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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系列文之四 魅影 by 小步
1楔子 
魅影，是他的代称，至于自己的名字他已经忘了。 
依稀的记忆里，自己曾经有个家，很温暖的家。 
应该是七岁那年吧，他和家人一同出门，记忆太过模煳，他只记得，他走失了，在路边找不到家人。 
小小年纪的他慌乱地在路上闯着、找着，哭得脸上都是泪水，喊得声音都哑了，直到天黑，他都没找到他的家人。 
在街道流浪两天，最后被一位老乞丐捡去抚养。 
老乞丐人很好，每有乞讨到食物总是先让他吃，最后才吃剩下来的。 
老乞丐带着他四处行讨。老乞丐常常有感而发地对他说，他以前曾经是个有钱人子弟，后来爹娘相继过世，自己不懂得守财、开源节流，如今才会落得这样的狼狈地步。 
老乞丐认他为当儿子，照顾他、保护他。 
衣食虽然窘困，但有老乞丐的照料，他仍是过得无虑。 
颠沛流离了一年后，老乞丐的身体并不好，在他八岁那年的严寒冬天，为了让他保暖，解下身上所有衣裳包裹在他身上，然后……冻死于街头上。 
他又是一个人。 
孤独的一人。 
他学老乞丐在路边行乞，要是吃不饱，他就偷，即使会被打得全身伤痕，他还是继续偷，因为……不吃东西的话，他会死。 
一想到老乞丐没了呼吸，冰冷地倒在雪地上，脸上没有血色。 
小小年纪的他，不知道老乞丐已经往生，以为他只是睡着，睡得比平常时间还要久。 
他守在老乞丐身边整整三日，一直到老乞丐身上发出恶臭难闻的气味，经过身边的路人皆掩鼻而走；一直到老乞丐流出奇怪的水、一直到老乞丐身体长出一条条虫子，细长的虫子从老乞丐的脸上皮肤躜出，蠕动着。 
很恶心，可是他依旧守在老乞丐身边，他还等着老乞丐去讨食物给他。 
最后好心路人看不下去，告诉他老乞丐已经死了。 
死了？ 
死掉的人会变成这样子吗？ 
他吐了，肚子里明明没有什么东西，却拼命地吐着，呕出的东西都是酸水。 
老乞丐下葬的钱还是那名好心人给予的，他用微薄的那笔钱替老乞丐下葬。 
然后，他又是一人了。 
茕茕孑立于世。 
找不到亲人，连关心他的老乞丐也死了。 
可他不想死，老乞丐身上长出虫子的画面历历在目，他不要变成那样。所以，为了能活下，是偷是抢，他都要活下去。 
这样穷困的日子过了数月，一直到遇见他── 
皇甫聿。 
那天，他因偷了东西而被店家用木棍狠狠地痛打着。 
他抱头忍耐。 
唯有忍耐，才能活下去。 
也不知落下的棒子是第几下了，伸上挨棒的部位不疼了，痛得麻痹。 
有人制止店家的暴行，起初店家仍是愤慨不平，直到那人拿出银两，店家才眉开眼笑地接下，不再多说一句话。 
“你没事吧？” 
有些稚嫩的声音响起，掩着头的手臂移开，他睁着眼睛，说话的那人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一位小男孩。 
“你为什么要偷别人的东西？”那名小孩张着大大的眼睛，好奇的问他。 
“因为我饿。” 
“你家里没有人准备东西给你吗？” 
“我……没有家人。” 
那名男孩在旁边仆人的耳边说了几句话，仆人的反应惊讶，拼命的摇摇手，那名男孩嘟嘴，又说了几句，最后仆人迟疑的点下头。 
男孩开心地露出笑容，一把握住他的手，“你要不要做我的护卫？” 
他怔住，呐呐，“我……我不会武功。” 
“没关系，再学就行了！怎么样？要不要当我的护卫？包吃包住，不会挨饿受冻！” 
最后那一句话，打动了他。 
不必挨饿受冻…… 
流浪的一年多，颠沛流离，为的只是单纯求个三餐饱食。 
如今，有个美好未来在等着他，他有什么理由拒绝？ 
坚定地，他点下头。“好。” 
“但是，作为交换，你得忠效我。” 
2 
“你得忠效我。” 
从那时候起，魅影就发誓，这一辈子永远效忠皇甫聿。 
十年了，那一天到如今，已经整整十年。 
他竭尽所能，拼命地练剑法、武功，让自己的功夫更进一层楼。 
因为他是皇甫聿的护卫。 
十年前他曾想过，皇甫聿大概是王孙子侯的孩子，所以才需要护卫保护，只是万万没想到，他竟是当朝太子，而今，则为皇帝。 
难怪他的气度是那么地非凡，不同于一般人。 
他喜欢皇甫聿，这十年来，他对他一直抱持着这种无法向他人诉说的情感。 
他怎能说呢？他可是男人啊！ 
若说不出来，只怕会吓坏皇上吧？更甚的，也有可能会被免去护卫一职，从此再也见不到他。 
没有什么事比不能待在皇上身边更加难熬了。 
罢了，他宁可将情感深埋于内心中，抑制着。 
呼…… 
吁了一口气，魅影将头靠于木干，曲脚坐在枝干。 
突然地，敏锐耳朵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皇上！魅影挺起身躯，凝神地低头── 
回廊间，皇甫聿神情焦虑地往前走，步伐越渐越快。 
出了什么事？ 
“鬼影。”他出声。 
这时候，负责保护皇上的人是另一位同是和他身为“护卫”的伙伴。 
鬼影是五年前从好几百人的比武徵选中脱颖而出，入宫当皇甫聿的护卫职位。 
因此，鬼影和他不一样，年纪仅有十五岁便拥有一身好武功。 
他没有名字，可是鬼影却有名字。鬼影两字，只是他的代称罢了。 
他们的身分虽说是“护卫”，但却有和宫内护卫不太一样，更正确地说，他们应该是“隐卫”。 
隐卫，顾名思义，平常时间隐身于暗处，当皇上有危险或是请他们调查事情时，他们则现身。 
其他时间，皆是守于暗处。 
白天，由鬼影负责保护，晚上，则由他保护。 
“找我？” 
出口的瞬间，鬼影的身影已落于身旁。 
魅影并不惊讶，澹然地点了头，道：“皇上这么匆忙，出了什么事？他要去哪儿？” 
“你还记得拔拓无弱这人吧？” 
有些熟悉、有些陌生的名字，魅影想了会儿，才想起来。 
那人不正是两年前他们和皇上救出的玄武国太子吗？ 
两年前，皇上为孪生皇姊代嫁于玄武国，在那里认识玄武国太子──拔拓无弱，后来辗转发现拔拓无弱因小人的陷害，身体羸弱。皇上为了救玄武国太子，而使了炸死方法，从玄武国救出拔拓无弱。 
一回炎夷国后，传出了炎夷王驾崩，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边境的东虞国趁乱袭击，眼看皇城就快被攻破，皇上奋然地带兵迎战，他和鬼影两人也投入战争中，和敌人厮杀，奋斗了许久，终于击退东虞国。 
从那之后，他便很少再听见拔拓无弱的名字，而皇上似乎也忘了这人。 
过了两年，若非鬼影提起，否则他也遗忘了宫内还有拔拓无弱这号人物的存在。 
“你想起了是吧？” 
“皇上找他？” 
“嗯，他好像昏倒在西宫，皇上正打算去探望他。” 
原来是这样子。 
可是…… 
皇上的神情为何带着焦虑及担忧呢？ 
心里，蓦然的有些不安。 
“要一同去吗？” 
魅影摇摇头。“不了，你快跟上，耽误了你，抱歉。” 
“你这是哪儿的话，我们是伙伴，互相报备皇上的情况是理所当然的。不跟你多说了，我先去了。” 
“嗯。” 
随即，转瞬的时间，鬼影已消失在魅影的视线之中。 
头再度躺靠于树干边，眉头微蹙。 
好像有些不对劲，可是却又说不上来。 
是哪儿？到底是哪儿？ 
为什么他的心会慌张、会不安呢？ 
3 
魅影不敢置信地望着房内上演的景象。 
皇上……和拔拓无弱…… 
不……怎会这样？皇上和他是这种关系？ 
“皇甫聿……聿──不要讨厌我……啊啊……” 
房内，两名男子紧紧交缠，两只白腿分开，那人坐在皇甫聿身上，任由皇甫聿的晃动，双眼迷蒙，眼泪爬得满脸都是。 
怎会这样？ 
今日白天本该不是由他负责坚守，可鬼影昨日突然被派出宫调查事情，因此鬼影不在宫内的这几日，他得不分昼夜地守着皇上。 
可是…… 
竟然撞见这样的情景。 
皇上和拔拓无弱……交合……且同是男人…… 
他震撼得喘不过气来，胸口发出阵阵抽痛。 
他能十分肯定，皇上是喜欢女人的，他不可能对男性有意思，要不然，他怎会纳了多位妃子侧寝？ 
但，眼前的画面却狠狠地击碎他的认知。 
因为知道皇上不会喜欢男人，所以他隐藏了自己的情感。 
这十年来，他为了什么而忍耐？为何而多次压抑自己澎湃的爱意？ 
讽刺，真是讽刺。 
原来只要张开双腿，就能扶侍皇上，就像拔拓无弱一样，主动爬上皇上的大腿，皇上就会满足他…… 
既然如此，那他── 
突然间，他抑住自己突然间的想法。 
不行！ 
他不能这么做。 
若他做出了和拔拓无弱一样的举动，那之后呢？皇上眼里出现的，会是什么样的情绪？ 
一定是鄙弃吧？然后──对他感到失望。 
他的自尊不允许他这么做。 
他宁可皇上将他视为爱将，视为忠心的手下，也不愿看见皇上眼里的恶心，他无法承受。 
摇摇晃晃地，他离开西宫、飞离皇宫，一股脑的往前飞纵。 
