，道：“公子你就是好心，那些妓女，小官有几个是真心的，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都不知道这根木头在顾虑什么！”她说道这里，还狠狠的瞪了一眼冷名。冷名眉头紧皱，瞟了一眼路子清。路子清听她这番话，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心中微微发苦。肖灿急忙扯了霍仙仙的衣服，霍仙仙却在气头上，全然不觉，她一甩手，接着道：“若不是我们今天将那地方的地形查探清楚，恐怕真的是毫无收获。连个小官都没办法摆平，还怎么做暗影，还……”
　　她话还没有说完，只听见慕容昊轩“啪”的一声，拍了桌子，站起身，阴沉着脸，怒道：“够了！”霍仙仙登时吓得噤声不语。慕容昊轩犹如修罗一般，一一扫过众人，怒气勃发，三人见了，绕是武林高手，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路子清知道这怒气非是对自己，也吓得不敢出声，紧张的握紧了拳头。
　　冷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道：“是属下办事不利，请殿下降罪。”
　　路子清听了一愣，回过头抓住了慕容昊轩的衣袖。慕容昊轩身子也是微微一僵，却没有看路子清，深深的吸了口气，依旧沉着脸，却比刚才的样子好了不知多少，只听他沉声道：“天色晚了，你们都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冷名眉头紧皱，似不肯起身。路子清急忙上前，扶起冷名，低声道：“冷大人，你的心情子清明白，这也不是你的错，如今纠错无意，倒不如早些休息，好筹谋明日。”
　　冷名抬头看了路子清一眼，眼神中带有感激，他又看向慕容昊轩，见对方阴沉着脸，专注的目光尽数投射在路子清身上，也不再坚持，叩谢道：“谢过殿下，谢过公子。”说完，他站起身，转身出了门。
　　霍仙仙刚才被慕容昊轩一吓，再见路子清登时想起来，路子清的出身，自己适才那番话无意间已是将路子清骂了进去，难怪慕容昊轩这般脸色。她心中紧张，愧疚的看向路子清，不知该如何道歉。路子清见了，微微一笑，牵过霍仙仙，同肖灿一起说道：“你俩也累了半夜，早些休息吧。”
　　霍仙仙张了张嘴，那神情似焦急。路子清低声道：“我没事的，你不用在意。”他又瞥了一眼慕容昊轩，接着道：“殿下那里，我去说就好，你们去休息吧。”霍仙仙这才点了点头，道了声谢，和肖灿走了出去。
　　
　　待三人都出去了，路子清才转过身子，看着慕容昊轩仍旧沉着的脸，叹了口气，将身子靠入了慕容昊轩怀中，紧紧的搂住对方腰身，低声道：“昊轩，你吓到我了。”
　　慕容昊轩眉头紧蹙，看着怀中的路子清，深深的吸了口气，回搂着对方，低声道：“对不起。”他微微一顿，又道：“只是听到别人这么说你……”
　　路子清打断他道：“仙仙说的不是我。”他从慕容昊轩怀中抬起头，认真道：“你该明白仙仙说的不是我。”
　　慕容昊轩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只是每次听到这般辱极青楼之人，便觉得对方意有所指，又担心路子清胡思乱想，才会忍不住发怒。只是现在想起来，路子清都不在意，自己这般在乎，反倒会让路子清不舒服。慕容昊轩拉过路子清坐下，将头靠在对方肩头，道：“我明白，对不起……”
　　路子清摇摇头，道：“昊轩心里想的，子清明白，正因为明白，昊轩无需向我讲对不起，姑且不念仙仙说的不是我，就算旁人说起的真是我，只要昊轩懂我，我又何必在乎别人怎么讲？”
　　慕容昊轩听了，却皱起了眉，路子清可以不在乎，但是他却在乎。想到路子清本该是宰相之子，也算是天之骄子，可是如今却沦落风尘，就算是萍水相逢的人，听了这般遭遇 
也会同情怜惜，更何况路子清是他心爱之人，容不得对方受半点委屈。他拉过路子清，搂在怀里，认真道：“总之，我不会让你受此闲言闲语。”
　　路子清心中感动，同时也知道说起容易，做起来却谈何容易，心中几分暗淡。他轻拍慕容昊轩后背，低声安慰道：“我信昊轩。”说罢，紧紧的同对方搂抱在了一起，怕松手便捉不到了对方一般。
　　过了片刻，路子清自慕容昊轩怀中抬起头，道：“昊轩，冷大人他心怀仁爱，不忍相逼，就算他在暮颜楼已久，可是我知道他面对我等，也是礼遇有加，不敢有半分轻薄越举。倒不如明日由我去吧……”
　　慕容昊轩听了，想也不想的立刻说道：“不行。”路子清皱眉，慕容昊轩拉起他的手，道：“我带你出来，不是要你替我做这种事情的。”路子清叹气，道：“我知道。但是……”慕容昊轩道：“总之不行，你不用多说了。”
　　路子清吃了个憋，心中委屈，他见慕容昊轩一脸坚持，也不知如何开口。慕容昊轩也瞧得出路子清欲言又止，他松开路子清，径自坐到了床边，不开口，皱着眉，似在沉思。
　　路子清见了，也跟着皱起了眉头，他走到床边坐下，唤道：“殿下。”
　　慕容昊轩听到路子清叫自己“殿下”，一脸不赞同的抬了下眼，本想数落路子清叫错之过，转念却没有调笑的心情，只是微沉着脸，转开了头。
　　路子清爬上床，对上慕容昊轩的脸，逼迫对方直视自己，道：“殿下，所谓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如今姑且不论殿下的身份是什么，与子清是什么关系。单凭着柳冥一案牵扯甚广，背后恐怕殃及国体，子清作为苍朝一民，便该为此出力。这阴谋者心狠手辣，诡计多端。若真是这样的人有心篡夺皇位，天下黎民百姓又怎会有好日子。更何况，柳冥一事，当中也牵扯到我，若可以早日知道背后黑手，相信我也早一日可以安枕无忧。”
　　慕容昊轩皱起眉，看着路子清。他一向知道路子清固执，也一向心怀天下。这份胸怀，无论是因为他作为宰相之子，与生俱来的骄傲，还是幼时受过的熏陶，都是吸引着慕容昊轩的一大因素。慕容昊轩心知肚明，可是一想到又要路子清犯险，便不敢轻下论断。他沉默着，一脸沉重。
　　路子清又道：“殿下，冲锋陷阵的事情子清做不了，保家卫国，带兵打仗，子清也不行，为民做主，陈雪冤案，子清自知也做不到，子清可以做的，只是很小很小的事情，但是若这等小事，如今都无法做到，帮到殿下。子清还有何用？子清出身青楼，和青楼的人打交道，自然是子清最合适，殿下……为了天下，殿下都不该再犹豫了。”
　　慕容昊轩抿起了嘴角，依旧不语。
　　路子清也是满心焦急，眉头紧皱。
　　过了良久，慕容昊轩才开口，道：“我就是不想你再涉入这些个事情中了。”之前让路子清夹在他和慕容昊贤之间，已是叫路子清伤痕累累，最后还险些丧命，如今说什么，他都不愿意让路子清再次涉险，更何况如今他们身在外面，身旁一无暗影，二无兵将，若真是出了意外，他如何照顾路子清？一想到路子清可能受伤犯险，他就无法理智的做出判断。想到这里，他揽过路子清，无奈的长长叹气。
　　路子清皱眉道：“殿下对自己如何，子清清楚。子清对殿下如何，殿下也该明白。殿下想想天下百姓，想想那日大殿之上，凶徒的举动，殿下难道还要因为子清而犹豫不决么？”
　　慕容昊轩登时被路子清说的哑口无言。他担心路子清，心中也明白路子清所说的，字字在理，他无从辩驳，为了百姓，要路子清犯险，然而为了路子清，却可能叫天下犯险。慕容昊轩神情痛苦，看着路子清不知如何决断。
　　路子清叹气道：“殿下，是信不过子清的能力么？”
　　慕容昊轩大惊，摇头道：“不是。”
　　路子清道：“殿下担心子清的安危，但是子清不过是去青楼打探一番，并不会找人嫌疑，更何况有殿下在子清身旁，子清又如何会有危险？”慕容昊轩皱眉不语。路子清又道：“殿下，子清不想做殿下的负累，子清也想帮助殿下。”说着，路子清一脸难过。慕容昊轩忙道：“子清从来不是我的负累，相反，若非子清在我身旁，有时候恐怕我都无法控制自己，也是因为子清，到了今时今日，才有如今的慕容昊轩。就连上次刺杀一事，若无子清，恐怕天下早已易主。只是……却累得你屡次受伤，我……我如何可以安心。”
　　路子清道：“殿下不是会时时在子清身旁？”慕容昊轩听了这句，眼前顿时一亮。路子清原本只是想说，自己不会有危险，慕容昊轩却想着自己同路子清要时刻一起，定然不会出事。心中大石也跟着放了下来。
　　起先，他想着自己去青楼打听，但又怕路子清多想，放路子清一人去，又担心他出事，如今他想着两人一起去，便万无一失。如此一来，顿时茅塞顿开，他搂过路子清，狠狠的在他脸上吻了一口，道：“子清真是我的福星。”
　　路子清见他忽然喜形于色，心底不甚明了，但也知道慕容昊轩不再拒绝自己相帮，心下也跟着欢喜。
　　次日傍晚，路子清站在入梦轩堂门口，看着同自己站在一起的慕容昊轩，眉头微微蹙起，低声问道：“昊轩也要进去？”
　　慕容昊轩一摇折扇，一脸风流的笑道：“有什么问题么？”
　　路子清微微吃惊，随后摇头，撇下嘴角，道：“没有问题。”
　　慕容昊轩心情大好，在路子清耳旁低声道：“子清放心，我眼中只有你一个。”
　　路子清撇嘴道：“我才不担心这个。”他刚要接着辩驳，就见到入梦轩堂中走出几个花枝招展的女人，见到他两人，走了过来，一阵阵香气扑鼻，虽是香气，却也是俗气，慕容昊轩皱眉，路子清也将脸低了下去。
　　倒是几名女人不太在意，哄闹着拉扯两人，路子清两人也将计就计，跟着走了进去。
　　鸨母见到路子清两人是新面孔，过来招呼，将入梦轩堂内的男男女女介绍了一番，便询问他两人意见。慕容昊轩低头不语，似在考虑。路子清却觉得心中好笑，想着平日自己定是被金羽翅如此介绍，如今到是角色对调，自己成了嫖客，一时忍不住，笑了出来。
　　慕容昊轩转过头，好奇的看着他，问道：“子清，再笑什么？”
　　路子清摇摇头，手中折扇戳着下巴，反问道：“日轩，想好了么？”
　　慕容昊轩愣了一下，路子清这般风流潇洒的样子他倒是头次见到，叫他一时说不出的心痒，比起暮颜楼中看似可欺柔弱的路子清，路途中温柔可人的路子清，这等纨绔公子的样子反倒叫他有一种“这才是真正的路子清”的想法。他盯着路子清，半晌无语。
　　路子清被他瞧得有些尴尬，想到一旁鸨母还在等着，便眯起了眼睛，道：“银子我们有的是，不如将你们这里最出名的姑娘，小官叫来。”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两枚金元宝。
　　鸨母见了金子，眼睛立刻发直，一脸谄媚的唤来小厮，一口气叫来了十几名姑娘，少年。站成一排在两人面前，接着摇头晃脑，抖动手帕，说道：“这就是我们这里最红的姑娘和小官了。不知道有没有客官您满意的？”
　　路子清自这十几名少年，姑娘面上一一看过，最后眯起了眼睛，沉下了脸，道：“这就是入梦轩堂最出名的么？看来这里真是徒有虚表了。”他扫向慕容昊轩，道：“日轩，我看我们还是走吧，免得浪费钱财。”
　　慕容昊轩之前便回过了神，他也跟着点头道：“不错，这般姿色，真是平庸至极了。”说着，他站起身，便要离开。
　　鸨母见了，急忙揽住两人，叫道：“两位客官，慢走，我们这里的头牌自然是有的，不过……平日可不是人人都可以见到的。”
　　慕容昊轩和路子清长长的“哦”了一声，对看一眼，眼里均露出了笑意，慕容昊轩道：“既然不是人人可见，我想还是算了。”他说着，又去拉路子清。
　　鸨母急道：“两位等等，说不定……说不定……她今日有空，我去看看，去看看……”一边说着，鸨母一边退了出去。
　　慕容昊轩一一看过此刻仍旧留在屋里的少年，姑娘，坐下一边玩弄手中的银子，一边开口问道：“你们在这里多少年了？”
　　十几个人面面相觑，为首的一个看起来年岁比较大的男子，先行开口，随后众人一一报了时间。这十几个人，大多是自由卖身，在这里少说也有七八年了。慕容昊轩听罢，转过头问路子清，道：“你说你要找的那个冥舞，他们可会认识？”他声音不大，但也足以叫屋中的人听得清楚明白。
　　路子清扫了一眼众人，其中有几个眼睛始终盯着慕容昊轩手中的银子，也有人眼睛不住在他两人身上来回逡巡，与其说是他俩人在挑妓，此刻倒好象是这群人挑着他俩。路子清心中不甚舒服，却装作无状，有些为难道：“我也不知道，这已经是多年之事了，若是有人知道冥舞，就算给多少银子，我都愿意。”他露出痴心神态，言语激烈。慕容昊轩一边拍着他的手，不住安慰，一边转过头，扫视众人。
　　那十几人听到银子，也都互相看去，彼此以眼神询问着是否知道冥舞此人。慕容昊轩看得出这些人虽对银子有心，却对冥舞这个名字的确毫无印象，个个脸上焦急，谨慎，却又是一脸迷茫。
　　想到这些人对银子的执着，同时可以为了这区区几两银子，不惜出卖自己。慕容昊轩心中一阵鄙夷。他看到路子清也在大量众人，眉头微蹙，便想着路子清心中定然也是不舒服的很，倒不如两人早早离去，免得路子清难过。
　　他刚要开口，忽然听到其中一人猛地拍了一下额头，叫道：“我想起来了！”他一开口，旁人也都看向他，这当中不乏怨恨的目光。看的路子清不由得心里发冷。
　　那人到好似不在意这些个目光，走到路子清面前，弯下身子，凑近路子清面孔，低声说道：“公子要找的是冥舞？”他的气息喷在路子清面上，明显是挑逗之意，路子清却不为所动，瞬间瞪大了眼睛，有些激动的抓住了他的手臂，喜悦道：“公子你知道冥舞？”
　　那人眼睛滴溜溜的转着，先是瞄了眼慕容昊轩手中的银子，接着坐到了桌子旁，反手握住了路子清的手，不住抚摸，道：“那个冥舞我也不过是一点点印象，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慕容昊轩见到他拉着路子清的手不住摸着，心头火起，脸色一点一点沉下。路子清见了急忙抽出自己的手，说道：“这位公子真的知道冥舞？哪怕一点点都好。”
　　那人见路子清抽回了手，稍感失望，不过此刻路子清又拿出了一锭银子，道：“很多年前，我在这城中见过冥舞，当时他曾救我于危难，如今我发达了，想回来找他，却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说着，他叹了口气，表情无奈。
　　那人眉头微皱，犹豫道：“您说的那个冥舞救过您？”路子清点头。那人又道：“那可是糟糕之极了。”
　　路子清急道：“怎么？”
　　那人道：“我记得大概是五六年前，在街上如梦姑娘和一个少年发生过争执，那个人好像就是冥舞。”
　　路子清愣道：“如梦姑娘？”
　　那人点头道：“如梦姑娘，便是我们这里的花魁了。”他说着，语气中满是酸气，又道：“只不过是仗着有人捧场罢了。”他说罢，身后一女子酸溜溜的道：“你嫉妒的话，也做花魁啊！在这里形如狗吠，真是难看。”
　　那男子顿时脸色难看，其他人却也不说话，那女子又道：“啊，照你这么说，我也想起来冥舞这个人了。”她走到慕容昊轩身旁，一屁股坐了下来，毫无廉耻的摸着慕容昊轩的大腿，道：“这位公子，奴家记得那个冥舞长的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还是那种下作地方出来的男人，居然和如梦姐姐挣男人，结果最后一败涂地，真是难看极了。”
　　路子清眉头紧皱，眼睛不住的看向在慕容昊轩腿上的那只素手，不自觉的抿直了嘴角。慕容昊轩一把甩开女子，站起身皱眉道：“那个冥舞现在在哪里？”
　　那女子扑了个空，眼神哀怨的看向慕容昊轩，瞧见对方一脸不奈，她也自觉收敛了些，直起身子道：“谁知道呢，最后消失了。”
　　那男子哼了一声，道：“说不定是被如梦灭口了吧。”
　　那女子听了，立刻竖起了毛，叫道：“你说什么？少在这里自以为是，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诋毁如梦，你以为你可以做到她的位子么？”她说着，嗤笑一声，道：“我看你省省吧，你这副德行，就配在别人身子下面叫一辈子，连个女人都不如。”
　　那男子听了脸色更加难看，路子清听了，也是脸色不悦，眉头轻蹙。慕容昊轩见了，将手里两锭银子扔在桌子上，拉起路子清，就要离开。
　　路子清一愣，先是想要说话，见慕容昊轩沉着脸，也不好开口。那一男一女却急着抓银子，也来不及顾及他们，其他人就这样看着。两人走到门口，鸨母却推门进来，看到两人一副离开的样子，她脸色一变，拉住两人，就道：“两位别急着走啊，这些个姑娘公子不喜欢，咱还有其他的，不如……”
慕容昊轩却失了耐性，冷下脸道：“不用了。”
　　那鸨母被抢白，脸上也有几分挂不住。路子清见了，上前一步，看向鸨母身后，却没有见到旁人，于是问道：“妈妈，您不是去叫如梦姑娘了么？”
　　鸨母听了，“唉”的一声，叹气道：“正要和您两位说，真是不巧，如梦姑娘今天有客，要不您看换个人？”
　　路子清看了一眼已经极端不耐的慕容昊轩，摇头道：“不用了，既然见不到最好的，我看还是改日子吧。”慕容昊轩也不等他说完，便拉着他走了出去。
　　鸨母见拦截不住，也只好叫人将两人送了出去。
　　走在街上，慕容昊轩看到一个拐角，便拉着路子清闪身拐了进去。这里乌漆抹黑的，一进来，慕容昊轩便将路子清压在了墙上。沉着脸，道：“刚才被那个贱人摸了哪里？”
　　路子清一愣，随后笑出声，还未开口，慕容昊轩又道：“他喷了你一脸口气，我帮你清洗一番。”说着，慕容昊轩贴上来，一下子吻住了路子清，开始是包含了怒气的吻，有些激烈，咬痛了路子清，可是渐渐的，激烈却化作了温柔，慕容昊轩如同品尝一般不住吮吸，两个人的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慕容昊轩松开路子清的唇舌，就顺着他的嘴角，吻遍了路子清整张脸。
　　路子清被他吻的发痒，但心里却很甜蜜，他知道刚才那两人如同狗咬狗一般，样子难看，而且对他两人上下其手，不住勾引，连路子清都觉得这两人下贱到了极点，只是自己也是出身青楼，对此不好开口。如今慕容昊轩的怒气来自醋意，同时也来自对自己的心疼，路子清明白这点，才任由对方亲吻自己。 
　　直到慕容昊轩松开了自己，路子清才抓住慕容昊轩的手，低声道：“若说起来，刚才那女子也摸了昊轩，可要子清也为昊轩清理一番？”慕容昊轩心头一颤，沉声问道：“在这？”路子清嘻嘻一笑，道：“昊轩不在意，子清便不在意。” 
　　慕容昊轩想到自己被摸的是大腿，听闻路子清这番话，顿时心痒难耐，他一把抱住路子清，低声道：“好，我们这就回去。”说完，施展轻功，向客栈奔去。



第四章 朝思暮想

　　回到客栈，两人忍不住一番暧昧，但想到正事要紧，也不过是玩闹了一番。慕容昊轩要路子清承诺日后补偿，才算放过了对方。
　　两人平复了浮躁的心情，坐下来细细回想，路子清问道：“当时那女子说，冥舞出身下作之处，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朝思坊，又或者是同夜阁？”
　　慕容昊轩看了一眼路子清，抿了下唇，才道：“这女子出身青楼，被她看做下作的地方，恐怕并不多了。那两家都是一般青楼，不能算作下作吧。”他边说着，边小心打探路子清，生怕对方瞎想，只见路子清面色如常，他才松了口气。
　　路子清察觉到慕容昊轩的目光，微微一笑，道：“昊轩不用想太多，适才我见了那两人，心里也不舒服。”他想到那两人毫无矜持，对他们两人动手动脚，不知自爱，心中又是一阵难受，脸上也带出了少许情绪。
　　慕容昊轩安抚道：“这世间什么人都有，你也别想太多了，就算是身份高贵之人，也有不知自爱，不顾廉耻，坏事做尽的人。所以别人做些什么，咱们虽看不惯，也无从置喙。”
　　路子清听了这话，心里稍感安慰，便回道：“昊轩说的是，咱们如今不想他们什么品性，单想柳冥一事就好。”他说完，稍作沉思，又道：“就他们所言，如梦姑娘该是认识柳冥的，而且他们当中还有过过节？”
　　慕容昊轩也沉吟道：“他们所挣的男人，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幕后主使。”他顿了一下，接着道：“今日这个如梦的入幕之宾，不知道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他说着，皱起了眉。
　　路子清也想不清楚这其中缘由，跟着皱起了眉。
　　两人沉默了片刻，慕容昊轩才拉起路子清，摇头道：“看我一直在想这些东西，反倒是忽略了你，今天晚上忙了一通，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路子清摇头道：“我不累……”他话未讲完，已经被慕容昊轩拉到了床上，又见慕容昊轩出去吩咐人打水，收拾了一番，硬被塞入了被中。
　　路子清一脸不赞同的看着慕容昊轩，道：“我还不累。”
　　慕容昊轩笑道：“我知道你要这么说，不过就算不累，为了我早点休息吧。”
　　路子清皱眉道：“昊轩都不休息，我一个人……”慕容昊轩亲了一口路子清，笑道：“舍不得我么？”见路子清瞪圆了眼睛，张口就要反驳，他接着安抚道：“我一会儿就休息了，只不过等冷名他们回来，有事要吩咐他们去做。”
　　路子清一愣，抓住了慕容昊轩的手，想问是什么事，但转念想到若慕容昊轩有意叫自己知道便不会吞吞吐吐，于是低下头松开了手，只是说道：“那昊轩早点回来休息。”
　　慕容昊轩心头一颤，暗骂自己这举动恐怕又叫路子清担忧，于是说道：“冷名现在恐怕还在入梦轩堂暗中探查，不知道他看不看得到如梦的入幕之宾。至于仙仙和肖灿，我叫他俩人今夜去趟王府。”　　路子清坐起身子，惊道：“王府？”他转念一想，问道：“可是和慕容醒王爷有关？”
　　慕容昊轩点头，揉着路子清头发道：“就怕你担心，才不和你说，你啊……总是关不关自己的事，都要揽上身。”他有些无奈的开口，路子清这种性情吸引着他，可是也叫他担心同无奈。他又多看了路子清几眼，见对方从怔愣到有些赧颜，微微一笑，道：“我啊，不同你说，是怕你多想，可是不说，你又想到别的地方去了……”
　　路子清脸上更红，他撇了下嘴，拉过被子，一头躺倒，直接闭紧了眼睛。他忽然躺倒，吓了慕容昊轩一跳，只听慕容昊轩叫道：“小心头！”但见路子清紧闭双眼，慕容昊轩不由得摇头笑道：“你啊……”　　
　　慕容昊轩来到冷名的房间，等到半夜，冷名才回转住处。他见到慕容昊轩，先是一愣，随后拜倒。慕容昊轩扶起冷名，开口问道：“那个入梦轩堂可有什么名堂？”
　　冷名皱眉道：“属下按照昨日仙仙绘制的地图又仔细探察了一遍，没有发现其他特别之处。至于当中的人，在入梦轩堂中分为两个派系，一边是以花魁如梦为首的，以一群女子为主的一派，另一边便是以一个叫做翘楚的男子为首，大部分都是小官。两派一直以来都是为了挣做花魁头牌较劲，私底下非常不和。”
　　慕容昊轩听了，一脸玩味的笑道：“翘楚……这名字倒是特别，他难道以为自己……”他想到今日那个不住勾引路子清的男子恐怕便是翘楚，于是脸色一沉，哼道：“他在某些方面还真是个中翘楚了。”
　　冷名不知道房内发生过什么，见慕容昊轩沉下脸，也不多问，继续说道：“如梦那边闹得最凶的女人叫做伊琦，听说平日里飞扬跋扈，相当傲慢。”冷名说道这里，脸色有些难看。只因为前一日他去的时候，被这个伊琦缠上，伊琦的狐臊劲，真真叫人害怕。
　　慕容昊轩也想起了靠近自己的那个女子，心想恐怕便是此人。想到那女子看到男人眼里发光的样子，他也不由得暗中打了个寒颤。
　　冷名又道：“这两个人平日就不合，经常拉帮结伙的抹黑对方，但是各自背后又有旁人撑腰，一时间倒是难分高下。”
　　慕容昊轩皱眉问道：“那这个如梦呢？”
　　冷名顿了一下，才开口道：“这个如梦的房舍周围安插了高手戒备，似暗影一般的人物。我无法接近。”
　　慕容昊轩抬头道：“我听说今日她有个入幕之宾，不知道这些个暗影护卫是跟着这个人的，还是有人特意安排在如梦身旁的。”他略一沉吟，又道：“这个如梦曾经和柳冥起过争执，两人必定认识，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恩怨。看来这个如梦，我们定是要会一会了。”
　　冷名皱眉道：“公子那边……”
　　慕容昊轩道：“我担心并非子清，只是这个如梦若是也与这件事情有关，恐怕我们去见她，会暴露行踪，这当中还要妥善安排。”他说着，眉头紧锁。
　　两人正说着，外面一阵轻碎的脚步声，两人心知是霍仙仙同肖灿回返，便开了门。
　　霍仙仙一进来便将两人去王府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慕容昊轩听了，皱眉道：“你是说在王爷的院落里有很多的守卫？”
　　霍仙仙点头。
　　他们暗中潜入王府，一方面是想看看王爷的病情是否真的十分严重，另一方面便是想要知道慕容齐究竟有没有什么秘密，他和柳冥的事情是否有关。
　　但是当他们进入王府之后，压根就没有见到这两个关键人物。
　　慕容齐似乎不再府里，而慕容醒的院落被侍卫包围起来，下人们到了院外，也要经过层层盘查才能进入。
　　这一点霍仙仙和肖灿觉得蹊跷，慕容昊轩也是一样。他皱眉道：“这么说来，你们没有进去了？”
　　霍仙仙看了肖灿一眼，低声道：“我们觉得这当中应该不是只有门口那些守卫。”
　　慕容昊轩一愣，抬头道：“莫非这里也有暗影护卫？”
　　霍仙仙听到那个“也”字，和肖灿对望了一眼，谁也没有开口。
　　慕容昊轩摸了摸下巴，沉声道：“看来这个慕容齐，恐怕一点都不简单。”
　　四个人商量了良久，快近天光之时，也毫无结果。无奈之下，慕容昊轩只好命个人先回去休息，明日再议。
　　他回到自己房间，看到床榻上微微隆起的身影，心中一暖，刚才的烦躁似乎也烟消云散了。心中暗道，路子清对自己竟是如此重要，一边走到了床边，悄声的褪去了衣衫，爬上床，刚要揽过路子清入睡，便看到对方睁开了一双晶亮的大眼，在黑暗中看着自己。
　　慕容昊轩登时一愣，心中又惊又痛，低声道：“你怎么还没睡？”
　　路子清摇摇头，缩入慕容昊轩怀中，道：“我睡了，只是后来醒了，看不到昊轩，就睡不着了。”
　　慕容昊轩暗骂自己，又满心心疼，他轻拍着路子清的后背，柔声道：“怎么见不到我就睡不着了？我不过是在隔壁，你不用担心……”
　　路子清摇头，道：“我做了噩梦。”他抬起头，似乎想起了那个梦，眼中还有惧色，道：“我梦到柳冥全身都是血，在我面前。”他顿了一下，接着道：“就是那日我进天牢的情形，他被刑求之后，全身是血的样子……还有他死的样子……”他说着，身子微微颤抖，抓住了慕容昊轩的衣襟。
　　慕容昊轩心疼的搂紧他，拍着后背不住安抚道：“没事了，我不是在这里么，都没事了……柳冥已经死了，你也不用多想……”
　　路子清道：“我怕……我不知道怕什么，总之就是不安。”他抬起头，看着慕容昊轩，眼睛一眨不眨的道：“我好怕殿下你出事。”不自觉的他又叫出“殿下”，只是两人一个心疼对方，一个紧张对方，全然没有在意。
　　慕容昊轩叹了口气，道：“我不会出事的。”他见路子清仍旧紧张，刚要安慰，便见路子清一低头，将头缩回了他怀中，低声道：“我躺在这里睡不着，便想着，明日白天去拜访那个如梦姑娘。”
　　慕容昊轩惊道：“你去？”
　　路子清点头道：“唔……昊轩怀疑今日拜访如梦姑娘的那人便是幕后主使？就算不是，恐怕也与这件事脱不了关系，这个人我想来想去，既然有心谋权篡位，恐怕对昊轩你也是相当熟悉的，倒不如由我出面。一来他不认识我，毕竟路子清在京城也无人知晓，二来，我打听冥舞也是为了多年之前的事情，就算他们查起来也不会怀疑我。”
　　慕容昊轩皱起眉，路子清说的不无道理，只是这么一来，恐怕又是将这人丢入了风暴中心，这叫他如何忍心？
　　路子清也猜到了慕容昊轩的担忧，于是欠起身子，捧住慕容昊轩的脸，认真道：“子清如今的担心不比殿下少，如是这件事一日不解决，子清便一日寝食难安。”他想到那个梦，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眉头深锁，道：“若是子清明日可以探出一二，让这件事情早些结束，子清心里也会好过一些。”
　　慕容昊轩见了路子清这般，也不好拒绝，转念一想，也深觉有理，于是开口道：“既然如此，你去可以，只不过一定要小心为上，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一但觉得自己有危险，就要立刻通知我。”他见路子清点头，又道：“就算我们如今只有五个人，但是要救你出来，一同回京还是可以的。”
　　路子清不住点头，最后他搂住了慕容昊轩。
　　第二日，路子清带了拜帖，来到入梦轩堂。他递上拜帖，报出姓名，如梦并未多加刁难，便放他入内。
　　路子清心中觉得此事蹊跷，毕竟他也是青楼头牌，对于每日拜访之人，若是不熟悉，不认识的必定会刁难一番，或者摸清来路，唯有心中有意利用的，才会不加阻拦，放对方入内。如今路子清进入的如此轻巧，他心中便紧张起来。念道：莫非这个如梦知道自己是什么人？又或者她知道自己为何而来？
　　路子清一路想着，跟在下人身后走到如梦的房前，见下人说了两句，便退开了。路子清吸了口气，拍响了房门。
　　里面传出一道柔美的声音，唤道：“进来。”
　　路子清推门入内，见到一名样貌美丽，仪态端庄的女人坐在梳妆镜前，他通过镜子看到女子的面容，真真是柳眉杏眼，樱唇翘鼻，一张巴掌大的瓜子脸将这般精巧的五官衬托出来，不显的小气，反而很大方。　　
　　路子清见到如梦的第一眼，便在脑海中浮现出了“美女”的字眼。
　　透过镜子已是如此美色，不知道如梦站起身，又是何等美景。
　　路子清想着，没有等多久，如梦便如愿的站起了身，转过来面对路子清，两人看到彼此的同时，都是吃了一惊。路子清暗中赞叹如梦美人如花，如梦见到路子清也在心里唏嘘 ，这般干净的男子世间少见，就连女子当中，纯净如此也是少有。
　　两人不住打量对方，过了片刻，路子清才如梦方醒，讪笑道：“在下路子清，冒昧打扰姑娘，还望见谅。”
　　如梦也是一般恍若隔世，微微赧颜，拖着长裙走到桌边，道：“公子来访，是如梦的荣幸，何来冒昧一说。”她边说着，为两人斟了茶，又请路子清坐下，才悠悠开口道：“ 旁人称我如梦，如今见了公子，才知道何为真的如梦。”
　　路子清愣了愣，心想自己来了这里，是做嫖客，怎么还是有一种被别人嫖的感觉？他暗自好笑，接口道：“我送上拜帖，没想到这么轻易就可以见到如梦姑娘，到现在还如同 做梦一般，如梦姑娘的名字当真当之无愧。”
　　如梦脸色微微一变，随后笑道：“我听妈妈说，送拜帖的公子是个很特别的人，妈妈还在我面前将公子的样貌形容了一番，我这才决定当真要见见公子，是否真如妈妈形容一 般美好，如今见了，果然人如其名。”
　　路子清笑道：“人如其名？”
　　如梦点头道：“正是，公子名唤子清，公子人也如此，清澈如溪，让我这等人见了，不由得自惭形秽。”
　　路子清听了，急忙低下头，道：“我哪是这般……”
　　如梦道：“只是不知道公子这般人物，来找我又是有何缘由？”
　　路子清抬起头，笑道：“你不认为我是专程慕名而来么？”
　　如梦取过手帕，掩住嘴角，低笑道：“公子不像是流连青楼的人。”如梦看着路子清，有一霎那眼神锐利，路子清被她看的有些怔愣，但片刻那道锐利目光便以隐去，只不过 路子清已经记在了心里。他抿了抿唇，低声道：“其实我来是有一件事想向姑娘打听。”
　　如梦点头，笑道：“公子但问无妨。”
　　路子清站起身，道：“大概是五年前，我第一次到这个地方，那个时候我还只是个一文不值的穷小子，身无分文，只能到处漂泊，遭人欺凌。当时在这里，我被几个恶霸围住 ，逼我叫出身上仅有的钱财，那是我准备做生意的钱财，后来就被抢了去，还被打得半死，丢在街上……”他微微一顿，脸上神情似追忆，似感叹，接着道：“当时有一个少年将 我救起，我身无分文，可是又急需钱财做成我第一笔生意，于是那名少年便将他的积蓄给了我，还帮我上路。我当时便说，如果有一日我发达了，一定来找他，报他当日救命之恩。”

　　如梦听罢，叹息道：“公子当真是大好人。” 
　　路子清一脸不好意思，低头道：“哪算得上什么好人，当时除了知道那名少年的名字，其他一无所知，如今想来，也真真对不起他。” 
　　如梦点头，起身走到路子清身旁，素手搭在路子清肩膀上，道：“公子既然知道这位少年的名字，相信找起来不难。” 
　　路子清叹了口气，道：“我也以为不难，可是我报出他的名字，却谁也不知道。”他说着，一脸难过，看向如梦，又道：“之后有人和我讲，如梦姑娘认识的人多，所以我想……不知道如梦姑娘可不可以帮我询问一下？” 
　　如梦睁大了眼睛，似有些诧异，但瞬间便笑了出来，握住路子清的手臂，轻声道：“公子既然这般看得起我，我自然愿意相帮，只不过不知道公子说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路子清抿了抿唇，搔了搔头，低声道：“他说他叫冥舞。” 
　　如梦听了，登时瞪大了眼睛，惊讶道：“冥舞？” 
　　路子清也露出了惊讶的神情，道：“原来这真的是他的名啊！”他见如梦瞬间如同被人打了一拳一样，脸色难看，他转开头，道：“我起初还想着怎么有人会姓冥，我看如梦姑娘的样子，定是认识他了？”路子清一脸欣喜，抓住如梦的手，欢喜道：“姑娘快些告诉我，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如梦脸色难看，皱眉道：“公子，你抓疼我了。” 
　　路子清一愣，急忙松手，揉着头脑，不好意思的开口道：“抱歉，我太激动了。”
　　如梦道：“这没什么……”她似想起了什么一般，将头转向了窗外，有些神往，幽幽道：“公子说的这个冥舞，我的确认识……不过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她说着，叹道：“如今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路子清听了，感到失望，垂下双肩，不过片刻又好似升起了满心希望，问道：“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 
　　如梦一愣，转过头看向路子清，疑惑道：“怎么公子，你不知道么？”那神情带了指控，质问，分明她知道路子清熟识冥舞。 
　　路子清看出了这一点，故作惊讶，道：“我怎么会知道呢？当初他救了我，可是却什么都不肯说，连名字都是我套出来的……”他说道这里不好意思的搔搔头，接着道：“我只是想，若是知道他做什么，说不定还好打听一些。”说完，他冲如梦一笑。
　　如梦微微哼了一声，转开了头，低声道：“他现在如何，如梦也不知道，如梦同他不过是街头撞见，当时还有些不愉快，如果公子一定要追问，如梦只能说抱歉，当年的事情如梦不想说。”她说着，一脸的拒人千里。
　　路子清此刻心中也有了计较，从言语之中他知道如梦对柳冥之事恐怕知道的不少，不然也不会在开始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如此惊讶，之后又好似知道自己早知柳冥之事，叫人生疑。而且加上她开始并没有对自己多做刁难，看样子似乎认识自己，但第一眼见面时却又露出惊讶神色，恐怕从别人口中知道了自己才对。
　　路子清眼见之后怕是问不出什么，又加上觉得对方早知自己，继续留在这里恐怕多有不妥，便急着告辞。如梦也没有多加阻拦。
　　路子清走出入梦轩堂，细一思索，认定了如梦同那背后之人有关系，又想到柳冥出身青楼，如今他既不在入梦轩堂之中，恐怕便是出身朝思坊。想到这里，路子清也没有急于回客栈，反而转了个方向，一路向东走去。
　　站在朝思坊门口，他脚下有些踯躅，想到自己这番没有同慕容昊轩说明，便来此地，不知道回去后该如何解释，但一想到柳冥浑身是血的样子，便顾不得其他，上前扣响了门环。
　　出来应门的是个少年，看起来不过是十岁左右。他见拍门的路子清样貌清秀，眉间带着隐约笑意，不似坏人，便替他打开了门，问道：“公子来找人？”
　　路子清微微一愣，想着这里是青楼，虽说还是白天，不作生意，但也不至于派个十岁的孩子来迎客。他皱了下眉，问道：“这里的管事是谁？”
　　那门童听了路子清的话，才如梦初醒，一拍额头，道：“原来公子是来找乐子的。”瞬间这个十岁的孩童便好似成熟了许多，一副龟公的样子，牵起了路子清的手，低声道：“公子进去等等，我这就去唤妈妈起身。”
　　路子清吃了一惊，但手已经被孩童握住，他来不及拒绝，跟着孩童走入了正厅。之后有下人递上了茶，路子清闻了闻，发现这茶是好茶，他又看向四周，觉得这厅堂布置也是十足品味，不似下作地方。想到伊琦的话，路子清一脸困惑。
　　过不多时，便有一个身着锦缎的女子走了进来，她看到路子清先是一愣，随后掩住嘴角，笑道：“这位公子可是新面孔啊，怎么来我们朝思坊，可是要尝尝鲜？”
　　路子清一愣，自己也是个男人，虽然男男情事不符阴阳之道，可是也并不被禁止，自己看起来不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年，怎么说得上尝鲜？他想着，便一脸好笑，不明所以。那位妈妈见了，心领神会，笑着走到路子清身旁坐下，在路子清耳旁低声道：“男人恐怕公子是尝过，可是这里的尝法，恐怕不大一样，所以才说是尝鲜。”
　　路子清挑了挑眉，长长的“哦”了一声，笑道：“这么说起来，这里到真是特别不同了？”
　　鸨母笑道：“是啊，而且我们这里全天都供应，公子若是想来，随时都可以，不用等到晚上也行。”
　　路子清听了，点了点头，一脸迫不及待的开口道：“既然如此，那就劳烦妈妈帮我找一个，技术好些的，样子也好些的。”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两枚金元宝，放在鸨母手中，笑得一脸暧昧，活脱脱一个嫖客模样。
　　那鸨母见了金子，笑得合不拢嘴，应了一声，立刻着人安排。
　　过不多时，路子清便被引着，穿过长长的走廊，到了后舍一间房前。为他引路的便是初时为他开门的孩童，他看了看路子清，低声道：“公子是好人吧？”
　　路子清一愣，不明所以，道：“你觉得我是好人，我就是好人了。”他打量四周，但觉得走廊阴沉幽暗，放眼看去到和京城的天牢有几分相似，想到柳冥便在这里居住了许多年，心中顿时觉得很不舒服。
　　那孩童打量路子清，见他眼里露出厌恶的神情，伸手为路子清推开了门，低声道：“公子是好人，希望公子可以手下留情。”
　　路子清听了一愣，想说到这里来的并非全然寻欢作乐之人，也有只是谈天说地而已。他刚要解释，便觉得身子被那孩童一推，推入了房间，跟着身后的门“喀”的一声关上了。
　　路子清无奈，只好转过头看向四周，打量这个屋子。
　　这间房间门窗紧闭，窗户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窗纸，透入的日光很朦胧，整个屋子处在阴暗之中，有一种叫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屋子四周不见搁架，只有几只箱子，上着锁并排放在墙角。正前方有一张床铺，床上朦朦胧胧的有个身影，看不太清楚。路子清无奈走上前，来到床前，才看到是个男子卷缩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看起来好似睡熟，又好似半死不活。
　　路子清惊讶不已，这本是间青楼，再怎样也不至于让客人在这种地方解决问题，更何况……他抬头看去，这四周阴暗，完全没有花前月下的感觉，床上的男子也不知是怎样的状态，这般地方也可做生意，让他不由得好奇起来。
　　他坐到床边，伸手推了推床上的人，便听到一声嘤咛，床上的男人翻了个身子，从被子中露出一张秀气的脸庞，一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似在适应黑暗，又好像只是为了看清路子清的脸。
　　过了片刻，那男子才“啊”的一声叫出声，坐起了身子，一脸惶恐的看着路子清。
　　路子清微微一笑，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别怕。”
　　那人见了路子清的笑容，似乎也放下了心，眨了眨眼睛，忽然问道：“客人，您是第一次来朝思坊？”
　　路子清点了点头，又转向四周，道：“这里倒是别出心裁，别家都是刻意营造花前月下的景致，这里却是阴暗了许多。”他说着，皱起了眉，一脸不满。
　　床上的男子吞了口口水，颤巍巍的从床上爬下来，跪到了路子清面前。路子清惊的连忙扶住他，问道：“你做什么？”
　　男子眨眼，道：“公子是第一次来，我当然要好好服侍公子了。”他见路子清皱起了眉，自顾的解开了身上的单衣，□在空气的身体上有着红色的痕迹，似是被人鞭打出来的，路子清见了大吃一惊，蹲下身子，手摸上去，问道：“这是怎么弄得？”
　　那男子也是一脸惊慌，抓住路子清的手，道：“公子，你别嫌弃我，千万别嫌弃我。”
　　路子清怔怔不知说什么好，他看男子见他不说话，开始磕头，每一次都猛力的用头撞击地面，发出“怦怦”的声音，过不多时，额角便撞红了，路子清急忙上前，抱住男子，叫道：“你别这样，我没有嫌弃你……”
　　那男子听了，这才停止了动作，抬起头看向路子清，满眼感激。
　　路子清叹了口气，扶起男子，察觉到男子身体虚弱，他又将男子扶入自己怀中，和他并排坐在地上，路子清低声问道：“这个地方究竟是做什么的？”
　　男子察觉到路子清是好人，不似平日那些有些怪癖好的客人，于是也跟着大起了胆子，软软的放松了身子，靠在路子清怀里，又吻到他身上有一股好闻的香气，便不由自主的往路子清怀里靠的更紧了，听到路子清询问，他先是一愣，随后苦笑道：“还能是干什么的？不过是供人发泄的地方。”
　　路子清皱眉道：“就算如此，别家青楼也不是如此。”他又转头看向四周，只听怀中男子道：“我们都是苦命人……”
　　路子清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摇摇头，笑道：“知道名字又能怎样？又改变不了什么……”他又看了眼路子清，随后懊恼道：“我叫楚奇。”
　　路子清点头，道：“楚奇，可以和我说说么？”
　　楚奇皱眉，问道：“说什么？”
　　路子清道：“刚才外面的鸨母和我讲，要我尝鲜，我却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楚奇打量路子清半晌，忽然面上露出绝望之色，他颤巍巍的站起身，走到墙角的箱子旁，拖过两口大箱子，在路子清面前打开，道：“公子喜欢什么道具，尽可以使用的。”说完，他一脸绝望的褪去外袍，跪在了地上。
　　路子清走过去看向箱子里，顿时觉得浑身发凉，只见黑黝黝的箱子里，放着鞭子，棍子，还有一些他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器具。他翻了几翻，发现里面除了造型逼真的□，那鞭子，棍子也分了好几种，有的上面带了细小的毛刺，还有的有不少凸起，看起来叫人不寒而栗。路子清眉头紧皱，本来他不知道其他东西是做什么用的，但是如今却想清楚了，登时吓得手一抖，器具“啪”的一声掉了一地。
　　他想这般变态的东西特意放在这里，这地方如此阴暗，竟是特意供那些个变态寻欢作乐之处。又想到柳冥出身此处，不知道受到过怎样的待遇，他一阵气怒。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在他身后跪倒的楚奇不知道路子清心中所想，他以为路子清在自己身后那么久是在挑选折磨自己的工具，于是横了心，闭了眼等着降临身上的疼痛，之后听到“啪”的一声，他也吓了一跳，不知是自己得罪了这位客官还是怎样，他心中害怕，想着不如摆出乞讨之姿，兴许少受些折磨。
　　于是，他趴在了地上，将后身高高翘起，双腿劈开，露出私密的地方。头低低的埋在手中，闭眼等着疼痛。
　　忽的，一双冰凉的手抚上他的后背，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之后便有一件外袍披在了他的身上，他只觉得眼眶发酸，只听路子清温柔的声音在他耳旁，轻声道：“我不会对你怎样的，你起来吧。”
　　楚奇如蒙大赦，他惊喜的抬起头看向路子清，只觉得对方在这阴暗之所，宛若一道清晨日光，将他的心也照得暖堂堂的，他多年来的委屈看到路子清的这霎那，再也忍不住，让他转过身，扑入了路子清的怀中，放声大哭了起来。
　　不知道哭了多久，楚奇才不好意思的抬起头，看到路子清华丽的衣襟湿了一大片，他用手擦着脸，一脸愧疚。
　　路子清笑道：“没关系，不过是件衣服，倒是你好些了么？”
　　楚奇更是不好意思，含着眼泪点头。路子清将自己的外袍罩在楚奇身上，状似不在意的问道：“你在这里很多年了？”
　　楚奇一愣，点了点头。
　　路子清又问道：“那……你从来没有想过要出去么？”
　　楚奇苦笑摇头道：“就算我想出去又怎样？来这里的人都是苦命的，那些个变态……有谁会为我们赎身？就算赎身了，跟着那样的变态也不过是一辈子被这么对待……”他越说越暗淡，最后低声道：“就算赎身了，也是死路一条。”
　　这最后一句似若有所指，路子清听得清清楚楚，他问道：“以前有人出去过？”
　　楚奇点了点头，歪过头道：“大概是三年前吧，有个人被赎出去了，可是不久还不是死了。当时本来是该我出去，可是……我有个弟弟，不能离开的。”他边说边摇头。
　　路子清愕然道：“你还有个弟弟？”
　　楚奇点头，道：“公子是不是被一个十岁的孩童带到这里的？”路子清点头，楚奇笑道：“他是我弟弟。”他见路子清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当中还有不赞同，仿佛质问他怎么可以将一个十岁孩童留在这个地方。楚奇苦笑道：“我也是没有办法，若不然我弟弟又能去哪里呢？”
　　路子清想到那个十岁的孩子，不由得眉头紧皱。他接着又道：“三年前代替你出去的是谁，你还记得么？”
　　楚奇点点头，道：“怎么不记得！他叫冥舞么！”
　　路子清大吃一惊，他一把抓住楚奇，问道：“那赎他出去的你可知道是谁么？”
　　楚奇见到路子清这么大反应，也吃了一惊，眼睛不住转来转去，路子清急忙松开手，装作一脸平静，道：“我只是……”
　　他还未来得及解释，楚奇已经开口道：“公子是好人，我告诉公子也没什么，那个时候我听冥舞说那客人姓程，他说那位客人对他很好，也没有这些个变态思想，这么一说我也记得，那个客人第一次找我的时候，也是一般，只是聊聊天，询问了一些东西。”
　　路子清问道：“他都问了什么？”
　　楚奇想了想，缓缓道：“大概是以前家里是什么人，还有认不认字，会不会诗词什么的。”他说完，转过头痴痴看向路子清。路子清却在思考，没有看到楚奇的眼神。
　　从朝思坊出来，时候已经不早了，因为朝思坊中房间阴暗，路子清一时也没有注意时间，等到这会儿，他想到万一慕容昊轩找不到自己，才着急起来。路子清一路向客栈跑去，还差两个路口才到客栈，便看到了慕容昊轩的身影。
　　路子清急忙跑了过去，慕容昊轩看到路子清跑来的身影，满心的焦急才算落地，但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怒火。还没有等到路子清开口，他一把抓住路子清的手臂，扯着他进了街角，劈头便道：“你究竟去了什么地方，不知道我很担心么？”
　　路子清从未被他这般大声的吼过，顿时吓得不敢出声，一双眼睛恍惚不定，嘴角微微颤抖。
　　慕容昊轩见了，心底暗骂自己，将路子清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确认对方无恙，才一把将人紧紧搂在了怀里，口中不住念道：“还好你没事，还好你没事……”
　　路子清被抱住，对方的紧张，安心透过体温传到他身上，才叫他回过了神。想到自己一声不响的跑了，若是唤作自己，也许会更加不安，于是反手回搂住了慕容昊轩，深深的吸着对方身上的气味，低声道：“对不起……”
　　慕容昊轩拉开路子清，想到这人刚才真的被自己吓到了，现在也不好在多苛责，只是沉着脸，皱着眉，问道：“你去哪儿了？”
　　路子清抿了抿嘴，如同做错事的孩童一般，恍惚不定的看着慕容昊轩，最后他一拉慕容昊轩手臂，将头靠在对方肩膀上，以一副讨好的姿态，便要开口解释。
　　正当他要开口，忽然听到慕容昊轩身后一个声音唤道：“昊轩堂哥？”
　　路子清两人转头看去，只见街口站了一个男子，背着日光看不清样貌，只听那男子又以轻快的语气，说道：“我是慕容齐啊！”


