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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缠绵
　　作者：狄恩恩

　　初见

　　暴雨轰隆，雷鸣电闪，黑暗的雨夜里一道银光在草原的西北角闪过，却原来是广德星君下凡历劫来了。
　　那广德星君为人跳脱不羁，随性放荡，虽然下凡历劫，也不似众仙好生修为，这日捏指一算，算得此地有些故事，便乘风而来了。
　　在西北角的一片草丛中，到处都死血渍，狼籍一片，两条大蟒蛇，被人开膛破腹，活取了蛇胆去，现在双双亡故了。
　　广德星君轻轻推开母蛇的躯体，却见她的躯体下压着一条小蛇，通体雪白，额头一点银芒，十分幼细可爱。
　　广德星君看了，点点头，倒是个有意思的东西。
　　摊开手掌，那小蛇却是个有灵性的，扭扭身子，爬到广德掌心一盘，就会周公去也。
　　广德星君嘿然一乐，将小蛇放进怀中，倏然又消失了。
　　却说广德星君将小蛇带入洞府，没事便放在掌间把玩爱抚，时不时弄点仙露喂养它，偶尔读些诗书给它听，这蛇本非凡品，又得仙露滋润，受广德星君的教化，日复一日，便修炼成形了。
　　那日广德星君如常瞑目修养，小蛇放在一旁。
　　醒来后自觉神气充沛，习惯地向旁一看，却不是小蛇，而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娃娃，通体粉白如新绽的荷瓣，眉似墨染，唇如涂珠，双目紧闭，初成人形，已是倾国倾城的绝色，再向下看，还是个男绝色。
　　不管了，广德星君本性洒脱不拘，当下随手一指，光溜溜的小娃娃身上多了个描龙绣凤的红肚兜，自己起身洗漱去也。
　　回得房来，小娃娃已醒，一双藕节似的小胖手正拼命揪扯着，和身上多出的东西斗争。
　　“别脱。”广德星君低喝。
　　小蛇闻言，抬起一双妙目扫了广德一眼，却是一双泛水的桃花眼，此蛇虽然年纪尚幼，然媚骨天成，五六岁的年纪，惑人的本领已是不小。
　　看他小小年纪向自己飞媚眼，广德星君又好笑又好气，上前拉开他双手道：“这是我随身携带的香囊改制，给你护体的，不许脱下来。”
　　小蛇扭了几下身子，十分不乐，思考良久，想是考虑人话该怎么说，终于慢慢开口道：“我不喜欢。”
　　不喜欢，一个小香囊让你少修炼100年还不喜欢？
　　广德星君却不解释，只说：“穿着，慢慢就喜欢了。”
　　小蛇嘟了嘴，又变回蛇形，那肚兜却也随着变化，化成个金边的红丝带一圈一圈绕在小蛇身上。
　　小蛇挣脱不开，恼怒之极，恢复人形，泪花四溅，嚎啕大哭起来。
　　小蛇跟在广德身边五六年，哭却是第一次，广德慌了手脚，抱着乱哄了半天，摸出个金丹，掰下一角，含在口中，度入小蛇体内。
　　由广德星君的纯正仙气度入，小蛇十分受用，止了眼泪，扭扭小身子，娇声道：“还要。”
　　广德展颜：“这么一点儿，够你修为个十年八年了，再给你怕受不了。乖，不哭了，我们玩去。”
　　小蛇得了好处，不好再挑剔身上多余的东西，扯扯五彩斑斓的肚兜，不知羞耻地光着屁股跟广德出门玩耍去了。

　　锦鲤

　　夜风习习，星辉点点，广德星君携着小蛇来到了一处湖面。
　　小蛇看见湖水，便是一声欢呼，蛇儿性喜游水，此时更是欢欣雀跃，欢呼声后，扑通一声，白嫩嫩的小身躯已跃入湖中。
　　广德星君嘴里衔了根草，仰倒在身后的草丛中，嘴里随意哼着，眼睛似闭非闭，跷着脚躺得悠闲。
　　小蛇在水里玩得泼啦泼啦煞是热闹，广德星君却是连看也不看一眼。
　　水里的动静渐渐小了，没有了，广德星君仍是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水面一声巨响，小蛇化了原形，缠着一条通体金色的锦鲤飞出水面，落入广德星君的怀里。
　　广德星君本是惬意享受，此时只得无奈地睁开眼睛。
　　那小鲤鱼被小蛇紧紧地缠住身子，吓得浑身发抖，她亦有些道行，所以虽离开水面但仍未停止呼吸，可想要挣脱小蛇却是不能，幸而这是个有眼色的，连忙向广德星君求救：“上仙救命。”
　　广德星君尚未发话，湖水泼剌又是一声巨响，一个黑大汉好似巡海夜叉般从水面冒了出来，一道水光直指小蛇，“放开她！”
　　黑鱼精。
　　一眼看透他的原身，广德星君不动声色地把进攻的招式化解开来，低声命小蛇放人。
　　“我不放。”小蛇万般委屈地一指黑大汉，控诉道：“我是救人，他要吃了她，一直追在她后面。”
　　……
　　广德黑线，想了想道：“那你也问人家愿不愿意被‘吃’掉。”
　　还有愿意被吃掉的吗？小蛇一惊之下身子层层弹开来，恢复了人形，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广德星君。
　　小鲤鱼趁此机会一跃回到湖里，也变成了人形，却只有上半身是妙龄少女的形状，下半身掩映在水中仍然是鱼尾，显是还没有修炼完全。
　　小蛇奇怪，殊不知他自己得广德星君悉心培育，小小年纪就修炼成形，这是多少人求也求不到的运气。
　　那小鲤鱼已经修炼了三百年，仍只一半身体能变成人。
　　“多谢上仙。”小鲤鱼躬身行礼，“我是愿意被吃掉的。”
　　鱼儿没有人类那么多繁文缛节，愿意就说愿意也没什么好害羞地。
　　可怜的小蛇呆呆看着大黑鱼和小锦鲤携手没入湖水里，大脑处于当机状态，竟然愿意被吃掉？天啊。
　　它怎知此“吃”非彼“吃”，不是他一个童稚小儿所能理解的。
　　广德星君看他发呆的样子好笑，抱起他亲了亲他的苹果脸，问道：“很不理解吗？我问你，要是我想要吃掉你你愿意吗？”
　　“不愿意。”半秒都没犹豫，小蛇摇头如拨浪鼓。
　　吃掉我？开玩笑，清蒸蛇羹还是红烧蛇肉，人家还是童子蛇耶，亏你怎么起得了这样伤天良的念头。
　　看着小蛇眼光闪闪烁烁，揣度着小蛇内心的想法，广德星君忍笑到抽搐。
　　“好，现在不吃，等到养大养胖再吃。”广德星君开心地按按小蛇肉肉的小鼻头，故意吓唬它。
　　原来养我是吃肉用的，小蛇看看天，再低头望望地，又看看抱着自己的人，自伤身世，掉下了两滴可怜兮兮的毒蛇的眼泪。