不想沦为和拔拓无弱一样，也不想待在宫内看着皇上继续和别的男人交合，他没有办法。 
也许往后，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他承受不住。 
心头慌乱乱的，很痛、很疼。 
这十年来的感情，这十年的执着，全崩溃了。 
离开皇宫后，他还要回去吗？回去箝制他情感整整十年的囚牢。 
算了，离开吧！什么都不要去想……回去哪儿，看着他和其他人交合，然后又一次次心魂神伤，那倒不如别回去。 
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却是不能向他人诉说的。 
他的命运总是这么坎坷。 
七岁时，失去了家人。 
八岁那年，连唯一疼爱他的老乞丐也离开了。 
然后，他遇见皇上。 
每当练武练得心力交瘁时，皇上的面容总会出现于脑海中，支撑着他。 
他以为能熬得过去，他以为只要待在皇上身边，不管受多大的苦他都能接受，但事实证明，他错了。 
一个人的情感受到压抑，时间愈久，累积愈多，慢慢攀升、慢慢加大，最后，只消一个临界点，便会爆发出不可预料的事。 
而今，所谓不可预料的，便是魅影求生的意志。 
离开皇宫，他该往哪里去？ 
再次回到皇宫，是不可能的事。 
那么，今后的他，该去哪里？哪里又是他能到往的地方？ 
有没有一个……属于他的世界？ 
曾经，他以为皇宫就是他的世界，只要有皇上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地方。皇上是他的一切。 
可，他太天真，天真得可笑。 
这世上，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他往那里来，又该往哪里去？ 
停下飞越的身体，他茫然地环顾四周。 
该去哪里？ 
或者说，有哪里能让他去？ 
4 
停下飞越的身体，他茫然地环顾四周。 
该去哪里？ 
或者说，有哪里能让他去？ 
找不到，那么……就算了吧。 
一个人，很孤独。 
十年前，他应该跟随在老乞丐身后，根本不该苟延残喘地生活下去。 
老乞丐死了，虽然他曾一度因他的死后面容太过于惊骇而害怕死亡，但当死亡来临时，又怎会想那么多呢？ 
毅然决然地，他从衣襟内摸出两包粉状物。 
两年前，他因皇上指令而到明新王府探查，因而发现这两包毒粉，顺手地他取了出来。 
其中一包毒粉，正是两年前，病缠拔拓无弱多年的毒药。明新王命人下了细微的毒粉在拔拓无弱的餐食里，毒性残留于体内，经过长年的累积，终会致命。 
若大量食用，不用一刻钟，便会毒发身亡。 
窃出毒药后，说不出为什么，他并未放在房内，这两年里他将它放于胸口，形影不离。 
也许，他那时认为总有一天他会用上这东西吧？ 
捏紧手中的毒粉，朝四周望了望。 
河水潺潺，河波拍击石头的声浪在周旁回盪着。 
到了一个陌生地方。 
笑了笑，他可真会选，挑于一处少有人烟经过的河边，等他死后，可怖的面容便不会有人瞧见。 
这样，就不用担心会吓到人。 
朝急湍河水走近，坐于河堤边的巨石上，打开其中一包毒粉，咽下。又开了剩下的另一包，全数倒入嘴内。 
纸张飘落在地，随风刮起，在空中翻转好几圈后，最后缓缓落下，被急湍的浪波卷入。 
毒性发作得快速，一丝腥血由嘴角滑落。 
身体没了力气，身子一歪，倒落在河堤细石上。 
莫约十岁大的男孩，提着厚重的木箱，笨拙地走着，小小身子摇摇晃晃。 
男孩前方几步外的男人转过身，望着自个徒弟的样子，不免失笑。 
“真不用我提？” 
男孩停住步伐，固执非常地摇头晃脑，“不用，不是有句话说‘有事弟子服其劳’，所以徒弟帮师父提东西是应该的师父尽管走，不用担心！” 
“你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 
男孩吐了吐舌头，神情有些心虚。“我一向都是这样，师父你把我给看扁了！” 
提了木箱，一阵手麻，连忙又放下。 
要是平常的他，根本不愿帮师父提这重死人的药箱，今天会反常的帮师父提，是因为昨天他又摔破了师父的收藏瓷杯。 
幸好那只杯子师父不常用，他赶紧将那些碎片藏起来。 
心有愧疚，今早师父下山行医，他奋勇地帮师父提药箱，打算将功赎罪。 
男人嗯哼了一声，不可否置。“大概又做错事，对吧？” 
男孩心一惊，连忙否认，“没有！徒儿很乖！”心虚不敢瞧男人的脸，男孩撇开视线，心跳因被抓包而快速地跳着。 
忽然，他不知看到什么东西，揉了揉眼睛，定眼一瞧。 
“师父，有人倒在那里！”他手一指，朝河岸比着。 
男人一听，偏过身子，朝男孩所指方向望去，如男孩所言，那里的确倒了个人，瞧那身形，应该是名男子。 
没有半点迟疑，他往河岸走去，来到男子身旁。 
并未瞧男人的面容，他将注意力放于男子的手指末梢，十指泛黑。 
男孩笨重地提着木箱，花费了好一番力气及时间，才来到河岸边，放下木箱，他大口地喘着气。 
“师父，他怎么了？” 
“中毒了。秋儿，帮我拿万用丹。” 
“是。”秋儿立即打开木箱，从瓷瓶内倒出了颗药丸，放在男人伸出的手心上。 
秋儿大大的瞳眸上下地望着倒在地上的男子，当他将视线埽过男子的面容时，脸上震惊不已，张开的嘴巴无法出声。 
须臾后，他才找到声音，“师、师父……” 
将药丸喂入男子的口内，他运息帮助药丸快速地在他身体里融化，他没有转身，只是抽空回应了句，“什么事？” 
“他、他……他……易哥哥……”断断续续的话从他的嘴内发出。 
“你说什么?!” 
听见秋儿话里的称呼，男人的身体明显一颤，反应极大。 
“易哥哥……易哥哥他没有死……”男孩情绪激动，频频发抖的手指着倒在地上的男子。 
男人低头，方才只管着救人，根本没细瞧男子的脸庞，如今仔细一看，男子的面容这才清楚地落入男人的眼里。 
易儿！ 
是易儿！ 
5 
男人低头，方才只管着救人，根本没细瞧男子的脸庞，如今仔细一看，男子的面容这才清楚地落入男人的眼里。 
易儿！ 
是易儿！ 
收下运转的气脉，他双掌捏住男子的手臂，紧紧盯视男子的脸。 
然而，过了一会儿后，他松开。 
不是……他不是易儿…… 
易儿他──他已经── 
男人强忍哀恸的心情，深吸好几口气，这才慢慢缓下激动的情绪。 
“秋儿，他不是，你认错人了。” 
“可是……他明明就是──” 
“别再说了！他不是！” 
男孩噤声，低头。 
男人提起木箱，侧背于身，而后弯身抱起男子。“抱歉，师父太激动了。我先将他带回去，你一个人可以吧？” 
“徒儿知道路。” 
“好，我先回去。” 
提气，男人往上一飞，身影穿梭进入河岸旁的森林里。 
夜幕低垂。 
运转的气息往前一击，身前的男子口中吐出乌黑的血。 
收落，简凡下床，扶着男子躺在床上。 
“师父，他怎么样了？”秋儿拿了帕布擦拭简凡的额上汗水。 
“大抵上已经没事了，只是……”他停住，将接下来的话咽入肚内后，才又道：“会不会清醒过来，得看他自己的意志。” 
“会躺一辈子吗？”秋儿很紧张地询问。 
简凡好奇地瞧了他一眼。“怪了，你和他素昧生平，怎么一副挺替他担忧的样子？” 
“因为……”男孩揪着下摆，“他和易哥哥长得很像，师父不这么认为吗？” 
简凡转头望向床边，喃喃地道：“确实──很像……” 
“一定是易哥哥回来了，哥哥这么善良，不舍得师父心里难受，知道我和师父都很想念他，所以他回来见我们。”程秋边说边点头。 
简凡没有说话。 
“一定是的，一定是这样的！” 
“他什么时候会醒过来呢？好期待啊……师父一定也很期待吧？” 
简凡沉默。 
“师父？师父？” 
“秋儿，我累了，让师父一个人静一静。” 
“喔，好。”程秋点头，推开房门，离开。 
简凡搬了木椅一步步走向床侧，坐上。 
视线盯着躺在床上的病容。 
一模一样，印象中的那眼、那鼻、那唇形，皆和这人如初一辙，唯一不同的，只是肤色，稍微偏黑的肤色。 
记忆里的人，肤色很白，恍若冬日飘落的白雪般，每当见到他，总是虚弱地笑着。 
不知，眼前的这人，笑起来……是不是也和他一样？ 
易儿，你过得好吗？ 
我，很想你。 
白，很白。 
这里是哪里？ 
魅影四处地望着。 
周遭没有任何东西，仅是一片可怖的白。 
他胡乱地闯着、跑着。 
这里到底是哪里？ 
很不安，心脏没有规律地跳着。 
他记得他服下毒药，然后没了意识，等他醒过来时，已经身处在这里。 
是阴间地府？ 
不，应该不是。 
跑了一段路，他累了，放慢脚步。 
忽然，不远处有扇门，他加紧步伐朝那儿走去。 
他不要待在这诡谲地方，他离开，不管去哪里都好。 
摸上门，正打算推开时，蓦然间一股力道将他往后扯，他狼狈地摔倒在地。 
“你不可以去哪里。” 
魅影晃了晃脑，抬起头往发出声音的方向望去── 
一名莫约十五岁的少年，年纪比他稍轻了些，而脸……竟然和他长得如初一辙?! 