第五章 杀人灭口

　　慕容昊轩，路子清两人听到那人自称“慕容齐”，都是一愣，对望了一眼，慕容昊轩拉着路子清走出了巷子。只见站在两人面前的男子，样貌清俊，眉眼细长，隐隐似带着笑意。慕容昊轩仔细打量，却全然想不起慕容齐究竟是何模样。只听这慕容齐开口笑道：“昊轩堂哥，不记得我了么？”
　　慕容昊轩微皱眉头，抿唇一笑，道：“多年不见，的确印象不深了。”
　　慕容齐也跟着笑道：“这个无妨，我也是见堂哥和叔叔年轻时太过想象，所以随意乱猜的，万一要是认错了人，岂不是要贻笑大方了？”他抓着头，哈哈大笑，倒有几分不谙世事的样子。
　　慕容齐笑过，又将目光转到了路子清身上，惊讶道：“这位是？”
　　慕容昊轩一抿嘴，伸手将路子清扯到了自己身旁，才道：“他姓路。”慕容齐一拍额头，低叫一声，眉开眼笑道：“我知道了，他就是闻名京城的无双公子吧，我常听昊贤堂哥说起他。”说完，他不顾慕容昊轩沉下的脸，自顾自的笑开。
　　路子清一脸尴尬，不知如何解释。倒是慕容昊轩咳了一声，道：“你认错了。”
　　慕容齐“咦”了一声，眨了眨眼睛，道：“我认错了？”随后他一拍额头，笑道：“说的也是，大堂哥怎么会认识什么无双公子，那分明是二堂哥才会做的事情么。”他笑着，又不住打量路子清，见慕容昊轩微沉了脸色，将路子清扯到了身后，他才笑道：“大堂哥，那他是谁？看你这么宝贝。”他说着，一脸暧昧的笑开。
　　慕容昊轩心底不住的盘算，眼前这人是慕容齐没错，只是他究竟是什么意思。相隔多年不见，他却可以在这阴暗巷子一眼认出自己，单凭这点就已经匪夷所思，莫非他早已知晓自己到来？再听他直道出路子清的身份，慕容昊轩更是心中暗惊，见了他不住打量路子清，才将路子清拉到身后。
　　只是，慕容齐究竟知道多少，又做了多少准备，慕容昊轩一无所知。他扫过慕容齐，握紧了路子清的手，定了定心神，才道：“他双字子清，是我在京城认识的朋友。”
　　慕容齐睁圆了眼睛，一脸好奇的打量路子清，口中啧啧有声，道：“大堂哥，眼光真好。”
　　路子清抿直了嘴角，抬起头冲着慕容齐点了点头，开口唤道：“小王爷。”
　　慕容齐一愣，眼睛又眨了眨，才“哎呀”一声叫道：“瞧我光顾着和你们说话了，连礼节都不记得了。”他牵起慕容昊轩的手，接着道：“大堂哥既然来了这里，自然该由我做东，好好招待大堂哥。”说着，他一脸眉开眼笑。
　　慕容昊轩心想，既然慕容齐找上了门，倒不如随他回去，看看他府邸究竟藏了什么秘密。他看了一眼路子清，转头对慕容齐道：“这样也好，那我们回去收拾收拾。”
　　慕容齐道：“这怎么行呢？倒不如堂哥随我回去，东西我派人去客栈取来就好。”他说着，拉起慕容昊轩，不顾对方是何心思，一路向着王府走去。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慕容齐一脸热情，天真，绕是慕容昊轩也说不出个“不”字，只好牵着路子清，随着慕容齐到了王府。只是他心底不住盘算，接下来如何是好。的
　　路子清却全然摸不清头脑，他见到慕容齐的时候，只觉得这个人不似奸险之辈，年纪轻轻，不谙世事。这般人物若说密谋篡位，恐怕任谁见了，都会难以相信。他一路上沉默不语，看向慕容昊轩，只觉得对方眉头深锁，一副沉思之态，暗自揣测对方心意，随即扯了一下慕容昊轩的衣袖。见对方看向自己，他刚要以口型询问，只见慕容齐转过了头，问道：“这一趟，大堂哥是来做什么的？”
　　慕容昊轩皱了下眉，最后一脸常态的转过头，对慕容齐笑道：“出来散散心。”
　　慕容齐做出惊讶之态，叫道：“散心？”
　　慕容昊轩点头道：“子清的身体一向不好，所以一直以来闭门不出，最近秋高气爽，见他身子好了许多，不似往日那般虚弱，就带他出来走一走。”
　　慕容齐转过头看向路子清，道：“真看不出路公子身体虚弱，不知道是什么病？”
　　路子清脸色尴尬，看向慕容昊轩。只是一眼，他便低下了头，轻声道：“是自娘胎带出来的，看了许多大夫，都医不好。”他说着，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随意一脸愁容，半分虚假全无。
　　慕容齐打量他半晌，才哈哈笑道：“这样的话，那恐怕我这里的庸医也是无济于事了。”他说完，走了两步，又道：“对了，大堂哥，出来散心，就你们两个人么？没有随从一类么？”
　　慕容昊轩边打量慕容齐，猜测他知道多少，一边说道：“只带了一个丫鬟出来，毕竟我私下带子清出来游玩，总不好带太多人，招摇过市。”他说着，见慕容齐点了点头，毫不惊讶。他心头一颤，不知道对方是否知晓自己身旁还有肖灿和冷名两人。
　　慕容齐一路上问东问西，闲话家常，只是自始至终都没有提起慕容醒，也没有提过假苍王之事，好似对这些个事情全然不知一般。
　　三人来到王府，慕容齐急忙吩咐下人，准备房间，又吩咐下人去客栈拿回两人物品。
　　慕容昊轩和路子清坐在前厅，过不多时，便见到王妃在下人的簇拥之下走了出来。两人急忙起身行礼，看到王妃已过中年，头发星星点点已是黑白交加，虽然雍容仍在，却掩不住年老色衰，眉眼间尽是疲惫。
　　慕容齐见到母亲到来，急忙上前扶住，请王妃做了上座。
　　王妃同慕容昊轩寒暄了几句，便住口不语。
　　慕容昊轩扫了一眼，开口问道：“伯母，怎么不见伯父？”
　　王妃听了这话，立刻愁容满面，眼眶一红，便止不住的流泪。
　　慕容昊轩大惊，见慕容齐从容的从怀中掏出手帕，为他母亲拭泪，转头对慕容昊轩叹道：“大堂哥，你有所不知，我爹他……”他长叹一声，接着道：“我爹他自去年就重病不起了。母亲因过于着急，也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他低头看了眼王妃，仍旧泪眼双垂，于是吩咐了下人扶着王妃回去，细细安慰。
　　慕容昊轩见王妃进了内堂，才问道：“伯父是如何了？”
　　慕容齐叹气道：“这都是我不好，去年的时候，我非要闹着出去玩耍，那时候这附近武林盟的人闹的很凶，父亲几次阻止，我却不听。趁着夜色偷跑出去，谁料反倒给了刺客机会，后来我回来才知道，父亲中了毒，从此卧床不起。”他边说，边一脸难过，眼角渗出泪意。
　　慕容昊轩听了，心下起疑，问道：“可有请了大夫？”
　　慕容齐点点头，道：“大夫自然请了，只是那毒霸道的很，大夫也只是说走一步算一步，如今父亲只剩下半条命，拖过一日是一日。”他说着，便要落泪，于是想也不想的从怀中掏手帕，却想起来自己的手帕给了王妃，一时尴尬，抬头冲着慕容昊轩两人咧嘴一笑。
　　路子清见了，心中不忍，从怀中掏出手帕递给慕容齐，低声劝道：“小王爷，哀愁伤身，如今王爷，王妃都需要小王爷，小王爷要保重身体。”
　　慕容齐接过手帕，边擦脸，边点头道谢，之后顺手将手帕收于了怀中。
　　霍仙仙带着行李来到王府，冷名和肖灿却仍旧留在客栈，以便接应。
　　慕容昊轩留在这里吃过了晚饭，席间提出探望慕容醒，却被慕容齐以天色太晚拒绝了。无奈之下，慕容昊轩只得作罢。
　　他同路子清回到房间，掩上房门，慕容昊轩拉过路子清，低声道：“你可千万不要单独行动，从现在开始，要寸步不离的跟着我。”
　　路子清见慕容昊轩一脸紧张，连忙点头。慕容昊轩不放心的看着路子清，路子清反手搂了慕容昊轩，道：“我知道你担心，我不乱走就是。”
　　慕容昊轩哼了一声，沉声道：“你可要说话算话才好，不然我可是要……”他将路子清拉入自己怀中，狠狠的搂了下腰肢，让两人身体紧贴在一起，低声在路子清耳旁道：“要是再乱跑，就让你下不了床，只能让我抱着。”
　　路子清听了，脸色大窘，推了推慕容昊轩却没有推动，身体磨蹭间，隐隐察觉两人起了反应，他急忙举起双手，低叫道：“我不会乱跑了。”
　　慕容昊轩也不想在这里要了路子清，放开手，深吸了两口气平复激荡的心情。
　　两人坐在房里，路子清将白日自己和如梦的对话同慕容昊轩说了一遍，又讲了自己去朝思坊的经过，略去了那地方是何种生意，只是说了见了楚奇，和关于柳冥的一些事情。
　　慕容昊轩听到中途，眉头紧皱，将路子清又从头到尾数落了一遍，怪他单独行事。路子清再三保证不会有下次，慕容昊轩才算放过了他。
　　直到路子清讲完经过，慕容昊轩沉默不语。路子清打量慕容昊轩片刻，才开口低声问道：“昊轩是怀疑慕容齐小王爷么？”
　　慕容昊轩皱眉，侧耳聆听外间，确认无人偷听，才同路子清说道：“伯父中毒不醒，他却不上报朝廷，也不让我探视，你不觉得这其中有古怪么？”
　　路子清皱眉不语，以他观察慕容齐这个人，却丝毫看不出什么。一是因为他同慕容齐毫无交情，单凭几句言语不足定论，二是慕容齐那副天真模样，除了说起慕容醒之事时的哀伤，的确自始至终都是一副乐观样子，笑容不减。但这幅笑容说起来，却又显得有些造作，分不清真假。
　　是以慕容昊轩问他的时候，他良久不语。最后才皱着眉抬头道：“的确，他有点假。”
　　慕容昊轩一咧嘴，笑道：“你也觉得他假？”路子清向来看人极准，慕容昊轩听他这么评价慕容齐，更加觉得自己怀疑有理，也赞赏路子清的眼光，于是在路子清脸上亲了一口，道：“我觉得他假，是因为他认出了我。”路子清皱眉，慕容昊轩解释道：“他同我多年未见，在那阴暗的巷子里，却仅凭着大概轮廓便认出了我。”
　　路子清听了恍然大悟，道：“所以他根本就是早就认识昊轩？”慕容昊轩赞许的点头，路子清细一琢磨，又道：“那他开始猜我是无双公子，莫非也是因为他认识我？”
　　慕容昊轩脸色一沉，神情几分阴郁的看向门外。
　　他所担心便是这一点，若是慕容齐只认识自己，倒也无妨，他连路子清都知道，分明是早就到过京城。而柳冥一案中，其他人都已经死了，只剩下路子清一个人清楚事件始末，若此刻慕容齐想要杀人灭口，恐怕自己防不胜防。正因如此，他才叫路子清不可离开他身旁，但若将这番话解释给路子清知道，又恐怕这人多想。
　　慕容昊轩思来想去，都想不到万全之策，脸上神情更见阴郁，手上用力，将路子清搂入了怀中，生怕他消失一般。
　　路子清被他箍在怀里，看不到慕容昊轩的表情，只是径自推测道：“这么说，他应该早就到过京城，这么一说，昊轩怀疑他也是情理之中。只不过……”路子清顿了一下，接着道：“为柳冥赎身的人姓程，却和小王爷毫无关系。这个姓程的人又是谁呢？”
　　慕容昊轩满腹心神都牵在如何护得路子清安全上，此刻听到他发问，先是一愣，随口便道：“管他是谁。”
　　路子清怔愣抬头，见慕容昊轩一脸戾气，拉了下慕容昊轩衣袖，抿唇道：“昊轩，你再想什么？”
　　慕容昊轩被他一扯，如梦方醒，定了定神，回想了一番，沉声道：“这个姓程的，也许是他的手下，也许是他本人，毕竟这个姓很多，是谁都可以。”
　　路子清点点头，再道：“只是这样便难以断定他同小王爷有关系了……”想到难下定论，路子清长长的叹了口气。
　　慕容昊轩道：“这倒是未必，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只要他做过，总会留下蛛丝马迹的。”他微微沉吟，又道：“那个楚奇可有说，这个姓程的客人是何模样？”
　　路子清一愣，“哎呀”一声叫道：“我真是傻了，竟然不记得问他这般重要的事情。”他想到那时楚奇趴在自己怀中痛哭，自己又一心挂着柳冥，才会有此疏漏。不由得心底暗骂自己，同时抬头打量慕容昊轩，生怕对方质问自己。
　　慕容昊轩却笑道：“一时不记得又有什么关系？”他揉了揉路子清的头，又道：“明日一早便可以探过伯父，之后我同你一起去找那个楚奇，再问清楚。”
　　路子清“啊”的一声，心里一惊，结巴道：“你……你也要……一起？”
　　慕容昊轩脸色一沉，道：“刚刚才说过，以后我去哪里你都要跟着，你去哪里也要叫上我，难不成子清这么快就忘了么？”他边说，靠向路子清，低声道：“是不是我应该做些什么，让子清好好记清楚？”
　　路子清心头怦怦乱跳，连忙摇头道：“不用不用，我记得的。”慕容昊轩听了，哼了一声，移开了身子。路子清这才松了口气，但是想到朝思坊那种地方，不是好人该去的，若是慕容昊轩知道自己去过那样的地方，恐怕又要一顿脾气，想到这里路子清满心紧张。又想到朝思坊中那些个奇奇怪怪的东西，同样是伺候人的人，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这些个想法不自觉的表现在脸上，叫慕容昊轩看了个透彻。他见路子清颤抖，便将人搂了过来，问道：“冷么？”
　　路子清感到慕容昊轩的温暖，摇了摇头，将身子挤入慕容昊轩怀中，安定己心。
　　睡到半夜，忽然王府院落中传出一声凄厉的哭声，惊醒了众人。路子清听到声音，惊的坐了起来，他看到外面火光闪烁，不住听到阵阵脚步之声，他急忙披起了外衣，向外跑去。刚跑出房门，便看到隔壁慕容昊轩也神色紧张的走了出来，两人对望一眼，牵著手便向声音来源走去。
　　发出声音的地方是慕容醒的房间，慕容昊轩感到此处便觉得不妙。他推开众人，走入房内，只看到趴在床边不住哭泣的是王妃，在王妃身后站着慕容齐，以手遮面，双肩不住抽动，是强忍不哭的痛楚之姿。
　　慕容昊轩见了这等景象，心头一凉，急忙奔到床边，只见床上横躺着慕容醒，面容尤生，只是双眼凹陷，面颊无光，眉头间似痛苦紧锁，一团黑气。他拉住一旁一个大夫打扮的人，询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名大夫摇了摇头，长叹了口气，接着便听到王妃更加凄厉的哭声。
　　慕容昊轩皱紧了眉头，伸手摸了摸慕容醒鼻端，心知慕容醒已经过身，只是这般太过突然，白日里慕容齐还说只是维持性命，如今自己才开口要探视，便在深夜过世。他不由得看向慕容齐，正巧和慕容齐一双红肿的眼睛对上，慕容昊轩来不急变换表情，那副怀疑沉思的模样叫慕容齐看了个清楚。慕容昊轩心头不住打鼓，不知道慕容齐会如何解释。
　　慕容齐却好似不明白慕容昊轩那眼神意义一般，啜泣了两声，拉着慕容昊轩走出了卧房，低声道：“大堂哥，我爹刚刚过身，我娘哀恸，希望大堂哥你千万不要说些刺激我娘的话，她经不起。”
　　慕容昊轩抿了抿唇，点点头，见慕容齐仿佛松了口气般的表情，他又皱眉问道：“伯父怎么会突然……”
　　慕容齐摇摇头，道：“我也不知，我是听到惊叫才跑来的，谁知道……谁知道……跑来的时候，爹已经……”他说着，又背过身子，不住啜泣。
　　慕容昊轩无奈，拍了拍他的肩膀，劝慰道：“你莫要太难过了，这府中上下还需要你……”
　　慕容齐点点头，道：“我知道，只是想到爹这般不明不白的死了，就心中哀恸。”
　　慕容昊轩皱眉，奇道：“何谓不明不白？”
　　慕容齐低声道：“去年那伙贼人还未抓到，我只求爹可以醒来，讲述当日情形，结果却事与愿违，爹从未转醒，也任由的那群恶人逍遥法外。”他看了一眼慕容昊轩，又道：“我其实想过上报朝廷，可是我同二堂哥说的时候，他却说京中也是多事之秋，让我缓缓，等到有了真凭实据，在一举助他歼灭武林盟这群恶人。所以才一直没有上报。谁知道前几个月，二堂哥那边就再无音信了，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这么拖着……”
　　慕容昊轩一愣，他想来想去这其中缘由，没想到还牵扯出了慕容昊贤，转念一想，慕容昊贤一直想要邀功，听到这个消息这般想法也是情有可原，但慕容昊贤想来没有这般胆子，他敢这么做……恐怕定是有人唆使。
　　慕容昊轩想到这里，不住打量慕容齐，心道，恐怕这人便是慕容齐，如今他将所有事情推给慕容昊贤，慕容醒又过世了，究竟当日是何人下毒，也就无从得知了。
　　他想到慕容齐如此不择手段，杀害自己父亲，恐怕柳冥也是此人灭口，虽然中间疑点重重，但慕容昊轩已经认定了慕容齐便是当中主使，他不由得心底愤恨，同时也为慕容醒不值，人人敬重的猛虎王爷，竟然有这么一个人面兽心的儿子，还死在了他手上，当真是虎毒不食子，却反受其害。
　　慕容昊轩悲从心来，眼眶也跟着红了。
　　慕容齐此刻说道：“这之后还有很多事情，只是爹亲突然病故，如何向皇上说起……”他眉头紧锁，一脸担忧的看向慕容昊轩，那副摸样仿佛自己拿不定主意一般。
　　慕容昊轩心知他要借着自己的嘴说出，此番缘由全因慕容昊贤而起，只是自己如何说得出口？他看了看屋内，只是说道：“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先安顿好王爷尸身，还有要好好安抚王妃才是。”
　　慕容齐听了，脸色一正，点头道：“大堂哥说的是。”他说完，施了一礼，急忙跑回了房内，不住安慰泣不成声的王妃。
　　路子清走到慕容昊轩身旁，低声问道：“昊轩，现在如何是好？”
　　慕容昊轩也是眉头紧锁，这般突来的事故让他猝不及防。如今若是追究，找慕容齐所言，一切全因慕容昊贤暗中唆使，这样一来，反倒是叫慕容齐这个真凶逍遥法外了，可是现下却也没有别的办法。
　　慕容昊轩在一细想，这件事情若是说穿了，慕容昊贤也可以反过来咬慕容齐一口，相信慕容齐也想到这一点，恐怕他在京中早已做好了准备。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大叫一声“不好”，见路子清不明所以，他也不便解释，只是低声道：“我们要尽快回京。”说完，也不顾屋内乱作一团，扯着路子清回了他们自己的房间。
　　路子清在一旁看着慕容昊轩收拾东西，只是将包袱拿了出来，又停了手。路子清才上前，抓住慕容昊轩的手，道：“现在王爷过世了，无论如何作为侄儿，你都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慕容昊轩叹了口气，颓然松开手，坐下道：“不错，我也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才停了手。”他皱眉又道：“伯父这个时候死了，我定是要等到出了头七，伯父入土为安了才能离开。只是这些个日子，恐怕京中要有事发生。”
　　路子清一脸焦急，抓着慕容昊轩，道：“那该如何是好？”
　　慕容昊轩打量路子清，心里想了又想，才道：“我和你定是要留在这里了，如今只有叫冷名，肖灿先行回京，通知卫严兄弟，打点一切。”
　　路子清却皱眉道：“我们留在这里，万一他……他对我们不利，没有冷大人，肖大人，我们怎么办？”他想到自己几次死里逃生，不由得害怕起来，抓着慕容昊轩的手也收紧了些。
　　慕容昊轩拍着他的手，安慰道：“有我在，你且宽心，我不会让你陷入危机的。”
　　路子清听了，愁容未减，反而更见担忧，他开口道：“正因如此，子清才害怕，子清怕……怕昊轩你……”他说道这里，便说不下去，眼底一片慌乱。
　　慕容昊轩却只是摇头，心知路子清担忧自己，这份情意让他感动，可是现下他们彼此担心对方，也是无济于事，只能走得一步算一步。他想到这里，搂过路子清，低声道：“我这就去安排一下，你真的要时刻留在我身旁，以防不测。”
　　路子清早已慌乱无神，料想此后危机重重，就算慕容昊轩不说，自己也会寸步不离的跟着他的，便点了点头。
　　慕容昊轩将事情交代了一番，让冷名回京，却留下肖灿暗中接应。
　　次日一早，慕容昊轩见灵堂已经摆设起来，整个王府笼罩在一片哀泣之中，他见了此情此景，心头也跟着染上了哀泣之色，只是回想一遍，却又觉得慕容齐动作之快，令人咋舌。
　　这般萧索之气来的突然，路子清和慕容昊轩也无法前去朝思坊。一边帮着置办丧事，一边还要不住安慰王妃。
　　慕容昊轩借着安慰之事，想向王妃打听王爷被害经过，毕竟王妃是多年的枕边人。谁料说起这件事，王妃便泣不成声，慕容昊轩也无法多做询问。
　　又过了两日，一切安排的差不多了，慕容昊轩两人才得闲，只是路子清考虑到此时此刻前去朝思坊这种地方，恐怕要引人非议，所以犹豫不决。倒是慕容昊轩买了两身便宜衣服，做了一番乔装打扮，东绕西绕，带着路子清偷偷的来了朝思坊。
　　路子清心中担忧，还未到朝思坊，便低声问道：“昊轩，若是有人跟踪，该如何是好？”慕容昊轩却笑道：“你放心，你我这般乔装，又绕来绕去，我早已看了，身后无人，何况暗中还有肖灿保护，大可放心。”
　　听了这番话，路子清才算放心，同慕容昊轩来到朝思坊，看到应门的又是上次那个十岁孩童，路子清想着这孩子便是楚奇的弟弟，小小年纪就留在这等污秽地方，心中大是不忍。
　　鸨母出来见到路子清，虽然衣着不如上次光鲜，却见他这次带了另一个样貌俊美的男子，心想定是两人偷摸前来，才故作了这般打扮。要知道来朝思坊的人大多是有怪癖之人，因此乔装打扮并不出奇。因此鸨母也不曾多问，依旧热情招待。
　　路子清道明来意，鸨母便将两人送入了楚奇的房间，一路上经过长长的阴暗走廊，慕容昊轩眉头始终紧皱，待到了拐角，他才拉住路子清，沉声道：“你居然一个人来这种污秽地方。”他声音不大，前面带路的孩童并未听清，路子清却一个激灵，抿直了嘴角。
　　慕容昊轩见他这幅样子，也不知如何苛责，只是在他耳旁低声道：“这次放过你，若有下次，绝对不会轻饶了你。”
　　路子清悄悄的吐了吐舌头，谄媚笑道：“不会有下次了。”说着，牵着慕容昊轩向内走去。
　　来到楚奇的房前，孩童并未开门，一脸欲言又止的看着路子清，可似乎摄于慕容昊轩，才迟迟不肯开口。路子清见了，眉头轻蹙，弯下腰问道：“你有话和我说？”
　　孩童偷瞄了一眼慕容昊轩，眉头一抖，抿起了嘴角，一副倔强模样。路子清也向后看了一眼慕容昊轩，见对方一脸不耐，眉头紧锁，心知对方对这种地方有所抗拒，又因为自己上次独自前来，虽然说了既往不咎，但心底仍旧不舒服。
　　只不过这个孩子见了慕容昊轩不高兴的神态，恐他对楚奇不利，又见路子清同这人关系非比寻常，因此不知道有些话当不当讲。
　　路子清轻叹了口气，冲着慕容昊轩摇了摇头，拉起孩童走到一旁，蹲下身子道：“这里他就听不到了，你有什么话要说？”
　　孩童看了眼不远地方的慕容昊轩，见对方转开了头，才对路子清轻声道：“我知道公子是好人，所以请公子好好善待楚公子。”他说着，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路子清猝不及防，拉扯不住，任由那孩子给自己磕了个响头，才拉起那孩子，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孩童摇摇头，忽的站起身一溜烟跑远了，路子清想唤住他，只叫了个“喂”字，那孩子的身影已经看不到了。
　　慕容昊轩见了这等情形走到路子清身旁，道：“这地方的人都古古怪怪的，那孩子和你说什么？”
　　路子清偏过头也是一脸不解，道：“不明白，他叫我善待楚奇。”说完，便见慕容昊轩沉下了脸。路子清不明所以眨了眨眼，慕容昊轩哼了一声，转开头道：“快些进去，问清楚早点离开。”
　　路子清不知慕容昊轩为何忽然生气，见对方走向楚奇的房门，他也几步跟了上去。
　　推开房门，里面依旧同上次一般昏暗无光，路子清走近房间，便看到楚奇消瘦的身体坐在床上，借着微弱的光看的出他比起上次更加憔悴，脸色苍白，双眼凹陷，身子软绵绵的靠在床榻上，身上披着一件月白的外袍，正是路子清上次遗留给他的。
　　此刻，他见到路子清的身影，顿时脸上一亮，眼里透出喜悦的光芒，身子微微颤抖之际，唇角吐出“公子”两个字，一副期待的模样。
　　路子清看在眼里，顿时心底明白，他也明了慕容昊轩之所以生气，全因楚奇对自己有了别样心思，他尚不知如何处理，只听到身后慕容昊轩冷冷的哼了一声，顿时楚奇脸色大变。



第六章 死无对证

　　楚奇听到慕容昊轩的冷哼声，吓得脸色苍白。慕容昊轩大感惊讶，路子清顾不上同他解释，这里的人受过怎样待遇，楚奇害怕等等缘由，只是几步跑到了楚奇身旁，不住拍着他双肩，安慰道：“楚奇，你别怕。”
　　楚奇听到路子清的声音，心神略定，抓住路子清的衣襟，透过他看向慕容昊轩，只见慕容昊轩几分错愕神情，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瞳不住打量自己，他吓得又是一缩，过了片刻又从路子清身前探出头颅，打量慕容昊轩。 
　　他只觉的慕容昊轩样貌威武，神态高贵，一眼看去便知道是富贵之人，又忍不住抬头看向路子清，见这人双瞳清澈，泛着柔柔光芒，与生俱来的温柔之气，让人觉得舒服。他不由得将头靠入了路子清腹部，深深吸了吸他身上的香气。 
　　忽的，楚奇感到身前的温暖撤离，他本能的向前趴去，肩头却被一股大力稳住，他抬头看去，便看到路子清被慕容昊轩拉在怀里，慕容昊轩警告的眼神盯着自己，路子清却是轻皱着眉头，不知是尴尬还是无措。但是单凭两人这份姿势，楚奇也心知肚明。他咧嘴苦笑，摇了摇头，轻声道：“公子，别误会。我只是有些头晕而已。” 
　　路子清听了，挣开慕容昊轩，坐到了床边，问道：“你不舒服？”他想了一下，登时脸色发白，道：“可是有人对你做了什么？” 
　　楚奇幽幽一笑，道：“在朝思坊做事的，哪有人不被做些什么的。” 
　　路子清听了脸色更白，他想到那些个可怖东西，便觉得浑身发疼，慕容昊轩不明就里，只觉得路子清对楚奇太过在意，心中不满，脸色也渐渐不悦。 
　　楚奇看了一眼慕容昊轩，推了推路子清，道：“公子，你怠慢人家了。”
　　路子清经他一推，见他不住用眼神示意慕容昊轩，登时醒悟，他站起身在慕容昊轩耳旁小声的说了两句，就见慕容昊轩脸上由不悦便到了惊讶，随后皱着眉看向楚奇，眼神复杂。
　　楚奇抿唇一笑，道：“我自知自己是什么身份，不会对公子抱有什么幻想的……”他又一想，抬头问道：“可是我弟弟同两位说了什么？” 
　　路子清道：“他叫我善待你……” 
　　楚奇一愣，笑道：“他真是有心了……”他说着，又抬头看了看路子清两人，忽然说道：“我倒是希望两位公子能善待我弟弟。” 
　　路子清皱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楚奇道：“我一直没有告诉他，我是他的亲哥哥，总想着若有一日他可以离开这里，最好和我这样的哥哥再无关系。平日对他稍微好些，他便也好心待我，可是若他长大，恐怕也要沦落此地。我曾劝说他叫他趁人不备离开这里，可是他却总说，不舍得我一个人在这里吃苦……”楚奇说道这里，长长的叹了口气，道：“都是我不好，以前怕他被欺负，不肯离开这里，如今盼着他离开，却因为自己，他不肯走。”说着，他一脸愁苦。 
　　路子清听了不知如何劝慰，倒是慕容昊轩上前一步，道：“我可以带他离开这里。”
　　楚奇一脸惊喜看向慕容昊轩，只听对方又道：“只不过有些话我要问你，希望你可以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楚奇看向路子清，一脸不解。路子清解释道：“我们前来是为了冥舞的事情。”
　　楚奇吃了一惊，上次他听路子清问起冥舞，当时自己心中难过，并不曾多想，如今听他单刀直入，切中命题，不由得抿了抿嘴，点头道：“若是公子想知道，楚奇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是我弟弟……”他说着，又看向慕容昊轩。 
　　慕容昊轩道：“你放心，我这次出去就为他赎身，带他离开。” 
　　路子清听了，也是一愣，看向慕容昊轩。慕容昊轩暗中握了握路子清的手，转头问道：“你说当年带走冥舞的人姓程？” 
　　楚奇点点头，道：“他自己说是姓程，只不过来这里的人，多数都是有身份的人，不会真的留下真名的。”他想了一下又道：“我记得他说自己叫做程涣。” 
　　慕容昊轩同路子清对望了一眼，又问道：“你可记得他长什么样子？” 
　　楚奇仔细回想了一番，最后点了点头，道：“大概记得一些……因为他来，并没有对我怎样，只是问了很多东西，所以有些印象。” 
　　慕容昊轩点头，道：“可以画给我么？” 
　　楚奇抿了抿唇，最后点了下头。 
　　路子清见楚奇行动不便，便扶着他走到桌前，拿出纸笔，楚奇撩起衣袖，开始动笔。路子清两人看到他衣袖下的手臂细瘦无力，上面道道鞭痕，泛着紫色，有些刚刚结痂，一看便是不久之前造成的。路子清心里难过，看向了慕容昊轩。 
　　慕容昊轩无声叹了口气，心知路子清同情此人，又想到柳冥当初定也是如此，虽然路子清一向不同这些青楼之人同流合污，但将心比心，路子清身处青楼，自然想的比旁人更多些。慕容昊轩对于情爱中虐待之事，也有所耳闻，只是他一来想着若是心爱之人，又何其忍心伤他体肤，二来他觉得借瘦弱无力之人发泄非是男子汉所为，因此一向不喜这些话题。只是他也未曾想到在这地处偏远，却算富饶之处，竟然有这样的青楼，专门供人发泄之用。
　　楚奇过不多时便将画画好，交给了路子清。
　　路子清两人仔细观察，知觉画上之人眉眼普通，年岁也在三十左右，和慕容齐根本就是两个人，慕容昊轩仔细回想一遍，确认在王府并没有见过这个人。两人对望了一眼，登时觉得这当中有无限可能，就算认定了是慕容齐所为，但若想找到证据却是极其艰难。
　　慕容昊轩两人对视了一眼，路子清将画收入怀中，又转过头去看楚奇，只见楚奇坐在地上，抬头正看着他。路子清脸上发热，几分尴尬的看向慕容昊轩。
　　慕容昊轩眯了眯眼睛，开口道：“我去给那小子赎身，你在这里……”他顿了一下，只是“啧”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路子清转身扶起楚奇，坐到床上，看了看门外，听楚奇道：“那位公子也是好人。”路子清低头一笑，心底甜蜜，楚奇又道：“我看得出，他很喜欢公子。”路子清低低的应了一声，楚奇又道：“公子也喜欢他吧？”
　　路子清又是抿唇一笑，转过头看到楚奇一脸向往的看着自己，他一愣，眨了眨眼睛。
　　楚奇看着路子清，心中欢喜。他自朝思坊多年，唯有路子清上次前来，当他如人一般对待，还留下了衣襟替他遮身，当日他不知道路子清身旁有慕容昊轩，一心还妄想着，自己可以同路子清有段露水姻缘。然而今日看到慕容昊轩，只觉得两人是天生一对，转念又想路子清这般清澈的人物，又怎么可能是自己这般出身配得上？
　　如今他也明白，慕容昊轩独自留下路子清，也是为了让自己死心。他对两人感念，能在路子清身旁一刻，也是欢喜，不由得又多看了路子清两眼。
　　路子清心中也不断想着。忽的他眼睛一亮，抬头道：“不如也为你赎身好了。”
　　楚奇喜道：“真的？”
　　路子清点点头，道：“你们兄弟两人在这里委屈了这么多年，如今既然……”他看向门外，接着道：“他肯为你弟弟赎身，便不多你一个。你兄弟一起出去，不是更好？”
　　楚奇听了满心欢喜，他激动的抓住路子清的手。路子清低头看着他手臂上的伤痕，轻轻抚摸，低声道：“总好过你在这里，被别人虐待。”
　　楚奇大喜过望，刚要开口，慕容昊轩从外走入，向着路子清招了招手。路子清安抚了楚奇两句，便走了出去。
　　慕容昊轩抓着路子清，挑了挑眉，低声道：“都解决了？”
　　路子清眨眨眼，反问道：“解决什么？”
　　慕容昊轩皱眉，轻戳了路子清额头一下，道：“装傻。那个楚奇分明对你有意思，你当我看不到么？”
　　路子清抿嘴轻笑，道：“我没当昊轩看不到，只不过在子清心中，只有昊轩一个人，别人如何都与我无关的。”
　　慕容昊轩听了，眉眼间尽现喜色，不过硬是沉着脸，道：“既然要说的话都说完了，我们回去吧。”
　　路子清一愣，反抓住慕容昊轩道：“不如，我们……也替他赎身出去吧？”
　　慕容昊轩听了脸色一沉，道：“子清，你说真的？”
　　路子清愣了愣，低下头道：“我觉得他很可怜，若是留在这里，恐怕终有一日会被折磨而死，何况，如今只有他知道柳冥当年之事，说不定……日后还有帮助……”他说道最后，声音越来越低，其实他心里也明白，如今他们陷入死地，不知道慕容齐会有何动作，多一个人便多一分危险，但是若放着不管，他心中也定不好受。
　　慕容昊轩想了想，叹了口气，摸着路子清的头，道：“算了，你说的也对，他如今知道这么多，恐怕会被人杀人灭口，反正带了一个是带，两个也是一样。”路子清听了，抬起一双满带喜色的眼，问道：“真的？”
　　慕容昊轩本是无奈至极，可见了路子清这幅喜悦的眉眼，倒觉得多少困难都是值得的，于是柔柔一笑，点头道：“自然是真的。”路子清咧嘴一笑，慕容昊轩又道：“只是今日不行了，这赎身一事说起来容易，只是要掩人耳目还需要些时日，如今我替那孩子赎了身，身上现钱也不多了，更何况咱们如今也是形势不明，我叫这里的鸨母好好照看这俩个人，等咱们离开的时候再想如何带他们一同离开。”
　　路子清点了点头，转回身同楚奇讲了一遍，叫他多等几日，几日之后，便会有人带他离开。楚奇欣喜不已，此刻在他心中就算这是路子清欺瞒之词，他也觉得无所谓。于是点头称是，反而嘱咐路子清万事小心。至于小心什么，他也不知，只不过从心底真的关心路子清，才会有此一说。
　　之后几日，慕容齐一家倒是子顺母慈，一起将王爷的丧事办妥了。头七入土之日，慕容昊轩等人见街上人人身披素缟，一脸哀泣，心想这城中之人对王爷如此敬重，虽然他死的不明不白，但也算是英雄一世，对慕容醒的一生，也算有所交代了。
　　慕容昊轩在丧事之后，便急于告辞，慕容齐也未加阻拦，从他面上看不出一丝破绽。这反而叫慕容昊轩摸不着头脑。
　　慕容昊轩携了路子清，霍仙仙离开当日，出了城没多久，就听到身后有人一路叫着，追赶而至。
　　慕容昊轩等人停下，便看到楚奇的弟弟一路跑来。几人大感疑惑。路子清揽住气喘吁吁的男孩，刚要开口询问，就见这孩子跪倒在地，抱住路子清的腿，哭诉道：“公子，救救楚公子……求你，救救楚公子……”
　　路子清吃了一惊。
　　慕容昊轩暗中已为他们兄弟俩赎身，只不过打算等他们安然回京之后，再派人将两人接去，慕容昊轩也特意留下了肖灿保护这兄弟两人，只是他们刚刚离开，这孩子便追了上来，实在叫他们大感惊讶。
　　路子清扶住男孩，问道：“楚奇他怎么了？”
　　男孩不住哭泣，只是恳求，路子清无奈，抬起头看向慕容昊轩。霍仙仙见了，走到男孩旁边，一扯他肩膀，说道：“你哭哭啼啼的有什么用，快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她知道那个楚奇可算作是柳冥一事的知情者，因此事关重大。更何况她见这孩子单独跑来，却全然不见肖灿，也在心底担忧。
　　那孩子被她一扯，吓得停了哭声，看了看三人，才断断续续的将事情始末说了一遍。
　　原来昨夜入梦轩堂的如梦死了，是被人用利器杀死的。根据很多人讲，都看到了楚奇来过入梦轩堂，而且昨夜如梦并没有接客，只是秘密见了楚奇。至于楚奇为何会出现在那里，谁也不知。
　　今早便发现了如梦的尸体，如此一来，楚奇的嫌疑反而最大。更何况还在如梦的房间内发现了楚奇的发簪，上面沾满了血迹。
　　姑且不论究竟是怎样经过，如今楚奇却被带上了公堂。
　　路子清听了登时眼前发黑，摇摇晃晃的险些摔倒。慕容昊轩急忙扶住了他，吩咐道：“我们回去。”
　　三人带了孩子回到逐郡城中，看到公堂之外围满了人，他们走过去，便看到了人群中的肖灿。几人急忙走到他身旁，看到堂上端坐一人，那人不过是地方官，不认识慕容昊轩，也未曾主意，只是坐在上面，沉声道：“楚奇，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楚奇趴在地上，一眼便知身体虚弱，他摇着头，低声喊着冤枉。那地方官嘿嘿冷笑道：“你说冤枉？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知道厉害了。”说着，他唤来左右手下，按住了楚奇，便要上刑。
　　路子清见了，心中一急，就要上前，却被慕容昊轩一把拉住，旁边的男孩见了也急得泪珠乱转，却被霍仙仙抱在怀里，捂住了嘴巴。
　　路子清满眼焦急的看向慕容昊轩，无声恳求。慕容昊轩却是摇了摇头，低声道：“如今什么情况，我们都不知道，贸然上去恐怕只会自惹麻烦。”
　　肖灿也凑过来道：“昨夜我跟着楚公子出去，的确看到他入了入梦轩堂，但是入梦轩堂周围似有人埋伏，我便等在外面。直到楚公子出来，也不见异样，但今天一早就有一群人冲了进来，带走了楚公子。”
　　路子清低声道：“这分明是栽赃。”他转念一想，立刻睁大了眼睛，叫道：“他们这是……”刚说几个字，嘴便被慕容昊轩捂住了，只听他低声道：“别乱说话。”路子清自知失言，点了点头，强忍着吞下了话音。
　　他转眼看向堂上，只见楚奇被两名彪形大汉按在地上，身后又有另两个体型彪悍的人举起了成人手臂粗细的棍子，冲着楚奇身后便“啪”的一声打了下去。
　　楚奇身子猛地一颤，哀叫出声。身后两人却恍若未闻，一棍接着一棍的打在楚奇臀股之上，只是片刻之间，他身上便是血迹斑斑，一片模糊。
　　路子清看的心乱如麻，抓住了慕容昊轩的手，眼泪不住在眼眶中打转，可是却无计可施。
　　慕容昊轩将路子清紧搂住，生怕他一个激动，跑了出去。捂着路子清口舌的手感到炙热的液体留下，他心如刀割，只能抱住路子清。
　　楚奇的声音越来越小，过不多时，他的身体便随着棍子落下弹跳。这时，堂上大人喝住了行刑之人，冷冷的看着他，开口道：“楚奇，你还不认罪么？”他抖了抖桌上的发簪，又道：“我早已听说前些日子有个富家公子去找你，之前这位富家公子还找过如梦，定是你记恨在心，所以才意图杀了如梦姑娘吧？”
　　楚奇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路子清却心中一片冰冷，那位大人说的富贵公子，莫非就是自己？他想到此处，但觉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自己，不由得冷汗淋漓。
　　慕容昊轩却没有他这份心思，他心知这恐怕是慕容齐背后捣鬼，为了杀人灭口。那如梦的入幕之宾恐怕就是慕容齐，他也背着路子清找过如梦，只是探听不出什么。但从路子清那里知道这个如梦知道的似乎不少。他本想留下肖灿日后慢慢探查，谁知道才出了城，这如梦就死了。更为难的是，还牵扯上了另一个关键之人，楚奇。
　　如今他想要救楚奇，也不能此刻，唯有等楚奇收监之后，或者此番审理之后，再作打算。他见路子清惨白了脸，又看到一旁楚奇的弟弟惊吓的眼神，惶惶无助，于是低声安慰两人道：“如今在堂上我们救不得楚奇，只要他被收监或者带下牢房，便有机可乘了。”
　　路子清听了，僵硬的转过脸，慕容昊轩急忙点头在做保证。路子清才算好转了些脸色。
　　堂上，楚奇趴在地上，下半身一片血肉模糊。只听那大人又道：“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再给我打！”他说完，楚奇身后两人又举起了棍子，一下接一下的打在楚奇身上。
　　路子清越看越心惊，看到最后心都凉了，他双腿一软，若不是慕容昊轩搂抱着他，早已跌坐地上了。他浑身颤抖，心中想着：这般打法，楚奇会被打死的。
　　慕容昊轩也看出了这等意思，他低叫了一声“不好”。就看到那行刑之人停了杖刑，扶着楚奇的人摸了一下他的鼻息，抬头道：“大人，犯人死了。”
　　路子清听在耳中，只觉得五雷轰顶，登时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慕容昊轩见了此番，顾不得楚奇如何，立刻横抱了路子清，挤出了人群。身后霍仙仙，肖灿两人见了，抱了呆若木鸡的孩童，一起追了出来。
　　慕容昊轩一行人不多做停留，立刻雇了马车离开逐郡。
　　路子清昏昏沉沉，一时间梦到柳冥浑身是血的看着自己，一会儿又梦到楚奇满身鲜血的等着自己，口中都喃喃道“因为你，都是你的错”。路子清心中恐惧，挥舞着双手不住呐喊“不是我”。喊了几句，他猛然惊醒，冷汗淋漓，身上早已湿透。
　　慕容昊轩见他醒了，急忙靠过来将人搂在怀里，不住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路子清只觉得脑中一片模糊，之前发生过什么，都记得不太清楚了。他靠在慕容昊轩怀里片刻，才猛地记起前因后果。登时抓起慕容昊轩的衣襟，问道：“楚奇呢？”
　　慕容昊轩想到楚奇，想到如梦，心底早就将慕容齐骂了个遍，一直这口气就没有消去过，此番路子清受惊昏迷，还不住做噩梦，这段也要算在慕容齐身上。只是此刻他见路子清眼底焦急，又不想他难过，只得叹了口气。
　　仅这一声叹气，路子清已经明白，楚奇已死，这是事实。他脸色变了又变，分不清是惧是怒。过了半晌，才幽幽说道：“都是我的错。”慕容昊轩听了直皱眉，只听路子清又道：“若不是我，柳冥不会死，楚奇也不会死。”他说着，便红了眼眶。
　　慕容昊轩心头一颤，一把转过了路子清的脸，强迫他对着自己，道：“若这么说，追溯源头，罪魁祸首不该是我么？”路子清一惊，慕容昊轩又道：“若不是为了我，你又怎么会和柳冥周旋，若非为了查出这背后阴谋，楚奇，如梦这一个个知情者也不会死的不明不白。若找你这么说，牵扯其中的你不过是个从犯，我才是罪魁祸首不是么？”
　　路子清心下大惊，急忙伸手掩住了慕容昊轩的口唇，道：“殿下不要这么讲。”
　　慕容昊轩握住路子清的手，道：“你不想我如此想，不让我这么说，可是你说的，我又如何忍心去听？”他见路子清黯淡眼神，接着道：“这件事情，说到底都是阴谋者暗中算计，与你我何干？你我尽人事听天命，柳冥无辜，楚奇无辜，但是却并非你我所害。若你那样想，我岂不是更加罪孽深重？”
　　路子清听了，眉头深锁，他虽然明白慕容昊轩所讲的，听了之后心里也稍感舒服，可是一想到两人惨死的样子，便不寒而栗，心底总是不安。生怕自己有一日也是如此，又怕慕容昊轩也落个不得好死。他想到这里，担忧的看向慕容昊轩。只见对方也看着自己，满眼深情，道：“你不要想的太多了，我们回京之后，我答应你，一定将这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路子清自知焦急无用，只得点了点头。
　　过了片刻，他又坐起身子，问道：“楚奇的弟弟呢？”
　　慕容昊轩叹了口气，掀起马车的帘子，指了指另一辆车，道：“他也是受惊过度，我叫仙仙照看他呢。”
　　路子清听了心下暗淡。慕容昊轩又道：“本想着等你我回京，安排妥当了再将两人接来，谁知道接二连三的发生事端，如今只好带着他一同回京了。”
　　路子清点点头，低声道：“我想看看他。”
　　慕容昊轩应了一声，喝停了马车，抱起路子清走了过去。
　　掀开车门，路子清看到孩童脸上仍有泪痕，此刻卷缩在软塌内，如同防备的刺猬一样。路子清心中难过，爬上了车，满眼怜爱的看着那孩童。
　　那孩童似乎察觉到周围目光，幽幽的张开了眼睛，看到路子清先是一愣，随后想起了一切，扑入路子清怀中放声大哭出来。
　　这孩子也不知道是受惊过度，还是平日里有好些个委屈，抱着路子清哭了大概一个时辰，才缓缓收住了哭势。这当中慕容昊轩也没有催促，只是放下车帘，走到外面等候。路子清不忍放开他，又想起楚奇，柳冥之事，也陪着落了几滴眼泪。
　　直到这孩子抽泣之声渐停，路子清才问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抬起头，满脸泪痕。路子清见了，掏出自己的手帕替他擦着。男孩缓缓道：“我没有名字。”
　　路子清手一顿，但想起楚奇是可怜人，平日恐怕能照顾这孩子就已经不易，同自己说话间，也不过是“我弟弟”这般称呼，这孩子也许真的没有名字。路子清心疼之下，便道：“以后你同我一起，我照顾你，总要有个名字才好。”
　　男孩抬起头，看了看路子清，见他满眼温柔，却隐藏悲伤，看起来就好似那摆在供桌之上的观音娘娘一般，他心头一热，便道：“公子给我起什么，我便叫什么。”
　　路子清抿了抿唇，低头道：“我叫路子清，给你起名字……”他想来想去，总觉得自己愧对楚奇，这名字一事反倒没怎么占据他的心头。那男孩见他一脸哀色，也跟着心里难过起来，想到楚奇，那男孩忽然说道：“公子，我今日开始就叫路奇吧。”
　　路子清一愣，眨了眨眼，心想他本是楚奇的弟弟，应该随了楚奇姓楚才对，可是他要姓路，这如何是好。他还想着，那孩子又道：“如果公子不嫌弃我的话，我就给公子当下人，伺候公子。以前我伺候别人，别人都不拿我当人，只有楚公子是真心待我好的，我知道公子你真心待楚公子好，也是好人，我以后就跟着公子，好好伺候公子。”
　　路子清心道，果然是孩子，哭过了之后，心情便好了许多。可是一想到他这番言辞，又想到自己间接害死楚奇，心中难免难过。于是他笑了一下，揉了揉那孩子的头道：“你想叫路奇就叫吧。只是别说什么伺候不伺候的……你若是不嫌弃我，我就认你做弟弟，可好？”
　　路奇听了，大喜道：“我怎么可能嫌弃公子！”
　　路子清笑道：“既然不嫌弃，就别叫我公子了。”
　　路奇愣了一下，随即欢呼着跳起来，抱住路子清手臂，叫道：“哥！”
　　外面慕容昊轩听到这些，忍不住掀起车帘，看着两人。他见路子清脸上染了淡淡的笑意，比起之前可见心结解了不少。又见到那孩子搂着路子清的手臂，状似亲昵，眉眼间少了怨气，心中也感到安慰。总觉得虽然他两人无法让楚奇得以善终，但至少可以让他弟弟远离那污秽之处，重新做人。
　　路奇看到慕容昊轩，本能的愣了一下，他想起那日见到慕容昊轩跟在路子清身后，脸色并不好看，是以当时有些害怕，但是后来知道是这个人为自己赎身，如今看他眼中满是怜惜的看着路子清，心知他也是好人，不由得想去亲近。便跑到了车辕边，同慕容昊轩道：“我有哥哥了。”
　　慕容昊轩早先在外面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此刻仍旧装作惊奇，问道：“你哥哥？”
　　路奇点头，又喜道：“我也有名字了，我叫路奇。”
　　慕容昊轩抿了抿嘴，看向路子清，只见路子清柔柔的目光正看向自己，他心头一热，绕过路奇爬上车，坐到路子清身旁，对路奇道：“你叫路奇，莫非做了子清的弟弟？”
　　路奇见两人亲密的靠在一起，咧嘴一笑，道：“是啊，以后我也是你弟弟了。”
　　路子清听了一愣，低声道：“这算什么。”慕容昊轩却哈哈大笑道：“对对，你是他弟弟，自然便是我弟弟了。”他转头看向路子清，见对方有些尴尬，当场亲了一口，瞅见路子清急忙伸手捂脸，不知所措，又哈哈大笑了出来。
　　路奇一双眼睛滴溜溜的看着两人，忽的跳下了车，跑了出去。
　　路子清忙要唤他，却被慕容昊轩拉了回来，道：“你这个新弟弟倒是会看人脸色，知道要避开。”
　　路子清眉头一皱，推着慕容昊轩道：“昊轩别这么说。”
　　慕容昊轩低声笑道：“你放心，这小子聪明的很。”他搂过路子清，便是一阵亲吻，接着道：“他这么聪明，也看得开，你看他现在不是也没有那么难过了么？”
　　路子清心想不错，可是转念又道：“但是楚奇始终是他的哥哥。”
　　慕容昊轩道：“若是他知道了，你觉得他可会欢喜？”路子清摇了摇头，慕容昊轩又道：“楚奇希望他可以远离那些个污秽之地，可以快快乐乐的长大，堂堂正正的做人，你如今岂不是已经遂了他的意？”
　　路子清想来不错，抿着的嘴角也笑了出来。
　　慕容昊轩见了又道：“更何况，你若是将楚奇的事情告诉他，他心中定然念着报仇，这事情背后牵扯甚多，他若是执念报仇，你又如何处理？”
　　路子清点了点头，道：“昊轩说的是，是我想的太简单了。”慕容昊轩摇头道：“你不是想的简单了，只是人太好，总是想要替别人着想，不然又怎么会因为柳冥和楚奇的事情，心中不快？”
　　路子清撇了下嘴，不再说话。
　　慕容昊轩看了他片刻，叹了口气，道：“我本想让你散心，结果却弄得你反而更不开心了。说起来我真是……”路子清知他又想说“自己无用”，急忙转过了身子，双手按在慕容昊轩肩头，道：“昊轩千万不要说自己无用，在子清心中，昊轩是最有用的，也该是天下最好的皇上。”
　　慕容昊轩怦然心动，拉下路子清的头，便是一记长吻，随后道：“有你在我身旁，是我一生的幸事。”接着，又是一吻，将路子清的心意，尽数吞下。
　　虽说出了楚奇这档子事，让慕容昊轩心中很不舒服，但是他已经提前派冷名回去部署，以防慕容齐有任何动作。回程的路上也没有见到有任何人跟踪他们，因此他反倒是希望可以让路子清和路奇两人放松一下。虽然他这么想，路子清却担忧京中出事，不住催他。
　　慕容昊轩自觉此番出游，事态连连，反倒是他连累了路子清，心中过意不去，虽然按照路子清的意思，加快了脚程，却也没有可以赶路。
　　一行人来到洛华，看到四周繁华之景，慕容昊轩便提议留下，休憩一日。
　　路奇是第一次出门，看到其他城镇精致总是欣喜连连，这倒是趁了霍仙仙的心意，一女一小总是携手出去游逛，回来便是大包小包一堆东西，吃的用的，各式各样。路子清见了不好说霍仙仙，却会责备路奇，反倒是慕容昊轩偏向路奇，在他们买的一堆东西中，挑出最好的，送给路子清，又总是告诉路奇，这珠宝或者其他东西，何种为好。路奇跟在慕容昊轩身旁学了不少鉴定之术，在慕容昊轩的授意下，不见收敛，反倒买回更多的东西。
　　路子清每每见了，总免不了责备，却也拿这两人无可奈何。
　　这日在洛华歇脚，放下东西路奇便拉着霍仙仙要出去，路子清见了，嘱咐他切勿买回太多东西，只是心知这孩子仗着慕容昊轩偏向，自己说了也权当没说，这般嘱咐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看到两人出去，路子清难免几分不悦。
　　慕容昊轩见了，笑道：“你这是做什么不开心？”他说着刮了一下路子清的脸，又道：“莫非是吃醋了？”
　　路子清哭笑不得，道：“我吃什么醋？”
　　慕容昊轩搂着路子清，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道：“自然是吃我的醋了？你见那小子听我的，不听你的，心里不舒服。”
　　路子清摇摇头，道：“我只是觉得昊轩你不该这般惯着他，钱财虽然还可以赚取，但这样大手大脚却非好事。”
　　慕容昊轩摇头笑道：“你啊，想的太多。这孩子也不是不懂事的，他买来的东西说值钱算不上，一看却知是讨你欢心的。”
　　路子清道：“我自然知道了，可是就是知道，才不想他这么做。”他说着，叹了口气，接着道：“我对他好是想他开心，也算对得起他哥哥了，并不是想他讨好我的。”
　　慕容昊轩笑道：“他对你好，他也开心，他就是喜欢讨你欢心，你若是欢心他才能开心，这样有什么不好？”
　　路子清总觉得事情并不是这般简单，但是想了想，还是点头笑道：“昊轩说的是，子清想太多了。”
　　慕容昊轩忽的板起了脸，道：“想太多，该罚。”说着，吻了路子清一记，看到路子清因吻而涨红的脸，他吸了口气，笑道：“我们也出去吧，尝尝这里的特色。”说着，牵了路子清的手走出了客房。
　　慕容昊轩，路子清，肖灿三人在不起眼的角落叫了一桌子菜，细细品尝。慕容昊轩讲了一些洛华的风土人情给路子清听，路子清听得津津有味，回味道：“要是可以踏遍大江南北就好了。”
　　慕容昊轩一挑眉，道：“怎么不可以？等以后我定带你走遍苍朝幅员，看遍世间美景。”他说着，将脸凑近了路子清。路子清想到一旁的肖灿，脸上一红，急忙低下了头。慕容昊轩轻笑了一声，又道：“以后等到你我七老八十了，就找个咱俩一生中觉得最漂亮的地方，定居下来，一起养老。”
　　路子清听了，一脸向往，随后便笑道：“那岂不是和苍王殿下他们一样了？”
　　慕容昊轩道：“是啊，昭帝做得到的，我也可以做到。”他深情款款的看着路子清，路子清心头猛地漏跳了半拍，急忙低下头，掩去自己一脸窘态。
　　慕容昊轩也不在意，他知道路子清明白他说的承诺。于是转开头，自顾饮酒。
　　路子清有些发窘，不知如何开口，随手夹着菜，默默的吃着。
　　忽的听到外面一个熟悉的声音叫道：“你这幅窝囊样子，真是叫人看不过眼，没用透了。”
　　路子清一愣，目光顺着声音来源看去，就见到两个男子背对着自己这方坐着，其中一个似喝的烂醉如泥，趴在桌上，手还抓着另一个男子的衣带，不愿放手。另一个却站起了身，似气急败坏，只听那个男子又道：“你这么没用，要是我是蝶雨萱，也一定不会看上你。”
　　听到这里，路子清惊讶的站起身，顾不上慕容昊轩两人错愕的目光，走到了那两个人身后，一拍那站着的男子，正要开口唤他。
　　那男子也正好转过了身子，谁料衣带还在别人手里，只听“嘶”的一声，他腰间衣带被扯了开，这男子登时脸色大变，刚要咒骂，只见那趴着的男子转过身，口中一边叫着“雨萱，别走”，一边扑在了路子清和这男子身上，接着众人来不急反应的时候，“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第七章 情敌见面