　　爹爹

　　小蛇入睡后，广德星君又独自去了湖边一趟。
　　他算是天上众仙中特别的一例，不信天，不信命，不信定数，什么都不信。
　　超然物外，怡然忘我。
　　潇洒到让其它神仙眼红的地步。
　　可是不知为什么，这次算出小蛇命里有劫，广德星君竟然会不安，然而也只稍纵即逝，不管怎样，预先能安排的就安排，日后倘真有不予的那天，自己总是尽力了。
　　广德星君为小蛇煞费苦心，小蛇可全然不知。
　　如世间一切顽童般，他每日惦记地，就是玩。
　　一早起来，爬在广德星君的脖子上，揪着广德星君地耳朵喊，带我去玩，出去玩，出去玩，带我出去玩。
　　广德星君被他吵得头大，无奈从袖中抛出个幻灵珠，拿去玩吧。自己翻身复又睡去。
　　小蛇接过幻灵珠，只当是个皮球一样玩，拍俩下，弹一弹，好玩，又再拍俩下，咦，这珠子里有画的？
　　小蛇从未看过这般有趣物事，盯着幻灵珠足看了小半天，直到广德星君睡足起身，盥洗完毕，手指一挥，幻灵珠又回到他的袖子里。
　　“球还给我。”小蛇扑过去抢夺。
　　“首先，这不是球，是世间至宝幻灵珠，上天入地，只有这么一个，再来，这个是我的。”广德星君揉揉小蛇地脑袋，把他按在镜子前替他梳了头发，然后看着镜子里虎头虎脑地小童子笑了。
　　“走，带你去集市。”
　　红尘万丈，最有趣的是俗世，爱恨情仇，样样来得浓烈，广德星君就常常觉得，做个平凡人比做个清心寡欲的神仙有趣的多。
　　所以他今天带小蛇来修行的地方不是深山不是大川，而是人世间的集市。
　　牵着小蛇的手，慢慢在人流中穿行，看见好玩的，好吃的，就给小蛇买回来，不一会小蛇手中就放不下了，一手拿着糖葫芦咬着，一手举着面人，纸鸢，风车，九连环，都塞在广德星君手里。
　　突然前路上一个和小蛇一般大的娃娃跌倒了，哇哇大哭起来，后面跟着当爹的好不心疼，抱起来柔声轻哄，大手忙着拭去小脸上的泪珠。
　　小人犹在不停的撒娇，爹爹爹爹叫个不停。
　　这情形看呆了小蛇，转过头看看身边地广德星君，深目高鼻，剑眉鹰准，可比那个小娃娃的爹爹好看的多。
　　小蛇把手里地糖葫芦一扔，腾地扑到广德星君怀里，一叠声叫爹爹爹爹爹爹。
　　-_-||||
　　此事关乎天地伦常，广德星君再是洒脱不羁，这声称呼是不敢应的。
　　连忙抱牢小蛇澄清：我不是你爹爹。
　　小蛇不信地瞪大眼，你就是爹爹。
　　不是，我不是。广德星君再三强调。
　　那我爹爹呢？
　　你爹爹……要怎么说，广德星君犹豫几秒方才开口，你爹爹死了。
　　什么是死了？小蛇打破砂锅问到底。
　　你长大了就知道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天上的星宿此刻心底突然涌上一种只有人类才应该有的情绪，很柔软，很缠绵，好像叫做不忍。
　　你爹爹死了，我养你。你可以叫我的名字，我的名字叫做清。广德星君轻轻地说。
　　那我的名字呢？小蛇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
　　你的名字？广德星君犹豫片刻，给小蛇取了名字：舍儿，你的名字叫舍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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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斗鹰

　　清晨，鸟鸣啾啾。
　　小蛇破天荒没有懒床，因为他发现了比广德星君更好玩的东西。
　　山顶有个鹰巢，里面有两只刚破壳的小鹰，毛茸茸的甚是有趣。
　　小蛇趴到他们旁边和他们聊天。
　　“吱吱吱吱。”（早上好啊）小鹰说。
　　“嘶嘶嘶嘶。”（早上好啊）小蛇答。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你从下面的山洞里爬上来的？）
　　“嘶嘶。”（对哦。）
　　“吱吱吱吱吱？”（下面好玩吗？）
　　“嘶嘶嘶嘶嘶嘶嘶？”（不会自己去看啊？）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我们还不会飞呢。）
　　“嘶嘶嘶嘶。”（我也不会。）
　　如此没营养的对话两鹰一蛇却聊得不亦乐乎。
　　直到一个高大的黑影在小蛇头上盘旋，小蛇才觉得不对，怎么天好像黑了？
　　抬头一看，不得了，一只苍鹰，扑扇着翅膀，怒瞪着一对金睛，眼看就要对着小蛇冲过来了。
　　这也不能完全怪老鹰发怒，大清早的，一条蛇趴在鹰巢旁边，怎么看怎么是图谋不轨。
　　苍鹰直接把小蛇定性为觊觎小鹰的饕餮之徒了。
　　一声长啸，苍鹰冲着小蛇的眼睛就啄过来。
　　小蛇大惊！
　　偷袭！
　　真卑鄙！
　　扭扭身子躲开去，小蛇支起脖颈，愤怒地吐出蛇信子，嘶嘶作响。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讲不讲理啊，为什么攻击我？）
　　敢打我小鹰的主意，咬的就是你，苍鹰根本不答话，翅膀一扇，冲着小蛇又啄了过来。
　　小蛇不发威，你当我是面条。
　　舍儿怒了。
　　身子一扭，又躲开去。
　　苍鹰打了个旋转回来，眼前已经不是小蛇，而是个五六岁大的顽童。
　　咿咿，眼花了吗，刚不是蛇吗，现在绝壁之上站着的怎么是人？
　　略一犹疑之机，舍儿已经一纵而起，扑了过去，苍鹰还没有反应过来，舍儿已经牢牢抓住它双脚。
　　广德星君起床洗漱晨练之后才出门去找那淘气包，这孩子越大越淘气，每天上树打鸟，下河摸鱼，无恶不作，还不到六岁啊。
　　真是个大麻烦。
　　刚出门就听见天空苍鹰的长啸，定睛望去，舍儿仍死死抓住苍鹰的双脚不放，那鹰怎么甩也甩不脱他。
　　无论它怎样高低起伏，还是发了疯似的盘旋，舍儿就像钉在他身上一样，那鹰已经拖着他不知在天空傲游多久，悲愤的嘶鸣一声接一声，天啊，谁来管管他家的孩子啊，哪来的怪物啊，这么高都不怕。
　　广德星君手搭凉棚看了片刻，摇摇头回屋，舍儿也是时候该有个坐骑了，愿意玩就玩吧。
　　鹰绝望了。什么玩意？哪有这么护犊子的家长，惯子如杀子，懂不懂点教育啊。
　　两碗用仙露蒸的荷花瓣放到桌上时。
　　舍儿捉着鹰的双脚回来了。
　　“清，我捉到个鸟。中午我们蒸了吃。”
　　扑棱棱棱，鹰打着翅膀抗议，我不是吃的，鹰可杀不可辱，不带这么欺负鹰的。
　　“嗯，还是炖吧，放点八角加点桂皮。煮上一天，肉就烂了。”广德星君做沉思状。
　　扑棱棱棱，靠，信不信我撞墙自杀。（鹰大哥，你是不是被吓傻了，你自杀不耽误人家吃啊。）
　　“不过那两只小鹰没有大鹰的话，是学不会飞的。”片刻后广德星君开口。
　　扑棱棱棱，父子分离，一尸三命，人间惨剧啊。
　　“那放回去吧。”舍儿听了就要放手。
　　“别急。”广德星君笑看着那只鹰，“怎么样？你自己怎么想，你若肯给我的舍儿当坐骑，此时你就回去。”
　　你们父子俩一对恶霸，有我说话的余地吗？鹰不满地点点头，表示同意。
　　广德星君随手扯了根丝绳出来，舍儿你给它系在脚上。
　　丝绳系妥，表明舍儿的主人的身份，鹰又盘旋着飞走了。
　　舍儿一个虎扑，撞进广德星君怀里，“清，我能捉鹰了，我棒不棒？”
　　“嗯，我的舍儿，是最最勇敢的小蛇。”广德星君笑着把小蛇举过肩头。