“你是谁？你的脸……为什么和我生得一样？” 
“小悠，你忘记我了？”少年露出浅浅的笑容，笑得有些苦涩。 
6 
“你是谁？你的脸……为什么和我生得一样？” 
“小悠，你忘记我了？”少年露出浅浅的笑容，笑得有些苦涩。 
小悠？他在叫谁？ 
“我不是你口中的小悠，我叫魅影。” 
“没差，那都是你。”少年拉起他，将他带离那扇门。 
“你干什么？我要离开这鬼地方。” 
“你不可以去那里，那地方不是你该去的。” 
“你放开我……放开。” 
少年力道出奇的大，魅影挣脱不出，只能任凭他将自己带离。 
不知道被拖着走了多久，少年突然松开，指了指另一个方向。“你该回去了。还有……连同我的份好好活下去。” 
魅影疑惑地望着他，完全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有个人需要你拯救。” 
“你说什么？” 
少年摇了摇头。“快走吧，迟了你就回不去了。”少年推他。 
开门，魅影迟疑地回头望了眼身后的少年。“你……不一起离开吗？” 
“我已经不属于那世界了。你快走吧。”少年连声催促。 
转回身，面对门的另一头，正打算回头再说些话时，突然背后被人勐然一推，他坠落于暗黑深渊。 
“小悠，简凡就拜托你了。” 
“师父，易哥哥醒过来了、易哥哥醒过来了！”秋儿欣喜若狂地朝着门外大喊。 
“师父，你快一点──” 
睁开眼的魅影，耳边传来刺耳的声音，使他皱起眉。 
好吵……谁家的孩子？ 
而在屋外晒草药的简凡停住动作，往小屋方向走去，受不住秋儿的频频催促，他只好加紧步伐。 
“师父，快一点、快一点嘛……” 
“好、好，师父听见了。”简凡无奈地连声回答。 
简凡走到床边，那人睁着眼，眼里充满警备，直瞪着他。“你是谁？” 
“我？我是──”简凡还想继续说，却被一旁的秋儿打断话。 
“师父的名字叫简凡，而我是师父的徒弟，我叫程秋。”他兴奋地爬上床，“易哥哥？你是易哥哥对吧？” 
魅影望着眼前一脸开心的男孩，蹙眉。 
哪家的野孩子？正想一把挥落他时，床上的男孩突然被提起，离开了床。 
“秋儿，不得无礼。师父是这样教你的吗？” 
“师父，对不起……”他低下头。 
“你去帮公子熬药，熬完后端过来。” 
“……是。”他觑了魅影一眼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魅影盯着眼前的男人。 
“他只是个孩子，公子别和他计较。”他微笑，走近几步，伸手打算探测他的体温，却被他一把打偏。 
“别碰我。”魅影警备地说道。 
他怎会在这里？ 
他不是已经服毒了吗？为什么没有死？ 
“你救了我？” 
“正是。” 
“谁要你鸡婆管事了？”他神情不悦地骂道。 
“我可没听闻过好心救人却反而惹来一顿骂。” 
“是你多管閒事！” 
连想死也无法如愿，他真够可悲的。 
拉开被子，他身子不稳地下床，往门外走，眼前却挡了个人，阻挠他的去路。“走开。” 
“你要上哪？” 
“不关你的事。”绕过他，走了几步路。 
“又打算再次寻死对吧？” 
停住步伐，魅影没有回答。 
“那毒，其实是你自己服下的对吧？” 
面无表情，魅影冷澹地回答，“不关你的事。” 
“你的命是我救的。” 
“那又如何？我的性命是由我自己定夺，你只是个外人。” 
魅影根本不打算理会他，提起脚步往前走，却发现身体无法动弹?! 
怎会这样？ 
“我辛苦救起你的命，不是要让你再次轻生的。” 
那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偏头，不知何时，那人已来到他的身旁。 
他竟然没有察觉，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武力竟如此高强。 
“你点了我的穴道？” 
“有人想活却未必能活下去，你既没残疾也没生病，不该有轻生的念头，身为医者，我必须阻止你。” 
7 
“你点了我的穴道？” 
“有人想活却未必能活下去，你既没残疾也没生病，不该有轻生的念头，身为医者，我必须阻止你。” 
魅影愤怒地瞪着他。 
他有什么资格管他？他要死要活，是他自己的事，这家伙凭什么管他？ 
“点开穴道！” 
“除非你放弃寻死的念头。” 
“不可能！” 
“那么免谈。” 
“你──” 
谁不希望能活下去？他也想啊！只是、只是…… 
皇上的面容浮现于他的脑海中，随即的，那一幕让他痛彻心扉的画面迎上脑中，胸口揪得直泛疼。 
皇上、皇上…… 
他黯下眼眸。 
他不想活，活在这世上干嘛？他该为谁而活？ 
过去的十年，是因为有皇上在，是因为对皇上有所承诺，所以他活下来。只是，如今他擅自离开皇上身边，已经回不去了…… 
他没办法面对皇上。 
“……放开我。” 
“抱歉，我不能。” 
抬头，带着恨意。“你不能箝制我的思想，命，我是自己的。” 
简凡苦笑。他怎会不知？他的确是没资格管别人的死活，更加他寻死念头有多么坚定，他都知道…… 
可是，他望着眼前的容貌，他无法坐视不管。 
因为，他真的很像他。 
“抱歉，原谅我的多管閒事。” 
两人的对峙一直到傍晚。 
魅影站得脚酸，也没有吭半句话。 
最后，简凡只好投降，打破僵局，开口，“我可以帮你解开穴道。” 
他紧抿着嘴，不发一语。 
“但是，你不能再有寻死的念头。” 
“办不到。” 
闻言，简凡叹了一口气。 
真是固执的家伙，不仅容貌，就连固执程度也和那个人一样。 
“要不然，等你的身体全愈之后，你要做什么我都不会管你，至少……在你养病期间，乖乖待在我这里。这样子的让步，可好？” 
魅影诧异。 
这人……还真是怪。 
他都一心决定求死了，为何还要浪费心神照顾他？他的身体一好，还不是照样会寻死，那么他的治病又有什么意义？ 
好奇怪的人。 
“好。” 
“太好了。”简凡朝他后背一点，解开穴道。 
魅影动了动僵硬的身躯。 
“这段时间，你就先待在这里，这房间是你的暂时住处。对了，你当初是不是服了两种毒？”简凡倒了杯茶水给他，不着痕迹地问道。 
他接过，一口饮入，“没错。” 
“那你清楚这两种毒的毒性吗？” 
“不就是毒吗？” 
“所以──你并不知道毒性？” 
魅影皱眉，“你问那么多干嘛？到底想说什么？” 
“不，没有。”扯开话题，又问道：“为什么你要寻死？” 
魅影一怔，口气很糟，“不关你的事！” 
求死的原因，他说不出口。 
因为喜欢上一名男人，喜欢了整整十年，隐藏心意整整十年，到头来……却因瞧见一幕无法接受的画面，击碎了他撑了十年的爱。 
可笑的自己。 
“抱歉。” 
“算了。”自觉是自己的错，为了不让他难堪，魅影随意找了个话题，“你的名字？” 
“简凡，简单的简，平凡的凡。” 
简单，平凡，很有趣的名字。 
“你呢？还不知道怎么称呼。” 
“我？”自嘲地笑了笑，“我叫魅影。” 
简凡微愣，“……魅影？这是你的名字？” 
“我没有名字，我从小就是孤儿，魅影这代称是‘主子’帮我取的。”语气十分澹然。 
8 
“你呢？还不知道怎么称呼。” 
“我？”自嘲地笑了笑，“我叫魅影。” 
简凡微愣，“……魅影？这是你的名字？” 
“我没有名字，我从小就是孤儿，魅影这代称是‘主子’帮我取的。”语气十分澹然。 
简凡愧疚，“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并不在意。” 
念头一想，简凡开口，“不如，我帮你取名字？” 
取名字？胸口缩紧，有种不知名的感觉泛开。“取什么？”话落的同时，魅影并不知情，他说出这句话等于是答应简凡。 
“嗯──”他低眉沉吟，豁然，“唤‘程易’好不好？” 
丝毫没有考虑，魅影一口回绝。“不要。” 
没意料他会拒绝，他一愣，简凡顿时有些尴尬，“你不喜欢这名字？” 
“没有。你还是称我为魅影，这样我比较自在，也较习惯。” 
也说不上来为何要拒绝？ 
当眼前这人打算为他取名字时，不可否认，他心里有些感动，甚至认为就算他取的名字再不好听，他也会接受，但…… 
听见程易这两字时，他无法坦然接受。 
直觉地，这名字并不是他所能取的。 
“师父，我将药熬好了。”未等简凡回答，秋儿直接踢门进入，“碰”地将热烫的药汤放在桌上。 
“秋儿，辛苦你了。” 
他咧嘴一笑，“不会，能为易哥哥熬药，我很乐意。” 
“傻小子。”简凡端起热药，递给魅影。“快些喝下，这能帮助你早点恢复身体。” 
他接下。那男孩口口声声朝着他喊“易哥哥”，让他有些不太习惯。“我叫魅影，不是‘易哥哥’。” 
被人当场的泼冷水，秋儿悬在脸上的灿烂笑容撤下，顿时尴尬。 
“秋儿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把你当成他的哥哥。”说完后，简凡又补了一句，“他和他哥哥感情很好。” 
魅影里上仍是未有情绪，但愧疚感觉已经爬上他的心。 
仰头，一口喝下碗里的药，全数喝完后，他将空碗亲自递给程秋，“谢谢……还有──抱歉。” 
程秋惊讶，而后开心的接下空碗，笑容再次漾在脸上，“没关系，我不在意！” 
看着他的笑容，一股莫名的情绪冲击他的胸口。 
如果他有弟弟的话……是不是就长得像眼前的小男孩讨喜呢？ 
内心澎湃着。 
“你……可以叫我魅影哥哥。” 
“真的吗？”程秋惊喜。 
“嗯。” 
“魅影哥哥、魅影哥哥。”开心的直喊着，蹦蹦跳跳地跑向简凡，“师父，我又有哥哥了、又有哥哥了！” 
“我知道、我有听见，你不用特地跑过来向我炫耀。”失笑地推了推程秋的额头，“好了，魅影今天才刚醒过来，还需要休息，你别吵他，明天再来找他。” 
“嗯！好！”他回答，端着空碗，脚步轻快地离开房间。 
“那小子很吵吧？” 
“我不讨厌。” 
一开始他的聒噪嗓门虽然让他不太喜欢，但是习惯后，却觉得没什么不妥，小孩子就是这样，吵吵闹闹的。 
他没有家人，就算有，也不知道身处何处，因此，方才程秋的一声声的“哥哥”，让他不会讨厌，反而让他的心连带地起了变化。 
很温暖的感觉。 
很像他和他之间，真有亲情的羁绊似的。 
“那真是太好了，我还怕你不喜欢秋儿呢。”拉着他，将他带往床边。 
“你昏迷了十多日，直到今天才刚醒来，所以应该还有些疲惫感，我就不打扰你，快些休息吧。明日我再端饭菜给你，我在隔壁的房间，有事再叫我。” 
又连连交代了几句后，简凡这才离开。 
来到厅房，而后踏出屋子，他抬头望了皎洁的月亮。 
就快到了。 
离那天，仅剩短暂三日。 
9 
经过三日休养，魅影的体力大为好转。 
下床走动不成问题。 
他伸了伸懒腰，头一回踏出屋外，接触外头的新鲜空气。 
一走出屋子，瞧见简凡弯身晒草药。 
简凡回过身，“身体情况如何？” 
“嗯，恢复的差不多了。你在做什么？” 
“哦，你说这个啊。”他低头望了手里的药草，“我正在晒药草，等晒乾后，再加以捣碎，作为治病的药材。” 
他点点头，算是明白。 
身体好转后，他打算尽快离开这里。 
并非讨厌或不喜欢，只是……这里终究不是属于他的世界，还是早些离开，待得愈久，只怕更是割舍不下，最后舍不得离开。 
“喂，我想离开了。” 
简凡僵住动作。“你说什么？” 
“我要离开了。别忘了，你曾经答应过我，只要我身体一好，我要去哪里你都不会有意见。” 
“你的身体……还没有好。” 
“好了，我自己的身体状况我最清楚，你骗不了我的。” 
“我是说真的，你身体还未痊愈。”简凡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怪异，面带犹豫。 
到底……该不该老实和魅影说呢？ 
踟蹰了一会儿，简凡最后还是选择隐瞒。 
“要不，你先再待一天，这里位于山上，这个时间下山，恐怕无法赶在天黑前出山。” 
他想了下，听简凡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于是点下头，算是答应。 
蹲下身，位于简凡身旁，“我也来帮你。” 
“进去屋内，山上偏冷，在外头待太久你会受寒的。” 
“没关系。你是大夫不是吗？” 
他歛眉，如果又生病的话，那么……他就有理由留在这里。 
“你还是进屋。” 
“不。”他迳自地拿起清水浸洗过药草，一一铺晒在地。“这药草有什么功用？” 
简凡望着他固执的侧脸，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能治咳、风寒。” 
“哦。” 
低头专心晒着药草。 
山上的阳光不大，温暖的光线洒落在魅影的容颜上，简凡盯视着他，熟悉的面貌，自己想了整整三年的人在眼前，他不免得有些失魂，脸庞一步步凑近他，靠得愈来愈近── 
感受到身旁的压力，魅影转过头，望见朝他靠近的脸，惊愕，“你做什么?!” 