　　只见变故突生，众人来不急反应，那人已“哇”的一口吐出，污秽之物吐了路子清身旁那男人一身，登时便是一股难言的酸臭之味。慕容昊轩见了，一声大叫，疾步蹿来，长袖一带，将路子清带开。 
　　路子清脚步不稳，跌在慕容昊轩怀中，堪堪躲过了一场浩劫。他长舒了口气，暗自庆幸。慕容昊轩放开路子清，向那两人看去，只见站在一旁，眼睛瞪得浑圆，一身污秽之物，却好似不知该如何开口的人正是暮颜楼的萧无音。慕容昊轩心下奇怪，为何这人会出现在这里。在低头看去，那趴在桌上，醉的不省人事，口中仍旧喃喃自语的人却是方庭玉。他虽吐了萧无音一身，可手上却还握着萧无音的衣带，不住的摇头晃脑。 
　　萧无音脸色气的煞白，被弄了一身肮脏，满心尴尬，煞白的脸上便浮上了一层青气，此刻他杀人灭口的心都有了。 
　　路子清在一旁看得分明，急忙走过去，扯了扯萧无音大开的衣襟，道：“无音，这……你还是……先洗洗吧？” 
　　萧无音阴沉着脸，瞪着方庭玉，哼了一声，转过了身。他被方庭玉扯开了衣带，外衣大开，身上又被吐得乱七八糟，只好借了路子清的房间，要了热水，清洗身子。将污秽的衣服抱成一团扔了，换上了路子清的衣服，才走了出来。 
　　他见到路子清等在门外，一脸焦急，心里顿时好过了一些，但想到方庭玉让他这般出尽了洋相，脸色又是一沉，低哑着声音问道：“方庭玉呢？” 
　　路子清皱了皱眉，将身子靠在门框上，才道：“他醉的不省人事了，刚才叫人送回房了。”他说着，指了指隔壁的隔壁。 
　　萧无音哼了一声，抬脚便要走去，却被路子清拦了下来。他不耐的耸眉，道：“你做什么？”
　　路子清哼笑了一声，道：“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你来这里干什么？”他边问，眼睛一边睁得浑圆，像极了逼迫的猫，这神态看在别人眼里，是说不出的可爱，毫无威胁，看在萧无音眼里，却成了火上浇油。只见萧无音也瞪起了眼睛，一扯路子清手臂，压不住心底的激动，大声说道：“你问我为何到这里来？我倒是想知道，你怎么就不声不响的不见了。”
　　路子清被他吼的一阵耳鸣，急忙伸手去堵萧无音的嘴。手腕一紧，却被萧无音握住了，只听萧无音道：“长安睡了一觉，醒了你就没影了，长安哭着求我来找你，你倒好，一声不响的和别人风流快活去了。”他初时看到慕容昊轩，心底便已经知道是怎样一回事，只是当时混乱，不急细想，适才他沐浴的时候，却将前后想了个透彻，心底暗恨慕容昊轩私自带走路子清，但细细想来，也怪路子清无半分拒绝，就算走了，却不曾捎回只言片语，让众人安心。 
　　路子清等人是连夜离开，次日一早，长安见不到路子清，便求萧无音带他出来寻找，萧无音，秦无声加上长安三人脚程较慢，在路上又人生地不熟，遇到拦路抢劫之人，正当几人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碰巧遇到了方庭玉一行人，救了他们。可也因如此，方庭玉要萧无音随他一同回家，萧无音无奈便答应了，却在此被那人弄到如此境地。 
　　想到这里，萧无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瞪着眼睛，又要开口。 
　　路子清早已怕了，想要叫对方别再说了，可见萧无音正在气头上，也不好开口。只是见他一副杀气凛凛的样子，也不由得缩了缩脖颈。 
　　萧无音哼了一声，刚开口，只见隔壁门房打开，慕容昊轩皱着眉，开口道：“是我带子清趁夜离开的，他也是后来醒了才知道的。” 
　　萧无音听了，登时松开了路子清，一步走到慕容昊轩面前，抬起满是怒气的眼对上慕容昊轩，丝毫不惧。慕容昊轩抿了抿唇，道：“你也别怪他，他知道的时候，我们早在千里之外了。至于其他，我这次是秘密出京，所以越少人知道越好。” 
　　萧无音瞪着慕容昊轩片刻，也知自己无能撼动此人，这人既说了是秘密出京，便涉及朝廷，他不好出言责备，只好狠狠的瞪了一眼慕容昊轩，深吸了口气，转身向方庭玉休息的房间走去。
　　眼看着萧无音走进了方庭玉休息的房间，路子清撇了撇嘴，来到慕容昊轩身侧，歪着头道：“也不知道无音要怎么对方公子。” 
　　慕容昊轩想到楼下的一幕，心中暗道幸好自己动作快，不然路子清也要遭受池鱼之殃。想到这里，他不由得露出了庆幸之态，路子清见了，抿嘴一笑，道：“昊轩在庆幸那被波及之人并非是我？”
　　慕容昊轩朗声一笑，揽过路子清，进了房门，边走边道：“子清果然是我的知心人。” 
　　待路奇，霍仙仙回来之后，路子清一行人收拾了包袱，顺理成章的跟着方庭玉回了方家。一路上方庭玉还是醉眼迷离，脚步蹒跚，萧无音只好扶着他。路子清同慕容昊轩在背后看了一眼，只是会心一笑，尽在不言。 
　　一行人到了方府，还为入内，便听到里面“噼里啪啦”一阵响声，路子清等人停下了脚步，就见门口飞出一个茶杯，“哐当”一声砸在地上，跌的粉碎，房内一个苍老却不失威严的声音怒吼道：“那个逆子最好死在外面，有本事就不要回来。”跟着屋内便传出了女子哭泣的声音。
　　路子清等人面面相觑，看向靠在萧无音身上的方庭玉，只见那人沉下了脸孔，撇低了嘴角，一脸的不屑，自萧无音身上站直了身子，丝毫不见醉态，整了整衣襟，牵起了萧无音的手，当先走入了厅堂。 
　　厅堂之内，一片狼藉，满地破碎的茶杯，碟碗。方庭玉只是扫了一眼，若无其事的走到了哭泣的方老夫人身旁，恭恭敬敬的唤了声“娘”。一旁的方老爷瞪圆了眼睛，满脸怒容，看到方庭玉回来的初时，似乎松了口气，但是直到方庭玉绕过了他，甚至牵着萧无音，方老爷的气一下子又升了起来。
　　他瞪着方庭玉，一拍桌子，怒道：“孽子，反了你不成？” 
　　方庭玉眉头微抖，抬起眼看着方老爷拍在桌上的手掌，撇嘴道：“老爷子不怕整上了手，可这桌子也算名贵，若是坏了，又要不少银子。”方老爷气的胡须一抖一抖，方庭玉又道：“到时候可别说败家子是我。” 
　　方老爷怒不可遏，骂道：“你这个畜生，盼你回来，倒不如你死在外面。”他说着，身子不住颤抖。方庭玉撇下了嘴，可道口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萧无音被他牵在手里，进退不得，只好扯了下他的衣袖，想提醒他外间还有路子清等人。只是这个动作却被方老爷子看了正着，便如火上浇油，他大骂道：“你这个逆子，放着江南第一美女不要，却和这不三不四的人搅和在一起，真是顽劣不改。” 
　　萧无音听了，眉头紧皱，阴沉下脸，只是碍于对方是长辈，不便开口回嘴，不然依了他的个性，恐怕少不了一番争执。 
　　门外的路子清等人听到这番说辞，也是连连皱眉。 
　　何谓不三不四？路子清禁不住也替萧无音不平起来，更何况，方庭玉钟情蝶雨萱，这是人人皆知的，适才看到他牵了萧无音进入，意义不言而喻，分明是用萧无音做挡箭牌，这般委屈如何叫人受得？路子清想着，一撇嘴，便要入内。忽的手上一紧，竟是被慕容昊轩扯住。他暗含怒气看向慕容昊轩。慕容昊轩假意咳了一声，当先走入了厅堂。
　　方老爷子气自己儿子不争气，却没有想到外面还有旁人，他看到慕容昊轩仪表堂堂，满是威仪，登时吓了一跳。再看向慕容昊轩身后跟着路子清，面庞清秀，一副书生模样，只是眉头微皱，脸色不悦。他脸上登时一红，想着自己那般失态，莫不是叫这些人看去了。他想到这里，瞪了一眼方庭玉，道：“孽子，有客人来了，你不知说一声么？” 
　　方庭玉扫了一眼，哼道：“我倒是想说，可是没有这个机会啊！”末了，故意拖长了声音。方老爷子气的脸色涨紫，手抖着不知该骂还是该打。方老夫人见了，急忙拉扯住他，转头对慕容昊轩等人道：“你们是庭玉的朋友？” 
　　慕容昊轩微微颔首，好似对眼前的父子对峙毫不在意，却是给方老爷子留足了面子，他拱手道：“我们是方公子在京城的朋友，我叫木日轩，这位是路子清，如今行至此处，刚巧碰上，便擅自打扰了。” 
　　方老爷子深吸了几口气，转过头急忙还礼。 
　　方庭玉看了慕容昊轩一眼，忽的推过萧无音，笑道：“你家人来接你了。”
　　方老爷子吃了一惊，眉头一皱，问道：“萧公子和……这位京城的朋友……是一家人？”
　　萧无音被方庭玉推到身前，心底有气，便抬脚踩了方庭玉一下，方庭玉抽了口凉气，反而将脸靠在了萧无音的背上，似疼痛难忍。萧无音暗骂他无赖行径，闻言抬头看向路子清。
　　慕容昊轩道：“萧公子，的确……”他话未讲完，方老爷子已经开口道：“但我听晓天说，他是青楼之人。”说完，他打量起慕容昊轩一行人，只是横看竖看，慕容昊轩也不似这种出身，他身上难掩贵气，就连他身后的路子清，也不觉得是出身青楼。 
　　慕容昊轩眉头一皱，道：“您所说的晓天，可是尤晓天？” 
　　方老爷点点头，心想恐怕是方庭玉想要同这萧无音一起，故意编造那句话，哄骗自己。于是他警告的瞪了一眼方庭玉，又转头对慕容昊轩道：“不错，正是他。” 
　　慕容昊轩记得这个尤晓天对路子清几次出言不敬，他不由得看向路子清，只见对方眉头轻皱，一脸沉思，他轻扯了一下路子清，问道：“怎么了？” 
　　路子清看了一眼方老爷子，才低声道：“不知道无声在哪里，还有……照方老爷这么说，是不是尤晓天也在这里？” 
　　慕容昊轩不悦的沉了脸，心中却想，尤晓天，方庭玉都在这里，那么柳思霁恐怕也不远了。他抿了抿唇，对方老爷道：“我想这可能是场误会，这位萧公子同子清是异姓兄弟，情同手足。”
　　方老爷愣了愣，才道：“但是他并未否认，还有那个秦无声……” 
　　萧无音此刻才得了机会，嘿嘿笑道：“我光明正大，何须为了这种事，大庭广众之下，百般纠缠？”他说着，挣脱了方庭玉，走到路子清身旁，笑道：“你同我多日未见，随我进去，把你这趟的见闻告诉我和无声。”说完，也不看方老爷一脸青白交错，径自扯着路子清走入了内庭。 
　　一进房门，萧无音便撤了一脸的笑容，肩膀垮下，坐在了床边。 
　　路子清坐到他身旁，给两人到了茶，皱眉问道：“你们这趟究竟如何？你和方庭玉又是怎么一回事？” 
　　萧无音听了，叹了口气，抿了口茶，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自被方庭玉等人救了之后，萧无音，秦无声和长安三人便同方庭玉来了方府。这一次方庭玉回家，也是迫于无奈，上次同柳思霁打赌输了，才不得不回来，不然依了他的心性，宁可永远不再踏足这片伤心地。 
　　回到家中，方庭玉不欲上街，怕是想起同蝶雨萱过往种种，然而看着府内一花一草，皆让他想起当初年少的轻狂岁月。 
　　莫婷芳是当年江南的第一美女，也是方庭玉的未婚妻，然而方庭玉却倾心蝶雨萱，更是与莫婷芳解除了婚约。方家自然不肯，方老爷子也因此和方庭玉断绝了父子关系，也是同时，方庭玉去找蝶雨萱，要对方同他远走高飞，蝶雨萱却因对方一无所有而狠心拒绝，最后导致方庭玉伤心不已，远走他乡。 
　　如今方庭玉回来，莫婷芳却仍是云英未嫁，方老爷子见状，想要撮合两人，造就前世姻缘，方庭玉却全无这般心思，只想避开莫婷芳，只是对方不肯再嫁，他心底也终究愧疚，毕竟当年悔婚的是他。从字里行间，仍能听出莫婷芳对他的一片痴心。方庭玉想叫莫婷芳死心，也只好出此下策，叫萧无音与他假扮暧昧。 
　　萧无音叹了口气，将这些同路子清说了，路子清听后只是沉吟不语。萧无音又道：“我也知道这样长久不是办法，正好找到了你，咱们便一同回京吧？”说完，他一脸期待的看着路子清。
　　路子清打量了萧无音半晌，才问道：“该不会是方公子找不到理由离开，才叫你这么和我说，他也好一同离开这里？” 
　　萧无音一愣，脸上顿时闪过尴尬，抓了抓头，讪笑道：“你想什么呢？当然不是了。”他喝了口茶，又道：“我和无声本来就是出来找你的，之后的事情也是意外，如今反正你也要回京了，倒不如一起走。”他说着，打量路子清片刻，忽又笑道：“该不会是你想要和大殿下两个人，所以才不想带上我们一起走吧？” 
　　路子清好笑道：“真不知你说些什么呢，横竖都是要走的，更何况多了你们几个，也多不到哪里去。” 
　　萧无音摇摇头，道：“那可不见得，你也不想想，人越多越麻烦，更何况还有个和你寸步不离的长安。”他嘿嘿笑了两声，又道：“而且，柳思霁也在这里，难保他不会跟着你一起走。”
　　路子清听到“柳思霁”的名字，皱了下眉，眼睛滴溜溜的转个不停，看着萧无音，笑道：“你该不会对方公子认真了吧？” 
　　萧无音失笑道：“怎么可能？”他不知想起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古怪，最后愤愤道：“那个无赖。” 
　　路子清看着萧无音的神情，暗自摇头，轻叹一声道：“在方公子心里，永远都有一个蝶雨萱，恐怕无人可以代替。” 
　　萧无音愣了一下，也跟着叹了口气，道：“只是这个蝶雨萱……”他顿了一下，才道：“其实我有想过去找蝶雨萱，也许她出面，可以叫方庭玉不要那般自暴自弃。”他眉头轻皱，又道：“只是，找不到她。” 
　　路子清一愣，看着萧无音暗自惆怅的面容，心下暗惊，这副表情分明是对方庭玉关心至极，担忧不已，若是萧无音真的情根深种，恐怕最后也只能落得暗自神伤。他也跟着眉头皱起，道：“你想找蝶雨萱，叫他死心？” 
　　萧无音点点头，路子清又道：“可若是蝶雨萱见他认祖归宗，反而打算和他重修旧好呢？”
　　萧无音一愣，咧了咧嘴，道：“那不是正好，有情人终成眷属。”随后不知为何，他自嘲的一笑。 
　　路子清看着直皱眉，暗自想了想，还是不要再提这个话题了，于是转颜道：“看方老爷在外面闹得那么凶，也不知道无声和长安去了哪里？” 
　　萧无音道：“被柳思霁带出去了。” 
　　路子清“啊”的一声，疑惑道：“柳思霁带他们出去了？” 
　　萧无音点头道：“自从尤晓天说了我们的出身，方老爷便每日都要大发雷霆，看方庭玉什么都不顺眼，方庭玉就日日饮酒，眼不见为净，柳思霁也只好带着我们三人出去，每天都是入夜了才回来。只是方庭玉……一喝醉了便要找我善后。”他说着，一脸懊恼。 
　　路子清却在心中暗道，若是萧无音自己不愿，任谁也强迫不了，恐怕他对方庭玉倒真是似有若无的动了情谊，只是尚不算深，自己浑然不知。倒不如……趁早散了的好。路子清如此想着，便道：“反正我们也要回京，不如尽早回去吧。省的在这里还要受人白眼。”他想到方老爷初时那句“不三不四”，心底也跟着一阵气愤。 
　　萧无音顿了顿，才低声道：“好……”  
　　慕容昊轩同方老爷交谈甚久，一方面是想多了解一些武林盟的事情，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路子清，萧无音等人澄清身份。只是言语之间，方老爷对青楼出身之人，多有不满，他听得也颇感不满，又不愿柳思霁和路子清见面，便想着尽快离开。 
　　到了晚上，柳思霁带了长安，秦无声两人回来，才知道萧无音竟碰上了路子清，他听到之时，心里不知做何感想，见到路子清之时，更是不知该如何开口，盯着路子清，呆呆不愿转睛，呐呐不能成语，直到慕容昊轩咳了一声，挡在了路子清面前，拱手做礼之时，他才转过身，一脸尴尬，却又暗藏惋惜。 
　　路子清知他心意，也不好劝慰，只好躲在慕容昊轩身后，不言不语。长安乍见路子清，一脸狂喜，拉着路子清，不住的问东问西。路子清连忙将路奇拉了出来，一一介绍。 
　　尤晓天看到路子清，心里却很不是滋味，他承认对路子清过去一向存有偏见，但此刻见到慕容昊轩防备之姿，柳思霁惋惜之情，他却越发觉得路子清善于魅惑人心，聪明机智，谁人都可，但这份魅惑的心智，却是旁人堪比不及的。想到这里，他哼了一声，狠狠的白了路子清一眼。
　　路子清究自沉浸在同长安等人的气氛中，丝毫不觉尤晓天的目光，倒是这一幕叫慕容昊轩看了个正着，他冷下目光撇向尤晓天，轻声一哼，转头对路子清道：“子清，既然你们也见到面了，倒不如明日我们就启程回返京城。” 
　　路子清一愣，不知慕容昊轩作何想法，只是本能的点了下头。柳思霁见了，登时一脸离别哀戚之情，他同路子清的目光不期而遇，路子清只是微微皱眉，几分尴尬的转开了头。柳思霁张口想劝几人多留些日子，路子清却早一步开口道：“既然明日要走，我这就去收拾东西。”说着，他转身便要离开。 
　　长安见了，急忙跟着一起跑了，路奇也叫了一声“等等”转身跑开。 
　　过不多时，院子中的人只剩下寥寥几人，慕容昊轩带有警告意味的看了一眼柳思霁，转身离开了。柳思霁这才叹了口气，低下头看着自己不知何时握起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方庭玉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唤了下人，道：“将酒送到我房里来。”说完，转身离开了。
　　当夜，方庭玉又喝的酩酊大醉。 
　　次日清晨，路子清等人本欲离去，却见到方庭玉房内，他拉着萧无音的手，一身酒气叫萧无音不要离开。萧无音无奈，只好央求路子清再多留几日，路子清见了萧无音眼底的认真，想劝说，又想拉他强行离开，但到了最后，终是放弃了。 
　　路子清等人迫不得已要再多留几日，柳思霁心中欢喜，方庭玉见了他这般，摇着扇子，笑嘻嘻的凑上来，低声道：“遂了你心愿，还不是要多谢我？” 
　　柳思霁一愣，接着便皱起了眉，盯着方庭玉道：“你爹年岁也不小了，你也不要老是和他唱反调，对着干。不然以后后悔的人是你。” 
　　方庭玉不耐的皱了皱眉，道：“怎么你总是这般说辞？你又不是没看到，我一回来，他便逼着我同婷芳成亲，若是我中意婷芳，当初也不会退婚了。” 
　　柳思霁道：“莫姑娘也没有辱没了你，为何你就是不肯和她成亲呢？想来她自是钟情于你，才会为了你这么多年都不曾嫁与旁人，这分明是等着你。” 
　　方庭玉听了嘿嘿笑道：“就算她等着我，难道我还要觉得受宠若惊不成？”他打开折扇边摇着，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态，边道：“在我看来，她是第一美女也好，不是也罢，不喜欢便是不喜欢，无需强逼自己接纳。” 
　　柳思霁皱眉道：“你就当是为了老人家……” 
　　方庭玉打断他道：“委屈自己么？”他挑了挑眉，又道：“这可是我一辈子的事情，由不得别人替我做主。” 
　　柳思霁听他说的这般严重，抓了抓头发，道：“也不是要替你做主，只是婚姻大事，父母之言，媒妁之命。” 
　　方庭玉冷笑道：“什么父母之言，媒妁之命？他们一句话，难道就要左右我的人生么？”他“啪”的一声合上扇子，道：“更何况若是门当户对，那边那两人不是也不该在一起么？”他说着，努了努嘴，指着仍在房内的慕容昊轩和路子清两人。 
　　柳思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是慕容昊轩的房间。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方庭玉又道：“更何况，这动心一说原本便是随心所欲的，你对那路子清还不是一样？” 
　　柳思霁一脸尴尬，扯下方庭玉，低声道：“你小声些，何况明明说的是你，做什么扯到我身上来？” 
　　方庭玉一脸潇洒，笑道：“说我倒不如说你，那人就近在咫尺，你又何必强忍？”
　　柳思霁皱眉道：“那人一番心思全不在我身上，我又何必自讨没趣。” 
　　方庭玉笑道：“那人心思确实不在你身上，但也并非全部，否则，他又怎会回避你？”
　　柳思霁道：“就算如此，他与殿下两人真心相与，我又何必插足其中？”他看向方庭玉，见对方笑得奸诈，登时明了这人转弯绕开了话题，他愤愤瞪了方庭玉一眼，道：“若说如此，你倒是看得开，只晓得用萧公子气你爹。”柳思霁说着，见方庭玉撇下了嘴角，微微一笑，低声道：“你还是快些解决你的问题吧。”说完，他抖了抖衣袖，转身离开。只留下方庭玉干笑了几声之后，颓然坐在了院子中。 
　　月上中庭，慕容昊轩，路子清两人不愿撞见方老爷，便只好留在了院子里，可是却避无可避的碰上了方庭玉和柳思霁两人。 
　　柳思霁和慕容昊轩眼神相交的一霎，眼底有着说不出的意味，彼此不明其由，却叫身旁的几人感到心惊。眼底的防备仿若宣誓，慕容昊轩在路子清的声音中转过了脸。这才停止了他和柳思霁的瞪视。 
　　路子清眉头轻皱，只是扫了一眼两人，只见柳思霁搔了搔头，有些不自然的转开了脸，方庭玉摇头不语，一脸可惜，慕容昊轩却微沉下了脸孔，不悦的神态毫不掩饰。 
　　路子清左看右看，抿了抿唇，说道：“方公子，今日没有出门么？”自从慕容昊轩等人到了之后，方老爷的态度明显好了许多，许是因为赞赏慕容昊轩，不愿再丢人现眼。柳思霁却是因为路子清，不愿出门，如此一来，方庭玉也找不到出门的理由，倒是整日看着柳思霁愁眉不展，更显乐趣。
　　此刻，他听到路子清询问，咳了一声，笑道：“在外面可不如家里好。”
　　路子清挑了挑眉，他听得出方庭玉意有所指，看得到方庭玉眼睛在他们三人身上逡巡不去，意味十足，只是他路子清也不是随意招人话柄的人，眼睛滴溜溜转了转，便“哦”的一声，笑道：“方公子不出门，无音也乐意守在这里。” 
　　方庭玉愣了愣，见了路子清闪烁不停的暧昧眼神，忽的感到一阵脸热，心说这个路子清果然不能小觑，又想到萧无音也是个伶牙俐齿的人物，得理不饶人的主，他不由得咧嘴一笑。
　　路子清见了，一挑眉，问道：“不知道方公子想到了什么，笑的这般……”他不知那副嘴脸该用什么词汇描绘才好，于是顿住了话头。 
　　方庭玉的笑因他的话，僵在脸上，片刻才收回去，摇头道：“没什么。”
　　路子清也不再多问，转头对慕容昊轩低声道：“殿下，我们在这里也有几日了，我想……”他早就心生去意，只是之前碍于萧无音，不好提出，但这几日见方庭玉安于室内，便又蒙去意。
　　慕容昊轩也早有此意，听他一言，便点头，上前一步对柳思霁两人道：“柳盟主，方公子，我们也时候该回京了。” 
　　柳思霁听了便开始皱眉，方庭玉道：“殿下既然出来，回去也不急于一时吧？”柳思霁连忙点头，慕容昊轩皱起了眉，路子清道：“回去自然不急于一时，只不过我们出来也有几日了，若说殿下政务不忙，但是暮颜楼霍然少了乐者，也是一件大事。”他看了看慕容昊轩，又道：“子清与暮颜楼之间的问题，自有殿下替我解决，只是无音和无声离去多时，不知道这当中，方公子可有替他二人想过？” 
　　路子清言语间几分咄咄逼人，方庭玉听了不由得眉头紧皱。 
　　他的确没有想过太多，一心不想这几个人离开，无非也是为了了却柳思霁心头妄念，只是没有想到路子清如自己一般，提起萧无音，听他言下之意，他们却是不得不回了。 
　　路子清见方庭玉皱眉，又道：“方公子是明白人，相信也知道我们……身不由己……”他微沉了语气，一脸严肃。 
　　方庭玉又如何不知他所言何意，青楼之人若说平日讨得客人欢心，便怎样都可以，身价也可上涨，但说到底也不过是老鸨手上的棋子，若有不顺心，还不是拳脚相向。当初路子清身为暮颜楼的头牌，在慕容昊贤手上依旧吃足了苦头，萧无音等人，既无后台，也无靠山，这般游荡在外，恐怕真如路子清所言，身不由己，牵连甚多。可是他转念又一想，路子清急于离开，莫不是为了避开柳思霁？他想着看向身旁那人，却见柳思霁不言不语，一脸沉思。的 
　　方庭玉虽有意将几人多留些日子，可见路子清如此开口，也不想萧无音回去难过，只好笑道：“路公子的意思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也不好留路公子了。” 
　　路子清点了点头，抿了下唇，眼睛转了转，对慕容昊轩道：“既然方公子也没什么事了，那殿下，不如明日我们就启程吧。” 
　　慕容昊轩眉头微微皱起，路子清几日来一直心有去意，只不过碍于萧无音犹豫之态，他也听路子清和萧无音几次请辞之意，萧无音却转过来，想要多留几日。他如今只怕路子清如此自作主张，萧无音到时和路子清不愉快反倒不好，毕竟萧无音可算是路子清最好的朋友。 
　　想到这里，慕容昊轩并没有开口认同，他此刻心中也在猜测，路子清如此急于离开，究竟是何用意。若说他想要离开，是不想路柳两人，节外生枝，那路子清急于离开，却不得不让人觉得欲盖弥彰了。 
　　路子清却不知道慕容昊轩心中所想，见他不开口，脸上便觉尴尬，眉头也跟着皱起来了。嘴巴一抿，转头对方庭玉道：“既然要走，不如我现在和方公子好好算笔帐吧”
　　方庭玉愣道：“什么？” 
　　路子清微微冷笑，道：“方公子，留我们这么多日，是不想无音走吧？”
　　方庭玉但觉一阵尴尬，挠着头笑道：“怎么会呢？” 
　　路子清又道：“方公子，不是借无音之手，想让莫姑娘同方老爷死心么？”
　　方庭玉被他戳穿，脸上一红，展开折扇，哈哈笑道：“路公子，真不愧是长了颗玲珑心肝，只不过……”他话锋一转，道：“这和公子有何关系？” 
　　路子清道：“和我没有关系，但是和无音就有关系了。”他上前两步，低声道：“无音出走，姑且不论妈妈那边如何交代，单凭公子让无音与公子扮作暧昧，就足以陷无音与两难，若是日后传出去，无音如何在京城立足？” 
　　方庭玉皱眉不语，路子清又道：“公子既然是要和无音演一出戏，这逢场作戏的筹码总该给足吧？”他说着，伸出手颠了颠，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方庭玉听得瞠目，一旁慕容昊轩和柳思霁也是一头雾水。他们认识的路子清该不是如此贪财市侩之人，可眼下这人偏偏说出这样的话。路子清却对三人眼神视而不见，笑道：“方公子，你该知道，四乐师在暮颜楼的身价可不算低，”他特意压低声音，道：“既然要招惹他，你就要付得出代价。”他说着，眼里带了隐隐的怒意。 
　　慕容昊轩听到这里，心下已然明了。萧无音犹豫不愿离去，恐怕是对方庭玉日久生情，路子清担心他受伤，才想早些离去，断了那人妄念。又或者，这方庭玉也并非对萧无音全然无情，不然又何须百般拖延，路子清这般做法，恐怕试探多过逼迫。 
　　只是，方萧二人都毫无自觉，慕容昊轩反倒怕萧无音误会了路子清一番好意。
　　他正想着，只见方庭玉哈哈笑道：“我以为路公子是何等出世，原来也不过如此。”他微微一顿，正色道：“我和萧公子是朋友，这般帮忙并不为过吧？” 
　　路子清呲开了一口白牙，道：“不为过？不知道若不是碰巧碰上了无音，方公子是不是要找个别的朋友来帮这个忙？”他此话一出，方庭玉脸上也不由得变了颜色，一句“你”出口，却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两人僵持不下之间，萧无音忽然从院外跑入，一把推开路子清，高声叫道：“子清，你太过分了。” 



第八章 蝶雨双飞

　　路子清被萧无音推了个踉跄，见到对方一脸愤怒的挡在方庭玉身前，他眉头紧锁。萧无音怒道：“子清，你当我是什么人？” 
　　路子清抿了抿唇，道：“你当我是什么人，我便当你是什么人。” 
　　萧无音哼了一声，冷笑道：“是么？我当你是兄弟，你呢？当我是什么？”他扫了一眼慕容昊轩，又道：“你现在飞上枝头了，便当我如泥土般下贱么？” 
　　路子清听了登时眉头紧皱，眼中划过一丝委屈，只不过他立刻挺直了腰背，朗声道：“我没有这么看你。当日你如何劝说与我，如今我便是怎样的心情。” 
　　萧无音哼道：“我劝说与你，你也全都听不进去，如今你向方庭玉要……你分明是当我是卖的不成？”萧无音一脸激动，也不管此间尚在方府，他两人争执已经吵得府上皆知，方老爷和方老夫人也已经赶了过来，听了两人言语，一脸怔愣。 
　　路子清皱眉道：“我没有这个意思，只不过……”他话未说完，便被萧无音打断，道：“只不过什么？方庭玉也不是你想的那般不堪，他叫我帮他不假，但我俩之间清清白白，没有什么不清不楚的。”萧无音吸了口气，冷冷的道：“我只不过是个乐师，平日里抚笛弄萧，只卖艺不卖身。”他此话一出，路子清登时煞白了脸，这几人当中，若当真说起来，污秽不堪的那人岂不是正是自己？
　　萧无音也觉得自己话说的重了，他并无心映射路子清，只是出口才发现，伤人已深。他脸色一变，便要上前安慰，却不料慕容昊轩比他快了一步，将路子清拉入了怀中，沉着张脸，逼到了萧无音面前，道：“够了，他关心你，才会试探方庭玉，若你不要，也无须出口伤人。”说罢，他不再看众人一眼，搂过路子清离开。 
　　萧无音一脸懊悔，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他几分茫然的抬头想要寻找路子清，转眼之间，却对上了方庭玉，满是担忧的目光。仅是一眼，足以叫他心头颤动不已，只因自己迷茫彷徨之际，唯有这双眼睛，给了自己安慰。 
　　萧无音衣袖下的拳头握了握，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忿，狠狠的瞪了方庭玉一眼，便转身跑了出去。 
　　方庭玉初时还担心萧无音难过，与他眼神对上的一霎，只觉得那人眼底是被抛弃的委屈，与恐惧。不由得心底担心，可是下一秒却狠狠的被对方瞪了一眼。摸不着头脑，方庭玉摸了摸鼻子，摇头道：“都是一样的刁钻古怪。” 
　　他喃喃自语之间，只听见秦无声走到他身旁，低声道：“方公子，难道不去看看无音么？”
　　方庭玉本想质问为何是自己，但转头看到秦无声抿直的嘴角，略显苍白的脸却带着一种不可撼动的威严，他哑了嗓子，转头看向萧无音离去的方向，叹了口气，却摇头道：“他现在需要的恐怕不是我。” 
　　秦无声皱眉，想要再开口。一旁柳思霁走了过来，只见他一脸不赞同的，低声在方庭玉耳旁道：“开始我就不赞同你找萧公子帮这个忙，现在倒好，惹了路公子，还惹了萧公子，我看你如何是好。” 
　　方庭玉登时挑高了眉毛，心想，这人分明是气路子清所受的委屈，却拿自己出气。可这个时候却又不能发泄，他也只能吞下这口气。转念又想，与其在这被柳思霁出气，还不如去找萧无音，加上他心中本也担心那人，便哼了一声，道：“总好过有人想安慰，无处安慰的好。”说完，也不等柳思霁反应，身子蹿了出去。 
　　房间内，路子清呆坐在桌旁，该说不知如何反应，抑或是已无法反应。听到萧无音那句话，或许正是那人的真心想法，萧无音虽是暮颜楼的人，却和自己不同。自己出卖的是身体，然而萧无音等人却真的只是卖艺，而非卖身。若如此说起来，或许在暮颜楼之中，身份卑贱者，不是旁人，正是自己。 
　　想到此层，路子清不由得眼底发酸，想起过去种种，最初面对恩客时的彷徨无助，却也罗衫尽褪，那一夜自己是流泪了，但是那泪的意义如今却已经想不起来。路子清一阵心惊，茫然间伸手摸上脸颊，似乎那上面仍留着当日的温热与酸涩。可触摸于手的，不过是干燥的面皮，路子清呆呆的眨了眨眼睛，似不能从这等落差中转换过来。 
　　一旁的慕容昊轩虽心中担忧，却也没有妄自打断路子清。自他同自己进屋，便是这般发呆，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却叫人心疼。但慕容昊轩思来想去，却不知要如何开口安慰，直到他看到路子清抚摸脸颊后怔愣神态，才坐到了路子清的身旁，拉下了他的手腕，焦急神态却沉稳开口道：“子清，你清醒一下。” 
　　骤然听到慕容昊轩的声音，路子清登时一个恍惚，流光溢彩飘过眼底，最后回归平静。他看向慕容昊轩，嗓子有些干哑，低沉开口，唤道：“殿下……” 
　　慕容昊轩眉头紧皱，不知路子清想到了什么，这般唤着自己，仿若无助，祈求安慰。他无声的拍了拍路子清的肩膀，叹道：“你别多想，我想萧无音只是气头，并无恶意。”他虽气萧无音口不择言，但他心下明白，萧无音在路子清心底，似友似兄，那般感情不是旁人可以随意挑动的，若是处理不好，受伤害的恐怕还是路子清。 
　　路子清眼神转动，似在回想，又似在思考，最后默默点头，轻声道：“我知道，殿下勿需替我担心。”他说着，不见慕容昊轩皱眉，只是幽然望着门，又道：“我只是担心他……”随着一声轻叹，路子清垂下眉眼，道：“未尝情感，以先动心，若两人同样心思，还可盼的一日长相思守，但若是……方庭玉始终放不下心中之人，我只怕，到头来，无音空欢喜一场，落得神伤心伤。”
　　慕容昊轩不忍见他心中挂怀太多，只得安慰道：“萧无音不是傻人，他不会执迷不悟，只不过若是你如今插手，恐怕他非但不会感激你，反而会怨恨你。” 
　　路子清又何尝不明，只是他摇头道：“但以后……我只怕晚了……”他想着那两人如今只是暧昧不明，但想来萧无音以往从不对别人多做注意，而如今却任由方庭玉一次次打破他的先例，若说无情，任谁都不会信的。 
　　慕容昊轩叹了口气，心想这人是担忧过甚了。且不说方萧两人此刻尚无什么，就算真的有了，他俩懵懂不知，不挑破，也许也就就此打住了。若是挑破反而是教那两人往暧昧方向想，岂不是没有的也会变成有的？他看向路子清，摇头道：“以后等他俩人发现，自会知道怎么处理，如今这两人只不过有些暧昧，懵懂无知，你如此一来，岂不是反而叫两人尴尬？” 
　　路子清眉头一皱，嘴巴撇了下去。慕容昊轩又道：“更何况若真是两人情投意合，无论是做朋友，还是如你我这般，皆不想有人从中破坏，你却偏偏做了这个恶人，我想若是他与你位置相换，也不置棒打鸳鸯吧？” 
　　路子清听罢，想到之前萧无音三番两次劝自己离开慕容昊轩，不由得眼神晃动。
　　慕容昊轩见了，挑眉道：“怎么？他莫非劝过你离开我？”慕容昊轩一想到有人破坏他和路子清得来不易的感情，心头不由得蹿起一股怒火，夹杂点点杀意。 
　　路子清眼见慕容昊轩沉下了脸，心下一颤，眉头紧蹙。 
　　慕容昊轩也知自己惊了路子清，急忙放松了面容。 
　　路子清片刻，才缓缓道：“无音曾担心殿下对我非是真心。”他见慕容昊轩皱眉，接着又道：“就算是真心，但对于我这般出身，又能持续多久？所以无音曾劝我，莫要对殿下太过认真，而赔上自己。” 
　　慕容昊轩听了皱眉，自己这份真情可谓是天地可鉴了，若说旁人不懂，他还可理解，但若此刻路子清还不懂，那他就真真不知还能如何了。 
　　路子清咧嘴一笑，接着说道：“我自己知道殿下一番心意，断然不会随意听信旁人之言，只不过……”他话锋一转，又是愁上眉头，道：“将心比心，当日无音担忧于我，所以好言相劝，如今我担心与他，方庭玉心中始终有一个蝶雨萱，若是放不下……”他说着，脸上露出哀戚，说不出的无奈。
　　慕容昊轩想劝，却也知道此时此刻，无论自己说什么，路子清都不会好过。他轻叹一声，将路子清搂入怀中，轻吻他额角，劝慰道：“无论如何，他的身旁还有你，这……总是好的。”
　　再说另一方，方庭玉追在萧无音身后，不知不觉到了后院，只见蔓草纷飞，星星点点几只萤火虫轻轻飞着。萧无音站在庭院中，背对着方庭玉，看不到表情，却叫他品味到一丝落寞。方庭玉悄声走到萧无音身后，咳了一声唤过对方注意，才开口道：“你若是心里不好受，就去找他道歉吧。”
　　萧无音身子一僵，抿唇低笑道：“道歉何用？话出嘴边，已是覆水难收，纵使道歉，也不能弥补当时的伤痛。” 
　　方庭玉微一皱眉，道：“他不是这般小心气的人。” 
　　萧无音忽的转过头，瞪着方庭玉，怒道：“难道我是小气之人么？” 
　　方庭玉见这人一下子怒言相向，便知他是拿自己出气，不由得暗自叫苦，摸了摸鼻子，一脸讨好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实话实说罢了。”他见萧无音抿了抿唇，一副想怒无法怒，想笑不肯笑的样子，心知对方不过是对路子清说了那样的话，心底难过愧疚，于是笑道：“所以我说你若是真的愧疚，就去道歉好了。” 
　　萧无音哼了一声，转过了头。 
　　方庭玉跳到萧无音身侧，又道：“不然他定会心里不舒服的，依我看，他自责的可能会大一些，说白了，其实他也是为了你好。”方庭玉心中明了路子清虽然出头，好似将萧无音当作了买卖一般，但实际却是保护之姿，意在叫自己莫要招惹对方。方庭玉自觉无意，对萧无音也不过是一般朋友，所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路子清的意思。直到萧无音气急败坏的冲出来，他才明了。想必萧无音也心里清楚，所以才会对自己说过的话，介怀不已。 
　　萧无音狠狠的瞪了一眼方庭玉，突然伸出手指，戳着方庭玉的胸口，怒道：“如果不是你，我俩也不会如此。” 
　　方庭玉被他戳的连连倒退，急忙抬手讨饶，背地里却道：“分明是你自己的错。”瞥见萧无音又瞪起来的眼睛，方庭玉一脸讪笑，道：“既然你也知道他是好意，还不快点找他道歉去？”
　　萧无音听了，垮下双肩，道：“去什么去，这个时候肯定那人在他身边，我去有什么用？”
　　方庭玉好笑道：“就算大殿下在他身边，也代替不了你这声抱歉。” 
　　萧无音听了又瞪了方庭玉一眼，见对方将手放在嘴上，做了个禁言的手势，他才哼了一声，转开了眼睛。 
　　方庭玉只觉得看着这人好笑，言辞犀利，又嬉笑无常，像个孩子一样。好似平日是他照顾路子清，此番看来，倒不知道是谁善后更多一些。只是想到这人不肯吃亏的性子，也真亏了能在暮颜楼那种地方呆下去。方庭玉猜测恐怕是平日里路子清照顾这人更多一些。心里想着，口中便问了出来。
　　萧无音听了，哼了一声，道：“我的事情，与你何干？”说完，又转开了脸，只是从侧面可以看出一丝尴尬。方庭玉在心底暗笑，恐怕此番叫自己猜中了。 
　　萧无音见了他嘴角那丝笑容，更是懊恼不已，开口又道：“你笑什么？”
　　方庭玉摇摇头，抽出扇子，扇了起来，边扇边道：“我觉得这里景色不错，故而发笑。”
　　萧无音哼了一声，道：“也不觉得自己发酸么？”他扫了一眼方府后院，皱眉道：“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好的，除了杂草什么都没有。” 
　　方庭玉听了直摇头，啧啧有声道：“你可不知道，这里原来有多漂亮。”他转过头，一脸神往的看向庭院，又道：“想当初这里开遍了花，到处都是彩蝶飞舞……只是，”他皱眉道：“我不在家，这庭院也跟着荒废了。”言语之中，尽是不舍无奈。 
　　萧无音听得出他心底的苍凉，不由得开口问道：“这地方……可是……”他话未说完，方庭玉已经点头，坦言道：“这地方原来是我为了雨萱准备的。”他自嘲道：“当初年少轻狂，以为雨萱与我，便是做一对乡下农夫农妇也好，岂知这般想的只有我一人。”他说着，颓然低下头，手中折扇亦掉落地上，毫无自觉。 
　　萧无音皱眉，弯腰捡起折扇，看着满园杂草，道：“你……那之后从来没有回来过，难道不曾想过找到她，将当年是非问个清楚么？” 
　　方庭玉摇头道：“寻到又如何？问清又如何？” 
　　萧无音看了他片刻，叹了口气道：“若是我，哪怕看她一眼也是好的，知道她现在过的如何，也是好的。” 
　　方庭玉眉头轻蹙，这念头不是没有过，只是真的到了眼前，却又忍不住怯步，若是她过得好如何？她过得不好又该如何？往事已经不能回头，真真是见到如何？见不到又能如何？他想着自嘲一笑，却不言语。 
　　萧无音哼了一声，道：“见了她，至少不用买醉，在外丢人现眼。” 
　　方庭玉听了，登时一脸讪笑，心说他这是记恨着前些日子，吐了他一身污秽之物。于是一脸讨好也不说话。 
　　萧无音看了他片刻，才道：“见了她，是该断了念头，还是要再和她重头来过都好，总好过你现在不上不下，不死不活的吧。”他记得方庭玉看起来很潇洒，绝不该是路边买醉之人。
　　方庭玉叹了口气，一脸犹豫。 
　　萧无音见了，哼了一声，一把抓住方庭玉的手，道：“你若是不敢问，我带你过去问清楚。”他说着，也不顾方庭玉挣扎哀叫，硬是拉着方庭玉出了后院。 
　　路子清在房内想来想去，总是不放心，忽的他站起身，道：“我去看看无音。”
　　慕容昊轩皱眉，一把拉下路子清，道：“这么晚了，你去做什么？倒不如明日再说。”
　　路子清却是一脸的坚持，反握住了慕容昊轩的手，道：“不行，若是不说找他说些什么，我难以安心。” 
　　慕容昊轩道：“那你找他说什么？” 
　　路子清脸色变了几变，最后一脸尴尬道：“是我试探不对，我去道歉。”说完，他好似真的做错的孩童一般，低下了头。 
　　慕容昊轩心底叹气，若说整件事两人谁都没有错，只是错在了时机。只是此刻路子清若不去找萧无音说清楚，恐怕闷在心里，嫌隙更甚。慕容昊轩只好拉过路子清，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说道：“那你快去快回，我在这里等你。” 
　　路子清心中感激，点了点头，披起了外袍，便走了出去。 
　　他一路向萧无音的房间走去，到了门外才发现，屋内并无灯火。路子清心中讶异，不知道这人是去了哪里。只是想来不在，便准备回转。忽然听到不远处一阵匆忙脚步声。路子清急忙蹲下身子，找了个盆景遮住身影。就见一个苗条身姿，从院门处经过，行迹诡异。 
　　路子清皱了皱眉，心念一动，便跟了过去。 
　　他一路跟着那女子，想到方府是武林世家，恐怕这府中之人个个都是身怀武艺，因此也不敢太过接近，隔了一段距离。 
　　跟着那女子来到方府后院，路子清微微吃惊。这后院据说是方庭玉当年为了迎娶蝶雨萱而设，自当年一事，已是少有人来，这女子分明是特意来此。路子清心中疑惑更甚，只见那女子将手中提着的篮子放在地上，从篮子中一阵翻腾，拿出了几根香，点燃后不住叩拜。 
　　路子清与那女子相隔甚远，听不清她喃喃自语些什么，只是看她动作分明是祭拜什么人。那女子将篮子中的物件一一摆出，烧香叩头，又烧了些冥纸，才匆匆忙忙的收起了东西，转身离开。
　　路子清见那女子走了，才轻声走到那女子适才所在之处，只见地上仅是灰烬。路子清蹲下身子，但见内中有些白色纸碎，并未烧尽，他见左右无人，便将那纸屑捡了出来，包在怀中，一路跑回了房间。 
　　推开门，见到慕容昊轩一脸惊讶的看着自己，他匆匆将门关上。 
　　慕容昊轩问道：“做什么，这么慌慌张张的？” 
　　路子清坐到慕容昊轩身旁，从怀中拿出纸屑，将刚才自己看到的同慕容昊轩说了一遍。慕容昊轩听了，既无开心，也无赞赏，反而一脸怒容道：“你又一个人做这种危险的事情。”
　　路子清被他说得一愣，随即撇嘴道：“我只不过是跟去看看而已，那女子不过是祭拜别人而已。” 
　　慕容昊轩瞪着路子清好半晌，才吸了口气，道：“你可有想过，这女子是什么人？她如此偷摸，定然不是什么光彩之事，若是发现被你撞破，她要杀人灭口，你又如何？” 
　　路子清当时也想到这一点，所以才会离那女子一段距离，事后又等了一会儿，确定了不会有人反转，才跑过去看。此刻被慕容昊轩一说，他反而几分不忿，皱起眉头，眼里几分不耐。
　　慕容昊轩见了，也不好说些什么，他低头看了看路子清捡回的纸屑。其中一张上面写了几个小字，依稀辨别出是“今夜子时，故人相约，不见不散”等字样。慕容昊轩见那字体几分熟悉，不由得将纸屑抓在手里，眉头紧锁。 
　　一旁路子清本以为慕容昊轩还在生气，有些担心，转过头一看却见对方盯着那纸屑沉思，他愣了一下，抓过慕容昊轩的手，看了看上面的字，也跟着皱眉，随即说道：“这字好眼熟。”
　　慕容昊轩一惊，问道：“你也觉得眼熟？” 
　　路子清点头，慕容昊轩抿了抿唇，又问道：“子清，你可看清楚了那女子是何样貌，究竟是何人？” 
　　路子清摇头道：“我知这里的人个个都会武功，所以不敢跟的太近。” 
　　慕容昊轩惋惜的叹了口气，又低下头看那字迹，过了片刻才道：“恐怕这不是那女子有意焚烧，而是不小心落下的。” 
　　路子清皱眉问道：“何以见得呢？”
　　慕容昊轩道：“你看这纸条全无焚烧之迹，我想该是那女子祭拜之时，不小心从袖子中掉落出来的。”他接着又眉头紧皱，喃喃自语道：“只是这故人是谁，又是约在哪里？”
　　路子清也跟着皱起了眉，轻声道：“这女子该是方府中人，特意在那个后院祭拜，莫非……他同蝶雨萱那件事有关系？” 
　　慕容昊轩同路子清对望了一眼，皆沉默不语。这女子是什么人并不是他们所在意的，让两人在意的是，这邀约之人分明是他们相识之人，这个人让他们感到介怀。 
　　再说另一方，方庭玉追在萧无音身后，不知不觉到了后院，只见蔓草纷飞，星星点点几只萤火虫轻轻飞着。萧无音站在庭院中，背对着方庭玉，看不到表情，却叫他品味到一丝落寞。方庭玉悄声走到萧无音身后，咳了一声唤过对方注意，才开口道：“你若是心里不好受，就去找他道歉吧。”
　　萧无音身子一僵，抿唇低笑道：“道歉何用？话出嘴边，已是覆水难收，纵使道歉，也不能弥补当时的伤痛。” 
　　方庭玉微一皱眉，道：“他不是这般小心气的人。” 
　　萧无音忽的转过头，瞪着方庭玉，怒道：“难道我是小气之人么？” 
　　方庭玉见这人一下子怒言相向，便知他是拿自己出气，不由得暗自叫苦，摸了摸鼻子，一脸讨好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实话实说罢了。”他见萧无音抿了抿唇，一副想怒无法怒，想笑不肯笑的样子，心知对方不过是对路子清说了那样的话，心底难过愧疚，于是笑道：“所以我说你若是真的愧疚，就去道歉好了。” 
　　萧无音哼了一声，转过了头。 
　　方庭玉跳到萧无音身侧，又道：“不然他定会心里不舒服的，依我看，他自责的可能会大一些，说白了，其实他也是为了你好。”方庭玉心中明了路子清虽然出头，好似将萧无音当作了买卖一般，但实际却是保护之姿，意在叫自己莫要招惹对方。方庭玉自觉无意，对萧无音也不过是一般朋友，所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路子清的意思。直到萧无音气急败坏的冲出来，他才明了。想必萧无音也心里清楚，所以才会对自己说过的话，介怀不已。 
　　萧无音狠狠的瞪了一眼方庭玉，突然伸出手指，戳着方庭玉的胸口，怒道：“如果不是你，我俩也不会如此。” 
　　方庭玉被他戳的连连倒退，急忙抬手讨饶，背地里却道：“分明是你自己的错。”瞥见萧无音又瞪起来的眼睛，方庭玉一脸讪笑，道：“既然你也知道他是好意，还不快点找他道歉去？”
　　萧无音听了，垮下双肩，道：“去什么去，这个时候肯定那人在他身边，我去有什么用？”
　　方庭玉好笑道：“就算大殿下在他身边，也代替不了你这声抱歉。” 
　　萧无音听了又瞪了方庭玉一眼，见对方将手放在嘴上，做了个禁言的手势，他才哼了一声，转开了眼睛。 
　　方庭玉只觉得看着这人好笑，言辞犀利，又嬉笑无常，像个孩子一样。好似平日是他照顾路子清，此番看来，倒不知道是谁善后更多一些。只是想到这人不肯吃亏的性子，也真亏了能在暮颜楼那种地方呆下去。方庭玉猜测恐怕是平日里路子清照顾这人更多一些。心里想着，口中便问了出来。
　　萧无音听了，哼了一声，道：“我的事情，与你何干？”说完，又转开了脸，只是从侧面可以看出一丝尴尬。方庭玉在心底暗笑，恐怕此番叫自己猜中了。 
　　萧无音见了他嘴角那丝笑容，更是懊恼不已，开口又道：“你笑什么？”
　　方庭玉摇摇头，抽出扇子，扇了起来，边扇边道：“我觉得这里景色不错，故而发笑。”
　　萧无音哼了一声，道：“也不觉得自己发酸么？”他扫了一眼方府后院，皱眉道：“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好的，除了杂草什么都没有。” 
　　方庭玉听了直摇头，啧啧有声道：“你可不知道，这里原来有多漂亮。”他转过头，一脸神往的看向庭院，又道：“想当初这里开遍了花，到处都是彩蝶飞舞……只是，”他皱眉道：“我不在家，这庭院也跟着荒废了。”言语之中，尽是不舍无奈。 
　　萧无音听得出他心底的苍凉，不由得开口问道：“这地方……可是……”他话未说完，方庭玉已经点头，坦言道：“这地方原来是我为了雨萱准备的。”他自嘲道：“当初年少轻狂，以为雨萱与我，便是做一对乡下农夫农妇也好，岂知这般想的只有我一人。”他说着，颓然低下头，手中折扇亦掉落地上，毫无自觉。 
　　萧无音皱眉，弯腰捡起折扇，看着满园杂草，道：“你……那之后从来没有回来过，难道不曾想过找到她，将当年是非问个清楚么？” 
　　方庭玉摇头道：“寻到又如何？问清又如何？” 
　　萧无音看了他片刻，叹了口气道：“若是我，哪怕看她一眼也是好的，知道她现在过的如何，也是好的。” 
　　方庭玉眉头轻蹙，这念头不是没有过，只是真的到了眼前，却又忍不住怯步，若是她过得好如何？她过得不好又该如何？往事已经不能回头，真真是见到如何？见不到又能如何？他想着自嘲一笑，却不言语。 
　　萧无音哼了一声，道：“见了她，至少不用买醉，在外丢人现眼。” 
　　方庭玉听了，登时一脸讪笑，心说他这是记恨着前些日子，吐了他一身污秽之物。于是一脸讨好也不说话。 
　　萧无音看了他片刻，才道：“见了她，是该断了念头，还是要再和她重头来过都好，总好过你现在不上不下，不死不活的吧。”他记得方庭玉看起来很潇洒，绝不该是路边买醉之人。
　　方庭玉叹了口气，一脸犹豫。 
　　萧无音见了，哼了一声，一把抓住方庭玉的手，道：“你若是不敢问，我带你过去问清楚。”他说着，也不顾方庭玉挣扎哀叫，硬是拉着方庭玉出了后院。 
　　路子清在房内想来想去，总是不放心，忽的他站起身，道：“我去看看无音。”
　　慕容昊轩皱眉，一把拉下路子清，道：“这么晚了，你去做什么？倒不如明日再说。”
　　路子清却是一脸的坚持，反握住了慕容昊轩的手，道：“不行，若是不说找他说些什么，我难以安心。” 
　　慕容昊轩道：“那你找他说什么？” 
　　路子清脸色变了几变，最后一脸尴尬道：“是我试探不对，我去道歉。”说完，他好似真的做错的孩童一般，低下了头。 
　　慕容昊轩心底叹气，若说整件事两人谁都没有错，只是错在了时机。只是此刻路子清若不去找萧无音说清楚，恐怕闷在心里，嫌隙更甚。慕容昊轩只好拉过路子清，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说道：“那你快去快回，我在这里等你。” 
　　路子清心中感激，点了点头，披起了外袍，便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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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子清皱了皱眉，心念一动，便跟了过去。 
　　他一路跟着那女子，想到方府是武林世家，恐怕这府中之人个个都是身怀武艺，因此也不敢太过接近，隔了一段距离。 
　　跟着那女子来到方府后院，路子清微微吃惊。这后院据说是方庭玉当年为了迎娶蝶雨萱而设，自当年一事，已是少有人来，这女子分明是特意来此。路子清心中疑惑更甚，只见那女子将手中提着的篮子放在地上，从篮子中一阵翻腾，拿出了几根香，点燃后不住叩拜。 
　　路子清与那女子相隔甚远，听不清她喃喃自语些什么，只是看她动作分明是祭拜什么人。那女子将篮子中的物件一一摆出，烧香叩头，又烧了些冥纸，才匆匆忙忙的收起了东西，转身离开。
　　路子清见那女子走了，才轻声走到那女子适才所在之处，只见地上仅是灰烬。路子清蹲下身子，但见内中有些白色纸碎，并未烧尽，他见左右无人，便将那纸屑捡了出来，包在怀中，一路跑回了房间。 
　　推开门，见到慕容昊轩一脸惊讶的看着自己，他匆匆将门关上。 
　　慕容昊轩问道：“做什么，这么慌慌张张的？” 
　　路子清坐到慕容昊轩身旁，从怀中拿出纸屑，将刚才自己看到的同慕容昊轩说了一遍。慕容昊轩听了，既无开心，也无赞赏，反而一脸怒容道：“你又一个人做这种危险的事情。”
　　路子清被他说得一愣，随即撇嘴道：“我只不过是跟去看看而已，那女子不过是祭拜别人而已。” 
　　慕容昊轩瞪着路子清好半晌，才吸了口气，道：“你可有想过，这女子是什么人？她如此偷摸，定然不是什么光彩之事，若是发现被你撞破，她要杀人灭口，你又如何？” 
　　路子清当时也想到这一点，所以才会离那女子一段距离，事后又等了一会儿，确定了不会有人反转，才跑过去看。此刻被慕容昊轩一说，他反而几分不忿，皱起眉头，眼里几分不耐。
　　慕容昊轩见了，也不好说些什么，他低头看了看路子清捡回的纸屑。其中一张上面写了几个小字，依稀辨别出是“今夜子时，故人相约，不见不散”等字样。慕容昊轩见那字体几分熟悉，不由得将纸屑抓在手里，眉头紧锁。 
　　一旁路子清本以为慕容昊轩还在生气，有些担心，转过头一看却见对方盯着那纸屑沉思，他愣了一下，抓过慕容昊轩的手，看了看上面的字，也跟着皱眉，随即说道：“这字好眼熟。”
　　慕容昊轩一惊，问道：“你也觉得眼熟？” 
　　路子清点头，慕容昊轩抿了抿唇，又问道：“子清，你可看清楚了那女子是何样貌，究竟是何人？” 
　　路子清摇头道：“我知这里的人个个都会武功，所以不敢跟的太近。” 
　　慕容昊轩惋惜的叹了口气，又低下头看那字迹，过了片刻才道：“恐怕这不是那女子有意焚烧，而是不小心落下的。” 
　　路子清皱眉问道：“何以见得呢？” 
　　慕容昊轩道：“你看这纸条全无焚烧之迹，我想该是那女子祭拜之时，不小心从袖子中掉落出来的。”他接着又眉头紧皱，喃喃自语道：“只是这故人是谁，又是约在哪里？”
　　路子清也跟着皱起了眉，轻声道：“这女子该是方府中人，特意在那个后院祭拜，莫非……他同蝶雨萱那件事有关系？” 
　　慕容昊轩同路子清对望了一眼，皆沉默不语。这女子是什么人并不是他们所在意的，让两人在意的是，这邀约之人分明是他们相识之人，这个人让他们感到介怀。 