　　蜕皮

　　“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
　　小蛇抱着毛笔发了半天呆，鸡，兔，关在同个笼子里，是要炖给自己吃吗？
　　鸡肉红烧，兔肉煮熟凉拌，哇……口水滴滴答答的流下来……
　　算了，鸡兔同笼太难了，看下一题。
　　“有甲乙两个牧童，甲曰：“羊……”
　　羊，小蛇再也忍受不住了，毛笔一扔红了眼圈。
　　清，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让我算那么难了解的题就算了，还专门弄些鸡啊，兔啊，羊啊的
　　题来馋我，人家不干了。
　　于是广德星君回来时，只见给舍儿出了题的那张纸，已经被舍儿的口水浸湿，答案一个也无，小蛇头枕手臂，伏在书桌上睡得正香。
　　“舍儿，醒醒。”广德星君叫醒了舍儿，“题答出来了吗？”
　　“我不会！不会！什么鸡有几个头，兔有几只脚，鸡和兔有几只脚，关我什么事？”
　　“舍儿。腹有诗书气自华，不学无术是草包。你也长大了，该学些东西了。”
　　广德星君自问不算古板，并没有要舍儿掉书袋，所以挑些有趣的数学题给他学，想不到数学舍儿一样不肯学。
　　“我就不要学，就不要不学！”舍儿拼命摇头。
　　顽劣，广德星君作势要打，手举起来，却落不下去，从小到大，何曾真的打过他一下。
　　“坐下，我给你讲，讲完了还不会，就要打！”广德星君发出通牒。
　　“你打吧，我不学。”小蛇闭起眼睛，长长的睫毛颤动着，仿佛在等着巴掌落下来的样子，实在让人又气又怜。
　　巴掌又举起来，还没有动，小蛇突然大叫一声：“好痛！”
　　然后就满地打滚起来。
　　装什么装啊，我的巴掌根本没有碰到你啊。
　　可就在刹那间，小蛇恢复了蛇身，满地翻滚着。
　　广德星君这才意识到不对，捧起小蛇一看，小蛇蜕皮了。
　　正常情况下，蛇每年都要蜕三四次皮，可小蛇自从和广德星君一起以来，从来没有过，广德星君只当是受仙露灌溉的蛇儿不会蜕皮，哪知道还有今天。
　　小蛇痛不可当，低低呜咽，广德星君不知怎么才能帮到他，一手轻轻抚摸着他，一面不住轻轻叫着他的名字：舍儿舍儿。
　　可小蛇仍是痛，到后来广德星君开始胡乱许愿，什么以后再也不学习了，天天玩，什么将来要带小蛇去名山大川，什么要带小蛇去海底看龙宫，反正胡乱许了一气，之后又手忙脚乱地从袖子里翻出些宝贝给小蛇吃，如是这般，折腾到天黑，痛楚渐减，小蛇才慢慢睡了。
　　广德星君痴痴看着床上盘成一团的小蛇，眼睛一瞬也不瞬，刚才它叫痛的刹那，自己的洒脱，淡泊，多年的修炼，什么都不见了，剩下的只有恐慌。
　　突然窗外倏忽金光一闪，一道身影飞进屋来。
　　“喂，广德星君，你是不是疯了，我长白山的千年老参，三千年才长得根须齐全，我送给你报答救命之恩的，你给这个长虫吃了。”
　　被广德星君凌厉的眼风一扫，长白山的土地公连忙改口，“不是，长，那个那个东西不就蜕个皮吗，你……”
　　看看广德星君的表情，土地公自己去桌上拿茶杯呷了一口：“啧啧，灵芝玉露，广德星君，你养个宠物可真下本钱。我说，你被贬下凡间也很久了，天帝要你做的一百件善事你也做得七七八八了，眼看你就要回天庭了，这个长，咳咳，这个东西可是进不了天庭的，瞧你这样子，舍得丢下它走吗？”
　　“不关你事。你若还有什么宝贝就孝敬上来，不然好走不送。”
　　“还要宝贝？”土地公吐吐舌头，有意调侃道：“你就是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给他吃了，脱不了他还是个长虫。”
　　不待广德星君动手，土地公又一道光影消失了。
　　广德星君低头看着床上的小蛇，如果我走了，你要怎么办？

　　扑倒

　　小蛇从长久的疲倦中睁开眼，广德星君正在书案边奋笔疾书。
　　低低唤了一声：“清——”
　　广德星君丢下手中的毛笔，大踏步走过来，轻轻抱起刚恢复成人形的小蛇，随即他看着小蛇呆住了。
　　小蛇看着广德星君两眼望着自己，里面充满了不信、置疑、还有很多说不清的东西，心里很奇怪。
　　“怎么了？清，发生了什么事情？”
　　广德星君持续发呆，好久才伸出手来，遥遥一点，转瞬间手里多了面铜镜。
　　小蛇向铜镜中望去，不由也呆住了，铜镜中竟然是大约十五六岁的翩翩少年郎。
　　怎么可能？
　　自己不过蜕了一次皮而已，怎么长这么大了？
　　小蛇不相信的伸手摸摸自己的脸，镜中人也伸手，天啊，真的是自己，童年还都没过完，就变成少年了。
　　广德星君看着小蛇，脑子里已经彻底混乱了。
　　本来小蛇如果只是从孩童变成少年，自己还不致如此，问题是，这，这少年郎长得也太祸国殃民了吧。
　　无论是男是女，广德星君想，世间再找不到比小蛇好看的人了。
　　的的是让人惊艳啊。
　　“清，人家饿。”小蛇照过镜子之后根本没把身体的变化当回事，如往常一样跟广德星君撒娇，还扭了扭身子。
　　不行了！
　　广德星君迅速转身，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多年的修行已经毁于一旦。
　　刚蜕完皮要多喝水。
　　给，广德星君挥了挥衣袖，小蛇手中多了个玉瓶。
　　小蛇打开玉瓶，将里面的仙露滴了两滴在口中，不满地喊：“清，干吗离我那么远，你过来。”
　　我离你太近要喷鼻血的，广德星君心里幽怨着，挥手给小蛇身上变出一套衣服。
　　“你长大了，不能只穿肚兜，以后要穿衣服。”
　　我不要穿。小蛇又如初次穿肚兜时那样，开始抗议，手忙脚乱地去解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带子。
　　不许脱！
　　广德星君过去阻止他，小蛇一个翻身就把广德星君按在了自己身下。
　　还没有反映过来，小蛇软软的嘴唇已经压了上来。
　　仿佛漫天桃花飞舞，除了幻象广德星君看不到别的，停下来时，小蛇娇喘吁吁，软软地趴在他怀里，两条腿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缠在他身上。
　　“为什么要亲我？”广德星君的眼睛危险地眯起来。
　　“不为什么，想亲就亲了。”小蛇显然很满意刚才那一吻，满眼桃花地看着广德星君，貌似还没亲够。
　　“两个男人不能亲。”
　　“那两个女人就能了？”
　　女人……这不是男人女人的问题，这是……
　　广德星君深呼吸，耐着性子解释：“只有最喜欢的人才能亲。”
　　“那就对了！”小蛇又缠上来，“我最喜欢你。”

　　龙宫

　　苍鹰载着广德星君和小蛇飞越万里关山。
　　其实广德星君可以带着小蛇瞬移，可自土地公提醒他有一天还是要和小蛇分开后，广德星君就不太愿意让小蛇依赖自己，暗中盼望他能够学会独立。
　　烟波浩淼的大海边，广德星君念了个口诀，携着小蛇潜入水中，龙王一家早已率众迎候在那里。
　　龙王一家子都是俊男美女，三个儿子皆是高大英武，相貌堂堂。
　　然而广德星君带着小蛇一出现，所有人的视线都转移到小蛇那里，刹那间群芳失色，众草无光，龙宫众人震惊地说不出话。
　　小蛇犹自不觉，拉着广德星君的衣袖说：“清，这里好漂亮，对面的人真好看。”
　　一句话就让龙王一家统统笑出来。
　　广德星君心道小滑头你就装乖吧，昨晚你是怎么说的。
　　话说昨夜广德星君为了满足小蛇的求知欲，提前在纸上为他画下了龙的样子。
　　小蛇看着图说，咦，原来蛇长了角又多出四个爪子就叫龙了，好有趣。
　　-_-||||，广德星君无语了，人家不是多了点东西而已，人家跟你压根不是一个物种好不好。
　　转瞬间筵席排开，舞乐声起，广德星君拉着小蛇入席，一队贝壳美少女翩然而至，舞姿曼妙，小蛇大是喜欢，用力鼓掌。
　　一舞既终，龙王的二公子敖猛站出来说，“今日有贵客到此，敖猛不才，原为贵客舞剑助兴。”
　　说完白光一闪，人已经跃入场中，那轻灵的身姿丝毫不逊于刚才的舞姬，可是剑光闪闪，一招一式中又处处昭显出阳刚之气，刚柔并济的动作不知强过刚才的舞姬多少倍，场边的人全神注视着敖猛的表演，连呼吸声都是静悄悄的。
　　敖猛全心全意地表演完毕，把目光投射到广德星君那里，想看看他是何反应。
　　结果正看到小蛇爬在广德星君怀里，勾着他的脖子，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讲什么，广德星君低着头，看向小蛇的眼里满溢着柔情，根本没有瞧自己一眼。
　　敖猛失望之极，三百年前，因缘之下他与广德星君相识，对这位潇洒不羁的神仙念念不忘，一别三百年，好容易盼到今天见面，广德星君却连多看他一眼都不肯。
　　垂头丧气地回到座位，敖猛的大哥敖润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示意他少安毋躁。
　　自立离座来到广德星君座前，举杯道：“都道天上最俊美的星宿乃是广德星君，今日能一睹仙颜，足慰平生。小龙敬上仙一杯。”
　　广德星君微微一笑，“公子谬赞了，所谓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公子人如其名，我敬公子才是。”
　　两人饮过杯中酒。
　　敖润又道：“我宫中的花园颇有些雅趣，不如我带舍儿贤弟去转转。”
　　广德星君才要答话，敖猛敖智两兄弟齐来敬酒，广德星君应酬了两句，敖润趁机带着小蛇走了。