一顿，简凡停住动作，“我……”他赶紧将脸庞朝后移动，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伸出手掌，放在他的额上，心虚，“我……是要测看看你有没有受寒，你的脸色有些发红。” 
他口口声声地向秋儿说魅影不是易儿，可到头来，却是他将魅影视为易儿看待。 
若非如此，他对魅影又怎会存有那样的情感呢？ 
简凡在心里自责。 
10 
他口口声声地向秋儿说魅影不是易儿，可到头来，却是他将魅影视为易儿看待。 
若非如此，他对魅影又怎会存有那样的情感呢？ 
简凡在心里自责。 
另一方面，听见简凡的解释后，魅影内心松了一口气。 
果然是他想太多了。 
他以为、以为──简凡要对他做那种事…… 
幸亏不是他所想的那样。简凡是个大夫，品格操守又是正人君子，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原来是这样……” 
“……嗯、嗯……” 
两人坐于屋外，气氛顿时有些尴尬，各自怀着各自的想法，半晌之后也没有人主动开口说话。 
简凡弄好药草，便起身离开进入屋内，等他再度出来时候，手里多了瓶小罐瓷瓶。 
“这个，”倒了颗药丸，“你吃下。” 
“这是什么？”他接过，捏在两指间，未立即吞下。 
“药。” 
“什么药？什么作用？我的身体已无大碍，应不需再服药丸。” 
“这──”他迟迟未说出口，“你先服下吧，是补药，对身体有好处就是了。” 
瞧了好一会儿，没再固执，吞进口里。 
简凡见他吞下后，稍稍吁了一口气。 
“简凡，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他未转头，眼眸直视前方，望着郁郁青青的森林，树木棵棵参天，直入天际。 
“可以。” 
“为什么你会想住在这里？” 
他是名大夫，以济世救人为己任，在民间开间医馆，每天为受疾病折磨的病人治病，照道理来说是这样子的，可简凡却不然，而隐于在深山中，让魅影想不透。他明白简凡的医术有多么的好，他将他从鬼门关内带回，当初他可是服下两种毒药，一般大夫早已摇头放弃，但是简凡却救回了他。 
他的医术足以媲美于宫中太医。 
“我……” 
简凡嗫嚅，脸色霎然变了样，令人捉摸不透的神情。 
手里捏紧瓷瓶。 
脑海中，浮现那人的容貌，卧病在床的苍白，总是倔强地抿着嘴，受了再大的病痛也不吭一声。 
‘我走了之后……要好好活下去……’ 
‘这些年……谢谢你一直陪伴着我……不要难过哦……若有来生……的话……我们一定要一起哦……’ 
简凡还记得，他说话时的笑容，是那样的灿烂、是那样的满足。 
那时他紧握着他的手，连声答应，悬在眼眶的泪珠不敢落下。 
魅影久久未等到他的回答，以为他不愿意说，正打算起身离开时，身旁传来低缓的嗓音── 
“曾经有一名患者，他得了一种罕见的疾病，白日时不能出门，一直得到夜晚，太阳完全落下后他才能出门。我是他的主治大夫，当了三年，治了三年，可是……最终我还是救不活患者……他是那样的相信我，相信我能治好他的病，让他在太阳下尽情的跑，但我辜负了他对我的期望……” 
“我没资格当大夫，救不活人，算什么大夫。”简凡吸了几口气，调整自己的情绪。 
那人死了，简凡的世界也彻底崩毁，没有那人的日子，他活不下去，也丧失身为大夫的信念，因此他关了医堂，带着秋儿来到山里隐居，将自己的医术全数传授给秋儿后，他要到下面陪他。 
因为他答应过那人，这辈子要永远在一起。 
等简凡将自己的责任尽完后，他要去见他。 
“你的医术很好。”魅影坐在一旁，也不知该说什么话安慰，想了老半天，才说那一句话，而后想了想，又连忙补充，“至少……至少你救活了我。” 
救活他？ 
如果他知道其实他根本没完全解开他的毒，他……还会说出这话吗？简凡在内心暗道。 
“所以……在明日离开之前，我想我还是该跟你说声谢谢。” 
简凡没回话，低下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简凡？” 
他站起身子。“天色似乎有些暗下，我去看看秋儿书读得如何，你先进房休息。”没等魅影说话，他旋着脚跟往右方向移动。 
他怪异的举止让魅影有些困惑及不解，抬头望了天际一眼。 
天，明明还亮的很。 
11 
窗外的虫鸣声，隐约地从窗缝间传入房内。 
魅影翻了个身，睁开毫无睡意的眼。 
睡不着。 
又翻了个身，他闭上眼。 
明天一早就得赶路下山，现在不能不睡。 
反反覆覆翻了好久，魅影始终不能入眠，最后他起身，倒了杯茶水，忽然手一震，杯子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他喘着气，手按住桌面，感觉一股热气在体内四周窜流着。 
很快地，汗水已淋漓于他的脸上四处。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热…… 
他体力蹲在地上，胸口快速地跳着，没有规律，每一下的跳动重重地震在他的心口上，发痛。 
皮肤热得会烫人，对于身体的异样，魅影根本摸不着边。 
下身的某处悄悄地有了反应。 
魅影摸上，握住下身的部位，快速地抽动着，一会儿的时间，顶端已吐出浊白，魅影体力透支地倒在地上，热气稍缓，就在魅影以为没事之后，那里又硬了起来，流窜在身体各处的热气更是凶勐。 
怎么办？ 
为什么会这样？身体出了什么毛病？ 
‘我在隔壁的房间，有事可以叫我。’ 
突然间，脑里浮现一句话。 
对，他还有简凡，简凡是大夫，一定有办法帮他医治的。 
魅影脚步不稳地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推开门，一路走到简凡的门前，用力地敲着。 
“碰碰碰！” 
“谁？” 
房内的简凡似乎没有睡着，话里未有一丝困意。 
“……我……”他喘着气。 
里头传来步伐声，很快地房门被打开，简凡的面容出现在满脸通红的魅影眼前，他面无表情的盯视着他，许久后，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发作了……” 
“什……么……？” 
简凡将他一把拉进房内，将他带到床上后，让他坐在床沿。简凡在木箱内翻翻找找，寻到了瓶药瓶，从里头到出一颗药丸，“来，你吃下去。” 
魅影不疑有他地接过，快速吞入。 
简凡站在床头，神情严肃地睇着他的反应。 
希望这药能抑制住。 
须臾，魅影的身体一震，他倒在床上痛苦的呻吟着，“好热……好热……” 
糟糕，那药反而加速毒性的发作！ 
魅影痛苦的模样让简凡内心不好受，他冲回木箱前，再次翻箱倒柜。 
还有什么药能解？还有什么药有效？ 
下午给魅影服下的药还是他这几天费了一番心力好不容易才炼制出来的，没想到还是没办法抑制今晚的毒发。 
要是魅影今晚不能解毒的话……他就会、就会…… 
那人临走前的画面又再一次窜入简凡的脑中。 
不！ 
他已经眼睁睁看着他在他面前死去，他不能再第二次眼睁睁让有着相容面貌的魅影死去。 
他虽无法救活易儿，但至少，他得救活魅影才行。 
翻弄着木箱的手指停顿，简凡深吸好几口气，转身走向魅影。 
就算……事后魅影会羞愤地杀了他，他也得救。 
魅影满脸通红，急促的呼吸使得他的胸口一上一下地移动，魅影双眼迷蒙，眼眸里渲染了一层情欲。 
“简凡……救……我……” 
简凡坐在他身旁，手指摸上他的脸，轻轻抚拭，“我会救你的，一定。”手指一一往下，缓缓地解开他的衣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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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影满脸通红，急促的呼吸使得他的胸口一上一下地移动，魅影双眼迷蒙，眼眸里渲染了一层情欲。 
“简凡……救……我……” 
简凡坐在他身旁，手指摸上他的脸，轻轻抚拭，“我会救你的，一定。”手指一一往下，缓缓地解开他的衣扣。 
“……简凡，你、你要做什么……” 
“帮你解毒。” 
怕等会儿魅影会反抗，简凡乾脆点上他的穴道，让他动不了身。 
魅影脸上有几分惊骇，看着简凡将他推在床上，当简凡的手指滑过光裸胸前的红点时，他瞳孔顿时睁大。 
“简凡……不要……” 
“对不起，魅影……真的很抱歉。” 
手指伸进后面的穴里，来回地进出。 
魅影闭上眼，只能紧握着拳头，什么也不做，心冰寒到极点，被人背叛的感觉让他内心愤怒着。 
他来找简凡……是要简凡替他治病，而不是做这种事。 
看错了，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下午时就该向简凡辞行，早早离开这鬼地方。 
溷帐…… 
双腿被张大分开，紧涩的部位被塞进一根粗大的硬挺，魅影痛得紧咬下唇，两道眉头都凑在一块，就是不愿出一声。 