　　方庭玉此刻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被萧无音拉着一路向蝶雨萱当初所在的青楼走去。一路上两人引来了无数目光，萧无音心中坦荡毫不在意，方庭玉自然也是一般。只是他不想去面对蝶雨萱那段过往，脚下便故意慢了几分，可是到底没有用武力逃离，鬼使神差的被萧无音带到了雨华楼的门外。 
　　这地方很多女子都认识方庭玉，自知道方庭玉回了洛华，便盼着他这位风流公子能来这里，更希望自己可以是第二个蝶雨萱，得到方庭玉的爱护。 
　　可是等了几日，也不见这位风流人物到来，不少人都心灰意冷，今日却见到方庭玉被另一个样貌俊美，风度翩翩的公子拉扯而来，雨华楼的女子都瞪大了眼睛，不住向两人抛出邀约信号。
　　萧无音见怪不怪，毫无所动。方庭玉却是一来到旧地，便想起了过往种种，脚下如同生了钉子一般，站立不语。 
　　萧无音看了一眼方庭玉这般痴痴的样子，心底陡然升起一股不悦，手上狠狠的掐了一下方庭玉，直到那人“嘶”的一声倒吸了口气凉气，回过神来，他才满意的抽回手，一脸高傲的叫来了鸨母。
　　萧无音拉起方庭玉，一路穿过厅堂，来到雅间，俨然一副熟客的模样。 
　　那鸨母见了两人，一脸谄媚的跟在后面，他虽然不认识萧无音，可是却知道方庭玉，眼见方庭玉被萧无音抓在手里，毫不反抗，心想这公子定是比起方庭玉更加要命的主，她见萧无音一脸不耐，更加小心。 
　　萧无音入了雅间，便吩咐鸨母将门关上，阻绝掉外面惹他嫌弃的痴迷目光。打量了鸨母良久，他伸手自方庭玉怀中一阵摸索，摸出两锭银子来，抛在桌上，粗声道：“把你们这里最好的酒都拿上来。” 
　　鸨母一愣，急忙打开门吩咐下人去拿酒，小心将两锭银子揣入怀中，又一脸谄媚的问道：“公子可要姑娘伺候？我们这里的姑娘……”她还未介绍，萧无音已经摆手道：“不用了，我有事情问你。”说着，他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叫鸨母坐下，又从方庭玉怀中摸出两锭银子，放在桌上，眼见那鸨母盯着银子的眼睛发出亮光，萧无音笑道：“妈妈想要这银子，容易得很，我们只不过是想要问问，关于蝶雨萱姑娘的事情。” 
　　鸨母听了萧无音的话，眉头一皱，显然不愿提及，而且眼神不住瞟向方庭玉，似有难言之隐。
　　方庭玉心底也是一阵胶着，他想知道蝶雨萱的消息，但是又怕听到，此刻看到鸨母那意义不明的眼神，他心底咯噔一下，开口便道：“若是不方便，便……嘶……” 
　　萧无音狠狠的在桌下掐了方庭玉一下，接着道：“妈妈，可是有什么难言之语？”
　　鸨母皱了皱眉，看了眼方庭玉，才从怀中掏出一块手绢，擦着眼睛，嚎啕道：“我那可怜的女儿啊……”说着，她大哭起来。 
　　方庭玉顿时觉得头大如斗，萧无音也是一般感觉，他只觉得这鸨母的哭喊之声，如同利器刺穿了自己耳朵，直轰的头痛欲裂，心中一边骂着这做作的女人，一边感叹暮颜楼的金羽翅并非如此。
　　萧无音“啪”的一声将银子拍在桌上，脆响让鸨母止住了哭声，改为啜泣。萧无音揉了揉额头，道：“妈妈，你只要告诉我们蝶姑娘现下如何，其余的可以省去了。” 
　　鸨母见两人不为所动，也收起了眼泪。只是扫够方庭玉，道：“方公子，不知道雨萱如何了么？” 
　　方庭玉苦笑摇头，眼神有些闪避。 
　　萧无音见了，暗恨在心，看着鸨母道：“妈妈，不用管这人如何，你只需说给我知道就好。”
　　鸨母看了眼两人，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雨萱早就不在了……”她顿了一下，又道：“她的尸体还是莫姑娘叫人带走的呢。” 
　　方庭玉本以为鸨母所说的“不在”是指不在雨华楼，却不料下一句竟听到了“尸体”两字，他登时大叫一声，站起身来，一脸难以置信，身子摇摇欲坠。 
　　萧无音暗自皱眉，见那鸨母被他吓得不住颤抖，几欲不能成言，他急忙扯下方庭玉身子，冲那鸨母道：“妈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鸨母看了看方庭玉，扯出手绢，又开始抹着眼泪，哭道：“我那可怜的女儿，还不是为了方公子……谁知道方公子却是一去不回头，这么多年，才想到我那可怜的女儿……如今我那可怜的女儿也不在了……我也没有什么好替她隐瞒的了……”她边说边哭，断断续续的将当年之事说了出来。
　　原来当年蝶雨萱本愿同方庭玉一起，却在有一日，莫婷芳找来了。莫婷芳哭诉着要蝶雨萱离开方庭玉，不住的苦苦哀求，一时说方老爷年事已高，禁不住断绝父子关系的打击，一时又说，自己是可怜人，对方庭玉也是真心一片，求蝶雨萱可怜她，成全她。蝶雨萱思量万千，想到方庭玉是武林世家的公子，就算他本人不在意，可自己却真真辱没了他，若是这般入门，又要置方家颜面何在？又想到方庭玉若真是与她一起，恐怕今后便要背负一世骂名，这般叫她如何自处？ 
　　若是真心相爱，便该为那人处处着想，而不该陷那人于不孝，不义，不忠，不信。
　　这般思量，最后蝶雨萱终究是当着众人之面，冷面薄言斥走方庭玉。虽然当着众人演了这么一出戏，可事后她才知道，方庭玉并没有回家，反而真真远走他乡，竟应了他自己那句誓言，再不踏足这块伤心地。蝶雨萱一时无语，心疼不已，到最后终是郁郁寡欢，染上重病，没有多久便香消玉殒了。
　　只不过，在她死后，莫婷芳却突然出现，花了一笔钱财，说她对不起蝶雨萱，害她枉死，于是将蝶雨萱的尸体带走了，说是希望可以葬在方家祖坟，若有一日方庭玉回转，也可让两人见面。
　　鸨母说道最后，才颤巍巍的抬起头，问道：“方公子，莫小姐没有同你说起么？”
　　方庭玉本是满腹伤心，痛不欲生，听了鸨母的问话，思前想后，茫然摇头。
　　鸨母听了，又是一声哀号，痛苦道：“我那苦命的女儿啊……死后也不知被埋在了哪里，平日里有没有人祭拜……若是无人问津，岂不是要在地狱活活受罪……我那可怜的女儿啊……”
　　萧无音听得她哭声不绝，急忙一扯鸨母，将两锭银子塞入她怀中，推着她出了门，接着将门一关，转过头看向方庭玉。 
　　方庭玉遭受打击，一时间脸色茫然，眼泪在眼眶中不住打转，却不知是喜是忧。他因蝶雨萱未曾背叛两人感情感到欣喜不已，可是想到佳人已逝，自己却毫不知情，无端怪了对方多年，造就了自己终身遗憾，心底便是一股悲切之情，欲哭无泪。 
　　萧无音打量他片刻，终是长长的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手，道：“这般总好过你日日瞎想，我想那并不是蝶姑娘愿意的。” 
　　方庭玉嘴巴张了张，不知该说些什么。 
　　萧无音看他难过的样子，心中也跟着难过，只是不知道是为了蝶雨萱的凄惨，还是为了方庭玉的无奈，他忽的一拍方庭玉的肩膀，豪气冲天的拍开一坛酒，道：“今日我就陪你不醉不休，只不过明日，你最好做回真正的方庭玉，莫要让蝶姑娘走的不安。”
　　方庭玉本想说些什么，只见萧无音已经为两人倒上了酒，他咧嘴凄惨一笑，道：“好在我还有你这个朋友，今日你我不醉不归，待得明日，我便要好好生活下去。” 
　　萧无音听了，虽见方庭玉仍旧一脸凄楚，但心知对方心结已解，于是拿起酒杯同方庭玉的一碰，先干为敬。方庭玉也不甘示弱，拿起了酒杯，一饮而尽。喝完了一杯，两人对视良久，暧昧情愫，惜惜之情，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方庭玉和萧无音起初只是对饮，到了最后却不住的唱歌作诗，尽情发泄，最后想到自己同蝶雨萱羡煞旁人的美事，终是伏案痛哭起来。萧无音也不劝慰，任由他痛苦发泄，最后看他舒缓之后，趴在桌上，昏睡过去，也不好叫醒他，心底一边骂着方庭玉酒量差，一边任劳任怨的扶起了这人，要拉他回家。 
　　萧无音扶着方庭玉一路颠颠倒倒的走回了方府，推门便进了自己的房间。只是还未将方庭玉放下，就见到桌边趴着一个人，他低呼了一声，登时酒醒了大半，将方庭玉放在了地上，走到那人身旁，推着那人，低声唤道：“子清，子清，你怎么趴在这里？”
　　路子清被萧无音摇晃醒了过来，见到来人，咧嘴一笑，道：“你回来了？”
　　萧无音见他睡眼朦胧，不住揉着脖颈，心疼道：“你这么晚了，不在自己房里睡觉，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路子清揉了揉眼睛，道：“等你。” 
　　萧无音揉着额头，见路子清皱眉，也知道是自己一身酒气，招他不喜，于是抖了抖衣袖，推开了两步，才道：“都这么晚了，就别等我了，还趴在桌上，可不是叫明日一身酸痛么？”他皱起眉，不自觉的数落其路子清。 
　　路子清微微一笑，眨了眨眼睛，看到地上的方庭玉，又皱起了眉，道：“你又陪他出去喝酒了？” 
　　萧无音一愣，心知路子清误会，坐到了路子清身旁，低声道：“我这次可不是陪着他发疯，而是带他去医病。” 
　　路子清挑了挑眉，疑惑道：“医病？” 
　　萧无音点头道：“所谓心病还须心药医。” 
　　路子清皱眉道：“蝶雨萱……” 
　　萧无音愣了一下，心中暗夸路子清聪明，面上几分得意，笑道：“不错，这个人总是不肯面对，我就带着他去问清楚，蝶雨萱究竟如何了，可是你猜怎样？”他眨了眨眼，路子清微微一笑，心知萧无音虽然没醉到神志不清，不过却也有了醉意，于是接着他话问道：“究竟怎样？”
　　萧无音嘿嘿一笑，将那鸨母所说的又重复了一遍，路子清听了没有接话，反而沉默了下来。若照萧无音所言，当初蝶雨萱的尸体是莫婷芳接走了，那么今日他所见到在后院拜祭之人，会不会就是莫婷芳？ 
　　他想到这里，眉头蹙的更紧，想着该尽快和慕容昊轩说明此事，忽然身上一紧，却是萧无音笑着趴了上来。 
　　路子清暗自头痛，只听萧无音笑道：“子清，你我好久没有同榻而卧了。”
　　路子清看着萧无音，只得叹了口气，扶起身上那人，道：“那今天我们……”萧无音不待路子清说完，便点头道：“今晚，子清留下来陪我。”说着，他拉着路子清向床上走去。路子清瞥了一眼地上的方庭玉，虽然有些不忍，但在萧无音的纠缠下，也无暇顾及躺在地上的方庭玉了。
　　两人躺在床榻之上，萧无音如章鱼一般搂住路子清，路子清只觉得像是回到了年幼，初到暮颜楼之时，心中无限感慨，同样抱着萧无音，将头埋入了对方肩颈。 
　　两人一夜好梦…… 




第九章 须有罪名

　　清晨，本该离去的慕容昊轩等人坐在厅堂之上，个个面面相觑，对于方老爷忽然转好的态度摸不着头脑。而坐在另一端的方庭玉，柳思霁等人也是各怀心事，面显尴尬。
　　方庭玉一早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忍着头痛欲裂的不适，抬头间看到的却是相拥而眠的两个男子，他当时心下一惊，可是定睛看去，才发现那两人是路子清和萧无音。两人互相搂抱的姿势，如同相互慰寂的孩童，手握着手，头靠着头，没有丝毫的不雅，反而让人觉得可爱。萧无音微张着嘴，在不自觉间蹭着路子清的脖颈，同样是那张清秀俊雅的面容，沉睡时却觉得柔和似水，少了眼底的防备，少了利齿的护卫，看起来无害而可爱。方庭玉就是怀抱着这样的心情看着萧无音，直到路子清哼了一声，转醒过来。 
　　对上路子清那双清澈的眼瞳，仅是一霎，却有种被对方看透的错觉，方庭玉狼狈至极，不曾解释，慌忙落逃，直到此刻，他坐在桌上，面对对面毫不知情的萧无音，仍旧觉得尴尬至极，那时划过心里的悸动，似乎从未消失过。 
　　柳思霁的眼睛不住的转动，却不知该落于何处。对面的路子清落落大方，而坐在他身旁的慕容昊轩，也是同样的不畏人言。偶尔低声同路子清说着什么，状似亲密，在抬头的霎那却可以感受到慕容昊轩明显投射过来的眼神，如同警告。即使柳思霁此刻心中对路子清毫无遐想，从慕容昊轩的眼神中，却让他察觉到自己那深埋于心底，对路子清微小的眷恋。 
　　若是对方不知道，或许还可以做朋友。柳思霁深刻的明白这一点，眼神尴尬的不住乱飘，来来回回间，却始终不曾在路子清面上停留太久。 
　　路子清自清晨回转，便对慕容昊轩讲了莫婷芳的事情，初时的怀疑得不到印证，他无法认定昨夜跟踪的女子便是莫婷芳，而且按照慕容昊轩所言，就算是，无论莫婷芳和谁相见，也许都只是方家内部的事情，与他们无关。路子清虽然心中不安，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直到此刻，他扯了下慕容昊轩，低声道：“昨天闹了那么大的事情，方老爷居然还请我们一同吃早膳，未免他转变的也太快了。” 
　　慕容昊轩心底也思量着这一层，听路子清问起，便低声答道：“或许他要挽回一下自己的面子，毕竟他德高望重，对着你我大呼大叫的，有失体统。” 
　　路子清撇嘴道：“他第一日已经身份尽失，如今补救，有何作用？” 
　　慕容昊轩低笑两声，道：“这就是道貌岸然的君子行径。” 
　　路子清听了，挑了挑眉，还要开口，忽的门帘一掀，方老爷，方老夫人，还有莫婷芳缓缓从内堂走了出来。方老爷一脸凝重，扫过众人，最后才扯了抹不自然的笑，朗声道：“让众位久等了，真是过意不去。” 
　　慕容昊轩一抱拳，道：“哪里，方老爷是主，又是长辈，我们自该候着。”他这句话面上不怪方老爷，可是里子里却说对方倚老卖老，让身为客人的他们候着，有失体统。果然见方老爷尴尬的咧了咧嘴，也不好多说什么，撩袍落座。 
　　方老夫人和莫婷芳也跟着坐下。 
　　方老爷并没有急着让下人上膳，而是瞥了一眼路子清，转头低声问着身侧的莫婷芳，道：“你真的没有弄错？” 
　　莫婷芳干净素洁的脸庞，飞速的看了一眼路子清，又腼腆的低垂下头，最后微微的点了点头，道：“婷芳虽是女流，但也不敢乱说。” 
　　方老爷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落座宾客。 
　　路子清听得一头雾水，只是他心中不安，本能的皱起了眉，桌下的手握住了慕容昊轩。 
　　方老爷唤来了下人，命人开始上菜。路子清等人见端上来的早膳极为丰富，心中都不免大感疑惑。之前几日，方老爷看不惯萧无音等人，所以不曾叫他们一同用膳，之后慕容昊轩等人来了，早膳也不及今日这般丰盛。 
　　众人皆猜测方老爷此举定有目的，只是方老爷自己不说，他们也瞎猜无意，只好依言动筷，席间方老爷不住叫路子清等人多吃一些，还为之前几日的怠慢向萧无音等人赔礼道歉。萧无音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听了人家道歉，也不好在故作清高，还了礼之后，也跟着放心吃了起来。
　　直到众人吃的差不多了，方老爷命下人收了碗筷，忽的变换了面容，沉下脸，厉声道：“我见路公子，你样貌清秀，本想着你出身良好，可是谁料你却是这样的人。” 
　　路子清大吃一惊，瞪圆了眼睛不明所以。 
　　方老爷又道：“不管你出身何处，又是怎样与庭玉认识的，我今日都不能让你就此离开。”
　　路子清眉头紧皱，道：“我不明白方老爷你是什么意思。” 
　　方老爷哼了一声，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自己做过什么，难道自己不知道么？”他冷下眼，跟着扫了一眼萧无音，秦无声两人，又道：“果然是下贱坯子。” 
　　路子清等人听了，登时脸色气的粉白，但碍于情面不好发作。慕容昊轩却眉头一皱，脸色一沉，腾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怒目瞪着方老爷，道：“方老爷，我敬重你在江湖上也算有一席之地，但是如果你继续出言侮辱子清，我可要不客气了。” 
　　方老爷被慕容昊轩的气势震了一震，可片刻便回转过神，道：“这路子清不是什么青白之人，我劝木公子还是不要被他蒙骗了。” 
　　慕容昊轩气从心中起，他与路子清相识多年，共经患难，路子清是什么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里还轮不到外人置喙。他厉声道：“方老爷，虽然之前你多有口出恶言，但我敬重你为人，多番忍耐，如今你不要自取其辱。” 
　　方老爷看着慕容昊轩皱起了眉，心想这么好的青年，却被狐媚所惑而不自知。他对慕容昊轩深感惋惜，又看到路子清不卑不亢，丝毫不知廉耻，不明己过，依旧用清澈的眼瞳看着自己，反倒使他感到一丝狼狈，更是心中怒气横生，他瞪向路子清便要开口。
　　柳思霁一旁见了，急忙起身，拦住方老爷，道：“方老爷，这当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方老爷嘿了一声，道：“误会？这种地方的人，都个个不知廉耻，哪来的什么误会？”
　　柳思霁皱眉还要再劝，一旁方庭玉却冷冷一哼，道：“这种地方的人，又是哪种地方的人？”他冷笑一声，拍桌而起，厉声道：“我倒想知道，懂礼仪，知廉耻的人，会不会逼死无辜？”他一边质问，眼神凌厉的看向一旁低头不语的莫婷芳。 
　　莫婷芳身子一颤，满脸惊慌的抬起头，不知所措的扯着方老爷的衣服，颤声道：“老爷？”
　　方庭玉昨夜已然知晓蝶雨萱死因，只因这女人从中挑拨，才让他与蝶雨萱天各一方，如今这女人又在这里乔装可怜，适才他见父亲同这女子窃窃私语，如今父亲这般羞辱路子清，定是与她拖不得干系，于是更加恶狠狠的瞪向莫婷芳。 
　　方老爷见了莫婷芳楚楚可怜的样子，将她往自己身后一挡，面对方庭玉，怒道：“逆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方庭玉哼了一声，道：“逆子？你我早已断绝父子关系，何来逆子？”他高仰起头，这几日念及父亲年事已高，他诸多忍耐，可是如今见父亲仍旧冥顽不灵，语出伤人，又想起自己同蝶雨萱便是如此，被人拆散，心中不忿，说出这句话才觉得自己扬眉吐气，这几日的憋屈都发泄出来。
　　方老爷听了却是气的浑身发抖，他一抬手，作势便要打方庭玉。 
　　方庭玉不躲不藏，反而挺直了身子，道：“路公子，萧公子，秦公子都是我的朋友，如果你在出言侮辱他们，别怪我与你翻脸无情。”他这番话说的大逆不道，可是在座的几人却都不曾出言阻止，就连柳思霁此刻也顾不得这父子之间的问题，而是频频看向慕容昊轩和路子清两人。
　　这边闹得不可开交，一副方老爷要大义灭亲的样子，另一边路子清却眉头紧锁，眼神始终停留在莫婷芳身上。眼见方老爷怒不可遏，举手便要掌掴逆子，他站起身，言道：“方老爷，子清不是很明白方老爷的意思。” 
　　方老爷听到路子清开口，登时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路子清身上，只见那人目光清澈，隐含困惑，眉头紧锁，满是无奈，他也是愣了一愣，随即便想，这人果然是狐媚转世，如此眼光若非知他恶行，定要被蒙骗过去。他哼了一声，转头对莫婷芳道：“婷芳，将那告示拿出来。”
　　莫婷芳小心的看了一眼路子清，战战兢兢的从怀里掏出一张告示，交到方老爷身上。方老爷接过告示，“哗”的一声打开，对路子清道：“你以为你可以逃之夭夭么？自己做过什么，自己应该清楚。” 
　　路子清接过那张告示，摊开来看。惊见上面画着自己的画像，又向下看去，见上面竟说自己与逐郡牵扯杀害如梦一事，之后将罪责推给楚奇，逃离在外。路子清大吃一惊，脑中乱作一团，心头怦怦乱跳，他未曾想到自己，而是率先看向一旁的路奇，瞅见那孩子被霍仙仙揽在怀里，才心底稍安。他深吸了口气，看向方老爷，道：“子清没有做过这等恶事。” 
　　方老爷哼道：“你做过，可会承认？”他又扫过慕容昊轩，道：“没想到看你仪表堂堂，竟是土匪恶霸。” 
　　慕容昊轩脸色一沉，厉声道：“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 
　　方老爷哼了一声，道：“那告示上写的清清楚楚，你两人串通好了，一同谋财害命，还能有假？现下官府已经将你俩的事情宣告天下，若是聪明就自己去投案自首。” 
　　慕容昊轩抿直了嘴角，额角青筋暴露，随时都可能动手。路子清站在一旁，不言不语，只是高抬了头颅，丝毫没有犯罪者的心虚之态。 
　　方老爷见两人冥顽不灵，高喊“来人”，瞬间大堂外，便围满了方家的家丁，个个手持棍棒，防备的盯着慕容昊轩等人。 
　　柳思霁见状，急忙道：“方老爷，这当中必是有误会。” 
　　方老爷挑高了声音，道：“误会？这告示是官府给批，更何况你也知道婷芳家中都是京城达官贵人，你们说他们是京城来人，我已经叫婷芳询问了京中亲戚，这两人根本就是诓骗你们的。”
　　柳思霁闻言大惊，他心知肚明，不说路子清是如何人物，单说慕容昊轩便是当朝太子，他如何能是作假，若自己不认识两人，可能还会相信，但他与这两人相识，又岂会不知？他看向方老爷，心知他受人蒙骗，又转头看向莫婷芳，见她楚楚可怜，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恐怕这女子也是遭人利用，他不由得眉头紧锁，抬头看向慕容昊轩。 
　　慕容昊轩听得莫婷芳与京中之人有来往，便定下心神，仔细思索，自己此番出京，目的为何少有人知，但可以掐准时机，发下这等告示，定是知晓自己在逐郡发生了什么，又能准确的告知此处，这背后之人定不简单，他想到了慕容齐，只是单凭慕容齐一人定是做不到这等周密，想必京中还有旁人帮手。 
　　他思来想去只想到了慕容昊贤一人，再一思索，猛然记起上官邢的夫人娘家姓莫，他打量莫婷芳，心中揣测，莫非这和上官邢又有关系？想到此处，他不由得看向路子清，见对方正看向自己，他握了一下路子清的手，心念道，此番无论阴谋为何，先带子清离开为妙。 
　　他心念一定，向一旁的霍仙仙，肖灿两人使了个眼色，手上握了路子清，便要离开。
　　方老爷看出这一点，伸手将莫婷芳和方夫人扯到了身后，从身后抽出长枪，枪尖一挑直指路子清，厉声道：“你们谁也别想走。” 
　　方庭玉，柳思霁见此变故，皆大吃一惊。虽说父子俩断绝关系，但见方老爷用枪指着当今太子，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方庭玉也不能坐视不理，他和柳思霁对看了一眼，两人同时出手，柳思霁一掌拍出，震开了方老爷长枪，方庭玉拉起萧无音，随慕容昊轩一起飘离了座位。 
　　方老爷眼见长枪被柳思霁震开，怒不可遏，骂道：“你也同那逆子一般，分不得是非么？”他看向外间，慕容昊轩揽过路子清，一边挥退四周涌上的方府家丁，一边向外跑去。更是心中大急，长枪一抖，直刺柳思霁，用意在于逼对方让开。 
　　事关重大，柳思霁又怎能让方老爷通过，他手掌一翻，长剑已然在手，寒光凛冽，正是当日路子清所赠的宝剑风之翼。风之翼剑气冷若风霜，夹杂点点寒光，迫向方老爷，直逼的对方连连倒退。 
　　方老爷见了，怒道：“你也被那狐媚之人迷了心智不成？” 
　　柳思霁眉头紧皱，心想这老人此刻蛮不讲理，他长剑一挥，堪堪擦过方老爷面门，方老爷只觉得一股彻骨寒气沿着自己鼻骨晃过，登时觉得眼鼻发痛，急忙退后数步，长枪伫地，不住喘息。
　　柳思霁余光扫向外面，见方府家丁不过是三脚猫的功夫，不足以拦截众人，慕容昊轩已经揽过路子清，飞身出了庭院，肖灿，霍仙仙，带了长安和路奇，也跟着跳出了墙垣。最后方庭玉，尤晓天带着秦无声，萧无音两人，边打边退，他身为方府公子，自然家丁们不敢硬拦，方庭玉两人也跟着跑了出去。 
　　柳思霁见状撤了长剑，看向方老爷，道：“方伯父，我称你一声伯父，是敬重你在江湖的地位，但是今日之事，您不觉得自己太过武断了么？” 
　　方老爷见慕容昊轩等人已经逃出，登时脸色颓靡，身子一晃，靠在墙上不住喘息。
　　柳思霁见了，又道：“方伯父，先不说这件事情始末如何，单论路子清，萧无音等人，虽是青楼出身，但我与他们结交已久，并不觉得他们是大奸大恶，不知廉耻之人，您以貌取人，是否有失长辈尊严？” 
　　方老爷浑身哆嗦，怒瞪着柳思霁。 
　　柳思霁又道：“再说，您一口咬定路子清等人是杀人凶手，可曾给过他们辩解之机？这般武断，是否太过妄言了？” 
　　方老爷身子一抖，猛地将长枪戳在地上，发出“当”的一声，怒目瞪着柳思霁，吼道：“现在还轮不到你教训我。” 
　　柳思霁见苦劝无果，心中不免替这老人惋惜，一代宗师，却是如此小心眼的人。他转头也要离去，追赶路子清等人，脚下刚动，便听方老爷在身后叫道：“你们都去追，务必将那群人带回来。”
　　柳思霁眉头紧皱，只听莫婷芳在他身后，扶住了方老爷，低声道：“老爷莫急，他们走不了太远的。” 
　　柳思霁听了此话，心中大骇，转过头一把抓住莫婷芳，厉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方老爷一把挥开柳思霁的手，怒道：“我老了，挡不住你，可是你若是欺负孤寡弱女，我定也饶不了你。” 
　　柳思霁听了不免气怒，心知自己平日敬重他为人，可是他却处处为难路子清等人，如今更是不分青红皂白，一味袒护，他面色一沉，不理会方老爷，手腕一翻抓住了莫婷芳的肩膀，但闻莫婷芳惊呼一声，柳思霁眉头紧皱，却未曾松手，问道：“你刚才那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莫婷芳吓得花容失色，她虽出身武林，却从未见过柳思霁如此气怒，嘴巴颤了颤，便道：“外面已经不下天罗地网……他们……他们走不了多远……” 
　　柳思霁听了，心头大骇，急忙松了莫婷芳，心中暗自念道，但愿路子清等人平安无事，身形没有两下，便消失在了屋檐之上。 
　　路子清被慕容昊轩揽在怀里，狂奔了一阵路，直奔出城，身后追兵已经不见踪迹，慕容昊轩才停下了脚步，扶着路子清靠在树上。 
　　过不多时，霍仙仙几人也赶了过来，最后是方庭玉几人。 
　　慕容昊轩见众人都平安无事，心头稍安，路子清强定心神，揽过路奇不住安慰。
　　霍仙仙靠近慕容昊轩问道：“爷，接下来我们该如何是好？” 
　　慕容昊轩皱眉道：“这件事看来，定是慕容齐同昊贤在背后捣鬼，不知道如今京城如何。”他心急如焚，知道他们在逐郡行踪的，必定是慕容齐。在京城发出告示，又有莫姓之人牵扯入内，慕容昊轩第一想到的便是上官夫人，与其交好，又想要置自己死地的，恐怕只有当今皇后，慕容昊贤的生母了。 
　　若是皇后插足此事，慕容昊轩为今之计，便是担忧慕容长思。 
　　他想到这里，眉头紧蹙，手握紧拳头，一脸焦急不安。 
　　路子清在不远处看到两人窃窃私语，见慕容昊轩紧张之状，放开了怀中的路奇，将他交给萧无音等人，自己一人来到慕容昊轩身旁，低声唤道：“殿下？” 
　　慕容昊轩一愣，转头看向路子清，心头苦楚，脸上也是一脸难过。 
　　路子清看着心生不忍，伸手揉了揉慕容昊轩眉心，才轻声道：“殿下是担心京城出事吧？”
　　慕容昊轩眉头又是一缩，看着路子清，只觉得对方此刻成了通缉之人，仍旧担忧自己，一时间百感交集，不知如何开口。 
　　路子清微微一笑，接着道：“这道告示，是从哪里来的，我也未曾看清楚。”他说着，自怀中掏出刚才的告示，这是他慌乱之中，踹于怀中的。如今打开仔细看来，这告示当中只有路子清一人的相貌，说他勾结恶霸，做下杀人勾当，却丝毫没有提及慕容昊轩的样貌体态，这分明是要置他路子清与死地。 
　　路子清思前想后，心中明了，背后之人知道自己是慕容昊轩的弱点软肋，这张告示不提及旁人，单说是他，便知道慕容昊轩不会袖手旁观，坐视不理。若是慕容昊轩出手救了自己，或者当中为了自己抗旨不尊，官府也可以将两人就地正法，就算日后知晓他是当朝太子，也已经死无对证。
　　若真是如此，最大的受益人便是慕容昊贤，如此一来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登上帝位。
　　路子清想到此处，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将告示揉成一团，又收回了怀中，转头看到慕容昊轩瞪圆了眼睛，一脸怒容，心想自己猜到的，这人定也明白。他刚要开口，便听慕容昊轩已经说道：“无论如何，如今不能放你一人。” 
　　路子清眉头一皱，劝道：“殿下，如今不放子清一人，便是要大家一起招人追捕了。”
　　慕容昊轩一挑眉，反问道：“那又如何？” 
　　路子清看了眼坐在地上休息的萧无音等人，皱眉道：“殿下心知肚明，这人为的是什么。”
　　慕容昊轩也怒道：“正因知道，才不能放你一人。” 
　　路子清皱眉道：“若是如此，殿下岂不是正中下怀？”他一双眼睛清澈明亮，看向慕容昊轩，看的慕容昊轩心头一慌，转过头道：“就算如此，我也不能放下你。” 
　　路子清眉头紧蹙，复又低头道：“怪只怪，子清手脚无力，若是子清也能自保，便不用殿下如此了。”慕容昊轩皱眉，只听路子清又道：“若非如此，子清也不用这千古罪人。”他说着，甩开了慕容昊轩的手，退开了一步。 
　　不远地方，方庭玉等人见到两人之间变故，见路子清一副划清界限之姿，心中不明，却又不敢上前。 
　　慕容昊轩见路子清如此，心头大恸，他知路子清从开始，最不想的就是因他毁了自己前途，可是如今，若叫他放路子清一人，自己独自回京，是断然无法放心的。 
　　因此两人僵持不下，谁也不肯妥协。 
　　柳思霁一路跟着痕迹，找了过来，看到的便是路子清和慕容昊轩对持的景象。他吃了一惊，急忙走了过来，拉住方庭玉，急道：“他们这是做什么？” 
　　方庭玉摇了摇头，看那情形也可猜出几分，他说道：“这是关心则乱。”
　　柳思霁眼见慕容昊轩拉扯路子清，路子清摇头不住后退，心中起疑，便走了过去。
　　柳思霁走近听到慕容昊轩说道：“你怕我没有能力保护你么？” 
　　路子清摇头倒退，道：“我不是怕这个，我从来没有担心过这个，我只是不想殿下因为子清，毁了前途。” 
　　慕容昊轩怒道：“就算不做那个位置，又如何？难道要我弃你不顾么？”
　　路子清身子一顿，抬头道：“那殿下要弃天下不顾么？” 
　　慕容昊轩听了，身子一僵，半晌说不出话来。 
　　柳思霁不明所以，不敢上前，只听路子清叹了口气，说道：“殿下不是没想过，殿下想了。因为想了，想到了，我才不能让殿下遗憾终生。” 
　　慕容昊轩皱起了眉。 
　　路子清又道：“殿下心知肚明，这背后阴谋，从柳冥出现就没有间断过，一环扣一环，在逐郡杀了如梦，楚奇，如今将罪名推倒我身上，又不曾透露殿下样貌，分明就是要用我，逼殿下自投罗网。”他见慕容昊轩皱着眉，不说话，吸了口气又道：“殿下想到二殿下背后操纵一切，小王爷恐怕便是帮凶。又或者，根本是小王爷利用了二殿下，以此除掉殿下，在借此编排个罪名，将二殿下也除掉，放眼望去，恐怕能做帝位的，便是小王爷自己了。” 
　　慕容昊轩如何没有想到最后这一环节，正因为他知道慕容齐野心之大，手段之狠，如今才更不敢放路子清一人。 
　　如今那人将路子清当作了箭靶，放在了所有阴谋之上，若他不在路子清身旁保护，后果他难以想，也不敢想。 
　　慕容昊轩不能将自己所爱之人，放于阴谋之上，置之不理。 
　　而路子清又何尝不是如此做想？若因自己之过，连累了所爱之人，他又于心何忍？他看着慕容昊轩，看着对方因矛盾而皱起了眉，因痛苦而扭曲了脸，他唯有深深一叹，抿唇道：“殿下，可有想过，就算今日你保得你我二人性命，日后又如何？殿下若不尽快回京，查明一切，让二殿下有机可乘，又叫那人渔翁得利，天下百姓又当如何？” 
　　慕容昊轩气息一滞，退后一步道：“你叫我独自回京？” 
　　路子清点头道：“我不懂武功，跟着殿下只是拖累。殿下一个人走，比起带上我要轻松许多。更何况如今四下都是我的画像，殿下带着我，便是众矢之的。” 
　　慕容昊轩心里发苦，沉吟不语。他心知路子清所言极是，但叫他决断，却是万万做不到。
　　路子清也明白慕容昊轩对自己用情之深，现在叫对方离开，的确是锥心之痛。他叹了口气，走到慕容昊轩面前，捧起那人面颊，轻声问道：“殿下，可还记得，当年同子清初时，殿下的意气风发，殿下的豪言壮志？” 
　　慕容昊轩身子一僵，他如何不记得，当初自己一心要为民为国，辛苦筹划，便是为了做个千古明帝，将苍朝繁荣，代代相传。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允许路子清继续留在暮颜楼，周旋于慕容昊贤同其他官员之间。自己当时的决定为了帝位，可此刻想起，却恨不得杀了当时的自己。
　　路子清见他神态变化不定，却不知他心中苦楚后悔，继续说道：“我欣赏殿下那份豪言，更欣赏殿下那份为国为民的雄心，愿意留在殿下身旁。相信冷名等人也是一般想法，才会守在殿下身旁。众人心中，殿下是苍朝唯一有资格做上帝位的人，如今殿下要叫我，叫这些人失望么？”
　　慕容昊轩听了，面色颓然，一向傲然的身姿竟好似承受不了一般，垮了下来。他神情痛苦的看着路子清，道：“不叫你失望？” 
　　路子清将头一扭，道：“殿下若是执意要和我一路，恐怕我真的要对殿下失望了。”他吸了口气，沉了面容，道：“也许我会后悔当日的决定。”他所说的决定是当初自愿周旋于慕容昊贤同各位大臣之间的事情。 
　　慕容昊轩眉头紧蹙，手不住的发抖。 
　　路子清忽的转过头，认真的看着慕容昊轩，又道：“我不想到头来，一无所有。”
　　慕容昊轩身子一颤，退后一步，厉声问道：“你是认真的？” 
　　路子清深吸口气，眼瞳清澈无比，映出彼此身姿，点头道：“子清在认真不过了。” 
　　慕容昊轩手掌不住颤抖，隆起的眉头间，痛苦不减，他一步跨上，注视着路子清良久，不能成言。 
　　路子清在他的目光下，有一种被看透的狼狈感，此刻离别，两人凶吉难料，但仅凭一丝可能，他也愿慕容昊轩得登大宝，想到面前人一身明黄，立于天下顶峰，不败之地。路子清心头的那丝疼痛似得到了缓解，眼神越发的清晰起来。 
　　这份眼神，冷漠却难锁痛苦，淡定却难掩痛楚。 
　　这份割舍，是为心中所爱，是为意念所想。 
　　他深吸了口气，嘴唇颤了颤，却终究转开了头。怕不舍，怕自己多看慕容昊轩一眼，便舍不得分开。他自己软弱拉住对方，他知道只要伸出手，开了口，纵使背叛天下，慕容昊轩也无所畏惧。因此，推开彼此的人只能是自己。 
　　慕容昊轩看着路子清的这份挣扎，这份故作冷漠，心疼不比对方少。只是，路子清每一句话都是对的，他无从反驳。认识多年，他逐渐为了对方，舍弃了自己的初衷，然而他也清楚，若是日后，恐怕回想起来，放弃了初衷的自己，恐怕会忍不住怨恨对方，会悔不当初。 
　　如今，势必要走。 
　　分离，在所难免。
　　慕容昊轩不再多言，上前一步，搂住了路子清，在他脸颊落下轻吻，在他耳旁诉说誓言。
　　慕容昊轩轻声言道：“等我。” 
　　再多的言语以无须再说。他狠心推开路子清，咬紧了牙，转身叫来了肖灿，霍仙仙两人。
　　路子清呆立当场，强忍着心中难过，否则，舍不得对方的是自己，放不下自己的却成了他。
　　路子清转开头，不去看准备离去的慕容昊轩，却对上了身后柳思霁的眼。那眼里刻了太多的意味，让他一时间不能明了。他咬了咬牙，走到了柳思霁身旁，低声道：“柳盟主，今后子清就拜托柳盟主了。” 
　　柳思霁大吃一惊，他见路子清盈盈拜倒，急忙伸手相扶，皱眉道：“你打算如何？”他见慕容昊轩收拾行囊，又问道：“他要离你而去？” 
　　其实他已然听到两人对话，看到路子清眼中不舍，望向慕容昊轩，而慕容昊轩不曾回头，他亦知两人心意，只是苦在心头，不由得想着，若是自己，定不会叫路子清如此难过。只是想归想，他仍有一丝理智。 
　　只见路子清抿了抿唇，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道：“殿下此番要回京，而且越快越好。”他看了一眼坐在一旁，已经起身帮忙的萧无音等人，又道：“只是我们这些不会武功的拖累，恐怕只能拜托柳盟主了。” 
　　柳思霁已然明了，他道：“我可以叫上信得过的武林盟的人，保护你们回京。”
　　路子清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见慕容昊轩已经准备离开。他猛地闭上了嘴巴，痴痴的望向慕容昊轩。 
　　慕容昊轩抿着嘴，走到路子清面前，将一摞银票放在路子清怀里，对柳思霁道：“子清，拜托了。” 
　　柳思霁点头称是，叫慕容昊轩放心。慕容昊轩点了下头，不曾多看路子清一眼，一招手，便同霍仙仙，肖灿两人向着京城方向奔去。 
　　慕容昊轩三人离开的措手不及，萧无音等人急忙凑到路子清身旁询问，只见路子清痴痴望着慕容昊轩离去的方向，手下不知何时握紧的拳头中，缓缓渗出血丝…… 