　　妖花

　　龙宫的花园里果然都是些在人间看不到的水晶花，玲珑果。
　　小蛇蹦蹦跳跳地花园间穿行，突然看到一朵奇怪的花。
　　在龙宫的花园里，它可以算是最奇怪的一朵了，因为太平凡。颜色是简单的白，花瓣纤小细弱，又没有一点香气，半点吸引人的地方都没有，然而小蛇却总感觉到那花在召唤他，摘我，摘我。
　　小蛇奇怪地看看敖润，哥哥，这是朵什么花？
　　敖润今天总算见识到什么叫媚骨天生，小蛇的手随便向花丛指一指的动作，都撩人的很。
　　喉头一紧，敖润清了清嗓子才答道：“那朵是忘忧。”
　　“可不可以送给我？”小蛇问。
　　“当然——”敖润看着小蛇水洗过一样湿润的眼眸，一个失神，答道：“可以。”
　　花园参观完毕，小蛇颈上多串朵水晶花的花环，袖子里拢了一朵忘忧，一步三扭地回到席间。
　　敖猛不知几时换了位置，现在就坐在广德星君旁边，言笑晏晏，很开心的样子。
　　小蛇咻地一跳，扑通落到广德星君怀里，广德星君习以为常，敖猛却吓了一跳。
　　诧异的看向小蛇，小蛇骄傲地向他摆摆尾巴，哦，没有，小蛇骄傲地举起两只白嫩嫩的脚丫子，冲他晃了晃。
　　敖猛迷惘了，上耶，这是哪种礼节？
　　广德星君不悦地拉低小蛇的袍子，遮住他雪白优美的双足，在小坏蛋耳边低喝：“别闹。”
　　小蛇对爱人的呵斥不以为意，瞥见广德星君嘴边一点酒渍，伸出红红的蛇信子在广德星君唇边一舔，接着舌头就钻进广德星君嘴巴里去，刚刚知道世间有此极乐，小蛇尝试起来乐此不疲，完全不顾场合。
　　广德星君长袖一展，挡住众人的视线抱住小蛇就吻了回去。
　　叮叮当当，一片酒杯落地的声音，龙宫众仙都傻了眼，这样都可以吗？
　　怪不得会被贬出天庭，这位星宿，对于规矩两个字，也实在太无视了点。
　　小蛇被亲得迷迷糊糊的，恍惚间，袖子里的忘忧在对他发出提示，停下，停下。
　　努力挣脱出广德星君的怀抱，小蛇坐直了身体，
　　广德星君的眉头跳了几跳，微微扯开一个笑容，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举起酒杯，向龙王致意。

　　吃醋

　　“那不是条普通的蛇。”敖润轻声说道。
　　客人已经在客房安歇了，敖润的寝宫里只有他们三兄弟。
　　“你斗不过他。”敖润继续说。
　　“哥哥，你是在羞辱我吗？”敖猛忍受不住了，“我一条修炼了三千年的金甲天龙，斗不过一条只修炼了十几年的小蛇。”
　　“那也看你想要的是什么？”敖润走到一边，伸手抚了抚案上的瑶琴，“此蛇善媚，更兼心窍玲珑，聪慧无匹，最主要的，他喜欢他。”
　　是，这是最令人绝望的，谁也看得出，广德星君喜欢小蛇。
　　“那又怎么样？三百年前广德星君为了给我疗伤，孤身一个去闯小须弥山向灵吉菩萨求药，这分生死与共的感情他可有过？”
　　“敖猛，过去的事就是过去了。你怎么不明白？”敖润摇头。
　　“我看不见得。”敖智站起来说，“区区一条小蛇，我看他还是孩子心性，说不定给他个糖豆，他就跟你换了。”
　　给小蛇一个糖豆，跟他换人，他肯吗？
　　敖润和敖猛交换了个眼色，都开始思考起来。
　　客房里。
　　“清，我要洗澡。”（成成，终于洗澡了，抹汗。）
　　这是小蛇每天色诱的开始。
　　然后今天没收到什么积极的信号。
　　不对劲，小蛇诧异，小蛇迷惘，小蛇茫然，小蛇不解。
　　不对啊，难道清不应该是像每天那样，温柔地帮自己脱掉衣服，散开长发，抱着自己一起到浴桶中去吗？
　　怎么今天没有任何反应捏？
　　小蛇开始从清早回忆自己的所为，确认自己没有打破龙宫任何一样东西，没有在外人面前脱掉衣服，没有变回蛇的样子倒挂在房梁上，嗯，对，
　　没有做错事，那么清挂着个长脸是为什么呢？
　　想来想去，以小蛇孩童的智商想不出原因。
　　小蛇不高兴了。
　　什么吗，大人怎么可以这么喜怒无常发脾气。
　　嘶得一声化成蛇形，弹跃入浴桶，哗啦一声溅出一大片水花，任身上的丝衣就那样在水面云朵一样飘散开来。
　　你！
　　广德星君气绝！
　　随手一指，啊地一声凄绝的尖叫，小蛇拢在袖子里的那朵忘忧已经落入广德星君手里。
　　不要！
　　眼看广德星君就要辣手摧花，小蛇瞬间又变回人形，向广德星君求情。
　　不要？广德星君都不知道自己现在面目多狰狞，你敢在别人面前脱衣服？
　　我没。小蛇刚要否认，看看广德星君手里的花，囧了，那个不算人吧。
　　哼，广德星君冷哼一声，任凭那茎小花在他手中挣扎，你藏这么个东西在身上，想要干什么？
　　他要我带他走的，小蛇无辜死了。
　　人家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广德星君怒喝。
　　不知道。小蛇坚决点头。
　　……#$%#$%#$%，再多的怒火终于都发不出来，是的，小蛇还是个孩子，虽然已经长成少年的身形，但他的确不知道。
　　随手灭了那花的五觉，任它蔫答答躺在一边，飞快地解脱身上的束缚，跳入浴桶中抱住小蛇，用力吻住。
　　绵长的吻结束，嘴角牵出淫靡的银丝，小蛇的脸儿憋得通红，“这里也要摸摸，”拉着清的手到自己胸口。
　　广德星君失笑，怒气转瞬消弭不见，手指捻住小蛇小小乳珠，重又吻了下去。
　　满室的春光旖旎。