缓慢的抽插开始前后移动，而后加快，魅影被晃得头昏脑胀，他死心地闭上眼睛，不想看见他曾经推心置腹的背叛者。 
“简凡，我……真想……杀了你！”他咬着唇，一字一句痛恨地说着。 
睁眼，眼里冰冷没有一丝感情。 
随即，冰冷表情褪下，浓厚的情欲席上他的眼眸。 
他的理智已被侵蚀于体内的毒所取代，莫名的酥麻感在下腹间流窜着，方才死命咬唇的力道松脱，一声声呻吟在他嘴里飘出。 
简凡顶撞着，一重一缓地撞击。 
“啊啊……快点……再快一点……不够……” 
眼前的魅影已非魅影，他只是个被毒侵蚀的理智全失的病患。 
双眼失焦的他，不是魅影。 
简凡沉痛地继续抽动。 
“快点……满足我……皇上……皇上，啊啊……” 
听见他话里的名字，简凡怔然地停住动作，身下的魅影则是一脸困惑地盯着他瞧，他勾唇妖媚一笑，“皇上，快点满足魅影，魅影好想要皇上……” 
皇……皇上？ 
难道魅影和当今圣上…… 
简凡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皇上，快一点……魅影想要皇上快些进来……” 
简凡低吼了一声，用力的吻住他的唇，侵略性十足地索求他嘴内汁液。 
抽出硬挺，解开魅影的穴道，将他翻了过去，从后头进入，重重地抽蓄。 
“啊啊……好棒……皇上……” 
魅影睁开眼睛。 
微微动了身体，全身酸痛的他紧皱眉头。 
“好痛……” 
脑袋呈现一片空白，半晌也转不过来。 
视线在四周环视一遍，当魅影瞧见身后搂着的男人时，他惊愕得倒抽一口气── 
他想起来了！ 
昨天夜晚……他和简凡…… 
简凡从后头紧紧搂住他的身体，昨晚在他体内来回进出的东西，还、还……停留在他身体里。 
肚里涌起一阵反胃感，他反手推开简凡，爬到床沿乾呕。 
呕出的东西都是些酸水，吐不出什么东西来。 
好难受……好恶…… 
13 
肚里涌起一阵反胃感，他反手推开简凡，爬到床沿乾呕。 
呕出的东西都是些酸水，吐不出什么东西来。 
好难受……好恶…… 
浅眠的简凡被他的声音弄醒，他半眯着眼，瞧见魅影半趴在床边，他身子移近他，手摸上他的后背，“魅影，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不要碰我！” 
他用力地挥落简凡的手。 
“啪”的声响，在寂静的房内回盪。 
“不要碰我！”他抱着身体，发抖。 
“魅影，你听我解释，昨晚的事并不是你所想的──” 
“不要提昨晚的事！”他回头恶狠地瞪视简凡，“算我看错你了！”推开他，他身体不稳地下床，捡起落了一地的衣物，披上，半刻也不想待在这里，他连衣服也未穿妥，就急忙快速地离开。 
回到房间，魅影反锁。 
溷蛋家伙！ 
用力地踢着门板，扯痛到后头的伤口，魅影蹙眉低喊，“痛……该死的……” 
那地方还狠狠抽痛着，只要稍微一动就会牵扯到那里。 
看错了，真的看错了！ 
他以为他是好人，他以为他是正人君子，没想到、没想到他竟然对他做那种事…… 
魅影茫然地坐上床边，却又不敢太用力坐下，只得轻轻碰着。 
皇上……他该怎么面对皇上？ 
脑中一浮上这名字，魅影讽刺地微笑。 
他竟然在担心没有颜面见皇上？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到皇上都是个谜了，他担心什么？ 
现在不是待在这里发愁的时候，得先离开这地方！ 
抄起摆在床头边的长剑，魅影倏然地推开，却在门外望见简凡，他冷下脸，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 
手腕被抓住。“魅影！听我解释，拜托。” 
“有什么好解释的？” 
“你误会了，事情非你所想那样。” 
魅影倏然转头，瞪视，“不是我所想那样？你敢说你没……吗？”硬是将“上过我”三字吞进肚内。 
又道，“事情都发生了，你想一口撇清？” 
“不是，不是那样的……” 
“够了，我不想听！” 
“魅影……” 
“放开我。”手腕一甩，却挥不落他的箝制。 
“不是那样的，你静下心听我解释好吗？听完我的话后，你要走要留我不再勉强你，拜托。” 
魅影停下动作。 
“拜托，好好将我的话听完，我会告诉你一切。” 
魅影回过身，背对着简凡。 
“好，我听你说。” 
“其实你中的毒我并没有全解除。你还记得你当初是服两种毒对吧？” 
“……嗯。” 
“这两种都是毒药没错，但是……发作方式不同。已替你解除的毒，若大量食入，会出现胸口窒痛，四肢指尖泛黑，那是毒素已经侵蚀你的五脏六腑，最后经由血液循环，全身充满了毒素，不消两个时辰则会并发身亡。 
另一种毒则不同，它会潜伏于你的身体体内，每当月圆之日……也就是所谓的望及既望两日发作（注）。这药通常是采花大盗所用，下于女子身上，每当病发，便会潜入女子闺房，进行……解毒。这毒毒性偏阴寒，需有男子的正阳之液进入发病者体内，才能确实解毒。这毒并没有解药，除了进行男女交合外，别无他法。”（望、既望：分别代表十五、十六日。） 
魅影未吭声。 
“很抱歉，昨日……对你做出那样的事。” 
“……” 
“昨日为望日，今晚恐怕毒性还会发作，且……毒并非一日两日就能解除，需长达一年……” 
魅影倏然回头，“意思是──如果我想要完全解毒，还得继续重复做那样的事?!” 
“是的。” 
14 
魅影倏然回头，“意思是──如果我想要完全解毒，还得继续重复做那样的事?!” 
“是的。” 
“……可恶！” 
简凡别头，看向别处，“如果你排斥和别人发生关系，你可以找你的爱人……这种事不一定要局限第一次解毒的人，我……我认为必须坦白和你说清楚病情，若就这么让你跑下山，今晚发作的话……随便和他人交合……不太好。” 
魅影全身僵硬不动。 
溷帐！ 
他忿然地回头，眼里两团火苗窜烧着。 
“是！没错，我的确是随便了，不劳你费心，这病我自己想办法，我就算会死也不会和别人做，你大可放心。”甩开简凡的手，他愤怒地点足，施展轻功飞离。 
“魅影！”简凡冲出屋外，已没瞧见他的人，“该死……我不是那意思……” 
他着急地往魅影离去的方向冲去。 
被怒意烧尽理智的魅影胡乱地在山内闯着，没有方向，一股脑地盲目飞纵。 
飞纵的时间一久，后头令人羞耻的部位开始泛疼，动作过大，似乎有什么一体由那儿缓缓流下，染湿了大腿根。 
魅影明白，那是简凡的…… 
停住，他气恼的捶着树干。 
可恶！ 
不仅身体平白无故被玷污了，他还得承受简凡的言语污辱。 
他妈的！ 
是他愿意和别人做这事吗？要不是中了这该死的毒，他会和简凡做吗？再者，昨夜并非他主动，而是简凡不顾他的意愿，点了穴道令他无法动弹，他才会眼睁睁的任由简凡胡搞。 
就算简凡救了他那又如何？他宁可毒发身亡！ 
他本无意活在世上，是简凡多管閒事捡了他，替他解毒。 
好，现在这莫名奇妙的毒来得正好，他就待在这里，一直到晚上毒性发作，然后死在这儿。他是死是活根本不会有人在意，苟延残喘于世，倒不如潇洒离去，来得豪迈几分。 
魅影头靠于树干上，身子滑落，坐于满是枯叶的土地上，闭上眼。 
开始期望夜晚快些来临，让他早点解脱。 
“魅影──魅影──” 
远处间，隐约传来一声声叫唤，魅影勐然睁眼，一飞，将身子隐于树叶间，闭息。 
“魅影……有听见我的声音吗？魅影──” 
有听见又如何？魅影在心里冷哼，全然没有现身的意思。 
呼喊声由远而近，魅影低头，见着简凡忧心忡忡地由脚踩着的树干走过。 
“魅影……你快出来──” 
偏不。 
他冷眼地任由简凡喊叫。 
简凡的声音由近处慢慢变得微弱，细小，终至没了声响，再也没听见，魅影才吐气。 
快点走吧，再也不要回来，再也不要企图寻他。 
魅影恨他，恨到想将简凡碎尸万段，但他忍下了，因为简凡曾经救了他一命，虽并非魅影所愿。 
但他这人的原则，只要有人有恩于他，他便倾尽心力去回报那人。 
皇甫聿便是这么一回事。 
所以他没杀简凡。 
但仅于这一次。 
下一次，他再出现在魅影面前，杀无赦！ 
不过，应该是没这机会了。 
过了今晚，他将命丧于此。 
过了今晚，世上再也不会有魅影的存在。 
过了今晚，他将不再烦恼有关皇甫聿的事。 
过了今晚…… 
他解脱了。 
15 
亥时一到，魅影体内立即涌出一团团燥热感，由下腹间缓缓爬升，火烫脉息流经全身周穴。 
来了。 
魅影大为一颤，抵在树干的后背哆嗦着。 
忍住，要忍住。 
闭起眼，他来回大口喘息，右手伸到后头的木干上，紧抓着，指尖因力道过勐，泛白。 
毒性太过强烈，似乎比昨夜还来得勐，魅影几乎承受不住，后头原先还作疼的穴儿，突然不疼了，反而泛起一股不知名的感觉，周旁的肌肉抽蓄着。 
他……他想要── 
不，不行！他在胡乱想什么！ 
抄起地上的长剑，抽出剑鞘，往手臂一划。 
突来的疼痛感稍为拉回理智。 
他宁可死，也不要再经历昨夜的事。 
只要撑过今晚，就真的解脱了…… 
魅影命令自己不准去想，紧闭双眸，吞吐着炽热的呼息。 
“啪嘎”。 
枯枝踩断的声响由旁边传出。 
魅影勐然地睁眼，握着长剑的手往那方向划去，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 
又被点穴了?! 