第十章 层层逼杀

　　直到慕容昊轩三人的身影看不到了，路子清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柳思霁，道：“柳盟主，你说你可以叫信得过的人，护送我们。” 
　　柳思霁还沉浸在慕容昊轩毫不留恋，离去的错愕中，被路子清一问，登时回过神来，点头道：“是。”他看了眼尤晓天和方庭玉，接着道：“现在我就去找人安排。” 
　　路子清点了点头，看向始终皱眉的萧无音，道：“如今我们最好分开行事。”他拉住柳思霁，一一安排，要方庭玉等人找来人手，护送萧无音，秦无声，长安和路奇四人回京。他本想叫尤晓天带两人，再分一路，但想到尤晓天对自己的偏见，怕他不利于己，便作罢了。反倒叫方庭玉好好照看四人。 
　　转头又叫柳思霁，同自己一起离开，绕路回京。 
　　萧无音等人不及看清那告示，只知道此番阴谋涉及路子清。他见路子清要单独行事，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路子清却丝毫不加理睬，只是转头对柳思霁道：“柳盟主，之后一切拜托了。”
　　柳思霁皱着眉，看了路子清良久，才拉过他，低声问道：“你不向他们解释清楚么？”他说着，奴着嘴示意一旁满脸担忧的萧秦两人，又指了指不愿离开的长安，路奇两人。
　　路子清眉头一皱，为难道：“若解释，恐怕他们更不愿离开了。” 
　　柳思霁道：“他们是担心你。” 
　　路子清叹了口气，道：“我自然知道，只不过……若是一起，目标大了，反而不好行动，更何况，对方目标在我，跟着我岂不是更加危险？” 
　　柳思霁点点头，推了一下路子清，道：“那至少找个借口吧，他们也是担心你。”
　　路子清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却未叫过萧无音，而是叫过了路奇和长安。两人年纪较小，又和路子清关系匪浅，见路子清叫了自己，便拉着他不肯松手。 
　　路子清拉着两人走到树下，才道：“长安，这一路上帮我好好照看路奇。”
　　路奇一愣，伸手便抓住了路子清的衣衫，叫道：“我要跟着子清。” 
　　路子清眉头微皱，单膝跪倒，和路奇平视，道：“如今我们遭人迫害，这背后还关系到楚奇的冤案，你若是跟着我，恐怕是要难逃升天。” 
　　路奇听到楚奇的名字，眼眶一红，但想到楚奇已然身故，若是路子清也死了，自己又将如何是好？于是哭着道：“就算是死，我也不要离开子清。”这几日下来，他对路子清越发的喜爱，如今自然是舍不得。 
　　路子清眉头紧皱，想扯开路奇，可手抖了抖却终究不忍。一旁长安见了，也哭道：“公子，长安也不离开公子。” 
　　路子清眉头紧皱，道：“都胡说什么。”他声音带着怒气，吓了两人一跳，路子清吸了口气，才道：“你们跟着我，目标这么大，就连我也逃不掉了。更何况，殿下还有要紧事要我去做。若是你们跟着，我如何行动？”他见两人不住抽泣，从怀中掏出手帕，替两人抹了脸，瞥到一旁方庭玉似在劝着萧无音，秦无声两人，便转头接着对两人道：“你们安然回了京，我才好放心，不然殿下交托的事情做不到，恐怕大家都难逃升天。” 
　　长安听到此处，看了看路奇，又看了看似乎妥协的萧无音，几不可见的点了下头。
　　路子清见了，心中放下一块石头，将路奇的手放在长安掌中，道：“这一路上，路奇就交给你了，长安。” 
　　长安点头，郑重道：“公子放心，长安一定照顾好小公子。” 
　　路奇听了，抬起头看了眼路子清，又看了看长安，舍不得的掉眼泪，可还是慢慢松开了抓住路子清的手。 
　　众人商量妥当，萧无音不住嘱咐路子清万事小心，路子清点点头，催促他们几人先行上路。萧无音等人离开之后，路子清看了看身旁的柳思霁，说道：“柳盟主，把你拖进来，真是抱歉。”
　　柳思霁一愣，随后摆手道：“这并非你一人之事，而是关系到天下百姓，就算你不开口，我也会帮忙到底的。” 
　　路子清虽明白柳思霁定会出手帮忙，但此刻听他自己开口说了，心里总算安稳了些，于是眯了眯眼睛，道：“只是，现在你我二人该往哪里走呢？” 
　　柳思霁愣道：“你不回京？”
　　路子清吸了口气，道：“我要回京，可是不是现在。” 
　　柳思霁顿了一下，登时明了，他惊道：“你要引开这些人？” 
　　路子清点头道：“不错，阴谋者以我为饵，为的就是要让殿下不可弃我不顾，也是算准了殿下不会弃我不顾，若天下之间真的追捕我，殿下公然与这些人冲突，若死在当中，也是无可奈何之事，既然他们以我为靶，我们倒不如将计就计。” 
　　柳思霁道：“可是你要引他们到哪里？”他一想，又道：“你说这是阴谋，他们明显是要借你之名，除掉大殿下，若他们有心除掉他，就算你和他不在一起，也难保不会有人追杀他。”
　　路子清眉头紧锁，道：“这我也知道，殿下也明白，但是我俩分开，势必有一部分人会追着我而来，至少可以为他分担一些。更何况，我在他身旁，他关心则乱，岂不是更加危险？”
　　柳思霁听了不由得暗叹，可得路子清这般袒护，是何等幸事？他顺着路子清目光看去，正是慕容昊轩离去的方向，不由得开口道：“你这般袒护与他，他真的记得便好。” 
　　路子清心中大奇，转过头看向柳思霁。柳思霁惊觉自己说错了话，一脸尴尬，解释道：“我是说，他莫要负心与你。” 
　　路子清想到此番离别，彼此凶吉难料，日后又怎可多想，于是不免苦涩一笑，却未答话。
　　柳思霁但觉两人尴尬，抓着头发，问道：“现下我们去哪里？” 
　　路子清抿唇看向四周，指了与慕容昊轩等人离开方向相左的方向，道：“我们往那边走。” 
　　柳思霁点了下头，两人正要离开，忽然传来马蹄声响，柳思霁心下一紧，抽出“风之翼”，一扯路子清将人挡在了身后。 
　　只见一阵尘土飞扬，接着便是五六匹马将两人围在了当中。 
　　柳思霁抬头看去，当先那人是与方家齐名，在武林上赫赫有名的世家之主，葛天虹。他身后几匹马上，都是较为年轻的后生之辈，恐怕是葛家后辈。 
　　葛天虹见了路子清，柳思霁两人，口中啧啧道：“柳贤侄，想不到你堂堂一个武林盟盟主，居然真的包庇起犯人来了。” 
　　柳思霁听他语气轻挑，不禁皱眉。 
　　葛家虽然与方家齐名，但葛天虹却不过三十多岁，刚刚接手不久。只见骑着马，绕着两人打转，最后打量起路子清，又道：“想不到贤侄眼光如此独到，竟被这样一个人迷得神魂颠倒。”
　　柳思霁听了难免气的五内俱焚，路子清听了也是心头不甘，他见这几个人坐下骏马，忽的拉了一下柳思霁，低声道：“我们抢了他们的马，快些走吧。” 
　　柳思霁点点头，手上风之翼一挥，寒气扫过，惊的几匹马连连嘶吼，不住倒退。葛天虹见了这神兵利器，眼神一亮，登时笑道：“你身为武林盟盟主，包庇罪犯，早就不该担任此位了，倒不如趁着今日，将这人交出来，我还好看在你往日为武林奔走的份上，饶你一条命。”
　　柳思霁听了，心头暗恨。 
　　路子清开口说道：“我当你们都是什么人，还不是一群趁火打劫之辈。”
　　葛天虹被他说中心事，不由得恼羞成怒，叫道：“一个人人得以诛之的罪犯，竟成口舌之快，我倒要看看一会儿你还能不能逞这口舌之快。”他说着，一摆手，身后几名青年便要上前动手。
　　路子清缩头躲在柳思霁身后，柳思霁手中风翼疾挥，那些马匹直觉脚上寒风凌烈，不敢上前。几人无奈，纷纷跳下马，挥剑上前。 
　　柳思霁见葛天虹仍旧端坐马上，他不敢放路子清一人，便将路子清挡在身后，与冲将上来的五人缠斗在一起。这五人剑法不算精良纯熟，但五人之间配合得当，竟是摆出了阵法。柳思霁虽有上乘武功，但身后护着一人，难免受制，加上五人摆出阵法，他一时间无法抽身。 
　　路子清眼见自己两人被困，心下焦急。他抬头看向坐在马上的葛天虹，脸上不见喜色，却也是焦躁之态。他虽觉奇怪，可此刻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正想着如何帮柳思霁脱身，忽然听到又是一阵马蹄声，接着另一路人马也赶到了。 
　　路子清，柳思霁两人心中暗自叫苦。 
　　只是那对人马来了，为首那人哼了一声，极为轻蔑的扫了一眼葛天虹，说道：“你想趁此机会，杀了柳思霁，我看是枉费心机了。” 
　　听了这话，柳思霁心中一喜，暗道恐怕这是帮手，但抬头看去，却见那人盯着自己眼里闪现杀意，在仔细一看，这人却也是赫赫有名的武林世家公子，单有为。 
　　只见单有为微微冷笑，一挥手，便是有一群人马加入了战局。 
　　柳思霁心头叫苦，可是这些人冲杀进来，反而冲乱了之前那五人的阵法，登时给柳思霁两人留出了一丝空间。 
　　柳思霁看准了时机，一剑横扫而出，登时一片哀叫之声，他拉住路子清向阵局外蹿去。 
　　只听阵外，一人叫道：“不要放柳思霁出来。” 
　　柳思霁心中顿时明了，这些人恐怕不是为了杀路子清，而是借机除掉自己，好做上武林盟盟主之位。他想到这里，便看向了路子清，正瞧见对方眼里的担忧，承载了自己的面容。他心里一暖，顿时精神一振，低声问道：“你可怕么？” 
　　路子清抿了抿唇，忽然笑道：“本以为是我连累了你，谁想到你我彼此彼此。”他见柳思霁随手刺伤了一人，鲜血溅了一身，他抿了抿唇，压下心底的不舒服，嘴上却道：“如此这般，若是逃出去了，你我倒真是同病相怜了。” 
　　柳思霁见他虽然面色惨白，知他见不惯这等杀戮场面，可是还可谈笑风生，丝毫不惧，对路子清便更多了几分欣赏，他手上用力，揽进了路子清，低声道：“我定会带你冲出去。”说着，他将气力关于手中，一挥长剑，剑气如虹，直逼敌营。 
　　只见一道宏大的剑气猛然刺出，所过之处闻到声声哀嚎，遗留下的是遍地血迹，柳思霁顾不得手下留情，他见一人从后追来，登时抬起右腿，一脚横踹而出，正中那人脖颈之处，只听到“咔嚓”一声，那人来不急叫，已经被踹断了颈椎，当场毙命。 
　　路子清看的心头作恶，眉头紧蹙，鼻尖不住闻到浓浓的血腥味，他只觉得浑身发冷，手脚发软。如果不是柳思霁揽着他，恐怕他此刻早已摔在地上了。 
　　葛天虹，单有为惊见柳思霁出手毫不留情，势如破竹，以要冲出阵势，两人对望了一眼。葛天虹猛地自坐骑上飞身而下，手中长剑一挥，扫开了挡在自己面前的人，剑气夹杂杀气，直逼柳思霁。
　　单有为也不甘人后，跃下马匹，将身后长刀一抖，横扫向柳思霁下盘。 
　　柳思霁揽过路子清向上一跳，躲过脚下刀锋，落地不及多想，身子向后一仰，堪堪躲开面上剑气。接着他横手一挥，只听“当”的一声，风之翼架住了葛天虹手中利刃，当下火星四溅。单有为从后赶上，长刀劈出，柳思霁使了缠字诀，缠过葛天虹的长剑，架上单有为的长刀，又是“当”的一声，火石乱飞。柳思霁趁机抽回风之翼，横扫而过，逼开了两人。 
　　葛天虹见状，狠狠的瞪了一眼单有为，怪他多事。单有为也是心中有气，不顾葛天虹，一步踏上，摆动刀锋，连连攻向柳思霁。 
　　柳思霁被他逼的退了数步，想到身后路子清，他便知道自己不能退。于是勉力提气，风之翼对上长刀，猛地被震开数步，虎口隐隐作痛。 
　　路子清在背后见得分明，这两人一起进攻，柳思霁本是无恙，可为保自己，不能移开半步，否则那刀锋剑气恐怕早将自己撕了粉碎。他虽不会武，却并非不懂武。眼见柳思霁为了自己，绝招不得施展，他微一咬牙，猛地挣开了柳思霁的手，向旁跑开。 
　　柳思霁只觉得掌中一空，心里咯噔一下，便如同被人剜去了一块一般，他急忙转头，看到路子清向旁跑去，虽然这两人的手下被自己伤的不能动弹，但这两人毕竟功夫不弱，若是任意一人出手追赶路子清，自己都是分 身乏术。 
　　他正不知如何是好，只见单有为，葛天虹同时攻上，他也只好奋起迎敌。心中不住念道，但愿这两人目的只在自己。 
　　再说葛天虹，单有为瞧见路子清跑开，心知他是柳思霁的软肋，柳思霁几番只守不攻，全是因为怕身后这人有所差池。他们心底也知道路子清便是告示上所求之人。只是对他俩而言，比起告示上的路子清，杀掉柳思霁，更加重要。毕竟柳思霁一死，武林盟盟主之位便会空悬，自己稍加算计，便可称霸武林。 
　　因此看到路子清跑走，两人都希望另一人去拦阻路子清，好让自己杀掉柳思霁，也正是两人都抱着这份心思，谁也不肯率先离去。反倒使路子清，柳思霁两人心中稍安。
　　柳思霁也看出了两人心事，他见路子清已经牵起了两人的马，不住向自己打手势。柳思霁也不怠慢，猛地身形如大鹏展翅，跃于空中，浑身紧绷，将全身气力惯于长剑，猛然挥下，惊天动地。
　　单有为，葛天虹两人未曾想到柳思霁功夫精妙，内功深邃，硬是抬臂迎向这一招。柳思霁内功刚强，全数惯于剑气之上，风之翼乃极寒之器，一刚一柔，一热一寒，两股不同的气力猛地击向两人，只听见“咔嚓”“哐当”数声，单有为长刀登时断成几节，碎落一地。葛天虹手臂一震剧痛，竟是骨头被从内震碎。 
　　两人震惊之余，呆立当场，只见柳思霁飞跃到路子清身旁的坐骑上，伸手一捞，将路子清揽在了身前，脚下一蹬，跨下坐骑一声嘶鸣，撒开四蹄便飞奔而去。 
　　葛天虹顿觉手臂疼痛不已，他看向单有为，只见对方满脸戾气，从怀中掏出一枚烟火，射向空中，牵起自己的马，追着柳思霁两人的方向，绝尘而去。 
　　路子清被柳思霁抱在身前，闻到柳思霁身上的气味，稍稍冲淡了血腥气，压下了几乎作呕的反感。他抬起头，问道：“柳盟主，这一次恐怕是要对你我赶尽杀绝了。” 
　　柳思霁点头，一脸焦虑，道：“我本是该保护你，却没有想到反成了连累你。”
　　路子清微微一笑，道：“这倒是没什么，就当是你我扯平了，之后还不知道来者是为了杀谁呢。” 
　　柳思霁点点头，转念一想，又道：“不管是为了谁，我都会护你安全。”他说着，低下头对上路子清清澈的眼瞳。 
　　路子清微微一愣，想起刚才拼命护在自己身前的身影，脸上一阵不自在，抿了抿唇，低下了头。 
　　柳思霁见他这副样子，心头一荡，想着若是两人永远如此，逃亡又有何妨？
　　他如此想着，耳侧听到身后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心中的旖旎一下子冲刷了干净，暗自骂道“柳思霁啊柳思霁，这种时刻竟还胡思乱想。”他想着，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只是低头见到路子清担忧的双瞳竟直直的望着自己，他心里慌乱，不知如何作答。 
　　路子清抿了下唇，低声道：“身后追兵又至，只是不知道其他人如何了……”
　　柳思霁也沉默下来，不由得想到了方庭玉一行，不知现在是何情况。 
　　方庭玉带着萧无音等人离开后，走到半途，他见萧无音，秦无声，长安，路奇四人都不会武功，其中路奇又是个孩子，不由得眉头紧锁。 
　　尤晓天虽然与萧无音不合，但他也明白这件事情关系着天下福祉，他见方庭玉愁眉不展，于是扯了一下他，道：“他们都不会武功，我们总不能走着回京吧？” 
　　方庭玉点点头，低声道：“这群人可见是为了借路子清，除掉大殿下，如今我们一行人，恐怕反倒是最安全的一队了。” 
　　尤晓天听了皱紧了眉头，问道：“你说路子清非要和柳大哥一起，是不是他知道自己是靶子，所以才叫我们离开？”
　　方庭玉叹了口气，以无可救药的眼神看着尤晓天，道：“你现在才知道么？”
　　尤晓天撇撇嘴，他并非不知，只是心里对路子清有所偏见，才不愿多想。听方庭玉又道：“他叫大殿下先走，恐怕也是有心以自己为饵，引走一部分人。”
　　尤晓天皱眉道：“既然他能想到这一层，为何那些贼人想不到？”
　　方庭玉道：“那些贼人并非想不到，只是想不到途中多出了我们这群人。”他看了看萧无音等人，又道：“贼人以为一路上只有大殿下和路子清两人，所以到时候大殿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弃路子清与不顾，若是如此，一群人明着是要杀路子清，暗中却杀了一路护持的大殿下，这样一来，既可以除掉眼中钉，又丝毫不落把柄。”
　　尤晓天听了，禁不住打了个寒颤，道：“这些人真是歹毒。”他又想了一下，道：“只不过大殿下走的也太干脆了些。”
　　方庭玉摇头苦笑，道：“他不敢看路子清。”他见尤晓天一脸懵懂不解，又道：“就如我和雨萱一样，当初若非雨萱口出恶语，我也不会弃她不顾。那时候，我没有勇气回头多看雨萱一眼，怕自己不肯走，怕自己舍不得走。如今想来，慕容昊轩定是一样，他怕他回头，看了路子清，便走不了了。”
　　尤晓天听罢，抿着嘴不言不语，他对路子清一向心有偏见，对蝶雨萱也是一样。可是如今知晓蝶雨萱当年的始末，并非是她贪图富贵，忘恩负义，反而蝶雨萱才是最最悲惨的一个，如今想起来，路子清也是一般，不顾自己，全然想着慕容昊轩。他此刻一想，心底竟对路子清感到敬佩起来。
　　他又转头看向萧无音等人，个个愁眉不展，却都是为了路子清暗自担忧。他暗想自己妄为侠士，却以貌取人。于是吸了口气，对方庭玉道：“我现在回城找辆马车，再找几个信得过的人。你在这里等着我。”
　　方庭玉打量尤晓天片刻，忽然咧嘴道：“你不会把我爹找来吧？”
　　尤晓天登时气的瞪圆了眼睛，狠狠的踩了方庭玉一脚，方庭玉哀叫不已，他哼道：“这算是轻的了，以后你再乱说话，小心小爷对你不客气。”说着，他转身向洛华城的方向跑去。
　　萧无音见了这边变故，拉着路奇走过来，扫了一眼方庭玉，嗤笑道：“活该。”
　　方庭玉“唉唉”叫了两声，直起身子，皱眉道：“我又没惹你，你说话这般恶毒干什么？”
　　萧无音哼了一声，蹲下身子，冲路奇道：“就是这人不让我陪着你子清哥哥，你可认准了他，将来长大了可要小心他。”
　　路奇一双大眼睛不住的大量方庭玉。
　　方庭玉一把扯起萧无音，皱眉道：“你这人真恶毒，我不过是拉着你先离开了而已，至于将我说的这般不堪么？更何况，叫你走的是路子清，又不是我。”
　　萧无音听到这里，更加气愤，甩开方庭玉的手，道：“要不是你，子清也会一起走的。”
　　方庭玉摇头，嗤笑道：“你明知道路子清不会走，却在这里拿我撒气。”
　　萧无音倒吸了口气，他心知方庭玉说的没错，路子清为何这么做，他多少也明白一些，可是想到路子清此刻一个人，就不能心安理得的上路，可是面对方庭玉，他又无话辩解，只能瞪圆了眼睛，愤愤的看着他。
　　方庭玉得意洋洋的一笑，心说，自己也有一日将这人逼的说不出话来。于是他摇了摇扇子，笑道：“我看是路子清嫌你累赘，才要自己上路吧。”他说完，便见萧无音气的脸色发白，登时觉得自己说的太过了，便收了折扇，要开口道歉。可是，嘴还没张开，便觉得脚上一阵剧痛，他“哎呦”一声叫出来，低头看去却是路奇冷了小脸，凶狠的瞪着自己，刚才脚上的痛楚，正是路奇一脚踩得。
　　方庭玉苦了脸，心中暗叫，这一窝小人真是得罪不起。倒是萧无音心情好了许多，冷冷一笑，道了声“活该”转头便走。
　　方庭玉不想几人愁眉不展，便说些笑话供大家开心，一边等着尤晓天归来。等了半晌，才见到远处一辆马车缓缓驶来。方庭玉急忙叫萧无音几人分散躲入树丛，自己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驶近。
　　那车夫见了方庭玉，猛地拉住了车，跳下车来到方庭玉面前，恭敬道：“方公子，是尤小公子叫我们来的。”
　　方庭玉打量这人，又看了看他身后另一人，都不是自己熟悉的面孔，他心下起疑，道：“你们是哪个分堂的？”
　　车夫道：“我是青城分堂的，小的叫李大。”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腰牌，交给了方庭玉，接着又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了方庭玉。
　　方庭玉验过了那令牌却是武林盟的无误，又看了纸上所写，的确是尤晓天的笔记。他点了点头，指着车夫身后那人问道：“这人，又是谁？”
　　那人抬头看了眼方庭玉，显得有些畏畏缩缩的，仅是一眼又缩了回去，低头道：“小的叫孙三。”
　　方庭玉审视两人片刻，只觉得李大身材魁梧，一脸憨厚，看起来倒是可信之人，只是后面那个孙三一脸战战兢兢的样子，恐怕是个胆小怕事之辈，但是想到此番这人已经知道自己行踪，总不好叫他回去，也不能杀了灭口。无奈之下，他叫出众人，坐上马车，一边问道：“晓天呢？”
　　李大两人坐在车头，答道：“尤小公子，让我俩先来接几位公子上路，之后他会跟上来的。”
　　方庭玉心想尤晓天精通打探消息，也不同替他担心，便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于此同时，尤晓天的确还在打探消息。
　　他雇了辆马车，找来了李大，但觉得只是三人却要照顾四个人，唯恐不够，又怕人多误事，只想再找一个，谁知这个时候正好孙三跟在李大身后，自告奋勇，要一同上路。尤晓天没有办法，只得应了。
　　他本想和两人一同回转，却在离城的时候，想到拿出告示的人是莫婷芳，之前这个女子也逼迫过蝶雨萱，他心思一动，便叫马车先走一步，自己却绕回了方府，准备一探究竟。
　　他来到方府，小心翼翼的避开门口的人，走入内堂，便听到方老爷不住的骂声，和方老夫人的哭声，想必两人是因为方庭玉的离去才会如此。此刻尤晓天对此毫无兴趣，他在前厅看不到莫婷芳，便绕到了后院。
　　在莫婷芳的屋顶上，他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音，登时一愣，小心的揭开了一片房瓦，他看到莫婷芳端坐在床上，在她对面坐着一个男人，看不清脸庞。他心下起疑，却不敢动作。只听莫婷芳颤声问道：“程公子，这样真的可以？”
　　那男子嘿嘿一笑，道：“莫姑娘放心，若我估的没错，他们那么多人不会武功，定是要找辆马车上路的，到时候还怕见不到方公子么？”
　　莫婷芳叹了口气，幽幽道：“当年我一心只想他回心转意，却不料他竟当中悔婚，如今我舍下脸面旧事重提，他却宁可要一个男人，也不愿要我。”莫婷芳说道这里，神情有些凄厉，语气立转，道：“我定要他不得称心，那个叫做萧无音的男人，我也不会放过。”她边说着，一边绞着手中的手帕，直到手指根根发白，青筋暴露。
　　尤晓天看的心惊，正要离去，听那男子笑道：“莫姑娘，你放心。只要他们雇了马车，就一定会被带到我事先安排的地方去，到时候那里是天罗地网，任他们武功再高，也是插翅难飞。到时候，方公子自然交给姑娘处置了。”
　　莫婷芳柔柔点头，道：“我只怕庭玉不肯回心转意。”
　　那男子听了，低笑出来，道：“姑娘放心，萧无音一死，方庭玉还能有谁？只不过至于路子清，便是我的了。”他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尤晓天从房檐上听得心底阵阵发凉，他平日看莫婷芳一副小女人姿态，柔柔弱弱，文文静静，可是此刻没想到，竟是阴险毒辣到了这个地步。而她对面那男人又是什么人？听这口气，该是这一切的策划者。他本想多打听一些，但是听到那男子说，只要他们雇了马车，便是入了天罗地网，任凭武功再高，也是插翅难飞。想到这里，他登时大惊，急忙从方家出来，想着城外追去，心中只盼他还来及追上那马车，莫要真的让方庭玉一行人落入这阴险女人手中。
　　马车上，萧无音，方庭玉两人相顾无言，只听外面孙三低声道：“公子，咱们过了前面的小河，便停下来休息休息，也好等等尤公子。”
　　方庭玉点头道了声好，转头看向萧无音，道：“这里到京城，恐怕要走上两日，不能休息太多，待会儿打些水，我们便尽快上路。”
　　萧无音哼了一声，道：“你当我们是游山玩水么？到了现在，自然是要尽快回京，免得拖累子清他们。”
　　方庭玉碰了一鼻子灰，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刚要再说，忽的马车一个颠簸，猛地停了下来。萧无音坐立不稳，身子一歪，“哎呀”一声，趴在了方庭玉身上，他刚要大骂，只听外面李大叫道：“孙三，你做什么？” 
　　方庭玉心中一惊，扶起萧无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去。只见马车四周围满了人，个个手持兵器，李大已经跳下车，横刀身前，挡在车前，孙三却是冷笑数声，走到那群人前面，笑道：“我看方公子还是快点下车，跟我们回去也省了我们一番力气。”
　　李大听了，破口大骂道：“你这个下贱东西，居然吃里爬外。”
　　孙三哈哈大笑，道：“如今武林盟上下皆知，尤晓天，方庭玉两人协助柳思霁，放走了朝廷要犯，已经是人人得而诛之，我劝你还是和我们一起，一同抓他们回去，日后新盟主上位，我还会提拔你的。” 
　　李大啐了一口，骂道：“呸，你们这群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我李大才不会和你们同流合污呢。”他说着，贴在了马车车门上，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萧无音几人听了外面的动静，皆心下惶恐，四双大眼睛不住的盯着方庭玉。方庭玉也是眉头紧皱，他万没有想到，如今武林盟也卷入了这场是非之中，分明是有人借着这次事端，要对他们三人赶尽杀绝，将武林盟一起改朝换代。他见萧无音等人惊吓不已，只好低声安慰道：“你们放心，我定会保护你们回京。”说着，便要跳下车。
　　萧无音见了，醒悟过来，一把抓住方庭玉，皱眉道：“你就一个人，如何打得过他们那么多人？”
　　方庭玉摸摸鼻子，心想平日这人说话刻薄，可是到了这关键时刻，却仍旧关心自己。他心底流过一股暖流，柔声慰道：“你放心，就算我打不过，也会让你们脱困的。”
　　萧无音听了大惊失色，抓着方庭玉的袖子，一脸焦急。
　　方庭玉微微一笑，松开萧无音的手，拍了拍，低声道：“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你们都不要出来，还有一会儿，尽量趴低身子。”他见萧无音望着自己，满是担忧不舍，又道：“你放心，我方庭玉哪是那么容易出事的主。”说着，他一掀车门，走了出去，同李大并排站在了一起。
　　那些人见了方庭玉，登时心里一惊，虽说今日捉了这些人回去，便算立功，可是这些人也知道方庭玉的武功造诣，见了他心中便怯了一层，纷纷退后了一步。
　　方庭玉微微一笑，将腰间扇子抽了出来，道：“我虽然平日总是说说笑笑，不过希望这功夫还没有扔下。”他将扇子“啪”的一声展开，那群人又退后了几步。方庭玉摇头笑道：“只是，如今这功夫用在自家人身上，还真是有些可悲，可笑，可怜至极。”他边说笑，边扇着扇子。
　　那些人以为方庭玉要使出什么招式，皆纷纷后退。
　　此刻瞧见他只是不住扇风，孙三哼了一声，道：“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就算他方庭玉武功盖世，我们这里近百人，还怕他一人不成？”他又使了个颜色，道：“我告诉你们，那马车上都是不会武功的人，还有小孩子，你们怕什么？”
　　那些人听了，登时振奋起来，孙三见了一挥手，嚷着“冲啊”，带头冲了上来。其他人也跟在他身后，冲了过来。方庭玉眼见这些人冲过来，眼神一冷，暴喝一声，手中扇子夹杂着一股劲道，直扇了出去。


第十一章 置之死地
　　方庭玉与李大分守在马车两侧，李大大刀挥舞，驱散人群。方庭玉却是以扇做器，劲力扫过，不欲商人性命，却也不能让人逼近马车。
　　两人拼杀一阵，便觉得四方涌上之人连绵不断，方庭玉暗自心惊，这般人数，就算是他武功盖世，长久下去，也有力竭一刻，到那时非但自己逃脱不了，马车中的人更是手无缚鸡之力，只能任人宰割。他如此一想，便觉已不能再拖，当下手上加了三分力，一道宏大气劲扫出，当先几人躲闪不及，正中面门，身子登时飞出，砰的一声跌在了人群之外。
　　旁人见了，心中大惊，有人叫道：“方庭玉杀人了！”登时四下大乱，人群不受控制，纷纷举着兵刃冲杀上来。
　　方庭玉心下大惊，此刻听到马车那边，李大一声惨叫，方庭玉心中一抖，转头看去，只见半截手臂自空中飞过，那手中仍握着半截大刀，方庭玉暗自咬牙，手上再上三分力，只听纸扇啪啪作响，他或勾，或挑，或刺，一柄折扇一会儿当作短刀，一会儿唤作短剑，招式层出不穷，将围攻之人避开数步。
　　他看准势头，身子一窜，猛地跳到了车前，一扯缰绳，抽出鞭子便是一记，那马一声嘶鸣，蹬开四蹄，向前冲去。
　　方庭玉扬起马鞭，灌注了内力，不住抽向四周围上的人，不在手下留情。
　　马车中的萧无音等人，只觉得马车不住左右摇晃，外面杀声不停，惨叫不绝。萧无音，秦无声两人捂住了长安和路奇的眼耳，生怕吓到两人。过了片刻，渐觉杀声渐远，两人对视了一眼，松开了怀中的人，各自松了口气。
　　只是还未缓过这口气，只听到外面“嗖”的一声，萧无音，秦无声两人顿时一惊。萧无音小心的掀开车帘，来不急反应，便听到秦无声一声“小心”，身子已经被他一把扯了进去，瞬间便听到“叮”的一声，自己刚才所在的位置赫然扎着一根箭。
　　萧无音吓白了脸，不住喘息。只是他未曾定下心神，便听到外面方庭玉大吼一声，身影已经从车前飞到了车后，蹲在车辕上，手中扇子不住挥舞，将一丛丛箭雨挥下。萧无音靠在车内，看着方庭玉挡在车门的身影，惊魂未定。
　　但见一根羽箭飞来，方庭玉眼见扇子挥舞不开，身子一侧，只听“噗”的一声，羽箭没入手臂。
　　方庭玉忍痛不语，手臂挥舞的速度丝毫不减，萧无音却痛红了眼，颤声道：“你的手臂……”
　　方庭玉不及回应他，只见外面天色越来越暗，可是身后追兵依旧未减，此刻还放出了箭雨，方庭玉此番已经不知马车行至何方了，他只求可以快些摆脱身后追兵，正想着，忽然见到追兵当中，火光点点。方庭玉大叫一声“不好”，急忙翻身回到车前，一扯缰绳，一鞭抽下，只听骏马一声嘶吼，猛地向前，再次加速奔跑起来。
　　方庭玉赶着马车跑了一段，跨下那匹马已经开始减速，想必是气力渐尽，只是追兵又至，方庭玉无可奈何，强忍着手臂剧痛，心中默念，只求快些摆脱追兵。
　　可是事与愿违，身后追兵逐渐缩短了距离，方庭玉心中焦急。
　　忽然四下里一片火光闪烁，方庭玉大惊失色，就见树丛中蹿出数十人，个个手执火箭，点点火光正是对准了自己和马车……
　　方庭玉顾不得多想，猛地一抽马股，念道：“马儿啊马儿，这番若是可以逃出去，我定会好吃好喝的奉养你。”
　　那马兴许是被他抽的用力了，又或许是看到四周火光，也起了危机意识，竟又一次提气，勉力跑了起来。
　　方庭玉放开缰绳，跳上车顶，只听那人群中不知是谁看了一声“放”，接着铺天盖地的火箭便飞向了马车。
　　方庭玉羽扇全开，不住当掉飞来的火箭，可是他挡得住上面的羽箭，却挡不住车下的羽箭，过不多时，便听到那马一声惨叫，似是马腿中了一箭，它受惊狂奔之下，竟是慌不择路，直冲入了树林。
　　方庭玉见状，急忙翻身去拉马缰，想把这匹马导回正途，谁料这马越拉越跑，比起刚才不知快了多少。
　　方庭玉心中暗骂，不住拉扯缰绳，还要挥开如雨火箭。不一会儿，他又身中几箭。
　　马车一路冲了出去，方庭玉拉扯不住，忽的听到萧无音一声大叫，他惊的立刻回头，便看到马车后轮已经着火了。他见萧无音等人翻出衣物，不住拍打火苗，可是那火在马车颠簸中，反而越少越大，渐渐逼向了马车中的人。
　　方庭玉心下着急，掌上用力，劈开了搁在车厢和马匹之间的木板，将路奇，长安两人拉了出来。两人远离了或，却受了惊吓，抱在一起不知如何是好。马车内萧无音和秦无声仍旧扑救火苗，可是却无能为力，眼见火苗窜到了萧无音面前，方庭玉一把将人抓了过来，扯着两人来到赶车做的地方，他却跳到车上，眉头紧皱，冲着前面四人叫道：“你们找东西抓紧了。”萧无音等听了，急忙抓住了车辕，同时怕路奇气力小，抓不住，将人搂在了自己怀里。
　　方庭玉此刻，展开羽扇，灌注全力，猛地向下一挥，车辕应声而裂，燃火的后轮被劲力扇出很远，咕噜噜的滚到了一旁。
　　马车骤然失了后轮，登时向后塌下，萧无音等人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以为只是马车颠簸，未曾想到方庭玉斩断了后轮，登时惊叫出声，手里不稳，身子向后摔去。方庭玉见状，急忙袖子一抖，将人揽入怀中，萧无音惊吓不已，连声谢谢都说不出来了，只是看着方庭玉，不住喘息。
　　此刻他见到方庭玉满脸血污，身上亦是。分不出是他的，还是敌人的。萧无音只觉得这一刻犹如劫后余生，他看着方庭玉那分辨不出五官的脸孔，竟觉得高大威武，萧无音此刻不由得怦然心动。
　　方庭玉现在却毫无感觉，如今马车失了后轮，两条长长的车辕拖在地上，他为防再有人跌落，便自己两脚支于左右，用身体形成了一个网子，挡在四人身后。如此姿势，手臂双腿牵动之力更甚，加上他之前受了箭伤，心里实在苦不堪言。
　　那马也不知方向，仍旧一路狂奔，方庭玉只觉得自己的手脚渐渐无力，不住下滑。脚跟已经划至地面，马车拖行之际，疼痛难耐，仿佛脚跟已经不在了一般。他眼前阵阵发黑，只是每次看到萧无音担忧的眼，便提醒自己，不能在此倒下。
　　他猛地吸了口气，再提真元，护住四人。
　　只听那马一声嘶吼，方庭玉不及看清发生什么，只觉得自己身体凌空，他低头一看，那马慌不择路，在这黑暗之中，竟是冲出了悬崖。他心中大骇，心想此番吾命休矣。不由得闭上了眼睛，手脚腾空之际，他只感到一只手握住了他，不算厚实，却有力的手掌，依稀有着茧子，他微微睁开眼睛，看到萧无音在夜色中格外明亮的眼瞳，他心下一暖，想着此番死了，也算是同知己死在一起，于是握紧了萧无音的手，任凭自己跌落下去……
　　一路追来的人看到马车冲了出去，皆面面相觑立在崖边。其中一人低头看了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轰隆隆的水声，他皱眉道：“他们掉下去了，这该怎么办？”
　　另一人笑道：“掉下去就是死定了，我们回去复命就好。”
　　那人却皱眉道：“这里有这么大水声，我怕这不是悬崖，而是瀑布，下面有水，万一他们活了怎么办？”
　　那人又笑道：“从这里掉下去，你觉得活得了么？再说了，咱们只管办事了，拿钱就好，他们活着恐怕也要残了，还怕什么？”
　　那人想了想，道了声“也是”，便叫着众人一起离开了。
　　过不多时，追着人声跑来的尤晓天，呆立在崖边怔愣不语，良久，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握紧拳头，不住捶打地面，最后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声哭吼。
　　另一方面，这些人逼着方庭玉跌下悬崖，回了洛华，便急于邀功。他们看着上座之人，均露出一副垂涎之态。
　　上座那人眉头微皱，问道：“你们是说方庭玉和马车一起掉下去了？”
　　底下有人答道：“是啊，这掉下去肯定活不了了。”接着旁人也跟着哈哈大笑附和。
　　那人听了，眉头皱的更紧，猛地站起了身子，道：“都死了？”
　　下面的人被他紧张的样子吓了一跳，结巴道：“是啊……都……都死了……”
　　那人又道：“连慕容昊轩和路子清也死了？
　　下面的人面面相觑，对视了数眼，上座之人哼了一声，抽过一旁的告示，展现于他们眼前，道：“这个人也死了？”
　　下面的人看了半天，大部分人抓了抓头，皱眉道：“好像没有这个人……”
　　那人惊的睁大了眼睛，抬高了声音叫道：“没有这个人？”
　　下面的人仔细想了想，孙三此刻从人群中钻了出来，一脸谄媚道：“程公子，的确没有这个人，我见过那群人，除了方庭玉以外，只有两个公子，两个孩子。”
　　那人听后，过了片刻，眉头渐渐舒缓，冷冷勾起笑容，道：“原来他们分开走了。”他边说边摸着下巴，眼睛打量画像中的路子清，手不住抚摸那眉眼，忽的悠悠笑道：“路子清啊路子清，看你和慕容昊轩能怎样？”他说着，冷冷的看了一眼下面等着领赏的人，冲着手下说了两句，便走了出去。
　　接着，听到里面一阵哀嚎，过不多时，便有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从那所房子中飘散出来。那人等着自己人走出来，从怀中掏出手帕，掩住鼻子，挥了挥手，便有人拿上火把，一把火将那房子少了个干净。
　　慕容昊轩自别了路子清，不敢轻易回头去看，生怕自己不忍心便要和路子清一起。一旁霍仙仙两人见了，也不敢多言，只能跟在慕容昊轩身后，架用轻功，向京城掠去。
　　行了半日，他们停下脚步，但见一波波的江湖人策马而过，慕容昊轩疑惑不解，站头看向肖灿，肖灿微一点头，便跟着那群武林人走了一段，竟是探得，有人利用路子清的事情，意欲除掉柳思霁。
　　慕容昊轩听了大吃一惊，当下心乱如麻，他想自己这番一走，只剩下路子清一行和武林盟的人，如此一来，那群人岂不是成了江湖人的箭靶？他越想越是心惊，便要回转去找路子清，可是身子刚站起来，脑海中便浮现出路子清清澈眼瞳，对自己半是不忍，半是逼迫的眼神。他想若是自己此番回转，岂不是辜负了路子清一番心意，日后若是自己想起来，恐怕也要追悔不已，更何况朝廷势在于他，江湖势在于柳思霁，无论他俩谁跟在路子清身旁，对路子清而言都是危险。
　　如此一想，他颓然坐倒.
　　霍仙仙见了，上前道：“爷，如今这等形势，唯有尽快回京，掌握朝政，才能为路公子平反。”
　　慕容昊轩点了下头，道：“不错，若我仍旧留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霍仙仙又道：“相信路公子也是这个意思，才叫爷先行一步。”
　　慕容昊轩点头，他知道路子清的意思，除了这个，便是同他一般担心慕容昊贤对当今圣上做了什么，否则以圣上的意思，断然不会下如此荒谬的指令，若说这是逐郡发出的，他还可理解，但是听莫婷芳之意，这恐怕是京城所来，一想到这里，他更是眉头深锁，焦急不安。
　　此事不宜再拖。
　　他站起身，叫过霍仙仙两人，道：“这路上这么多的江湖人，我们便趁机夺走他们的马，好过一路跑回去。”
　　霍仙仙听了，见慕容昊轩已经摆脱了愁容，恢复了平日的大殿下威仪，不由得抿唇一笑，道：“还要顺便抢了他们的兵刃，干粮，叫他们不能去找公子麻烦。”
　　慕容昊轩听了，也抿唇一笑，点头道：“不错，就这么做。”
　　三人来到路边一处茶座，因为走的匆忙，来不急乔装，而慕容昊轩的相貌又太过出众，他便躲在树林中，霍仙仙和肖灿两人来到茶座，见到隔壁做了好多魁梧的武林人，两人对视了一眼，霍仙仙柔柔的靠在肖灿身上，眼睛不住的转动，好似害怕这群武林人一般。
　　茶座的小老板看到这荒山野岭今日来了这么多人，心下高兴，又见到霍仙仙长的漂亮，肖灿人也老实，一看便是好人家的孩子，心中欢喜，便叫两人落座，道：“今日我这儿生意好，不如请你小夫妻俩喝茶吧。”
　　霍仙仙一脸受宠若惊，摇头道：“这怎么可以呢？”说着便要推拒，那老板笑道：“我看你们是老实人，请你们喝一杯也没什么。”他笑着，便端上了茶水，给两人倒了一杯。
　　霍仙仙见状，趁机低声问道：“老板，这些个人都是什么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好吓人。”
　　那老板也压低了声音，“嘘”了一声，道：“姑娘，你可别乱说话，一看他们就知道是武林人，也不知道是去做什么，还是不要多管的好。”
　　霍仙仙点点头，也不再开口，只是偶尔眼睛好奇的瞟向那群武林人。
　　霍仙仙和肖灿看的分明，这群武林人身后的树林捆了十几匹马，虽然不是什么稀世宝马，看一看便知是少有的良驹，霍仙仙冲肖灿使了个颜色，忽然大叫了一声，跳了起来。
　　那群武林人听到动静，纷纷瞅了过来，只见肖灿一脸险恶的推开霍仙仙，骂道：“你个臭婆娘，没事乱叫什么？”他虽然一脸老实样，可是来时不苟言笑，冰着一张脸，此刻破口大骂，看起来反倒多了几分凶恶。 
　　霍仙仙浑身颤抖的被他推在地上，从怀中抽出一条手帕，摸了摸眼睛。肖灿又骂道：“哭什么哭，你男人我还没死呢。”他骂着，将霍仙仙一把抓了起来，又道：“我不过是摸了你几下，你就要叫，你是我婆娘，我想干什么都可以。”他说着，伸手便要抓霍仙仙。 
　　霍仙仙不住落泪，身体扭动，看似极力避开肖灿，实则两人不住向那群武林人士靠近，动静也越来越大。 
　　几个年轻人看不过去，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伸手便拉肖灿，怒道：“你这是做什么？”
　　肖灿被他拉的一个踉跄，脚步不稳摔在了地上，那两个年轻人登时一愣，霍仙仙却忽然跳起来，手脚麻利的“啪啪”两个巴掌，打在两个年轻人脸上，那两个年轻人没有反应过来，又惊又怒，霍仙仙叫道：“你们推我男人干什么？” 
　　两个年轻人登时气的浑身发抖，其中一个道：“我看他强迫你，好心帮你，你怎么反而出手打人？” 
　　霍仙仙一插腰，叫道：“他是我男人，怎么对我干你们什么事？我是他女人，我都没说什么，你们说什么？” 
　　那两个年轻人对看了一眼，同时暗道，这对夫妻，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实在是不该牵扯进来。他俩人虽然这么想，霍仙仙却不是这么想的，她一把扑了上来，抓住两个年轻人，便是一阵拳打脚踢，一边上手，一边叫道：“叫你们推我男人，叫你们打我男人。” 
　　两个年轻人见她是女流之辈，不欲还手，可是霍仙仙拳头很重，两人被打的不住躲闪，转身便撞在了另一桌上。其他人见他们这般闹下去，恐怕会殃及无辜，于是急忙上前劝阻。霍仙仙却好似疯了一样，拳打脚踢，毫无罢手迹象。 
　　肖灿见霍仙仙闹得差不多了，才跻身到了人群中，用力一扯霍仙仙，将她拉了出来，吼道：“你个婆娘，还嫌丢人不够么？”说着，硬是扯着霍仙仙走了。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不知这俩人究竟是来做什么的。见那两人走了，这几个武林人也叫着要走，可当他们转头一看，才发现树上的马全都不见了。当下这群武林人哇哇大叫起来，转头想要去追那一对男女，才发现这茶座的老板也不见了。
　　霍仙仙一路大笑着回到慕容昊轩身旁，见到他牵着三匹马，登时又大笑起来，道：“爷，没想到有一日，我们竟做了这偷马贼。” 
　　慕容昊轩听了，苦笑一番，摇头不语。心中却道，若是叫路子清知道，不知那人又要说些什么？想到路子清，他心里又是一沉，面上也不由得严肃起来，说道：“既然马已经到手了，我们尽快赶回京城吧。” 
　　霍仙仙听了，也整了脸色，牵过一匹马，三人上马，一路向北驶去。 
　　三人行驶了一段路，霍仙仙便觉得头脑一阵发晕，她急忙喝住了马，问道：“肖灿，你可有觉得头晕？” 
　　肖灿抿了下唇，看了眼霍仙仙，靠近过去，道：“我扶你。” 
　　霍仙仙一晃头，反手抓住肖灿，再次认真的问道：“你真的没有不妥？”
　　肖灿一皱眉，登时不语。他行了一段也感觉到头脑发沉，登时猜到恐怕是那茶座有问题，他想自己三人算计江湖人，不了却被那茶座老板背后算计了。恐怕是那茶水中掺了迷药，初时不觉，此刻药效发作，竟开始头晕。他亦知晓，自己三人在路上多停留一分，便多一分的危险，若是那茶座老板也是敌人，恐怕正等着自己药效发作，因此他暗运内力，压下迷药，希望可以多走一程，是一程。 
　　慕容昊轩听到两人交谈，也放缓了速度，靠近两人，问道：“你们怎么了？”
　　肖灿皱眉不语，霍仙仙看了一眼他，直起了身子，低声道：“爷，恐怕我们着了道。”慕容昊轩一皱眉，霍仙仙又道：“恐怕是刚才那茶有问题。”肖灿也低声道：“如今只怕有人跟着我们，爷，无须多管，咱们还是快些赶路吧。” 
　　慕容昊轩心说不错，但又担心两人，他看了看渐黑的天色，道：“若是可以的话，明日午后便可以到京城了。”他又看了眼两人，低声道：“到了夜里，想方找地方休息一下，逼出迷药，明日在走。” 
　　肖灿两人点了点头，霍仙仙勉力直起身子，脚下一夹，三人急速向北而行。
　　又走了一段路，眼看头顶只剩太阳余晖，慕容昊轩放缓了速度，扶着霍仙仙下了马，肖灿跟在后面牵着坐骑，三人打算找个隐蔽的地方，供肖灿，霍仙仙两人休憩。 
　　三人走入一片树林，看到前面似乎有藏身之处，心中欢喜，正要上前，忽然听到头顶咯咯怪笑，一人从树上跳了下来，只见他一身黑衣，蒙着脸颊，一双小眼睛不住的大量慕容昊轩三人，摸了摸下巴，便听那人说道：“我还想着你们怎么喝了我的茶，还不倒，本以为你们没中我的迷药，没想到倒是你们撑到了现在。” 
　　慕容昊轩眉头一皱，将霍仙仙推到了肖灿怀里，谨慎的盯着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人，摆出了防御之姿。 
　　那人咯咯怪笑道：“大殿下还真是谨慎啊，不过我也不是笨人，不会只有一个人来的。”他说着，将手放在了唇边，一声口哨吹出，登时从树丛中窜出了七八名黑衣人，个个都是蒙头盖脸，只留一双眼睛在外。 
　　虽然看不到样貌，慕容昊轩却对这些人的装扮再熟悉不过了。 
　　慕容长思不曾偏袒过谁，因此暗影除了自己有，慕容昊贤也有一批。慕容昊轩此刻打量着这群暗影，心中暗惊，他从未见过慕容昊贤出动暗影，实在不知道这群人的实力，可是现在看来，恐怕并不比他的人差。 
　　那人见慕容昊轩皱眉，笑道：“看来大殿下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了。”他退后两步，和其他暗影站在一起，将三人围在了中间，又道：“二殿下不想再看到大殿下了，所以叫我们来送大殿下最后一程。” 
　　慕容昊轩皱眉，问道：“昊贤他做得出这等事，难道皇上会坐视不理么？”
　　为首暗影听了，咯咯笑道：“大殿下不用急，我们来不就是送大殿下去找皇上问个清楚么？”
　　慕容昊轩听了大惊失色，手下拳头咯咯作响，他怒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人见了，也不害怕，更加怪异的笑道：“我倒是忘了，皇上还没死呢，不过很快大殿下就可以见到皇上了。说不定等上两三日，便可以了。”他笑了一声，道：“不过殿下担心大殿下一人寂寞，恐怕不久，路公子便可和大殿下黄泉相会了。” 
　　慕容昊轩冷冷的看着这人，直起了身子，傲然道：“你以为你们杀得了我么？”
　　那人咯咯怪笑数声，忽然收住了笑声，眼神一冷，道：“杀不杀得了，要看结果，不是用嘴说的。”他说着，忽的身形一动，如一只鸟一样，向慕容昊轩急冲过来，其他几人见他行动，也各自以古怪的姿势向三人冲来。 
　　慕容昊轩只见眼前白光一闪，竟是那人手指间暗藏刀片，他猛地身子向后一错，堪堪避开了攻击，那人又咯咯怪笑，再次快速冲向了慕容昊轩。
　　慕容昊轩长剑抖动，将自己笼罩在一片剑光之中，同时身子向后撤去，和霍仙仙，肖灿两人靠在一起。 
　　三人发现，这几名暗影，身形诡异，动作奇特。看起来不似一般武功招式，倒是每个人都像极了一种动物，一招一式间，透露着诡异，这几人身形晃动间，又恰似一道无形墙壁，将三人笼罩在其中，似不急于攻击，反倒是不让三人离去。 
　　霍仙仙内力较其他二人稍有不及，加上她药效发作极快，打斗之际，更是催动了体内药效蒸腾，几下之后，她便觉得眼前发黑，事物模糊起来，出手也慢了半拍，忽的“嘶啦”一声，她身上衣料被一名暗影勾破，她猛地惊醒，只觉得手臂疼痛，原来是被勾掉了一层皮肉，疼痛刺激之下，她反而振奋了一下。手上长鞭一抖，勾住了那怪人脖颈，便是一扯。肖灿瞅准时机，刀锋劈下，那人却力大无穷，脖颈带着长鞭向旁边跳去，只见肖灿宝刃打在霍仙仙厉鞭之上，火星四并，两人皆是吓了一跳，手上一震，兵器险些脱手。 
　　慕容昊轩见三人久战不下，霍仙仙，肖灿两人渐渐体力不支，眼前发黑，只见霍仙仙晃了一晃，忽的一人自她身后落下，她来不急反应，便被那人一掌披在脖颈之处，霍仙仙“啊”的一声惊呼，跌倒在地。 
　　肖灿，慕容昊轩见了，大惊失色，眼见那人又是手起掌落，当下便要击毙霍仙仙。肖灿狂吼一声，灌入全身气力，宝刀脱手而出，直飞向那人头颅，那人见了，本要躲避，身形晃动之间，却敌不过宝刃疾速，只听见“噗”的一声，宝刀自他脖颈处转了一圈，便是一股鲜血喷出，那人人头“嗖”的一下飞了出去。 
　　宝刀见血归位，肖灿又是一记气劲扫出，避开靠近霍仙仙的人，身影摇晃，勉强提气，赶到霍仙仙身旁，俨如一尊雕像，守护在霍仙仙身旁，催动浑身真气，不让敌人靠近一步。
　　这一边，慕容昊轩被四人围攻，眼见霍仙仙不支倒地，肖灿赶去，他松了口气的同时，手中长剑挥出，登时划破了一人手臂，那人立刻鲜血长流，只是见那人好似不知痛痒一般，怒吼了一声，又扑向了慕容昊轩。 
　　慕容昊轩心中大骇，急忙后退，头顶忽然一阵怪笑，一名暗影从树上扑下，展开双臂，衣袖与衣襟相连，活像一只大鸟，从天而降，他掌风带动劲气，只扫慕容昊轩。慕容昊轩提剑便挡，脚下仍是不停踢出，避开攻入下盘的两人。 
　　下一刻，那头顶之人又忽然调转方向，向着他头颅攻来。慕容昊轩急忙伏低身子，向前一窜，越过了眼前攻来一人，躲开了头顶落下掌气。 
　　慕容昊轩虽是功夫极佳，内力雄厚，但面对这几个武功怪异之人，也是丝毫不占便宜，反而处处吃亏。 
　　这几人形如虎豹豺狼，鹰雕蛇蝎，从四方而来，他看出几人武功弱点，本欲一一攻破，奈何几人八方围堵，水泄不通，这方失衡，他方补救，一时间将慕容昊轩困于其内，不得其法。
　　久而久之，天色渐暗，慕容昊轩手上，腿上已是多处受伤，鲜血淋漓。另一方的肖灿也好不过哪里去，又要顾着身下的霍仙仙，如今仅是凭着一丝气力，强撑而已。 
　　慕容昊轩眼见久攻不下，逃脱不能。心中暗叹，莫非今日便是我的死期？仅是一瞬，他想起了路子清清澈如星的眼瞳，不由得心底一个振奋，叫道：“我不能倒在这里。”将全身气力，惯于手中长剑，气势并发，竟将身后数人震得退后几步。 
　　暗影见了他这般神勇，个个不由得心下一惊，只求速战速决，住手更加凌厉。
　　慕容昊轩长剑在手，想起路子清，不再念死，定下心神，将一套剑法沉着使出，不急于求成，不妄想贪功，只求保命，剑锋，剑气将他包裹其内，一时间出不得包围，却也不致失手。
　　慕容昊轩心中暗念，撑过一刻，便是一刻。他久战之中，更见沉稳。 
　　只是忽然耳后“哐当”一声，接着便是硬物倒地之声，只听暗影中犹如大鸟的怪人咯咯笑道：“如今只剩下大殿下一人了，大殿下还能坚持多久呢？”他哼笑着，同其他人一同加入了战局。 
　　这样一来，局势逆转。 
　　慕容昊轩双手难敌重拳，不过多时，便见他大腿被一剑刺穿，慕容昊轩强忍痛楚，单膝跪地，却未曾哀叫出声，他抬起手臂，当掉当头一掌，奈何无法防御身后，只觉得肩头一痛，利爪划过，慕容昊轩眼前便是一黑，身子向前趴去。
　　慕容昊轩只觉得全身都疼，却又好似感觉不到疼痛，如今只有一个信念支持着他，不想死在这里，还要去见路子清。但是这份信念，让他颤抖着身体，重新站了起来。但摇了几下，便又摔倒在地。
　　他抬起头，眼前一片血污，看不清人影，分不出敌我，恍惚间，他似乎看到路子清立于眼前，冲他微微一笑。 
　　慕容昊轩伸出手去，想要抓住那道虚幻的身影，便在这时，头顶传来咯咯怪笑，只见银光一闪，刀锋落下…… 
　　颠簸马匹之上，路子清忽然大叫一声：“不要……”整个人从柳思霁怀中坐起，脸色煞白，不住喘息。 
　　柳思霁急忙拉住了马，擦了擦路子清额角的冷汗，紧了紧裹在那人身上的外袍，问道：“怎么了？” 
　　路子清摇了摇头，嘴唇颤抖道：“不过做了个噩梦。”他想到自己的梦，心头怦怦跳个不停。柳思霁见了他吓成这副模样，心下担忧，可却没有问出口。此刻已是深夜，两人拼杀了一轮又一轮，无论是自己，还是路子清都已快到了极限。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路子清，看着前方道：“被他们追了那么久，现在也认不得路了，只能等明早在说了。” 
　　路子清随着看向前方，树林中一片漆黑，四周还升起了浓雾，他也知道两人无法再走，如今坐在马上，他想起刚才的梦，恍惚间见到了慕容昊轩满身是血，垂死挣扎，他梦到镰刀砍下，鲜血淋漓的滚落自己脚旁的正是慕容昊轩的头，他这才惊醒，知道是梦，却怎么也无法释怀，心中更加不安。
　　他想到这里，浑身狠狠的抖了一下，缩入了柳思霁怀中，低声道：“柳大哥，我们能活着回去么？”他俩人路上共同患难，路子清便萌生与柳思霁认作兄弟，虽然未曾拜香，但嘴上已经改了彼此称呼。 
　　柳思霁以为他畏寒，便将路子清搂紧了些，道：“一定可以。” 
　　路子清点点头，又道：“无音他们也可以么？” 
　　柳思霁如今自身都生死难料，又怎会知道旁人，他只好安慰道：“有庭玉在，自然可以。”
　　路子清点了头，忽的坐直了身子，抓住柳思霁衣襟，问道：“那殿下也一定可以？”
　　柳思霁在黑暗中撇了下嘴，手上却温柔的摸着路子清的头发，柔声道：“自然可以，大殿下是真命天子，自然可以回去。” 
　　路子清听了，不住抚摸心房，口中喃喃道：“不错，他是真命天子，一定没事，一定没事。”柳思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好出声安慰，只能拍了拍路子清的肩膀。 
　　两人下了马，决定休息一晚，忽然树林一端火把闪动，只听有人喊道：“他们在那里。”
　　柳思霁心中大骇，急忙抱起路子清，顾不得拴在一旁的马，疾速向树林中掠去。
　　身后追赶之人步步紧逼，身前环抱之人心头所牵。 
　　柳思霁不敢大意，一边摸黑前行，一边想着如何甩掉身后追赶之人。 
　　走着走着，他但觉四周升起白雾，路子清亦察觉有异，低声道：“大哥，是不是起雾了？” 
　　柳思霁心中紧张，心想已是深夜，按道理不该起雾，然而四周视野逐渐白芒一片，他感到这当中必有古怪，于是搂紧了路子清，道：“你抓紧我，千万不要松手。” 
　　路子清点了点头，手臂环紧了柳思霁的脖颈，将身子尽量缩入对方怀中。
　　柳思霁此刻鼻尖闻到路子清身上的气味，虽然温香在怀，他却不敢多想，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身后人声更近，柳思霁想要加快脚步，可是又担心这大雾之中，有着什么他所不知道的危机。
　　只是走了两步，忽然听到身后数声惨叫，异常凄厉。柳思霁虽是见多识广，听到那叫声，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更遑论路子清，他吓得做了脖颈，颤抖了几下，才抬头问道：“柳大哥，他们怎么了？” 
　　柳思霁摇头不知，又向前走了两步，忽然小腿一疼，他登时闷哼了一声，接着便觉得整条腿都麻了，上身不稳，摔倒在地，路子清被他抛了出去。 
　　他只觉得从小腿传上来的酥麻速度极快，过不多时便到了大腿，他心中大惊，急忙点了自己腿上穴道。 
　　路子清也爬了过来，问道：“大哥，你怎么了？” 
　　柳思霁轻声道：“我被暗器伤了，这暗器有毒，如今腿已经麻了。” 
　　路子清听了，急忙俯下身，掀起柳思霁衣摆，卷起裤腿，借着微弱的光线，果然看到一根只有几寸的钢刺扎在柳思霁腿上，伤口四周已经发黑。路子清看了一眼柳思霁，只见他眉头紧皱，也正看着自己。 
　　路子清心中一热，暗想若非自己，这些是非远不会与柳思霁扯上关系。他低头又看了眼柳思霁腿上的伤，心道：罢了，若是你死了，我也不能心安。于是他吸了口气，猛地拔去了柳思霁腿上毒针，俯下身不顾柳思霁阻止，开始吮吸柳思霁腿上伤口。 
　　只是几下，路子清便觉得从嘴唇开口发麻，很快便是一阵头皮发麻，他只觉得眼前景象越来越模糊，耳旁似乎听到了柳思霁的呼唤，可是却听不清楚，恍惚间，他似乎见到了慕容昊轩冲他伸出了手，唤着他的名字。 
　　路子清嘴唇颤动，似发出声音，低喃道：“昊轩……” 
　　接着，“噗通”一声倒在了柳思霁身上。 
　　柳思霁想要扶起路子清，只是拖动了他身子寸许，便浑身无力，跟着眼前一黑，也倒入了尘埃。