　　变身

　　感觉到龙宫里隐隐的敌意，广德星君第二天就带小蛇离开了。
　　为什么这么快就走了？小蛇还有点奇怪。
　　你喜欢待在龙宫吗？
　　不喜欢。小蛇想了想，虽然好玩的东西很多，可是看到他们一家人在一起，我有点难过。
　　呵呵，那咱们回家吧，广德星君捏了捏小蛇的鼻子，拉着他坐上了他们的波鹰737。
　　苍鹰载着他们停在一处离集镇不远的密林。
　　小蛇饿了，想要吃一碗嫩嫩的豆花。
　　于是广德星君携爱蛇步行到集镇上觅食。
　　巧的很，正赶上小镇的豆腐摊前，光天化日之下上演着一起暴行。
　　“乔老大。钱呢？”一群无赖地痞围着卖豆腐的摊贩，为首的黑衣人问。
　　“什，什么钱？”卖豆腐的小贩哆嗦着问。
　　“他妈的装傻。”黑衣人一脚就踹翻了豆腐摊。“什么钱，摊位费。这片街都是我们齐爷的。谁在这摆摊，都得交摊位费，你是第一天出来作买卖啊？”黑衣人凶神恶煞般吼着。
　　卖豆腐的小贩抖抖索索将口袋里的钱都翻出来。“嗯，我今天，就，就赚了这么几个。”
　　“去你妈的，这点钱打发要饭花子呢。”黑衣人把钱一把打飞。众打手一拥而上，拳脚横飞，
　　顿时打得卖豆腐的小贩满地乱滚。
　　七八个人围着卖豆腐的小贩狂殴，看热闹的人远远站了一群，却没人敢过来。
　　“停！”打了一会儿，黑衣人叫停，嘿嘿□着凑进卖豆腐的小贩，“乔老大，我跟你说过几次了。你要是没钱，就把你妹妹卖到万花楼抵债。你跟我一拖二拖转磨磨。今天最后一次问问你，你是拿钱，还是把你妹妹交出来。”
　　“不，不行！”一直抱头挨打的乔老大好像突然被针戳到，蓦地大吼起来：“不行！我就这么一个妹妹，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再宽限我几天，再宽限我几天，我给你们钱，我给我给。”
　　“宽限？我给你宽限的够多了，就今天，你要么交十两银子，要么交妹妹。”黑衣人冷冷的声音。
　　卖豆腐的小贩两眼直瞪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十两银子，他就是卖一年豆腐也挣不出十两银子啊。
　　小蛇再也看不下去了，扯扯广德星君的袖子，“清，我去。”
　　“好。”广德星君点点头。
　　握住广德星君的手，小蛇集中意念，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年方二八的妙龄少女。
　　扭一扭腰身，小蛇倏地出现在卖豆腐小贩身边，扶起来了他，“哥，我跟他们去就是了。”
　　全场默。
　　乔老大：你谁啊？
　　黑衣人：敢情乔老大有俩妹妹。
　　群众：这女的从哪冒出来的？
　　片刻之后，黑衣人率先反应过来，□着把小蛇拽了过去：“行，哪个妹妹都行。那人我们带走了。”
　　“不行！不行！”乔老大立刻反对，虽然这不是自己的妹妹，但哪个好人家的女儿进了万花楼不也都完了么。
　　用力扯住小蛇的手，乔老大声嘶力竭地喊：不行！不能带走！
　　几只拳头一起落下，乔老大再次被打倒在地，小蛇被带走了。
　　离开卖豆腐的地方很远了，突然，一个打手停住了脚步，活见鬼似地瞪着眼睛，大，大哥，什么在我的裤腿里爬？
　　接下来，惨叫声一个接着一个，众打手身上突然都爬满了蛇。
　　刚才还凶神恶煞般的人，此刻个个吓得魂不附体，鬼哭狼嚎。
　　哈哈，小蛇跟广德星君都走出好远还在笑，好好笑啊，清，你看他们刚才那样子，哈哈哈。
　　舍儿，一会儿记得叫你的那些蛇兄弟们消失，不要伤及无辜。
　　哦，好。现在去哪？
　　现在么，广德星君眨眨眼睛，换个地方吃豆花，顺便给你挑两套新衣服，我瞧你刚才变女孩子挺好看的，当女孩子让我养两天。
　　咹？
　　小蛇无辜的眼神闪啊闪，对广德星君和自己的关系有了新的认识，感情养我不是吃肉的，是拿来玩的。

　　烟火

　　天色黄昏，一颗夜明珠照亮了小茅屋。
　　这小茅屋是广德星君和小蛇的新住所，里面有桌有床，有锅有灶，茅屋外面是一个小院，院子里还有口井。很像寻常百姓的家，要不是山脚下，密林边，只有这么一处房子的话。
　　广德星君拿着管笔，蘸了螺子黛细细的描画小蛇的眉眼，而小蛇，当真穿起了女装，乖乖地坐在广德星君腿上，任他在自己脸上描描画画。
　　“清，为什么今天那些人要欺负那个卖豆腐的小贩？”
　　“这世上有好人也有恶人。”
　　“那就没有人管他们吗？”
　　“善恶到头终有报。”
　　“终有报？什么时候报？谁来报？”
　　“谁干了坏事，谁做了好事，老天都看着呢。”
　　“那么多坏人，那么多事，老天管得过来吗？”
　　“所以今天我不是带你管了么。”
　　“啊，啊，今天？你是特意带我到那的？”小蛇一个虎扑，双臂挂上了广德星君的脖颈。
　　妆，全花了。
　　放下笔，长出口气，广德星君摇摇头。
　　去洗脸。
　　哦，小蛇听话地起身，出去到院里的井台旁打水。
　　就听院子里扑棱棱一阵乱响，随着水桶落地的声音，广德星君站到了窗前。
　　那俩只小鹰，终于，能飞了。
　　此刻初次飞下山崖的他们，欢喜无限地围着小蛇打转。
　　一只落在小蛇的肩头时不时拿羽毛去蹭蹭小蛇的脸颊，另一只落在小蛇的掌心，低头轻轻地啄着小蛇的指尖。
　　岂有此理！
　　虽然那只是两只雏鹰，广德星君还是用力地推开窗子，发出刺耳的一声吱嘎。
　　可惜小鹰完全领会不到他的暗示，抬头看了他一眼，依然该蹭的蹭，该啄的啄。
　　深吸口气，广德星君看向小蛇，脸洗了么？
　　当然没有。因为小鹰撞到自己怀里，把水桶碰翻了。
　　舍儿吐吐舌头，重又提起水桶，来到井边。
　　不过是转瞬之间，自己落入广德星君的怀抱，升入了半空中。
　　还没有来得及问为什么？井口爆发出一声巨响，升起了一朵烟花。
　　差一点，真的只差一点点，就被突然爆出来的焰火伤到。
　　小蛇心有余悸地看向井口，敖猛从井里出现，朗声笑着：“舍儿贤弟，放个烟花给你瞧瞧，吓到你……”
　　突然之间，他的嗓音像被什么扼住，呆呆的瞧着广德星君怀里的小蛇，好半天才奇怪地发出声音：“怎么？怎么？舍儿怎么？是女孩子么？”
　　立刻忘掉刚才受到的惊吓，小蛇拉拉自己的小辫，高兴地问：“清给我编的，好看不？”
　　敖猛大张着嘴巴，完全接受不了眼前的一切，又傻楞了片刻，才彷佛终于下定决心似的，向小蛇深施了一礼。“舍儿贤妹，适才愚兄鲁莽，这厢向你赔罪了。”
　　“哦，没关系了。烟花挺好看的，再放几个给我瞧瞧。”
　　接下来的时间那条受到严重惊吓的傻龙和另外两只小鹰一直在院子里放烟花。
　　而小蛇只看了一会儿就体力不支会周公去了。
　　广德星君给他宽了衣服，抱到床上，想想刚才发生的事，决定不理会那条龙，直接搂着小蛇睡觉。
　　敖猛不停地放啊放啊，直到天色渐明，小鹰中的一只发问：“龙大哥，差不多了吧，天快亮了。”
　　“哦，我看看。”敖猛回头看向窗口，早已没有小蛇的影子了，这才收法回宫。