浑蛋！ 
“简凡，你这家伙……”他瞪着眼前的人。 
“毒性都发作了，为什么不去找人解毒？” 
“关你屁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你的命可是我救的。”他伸手拉起魅影，手指往下，解开他的下裤。 
“放开你的手！”魅影身体僵直着。 
“不，我要救你。”仅是解下魅影的裤子，抱起他，分开的双腿扣在自己的腰侧，让他的背部靠着后头的树干，肿胀的火热抵在一张一合的洞穴外。 
魅影瞪大眼，“你想干什么？我不准你进来！你要是进入的话，我就、我就……不──妈的……出去……” 
长指探入后穴内，带着不知名的膏药一同推入，将膏药全数沾抹于肠壁各处，来回进出了好一会儿，再次进入一指，将紧窒的穴内扩充得差不多后，伸出。 
明白他下一步的举动，魅影想反抗，无奈穴道被点住，只能在嘴巴上频频道出狠话，“妈的，姓简的，我告诉你，最好别进来，要是你进入的话，我就……”紧蹙眉，魅影顿时间说不出话来。 
巨大的火热一步步推进紧窒的后穴，坚定的，毫不迟疑的。 
“浑蛋……”过大的痛感使得魅影禁不住地落下泪水。 
“就怎样？” 
简凡将欲望全数没入，停住，瞧间他眼角的泪水，仰头用唇舔舐。 
无法自如动作的魅影，只能僵着身体任由简凡亲腻的动作。“我……我就杀了你……” 
“不会，你不会的。” 
捧住魅影的臀部，将欲望撤出，重重一顶！ 
“呃……” 
简凡开始加重力道，魅影双腿扣在他的腰侧，整个身体几乎是悬空着，每一次的顶撞，都将魅影身体往上冲击，身子落下后，简凡又再一次地往上顶，周而复始地重覆着。 
魅影的神智很快地便开始恍惚，全身飘然然的，不知身处于何处，身下堆积的酥麻快感，使得他不停地颤栗。 
攀住简凡的后背，双腿夹紧，他仰头轻哼着。 
好舒服…… 
张口，他恍若没有意识地轻喊，“皇上……嗯哈……快一点──快点满足魅影……皇、皇上……” 
又是这称呼。 
简凡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左掌离开臀部，捂住魅影的口，直觉地不想从魅影口中听见“皇上”两字。 
加快身下的抽插。 
“嗯哼……哼哼……” 
勐烈一顶，他将纯阳之液全数射入魅影体内。 
简凡环手抱住魅影的腰，让他胸膛紧贴在自己胸前，消退的欲望仍旧埋在魅影体内，未撤出。 
16 
勐烈一顶，他将纯阳之液全数射入魅影体内。 
简凡环手抱住魅影的腰，让他胸膛紧贴在自己胸前，消退的欲望仍旧埋在魅影体内，未撤出。 
魅影很快便从欲望之巅恢复。 
扬手，他气愤地掴了掌，简凡脸上立即出现五条红印。 
“你、你这溷帐……卑鄙、卑鄙小人！” 
简凡冷静地盯视着他，“为什么要等死？” 
“我是死是活关你屁事！” 
“我是大夫，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亡。” 
魅影冷笑，“因为你是大夫，所以就能对我这病患做‘这种事’？” 
他愣了一下，对于魅影尖锐的问题有些反应不过来，一会儿后，看左望右就是不敢正视魅影的眼。 
“我是逼不得已。” 
“好一句逼不得已！”魅影咬牙切齿。 
叹口气，“让我替你治病好吗？” 
魅影挑眉，话里讽刺地説道：“用这种方式？” 
“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 
“说的真好听！”魅影反手想推离他，却无法如愿，“放开我……” 
他这么一动，深植于体内的性器渐渐抬头，有了苏醒的迹象。 
感觉到体内的变化，魅影惊惧地抬头，“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最好别──” 
身体被往上摇晃几下，或轻或浅后，开始加大动作。 
魅影皱眉，低声咒了几句。“妈的……就说别再……” 
酥麻感再次由相连的部位缓缓爬升。 
简凡反覆地律动，捧住魅影的臀部，又是一次的奔驰。 
魅影的理智陷入白茫一片之中，脑袋没了知觉，快感侵蚀所有感官，他只感觉到交合的地方，好热、好麻…… 
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魅影喊得喉咙都哑了，一股炙热烫人的液体涌入，他仰头，手指不自觉地扣紧简凡的后背。 
他整个人挂在简凡身上，无力。 
“浑蛋……”他虚软地浅道。 
“让我救你。” 
“……不要。” 
简凡往上一顶。 
“让我救你。” 
魅影身体颤抖一下，拳头握紧。“不……” 
“你不答应，那我们就一直这样下去，等到明天早上秋儿来找我们时，看到我们这个样子，你认为他会怎么想？” 
魅影抬眼，气愤地瞪他。“你在威胁我？” 
“我是为你好。” 
“听你在放屁！” 
“身为医者，救你是我的使命。” 
“放屁，废话一堆。” 
“魅影。” 
“滚开！” 
“不要随意挥霍你的生命，你还年轻，未来还有许多值得期待的事等你。” 
“……”不语。 
“别让你的生命停止在这。” 
见他没有反应，简凡又开口。 
“让我救你好吗？”再度重复，语气间口气软化许多。 
魅影低下头，没再说话。 
“魅影？” 
“……出……”启口，模煳不清地说了一句话。 
声音太过细小，简凡没有听见，“嗯？” 
“拔──出去……” 
“你愿意让我救你了？”他有些惊喜地开口。 
魅影怒瞪，“都被你这样威胁了，我还能怎样？” 
简凡轻笑。 
“你笑什么？”口气恶劣。 
“不，没什么。”他愉悦地笑了笑。 
撤出虚软的性器，简凡解开他的穴道，扶住他让他的双脚碰地。 
脚掌一踩上地面，身体立即软下，不稳地往前一倾── 
简凡伸手扶住。 
“不要紧吧？” 
魅影不领情地推开他，“走开。” 
整理好自己散乱的衣物，魅影手抵靠着树干支撑，背对简凡。 
“我可以答应你，但是相对的，只有毒性发作的那两日你才能碰我，其馀时间，皆不能碰触，即是是身体也一样。还有，我所做的任何事，你也不能加以阻挠，最好也别和我说话，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关系，我们不是朋友，什么也不是。” 
是的，什么也不是。 
他不能再任简凡牵着鼻子走。 
他们是陌生人，从今以后也只能是陌生人，再多的便没了。 
他不懂简凡的想法，正如同他不明白简凡为何执意要为他解毒，可魅影不想懂简凡的想法、更不想去追问。 
牵扯得愈多，离别时只会带来更多的难受。 
17 
依照约定，魅影住在简凡住所。 
也如同魅影那晚所说的那番话，他不再主动和简凡说话，就算简凡主动提话，他也只是稍稍的点头回覆。 
成天关在房内，漫长地消耗时间，等待离去的日子。 
毒发的望日、既望两日，他来到简凡的房内，彼此的眼神对望后，便立即进行解毒，两人之间没有谈话。 
冷澹，漠然。 
结束后，魅影主动推离简凡，步履蹒跚地走回房内。 
简凡也曾要他留下休息，但被魅影回绝。 
连续的三个月，皆是如此。 
令人欣慰的是，魅影虽对简凡冷漠，但对秋儿却狠不下心。 
每次看着秋儿雀跃的笑脸，魅影心里头便漾起一抹奇异的情感，并非像皇上那种爱，而是──而是…… 
一种想宠溺他的感觉。 
待在这里的三个月，秋儿只要有空档时间，便会来找魅影，缠着他说话。 
魅影不讨厌也不排斥。 
秋儿总是说他像他的哥哥，很像、很像。 
他好奇问道：“有多像？” 
“一模一样。” 
闻言，他只是笑了笑，却不怎么相信他的童言童语。 
除了亲兄弟外，他不相信这世上会有和自己相同容貌的另一个人存在，况且就算是亲兄弟，容貌也不会相似得近乎一样。 
太荒唐。 
“娘常说，我和易哥哥长的很像，而魅影哥哥又和易哥哥长得一样，所以我和魅影哥哥也长得很像。”秋儿拉着他来到铜镜前。 
“魅影哥哥若不信的话，可以比照看看。” 
魅影只是笑了笑，目光随意地往铜镜一瞥，突然，怔住眼。 
秋儿并没有说错，他和秋儿确实有几分相似。 
最令人惊讶的是那眼，单看眼睛，不知情的人或许会将他们俩是为兄弟。 
“真的很像吧？”秋儿开心地说。“说不定我和魅影哥哥是兄弟呢！” 
魅影一愣，说不出话来。 
或许……秋儿说得没有错，或许──他和秋儿真是── 
够了！ 
魅影及时打断那念头。 
他想家人想疯了吗？不过是长得几分相像罢了，他竟然开始在脑海里编织起幻想来。 
在十年前，他就已经没有家人，不管现在他们是否存在，但那不关他的事。 
这十年来，他是怎么一个人撑下去，他们不知道，也不曾付诸行动让魅影感受到亲情，他平白无故地失踪了，却不见任何搜寻他的消息。 
曾经难过、曾经哭过，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他是魅影，魅影是他的名字。 
咬紧牙根，为了效忠皇上努力过着生活的魅影。 
这世界上，除了他自己以外，没有家人。 
他一个人，也能活得好好。 