第十二章 世外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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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芙蓉帐内，一室春色，夹杂着女子的呻吟声，男子的喘息声，随着一声低促的声音，戛然而止。帐子掀开，慕容昊贤敞露着胸膛，残留着汗水。他身下躺着一名女子，白皙的胸脯闪着晶莹的水滴，女子眼神微微迷蒙，满是眷恋的看着慕容昊贤。慕容昊贤却对她视而不见，拉了拉衣襟，从榻上垮下。 
　　“叮”的一声，酒杯落下，坐在桌边的男人有着一双细长的凤眼，神情慵懒，却带着几分腼腆的笑容，正是慕容齐，他趴在桌上，看着走近的慕容昊贤，露出了笑容。 
　　“昊贤堂哥，好激烈的手段……”慕容齐微微咧开嘴，白净的牙齿闪着光亮，粉嫩的嘴唇因酒气而蒙上了一层水雾，看起来晶莹剔透。  
　　慕容昊贤“哈”的一声笑开，坐到了慕容齐身旁，径自倒了杯酒，慢慢品着，缓缓道：“这样的手段，不算什么，让女子飘飘欲仙的手法，昊贤堂哥多得是。”他沾沾自喜的挑起了眉，扫了眼仍旧平躺在榻上的女子，忽的皱了下眉，道：“只不过这样的女子太多了，让人毫无兴致。”他一脸扫兴的将酒杯放下，身子靠入了椅背中。 
　　慕容齐眨了眨眼睛，年轻的脸庞尽是无辜，撇着嘴道：“堂哥真会说笑，这样漂亮的女人，又这么会伺候人，翻遍了逐郡也找不出一个，”他叹了口气，一脸向往的看着床上的女人，道：“以前有个如梦，只可惜那女人太高傲了，总是冷冰冰的，不过，她现在真的冷冰冰的了。”慕容齐咯咯笑道：“堂哥知道为什么么？” 
　　慕容昊贤看着这个面容天真的堂弟，心下鄙夷，面上却好笑道：“不知道，你又有什么新奇玩意？” 
　　慕容齐笑道：“她现在死了，当然是冷冰冰的了。” 
　　慕容昊贤见慕容齐脸上毫无可惜，反而隐隐有着兴奋，他嫌恶的皱了下眉，看着床上的女人，道：“如果堂弟喜欢她，我就把她送给你好了。” 
　　慕容齐摇头，一副小孩子的样子，撇着嘴道：“那女人分明喜欢堂哥，堂哥送给我，也没有意思。”他眼睛一转，又谄媚的靠近慕容昊贤，笑道：“堂哥，不如将那个路子清送给我吧？”
　　慕容昊贤听了，脸色一沉，低头看着慕容齐，道：“你想要路子清？” 
　　慕容齐点头，笑道：“堂哥脸色好可怕……”他松开慕容昊贤的手臂，坐到一旁，端起酒杯道：“我一直再想路子清究竟是怎样的人，让你和大堂哥都对他恋恋不舍的。”他扫了眼慕容昊贤的脸，就见对方轻蔑的哼了一声，他又笑道：“要不是这个路子清，本该是堂哥你做了太子的。”
　　慕容昊贤听了，登时脸色一沉，道：“你还敢提这件事？” 
　　慕容齐无辜的撇嘴，年轻的脸上满是委屈。他说道：“我也不知道那个柳冥不是什么凤氏后人，我也被骗了。”他眼睛转了转，接着道：“都是那群木突人不好，利用我。”他嘟起了嘴，拉着慕容昊贤的袖子，道：“堂哥，我要是知道那个柳冥不是真的，我也不会送他给你的。”
　　慕容昊贤见慕容齐一脸恳切，想着那柳冥的确是瞒骗过了许多人，自己虽知道他身份可疑，为了登上帝位，还是冒险将他推上苍王之位，若不是柳冥想要刺杀皇上，自己恐怕早已阴谋得逞，结果却白白便宜了慕容昊轩。他想到这里，咬牙切齿道：“都是那个贱人不好，让他就那么死了，真是便宜他了。” 
　　慕容齐嘻嘻笑道：“堂哥，别生我的气。我这不是还帮着堂哥，找路子清回来么？”
　　慕容昊贤听到这里，想起路子清，嘿嘿一笑，道：“当时若非路子清，我也不至于被父皇罚闭门思过。不过，”他摸摸下巴，猥琐的笑道：“若是这次他回来，我定要他不敢，也不能再和别人算计我。” 
　　慕容齐睁大了眼睛，好奇道：“堂哥要怎么做？” 
　　慕容昊贤笑着凑近慕容齐，低声道：“你可知道叫人不敢背叛你的方法，有很多种。”他边说，边拉起慕容齐，接着道：“今日就叫你见识见识，如何叫她不敢背叛。”
　　慕容昊贤冷冷笑着，走向了床边，只是床上的女子却不知他为何前来，仍旧露出了美丽的笑容，等待宠幸。 
　　“这样她就逃不了了。”慕容昊贤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女子，笑得一脸得意。慕容齐从他背后探出头，一双眼睛好奇的看着。 
　　适才慕容昊贤命人带这个女子入了房间，接着慕容昊贤就和他在外面饮酒，房内不断传出女子的哀嚎，宛若地狱。慕容齐很好奇究竟里面在做什么，现在看到，他的眼睛不住的转动。
　　床上的女子全身□，纤细的手腕，脚腕被铁链穿透，拴在床的两侧，双腿大大的分开着，私密地方一览无遗。在那里，一道铜锁穿过，女子双目紧闭，犹似只有一息尚存。慕容齐呵的一声笑开，问道：“堂哥，要这样锁住路子清？” 
　　慕容昊贤接过旁人递上的钥匙，摇了摇，道：“这样，他还逃得了么？”
　　慕容齐捂住了嘴，道：“可是这样一来，每一次都好麻烦啊，还要开锁。”
　　慕容昊贤却摇头，一脸孺子不可教的表情，笑道：“你不知道这才是乐趣所在，那个路子清……”他似想起过往，脸色微微一沉，道：“他每次随意敷衍，打骂不惊，看起来一副恭顺的样子，实际却是桀骜不驯，这样的方法，才适合他。”想到日后，路子清如此绑于床上，慕容昊贤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慕容齐打量着他的侧脸，忽然笑道：“堂哥舍不得那个路子清，要是有人背叛了我，定要他性命。”
　　慕容昊贤脸上表情僵了一下，才笑道：“这样生不如死，不是更好？” 
　　慕容齐嘿嘿笑道：“是，是，这样生不如死，最好了。” 
　　慕容昊贤似无心于此，脸上一副兴趣缺缺，走出了房间。慕容齐跟在他身后，眼睛转了转，问道：“堂哥在担心？” 
　　慕容昊贤低应了一声，问道：“你真的托人去找路子清了？” 
　　慕容齐掩唇笑道：“堂哥不信我么？” 
　　慕容昊贤皱眉道：“自然不是。只不过……”他想到了慕容昊轩，接着道：“慕容昊轩若是死了，我怕路子清他……” 
　　慕容齐笑道：“堂哥怕路子清也寻死？” 
　　慕容昊贤皱着眉，点了点头。 
　　慕容齐笑道：“那还不容易么？要一个人死有很多种方法，要一个不能死也有很多办法的。”
　　慕容昊贤见慕容齐笑得信心满满，点了点头。他放下心来，接着品尝美酒，心思飘到了路子清身上，慕容齐在一旁看着，脸上笑容不减，只是眼底却毫无笑意，他的心思同样飘到了不知生死的路子清身上，只是，两人所想的，却截然不同。 
　　路子清身处一片黑暗之中，伸手不见五指。他心中不由得惶恐，此间究竟是什么地方？他茫然看往四下，在黑暗之中，忽的瞟过一点昏黄烛火。路子清吓了一跳，急忙捂住心头，心中暗想，莫非自己已经死了？ 
　　这地方竟是阴曹地府？ 
　　正想着，忽然眼前闪过一道白光，接着便是脸上一阵刺痛，他猝不及防，“啊”的一声大叫出来，猛地睁开了眼睛。 
　　“醒了，就别装睡了。”头顶处传来苍老的声音，路子清转过视线，看到身旁坐了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只是虽说是老人，他脸上却少有皱纹，看身子也似壮年之人，全无老态，这老人一对凤眼，隐隐带着煞气，嘴角微微上勾，却是一脸的轻蔑。 
　　路子清刚才脸上的痛，便是被这老人拍打所致。他嘴巴动了动，想要说话，可是两片嘴唇好似不受自己控制，半分感觉也无。 
　　老人哼了一声，道：“你倒真是胆大，竟然学别人用嘴去给人吸毒，那毒麻痹全身，你用嘴去吸，恐怕比另外一个死的还快。” 
　　路子清眼睛转了转，那老人又道：“你想问另一个人是不是活着？” 
　　路子清急忙眨了眨眼睛，如今他只有眼睛尚可活动，只好如此。那老人嘿嘿冷笑道：“我偏不告诉你。” 
　　路子清登时一愣，他不明白自己如何获救，这个老人又是何身份。他见这老人凤眼微微上挑，心知他定是心气极高之人，眼底的鄙视漠然绝不至对自己两人落井下石，他心思转动，便知道柳思霁该是同样被救。想到这里，他松了口气，虽口唇不能动，胸膛却大大的起伏，显然是出了口气。 
　　那老人盯着他，笑道：“小鬼倒是挺聪明的。”他从桌边拿起一碗药，灌入路子清口中，说道：“那小子有深厚内力，比起你可是好的快多了。我看照你这样子，还要多喝几次药，才能去了体内余毒，恢复行动。至于那小子么，”他摸摸下巴，笑道：“大概明天就好了。”
　　路子清安心下来，对这老人投去感激的眼神。 
　　那老人眼珠子滴溜溜转动，脸上微微发红，别开脸道：“你俩小子遭人追杀，是私奔？”
　　路子清听了，登时闹了个大红脸，可随后却又立刻惨白了脸，眼底尽是担忧。
　　老人打量他半晌，哼道：“你现在有空担心别人，倒不如担心自己，若是惹我不顺心，就杀了你。” 
　　路子清见这老人喜怒无常，心下暗自皱眉，只是苦于唇舌不能动，无法开口。他见那老人看着他，正想着如何表达自己，只听门声响动，接着一人自门外走入，朗声笑道：“怀一，你要救这小鬼，到现在作何吓他？” 
　　走入之人也是一名老人，白色的须发垂下，他走到床边，同另一人并肩而立，好似入世神人一般，路子清看着两人，不由暗赞。
　　先前的老人嘿的一声笑道：“你叫我什么？” 
　　另一个老人急忙松开了放在他腰间的手，笑道：“我是说惜君大人何时好心，做起善人，救了这两个小辈，还施恩不望报？” 
　　被改口称作“惜君”的老人哼了一声，低头看向路子清，见他一双眼睛看着自己，哼道：“我对救这俩小鬼可没兴趣，如果不是你说要救，我才懒得出手。” 
　　一旁的老人抓了抓头，讪笑道：“毕竟是你我的阵局伤了两人，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惜君老人哼笑道：“那其他的人呢？我看踩到机关的又不是只有这两个小鬼。”
　　另一人委屈道：“那些人都死绝了，死透了，救了有何用？”他见惜君老人挑起了眉，急忙赔笑道：“他们追杀这两后辈，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人，救来做什么？”
　　惜君老人哼道：“谁知是不是这两个小鬼是坏人。” 
　　老人摸摸鼻子，笑道：“就算是坏人，也是你说要救他俩的，怎的现在到撇了个干净。”
　　惜君老人听了，狠狠的瞪了一眼他，哼了一声，说道：“我去看看 另一个死绝了没。”说着，转身走了出去。 
　　那老人见惜君老人走了出去，才低头看着路子清。瞅见对方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哈的笑道：“你这小孩子倒是好心，不仅吸毒救你那同伴，现在还好心的担心我俩。”
　　路子清脸上发热，只听那老人又道：“不过你放心，他那人就是这样口硬心软，不然也不会救你了。”路子清听了，稍感安心，想要酬谢两人，同时想要询问两人如何称呼，只是不能说话，脸上难免焦急。 
　　那老人看出了他的心思，笑道：“那人叫惜君，我么……叫昭，看你的年纪，也不过二十出头，叫我俩爷爷倒是差不多。”他见路子清眼睛微微闪烁，满是谢意，他也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头发，道：“太久不作好人了，这救人一事到真是麻烦，难怪他要逃呢。”他低头看了看路子清，又抬头笑道：“我也去看看你那小子，怎么样了，别被他折腾死。”说着，他不再看路子清一眼，走了出去。 
　　这两个老人正是苍朝开国帝王慕容昭，和当年的苍王柳怀一。柳怀一的生父是当年炎凤的王爷，他在炎凤也曾呆过三年之久，于是凤惜君便是他另一个名字。 
　　多年前，慕容昭统一了天下之后，不久便带着柳怀一隐于江湖，游历天下。时至今日，这般度日已有几十年，两人早已年过八旬，平日善得保养，如今身子仍是健朗。他两人决定不问世事，便当真做到毫不过问，不管苍朝如何动荡，慕容长思如何决断，两人都只自顾游山玩水。 
　　如今两人逗留洛华之际，见到路子清，柳思霁两人疲于奔命，本来两人不欲施救，但柳怀一看到路子清毫不犹豫的为柳思霁吸出毒液，竟对两人起了一丝好奇，于是将两人带回救治。他两人名号响亮，于是柳怀一便在人前自称惜君，而慕容昭也只用一个单字昭，好在两人年岁已大，不会有人以名讳相称。倒是少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慕容昭自路子清处出来，便向着另一间小屋走去，还未进入，便听到里面柳思霁的道谢声。接着听到柳怀一沉声道：“我可没想救你，你用不着谢我。” 
　　慕容昭听了，微微一笑，推门入内，见到柳思霁一脸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他笑道：“你不用在意，他不用你谢，你谢我就好。” 
　　柳怀一听了，登时瞪圆了眼睛，哼笑道：“人是我救的，为何要谢你？”
　　慕容昭走到他旁边，伸手一揽，握住了柳怀一腰间，笑道：“你我还分这么清楚做什么？”
　　柳思霁见到两位救了自己的前辈，毫不避讳的做出暧昧举动，登时脸上红了，一双眼睛不知大看向哪里。 
　　柳怀一见了，挑了挑眉毛，笑道：“怎么？你和那个小鬼不知道做了多少次了吧？看到我们这样，还会不好意思？” 
　　柳思霁脸上红晕更甚，连忙摆手道：“前辈你误会了，我和子……我和路子清决不是这种关系。” 
　　柳怀一哼道：“不是这种关系，你脸红什么？” 
　　柳思霁思及这份心思埋于自己心底，听了那话自然脸红，但这等话如何说的，只好支吾不语。
　　柳怀一又道：“再说了，不是这种关系，他干嘛拼死救你？” 
　　柳思霁听到此处，抛开了心中臆想，满脸担忧的问道：“前辈，他如何了？”
　　柳怀一见他分明担心，却又故作无关，登时脸一沉，道：“死了。” 
　　“什么？”柳思霁大惊失色，急于求证，便要起身。只是他余毒未清，腿上仍旧毫无知觉，身子一歪，便要跌到床下。 
　　慕容昭急忙一把扶住他，转过头无奈的看了眼柳怀一，见那人也是身形微动，脸上闪现担忧，见慕容昭看向自己，撇了撇嘴，转开了脸。 
　　慕容昭心中暗叹，扶正了柳思霁，劝道：“你放心，那孩子没事，如今已经醒了，只不过他替你吮吸毒液，毕竟危险于你，恐怕要过几天，才能全然恢复。” 
　　柳怀一听到这里，在慕容昭背后接口道：“是啊，现在除了眼睛，什么都不能动。”
　　柳思霁听了，虽然仍旧担心，但料想路子清性命无虞，便放下心来，道：“多谢两人前辈搭救之恩。” 
　　柳怀一撇撇嘴，慕容昭摆手笑道：“不用谢，不用谢。” 
　　过了两日，柳思霁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体内毒素已清，外伤也在柳怀一的治疗下，好了许多。路子清也渐渐的手脚有力，他无内功护体，自然好的慢点，这两日身不能动，吃饭，如厕，大小事宜都是柳思霁亲自照顾。私密之处也被看的清楚，路子清每次想起，都一脸尴尬，浑身不自在。一旦腿脚有力了，便凡事亲力亲为。 
　　柳怀一看着这两人，那个柳思霁分明心里有情，这个路子清也不是全然无意，只是两人暧昧起来，着实叫人着急。 
　　他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便想要撮合两人。慕容昭看在眼里，也不点破，任由他满心点子胡闹。
　　他两人心中想着这两个小辈，然而路子清和柳思霁两人心中却绝不轻松。
　　路子清见柳思霁身体已经无恙，那一日便在房中唤过他，神色犹犹豫豫，似不知如何开口，但眼底焦急坚定，却也不容忽视。 
　　柳思霁心知他想说的，当先开口道：“如今我们在此已有几日，不知道京城如今如何了。”
　　路子清更是眉头紧锁，道：“你我有高人相救，只是……不知殿下他……”想到慕容昊轩生死不明，当日的梦境仍旧萦绕于心，路子清想着，心头一阵惊恐，摇头道：“我们还是快些回京吧。” 
　　柳思霁点头道：“不错。”他正说着，柳怀一已经由门外走入，挑高了眉眼，冷声道：“你俩要走？” 
　　柳思霁心中一慌，心想这两位老人武功太高，如此走入，自己竟全然没有察觉。
　　路子清却不明白柳思霁所想，见他眉头一皱，心中却想，恐怕这老人不会轻易放两人离开，于是他开口唤道：“惜君前辈。” 
　　柳怀一一挑眉，哼了一声。 
　　路子清硬着头皮，接着道：“前辈，您救了我两人，我们感激不尽，但是如今我们尚有要事在身，不可久留。”他见柳怀一面色不变，心中不由得忐忑，只得又道：“您两位的恩情，我们二人日后定当回报。” 
　　柳怀一笑道：“日后回报？就似你俩这般小子，不知道比我俩老人家多活多久，这日后两字实在有待斟酌了。” 
　　路子清皱眉道：“我们一定说道做到，只不过如今真的不能久留了。” 
　　柳怀一扫向两人，忽又说道：“你们现在走了，外面还有追杀你们的人，日后可没有人救你们了。” 
　　路子清一愣，愁锁蛾眉，看向柳思霁。 
　　柳思霁此刻也正看过来。两人视线接触，皆是一震。 
　　若是两人同走，恐怕的确如之前一般，层层追杀，难逃升天。但是……如今这般竟是走也不能走了么？ 
　　路子清想着，心中一阵绝望。 
　　柳怀一不住打量两人，此刻又道：“更何况，路小鬼，你现在走两步可以，若是叫你逃亡，倒不如我现在一刀杀了你，更快些，还没有痛苦。” 
　　路子清一震，心中明了，自己跟着柳思霁，只是累赘。他思绪翻转，抬头道：“前辈，我留下报恩，您让柳大哥走吧。” 
　　柳思霁听了，心头一颤，便如当日路子清柔软唇舌抵在腿上，虽无实感，可心中震撼可想而知。他看向路子清，不由得握住了他的手。 
　　柳怀一看着他俩的小动作，心中不屑，暗想这两人明里暗里都是暧昧，到如今还恋恋不舍，只不过路子清也实在忍得住，叫对方一人离开。 
　　他想着，哼笑道：“看你俩这般依依不舍的，我也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
　　路子清这才反应过来，两人如今十指相扣，他顿时一惊，急忙松开了手。柳思霁却感到一阵失落，眼神黯淡了几分。 
　　柳怀一扫过两人，眼神在路子清身上停留了一阵，才对柳思霁道：“既然路小鬼留下，我就放你走吧。”他见柳思霁担忧的看向路子清，登时沉下脸，怒道：“怎么，你怕我伤了这小鬼不成？”
　　柳思霁皱眉刚要解释，路子清道：“前辈，柳大哥不是这个意思。” 
　　柳思霁自觉失态，也跟着解释道：“前辈，我只是想到日后相别，心中不免几分难过。”
　　路子清没想到柳思霁会说出这番如同告白之语，脸上立刻有几分尴尬，几分不自然。倒是柳怀一听了柳思霁这话，拍手笑道：“我明白，既然你俩这么不舍，恐怕还有贴心话要说。那就快点说吧，说完你俩该干嘛就去干嘛。”他说着，转身出了屋子，留下路子清和柳思霁两个人。
　　柳思霁有些尴尬的看向路子清，道：“我是想前辈虽然误会你我，他也非蛮不讲理之人，这样你我总好单独相处。” 
　　路子清内心尴尬，只是点了点头。 
　　柳思霁心中暗叹，接着道：“前辈虽然脾气有些古怪，但是对你我还算不错，想必不会为难你。” 
　　路子清点头道：“我知道，只不过我是担心……如今京城之中危机重重，你一个人走，更是吉凶难料，加上殿下他……”他想到慕容昊轩，又是一阵心疼。 
　　柳思霁见他面色发白，劝道：“你放心，大殿下定会吉人天相。我回到京城，自会帮他。”他知道路子清等的便是这句话，说出口后，见对方果然一脸感激，他心下微微叹了口气，接着道：“为了天下安定，我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路子清点了点头，一把握住了柳思霁的手，道：“柳大哥，这一路要小心。”
　　柳思霁点头，道：“我知道，你也一样。” 
　　路子清应了一声，松开手，和柳思霁走出了屋子，看到柳怀一和慕容昭两人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他抿了抿唇，对柳思霁道：“柳大哥，保重。” 
　　柳思霁转头，双膝一弯，跪倒在了柳怀一两人面前，恭声道：“柳思霁多谢两位前辈搭救之恩，日后定当厚报，如今子清便拜托两位了。” 
　　柳怀一哼了一声，身影晃动飘到了路子清身旁，用力一拉，便将人扯到了自己身旁，笑眯眯道：“你放心，这小鬼倒是知礼识趣，你快走吧，少在这里碍眼了。”他虽然口出恶语，却一直眼带笑意看着两人。 
　　柳思霁不舍得看了一眼路子清，见对方眼底也仅是担忧，关怀。 
　　他微微一笑，心想，有你这般挂心，也算值得了。 
　　于是，转身便要离开。 
　　柳思霁刚走两步，身后柳怀一开口叫道：“你不会打算一路走回京城吧？”
　　柳思霁一愣，转过头便见到慕容昭牵出一匹马，正是当日他和路子清两人起来的马，他感激的看向慕容昭。慕容昭笑道：“你们那日把马留在林子里，我看没人要，就牵回来了。”
　　柳怀一在后面哼了一声，低声道：“怎么不说是你贪图良驹。”
　　路子清见柳怀一一副小孩子般，撇嘴委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被柳怀一一瞪，急忙止住了笑，绷起了脸。 
　　柳思霁见路子清这般，看得出柳怀一很喜欢路子清，便放下心，接过马缰，一步跨上，对路子清道：“你放心，日后我定会来接你。” 
　　路子清点了点头，只见柳思霁一拉缰绳，一声长喝，马便如箭一般飞奔而出，过不多时，尘烟散尽，再无踪影。 
　　过了良久，路子清才收回恋恋不舍的眼神，转过头便看到柳怀一眼带笑意的看着自己，他一阵尴尬，急忙低下了头。柳怀一笑道：“你俩有情有义，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干嘛躲躲藏藏的？”
　　路子清抿了抿唇，低声道：“子清与柳大哥不过是朋友而已。” 
　　柳怀一长长的“哦”了一声，路子清又道：“不瞒前辈，子清心中有别人。” 
　　柳怀一愣了一下，他见两人互相关心，路子清又甘愿为柳思霁解毒，这份生死相随的信念，他以为只有情人才会如此，谁料路子清竟说自己心中尚有别人。他心想自己绞尽脑汁想要撮合两人，却原来两人全无那种关系，岂不是叫人看了笑话？他瞟了一眼一旁的慕容昭，登时沉下了脸，拉过路子清，道：“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和我说清楚。”
　　路子清被柳怀一扯进了屋子，见慕容昭想要跟入，却被柳怀一“呯”的一声，关在了门外。
　　路子清愣了愣，就听柳怀一问道：“你和那小子真的不是那种关系？” 
　　路子清摇了摇头，柳怀一脸上便是一阵五颜六色，他又问道：“那你俩……”他顿了一下，正了正脸色，假意咳了一声，道：“你说你心中还有一人，那你们究竟是怎么回事？” 
　　路子清抿了抿唇，脸色几分为难。他想着这件事关乎慕容昊轩，关乎皇族，天下。如何可以随意说出？想了想，他刚要开口，就见柳怀一沉着一张脸，道：“你要是想编瞎话骗我，那倒是不必了。” 
　　路子清心中一惊，到口的话又吞了回去。 
　　柳怀一看了看他，忽然道：“我看在你肯救人，又懂事的份上，救了你们两人。你跟在柳思霁身旁也是累赘，倒不如留在这里，等他办完事来接你。只不过……”他看了看路子清，从怀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探在桌上，正是缉拿路子清的告示。他见路子清脸色大变，笑道：“我看你这般样子，也不能杀人逃跑，勾结匪人，只不过我也不想平白沾染官非。”他边说边用手敲着桌子，眼神中的暖色渐渐转淡，打量路子清，等着他坦白。 
　　路子清脸色变了几变，忽的跪下，低头道：“路子清这条命是前辈所救，绝不会拖累前辈，前辈若是要将子清此刻送官，子清也无话好说。” 
　　柳怀一听了这话，脸色猛地沉下，狠狠的瞪着路子清，厉声道：“你以为柳思霁走了，我就不能把他抓回来，送你俩一起见官么？” 
　　路子清心头一凛，神色凄然的抬头看向柳怀一。 
　　柳怀一冷笑道：“你以为现在他走了，就剩你一个人，就算送官，就算是送死也没有关系了？我可是告诉你，我要想知道什么，易如反掌。如果叫我抓到你心底真正那人回来，到时候就送你俩人一起见官。” 
　　路子清大骇，怔怔不知所措。 
　　柳怀一忽又换了副嘴脸，轻声道：“倒不如你好好告诉我，你们究竟如何惹上这场官非的，我虽然不喜欢管闲事，但若真是太过分了，我倒是不介意管上一管。”他说着，微微仰起了头，轻笑开，一副傲然于世的姿态。 
　　路子清看着，晃花了眼，眉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虽说这两位前辈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但却不知他俩人是正是邪，正犹豫该不该说。柳怀一已经等得不耐烦，哼了一声，道：“反正有你在我手上，还怕那个柳思霁不回来么？” 
　　路子清登时大惊，见柳怀一往外走去，他一把抓住柳怀一的腿，叫道：“前辈，前辈，不要。”
　　柳怀一低头看着路子清这幅趴在自己脚下的样子，顿时一脸嫌恶。他皱眉道：“我最讨厌这幅求人的姿态了。”说着，他抽出自己的腿，撇着嘴走了出去。 
　　路子清整日不知道为何柳怀一放走了柳思霁，却又要自己说出事情原委。他料想柳怀一对自己并无恶意，但是白日自他跪下恳求之后，柳怀一便好似瞧不起自己一般，不再正眼看自己，也不再说话。自己上前，也是冷着一张脸，眼底隐隐有着怒气。 
　　路子清不知自己何处惹了他，到了晚间，收拾了碗筷，便一个人走出了屋子，来到院中。
　　慕容昭听到脚步声，笑着转过头，看着有些惊讶的路子清，说道：“你小小年纪，心事却很重啊。” 
　　路子清眉头皱了皱，苦笑了一下。 
　　慕容昭接着道：“其实那个人对你没有坏心，只不过看你心事这么重，想让你说出来，轻松轻松。” 
　　路子清微微一怔，笑道：“我知道前辈对子清没有恶意，不然也不会等到柳大哥走了，才拿出那张告示，如果前辈真的有意送我见官，其实早在之前就做了。” 
　　慕容昭看着路子清半晌，才笑道：“你也挺聪明的，难怪他喜欢你。” 
　　路子清知道慕容昭说的是柳怀一，他脸上一红，随后又黯然道：“可是子清不知道何处惹恼了惜君前辈。” 
　　慕容昭道：“他那是拿你出气呢，别理他。” 
　　路子清愣了愣，不明所以。 
　　慕容昭笑道：“他想乱点鸳鸯谱，谁知道自己错的离谱，所以才找辄。”
　　路子清皱了下眉，跟着笑道：“惜君前辈不是这种人。” 
　　慕容昭挑了挑眉，那样子像极了柳怀一，他笑道：“你倒是了解他。”他见路子清脸红了，拍了拍他肩膀，道：“你若是想知道他为何生气，倒不如自己去问，在这里瞎猜无意，更何况，他的心思原本不是谁都猜得出的。” 
　　路子清一筹莫展，皱起了眉，见慕容昭不语，只好回房。 
　　他身影刚离，柳怀一便从另一边门中走了出来。 
　　慕容昭见了，拉过那人搂在怀里，轻声道：“你气可消了？” 
　　柳怀一挑起了眉，哼道：“你也以为我生气了？” 
　　慕容昭叹了口气，道：“我和你一世人，你什么心思我如何不知？”他见柳怀一几分懊恼的神色，又道：“你也别着急，那孩子很聪明，会明白你的。” 
　　柳怀一哼了一声，掐了一下身前慕容昭的手，道：“他那么懦弱，什么时候能明白？”他听到慕容昭因疼痛抽了口气，脸色一变，又开始揉着慕容昭手上的指印，低声道：“也真是难为你家的孩子，喜欢上这么一个懦弱无能，胆小怕事的人。” 
　　慕容昭心想，路子清也不是如此不堪，只不过是胆小了一些。他见柳怀一一脸心疼的吹着自己的手，嘻嘻一笑，道：“你放心吧，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我也无需太担忧了。”
　　柳怀一哼了一声，一脸不满道：“我只是看不惯他一副替别人着想，实际是给自己无能找借口的样子罢了。”说着，他推开慕容昭，气冲冲的回了屋。 
　　慕容昭看着柳怀一的背影，又看了看路子清紧闭的房门，无奈的摇了摇头。



第十三章 脱胎换骨

　　路子清一夜不得好睡，一时间想着慕容昊轩，一时间又挂念柳思霁，最后却是辗转反侧，不知自己如何得罪了柳怀一。直到清晨起来，他眼下发黑，一看便知是睡眠不足所致。用早膳时，他看到柳怀一和慕容昭两个人行为亲密，而自己好似格格不入，心中一时感慨，更见愁容。
　　用过膳后，收拾好一切，他想起前一晚慕容昭同自己说的话，于是吸了口气，来到柳怀一两人的房间。他敲了敲门，应门的是慕容昭，他见了路子清，微微点头，转头对屋内那人道：“我出去一趟。”接着拍了拍路子清的肩膀，转身走了出去。 
　　路子清又是深深的吸了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他看到柳怀一背对着他，坐在棋盘前，他微微怔愣，随后走到柳怀一身后，开口唤道：“前辈。” 
　　柳怀一暗自翻了个白眼，全然没有搭理路子清。 
　　路子清但觉尴尬，这是这般被两人排除在外的气氛，着实不好受，他又吸了口气，道：“前辈，子清不知道何处得罪了前辈，希望前辈赐教。” 
　　柳怀一依旧沉默，路子清站在他背后，好似等待受训的孩童一样，手足无措，渐渐地低下了头。
　　过了良久，柳怀一才抬起了头，他转过头看向路子清，见那人一副反省的样子，眉头又皱了起来，他问道：“你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我了？” 
　　这是柳怀一自昨日起，第一次和路子清讲话。路子清听了，心中登时大喜，他抬起头看向柳怀一，却在对方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心中一紧，咬住了嘴唇，片刻才道：“是。”
　　柳怀一哼了一声，道：“若是我说你没有得罪我，只不过是我在迁怒你呢？”
　　路子清听了，皱起眉，想到慕容昭前一夜同自己说的，但又想了一下，他说道：“前辈不是这样的人。” 
　　柳怀一哈的笑了出来，道：“你和我才相识多久，以为很了解我么？”他边说，又沉下了脸，见路子清眼神闪烁，分明是畏惧之姿，只是强忍不发，他抿了下唇，指了指对面的位子，道：“坐下，陪我下盘棋。” 
　　路子清一愣，问道：“下棋？” 
　　柳怀一点点头，又狐疑的抬头道：“怎么，你不会？” 
　　路子清急忙摇头，坐到了对面，轻声道：“我会。” 
　　一盘棋下到中途，柳怀一隐隐开始欣赏路子清。从他的棋技看来，路子清也算是高手，可见此人聪慧。可是在落子间，却每每瞻前顾后，说好听是小心谨慎，说难听便是犹豫不决。正如路子清的性子一般，隐忍为多，却是明哲保身，不求进取的表现。 
　　柳怀一眼见路子清这一步棋已经想了许久，他也不着急催促，心中也在猜测对方是要将棋子攻于敌营，还是要防守在己方。可是等了片刻，就见路子清眉头轻皱，将棋子小心的放在了黑白阵营之间的地方。 
　　柳怀一见了这步棋，恨不得打掉路子清的手，登时皱起了眉。 
　　这步棋简直就是一步废棋，只是将棋子落于此处，可见路子清本性。既不执着于攻击，也不想仅限于防守，而是想两方都占，可是棋子下在这里，看似攻守兼备，其实却是攻守全无。柳怀一闷哼了一声，开始毫不留情，下一子便吞了路子清大片的疆土。 
　　路子清脸色微变，但想到这不过是棋局游戏，输赢毫不放在心上，也就宽了心。 
　　之后，不过数招，路子清便被杀的丢盔卸甲。 
　　路子清虽然早知会输，可是没想到却是输的如此之快，就连以前他和慕容昊轩对弈，也没有这么惨烈过，这让他不由得有些怔愣不已。 
　　柳怀一见胜负已分，便推开了棋盘，眼神中几分冰冷的看着路子清，道：“你以为自己一招攻守兼备，可实际呢？” 
　　路子清眉头轻皱，他仔细回想棋局，心知自己是哪一步错了，只是……他想了想，才道：“当时若是攻，子清未必守得住后盘，若是守，前方所占的便要拱手相让，子清不得已……”
　　柳怀一冷笑道：“不得已，所以将江山尽数送我？” 
　　路子清抿直了嘴，不再说话。 
　　柳怀一嗤笑道：“你以为你这么做是可以承前启后，既不丢前军，又不失后帅。可是你可知道，若没有舍，哪里有得？” 
　　路子清皱起眉，手指缠在了一起。 
　　柳怀一看了他一眼，将身子靠入椅背，才缓缓道：“你不知道我为何生气，可是却知道我不是迁怒于你。你很聪明，懂得看穿别人的心思，但是你太胆小。” 
　　路子清咬了下牙，微垂了脸孔。 
　　柳怀一道：“就如这盘棋，你想要掌握的更多，得到更多，可是又怕，怕到手的东西全都没有了。你就好似一只雏鸟，想要飞，可是又怕离开了树枝，飞不来的话，便只有粉身碎骨，这样一来，你永远都飞不起来。不能飞，留在树上的鸟，就只能等死。不是被别的动物杀死，就是自己饿死。”
　　路子清手颤了颤，握紧了拳。 
　　柳怀一又道：“正如这棋局，你看透我的心思，知道我对你不算讨厌，反而有点喜欢，所以才抱着这不过是场棋局，并非真的战场厮杀，只不过是个游戏，所以当你发现自己下错了一步棋，失败命运已定的时候，毫不担心，反而因为无需再挣，而松了口气。你是想，反正也是输，便怎样都好了。” 
　　路子清想要反驳，可是嘴巴颤了颤却找不到言语。 
　　柳怀一察言观色，接着道：“你不需要反驳我，我阅人无数，看透你也不出奇，你如果不想承认也无所谓，只能说你胆小的连自己都不敢面对。” 
　　路子清吞咽了口口水，眉眼间隐约藏满了无奈。 
　　柳怀一道：“这世上很多事都很无奈，有些事情是你改变不了的，但是有些事情却是你可以力挽狂澜的。就好比这局棋，你完全可以让他输的不是那么惨。” 
　　路子清缓缓抬起头，他聪明伶俐，此刻已经明白柳怀一这番说话实在点醒自己，但是他想到性格天定，自己如何能改？想到这里，不由得几分迷茫的看向柳怀一。  
　　柳怀一抿了下唇，说道：“当年苍王也不过是个穷小子，一无所有。他之所以可以有日后，不是因为他是九凤之子，而是因为他肯赌，他肯拼，他肯赌上自己的所有，只为了赢一个全新的未来。”
　　路子清神情凄苦，低声道：“可是我不是苍王，我没有……那个魄力。”
　　柳怀一脸色一沉，怒道：“你以为他没有挣扎过么？” 
　　路子清被柳怀一吓了一跳，睁大了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柳怀一哼了一声，接着道：“你以为他不想平凡度日么？只不过是上天不公，他想出人头地，也不过是想要生活好一些，只可惜世人排挤他，他才逼不得已。” 
　　路子清皱眉道：“苍王殿下机智过人，善于谋略。” 
　　柳怀一哼道：“你在这一点上，并不逊于他。” 
　　路子清又道：“苍王殿下武功盖世。” 
　　柳怀一鄙夷的看着路子清，忽然笑道：“你是在给自己找借口么？” 
　　路子清登时脸色一变，想要说“不是”，却被柳怀一打断道：“我看你筋骨挺软，就算想学功夫自保，也不是问题。如果你想学，我倒是可以教你一套既不需要内力，又可以逃脱的轻功。”
　　路子清见柳怀一笑看自己，心知对方是有意传授自己，他心中一喜，可是转念又想，就算这武功不需内力，但是要想学成，恐怕以自己这般毫无根基的人，也要时日，可是京城出事，自己又如何耗费的起？想到这里，他面露愁容，不免犹豫。 
　　柳怀一看在眼里，登时沉下了脸，起身道：“路子清，你可真是……我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你既然不求进取，我也不再勉强，你身子已经好了，立刻离开这里吧。” 
　　路子清听了，登时心下大惊，他刚要开口，就听柳怀一又道：“只不过，似你这般，瞻前顾后，舍不得手中的，妄想得到更多，只会永远沦为别人棋子，负累而已。当真是世人所说的，又想立牌坊，又要做□。”他说完，转身离开。 
　　路子清听到最后一句，心头霎时间如同被破了冷水一样，顿时双肩垮下，无言以对。 
　　路子清独自在房内坐了许久，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柳怀一的话，句句如当头棒喝，叫他无法反驳。正如柳怀一所讲，他做事一向瞻前顾后，想要努力改变，却又怕未得希冀结果，反而连过往拥有的都不再有。 
　　他回想自己，几次想要找上官邢讨回公道，但又怕和慕容昊轩因此出现问题，到最后恐怕上官邢不肯接纳自己，而慕容昊轩又会离自己而去。因此才不敢讲出自己身世，只是此刻想来，这些全是自己胆小怕事所致。 
　　他不敢找上官邢，母亲岂不是永远都回不到上官家？ 
　　他想到母亲临死前，期盼目光，抓向虚空的枯槁双手，自己一直以来都清楚母亲想要的，可是想到和上官家扯上关系，自己同慕容昊轩的关系便可能改变，所以隐忍不提，却是大大的不孝。
　　况且，自己在青楼多年，一直都没有想过改变，每每想到和慕容昊轩之间的事情，只会担惊受怕，怕对方变心。又恐自己身份配不上对方，思及当年苍王出身也是奴仆，最后却肯抛弃过往，飞黄腾达。自己却只会顾影自怜，等着别人救自己，而从无想过自救。 
　　路子清越想越觉得自己差劲，柳冥同自己一般，但是为了所爱之人，即使最后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来，也是敢于改变自己之人。楚奇为了弟弟留在朝思坊，他又何尝不想飞，只是牵挂太多而已。 
　　路子清仔细回想，自己没有牵挂之人。但是却甘愿留在暮颜楼。慕容昊轩多次要带自己离开，却被自己以帮助对方为名拒绝了，可是事实当真如此么？ 
　　不……他只是害怕，怕自己离开了暮颜楼，若有一日被慕容昊轩抛弃，自己便是一无所有。其实自己不过是用此作为借口，即绑住了慕容昊轩，让他对自己感到愧疚，又可以在暮颜楼，享受自己早已得到的一切。 
　　路子清越想越怕，他从不曾深想，如今却觉得自己果如柳怀一所说的那般，既想立牌坊，又要做□，一时间百感交集，冷汗直流。 
　　柳怀一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飘过的白云，表情几分惆怅，几分漠然。 
　　慕容昭回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他微微一怔，快步走到柳怀一身旁，问道：“怎么了？”
　　柳怀一一脸懊恼，叹了口气，垂下头，低声道：“我说，他既要立牌坊，又想当□。”
　　慕容昭听了也抽了口气，眉头紧锁，埋怨道：“你明知道那孩子是什么人。”
　　柳怀一也叹了口气，道：“我知道，只不过我就是看不惯，口快说出来了。”
　　慕容昭瞧得出柳怀一也在后悔，他揉了揉额角，才道：“算了，说都说了，我想路子清也不是不明白事理的人，他不会怪你的。” 
　　柳怀一又皱起了眉，嘟囔道：“我还叫他赶紧走……” 
　　慕容昭见他一副小孩子说错话，做错事的样子，忍着笑，道：“那也无妨，他要是真的心高气傲走了，至少他还有几分值得你欣赏的，不是么？” 
　　柳怀一一撇嘴，道：“我要是他，就不会离开，定要从这里偷些有用的东西，才不能让人白白骂了我。” 
　　慕容昭此刻再也忍不住，“噗”的笑了出来，见柳怀一瞪他，急忙正了脸色，道：“好在世上只有一个柳怀一。” 
　　柳怀一眼睛滴溜溜转了转，也跟着笑道：“好在这世上也只有一个慕容昭。”
　　两人对对方所言何意，心知肚明，对视了一眼，皆哈哈大笑了起来。 
　　忽的，门“吱呀”一声响了，柳怀一和慕容昭对视了一眼，同时收住了笑容。
　　路子清从房内缓缓走了出来，只见他眉眼间愁容不在，却好似下了某种决心一般，目光灼灼有神，眼瞳却依旧清澈如昔。他来到柳怀一跟前，见柳怀一板着脸，故意不看他。他深深吸了口气，接着“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柳怀一眉头轻轻一皱，身子退到了一旁，道：“你不用谢我，想走就赶紧离开这里。”
　　路子清抿了下唇，将身子转向柳怀一的位置，抬头看向对方，道：“前辈，我不是来谢前辈的。” 
　　柳怀一愣了一下，随即在路子清眼里看到了一闪即过的光芒，他心中一动，眉眼渐染笑意，“哦”了一声，问道：“那你跪我做什么？” 
　　路子清眼神坚定，道：“我是来拜前辈为师的。”他说着，向柳怀一恭敬的磕了个头，道：“子清想向前辈学功夫，不仅是功夫，也想向前辈学别的。” 
　　柳怀一看了眼慕容昭，见对方冲着自己笑了笑，便挑了挑眉，问道：“为什么忽然要向我学东西？” 
　　路子清道：“前辈骂了子清之后，子清想了很久，前辈骂的一点都没有错，子清的确是怕失了手中已有的，却又妄想别人所有的，子清既做了□，却还想立牌坊，这等……”他话未说完，柳怀一已经打断了他，厉声道：“你若是想和我学东西，首先要做到不妄自菲薄。” 
　　路子清不解的看向柳怀一。 
　　柳怀一咳了一声，走上前，拉起路子清，道：“你若真的想改，也不需要拜我为师，倒不如唤我声爷爷好了。” 
　　路子清一愣，瞪圆了眼睛，觉得此举与礼不合。 
　　柳怀一翘出他的心思，哼了一声，道：“你说要和我学，却连我第一个要求都做不到？”
　　路子清吓了一跳，急忙唤道：“惜君爷爷。” 
　　柳怀一“唔”了一声，又道：“以后不许再说自己不好，听到了么？”路子清点了点头，柳怀一一扯他，厉声道：“你要记得，自己不许说，也不许别人说，凡是谁说了，就要堵住他的嘴，让他说不出。” 
　　路子清一愣，心知柳怀一说的是“□”的事情，他眉头微皱，低声道：“实不相瞒，我本来就是在青楼……” 
　　柳怀一哼了一声，打断他道：“那又如何？莫非你想一世人都在那里？”
　　路子清皱眉辩解道：“自然不是。” 
　　他在屋里想了许久，首先要摆脱的便是这个身份。 
　　柳怀一见他眼里的坚定，点点头，拉着他走到一旁，说道：“虽然你做过什么改不了，但是不是做过了就一世人不得翻身。就像苍王一样，他的出身恐怕人尽皆知，可是那又如何？他还不是站在万民之上。” 
　　路子清一抿唇，眉头微皱，低声道：“这个子清明白，只不过要如何……”
　　柳怀一哈的一声笑开，道：“这还不容易么，要么你就到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来过。”他见路子清眉头微抖，心知他定是舍不得京城，于是说道：“要么，就做人上之人，让旁人就算知道，也不敢说什么。” 
　　路子清一愣，低着头想了几番，忽的脸上一亮，点头道：“子清明白了。”
　　柳怀一微微一笑，低声在他耳旁道：“这些话可别再那人面前说，知道么？”
　　路子清愣了愣，见柳怀一小心打量慕容昭，心想柳怀一说的第二个方法过于偏激，他定是不想慕容昭知晓自己这般心思。于是点了点头，事后路子清又想，这想法虽然偏激，但是再适合自己不过了，若是不能做人上人，如何和慕容昊轩匹配？ 
　　柳怀一知道路子清明白自己所讲，顿了一下，又问道：“如是现在回到刚才那盘棋，你会如何落子？” 
　　路子清想也不想，断然道：“子清会杀入敌营，即使所得全无，也不想困守固本。即使是输，子清也不要有所遗憾。” 
　　柳怀一微微一笑，道：“既然你想飞，我就教你如何飞。但是，”他话锋一转，正了脸色道：“就算飞了，仍要有落脚之处，你切不可走错了方向。” 
　　路子清一凛，郑重点头。 
　　柳怀一又道：“你不是还有事情要做，想要赶回京城？” 
　　路子清顿了顿，认真道：“如今就算我回京城，也不能帮什么忙，反而是拖累，恐怕沦为旁人棋子。正如前辈所言，子清如此下去，不是棋子，便是负累，如今的子清急不得，既要脱胎换骨，便该有耐心，否则半途而废，只会一事无成。” 
　　柳怀一欣赏的看着路子清，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就从明天早上开始，我来教你一套轻功，虽无内力，但是世上也少有人可以追的上你。除去自保，你还想学什么？”
　　路子清皱了下眉，想了下，认真道：“兵法。” 
　　柳怀一呵呵笑开，挽了路子清的手，道：“好，好孩子，你想学的，我都会交给你。” 
　　那日围杀路子清两人的人突然暴毙在密林，虽然没有人见到两人的尸体，从表面看来，入了那个林子的人都难以存活，因此江湖盛传，武林盟盟主柳思霁和路子清已经死了，尸骨全无。这消息尚未传到宫内，只不过武林中已经传开。 
　　也正因如此，柳思霁自与路子清分别之后，一路上小心谨慎，也可谓畅通无阻。没有两日便到了京城。他等到夜色之后，从城门翻入，看到夜色之中，街上仍有来来往往不少的士兵巡查。他躲过这些士兵，来到了万良米店。 
　　付传宗见到柳思霁，登时吓了一跳。看到故人尚在，他一把拉住柳思霁，上下检查个不停，最后两眼湿润，道：“盟主，你无事就好。” 
　　柳思霁心里又何尝不激动，他嘴巴颤了颤才道：“我没事……”他说完，急着又问道：“庭玉他们如何了？” 
　　付传宗见他焦急，忙安抚道：“你先别急，听我说，他们没事。” 
　　柳思霁听到这里，才松了口气，心想这下路子清也可以放心了。转念又问道：“他们人在哪里？” 
　　付传宗叹了口气，低声道：“虽然说都活着，但现在状况并不是太好。”
　　柳思霁大惊，抓住付传宗，急道：“你说什么？” 
　　付传宗摇了摇头，反手扯着柳思霁，一路向屋内走去，边走边道：“你去看看便知道了。” 
　　柳思霁随着付传宗走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他的书房，看着付传宗自书阁上一处摆设，轻轻转动，“喀”的一声，书阁整个分开，露出了一道暗门。付传宗当先入内，引着柳思霁走过地道，在最后看到一扇木门。 
　　付传宗在木门上敲了三下，顿了一顿，又是三下紧凑的敲打之后，木门从里面被打开，借着昏暗的烛光，柳思霁看到尤晓天一脸小心的从里面探出头。 
　　尤晓天看到柳思霁，“啊”的一声低叫，热泪盈眶，走出来，扑在柳思霁怀中，低声叫道：“柳大哥，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柳思霁见了尤晓天无恙，心中大石放下一半，他知道尤晓天向来依赖自己，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平安无事，也太好了。”说着，他拉开尤晓天，问道：“其他人呢？”
　　尤晓天脸色一黯，摇了摇头。柳思霁登时心又堵在了嗓子眼，紧张的抓住了尤晓天手臂，道：“他们人呢？带我去看看。” 
　　尤晓天点了点头，转身和付传宗走了进去。 
　　木门之后是一间较大的如同地窖的地方，有桌有椅，堆满了一本本厚厚的书册，好似账簿一般，记载了不知什么。在往里便又是一道木门。 
　　尤晓天拍了拍那扇门，低声道：“萧无音，是我。” 
　　里面的人听了，急忙将门打开，露出的脸正是萧无音。 
　　尤晓天将身子让了让，露出身后柳思霁的身子，说道：“柳大哥回来了。”
　　萧无音先是一愣，随后眼中充满了喜悦，他绕过尤晓天，抓住柳思霁，不住向他身后看去，可是后面除了付传宗，再无旁人，他登时脸色一变，问道：“子清呢？” 
　　柳思霁急忙安抚他道：“你放心，子清现在很安全。” 
　　萧无音愣了愣，一脸疑惑反问道：“真的？” 
　　柳思霁见他谨慎之姿，不由得郑重点头，道：“真的。” 
　　萧无音点点头，道：“我信你。”随后他让开了身子，当前进了门后，低声道：“若是子清出了什么事，我真不是该如何是好了。” 
　　柳思霁听他话语，安慰道：“你放心，他真的无事，过些日子便会回来了。” 
　　萧无音点了点头，却依旧没精打采。柳思霁透过他向屋内看去，见到里面一张通铺上，躺着三个人，身材不一，其中两个比较瘦小的身体，一看便知是路奇和长安。最边上还躺着一个，柳思霁看了那身形，心下一惊，疾步走到床边，见那人双目紧闭，脸如金纸，正是方庭玉。
　　柳思霁大吃一惊，转头急切问道：“怎么会这样？” 
　　尤晓天顿时双眼一红，声音带着哭腔，颤声道：“都是我的错……”他断断续续将当日去求援，以及自己赶到时已经晚了一步的事情说出来。 
　　柳思霁听了默不出声。 
　　尤晓天接着道：“后来我只好沿着瀑布一路找，就只找到了他们四个。”
　　柳思霁眉头紧皱。 
　　萧无音红着眼眶道：“我只记得那日马车冲了出去，无声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了，方庭玉为了我也……”他看了眼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方庭玉，嘴巴颤了颤，说不出话来。 
　　那一日，马车冲了出去，萧无音但觉生存无望，可是一念之间，却握住了方庭玉的手。心想既是死了，至少黄泉路上有好友作陪。可是就在身子悬空之际，他却感到一股大力拉扯自己，接着便被方庭玉揽在了怀里。他来不及多想，便是“噗通”一声，身子被一股大力的水流淹没……
　　萧无音之后醒来，身子仍被方庭玉揽着，因为方庭玉替他挡去了大部分的水流冲击之力，萧无音伤势并不厉害，只是大力撞击之下，头脑有些发晕，又喝了许多水，腹中难受。他挣开方庭玉，才发现对方面色惨白，当时萧无音吓了一跳，心知是对方救了自己，若是方庭玉就此死去，他说什么也无法原谅自己。 
　　于是，急忙伸手去摸方庭玉鼻息，虽断断续续，若有若无，好在尚有一息。 
　　萧无音安心之下，便拖着他的身体上岸，接着又在这处水流较浅的地方找到了昏迷不醒的长安和路奇。 
　　他还要找秦无声，只是此刻尤晓天赶来了，两人见面，之前有过不愉快，但如今劫后余生，萧无音只有众人平安的喜悦，尤晓天也自然带过了两人的不快。 
　　尤晓天见了方庭玉，察觉对方伤势极重，虽不说体内真元所剩无几，单论身上大小伤口，也是触目惊心，又在水里泡了许久，肩头，胸口几处伤已经开始泛白。 
　　他和萧无音商量了一下，两人将昏迷不醒的三人挪到了隐蔽的地方，尤晓天便回京城找到了付传宗，之后才将这四人带了回来。 
　　萧无音想起当日情景，自己没有寻回秦无声，路奇，长安两人仍旧昏昏沉沉，而方庭玉也是在鬼门关处徘徊，说不好什么时候，就可能断气。 
　　他想着这四人，一日一日，虽然他身体无恙，可是精神却好不过那几人，面色苍白，神情恍惚。
　　如今见了柳思霁，听闻路子清无恙，心中才算踏实了一点。 
　　柳思霁走到床边，摸向方庭玉脉门，过了片刻，道：“庭玉的外伤还好，如今反倒是内府空空。” 
　　付传宗道：“不错，只不过若是由你替他打通经脉，运功疗伤，你的身体……”
　　柳思霁摆摆手，道：“我无妨。”他见付传宗两人不信的眼神看着自己，微微叹气，便将这两日来，自己同路子清遭到追杀，后来遇见两位高人的事情同大家说了。 
　　萧无音听了，问道：“这么说，此刻子清同那两位高人一起？” 
　　柳思霁点头，道：“所以你放心，这两位高人如是想我们死，大可以见死不救，他们既然救了，就不会让我们死的。” 
　　萧无音虽然不懂江湖事，但听他这么讲，也放下了心，转脸担忧的看向方庭玉。 
　　柳思霁见状，瞅了瞅方庭玉，心说这人倒是到哪儿都有艳福。虽然蝶雨萱已经不在了，他想到方府之时，两人相处之道，反倒觉得若是这两人一起，倒也不错。于是他转头对萧无音，道：“你放心吧，现在我来了，他必定无事。” 
　　萧无音转忧为喜道：“真的？” 
　　柳思霁点点头，道：“真的，他是我兄弟，我自然不会叫他出事。” 
　　萧无音点了下头，又转头看向一旁昏睡不醒的长安两人，这两人全是路子清心中所挂，如今如此模样，等到路子清回转，不知如何是好。想着便是一脸愁容。 
　　尤晓天看了看他，劝道：“你放心吧，大夫不是说了么，他俩只不过是被水冲了，一时间醒不过来，过两天便好了。” 
　　萧无音心知担忧无用，只好点头。 
　　柳思霁为方庭玉运功疗伤，这一弄便是一日一夜，直到第二日，柳思霁走出密室，脸色惨白，萧无音立刻迎上，他虚弱一笑，点头道：“你放心，他经脉已经通了，内伤自可慢慢痊愈，至于外伤……”他抬头看向付传宗。 
　　付传宗接道：“外伤虽然严重，但是不至于致命，前几日他高烧已过，如今只要慢慢调养，过些时日便会好了。” 
　　萧无音听到这里，终于松了口气，身子一软便要摔倒。所幸柳思霁眼明手快，扶住了他。柳思霁笑道：“你也要小心自己的身体，不然日后子清回来，定会怪我。” 
　　萧无音听他唤“子清”，心中一动，随后浅笑道，“柳盟主放心，无音会保重身体的。”他转身入了密室，柳思霁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不由的想着，不知此刻子清如何了。 
　　此刻的路子清一脸狼狈，脚踏七星步，不住的闪躲四处飞来的木枝。只见自左侧飞过一只木枝，路子清身子一转，脚踏天魁，步推北斗，躲过那枝木枝，接着自身后又是一只射来，他眉头一皱，腰间向后折去，好在他天生筋骨松软，这一下弯下，还不费力，衣带飘舞之间，为躲袭击，竟夹带了舞蹈之势，比起单纯的七星步，多了份飘渺，灵动。 
　　一旁柳怀一看了不由得满心欣慰。他设计这个阵局，本就是为了锻炼路子清的反应能力，以及对脚步的灵活运用，躲过不知从何而来的袭击，无需内力比拼，只求保命。
　　路子清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最简单的七星步，不过几个时辰便全部记载了脑中，许是路子清常年跳舞，对步伐甚是敏感，学习七星步竟然毫不费力。柳怀一已经打算将之后的四相四无步教给他。 
　　眼见阵局中的木枝已经全部射出，却无半只伤到路子清。柳怀一抿唇一笑，手中握着柳条，灌注内力，竟如钢刺一般，笔直伸出，直取路子清眉心。 
　　路子清看到柳怀一身影袭来，已经感到眉间微痛，他不曾多想，脚下一转，借着七星斗转之势，绕到了柳怀一身后，柳怀一赞了声“聪明”，手腕一抖，柳条如有生命一般，转过了头冲着路子清又飞了过去。路子清吃了一惊，心知对方武功高不可测，现下只是试探自己，但饶是如此，也不敢掉以轻心。一步一步，小心谨慎，几次堪堪避开已经刺到面颊的柳枝。 
　　柳怀一见路子清短短时间内进步如此神速，心中欢喜。他决意在做试探，手上柳条忽然换了方向，明知路子清欲逃方向，故意将柳枝披了过去。 
　　路子清本以为自己已然躲过了攻击，没想到真正的杀意却在等着自己。他眼见自己躲不过去，便心下一横，索性闭了眼睛，不作抵抗。 
　　谁料该有的疼痛未曾到来，路子清感到诧异之际，睁开了眼睛，便看到柳怀一沉着一张脸等着自己。 
　　路子清登时心里一惊，不知何故。只听柳怀一道：“你以为我不会伤到你，所以索性闭上眼睛，不作抵抗了么？” 
　　路子清听了这番话，登时明了，自己不知不觉间又在揣测别人心意，以求安逸，不作努力。他见柳怀一沉着脸，心里便慌了，刚要出口道歉，忽见眼前光芒一闪，接着肩头便被狠狠的抽了一下，他“啊”的一声交出来，捂着肩膀蹲下身子。 
　　柳怀一扔下柳条，冷冷道：“你若是以为别人会如我这般手下留情的话，那趁早离开的好。莫要叫我看了心烦。” 
　　路子清疼痛难忍，撤手一看，血丝已经渗出了衣襟，沾染了一手。他虽然疼痛不已，可是想到柳怀一的话，不由得站起了身，咬了咬牙，继续练了起来。 
　　就这样，不知不觉过了近半个月。 
　　路子清一边学着自保的武功，一边学习阵局兵法。时常和柳怀一说话，渐渐的眼里有了锐气，多了傲然，比起以往那份故作的骄傲，如今的却是发自真心。 
　　与柳怀一越相处，越觉得自己若要成为人上人，并非不可能。越来越觉得，别人有的，自己也可以拥有。 
　　除此之外，他还会想起京城，想起慕容昊轩。只是留在这里，却得不到关于慕容昊轩的任何消息，路子清虽然未曾开口提出，但是渐渐的，焦虑仍旧充斥了心底。时常对月感叹，分离半月，不知慕容昊轩此刻是否平安。 
　　“爷，您还不能起身……”冷名看到挣扎落地的慕容昊轩，急忙上前扶住，一脸焦急。
　　慕容昊轩面色惨白，身上缠了层层绷带，几处又渗出了血红，他却好似毫无感觉，皱眉问道：“还没有柳思霁的下落么？” 
　　冷名皱起了眉，他回到京城想卫严说明了一切，之后便得到了四处搜寻路子清的告示。在看到那勾结匪类，若是抵抗，格杀勿论的话，心中立刻明了。当日他带了半数以上的暗影悄然出城，希望可以和慕容昊轩汇合。 
　　谁知道，他看到的景象竟是慕容昊轩不支倒地，眼见那黑衣人要下杀手，他急忙带人冲入。虽然救下慕容昊轩三人，但是三人伤势严重，根本不能随意移动，他只好带着三人在城外一处暗影的联络地点躲藏，之后叫暗影通知城内，一方面打探消息，一方面要等慕容昊轩好转，在做定夺。
　　慕容昊轩的伤势太过严重，如今已经半月，命是保住了，伤势却不见好转，几处深可见骨，迟迟不能收口。 
　　冷名担忧，但是他更担忧的是路子清。 
　　只因看到慕容昊轩用情之深，他知道若是路子清出了事情，恐怕即使慕容昊轩伤能痊愈，人却未必可以振作。就如同慕容昊轩醒转的第一件事，便是要找出柳思霁，确定路子清无恙。
　　可是派出的人，都没有这两人消息。 
　　冷名不知如何向慕容昊轩说明，只好每一次都皱眉不语。 
　　慕容昊轩见了，不由得急火攻心，手不住的颤抖，正要开口，忽然门外一名暗影跑了进来，报道：“殿下，冷大人，我们发现柳思霁的踪影了。” 
　　慕容昊轩听了，激动的跌落在地，一把抓住那名暗影，颤声道：“他在哪？”
　　“他……就在门外……”那名暗影说着，指了指门口。 