　　法术

　　“怎么样？”
　　敖润问敖猛。
　　“我没有……”
　　敖猛吞吞吐吐地。
　　“那个，舍儿妹妹她是个女孩子。”
　　哈？敖润气得差点把头上的两只角拔掉。
　　“老三你傻掉了，男女你都分不开了？”
　　“我分得出来”，敖猛抬头坚定地说。
　　“舍儿是女孩子没错。”
　　一面说还一面用力握紧拳头以示坚定。
　　如果敖猛是个诗人，可能就能够更好的形容那一眼他看到女装的舍儿时的感觉。
　　就好像看到一只安静吃草的小鹿，离近了怕惊到，就好像看到看到一朵晶莹的雪花，吹口气怕融了，就好像看到一泓宁静的湖水，动一动怕起了涟漪。那不是凭外表，完全凭是一种感觉，一种让人怜，让人呵护的感觉，让他确定，舍儿是个女孩子。
　　“是个女孩子，真的，是女孩子。”敖猛喃喃道。
　　“你就糊涂吧。你一辈子也追不上云清那个老狐狸了。”
　　敖润对自己的弟弟绝望了。
　　“老大你少操心了，老三这个笨蛋哪斗得过那条小蛇。”一直默默旁听的敖智放下手中的酒杯，结论性地说了一句，出门找乐去了。
　　敖润又看看敖猛，无奈地摇了摇头。
　　“哇！法术好棒！法术好棒！”舍儿刚刚学会瞬移，一下子从家里移到东山，一下子从东山移到南山，倏忽之间上了树梢，倏忽之间又出现在屋顶，惊得是鸟飞虫爬，兔死狐悲。（我也开始乱用成语了）
　　来来回回瞬移了不知道多少回，舍儿才回到家里，就见小院里敖猛傻傻地站在那两只小鹰分列两旁，“舍儿妹妹会瞬移了？”
　　“哦，不过现在水里还不行，所以不能去找你玩。”舍儿有点遗憾。
　　“没关系，我能来就好了。”
　　敖猛说着，把手里一大堆宝贝塞给舍儿。
　　“舍儿妹妹，这个是鲛绡纱衣，这个是夜明珠，这个是珊瑚树，这个是……”
　　敖猛把手里一大堆世间难觅的宝物，一股脑塞到舍儿怀里。
　　这是干嘛？小蛇惊愕。
　　“舍儿妹妹，我，”敖猛抓了抓自己头上的龙角，嗫嚅着：“我没有妹妹，我一直想要有一个妹妹，那个，你当我妹妹好不好？”
　　“好。”舍儿一口答应，然后抱着敖猛给自己的聘礼（别误会是聘妹之礼）就冲进小茅屋。
　　“这个是什么？”
　　“珊瑚树。”
　　“干吗用的？”
　　“此树价值连城。”
　　哦，就是没用。
　　丢一边。
　　“这个呢？”
　　“鲛绡纱衣，舍儿妹妹你穿着它不用念避水决就可以入水，而且这衣服可以保护你，普通法术伤不了你。”
　　哦，这到是个宝贝。
　　舍儿颠颠地把纱衣拿到正在给忘忧浇水的广德星君跟前。
　　“清，这个给你。”
　　“我不要。”广德星君笑笑，摸摸小蛇的头，“我不需要靠这些来防身。”
　　“要吧。清，要吧。听说是宝贝呢。”舍儿不停地跟广德星君撒娇，最后硬把纱衣塞到广德星君怀里。
　　接下来是夜明珠，“这个，我们家已经有了。”
　　随手抛给小鹰，“给你们了，拿去放到家里照亮。”
　　两只小鹰叼着夜明珠一前一后飞走了。
　　舍儿又拿起一只发簪，上面镶得珍珠有拇指那么大，而且是正圆形的。
　　“舍儿妹妹，我替你别上好不好？”敖猛殷殷期待。
　　“这个我来就好。”广德星君直接抓过发簪，随手就插在了舍儿发间。
　　开玩笑，此事哪能假手他人。
　　于是，献了N多好宝贝的傻龙又满怀郁卒的被打发走了。
　　又是新的一天，小蛇随手一指，一道银光闪过，一座小山被削掉尖顶，变成了平平的土丘。
　　“嗯，法术还可以干这个？”小蛇饶有兴致。
　　“明天你要练习把山变回原样。”
　　若干天又过去，小蛇兴致缺缺地比划着，一下子用豆腐打穿一面墙，一下子把河里的水引到山谷中。
　　法术好无聊啊。
　　为什么我要每天学法术啊，当晚小蛇终于忍不住问主人？
　　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总要学会自保啊。广德星君云淡风轻地说。
　　不在我身边？清你为什么会不在我身边。小蛇急了。
　　我只是说如果而已。广德星君笑笑，抱住小蛇。
　　其实不是如果，一百件善事，他已经做足九十七件，还差三件，他就要回天庭了，所以这些天，他哪里也不想去，什么也不想做，只想和小蛇在一起，多一刻也是好的。

　　长大

　　小蛇很郁闷。
　　因为日子过得好好的，广德星君非要拉他出来管闲事。
　　按照广德星君的说法，是要看看他的法术练得如何。
　　小蛇看看自己，满头小辫，曳地长裙，这形象适合用法术吗？
　　唉，小蛇也没想到广德星君对自己女装的样子这么痴迷，一看就看了俩个多月。
　　拖着长裙跟广德星君来到一处村落，衙门里的捕快正在往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脖子上套锁链，一个中年女人声嘶力竭地苦苦哀求官差开恩，嘴里不停地说是我是我，真的是我，手里拉着那小伙子不放，被拖倒在地，弄得披头散发的煞是可怜。
　　周围围观的人山人海，小蛇听了半天，隐约弄明白了意思，原来这女人嫁了个酒鬼，长期家暴她，此女一直逆来顺受，后来某天终于被欺压到临界点，她儿子一激动就把某男弄死了。此案本来为悬案，谁也不知道那男人哪去了，后来来了一个清如水明如镜的青天大老爷，把此案破了，这女人就承认说是人是她杀的，可大老爷很聪明，最后还是把她的儿子揪出来了。
　　那个可怜的女人，不顾一切地死拽着她儿子不放手，口口声声地说是我做的是我做的，抓我吧。只是没有人理她，围观的人虽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声中，却没有一个人帮她说话。
　　眼看着那小伙子将被拖走，女人死不松手，跟着拖在地下前进，很快身下磨出一道血痕。
　　小蛇的眼睛被那抹耀眼红色刺痛。
　　不由地捏紧了广德星君的手，“该帮她对不对？”
　　“可是她确实杀了人。”
　　“但是那人虐待她在先，凭什么那人就可以肆意行凶十几年都无人过问，这个女人一朝反抗就该死。”
　　“问得好。”广德星君很高兴地摸摸小蛇的头。
　　这就是他今天想要教小蛇的，要敢于破除常规思维，敢于挑战权威。对于寻常百姓来说，王法大过天，所谓的法不容情。
　　可王法，不见得就都是对的。
　　官差押着那对母子，确切说是拖着他们回官府，行经一处密林，突然狂风大作，天昏地暗，飞沙走石，众官差纷纷走避。
　　待得那狂风停住，周围一片宁静，众官差惊诧地发现，那对母子不见了。
　　被狂风卷走的母子二人在不认识的山谷里落地，眼前是一对仙风道骨的佳偶，高大俊朗的男人手里牵着艳美无匹的娇俏佳丽，让人见之忘俗。
　　儿子很机灵，立即拜倒，多谢仙人搭救。
　　当母亲的也跟着拜倒，然而还未说出话来，就被入目的一切吓得面无人色，昏了过去。
　　一条白色巨蟒，盘旋着，出现在她面前，还吐着红红的蛇信子。
　　不过她也只看到这么多。
　　白光一闪，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
　　广德星君带着小蛇瞬移回山谷，小蛇又蜕皮了，这么短的间隔，而且这一次和前次不同，小蛇痛苦到不能自制，玩命地在地上扑腾，翻滚，蛇尾打在地上，掀起大大的灰尘。
　　敖猛如常来看望他妹妹，瞧见这一幕，立即驾云又离开了。
　　这一次广德星君没有在小蛇身边，实际上谁也无法靠近小蛇。
　　随手拿过一具瑶琴，广德星君坐在树下慢慢弹奏起来。
　　一曲又一曲，不管小蛇能不能听到自己的弹奏，不管周围是小蛇狂躁挥起的尘埃，广德星君只管不停地弹奏着。
　　美妙的乐曲，如清泉般从琴弦流泻出来，不曾间断。
　　日升日落，月升月落，广德星君整整弹奏了一天，指尖，已经血肉模糊，他是神仙，如果不想，当然可以不受伤，但他没有去保护自己的手，只是全心去演奏，只有这样弹奏出来的曲子才能真的浸染人的心灵。
　　终于，折腾了一整天的小蛇安静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地上本该是一条蛇的地方，站起来的是亭亭玉立的人儿，十七八岁的俊秀青年，随手一挥，一袭白袍遮住了身体。
　　随即，小蛇快步来到广德星君身边，屈膝跪了下来，捧过广德星君受伤的手，小蛇伸出舌尖细细地舔过。
　　敖猛跑了一天时间，好不容易从太上老君那弄来定心丹，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浓密低垂的绿荫下，广德星君淡淡的蓝衫旁，小蛇一袭白衣跪在他身边，乌发披拂在肩头，小蛇捧着广德星君的手，世间万物，入得他眼的却彷佛只有这双手，而广德星君正侧过头看向他，天地虽大，他的眼里也只有他。
　　敖猛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知道为什么，一向粗神经的他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现在过去，于是，他默默地收起手里的定心丹，走掉了。