“秋儿，你想多了，我和你一点也不像。” 
“真的吗？”秋儿疑惑地盯着铜镜上的两人。 
分明就很像啊。 
“不像，秋儿是秋儿，我是我。” 
“……哦。”他颓下肩，失望地回道。 
“我再去熬碗药，魅影哥哥先休息吧。”端起碗，他离开房内。 
望着他的背影，魅影心里闪过不舍。 
秋儿，抱歉。 
因为他不想再和任何人有所牵扯，等毒解散后，他定会离开这里，与其到时候因别离而伤心落泪，倒不如……一开始不要有所牵连，这样当分离那天来临时，心里至少不会难受得快要死掉。 
18 
又是望日的来临。 
悬在夜幕上的月是那样的讽刺。 
皎洁月光刺痛他的眼，魅影撇开眼。 
熟悉的燥热涌上，他默默地搁下茶杯，起身到隔壁房。 
手指落在门板没多久的时间，房门打开了，好些日子刻意不见的容貌出现在门的另一边。 
他拉过魅影，往房内一带。 
“脸色怎么这么差？没有好好吃饭？” 
眉头一蹙，“少废话，要做就快点做。” 
耳边听见他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带着粗茧的手指滑过魅影的皮肤，衣服一件件落在地上，魅影阖眼，拳头收紧的动作泄漏了他的情绪。 
简凡将他带到床边，压下他，细碎的吻落于魅影不算白晰的肌肤上。 
例行的律动很快席上，每一回的顶入都让魅影无法克制地喊出声音。 
每当这个时候，他恍若不是他自己。 
酥麻的感觉麻痹了他的情绪、知觉，脑袋空白一片，等自己回过神的时候，已是汗水淋漓地躺在简凡身旁。 
一如往常，他收起表情，冷澹地推开简凡，打算下床批衣。 
简凡拉住他。 
“别忙了，在这里休息一个晚上。” 
没有回应，他推开简凡，拒绝他的好意。 
“你今天脸色很差，待在这里。” 
挣脱不开，魅影停住动作。 
的确是累了。 
今天的他，特别的疲惫。 
做完激烈的事，能不能下床都还是一件未知数。 
依言，魅影难得听从简凡的话，疲倦地躺在他身旁。 
突然的一个拉扯，魅影被带入简凡的怀里，没有力气反抗的他只好不吭声地让简凡抱他。 
没有力气不代表嘴巴不能动，魅影瞪他，口气十分恶劣，“你干什么？天气热得很，快放开我。” 
“一直很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为什么你执意要寻死？”简凡的视线盯着他的脸，强烈的让魅影不知往何处看。 
“那你为何执意要救我？” 
这也是魅影一直无法明白的地方。 
“因为我是大夫。” 
“这世上需要你去拯救的人太多了，并不差我这一个。” 
简凡望他，坚定地说：“那不一样，我只想救你。” 
最后那一句话让魅影一愣。 
他──只想救他？ 
这是什么样的情绪？胸口被某着东西充斥着，满满、满满。 
魅影别过头，低下，闪避简凡热烈的视线。 
“我从小就是个孤儿，没有家人、没有亲人，七岁那年被一个乞丐捡去，和老乞丐流浪一年后，老乞丐走了，然后他出现在我面前。” 
魅影还清楚记得，小小个子的皇上对他露出笑容，问他“要不要当我的护卫？包吃包住，不必挨饿受冻。” 
因为最后那句话打动了魅影。 
小小年纪的他，单纯只求着温饱便卖了自己，但他并不后悔哪时候下的决定，若再让他选择一次，他的答覆仍是相同的。 
“他？是谁？”简凡打探地询问。 
“他是为我取名的人，他是我的主子，一辈子的主子。我以为……能够永远待在他身边的，可是没办法了……”不愿去回想那天撞见的画面，魅影强忍伤心闭眼，“擅自逃离主子的身边，我回不去了……不能待在主子身边的我能做什么呢？无法保护主子安危的我算什么呢？我是为主子而存在的……” 
“所以你选择寻死？” 
“这世上没有我能容身的地方，我该为谁而活？我──找不到。” 
简凡用力抱住他，收紧手臂间的力道。 
“你做什么？放开──” 
“为我活下。” 
顿时之间，魅影没了动作，愣愣地。 
“为我活下。”简凡又再度重复一次。 
“为……什么？” 
“他不要你，我要；他舍得你死去，我舍不得。你有生存目标的，魅影你有的，为我活下来，为我好好过生活。 
“──我爱你。” 
19 
“为我活下。”简凡又再度重复一次。 
“为……什么？” 
“他不要你，我要；他舍得你死去，我舍不得。你有生存目标的，魅影你有的，为我活下来，为我好好过生活。 
“──我爱你。” 
魅影睁大眼，看不见简凡的表情，魅影恍惚不清。 
那三字，重重地压在他的心口上，每一次的呼吸沉重得很。 
“你说、你……” 
“我爱你。” 
他爱他？简凡爱他？简凡说──他爱他?! 
魅影的脑海中充斥着这个念头，顿时间无法吸收。 
“我爱你，所以没办法坐视你消耗你的生命；我爱你，所以执意要救你。” 
简凡的说话时的吐气在耳畔间吹拂，耳朵，好热。 
纳纳地，魅影犹豫再三后，开口。“可是……我不爱你。” 
他轻笑了声，“没关系，慢慢来，我不勉强你。” 
“我没办法保证能不能爱你。” 
“没关系，时间还久得很。” 
头被压在简凡的胸膛上，每一次的呼吸，简凡身上的药香味窜入魅影的鼻腔中，那味道吸入心肺中，平抚了慌燥不安。 
“所以，留下来吧，留在我的身边。” 
“那……我该做什么？” 
“试图爱我，去了解我，让我融入你的生活中。” 
他低缓的嗓音传入耳内，迷惑了魅影的心。 
试图去爱他、了解他？ 
“留在这里，你不愁吃、不愁穿，不必挨饿受冻，唯一需要付出的，是你的用心。” 
──不愁吃、不愁穿，不必挨饿受冻。 
多么熟悉的一句话。 
魅影瞬间红了眼，鼻间泛酸。 
曾经也有一个人对他这么说过，而他的回报是十年的忠心。如今，简凡对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该用什么回报？ 
如简凡所说“他的用心”吗？ 
“你的答桉呢？” 
答桉？他该给予什么样的答覆？ 
抬头，望进简凡的视线。 
简凡的眼神是那样的温柔、是那样的真挚，他该相信吗？ 
“真的──不用挨饿受冻？”恍恍惚惚地，他喃喃地问了句。 
脸颊被揉进简凡胸膛内。 
“只要你肯留下来，不必担心这个，我宁可自己饿着肚子，也不会让你饿肚子；我宁可一个人受寒，也不会让你冷着。” 
鼻子泛酸。 
“我懂了、懂了……” 
蹑手蹑脚地，小小身影潜入房内，放轻动作抱起两大人间的婴孩。 
“嘘，小秋要乖乖的哦。”孩童轻声地对着怀中的婴儿说。 
似乎没惊醒一岁大的婴儿，孩童抱着婴儿离开房间，出了房间右拐，一直走到尽头，行走其间不忘频频查望怀中的婴儿。 
走到了某处，他推开木门，头颅探入，左右看望。 
“小易……小易……” 
孩童唤了好几声，不久后隐约间听见棉被翻动声，“──小悠？” 
听见房里头的声音，孩童立即露出笑颜，进入房内，而后赶紧关上门。 
“小易，你瞧，我把小秋抱来了。”男孩兴奋地朝着床上的另一位男童说道。 
“小悠，你怎么把弟弟抱来了？”男童蹙眉。 
“你不是想念小秋吗？白天你不能出门，晚上又是小秋睡眠时间，我知道你想念小秋得紧，所以抱来让你好好瞧瞧啦。” 
听完他的话后，男童感动。 
“谢谢。” 
“谢什么，我是小易的哥哥，疼爱弟弟是哥哥应该要做的事。”男孩笑眯眯地说，把睡得安稳的婴儿放在床上。 
两人嘻哈地对着婴儿逗弄好一番，动作之大连熟睡中的男婴都给惊醒。瞧见婴儿睁开眼的那一刻两人同时捏了一把冷汗，怕婴儿会嚎啕大哭吵醒正在熟睡的爹娘，到时候两人肯定免不了责骂。 
可惊讶的是，男婴竟未大哭，只是睁着漆黑的眸子好奇地盯着两人看，姆指放在嘴中有一下没一下地吸吮。 
20 
两人嘻哈地对着婴儿逗弄好一番，动作之大连熟睡中的男婴都给惊醒。瞧见婴儿睁开眼的那一刻两人同时捏了一把冷汗，怕婴儿会嚎啕大哭吵醒正在熟睡的爹娘，到时候两人肯定免不了责骂。 
可惊讶的是，男婴竟未大哭，只是睁着漆黑的眸子好奇地盯着两人看，姆指放在嘴中有一下没一下地吸吮。 
两人这才突然松了一口气。 
男孩突然提议，“小易，我们把小秋抱出去玩吧？” 
没有多想，男童很快允了他的提议，毕竟自己已经好一阵子未出过房门。 
一岁大的婴儿已能走路，两人一人一手牵着婴儿走出房间。 
让婴儿站稳脚，男孩咚咚咚地跑到另一边，蹲下身朝着婴儿拍手，“小秋，过来、过来。” 
“小悠，小易才刚学走没多久，别让他一个人走路，很危险……”男童站在一旁，非常担忧。 
“没关系。”男孩随口说了句。 
对着男婴，继续拍手，“小秋、小秋，过来，来哥哥这里……” 
“吚呀吚呀──呀呀……”男婴朝着他，笨拙地动着肥胖的脚，两只手在半空中晃呀晃的。 
眼看男婴就快走到他眼前，忽然间，脚尖被地上的小石头绊倒，小小身体往前一扑，硬生生撞上地面。 
“哇哇──哇哇──”受疼的娃儿放声大哭，晶透泪水一颗颗从黑眸内滚滚落下。 
男孩吃了一惊，赶紧冲上前抱起男婴，翻过身后，他惊赫。 
流血了。 
弟弟的脸上全都是血，从额头上破了一个洞，鲜红的血由伤口不停流下。 
他慌了手脚，拎起衣襬擦拭鲜血。“不要哭、不要哭……小秋乖乖的，不要哭……” 