第十四章 三方汇聚

　　床上传出女人痛苦的呻吟声，掺染了撕心裂肺的哀叫，只是却没有停止的迹象。门外忽然跑入一个下人，匆匆通报之后，附在女人身上的男人猛地坐起了身子。从女人的身上离开，他从一旁拿过了小小的铜锁，只听到“喀”的一声，伴随着女人的哀嚎，接着如同失去了生命一般，哀叫戛然而止。
　　男人拿起一旁的手帕擦掉身上的血迹，毫不留恋的起身，来到门边。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伴随着佩环叮当作响。 
　　不一会儿，一道高贵庄严的身影出现在了走廊上。她便是掌管后宫的皇后。皇后走到男子面前，眉头皱了好一会儿，才吸了口气，缓缓开口道：“昊贤，你闹够了么？”
　　站在她面前的慕容昊贤微微勾起了嘴角，在他眼神的示意下，身旁的下人都撤了出去。他扶着皇后缓缓走到旁边的房间，远离了充斥着奇异味道，关着女人的房间。让皇后坐下后，他想其他孩子一样，坐到了皇后脚边，笑道：“母后，如今大局已定，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皇后注视着慕容昊贤良久，才问道：“你觉得已经稳操胜券了么？” 
　　慕容昊贤好笑道：“难道不是么？”他见皇后眉间隐隐锁住了担忧，接着笑道：“母后，已过了半个多月了，慕容昊轩下落不明，恐怕早已死了。”他几分得意，接着道：“莫紫霄如今人在木突，是赶不回来了。至于上官邢，那个老匹夫，他如今还被瞒在鼓里，母后，你还担心什么？”
　　皇后想了一下，摸着慕容昊贤的头，沉声道：“不错，如此看来，的确不需要担心什么，只是……我心中仍有不安。”她皱眉，问道：“小齐那里又如何了？” 
　　慕容昊贤道：“母后放心，再过两日便要宣布我登基为帝，他如今驻军在城外，就算慕容昊轩活着，也绝对入不了城。”他得意一笑，站起身道：“到时候我黄袍加身，还怕他慕容昊轩做什么？” 
　　皇后看着慕容昊贤，见他自信满满，又将部署细想了一遍，笑道：“吾儿说得不错，如今城外已经驻扎了兵将，到时候全城戒严，就算慕容昊轩活着，又能如何？更何况，上官邢如今囚困在府，无计可施。莫紫霄远在边关，更是鞭长莫及。等这江山到了我们手里，还怕什么。”她眼瞳一转，幽幽笑道：“皇上心中只有前皇后，对我……”她眼神一变，厉声道：“他对你我母子薄情寡义，就怪不得你我二人对他翻脸无情了。”
　　慕容昊贤见母亲气怒，走到她身旁，伸手揉着皇后的肩膀，一边劝道：“母后，不用担心，不过就是两日了，到时候这天下便是你我的了。” 
　　皇后听罢，会心的笑了出来。 
　　两人又秘密细语了一阵，皇后才起身道：“我去看看皇上的药备好了没，算算时日，也可以停止用药了。” 
　　慕容昊贤心知所谓停止用药的时候，便是皇上驾崩之日，届时也是他登基之日。想到立刻便要做万民之首，得握天下大权，慕容昊贤忍不住笑了出来，他说道：“不错，差不多也该是时候了。”他想到如今仍没有慕容昊轩以及路子清的下落，眉头一皱，推着皇后，道：“以免夜长梦多。”
　　皇后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慕容昊贤又转身回了适才囚禁女子的房间，那女子仍旧昏迷不醒，慕容昊贤走到床边，掀开锦被，露出女子□的躯体，手腕，脚腕之上的伤口因挣动而裂开，血顺着链子流下，干涸凝固，形成暗红色，顺着链子蜿蜒而下。女子双股之间套着一枚铜锁，曾有的黄色如今已经变得黑浊不堪，上面还有白色的痕迹，煞是可怖。 
　　慕容昊贤端详了许久，才拉过锦被，将女子不堪的身体盖上，转而看着她的脸。这张脸曾是不算美艳，胜在清秀，如今却呈现惨白，不堪一击。她的眉紧紧锁着，锁住了哀愁，掩不去痛苦。
　　慕容昊贤眼神怜悯的伸手轻轻抚摸这张脸庞，细长的眉，高耸的鼻，精巧的嘴唇。她的样子清秀之中带着几分冷漠，慕容昊贤看着看着，俯下了身子，在她微薄的嘴唇上轻轻一吻，低声喃喃道：“不要跑，别再背叛我……” 
　　床上的女子仿佛听到了这低语，有些难耐的转动了脖颈，似想躲避，只是挣动了几下，便又恢复了沉默…… 
　　上官府内，上官邢忧心忡忡的踱着步子，他猛地抬头看到上官夫人站在门口，一把拉住她，劈头问道：“你可有入宫见到皇上？” 
　　上官夫人被他拉的一愣，随后便沉下了脸，甩开了上官邢的手，走入房内，才说道：“你以为皇上是那么容易见得么？” 
　　上官邢眉头紧皱，心下怒气暗生，坐到桌旁，猛地一拍桌子，怒道：“慕容昊贤他是反了。”
　　上官夫人吓了一跳，身子哆嗦了一下，见上官邢并未注意自己，才道：“你疯了么？”她见上官邢一脸怒气的瞪着自己，说道：“现在可是皇后和二殿下的天下了，你说这些话，就不怕被人听到？” 
　　上官邢瞪眼道：“就算慕容昊贤登上皇位，也是难以服众，如今皇后以皇上身体不适为由，不让我们这些个大臣见皇上，朝中一切事物全都交给了慕容昊贤，大殿下又下落不明，这一切只要是明眼人，便知是怎么回事了。” 
　　上官夫人撇了撇嘴，道：“皇上病重，皇后让他安心静养，有何不对？朝中无人执政，势必天下大乱。眼见皇上生病，大殿下还是无影无踪，这般不孝，难道二殿下不该站出来，主持大局么？” 
　　上官邢哼道：“你莫忘了，慕容昊贤之前就想要借助假苍王之事，篡夺皇位，如今……”他话未说完，便被上官夫人捂住了嘴巴，只听上官夫人低声道：“就算如此，他们是主，你不过是个臣子，哪管得了那么多。” 
　　上官邢心中暗骂妇人之仁，眼睛瞪得更圆，只听上官夫人又道：“这天下谁做主，也轮不到你，何必操这份心呢？倒不如想想日后如何是好。” 
　　上官邢一挑眉，疑问的眼神看向上官夫人，不知她有何主意。 
　　上官夫人微微一笑，松开了手，道：“我想过了，二殿下如今得势，他之前也对云曦有心，若真是他登基了，云曦说不定可以做皇后，到时候咱们和皇上做了亲家，上官一家的地位更加稳固了。” 
　　上官邢听了勃然大怒道：“你就这么想和乱臣贼子沾亲带故么？” 
　　上官夫人吓了一跳，退开一步，瞪着上官邢，道：“当初若没有我，你以为上官家可以有今日的繁荣么？” 
　　上官邢听了，皱起了眉，陈年往事，他不愿提起。 
　　上官夫人见了他这幅神态，冷冷一笑道：“若非借助了莫家的势力，你上官一族难有今日辉煌，当初前皇后落难在外，你难以救回，若不是我，皇上恐怕早就将你抄家灭门了。”
　　上官邢脸色难看，脸色几分阴沉的看向上官夫人。 
　　上官夫人毫不畏惧，又道：“要不是现在的皇后与我情同姐妹，前皇后与皇子失踪的事情，恐怕早就叫你吃不了兜着走了。说起来，我也算是你上官邢的恩人，我这些年做的，无非都是为了上官一家。无论谁做皇上都与我无关，我所为的，全是你上官一族。”上官夫人越说越激动，最后狠狠的瞪了一眼上官邢，甩手走了出去。 
　　上官邢面色惨白，跌坐在椅子上。 
　　往事不堪回首。 
　　当年前皇后身怀六甲，落难在外，他救助不及，同样受伤在外，他便是那个时候被一名青楼女子所救，养伤之际，两人情投意合，那女子更是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助上官邢回返。上官邢真心以对，回家不久，便下了聘礼，要迎娶那名女子。 
　　当时，前皇后生死不明，腹中还有第二个皇子，皇上勃然大怒，降罪上官邢。念及故往旧情，虽不致死，却也难保家族显赫。当时若不是上官夫人莫凤荣替他求情，请了莫老将军作保，恐怕今日的上官一族早已不复存在了。 
　　上官邢感激莫凤荣，但又不能愧对那名青楼女子，虽然不能大张旗鼓，宣告天下，他却仍旧为那女子赎身，接入了府中。后来那女子怀孕产子，生下的孩子，他取名为上官云清。他一向喜爱那个乖巧的孩子，虽然在府中，他们母子两人倍受欺凌，他知道自己对两人越好，莫凤荣暗中便会对两人越差。 
　　未保两人，他也只好故作冷漠。但是最后却还是让两人生死不明。 
　　上官邢将这件事一直放在心里，表面他和上官夫人是恩爱夫妻，背后却是彼此水火不容。当年之事，他已不想追究，只是在心里仍旧盼着，有一日可以见到那个孩子。 
　　他想到这里，不由得长长一叹，一抬眼看到幼子上官云逸正站在门口，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
　　上官邢微微一笑，招呼幼子入内，问道：“怎么了？” 
　　上官云逸眉头紧锁，沉声道：“爹，如今形势利于二殿下，但是他的为人……孩儿只是担心天下……” 
　　上官邢一愣，看着上官云逸为天下忧心之态，心中稍感安慰，他缓缓一笑，说道：“逸儿不用担心，我相信吉人自有天相，苍天有眼，不会任由局势动荡，百姓受苦的。” 
　　上官云逸见父亲话虽如此，却难掩眉间忧虑，心中何尝不明，父亲这话只是安抚自己，他微微一叹，道：“大殿下如今在哪里，我等全然不知。父亲见不到皇上，朝事由二殿下把持，这样下去，恐怕就算大殿下可以回来，也难以力挽狂澜了。” 
　　上官邢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叹道：“如今担心无意，只是这样下去，恐怕的确难以挽回。”如今慕容醒去世，慕容长思病重，慕容昊轩下落不明，放眼望去，的确只有慕容昊贤一个人有资格继承皇位。 
　　上官邢想着，目露悲哀，难以自制，长长的叹了口气，心中不由问道：大殿下，你究竟在哪里…… 
　　慕容昊轩冷冷的看着柳思霁，直到对方将前因后果说清之后。最后他深吸了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烦乱，冷声问道：“你是说，子清留在了那两位前辈身旁？” 
　　柳思霁点头，道：“是，相信他生命无虞。”他本是要宽慕容昊轩的心，可是此刻慕容昊轩听了这话，反而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只听他道：“你就这样将他一个人抛下了？”
　　柳思霁一愣，脸上浮现不知所措。 
　　慕容昊轩又道：“那两人不知是何人，若是有心加害，你当如何？就算他二人没有这份心，但是你说其中一人性情古怪，若是他一个不顺心，对子清做了什么，你又能如何保证他生命无虞？”
　　慕容昊轩越说声音越冷，最后已经抓住了柳思霁的衣襟，逼迫他对着自己的眼，声音如含冰棱，目光仿若利刃。 
　　柳思霁和那两人相处也有几日，不觉得那两人会加害路子清，只是此刻听慕容昊轩质问，心底也不由得打起了忽悠。脸上神情也有些阴晴不定。他的确难以预料路子清之后会如何，但是想到那人的交托，看着眼前的慕容昊轩，他心中也渐渐有了一股怒气。
　　慕容昊轩激动道：“我将他交托给你，你却让他独自一人……你……”他气愤难当，一口气哽在喉间，竟说不下去，胸口不住起伏，伤口处又渗出了血迹。 
　　柳思霁本想推开这人，但见他神情痛苦，脸色颓靡，早已没有了当日皇城殿上，不可一世的威严。当日也是重伤之下，但是慕容昊轩眼底是不可磨灭的斗志，与傲然。如今在他眼里只有担忧，害怕，如普通男人一般，满心满眼都只有不知状况的爱人，少了昔日的凌厉。 
　　柳思霁叹了口气，扶住了慕容昊轩，道：“我相信他无恙。” 
　　慕容昊轩瞪圆了眼睛，推开柳思霁，冷冷道：“你相信，你凭什么相信？”
　　柳思霁道：“就凭我在那也和两位前辈相处了几日。”他见慕容昊轩怒气又生，眼瞳隐隐发红，又道：“就凭子清叫我放心。” 
　　“子清？”慕容昊轩提高了声音，这名字，这称呼本该只有他唤出口，此刻却从另一个人口中听到，叫他如何不气？ 
　　柳思霁却全然没有这番心思，他接着道：“不错，子清叫我一定要助你登上帝位。”他吸了口气，又道：“他这份心意，若是看到你如今这幅模样，恐怕也要心寒不已。” 
　　慕容昊轩气息一滞，身子幌动间，跌坐在了床榻上，胸口不住起伏。 
　　柳思霁又道：“他与你分开，却日日挂怀与你，怕你出事，替你担忧，更加盼你可以登上帝位，重掌大权。他担心你挂怀与他，分心政务，所以才忍痛和你分开，望你可以安心策划。可是如今……”他看向慕容昊轩，这幅颓然的样子，为情所困，为情所苦，他对路子清用情之深，由此可见。但是柳思霁却不能容忍他为了路子清，却如此颓废。若是路子清在此，恐怕也是一般。 
　　慕容昊轩心中也是不住翻搅。 
　　他死里逃生，昏迷了不知多久才醒转过来，可是得到的消息却是柳思霁，路子清两人行踪不明。自那一刻开始，他夜夜噩梦，转醒间心事重重。一时间担心路子清身出意外，一时间又怕他处境窘迫。辗转之间，满心全是路子清。 
　　其间冷名等人多次问他部署之事，慕容昊轩虽然仍旧为政务操心，可心中焦虑自处却真真为了路子清一人，也因如此，难以静心，伤势时好时坏。 
　　旁人为他担心，他心知肚明，可是想到路子清，便再难镇定。 
　　如今终于得以见到柳思霁，本以为路子清也定跟随在后，本是一场欢喜，到了最后仍旧是忧喜难料。 
　　失望，担忧，焦虑，在隐忍了多日之后，就此发泄。 
　　可是宣泄之后，却反而被柳思霁训斥了。慕容昊轩颓然的靠在了床边，想起了分离之际，路子清隐忍痛楚，强行割舍。自己分明下定了决心，定要取回自己所有的，接他回转。但此刻颓废如己，如何可以达成当日之约？ 
　　想到此刻，慕容昊轩冷汗直流。他一心担忧，到最后却险些成为背信之人。
　　柳思霁的话犹如当头棒喝，叫他醒悟。 
　　他心思转了几转，逐渐定下了心神。 
　　柳思霁见慕容昊轩不说话，脸色逐渐平复下来。心中虽不知他想了什么，却能明白他此刻已经冷静下来。 
　　柳思霁说道：“殿下，我临行前，子清让我一定要帮殿下。”他说着，撩袍单膝跪地，恭声道：“武林盟如今虽然内部同样动荡不已，但仍旧有部分心腹可供使唤，殿下若是需要，武林盟自当全力帮助殿下，夺回帝位。” 
　　慕容昊轩沉默片刻，低头看着柳思霁，对方跪在自己面前的样子，谦卑恭顺，但是他心中已明白，这不过是主与臣的地位所限，并非柳思霁真心臣服自己。他又想起柳思霁直唤路子清的名讳，心中一阵不舒服。心中暗骂自己一句，脸色郑重起来，心知此刻只有将路子清放于一旁，才算不辜负他一番心意。 
　　慕容昊轩深吸了口气，缓缓道：“既然如此，武林盟如今有多少人可以用，在京中又有何安排？” 
　　柳思霁听慕容昊轩声音沉稳，抬头看去见那人已经恢复了当日高傲，稍感安心，心底也替路子清欢喜。他直起身子，说道：“如今武林盟不过几百人，全都留在京城的万良米店，人数虽少，却是精英，随时都可以行动。” 
　　慕容昊轩点点头，又问道：“京中现在是何情况？” 
　　柳思霁想了一下，才道：“如今朝中大事都是二殿下做主，至于皇上听说是病重。”这些事情慕容昊轩早已知道，他听了只是点点头。柳思霁接着又道：“宰相如今也是在家中，我曾试图打探宰相的消息，见到门外许多守卫，凡是进入上官家的人都要严加盘查，至于上官大人，这半月以来，有人用轿子接他出入宫廷，但是平常却不见任何人出来，恐怕是被禁足了。” 
　　慕容昊轩皱了下眉，上官邢算是朝中说话最有分量的大臣了，如果他现在都受到限制的话，恐怕自己行动更是难上加难。 
　　柳思霁看向慕容昊轩。 
　　慕容昊轩低低遮了眉眼，开口唤道：“冷名。” 
　　冷名从外面走入，适才他听到柳思霁和慕容昊轩两人争执，心中本是担忧，但最后两人声音低下，过后便是讨论之声。他才安心。 
　　他这几日眼见着慕容昊轩心力交瘁，为了路子清，虽然他想劝说慕容昊轩以大事为重，但身为臣子，又深知慕容昊轩心中所想，他如何开得了口。 
　　这次多亏了柳思霁敢于直言不讳，也多亏了他可以确定路子清无恙。 
　　因此冷名不由得多看了柳思霁几眼，不同于一般的江湖草莽，柳思霁天生眉眼间带着威严，让他肃然起敬。 
　　绕过柳思霁，冷名来到慕容昊轩身旁。 
　　慕容昊轩低声问道：“莫将军是否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冷名低声道：“爷，之前暗影回报，莫将军自知道京中出事，已经暗中调兵回来了。”
　　慕容昊轩沉吟片刻，又道：“昊贤既然有心篡位，恐怕早有安排，在京城四周驻扎军队。只是……”他眉头皱起，沉声道：“莫将军的将士没有军令，不会随意行动，他若想调动军队，唯有……”说着，他沉下脸，冷冷的声音，夹杂恨意，厉声道：“慕容齐。” 
　　冷名心中一惊，想起慕容齐那副天真乖巧的嘴脸，若非亲历，断然想不到他心机如此深重。就连慕容昊轩在这一点上，恐怕也要输给慕容齐。他想着，不由得看向慕容昊轩阴沉的脸。只见慕容昊轩冷冷一哼，眉峰紧锁，但只是片刻，他又舒展了眉宇。 
　　冷名，柳思霁不明所以，对视一眼，投以疑问眼神。 
　　慕容昊轩勾了勾嘴角，道：“慕容齐这一招恐怕是打算进退有度。” 
　　柳思霁问道：“什么意思？” 
　　慕容昊轩冷笑道：“他会帮慕容昊贤上位，不过是为了自己铺路。”他见柳思霁皱眉不解，解释道：“慕容昊贤变相软禁上官邢，恐怕也是慕容齐后边授意，这举动已是不智，就算慕容昊贤登上帝位，恐怕也失了莫紫霄和上官邢的支持，在朝中恐怕也难以服众。慕容齐若想借势将他逼下皇位，轻而易举。” 
　　柳思霁想了一下，惊道：“你是说他将军队驻扎城外，并非为了阻你入城，而是为了以武力逼宫？” 
　　慕容昊轩哼笑道：“你说错了两点。”他看了眼柳思霁，接着道：“他是为了阻我入城，因为我生死难料，他不可不防。二则是他并非为了逼宫，而是勤王。” 
　　柳思霁听了，倒抽了一口冷气，想着这背后招招杀机，竟是一举将所有有资格登上皇位的人铲除殆尽。这般算计，真是滴水不漏，处处透露出阴冷可怕。 
　　慕容昊轩一脸阴沉，一语不发。他过了片刻，才缓缓道：“只是他算来算去，算准了我即使不死，也定是重伤，难以回京。算准了昊贤定会与上官邢反目，算准了莫紫霄赶不回京城。他却漏算了一点。”他扫向柳思霁，道：“他错算了武林盟的柳盟主，错算了你……这阵局中的唯一变数。”
　　柳思霁眉头紧锁，不明其意。 
　　慕容昊轩笑道：“只要我可以入宫，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登基，他就算城外驻扎再多兵马，已是勤王无用。到时候，若他定要重兵入城，便是名不正，言不顺，做实了他谋朝篡位的罪名。只要莫紫霄将军可以及时回转，我们就还有希望。”他说着，看向柳思霁，道：“如今只有在京城拖得一刻算一刻。” 
　　柳思霁听到此刻，一脸恍然。他看着慕容昊轩，心知对方是要自己制造事端，拖延宫变时间，搅乱慕容昊贤的心，为莫将军回京争取时间，也为他入城争取时间。 
　　他从慕容昊轩眼中看到信任，托付。一如当日他将路子清托付自己一般，只是那日此人眼里满是不舍，如今却是雄心壮志，自信满满。柳思霁看着，也是豪气冲天，他挺起胸膛，朗声道：“殿下放心，我不为其他，只为天下明君。” 
　　慕容昊轩听闻，心中感动，不由得伸出手，握在柳思霁手上，定定道：“好，如今天下全看你我了。” 
　　两人双手相握，相视傲然而笑，第一次摒弃了心中前嫌。 
　　官道上一亮华丽的马车缓缓驶近京城近郊，马车上两位老人仙风道骨，一青年神态冷傲。这三人正是路子清和柳怀一，慕容昭三人。 
　　马车来到城门，路子清掀开车帘，看到城门盘查森严，他眉头紧皱，转过头对柳怀一道：“惜君爷爷，城门盘查森严，若要以真面目进入，恐怕是不可能了。” 
　　柳怀一眉眼含笑，和慕容昭对视了一眼，问道：“那你打算如何？” 
　　路子清又看了眼城门，低声道：“爷爷教了我易容，进入倒是不难，只不过……”
　　柳怀一问道：“只不过如何？” 
　　路子清顿了一下，道：“只不过现在入城如此艰难，子清认为，他们防范的人恐怕不是子清……而是，殿下。” 
　　柳怀一哈哈低笑起来，抬头见路子清一脸不解的看着自己，他捋了捋银发，笑道：“你倒是聪明，不枉我教了你这么多日。” 
　　路子清脸上一红，几分羞涩。 
　　柳怀一又笑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被我夸了，你该高兴。” 
　　慕容昭在一旁搭话道：“不错，他肯夸人，真是天降红雨了。” 
　　柳怀一听了，狠狠的瞪了一眼慕容昭，慕容昭嘻嘻一笑，暗中一把抓住袭向自己的手，转头对路子清正色道：“那如今你打算如何？” 
　　路子清将两位老人打情骂俏的动作，故意装作没有看到，清了下嗓子，道：“如果殿下不在城内，我想……他定会想方设法入城，如今我无法找到殿下，倒不如先行入城。”
　　柳怀一见他当断则断，少了往日的优柔寡断，欣慰的点点头，问道：“之后呢？”
　　路子清眉头皱了一下，沉声道：“如今无论京城时局如何，我都要先去找上官邢。”
　　柳怀一挑了下眉，反问道：“上官邢？”他看出路子清说道此人，眉头纠结，又道：“你不想找他。” 
　　路子清抿了下唇，对自己轻易被人看出心事感到不满，但他的确不愿见到上官邢，这份恨意在心底已有十几年，面对柳怀一，他也无须掩饰。他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的厌恶，道：“我是不想见他，只不过……他在多让我不满，说到底，他任宰相一位，并无失职。他在朝中分量不轻，若能出面，多少可以压一压二殿下的气焰。” 
　　柳怀一却并不这么想，他说道：“慕容昊贤恐怕也深知此点，若我是他，一定会多多讨好宰相。” 
　　路子清抿了唇，道：“我猜想到了，所以才想借着宰相，拖上一拖。”他说着，露出担忧的神色，低声道：“殿下此刻定是想方设法入城，若可多为他争取些时间，也是好的。”
　　柳怀一看着他这幅担忧的样子，嗤的一声笑道：“难为你这么痴心。”
　　路子清脸上一红，别人平日说些什么，他倒不是太在意，只是一听到柳怀一开口调侃，免不了不好意思。
　　柳怀一却偏偏爱看他这样，心说，总是一副哀愁的样子，实在碍眼。就算如今的路子清多了份冷傲，少了分顾影自怜，但眉宇间仍是锁住了满腹轻愁，柳怀一就是看不过他这样。
　　他看着路子清笑了一下之后，清了清嗓子，说道：“既然你要入城，那我们也该走了。”
　　路子清本是满脸红晕，听了这话猛地抬起头，一脸惊讶的看着柳怀一两人，结巴道：“两位爷爷……要……要走？”
　　柳怀一点点头，道：“我们本来就没有打算入城，只不过顺路送你过来。”
　　路子清听了，心知自己留不住两人，虽然三人只是相处短短几日，但是柳怀一教导路子清，他俨然将柳怀一当作了亲人一般，如今诈闻离别，满心不舍，嘴巴颤了颤，眼眶跟着红了。
　　柳怀一哼了一声，笑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就算现在不分开，也是迟早的事情，你不是早料到了么？”
　　路子清点点头，却说道：“虽然料到，可是仍会不舍。”
　　柳怀一抿了下唇，微微转开了头。
　　慕容昭看着两人，忽然笑道：“你俩这是什么对话？”他话一出口，惹来两人同时不解的眼光，他微微一笑，对路子清道：“冲着你叫我俩一声爷爷，日后也自有见面之机，更何况我俩本就是游山玩水，日后你想找我俩，便来找好了。”
　　路子清低低的应了一声。
　　柳怀一看了一眼慕容昭，似笑非笑，转头拉过路子清，道：“如今你要事在身，就尽管去吧。我俩若是想你了，自会来看你的。”
　　路子清听了，点了点头。
　　柳怀一又道：“既然要离开了，这个东西就给你吧。”他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件饰物，交给路子清。
　　路子清眨了眨眼，奇道：“这是？”
　　柳怀一微微一笑，低声道：“那日我以为你和那个柳木头是一对，就顺手牵羊从他身上摸了这东西出来，现在叫你替我还给他。”
　　路子清低头看着手中的东西，看起来不似饰物，到好似锁匙一类的东西，他眉头轻皱，这东西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柳怀一凑过来，低声道：“这是钥匙，又名鸳鸯扣。”路子清“啊”了一声，柳怀一接着道：“这本是一对，不知道另一对在哪里。我还当是在你这里，结果竟然不是。”他一脸可惜的摊摊手，为老不尊却甚为可爱。
　　路子清却看着那半枚鸳鸯扣微微发愣。
　　柳怀一又推了一下他，故作不耐的道：“行了，东西也给你了，快点下车吧。”
　　路子清愣了愣，将鸳鸯扣收好，虽然心中不舍，但他亦知不能久留，于是向两人拜了一拜，拿起包袱，跳下了马车。
　　柳怀一看着路子清渐行渐远的身影，才转过头对慕容昭说道：“你真的不打算入城？”
　　慕容昭耸肩道：“我说过，天下早已不是我的，顺其自然吧。只不过……”他神色一变，竟是威严庄重，不可一世，道：“若是登基者是一己之私，我也不能安然将国土交个他。”
　　柳怀一听了哈哈大笑，道：“我也不想看着自己辛苦打下的江山，给别人糟蹋。”他笑着脸色一沉，道：“只不过你的这些个后人，真不见的有哪个比你强的。”
　　慕容昭道：“是么？我倒是觉得这个慕容昊轩不错。”
　　柳怀一哼了一声，道：“不错是不错，不过太过儿女情长了些。”
　　慕容昭看着柳怀一良久，忽然将人揽入怀中，在对方还未发火之前，开口道：“你如何不知我也是一般，只不过……是你不需要我如此费心。”
　　柳怀一本要发作，听得这样的话，却不禁红了脸，埋首于慕容昭怀中，不知如何开口……
　　路子清提了包袱，将身子隐藏在树林中，准备易容入城。他刚展开包袱，忽然背后树丛一阵沙沙作响。
　　路子清心中大惊，猜测有人跟踪自己来了这里，于是他一卷包袱，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转了个身子，蹲在树丛中。
　　果然，他刚蹲下，便有一个人从后面摸了过来，似在找着什么，虽然看不清身影，路子清却知道那人定是见到了自己。他屏住呼吸，待那人走到跟前，借着草丛茂密，他猛地将手中匕首刺了出去。
　　路子清手臂刺了出去，却被挡了回来。他大惊之下，脚下腾挪，便是七星步，精妙步伐绕到了那人身后，跟着又是一刀刺落。那人也是机警，急忙转身，见到路子清面容，那人心神大乱，一把抓住刺到胸口的匕首，张口叫道：“子清，是我。”