　　回报

　　小蛇这次蜕皮后，性情比原来变化很多。
　　女装是一天也不肯穿了。法术也再不用人督促，自己每天早起晚睡，异常勤勉的练习。
　　那俩只小鹰，翅膀长硬了，俨然是小蛇的左右护法，每天瞪着骨碌碌圆的眼睛，守在小蛇身边，警惕一切不良动向。
　　偶尔和百无聊赖的敖猛聊聊天，让广德星君百思不得其解，都说禽有禽言，兽有兽语，龙和鹰之间是用哪一种外语交流呢。
　　忽忽又是十数天过去，这天广德星君又要带小蛇出去。
　　小蛇现在也知道，广德星君带他管的闲事，哪一件都不是好应付的。
　　于是打叠起精神跟出去。
　　这次一跟就跟了一个月。
　　眼看着一个女人的丈夫为奸人所害坠落山崖，人人都说必死无疑，唯独这个女人不信，自己一人每天沿着山崖下的小路找寻。
　　一天俩天，三天四天，倘若他丈夫真的摔落山崖等她找到也变成人干了。可是这女子固执异常，不顾荆棘刺破皮肤，不怕一次又一次在山路上跌倒，仍然每天去找人。
　　“都这么多天了,”小蛇若有所思地在暗处问广德星君，“你说她能找到她相公么？”
　　“有些事情，只要你坚持，就有希望。”广德星君如是答。
　　结果真的，原来那男人原来被一个砍柴的樵子救了，一直在樵夫家里养伤，最后真的回来了。
　　自然，那个救人的樵子跟广德星君脱不了关系。
　　看着他们夫妇相聚，抱头痛哭的感人场面，小蛇一直默默无语。
　　那天小蛇破天荒地没有粘着广德星君，一个人坐在海边的礁石上望着远方，小鹰在他身边盘旋，浪花在他脚下舞蹈，远远的地方，海与天接起来，分不清界限。
　　广德星君找到他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潮水几乎都涨到小蛇的脚下，小鹰们看见他来了，长啸一声飞走了。
　　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广德星君拍拍小蛇的肩膀。
　　我有东西想送给你。
　　小蛇慢慢地说着，漆黑的眼眸望向黑夜，仿佛能穿透那黑暗看到些什么。
　　哦，要送什么给我？
　　广德星君宽厚的笑笑。
　　小蛇缓缓吐息，从口中取出一粒红色珠子——是小蛇的内丹。
　　舍儿，快收回去！这岂是可以送人的。广德星君急了。
　　我什么都是你给的，你养我教我，我也没有什么可回报的。这是我最重要的东西，送给你。
　　小蛇执著地捧着那粒红色的珠子。
　　小傻瓜，你不是把自己给我了么。广德星君笑着把小蛇纳入怀中，紧紧地抱着，恨不得把他揉入骨血里。
　　好，我收下了。
　　最终接过那枚珠子，广德星君倾身吻住小蛇，吐纳之间，红光慢慢被收束回小蛇体内。
　　唔，沉浸在这醉人的一吻中，小蛇的眼中尚是雾蒙蒙的，大脑也自动罢工，不肯好好思考。
　　广德星君抓紧机会强调，我真的收下你的礼物了，现在是我送给你的，你也不许说不要啊。
　　什么啊？小蛇恼恨，怎么又让他搅糊涂了。
　　然而广德星君并不给他机会清醒，直接抱起他回房做 爱做的事去了。

　　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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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件善事做了九十九件，广德星君心里却不是圆满而是怅惘，再来一件，他和小蛇就要分开了，那么多日日夜夜的相处，最后还是要分开。
　　“舍儿。”这天傍晚广德星君换了件崭新的蓝色长袍出现在小蛇面前。“我穿这件新衣服好看吗？”
　　“好看。”舍儿的眼神冷冷的，冰冰的，没有任何的温度。
　　“我们去散散步好不好？”
　　“不去。”
　　舍儿答得斩钉截铁。
　　“舍儿你已经闷在房里六七天了，出去走走么。”
　　“出去走走？然后呢？”舍儿站起来，站到广德星君面前。
　　没有答话，广德星君意外地发现原来舍儿已经长得很高了，他的头顶已经到了自己的眉间。
　　“舍儿，你在想什么？”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别处哪里也不去。”
　　“舍儿，人生终有别离。”
　　“为什么？”
　　“这是上天安排的。”
　　“我不愿听上天的安排。”
　　舍儿再明确不过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我不愿听上天的安排。”
　　“我不愿听上天的安排。”
　　“我不愿听上天的安排。”
　　如惊雷炸响在耳边，广德星君后退几步，心里是说不出的悲哀，我又何尝愿意和你分开。
　　可是小家伙，和上天对抗，你的力量还不够，而我，不能让你受一点点伤害，绝对不能。
　　默默对视，千言万语都不能说出口，然而广德星君相信，小蛇对于未来将要发生的一切已经有了预感。
　　蓦的一声悲鸣打破了室内的平静，一道黑影破窗而入，苍鹰胸口中箭，从窗外摔了进来。
　　小蛇捧起苍鹰，急切地看着广德星君，“清，快救它。”
　　两只小鹰也随后飞来，不停地围着他们的父亲悲鸣着。
　　竟然，是这样结束的么。
　　广德星君恍然微笑，这也算一件么，自然算的，不然不会恰在此时发生。
　　拔箭，上药，广德星君手下动着，眼睛却一直盯着小蛇的眼睛。
　　舍儿，让我再多看你一眼，让我记住你的样子。
　　舍儿，我是多么的舍不得你啊。
　　舍儿。
　　苍鹰的伤口很快包扎完毕，小鹰叽叽喳喳地围着老鹰欢叫着。
　　舍儿的脸上也前所未有地绽开了笑颜。
　　广德星君却清楚地听见，天空中有惊雷之声隐现：“俗事已了，广德星君还不速归天庭？！”
　　最后深深凝望小蛇一眼，广德星君飘然起身。
　　仿佛意识到什么，小蛇立即追了出去，大喊着：云清。
　　广德星君的眼里满是不舍，身体却不由自主慢慢升空。
　　“云清。云清。你去哪里，云清。回来。”
　　广德星君的身影在小蛇一声比一身凄厉的嘶喊声中渐渐模糊，终于消失不见了。
　　“不要这样了。”敖猛拍着小蛇，“你不吃不喝也没用。云清和我们不一样，他是上仙，而且他还是……反正他本来就该在天上。回不来的。”
　　“不过你也别绝望”，看小蛇不为所动，敖猛接着说，“他虽然来不了人间，你可以上天，你只要修炼成仙就可以了。”
　　奄奄一息的小蛇猛地竖起了脑袋，“怎么修炼成仙？”
　　“慢的么，修心养性，日行一善，过个三五千年也就修成了。”
　　“那快的呢？”小蛇急急抓住敖猛的手。
　　“这个么，找到太上老君的金丹吃一粒不就行了。”
　　“太上老君的金丹？哪里有？”小蛇瞪圆了眼睛。
　　“大罗宫玄都洞。”敖猛负着手在地上转着圈自言自语，“不太容易啊，不太容易，要过五行八卦阵，要打败太玄童子，不好办啊。”敖猛负着手在地上转着圈自言自语。
　　小蛇已经迅速站起了身，“好，我就去夺那枚金丹。”

　　决斗

　　学习法术是有用的。
　　比如现在，舍儿没有惊动任何人就来到了大罗宫玄都洞，只见眼前仙峰巅险，峻峻崔嵬。坡生瑞草，地长灵芝，的确是一处神仙所在。
　　舍儿咬了咬牙，今天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管他什么地方，总要闯一闯。
　　刚要提起脚踏进眼前的雾霭里去，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舍儿，等一等。”
　　舍儿回头，身后站着龙宫的三位太子。
　　“舍儿，我们陪你闯五行八卦阵。”敖猛说明来意。
　　“不，我自己来。”
　　虽然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舍儿用脚想也知道是极其危险的，不想连累其他人。
　　“舍儿，你知不知道五行八卦阵分五个阵，其中蕴涵着种种变化，你一个人只怕想过其中一个都难。”敖润开口，“你到底想不想要金丹？”
　　金丹，自己当然要金丹啊，可是。
　　“我们是神仙，是不会受伤的，你担心自己吧？”敖智仿佛看穿他的想法，直接说道。
　　“可是。”
　　“没什么可是，就这样了。不过，就是加上我们三个，也还少个人啊。”敖润截断舍儿，转了话头。
　　“还有我们。”
　　两只小鹰从天而降，他们看来是刚刚修成人形，是一对容颜俊美的双胞胎，穿着一样的黑衣，拿着一样的短剑。
　　“不行，绝对不行。”这俩个分明还是孩子啊。
　　“我们行。”双胞胎异口同声地说着。
　　“龙哥哥有教我们本领。”一个说。
　　“兄弟有难，理当拔刀相助。”另一个说。
　　“当不当我们是兄弟？”
　　“当就不用说了。”
　　舍儿已经说不出任何话来了。
　　眼前站着的每一个人，都让他有想哭的冲动。
　　“行了。我是老大，我闯金阵。”敖润说完，白衣飘飘，动作异常轻灵潇洒地投入前面的雾霭。
　　“那么，我闯木阵。”敖智跟着不见了。
　　“最容易的留给我了么？”敖猛进了水阵。
　　“你们俩千万小心。”舍儿又不放心地吩咐小鹰们一遍，深吸口气，闯入了火阵。
　　映入他眼帘的是苍苍碧树，遮天蔽日，每一棵都似有百丈高，越走树木的排列越密，几乎连阳光都看不到了，就在此时，一声清啸，一只火凤凰从天而降。
　　“小小蛇妖，不自量力。”火凤凰落地，化作一个红衣少年，充满鄙视地看着小蛇。
　　来了，云清为我作过那么多事，今天就是回报的时候了。
　　舍儿捏起一个法决，右手轻轻在空中挥出一个圆。
　　倾盆大雨，从天而降。
　　“哈哈哈，雕虫小技，也敢献丑。”火凤凰合掌与胸，随即双手向四周推开。
　　火，无处不至的火。和小蛇引来的雨水激烈地缠斗起来。
　　要早一点结束战斗，小鹰也许还需要自己帮忙，他们还那么小，不知道应不应付的来。
　　争斗了片刻，舍儿收了雨水，从颈间取下广德星君给自己的香囊，这东西从他戴上到现在，还从未解下来过，今天终于还是破例了。
　　咬破指尖沾了点血在那香囊上，小蛇喝了一声：去！
　　一道火光向着火凤凰狂卷而去。
　　“你不是喜欢火么？”小蛇淡笑，“我给你个机会重生。”
　　“找死！”火凤凰低咤一声，整个人从心口里向外燃烧起来。
　　火凤凰自燃，那是无可匹敌的力量，它是拼着500年的道行不要，一定要教训小蛇。
　　可惜他低估了那香囊的作用，两团火焰不停燃烧着互相吞噬着，最后竟然是小蛇胜出，火凤凰就在小蛇引出的火焰中先是化为灰烬，之后变成了一个可怜的雏鸟。

　　结局

　　够了！
　　广德星君看着人间发生的一切，终于忍无可忍。
　　“父皇，您不要再考验那几个孩子了，我喜欢舍儿，与旁人无干，请收回成命。”
　　天帝微笑捻须，“闯五行八卦阵，可是他们自己选的。”
　　“父皇，他们根本过不去。您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唉，已经发生的事，既算我是天帝，也不能更改。”
　　“父皇，”广德星君起身，慢慢一步步退开，“我对于舍儿的感情，也是已经发生的事，同样不可更改。您无须费心阻挠他进天庭，我可以去人间。”
　　说完，这个天帝最宝贝的儿子，天界除天帝外最尊贵的神仙，毫不犹豫地向洗仙池纵身一跃。
　　“拦住他！”三界之内，地位至高无上，最最尊贵的帝王，脸色终于变了。
　　广德星君教过舍儿很多，几乎每一样都有用。
　　舍儿现在才知道，广德星君教他的那些，几乎就是针对今天准备的。
　　危难之际，超常发挥。
　　伤痕累累的舍儿和他的伙伴们终于来到了摆放金丹的祭坛前。
　　“我送你上去。”敖猛看看那高高的祭坛，化做龙形，盘在舍儿身下。
　　舍儿伏在敖猛的背上，抓着两只龙角，渐渐升高。
　　终于看到了。
　　舍儿伸出双手，拿起金丹，突然一道白光射出，敖猛带着小蛇陡升三尺。
　　舍儿避开了，那道白光却恰恰打在敖猛的身上。
　　轰然落地，敖猛的身体迅速被血覆盖了。
　　“敖猛，敖猛。”舍儿急切地推着他，喊着他，可是没有用，傻龙伤得太重，血象泉水一样向外涌。
　　目睹这一切的敖润敖智和小鹰，全都傻掉了，不知道该怎么样。
　　舍儿只犹豫了一小下，接着他就低下头，用嘴巴把那枚金丹哺进了敖猛的嘴巴里。
　　果然是上天入地独一无二的金丹，果然是可以让人升仙的灵药，果然可以生死人，肉白骨。
　　舍儿看着敖猛的血止住，看着他慢慢苏醒，嘴边不由绽开一朵微笑。
　　真好，他没事。
　　看看龙太子们又看看小鹰，朋友们都在，只是没有他。
　　没有云清，我自己活着有什么意思。
　　纵然是如敖润心机深湛，纵然是如敖智谋略无边，此刻看着小蛇都不知道还有什么话能用来安慰他。
　　得到又失去，不过是转瞬之间，对于有的人来说，却是一生。
　　小蛇慢慢站了起来，笑笑。
　　刚刚苏醒的敖猛觉得那个笑容特别美，就好象他那天第一次看见舍儿穿女装的时候。
　　然而还没能多看一眼。
　　舍儿手中不知几时多了把长剑，抬手向颈间一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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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百年后。
　　让人谈之色变的蛇岛上，来了一个白衣白袍的书生。
　　蛇岛上到处都是蛇，地上爬的，石头上盘的，树上挂的，只要是你眼睛看得到的地方，都是蛇的存在。
　　没有人敢到这里来。
　　那书生却不怕。
　　看见一条蛇，他就凑近去问：“舍儿，你是我的舍儿么？”
　　蛇们翻翻白眼，一个个扭扭身子走掉，少数不耐烦地伸出红舌头恐吓他：嘶嘶，吵什么吵，耽误我睡觉知不知道。神经病。
　　那书生却不气馁，只管慢慢的一条一条蛇问过去。
　　远远的一棵树上，舍儿懒洋洋地抻了抻腰，该，慢慢问去吧，谁让你过了五百年才找来。
　　五百年啊，孙悟空都穿上虎皮裙了，我都忘了怎么变成人了，敖猛都有了儿孙了……
　　我，还是你的舍儿，永远等着你，等你来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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