第十五章 风云变色
　　路子清听到熟悉声音，急忙收手，撤回匕首便被对方抓住，一把搂在了怀中。路子清从声音已经辨别出此人是柳思霁，只是被突然抱住，难免怔愣，一时间忘记了挣扎。过了片刻，柳思霁才松开路子清，感激道：“谢天谢地，你没事。”
　　路子清看清柳思霁面容，见对方无恙，心中百感交集，回握住柳思霁的手，道：“我无恙。”他眼睛一转，伏低身子，又问道：“柳大哥，怎么会在这里？”
　　柳思霁先是一愣，随后想起自己本是准备入城，可是却见城门盘查甚严，他心中诧异，便要回转告知慕容昊轩，谁知一转身便看到一个背影酷似路子清的人摸索到了树丛中，他心中起疑，便跟了过去，没想到这人果然就是路子清。
　　路子清听了，心中微沉，暗道自己就算学了防身之术，可是面对真正的高手恐怕还是难以察觉。他想着眉头微拢。倒是柳思霁没有察觉，欢喜道：“你平安无事就好，我们可都担心死你了。”
　　路子清闻言一笑，道：“柳大哥，真会开玩笑，我和两位前辈一起，该是最安全的一个。”
　　柳思霁乍见路子清笑容，心中怦然一动，但觉对方不似过往那般愁容不展，此刻看来，他变了不少，只是这不过是一份感觉，若真的说哪里变了，柳思霁却又说不出来。只是看着路子清，怔怔无语，心中的欢喜更甚从前。
　　路子清倒是没心思揣测他的心事，转而问道：“柳大哥，你可有找到殿下？”
　　柳思霁一愣，回过神来，咳了一声，才正色道：“找到了，他就在城外，我给你带路。”
　　路子清点头，道了声“带路”，两人向着暗影所在走去。
　　路子清，慕容昊轩两人久别重逢，恍若隔世。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
　　只是一个眼神，一个拥抱，足以传递两人心中担忧，挂怀。多日来的牵肠挂肚，在看到对方的一霎似乎得到了回应。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不愿分开，不知不觉，红了眼眶，却是相顾无语。
　　过了好半晌，慕容昊轩才松开了路子清，拉过对方绕了个圈子，颤声道：“你没事就好。”
　　路子清听了却觉得好笑，怎的柳思霁见了自己，是这句话，慕容昊轩见了自己也是这句话。只是面对柳思霁，他无意玩笑，面对慕容昊轩却是无心玩笑。他点点头，绕着慕容昊轩走了一圈，见他面容憔悴，虽不掩英气，但败坏气息无法忽视，看完他长长的叹了口气，皱眉道：“殿下，却很不好。”
　　慕容昊轩先是一愣，心底对路子清的话语感觉有些微妙，他直觉路子清变了些许，只是同柳思霁一般，又瞧不真切。
　　总觉得按他猜想，路子清该是忧虑不已，然后扑入自己怀中痛哭一场，他连如何安慰的话语都已想好，只是路子清却未曾如此，只是似怨似哀，满是心疼的看着他，这叫他安慰的话无法说出，但觉对方无言却胜有言，这般哀怨表情在指责自己一般。
　　这份神态，多了份坚强，好似他同慕容昊轩不在是他依靠对方，反而是平等关系，互相扶持。慕容昊轩见了，却比之前更加喜欢这样的路子清。
　　他忍不住微微一笑，拉过对方，半似讨好，开口道：“如今能活命已是万幸了。”
　　路子清却皱起了眉，心底疼痛难忍，只是他时刻告诉自己，不能软弱，若是自己示弱，便是叫对方担忧。但是却不能做到铁石心肠，他手指微颤，摸上慕容昊轩肩头的层层纱布，开口道：“殿下，这伤还疼么？”
　　慕容昊轩身子一颤，路子清不哭，这眼神却更叫人心疼，仿佛强撑一般，他摇摇头，安慰道：“不疼了。”
　　路子清吸了口气，又道：“子清是担心，殿下因子清，而无法静心。”
　　慕容昊轩表情一僵，直觉的看向门外，转念一想，柳思霁并非会将自己为了路子清，心事不宁的事情说出，便将目光转回，看向路子清。
　　路子清道：“我猜想殿下会如此。”
　　慕容昊轩皱了皱眉，路子清又道：“如今殿下形势危急，殿下可有对策？”
　　慕容昊轩愣了一下，以往路子清甚少过问他的事情，一是觉得自己不该参与政事，二是怕惹慕容昊轩心烦。但是如今他主动问出，眉眼间神色坚定。慕容昊轩不知道路子清究竟经历了什么，会有如此转变。但他无心隐瞒路子清，便将一切讲出。
　　路子清听了之后，却微微皱眉，道：“今日我在城门处看到戒备极为森严，每个人入城，出城的人都要经过严格盘查，这样一来，殿下如何……入城？”
　　慕容昊轩眉头微皱，却道：“我入城不难，总有方法，只是要入宫……却是难如登天。”他说着，看向路子清，担忧道：“倒是你，我……”
　　路子清眉头一皱，打断慕容昊轩道：“殿下，子清这些个日子想了许多，子清不是废人，也不想做废人。子清不想殿下为子清担心，更想帮殿下分担。”
　　慕容昊轩听了不禁动容。
　　路子清又道：“子清一路上都在想，殿下会如何安排。”
　　慕容昊轩微微皱眉，听路子清接着道：“子清想，殿下的确可以入城，但是入城之后，如何入宫，的确是个问题。”
　　慕容昊轩皱眉不语，路子清道：“殿下是否要去找宰相大人？”
　　慕容昊轩抿了抿唇，想到路子清同上官邢的关系，不免有几分犹豫，但是最后还是点了下头，道：“如今皇上重病，只要我无法回京，昊贤便可名正言顺的登基。”
　　路子清点点头，道：“只是二殿下若是得罪了上官大人，恐怕在朝中也难以服众。”慕容昊轩点点头，路子清接着道：“若是上官大人可以从内接应，殿下行事便可方便许多。”
　　慕容昊轩道：“的确如此。只不过……”他眉头一皱，道：“莫将军已经暗中调兵，我若是能入宫拆穿他们还可，若是不能……”他眉头紧锁，心下烦乱。
　　路子清看了慕容昊轩片刻，忽然开口道：“殿下，子清有一计，只是过于冒险，不知道殿下意下如何？”
　　慕容昊轩听了，深深的看着路子清，见他眼中精光闪烁，光彩夺人，定了定神，才开口道：“子清计策为何，不妨说出来，让我参详一下。”
　　路子清眉眼闪烁，自信满满，唇角一勾，笑道：“既然我们自己入宫甚难，倒不如让他们抬我们入宫。”
　　宰相府门口，站着几名士兵，隔几个时辰便会换一拨人，路子清站在街角，掩去了自己的行踪，脸上带了人皮面具，扯住了本来面目，小心的打探着。
　　过了片刻，他见到宰相府的大门微微打开，上官云峰从里面走了出来。
　　路子清微微一愣，便见上官云峰被士兵拦住了，上官云峰一脸怒容，连声大骂，只是士兵不为所动，推推搡搡之间，将上官云峰推了进去，接着又“呯”的一声关上了门。
　　路子清心惊不已，他记得上官云峰和慕容昊贤关系不错，就连自己都是上官云峰引荐才认识了慕容昊贤，他虽然早已知晓宰相府被重兵围守，宰相一家形同软禁，只是没有想到连上官云峰也遭到了禁足。
　　他心知自己无法透过上官云峰带自己入府，思绪翻转之下，灵台一明，微微一笑，绕到了宰相府的后墙。
　　当日正逢上官邢生辰，他随上官云峰入府，却被追至荒废后院，最后不得已钻了儿时找到的狗洞，才算逃了出来。如今他效仿当日，却是靠着那未曾被人发现的狗洞，回到了上官府。
　　站在废院当中，路子清感慨良多，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烦闷，便快步向着正厅走去。
　　路子清随意罩了件破旧衣衫，脸上也遮了面具，此刻看来和下人没什么两样。
　　他快步穿过后院，来到侧院。经过上官云峰的房间时，就听到里面“哐当”声不断，路子清心知那是上官云峰心中有气，砸烂了房内摆设，他微微皱眉，却无暇顾及，便要绕过去，谁料此刻听到上官云峰在里面喊道：“来人。”
　　路子清心中一慌，左右看去并无旁人，他听到上官云峰的脚步声，正向着门口走来，于是急忙打开门，慌张跑入，低头叫道：“大少爷。”
　　上官云峰打量路子清片刻，路子清心中紧张，只听到自己心如擂鼓。
　　过了片刻，上官云峰才一甩袖子，道：“把这里收拾干净了。”说完，怒气哼哼的走了出去。
　　直到听不到上官云峰的脚步声了，路子清才松了口气。他蹲下身子，开始收拾被上官云峰砸了满地的杯盘。
　　收拾妥当，他才站起身，抬头瞧见上官云峰墙上挂了一副画，只见那画中之人白衣飘飘，舞姿飘渺，抬起的脸正是路子清本人。眼神似怨似哀，神情似悲似叹。
　　路子清乍见画像，吓了一跳。先不论上官云峰对他抱了怎样的心思，才会画出这样一幅话，但是从那笔法，画的却是形如真人。他从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是这样的，那副伪装成强者，实际却是弱者的眼神让他真真吃了一惊。
　　原来以为自己不同于别人，因为他是上官邢不肯认下的儿子，总觉得高人一等，可是实际，他却一直自卑，不敢正视自己这个身份。
　　此刻路子清边看画像，反而想起了柳怀一的话。
　　言犹在耳，他已尽力改变，如今看到这样的自己，坚定之心更胜从前。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一正衣襟，有些嫌恶的再看一眼那画中的自己，大步走了出去。
　　来到上官邢的书房之外，路子清放轻了脚步，从门缝看到里面背对而立的上官邢。路子清屏住了呼吸，心中好奇上官邢究竟在做什么。
　　过了片刻，只见上官邢幽幽的叹了口气，移开了身子。路子清这才看清，原来上官邢一直在看上次他借由上官云峰之手，送给上官邢的画。路子清微微一愣，心中暗道，见他如此，可否当作他心中还记得自己母子二人？
　　路子清如此想法也不过一霎，转瞬便消失不见。
　　此刻在他心中什么都比不上慕容昊轩之事。
　　想到这里，他故意在门外咳了一声，果然听到里面上官邢喝道：“什么人？”
　　路子清微微一笑，推开了门。
　　父子见面，竟是两目不识眼前人。
　　路子清心思复杂的看着上官邢，上官邢却是一脸谨慎的看着他。路子清此刻带着面具，上官邢自然忍不住来，只是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瞳几分熟悉，他皱眉道：“你是什么人？”
　　路子清哼了一声，装过头看向日出云峰那幅画作，忽然道：“眼看就要变天了，宰相大人还有心思在此欣赏画作？”
　　上官邢听他语气，分明是知情人，不由得起疑，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路子清不禁觉得好笑，上官邢这幅小心的样子，真是愧对宰相之名了。他眼睛一转，开口道：“我是来杀宰相大人的，宰相大人觉得这答案满意么？”
　　上官邢心中吓了一跳，最后却镇定道：“你不是来杀我的。”
　　路子清挑了挑眉，“哦”了一声，问道：“何以见得呢？”
　　上官邢道：“如果你是来杀我的，根本不会故意发出声音，引我注意。更何况，你我该是见过面。”
　　路子清微微吃惊，随后笑道：“上官大人思维敏捷，晚辈真是佩服，只不过大人说与晚辈见过面，晚辈倒是想不起来了。”
　　上官邢只是觉得此人眼神熟悉，所以才如此一说，如今听对方否认，他也怀疑起来，只是这人眼神的确很特别，一时间他却想不起来。眉头微皱，他忍不住仔细的打量面前这人。
　　路子清也任由上官邢打量，他心知对方看不出自己的破绽。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道：“大人看够了没？”
　　上官邢一愣，脸上一红，别开脸问道：“不知道阁下前来究竟有何贵干。”
　　路子清也不再啰嗦，直接问道：“大人，不想知道大殿下的行踪么？”
　　上官邢一愣，脸上浮现欣喜，一把抓住路子清，道：“你知道大殿下行踪？他在哪里？他可好？”
　　路子清见他如此关心慕容昊轩，心中暗道，虽然此人不是个好父亲，好丈夫，却在宰相之位，并无失德。只是他不管与此人接触，挣开上官邢的手，退开一步道：“我知道大殿下的行踪不假，只不过好不好，要看大人的意思了。”
　　上官邢皱眉，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路子清笑道：“我知道现在二殿下掌握天下大权，就连你这位老师，他都敢软禁。”说到这里，他看到上官邢一脸怒气，万般鄙夷，路子清接着道：“就连上官公子这样的好友，都不能随意走动，恐怕若是二殿下登基，第一件事便是除掉宰相大人你。”
　　上官邢心中一凛，这几日他左思右想，便是在想这件事。若说慕容昊贤真想得到帝位，按照常理该是来找自己，要自己帮他，毕竟自己在朝中位高权重，说话颇有分量。可是慕容昊贤非但没有找他，反而将他一家软禁，他早就想过，若是如此，恐怕自己一家是大难临头，因此他更盼着慕容昊轩尽快回转。
　　如今听路子清一说，他急忙道：“我亦是有所察觉，只是不知道如何才能两全。”
　　路子清道：“如今可保上官家一族安危，只有一个方法。”
　　上官邢听了，急问道：“是何方法？”
　　路子清笑道：“自然是……讨好新君了。”
　　上官邢一愣，随后一把推开路子清，大怒道：“阁下这话我不明白，阁下既然知道新君并非明君，却要我去讨好奉承，莫非阁下将我看的和其他贪官污吏，自私自利之人一般，要愧对皇上信任么？”
　　路子清听了，暗笑在心底，面上却故作无辜，道：“大人真是冤枉我了，谁都知道上官夫人想让小姐母仪天下，这不正是个好机会？若是小姐可以座上皇后之位，又有谁可以撼动上官一族的地位？”
　　这话上官夫人和上官邢说过很多次，他每次都会拒绝，只因他不愿用自己女儿的幸福来换取自己，更何况他对慕容昊贤不满，就算这次借着女儿苟活，日后仍旧是水火不容，迟早有一日，慕容昊贤眼里会容不下自己。
　　此刻他听了路子清之言，更是勃然大怒道：“你莫要提此事，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路子清见他认真，面上哈哈大笑，心中却苦涩不堪，心说同是上官家的血脉，却是不同的命运。他虽然这么想，可是抚掌，笑道：“大人不愧是贤相，将苍朝之事放在首位，又是如此爱护子女，真是难得。”
　　上官邢听他话语，刚才那番似只是试探，可是他此刻所言，却好似在讽刺自己，只是他自路子清那张贴了面具的脸上看不出心思，只能凭借他的眼神，瞧不出半分笑意，甚至欣赏，反而有股淡淡的厌恶。
　　上官邢觉得奇怪，便要询问。
　　路子清此刻却已经开口道：“既然大人不畏强权，即使放弃家族性命，也不会愧对先王，以及当今圣上，那么我便可以放心告知大人，殿下的情况了。”
　　上官邢只觉得眼前这人全身都透着古怪，可是却又让他信任，于是他上前一步，道：“阁下请说，殿下现下如何，若是需要在下，在下定当配合。”
　　路子清缓缓一笑，道：“殿下现在很好，不过他需要一样东西，不知道大人可否帮我弄到手呢？”
　　上官邢眉头紧皱，问道：“是什么东西？”
　　路子清摆了摆手指，道：“再说这件东西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大人。”
　　上官邢心知此人是帮助自己而来，急忙拱手，换了称呼，道：“侠士，但说无妨。”
　　路子清心底暗笑，面上却说道：“我希望大人可以告诉二殿下，大殿下的尸体已经找到了。”
　　上官邢大吃一惊，他一把抓住路子清，一时反应不过来，竟是一口气噎住，晕了过去。
　　路子清皱了皱眉，扶着上官邢坐到地上，心中却暗叹，这人怎的如此经不起吓。他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胸口，过了片刻，上官邢才悠悠转醒。路子清也跟着松了口气，
　　上官邢醒来，想起之前路子清先说殿下无事，接着又说殿下尸体已经找到，此刻竟不知道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瞪着路子清，胸口起伏不定。
　　路子清摸了摸鼻子，叹道：“你也太不禁吓了。”
　　上官邢听了，狠狠的瞪着路子清，吼道：“你快说殿下究竟如何了？”
　　路子清撇了下嘴，说道：“你不用担心，现在殿下很好，但是……”他话锋一转，嘴角勾出笑意，缓缓说道：“只要你弄来了这件东西，殿下就可以被送入宫中了，只是这中间还要大人从中周旋，帮殿下妥善安排。”
　　上官邢脑子中转了几番，仍旧不懂，他皱眉问道：“阁下究竟是和用意？那关键的东西是什么？”
　　路子清轻轻一笑，道：“那关键便是……假死药，至于这当中内情，大人你听我说……”路子清低下头，在上官邢耳边轻声道来，上官邢本是紧皱的眉头，到了最后却缓缓舒展……
　　慕容昊贤眉头紧锁，看着床上的女子，到了今日，她的身体已经是极限了。惨白的脸孔，已经看不出过去的美艳，只剩下凹下去的骨骼，有些可怖，手腕，脚腕不知道留了多少血，如今这个女子只有微弱的呼吸，随时都会断气。
　　慕容昊贤摸着她的脸，低声道：“你会死么？你以为死了，就可以逃开了？”忽然他眼神一冷，一把抓住女子的手腕，狠狠向旁边一甩，女子手上的链子哗啦作响，鲜血长流。慕容昊贤哼了一声，道：“就算是死，你也逃不掉。”他低下头，细细舔过女子的手腕，舔去蜿蜒的血迹，低声道：“无双，你哪也跑不掉……”
　　忽然，门外跑入一名下人，见到慕容昊贤嘴角全是鲜血，登时吓了一跳。慕容昊贤冷冷的看着一眼那人，直起了身子，擦掉嘴边的血，问道：“什么事？”
　　那人惊魂未定，战战兢兢道：“殿下，宰相大人在外面……硬要见您。”
　　慕容昊贤脸色一冷，沉声道：“你叫我什么？”
　　那人一愣，噗通一声跪倒，颤声道：“小的叫错了，太子饶命，太子饶命……”
　　慕容昊贤哼了一声，笑道：“饶命？这世上只有无双，我可以饶他一命。”他说着，高声叫来侍卫，将那下人拖了出去，吩咐道：“拔了他的舌头，挂在庭中，看谁还会说错话。”那人听了，吓得肝胆俱碎，不住求饶，慕容昊贤却是铁石心肠，命人将他拉了出去，心中不断猜测，上官邢来此究竟是何目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子，忽然眼底浮现温柔，轻声道：“你等等，等我得了天下，看你往哪跑。”说完，便走了出去。
　　上官邢每日清晨会被宫中派来的轿子接入宫，参加完早朝便又会被送回来，这样的行径等同软禁，只是没有人敢说些什么。前些日子，他装病，才得以见到太医，暗中要来了假死药。
　　今日早朝结束，他见慕容昊贤匆匆离开，不知是去做什么。
　　他便叫来下人，告知慕容昊贤自己有重要的事情通报，于是留在大殿不肯离去。
　　慕容昊贤走来便看到上官邢站在殿下，他冷哼了一声，心说看你现在还想如何。走过去，他直接坐到了皇座上，高高的俯视着上官邢。
　　上官邢见慕容昊贤如此不敬，心中气恼，不由得面色涨的通红。
　　慕容昊贤见了，嘿嘿一笑，摸着扶手，道：“我记得当年老师说过，这位子不是人人都坐得，只不过如今我坐在上面，也不觉得如何。”他低下头，几分冷漠的看着上官邢，又道：“老师，一直都说大皇子稳重成熟，心中也是忧国忧民，正是明君之选，只可惜，如今坐在这里的人，是我，而不是大哥。”慕容昊贤说着，挑衅的看着上官邢，嘴角挂着一抹讽刺的笑容。
　　上官邢皱起了眉，暗自运气，将怒火压下，才低头道：“世事难料，谁能坐在这个位子上，的确不是可以凭空想象的，如今看来，二殿下你坐在这里，也是相当的合适。”
　　慕容昊贤哈哈大笑道：“这么多年，你终于说了一句像样的话。”他眼神一转，笑道：“莫非你不想做人，改做狗了？”的
　　上官邢气的七窍生烟，不予理会。
　　慕容昊贤哼了一声，自觉无趣，把玩手指，又道：“不知道老师不肯回府，留在这里有什么话要和朕说呢？”
　　他此刻已然称朕，以皇上自居。
　　上官邢只觉得两肋生疼，狠狠的瞪着地面，说道：“二殿下想坐稳这个位子，恐怕还要提防一个人。”
　　慕容昊贤哼了一声，问道：“老师想说朕要提防谁？”
　　上官邢吸了口气，抬起头看向慕容昊贤，沉声道：“慕容昊轩。”
　　慕容昊贤听了，登时脸色一沉，起身道：“老师，你是想说他还能和我挣么？”他忽又一笑，道：“我看他此刻能活着都是万幸了吧。”
　　上官邢道：“我过去的确看错了，以为他可以坐上九五之位，谁料真命天子其实是你。”他说着，长叹了口气，又道：“好在现在醒悟还不晚。”说着，他几分期待的看向上座的慕容昊贤。
　　慕容昊贤愣了愣，随后大笑道：“老师真是有意思，现在大难临头了，才知道我是真命天子么？”
　　上官邢一脸懊悔的点头，道：“我记得以前二殿下……不，是皇上颇为喜欢小女云曦。”
　　慕容昊贤愣了一下，又笑道：“现在老师要卖女儿了么？”
　　上官邢摇头道：“天下哪有不替自己子女着想的父母，我若是到了现在还执迷不悟，便是逆天而行了，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呢？”
　　慕容昊贤打量上官邢半晌，才沉声道：“老师，刚才说朕想要坐稳这个位子，还要提防慕容昊轩，莫非他还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不成？”
　　上官邢一拱手，道：“皇上，你有所不知。”他听到慕容昊贤“哦”了一声，身子一歪，坐回了皇位上，眉头轻微一抖，跟着说道：“慕容昊轩是没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但是若是万一他没有死，日后追究起来，皇上这个位子便是名不正，言不顺了。”
　　慕容昊贤微微抬起眼皮，一脸若有所思看向上官邢。
　　上官邢又道：“但是若是确定慕容昊轩已死，那么皇上这个位子，便做的高枕无忧了。”
　　慕容昊贤打量上官邢两眼，随即笑道：“话虽如此，可是我到哪去弄个尸体回来呢？”
　　上官邢听他说的嚣张，心底有气，面上却道：“其实前两日，大殿下的手下偷偷找过在下。”
　　慕容昊贤听了，脸色一凝，从椅子上坐了起来，目光阴冷的瞪向上官邢，厉声问道：“他在哪？”
　　上官邢道：“现在他就停尸城外……”他见慕容昊贤激动的站了起来，急忙说道：“皇上，如今可是要去接殿下尸体入宫？”
　　慕容昊贤一愣，顿了顿，才笑道：“这个不急。”
　　上官邢也跟着一愣，心想若是他不肯让慕容昊轩的尸体入宫，日后如何安排？恐怕一切都要前功尽废了。他心里正在纠结，只听慕容昊贤道：“等我登基那日，我会安排人将大哥的尸体接回，妥善安葬的。”
　　上官邢一听，顿时明了，慕容昊贤是借着登基之日，向世人招式慕容昊轩的尸体，表示他坐上这个位子，可谓是顺水推舟，合情合理。只不过这样一来，反而叫他们好做安排。上官邢一想，反而安心。
　　慕容昊贤扫了一眼上官邢，见他此刻眉眼平静，便问道：“老师，还有什么事么？”
　　上官邢想到自己事情已了，摇了摇头就要告退。
　　慕容昊贤看着上官邢，忽然开口道：“老师，既然大哥的手下曾经来找过你，老师可知道当日大哥身旁的那个路子清，又在什么地方么？”
　　上官邢一愣，看向慕容昊贤，只见他眼里有着灼热期盼，几分吓人。他皱起眉摇了摇头，便见慕容昊贤一脸失望，好似失魂落魄一般，摇了摇手，叫他离开，接着便一个人向着后宫缓缓走去。
　　慕容昊贤回到房间，看到床上的女子，眼神又是一变。
　　他快步走到床边，将头埋在了女子肩旁，不住吸嗅，眼神逐渐变得狂乱，只见他低下头，含住了女子的双峰，不住吮吸，又摸出锁匙，“喀”的一声，打开了女子身下的铜锁，便是不顾一切的驰骋。
　　事后，他浑身都是汗水，不住吻着身下的女子，口中喃喃道：“无双，无双……你听话，再也不要逃了……”
　　一边说着，一边他又低下头，吻住了女子的唇舌，即使对方不会回应，他依旧陶醉其中。在他身旁，似有若无的围绕着一股淡雅的香气，混合了汗水，和血液的味道，越来越浓，越来越香，随着慕容昊贤的动作，弥漫不去。


第十六章 尘埃落定
　　慕容昊贤穿着明黄的长袍，心中一片宁静。他看着身后的母后，露出了傲然的笑容，只有这一刹那，皇后觉得他像极了慕容长思。她微微一笑，走到了慕容昊贤身前，替他整了整黄袍，笑道：“吾儿，今日之后，这天下便是你的了。”
　　慕容昊贤轻轻一笑，揽住了皇后，道：“母后，今日之后，这天下该是你我两人的，再不是那个女人和她的儿子的了。”
　　皇后柔柔笑道：“是啊，有吾儿在吾身旁，吾无可畏惧。”她抚平了慕容昊贤衣襟的皱折，又道：“今后，吾儿你要做个明君才好。”
　　慕容昊贤笑道：“母后放心。”他说着，挣开了皇后的扶持，缓缓向着大殿走去。
　　庄严的大殿上，两旁站着文武百官，为首的是上官邢。
　　慕容昊贤看了他一眼，心中无比轻松。因为他知道慕容昊轩已经死了，尸体现在就停放在宫外，一会儿便会叫人抬上来，他要做的，无非是哀悼皇兄的不幸辞世，父皇的重病不起，之后由上官邢手中接过代表皇权的象征。这一切都已经被安排好了，他今后便可以高枕无忧的坐在这个皇位上了。
　　他想起了慕容齐，脸色微微一变。
　　此刻，慕容齐就带着军队部署在城外，是为了防止慕容昊轩入城的。
　　但是现在已经不需要了，从前几日他知道慕容昊轩已经死了，便不需要了。他想过叫慕容齐撤兵，但是仅是一霎，他便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计策。
　　若是慕容齐此刻带兵杀入，自己便可以反咬他一口，说他意图谋反，做实了罪名，以后慕容家便只有他一个人了。
　　再也不会有人同他挣这个位子了。
　　想到这里，慕容昊贤又笑了出来。
　　他站在大殿后面，观察了一阵文武百官，接着便缓步走出。果然所有的人都向他跪倒，他俯视着众人，心中感到无比的满足。
　　这便是他想要的，将所有人的命，所有的尊严都踩在脚下。
　　众人起身后，宰相上官邢走到了慕容昊贤身旁。
　　之后，慕容昊轩的棺木被抬了上来。
　　上官邢皱着眉头，瞟了一眼身旁的慕容昊贤，见对方眼睛盯着棺木，嘴角露出了笑容，可是下一秒，他便换了一副嘴脸，哭着跑向了棺木，趴在上面，毫无形象的嚎啕大哭起来。
　　上官邢只觉得可笑，他一直等到慕容昊贤做完这出戏，才开口道：“当今圣上重病不起，无力操劳国事，但是国，不可一日无君。所以……”他顿了一下，看到慕容昊贤站直了身子，自信满满的看着自己。
　　上官邢撇了一下嘴角，继续说道：“所以，按照皇上之前的嘱托，皇位该有当朝太子继承。”
　　慕容昊贤愣了一下，随后想到自己便是太子，于是他走上前，正在这时，上官邢又道：“该由当朝太子，慕容昊轩继承。”
　　慕容昊贤愣道：“什么？”
　　接着他身后的棺木一声轻响，棺盖缓缓打开，慕容昊轩一身白衣，从里面站了起来，目光凛凛，一身傲气，冷冷的瞪着慕容昊贤，道：“你以为我死了么？”
　　慕容昊贤脸色大变，退了两步，忽又镇定下来，笑道：“你原来是诈死。”他眼神冷冷的扫过上官邢，叫上官邢不禁打了个寒颤，只听慕容昊贤道：“父皇病重的时候，你人在哪里？”他扫过慕容昊轩，又道：“你是不是陪着那个路无双，在游山玩水？”
　　慕容昊轩眉头一皱，手握紧了拳头。
　　慕容昊贤又道：“父皇不能起身的时候，你又在哪里？为何皇上病重，你不曾回来？你这般失德，天下如何可以交给你？”
　　慕容昊轩冷着脸，一言不发。
　　下面群臣都面面相觑，不明真相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慕容昊贤接着道：“你为了儿女私情，和一个青楼男子私奔在外，父皇病重，见不到你的踪影，朝中大乱的时候，看不到你的人影，现在却跑出来，你分明是为了这个皇位。”
　　慕容昊贤说完，忽然一个女声在大殿之后响起，道：“不错。”接着，皇后缓缓走出，站在皇位旁边，冷冷注视着慕容昊轩，道：“吾儿说的没有错。父重病在床，你却不再，分明是不孝。与青楼男子游山玩水，便是忘德。国家有难，你却在外，不闻不问，便是不忠，如你这般，如何将皇上的江山交给你？”
　　慕容昊轩眼见两人将黑白颠倒，气的拳头咯咯作响。
　　慕容昊贤看着他，笑道：“你有什么资格座上这个位子？”他又转过头看着上官邢，道：“老师，你一味包庇他，要将江山交给这么一个人，你实在是愧为宰相了。”
　　上官邢听了，心里咯噔一下，紧张的看向慕容昊轩。
　　慕容昊轩冷冷一哼，道：“我出京，是奉了圣旨，在外，我被人陷害，几遭杀害，等我伤势好转，一切已经尽在你的控制之下，你以为这些事情做出来，就没有人知道了么？”
　　慕容昊贤笑道：“我做什么了？你受伤与否，与我何干？”
　　慕容昊轩冷冷的看着他，道：“你以为没有人可以作证么？”
　　慕容昊贤听了哈哈大笑道：“我倒是想知道谁可以作证，我做过这些个事。”
　　四下一片安静，慕容昊贤看着慕容昊轩，猖狂的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时候，抬着棺木中的一人走出来，仰视着慕容昊贤，朗声道：“我可以作证。”
　　慕容昊贤冷下眼，狠狠的看着他，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道：“我是柳思霁，武林盟盟主。”他转过头看着文武百官，说道：“我可以作证，当日太子殿下在方家做客之时，我也在场，当时有人拿了画像，说要缉拿江湖大盗，太子殿下竟是他们追杀的对象，之后太子殿下重伤，几乎丧命。如今伤痕便可作证。只要找来大夫，便可以验明。”
　　慕容昊贤看了两人，忽然笑道：“就凭你一个江湖草莽的话，也可以相信么？这是朝堂，可不是江湖。”
　　上官邢看着慕容昊贤嚣张的样子，开口道：“大殿下是怎样的为人，大家都清楚，二殿下，你当初为了可以登上帝位，不惜找来一个假的苍王之后，想要借此上位，可是阴谋被揭穿，你叫皇上，罚去思过，可是全然不知反省，如今竟然毒害自己的生父，如此禽兽，你如何能做帝王。”
　　慕容昊贤脸色一变，退开一步叫道：“上官邢，你不要胡说。”
　　上官邢却步步紧逼，道：“你敢对天发誓，说你没有么？”
　　慕容昊贤一愣，又退开了一步。
　　群臣见了这样，眼见大殿下存活，但是二殿下身后还有皇后支持，一下子两方人马谁也不输给对方，他们便不知该如何是好，究竟是追随大殿下，还是听命于皇后。
　　慕容昊轩见群臣动摇，上前一步道：“这般残骸手足，毒害生父的人，难道你们要奉他为君么？”
　　群臣听了，皆低声私语，面色逐渐动摇。
　　皇后见了，上前一步，朗声道：“本宫在此，容不得你们大呼小叫。”她冷冷的看向慕容昊轩，道：“你可有证据，说这些大逆不道的事情都是吾儿所为？你莫要给自己不忠不孝，找寻借口推脱。”
　　慕容昊轩瞪着皇后，朗声道：“季大夫便是证人。”他说着，将身子让开，从殿外走上一位中年人，他抬头看了看皇后，又看了看慕容昊贤，说道：“当日我为皇上诊脉，早已发现不妥，是皇后逼迫我不能说出，否则便要杀了我一家老小。”
　　皇后听了，脸色一沉，道：“你胡说，竟敢在此妖言惑众，来人啊……”她吼声未停，慕容昊轩已经上前一步，道：“皇后，你这是要杀人灭口么？”
　　皇后哼了一声，道：“这种无稽之谈，本就不该留在后宫，祸乱人心。”
　　慕容昊轩一挥手，挡去欲上前的士兵，道：“慢着，若是一个人是妖言惑众，那么若是还有其他人作证呢？”
　　皇后听了，冷笑道：“其他人，在哪呢？你倒是说说看？”
　　慕容昊轩冷冷一声，道：“证人很快就会到了……”
　　路子清站在慕容齐面前，两人互相看着彼此，眼底有着说不出的意味。忽然慕容齐微微一笑，道：“路公子，好久不见了。”
　　此刻的慕容齐没有了当日的天真神态，一举手一投足都有着说不出的韵味，路子清看着他，不由得想，他今日同那日前后判若两人，可见是做足了准备，不打算在伪装了。
　　路子清想到这里，也对着慕容齐笑道：“小王爷，别来无恙吧。”
　　慕容齐打量路子清，觉得他此刻看起来，多了几分凌厉，几分傲气，比起那日单纯的清澈，更多了一份迷离，慕容齐微微一笑，道：“没想到可以在这里见到路公子。”他看了一眼皇城城门，说道：“看来，大殿下也是安然无恙了？”
　　路子清眉头轻皱，不明白慕容齐这话的意思，他只是点头道：“当日若非小王爷，恐怕莫姑娘此刻还只是个可怜女子。”
　　慕容齐皱眉道：“我不明白路公子的意思。”
　　路子清透过他看着身后，伸出手指着一个女子，道：“我想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女子应该是方庭玉的未婚妻，莫婷芳吧？”
　　慕容齐顺着路子清的手看过去，看到了在自己帐篷内，不住探头看向这边的女子，他本能的厌恶皱眉，转过头却又是一脸的笑容，道：“正是。”
　　路子清道：“难怪那日，莫姑娘可以拿着通缉我的榜文，上面还有官印，想必是小王爷给的吧？”
　　慕容齐笑了笑道：“虽然是我给的，不过我也是从二堂哥那里拿到的。”他叹了口气，道：“我本来是与莫姑娘认识，那一日去见她，顺手带着那告示，谁知道后来我再找，就找不到了，谁知道竟是莫姑娘拿走了。要是我知道，她拿去了，竟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当初就该看牢一点。”
　　路子清皱眉，心想这人此刻再打哑谜，为何将责任推给慕容昊贤？他还在想，就见慕容齐问道：“路公子，恐怕不是一个人来的吧？”
　　路子清谨慎问道：“你什么意思？”
　　慕容齐眼神微微一动，问道：“路公子，不会独自一人来我这里的，想必路公子身后还有高人……若是如此，倒不如大家坐下来，谈一谈。”
　　路子清心头一动，眼见慕容齐靠近，便要抽身，谁知道慕容齐却在此时，说道：“路公子，可知道为什么二殿下，不担心大殿下么？”
　　路子清脸色一变，问道：“你什么意思？”所谓关心则乱，他话音刚落，眼前便是一花，手腕被慕容齐握在手里，只见慕容齐嘿嘿笑道：“路公子，我们进去慢慢说吧。”他眼里闪着杀意，路子清看的分明，便开始挣扎，口中叫着“放开我”。慕容齐低笑道：“路公子，怕什么，难道怕我吃了你不成？”他说着，凑近路子清，在他耳边不住吹气。
　　路子清浑身汗毛竖起，眼神转来转去，另一只手摸向了怀中的匕首。虽然他没有内力，但是柳怀一所受都是自保之招，非常实用，只是柳怀一嘱咐过他，不到万不得已，最好别让别人知道他会武功，人，总要留些后招，出其不意，才是上策。
　　因此路子清一直不曾动手，此刻他却担心自己被制，被用来要挟慕容昊轩，因此他手摸上匕首，刚要动手，忽听身后一人朗声道：“慕容齐，住手。”
　　路子清一愣，猛地转头。慕容齐也在这一刻松开了路子清。
　　路子清看清来人，正是之前自己苦等的莫紫霄，只见莫紫霄三十多岁，身材魁梧，一脸正气，真真一副战神姿态。
　　他听闻京中出事，便暗中调集军队，准备勤王。
　　等到了京城之外，却遇到了路子清。
　　他不认识路子清，却听说过他的大名，之前柳冥一事，便是托路子清之福，免于祸端。如今他见到路子清，见对方不过二十出头，文质彬彬，不比他们这些个武人，但是想到这人足智多谋，又心向大殿下，顿时觉得这人很是难得。
　　当日，他被路子清拦下，便知是慕容昊轩之意。后来听路子清所言，慕容齐带兵驻扎在城外，恐怕有意勤王，将慕容昊轩，慕容昊贤两人一网打尽，便可以坐拥天下。路子清又分析，如今莫紫霄零散军队也不过千人，却不知道慕容齐带了多少人马，若是被对方摸清底细，恐怕反而受制。
　　倒不如吓他一吓，让他不知道莫紫霄有多少人马。
　　如今敌方势力不明，只好借助慕容齐的兵力了。
　　两人虽然说得很好，但是此刻他见路子清被慕容齐抓在手里，想到路子清是个文弱少年，便从后面走了出来。
　　慕容齐见到莫紫霄，吓了一跳，心想，这人从边关赶回，不知带了多少兵将。他再仔细打量莫紫霄神情，见他威武如天神，丝毫不惧，心中更是惊讶，恐怕自己的兵力不敌对方。若是己方兵多人盛，倒是可以一拼，但是最后却只能两败俱伤，毕竟莫紫霄带兵多年，经验胜过自己。如此一来，恐怕吃亏的还是自己。
　　慕容齐短短几霎那便想了许多，他又看了看莫紫霄和路子清两人，接着笑着走了过去。
　　大殿之上，慕容昊轩傲然挺立，群臣早已停止了窃窃私语，分别看向慕容昊轩，上官邢，和另一边的皇后，慕容昊贤。
　　阵局明显，只是势力不知。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皇后冷冷的看着慕容昊轩，哼了一声道：“到现在，你还要等么？我不知道你是要等个证据，要自己死得其所么？”
　　慕容昊轩也跟着哼了一声，道：“谁生谁死，还尚未可知。”
　　慕容昊贤接着哼了一声，刚要出口反驳，忽然门外响起慕容齐的声音，只见他一边跑，一边叫道：“二堂哥，二堂哥，你别再一错再错了。”
　　慕容昊贤听到这声音，登时脸色大变。
　　慕容齐一路跑了进来，眨着眼睛看了看慕容昊轩，一脸惊喜道：“大堂哥，你没死么？”
　　慕容昊轩知他面目，只是皱了下眉，虽然满心不喜，但是此刻却是真真需要他，于是只好咽下心头不快，转头看向慕容昊贤。
　　慕容昊贤却尤不知死活，看着慕容齐，道：“慕容齐，你来的正好，这些个乱臣贼子，还不给我一举拿下。”
　　慕容齐一愣，抓着手指，道：“二堂哥，我是来劝你……劝你不要再错下去了。”
　　慕容昊贤脸色一变，怒道：“你胡说什么？”
　　慕容齐道：“二堂哥，你……你别再执迷不悟了。”
　　皇后听了，也跟着变脸道：“慕容齐，你在这里妖言惑众，乱说什么？”
　　慕容齐好似被吓了一跳，身子一缩，躲到了柳思霁身后，抓着他的衣襟，探出个头，道：“二堂哥，不是你给我那张告示，说是让我散发下去，看到大堂哥，便……便格杀勿论？”他小心的瞄了一眼慕容昊轩，见那人面沉入水，急忙叫道：“我不是故意看那告示的，不是故意的……是二堂哥给我的时候，偷偷看到的。”
　　慕容昊贤脸色难看，上前一步道：“慕容齐，你胡说八道。”
　　慕容齐吓得大叫，慕容昊轩怒喝一声，看着慕容昊贤，道：“够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慕容昊贤看了眼慕容齐，冷冷道：“他说什么，你就信么？有人会信么？”
　　慕容齐又道：“二堂哥，不是你询问我要什么可以叫人吃了傻乎乎的药，我看到你喂给叔父的。”
　　慕容昊贤大吃一惊，脸色登时变得难看。他瞪向慕容齐，想到自己的确和他求药，但那药并非是给了慕容长思，而是为了日后得到路子清所用。此刻慕容齐如此污蔑自己，他已然明白对方用意。
　　他上前一步，怒道：“慕容齐，你居然如此污蔑我。”
　　慕容齐摇头道：“我明明看到了……”
　　慕容齐一副天真模样，又加上他是慕容醒的儿子，慕容醒德高望重，虽然慕容齐不常来京城，但是文武百官也对他父子两人看法极高，加上慕容齐这般看去，便是完全不会撒谎之人。他们如何不信？
　　在转头看慕容昊贤，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登时认为他恼羞成怒，顿时群臣意见一致，转过头同时看向慕容昊轩，便要拜倒。
　　慕容昊贤看到此景，登时大叫道：“不许跪。”他瞪向慕容昊轩，道：“你以为你今日赢了么？”他瞟向慕容齐，笑道：“就算有个小人背后捅了我一刀，也不代表我会输。”他忽的拿起案台上的镇纸，仍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殿上所有人都被他这番举动吓了一跳，不知之后他还要如何。可是等了片刻，大殿上也无半分动静，慕容昊贤脸色大变，高声叫道：“来人，来人啊！”
　　听到他的叫声，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当先走入的是莫紫霄，他身后跟着路子清。接着便是一对内庭侍卫，在卫涛，卫严的带领下，包围了大殿。
　　皇后见状，已知事无转机，她颓然的坐到在地，唤着自己的儿子，道：“昊贤，算了。”
　　慕容昊贤此刻却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莫紫霄身后的路子清，然而那人眼里却没有他。只见路子清站在莫紫霄身后，凛然的看着一切，慕容昊贤发现，以前自己所看到的路子清，冷漠却恭顺，对自己毫无反抗，眼里有着淡淡的疏远和疲惫，他深深眷恋着那样的眼神，总想看到这对眼瞳对自己露出其他的神态。
　　无论是暴力相对，还是讨好奉承，他只是想从路子清脸上看到其他的神态，单纯因他而变的神态。
　　可是今日他才知道，路子清并不是真的冷漠，也并非对谁都一副疏远和防备。
　　此刻的路子清，眼神清澈，却闪烁着精光，隐隐带着傲气，带着自豪。那是一种不会为了他慕容昊贤所绽放的表情，慕容昊贤随着他的目光转动，视线中看到了慕容昊轩，转瞬间看到了柳思霁。
　　原来路子清的眼神不是不会变，而是不会为了自己而变。
　　从小慕容昊贤便不得父亲宠爱，而母亲只想让他继位，遇到了路子清的那日，他将心中的不平说了出来，那一日，路子清慈悲的揽着他，让他动心。
　　可是之后，他和路子清却仍旧是两条不相干的线，没有交集，纵然他如何努力。
　　他看着路子清，登不上皇位的恨都不及此刻被路子清如此漠视的不甘强烈。耳旁的人说些什么，他全都听不到，他的眼里只有路子清一人。
　　他看到路子清跪下了身子，接着又站了起来，在百人之间，他随着路子清的眼神，和慕容昊轩的视线相交，那道视线中，是别人掺不进去的胶着深情。
　　慕容昊贤深深的痛恨着。
　　为什么？是他的都要被慕容昊轩夺走？
　　慕容昊贤不甘，他看到路子清如蝴蝶一般轻盈的跑向慕容昊轩，心中忽然被一个想法所支配。
　　若是不能活，也要和他一起死。
　　路子清满心欢喜，如今大局已定，他看到慕容昊轩冲自己招手，便走了过去。走到柳思霁身旁，他和那人对视一眼，相顾一笑，万事尽在不言中。
　　不为情爱，为的是天下太平。
　　如今，万事已足，他在柳思霁眼里看到了祝福。
　　路子清微微一笑，迈着更加坚定的步伐向慕容昊轩走去。
　　谁都没有注意慕容昊贤，只见人影一晃，慕容昊贤大叫一声，冲着路子清扑了过来。
　　路子清心中大骇，脚下不自觉的迈开步伐，向旁绕去。离他较近的慕容齐，看到这里，忽然“啊啊”大叫着跑出来，一下子撞到了路子清身上，将人撞了出去，接着他装作脚下一滑，向前一扒，一下子推到了慕容昊贤背上。
　　慕容昊贤被他推的收势不住，直直的撞上了大殿中间的棺木。众人只听到“噗”的一声，慕容昊贤的身子一震，已经滑到了地上，在他身前，插着一把短刃，众人见了，都倒抽了一口凉气，心知慕容昊贤想杀的是路子清，却不巧被慕容齐推开，自己撞到了刀口上。
　　可是慕容昊轩却看的分明，慕容齐那一推，就算慕容昊贤没有撞到刀上，撞到棺材上，恐怕也会被后背那道气劲震得五脏尽碎，他知道这是慕容齐杀人灭口。
　　但是到了现在，慕容齐非但无罪，反而有功，这也是无奈的结局。
　　众人惊魂未定，一旁皇后看到爱儿惨死，登时大叫一声，扑向了路子清。
　　她珠花尽散，一把抓住路子清，猛地摇晃他，叫道：“还我儿命来，你这个妖人……”喊声不断，路子清被她摇的头晕目眩，不及招架。
　　皇后抓着他靠向阶梯边缘，眼见两人便要跌下长梯。上官邢站的较近，急忙扯住了路子清的袖子，将他拉到一旁，只见皇后身前失了遮挡，猛地便向前扑去，整个人哀叫一声，跌下了长长的阶梯，当场气绝。
　　路子清被上官邢拉到一边，跌坐在地上，怀中飞出一物，落在上官邢脚边。
　　那边，众人皆因事出突然，措手不及，个个瞠目结舌。这边上官邢眼见路子清怀中跌出东西，顺手捡起来，一看之下，登时大惊道：“这是……”他猛地看向路子清，失声道：“你是……”
　　路子清见他一脸惊喜交加的看着自己，再看他手里拿着的正是柳怀一自柳思霁身上摸来的半枚鸳鸯扣，他脸色一沉，原本被救的感恩之情全数变成了厌恶，他站起身一把抓过上官邢手上的东西，揣入自己怀中。
　　上官邢手上一轻，鸳鸯扣已经被路子清收回，他见路子清一脸防备的盯着自己，心中百感交集，不住感谢苍天，叫他找到了这人……
　　他仍旧想要上前询问，只见慕容昊轩已经赶了过来，一把将路子清扯到了自己身旁，柔声问道：“你没事吧？”
　　路子清瞥了一眼上官邢，摇头道：“多亏了上官大人。”他说着，转头向上官邢道谢。
　　上官邢急忙拱手，连说“不敢当”，这幅谦卑模样看在路子清眼里，又是一股说不出的厌烦，急忙转开了头，只留下上官邢究自盯着路子清的背影发呆。
　　皇城事件由此告一段落。
　　慕容长思虽然被服用了毒药，在季太医的诊断下，病情算是得到了稳定，虽然身体不复以往，但是神智恢复了不少。
　　慕容昊轩也顺利的登上了皇位。
　　路子清在他的安排下，搬出了暮颜楼，带着路奇和长安搬到了南郊的大宅中。当日皇后在殿上曾言，他是青楼出身。但是莫紫霄和上官邢却对他刮目相看，这样一来，反倒无人说起这段故事。
　　过了一段时日，秦无声也回来了。据他所说，自己被冲到了另一个地方，被旁人救了，等伤好了就回来了，谁知道京城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和萧无音，路子清两人见面，三人皆感到欢喜，这都是后话了。
　　柳思霁等人因为这件事，在京城留了下来。这期间，方庭玉倒成了暮颜楼的常客，隔三差五便去找萧无音，只是两人之间暧昧不明，看起来不过是兄弟好友，萧无音对此无意，方庭玉更是放不下旧日情怀。路子清看在眼里，觉得只要两人快乐就好。
　　他找了个日子，单独约了柳思霁出来。
　　柳思霁见到路子清，有些吃惊，但看对方眼里满是笑意，他也跟着放心了。
　　路子清从怀中掏出鸳鸯扣，递到柳思霁面前，笑道：“柳盟主丢了东西，毫无自觉么？”
　　柳思霁见了那鸳鸯扣，大吃一惊，急忙去摸自己怀囊，发现真的空空如也，他眉头一皱，从路子清手上接过，道：“我什么时候丢的，我怎么不知道？”
　　路子清痴痴笑了两声，见柳思霁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锦囊，将鸳鸯扣放入，又摸着全身，似乎想找个万全的地方，路子清见他那锦囊是贴身放置，心知似他这般高手，这等贴身之物是不可能丢了不自知的，于是笑道：“你别找了，就放在原来的地方，挺安全的。”
　　柳思霁抓着脑袋，干笑道：“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我怎么也要收好了，万一下次在这么稀里糊涂的丢了，我怎么对得起我娘？”
　　路子清听了一愣，随后笑道：“这不是你丢的，而是……”他撇了撇嘴，憋着笑道：“是惜君爷爷摸来的。”
　　柳思霁听了“啊”的一声叫道：“那两位老人家。”
　　路子清点头，笑道：“可不就是他俩？”他眨眨眼，又道：“惜君爷爷当是你的定情信物呢，所以给摸出来了。”
　　柳思霁听了，登时脸色大红，支吾道：“我哪来的情人……”
　　路子清见他尴尬，哈哈大笑起来，拍着柳思霁肩头，不住道：“我知道，我知道……”
　　柳思霁看着开怀大笑的路子清，尴尬的气氛也被打散，不知不觉和路子清一起哈哈大笑起来。他想着，其实这样就很好……
　　夜晚，路子清在慕容昊轩怀中，寻了个舒适的位置，躺了一会儿，却了无睡意。他翻身坐起，慕容昊轩揽过他的腰，笑道：“怎么，这么有精神？莫非是我刚才不够努力？”
　　路子清吃吃笑了两声，趴在慕容昊轩身上，道：“皇上已经很努力了，很努力了，子清到现在腰还是软的。”
　　慕容昊轩挑了挑眉，道：“是么？我却不这么认为啊……”他故意拖长了声音，手却不老实的在路子清腰间捏了一下，路子清顿时腰肢酸软，倒在了慕容昊轩怀中。慕容昊轩哈哈笑道：“现在我信了。”
　　路子清吃了闷亏，眼睛瞪得贼圆，过了片刻，他才收回目光，缓缓道：“皇上，以后要怎么办呢？”
　　慕容昊轩先是顿了顿，伸手在路子清腰后又是一捏，故意沉声道：“子清不是答应了我，独处时只换吾名？”
　　路子清暗中翻了个白眼，未曾改口，只是问道：“小王爷明日就要回封地了吧？”
　　慕容昊轩听及此处，不由得皱了皱眉，低应了一声。
　　路子清又问道：“皇上打算如何呢？就这么放他走了？”
　　慕容昊轩叹了口气，看着路子清认真的双瞳，看到里面浮现出自己无奈的神情，他缓缓道：“不然还能如何呢？”
　　路子清因他一句话皱起了眉，只听慕容昊轩接着道：“他最后倒戈，还错手杀了昊贤，如此一来，当日究竟是谁策划，谁谋反，全无对证。而他的倒戈反倒是功，不是过，我不放他回去，又能如何？”
　　路子清眉头皱的更紧，低声道：“纵虎归山，后患无穷。”
　　慕容昊轩叹道：“我知道。只不过……”他定了定神，眼神瞬间坚定无比，沉声道：“他既然有心谋反，我便有机会抓出他的狐狸尾巴。”
　　路子清转过头，看着慕容昊轩的英俊样貌，心头随着一跳，本能的红了脸，跟着低低的应了一声。
　　慕容昊轩伸手搂过路子清，揉了揉他肩头，说道：“如今，想他也是无意，只能暗中监视，如果他有异动，我便先下手为强。只不过……他身上有免死铁券，倒真是麻烦。”
　　路子清跟着点了点头，心头也是忧愁不已，过了片刻，他的思绪便转到了另一边，想起那时上官邢看到鸳鸯扣时的惊喜模样，他隐隐皱起了眉。心绪辗转，不知道这鸳鸯扣，和上官邢又有着什么关系，那柳思霁和他又是怎样的关系。
　　想到了上官邢，随着上官一家，万千思绪全都涌上，路子清不由得抬起了头，看向慕容昊轩。想起他说要自己常伴身侧，于是开口问道：“皇上，当日你说要子清常伴身侧的话，可还作数？”
　　慕容昊轩顿时认真了神色，道：“自然作数。”他见路子清问的认真，急道：“你不信？”
　　路子清摇了摇头，道：“不是不信。”他边说着，拉着慕容昊轩坐了起来，缓缓道：“而是以我这般的身份，就算现在无人说什么，难保日后不会惹人非议。”
　　慕容昊轩皱起了眉。
　　路子清接着道：“子清从不曾怀疑过皇上的话，皇上的真心，只不过子清不想因自己一人，而让皇上蒙羞。”
　　慕容昊轩谨慎的打量路子清神态，片刻才沉声问道：“你想说什么？”
　　路子清微微一笑，眼中瞬间亮了起来，他握住慕容昊轩的手，道：“子清也不想和皇上分开，因此，子清有个秘密要告诉皇上。”
　　慕容昊轩挑了挑眉，问道：“是什么秘密？”
　　路子清轻轻一笑，眼里五光十色，万般流彩，只听他道：“是关于子清的秘密，子清并不是出身青楼，其实子清是宰相上官邢之子。”他见慕容昊轩皱起了眉头，以为对方不信，便拉开了锦被，露出右脚。在他脚腕之处，清晰的烙印着一个蝴蝶的标志。
　　路子清闪烁着眉眼，轻声道：“这便是证据。”
　　慕容昊轩怔然无语，路子清抱住了慕容昊轩，埋首在他肩头，恍惚间开口道：“若子清是这般身份，便可以留在皇上身旁，再不分开了。”
　　慕容昊轩不自觉的反手搂住了路子清。他一直等着路子清说出这段秘密，告诉他，但是此刻听来却觉得而些不真实。他低头看着路子清右脚脚踝的烙印，只觉得唯有手中紧搂的才是真实。
　　路子清清浅微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他平平直视，刻画下无人懂得的意味。

　　（第二卷完）


卷二后记

　　第二卷就这样有惊无险的结束了。
　　说起来这卷写的有点痛苦，虽然不是无话找话，但是在开头却是有点罗嗦了吧。怎么说呢，写的时候比较安逸吧，所以写出来的东西，少了激情。
　　但是随着越写越有感觉，回首前篇，却发现路子清有些弱势了，总的来讲，有了弱受的感觉，单纯，而且懦弱。例如他一次又一次的担心慕容昊轩抛弃他，但是又不肯自我改变，说实话，这样的性格，连作为笔者的我，都有点难以下笔了。于是就跑出去写方庭玉和萧无音的事情了，感觉上萧无音的霸道，和方庭玉的无赖倒是挺般配的，而且很可爱。
　　至于路子清，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写了。
　　我想除了因为他的性格意外，还有便是他和慕容昊轩差得太远了。
　　无论是细想，还是地位，身份都相差太远了。
　　总的而言，两人如果想在一起，便要平等，并不是说地位的平等，而是身份的平等，这也就是为什么慕容昊轩急于将路子清带出青楼，毕竟这样的身份配帝王，太过低贱了。
　　但是相比之下，路子清却不曾想过要抽身而出，反而有一种溺水者的感觉，抓住了慕容昊轩，就绝不松手。
　　也正如文中后期所说，他想要慕容昊轩觉得愧对他而不能放手，所以故作清高的，以头牌的身份周旋在大臣之间。其实他是担心，如果慕容昊轩离开了，自己又离开了暮颜楼，到时候自己便是一无所有。
　　这是路子清身为人类的自私，更是他在青楼处久了，所沾染的俗气。
　　其实本质上，他同柳冥，如梦等人没有不同。
　　但是如果这样的一个路子清，恐怕注定了是悲剧收场，因此为了让他可以存活下来，我很无良的扯出了小柳和慕容，这里的两人应该又八十多岁了，但是还很健康，当然也是叫前任小生出来客串一下。同时为了圆满的完成路子清由黑到白的转型。
　　路子清不是不想飞，但是他又舍不得手里的，所以才会变得懦弱。那么柳怀一无疑是他的对立面，敢于用手中仅有的筹码去拼，去赌，所以才能成为苍王，不然柳怀一如果同路子清一样，那在他为别人家奴仆的时候，便不知道去反抗了。
　　柳怀一肯为自己挣，而路子清却只会怨天尤人，在一定范围内，为自己争取。
　　因此，路子清不过是个俗人。
　　为了让这样的俗人不俗，我决定用柳怀一作为榜样，教导路子清。
　　首先便是武功。
　　路子清因为不会武功，注定是个弱者，但是他已经很大了，如同段誉一样得到深厚内力，又太过夸张了，所以他到现在只会轻功，不需要内力，会一些基本防身的。这对于日后而言，已经足够了。
　　其次便是智慧。
　　路子清很聪明，但是大部分都是小聪明，而非大智慧。他在第一卷中虽然参破了种种阴谋，但是对于天下形势却仍旧一无所知，而且他离不开慕容昊轩或者柳思霁，一旦离开任何一个人，他便什么都不能做了。所以他的智慧只是小聪明。但是他和柳怀一相处一点时日，学会的除了武功，便是易容，和阵法。这可以让他成为独当一面的人物。
　　接着就是胆量和魄力。
　　路子清过往最缺少的便是这两样，他没有勇气离开暮颜楼，更没有勇气正面对上上官家，为自己讨个公道，他更愿意在暗处搞些小动作。但是他和柳怀一一盘棋，被对方指出他前怕狼，后怕虎的懦弱性格，并且在教他武功时，指出他猜测别人心理，就会抱有侥幸心理这样的小聪明。他深刻体悟到，这个世上如果不是自己求改变，那么他还是过去的他，什么都不会得到。

　　若是想要得到什么，那就只有自己争取。
　　这是他从柳怀一那里学来的，同时也是柳怀一的处世哲学。因此这篇文是无双系列的第二部，承接苍凤，他将柳怀一的想法继续延续了下来。
　　但是毕竟不可能有两个人是同样的，即使路子清了解了柳怀一的处世之道，作为他仍旧做不到同柳怀一一样的狠绝。
　　路子清仍旧是多情而胆小的。但是他会成长起来。
　　在第二卷最后，他告诉慕容昊轩自己的身世，便是有了反击之心，决心在之后与上官邢正面交锋。而他关心慕容齐，甚至想要了解柳思霁手中鸳鸯扣的意义所在，也正是说明了，他已经开始不甘寂寞，想要有所改变。
　　他不像柳怀一很清楚自己想要出人头地，所以机关算尽，手段尽显，为的只是要得到天下人的赏识。但是路子清却还不是很清楚自己想要怎样，只是隐约想要掌握的更多，因为只有掌握的越多，才越能创造机会。
　　从这一点看来，路子清已经开始变了，这也是所谓的破茧成蝶。
　　以露蝶为名，并不仅仅是说路子清脚上的蝴蝶标志，或者他酷爱蝴蝶的母亲而命名。起这个名字，一是因为听了红蝴蝶的歌词，二是因为路子清便如同蝴蝶一样，在这篇文中经历了作茧自缚，破茧而出这样的过程。
　　第一卷中，虽然路子清聪明，我尽可能的表现出他的好，但是同时他也是个平常人，会害怕，懦弱，胆小，甚至是爱哭。这都是路子清不成熟的表现。他是自己选择了这条路，进了青楼讨生活，又是自己要求留在这里，为慕容昊轩周旋其中，其实无疑是一种作茧自缚。其实他可以更好的选择，只是他都放弃了，不愿改变，只能作茧自缚，而且还怨天尤人，他恨上官邢让他沦落之此，却忘记了是他自己选择踏入青楼的。
　　在第二卷中，他的懦弱更加明显的表现出来，但是在最后却因为柳怀一的出现，而开始改变，这就是破茧而出。只是蜕变过程谁也不知结果，路子清虽然蜕变而出，但是他是蛾子，还是蝴蝶，谁也不知。他是美丽无害的蝴蝶，还是有毒可怕的蝴蝶，也无人知晓。这些大概会在之后的第三卷写出来吧。
　　关于这卷的伏笔呢，我想也都是最后给出来
　　当然首先就是慕容齐的逼宫，一次不行，他断送了柳冥，两次不行，他葬送了慕容昊贤。之后当然会有第三次，第四次，直到他不能再做恶为止。至于他要如何做，还有多少人要牵扯其中，这会在后面讲到。
　　其次便是柳思霁的身世之谜，我之前一直没有透露过，但是很早从他和慕容昊轩同时送给路子清花灯，便已经埋下伏笔，这两个人从某种意义上讲是一样的，因此他的身世大概不难猜出来吧。至于上官邢此刻误以为路子清才是鸳鸯扣的主人，也一定会引出一系列的误会和争端，这些全都要看本人怎么掰了吧。
　　至于第三，就是路子清和上官邢的父子关系。他此刻不知道上官邢误会他是什么人，但是他一定会利用这一点的，至于他本身的身份，正如之前所说，他要证明和上官邢对抗。有慕容昊轩的支持，有柳思霁的背后扶持，路子清有了真正摆脱如今身份的想法。之后他要如何利用这些人，这些关系，是否会引出其他事端来呢？
　　再有便是消失了的秦无声，最后虽然安然回来，但是他去了哪里，被什么人救了，这当中有没有阴谋？
　　第五，便是慕容昊贤在女子房中的莫名香气，他本来不是会神情恍惚的人，究竟是为什么他会如此，这和慕容齐是否有关系，又将引出一连串怎样的危机呢？
　　秦无声，萧无音，路子清，三个身份相似，性格迥异的人，又是怎样的际遇，之后会各自走向怎样的人生呢？
　　这么多的伏笔，我会在之后一一交代清楚，虽然这篇写的不太耐看，但是相信结尾还算可以接受。之后的一卷希望可以带着这样的激情，一直继续下去。
　　还有便是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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