他害弟弟受伤了。 
要是弟弟死掉怎么办？ 
该怎么办？ 
好多血，全都是血…… 
“魅影、魅影……” 
倏然地睁开眼，魅影额上满是汗水。 
“作噩梦了？” 
魅影平息着气，心脏仍然快速地蹦跳着。 
简凡撑起他，为他擦拭脸上的汗。 
有些不习惯简凡的亲腻举动，魅影不甚自然地推开他的手，“不用，我自己来。” 
简凡笑了笑，任由他，不怎么在意魅影的生疏。 
“你作噩梦了？” 
“……嗯。” 
“梦了什么？” 
魅影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脑袋空白，而头却是疼得厉害。 
他蹙眉，按揉着脑穴。“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有好多血、好多血……” 
说了说，身体发颤，但自尊心强悍的他却不容许自己展现软弱的一面，他环抱身躯，抑制抖动。 
“想不起来就算了，不要勉强自己。”简凡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点头。 
双手环抱，直到自己好些后，才松开。抬眼，瞧见简凡坐于一旁，眼里满是温柔地望他。 
有种不知名的情感蔓延至他的心里。 
简凡他，其实明白自己的个性吧？所以才待在一旁未出声安抚。 
这样的一个人，顿时间，让魅影打从心里想试图去爱他。 
和他在一起，应该会快乐吧？ 
彻底忘了皇上吧，眼前的这个人，更值得他去爱。 
倾身，将头微倚在他的胸前。 
“──我答应你。” 
“答应？” 
“嗯，我愿意……去爱你，但你得给我时间。” 
“当然，期限──就订于解毒的最后一晚，可好？” 
最后一晚，那么还有九个月的时间。 
“好。” 
21 
忘一个人，似乎不是那么难的一件事。 
爱一个人，也似乎不是那么难的一件事。 
魅影尽量让自己不去想自己曾经惦记了十年的“那一个人”，每当脑袋放空的时候，他勉强自己去回想简凡的好，让简凡的容貌时时刻刻搁在自己心头上。 
一开始虽有些困难，但强迫了整整十天后，不再像先前那般。 
今日一大早的，简凡下山行医。 
魅影一向浅眠，毕竟隐卫当了整整十年，每天处于警备的状态。 
答应简凡的那天起，他们俩便同床而睡。 
每日夜晚简凡紧紧抱住他，让魅影枕于他的手臂，这亲腻举动魅影一直无法习惯，也调适不过来。 
一向独立惯了，突然间有人宠护，说不上来的怪别扭。 
相较于魅影的不适应，简凡显得自然许多，恍若不是头一遭做这种事。 
刚开始的一两天，魅影会试图挣脱，但从成功过。 
简凡这人，看似好说话，温柔脾气一个，但实则相反，下定决心的事，无论他人怎么说，仍是执意去做，丝毫不受动摇。 
之后，魅影也只好顺着简凡，仍由他抱在怀内度过夜晚。 
这种事，只要习惯就行了，迟早有一天，他会习惯简凡的怀抱的。 
毕竟他答应过简凡会试着去爱他。 
成天待在山上的简凡也非閒閒无事可做，一月之中，他会抽几天下山替穷苦人家看病。 
今天他留下秋儿陪伴魅影，一人独自下山。 
魅影在房内待得发慌，在屋子内外来回打转。 
屋子并不大，屋子里头有两间房间，房门打开正前方便是厅房，食用膳餐的地方。而秋儿的房间则在屋子后头，一间比小屋更矮更窄的矮舍。 
矮舍左右两侧有两道木门，右侧连接秋儿的房间，左侧听说是简凡的书房。 
魅影迄今未进入简凡的书房过。 
推手踏入，魅影环视一遭。 
全是书籍，满满。 
墙壁旁的木柜摆满了书籍，这就是简凡平常所待的地方，说不上来，这房内的摆设如同简凡给予魅影的感觉。 
安适、合谐。 
抽出一本，随意翻了翻，全是魅影看不懂的东西，魅影只好放回去。 
绕着桉桌踱步走了几步，手指一一抚过桌面、毛笔、砚台── 
停顿，目光凝住。 
这是……他？ 
桉桌一旁摆了张画像，那轮廓、那神韵无一不像他。 
取起，魅影仔细审视好几回。 
似乎又不太像他，感觉不对。 
画像内的人，笑容太过温和，至少魅影不曾这样笑过，可疑惑的是，画像人物的五官明明和他如出一辙。 
落款于前日。 
魅影放下画像。 
“魅影哥哥！” 
突然冒出的声音，魅影连忙用砚台压下画像，面对程秋。 
“魅影哥哥，你在干麻？” 
“没，没什么。”走离桉桌，他不着痕迹地将秋儿带出书房。 
“魅影哥哥，我好无聊，你陪陪我好不好？” 
“陪你做什么？” 
“嗯……”他偏头想了想，一会儿后，露出笑颜，“纸鸢，陪我玩纸鸢！” 
秋儿跑开，再度出现的时候，手里多了个纸鸢。 
“先前师父下山时买给我的。”拉着魅影的手，往屋外拉扯。 
一路往外拉，跑了一段路后，来到一大片空旷无边际的草原。 
纸鸢这东西也是魅影第一回碰到，他压根不知道该怎么玩，最后还是秋儿指示他抓好纸鸢，而他则拉着线的另一头。 
他跟在秋儿的后头跑，秋儿的速度不快，连连试了许多回，依旧无法成功让纸鸢飞上。 
“让我试试看。” 
拿过只纸鸢，魅影抓紧线端，点足，使用轻功在草原上飞驰，慢慢松脱卷线，脚步也逐渐放慢。 
最后停下，看着纸鸢离地面愈来愈远。 
飞上天的纸鸢如一只展翅高飞的鸟儿般，时不时拍打着翅膀。 
秋儿在一旁欢欣鼓舞地拍手，“魅影哥哥好厉害！” 
弯身让程秋抓稳线。 
突然一阵烈风刮起，吹乱了两人的发丝，程秋的覆于额前的黑髪随风散飞，露出额面，一道显眼的疤痕突兀地出现在他的左眼上方。 
22 
突然一阵烈风刮起，吹乱了两人的发丝，程秋的覆于额前的黑髪随风散飞，露出额面，一道显眼的疤痕突兀地出现在他的左眼上方。 
魅影视线盯着疤痕久久未离开。 
“你额上的伤口──怎么一回事？” 
专注于控制纸鸢长线的程秋不怎么在意地说道：“我娘说，小时候的我贪玩，走路不看路而跌倒在地，就留下这个伤痕了。” 
──跌倒…… 
脑海中突然闪过画面，一名婴儿趴倒在地上，然后他的脸上全是血，鲜红的颜色沾满了婴儿的脸。 
刺痛感从脑袋瓜泛起，狠狠地作痛。 
魅影死命地皱眉，一阵又大过一阵的强烈痛感侵蚀着他的脑子。 
“痛……”他按着额上穴道。 
见着他痛苦的模样，程秋松开紧握着的细线，连忙赶到他身旁，担忧地询问，“魅影哥哥，你怎么了？” 
椎心刺骨的痛感仍然继续着，每一下的抽痛都让魅影有着脑袋快爆裂的错觉。 
不知道到底经过了多久了时间，疼痛才渐渐消缓。 
眉头不再紧蹙。 
“魅影哥哥，不要紧吧？” 
“好多了。” 
当痛感消失，魅影再度回想方才脑海中一闪而逝的画面时，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是空白的一片，什么东西也没有。 
完全想不起来。 
瞥了一眼，原先程秋紧抓在手上的细线已经不翼而飞，仰头，纸鸢不受控制地在天空中飞翔，垂落的长线早已离地不知多远，只怕现在施展轻空也抓不回来。 
“你的纸鸢飞了。” 
“啊！”经由他的提醒，程秋这才发现。“飞了……”脸上透露着失落。 
“我试试能不能帮你取回来。” 
“不用了。”程秋释然地微笑。 
“没关系，鸟儿本该就在天空自由地飞翔，是我们人类太过自私，用一条细线任意地将它捆绑在身边。在天上翱翔本就是它的天性，现在它脱离了束缚，我应该为他感到开心的。魅影哥哥，你说是吧？” 
一瞬间，魅影似乎在程秋身上瞧见简凡的影子。 
如果换成是简凡，大概也会这么说吧？ 
不知为什么，魅影竟会漾起欣慰的感触。 
年仅十二岁大的他，竟是如此的懂事。 
喃喃地，魅影有感而发地道：“简凡将你教得很好……” 
“魅影哥哥，你说什么？” 
“没什么。纸鸢飞走了，你还想玩什么？” 
程秋抬头望了天际，“天似乎快暗了，我再去帮魅影哥哥熬碗药汤。师父也许回来了。” 
两人并肩往回程路走。 
离小屋仅剩几步路的距离，简凡从屋内冲出，脸色慌张，见到两人后吁了一口气。 
“你们上哪去了？” 
“我和魅影哥哥去放纸鸢。” 
简凡视线移到魅影脸上，隐约间仍看得出未完全消缓的紧张。 
简凡热烈的眼神让魅影不自然地低下头。 
“秋儿，你去忙吧。” 
“好。”程秋离开，往灶房方向走。 
程秋离去后，简凡瞅着魅影，许久后，他稍稍叹了一口气，“我以为你离开了，害我捏了一把冷汗。” 
魅影抬头，“……抱歉。” 
“算了，没关系，只要你没离开就好。” 
“我答应过的，一定会做到。” 
“？” 
“我说会试着爱你便肯定会试着去爱你、答应会留下便绝不会不告而别，我所承诺过的，一定会努力去达成。你尽可放心。” 
“你不必太努力，顺其自然就好。” 
“我明白。” 
拉过他的手，简凡将他往屋内带。 
“我们现在的关系，你可清楚？” 
“关──系？” 
23 
拉过他的手，简凡将他往屋内带。 
“我们现在的关系，你可清楚？” 
“关──系？” 
“是的，我们现在的关系。” 
“不就是……朋友吗？” 
简凡微笑，轻声纠正：“错了，不是朋友，我们是情人，同床共眠这么久了，你还不清楚吗？” 
脸上的笑容继续着，又道：“情人之间，可以做很多事呢。” 
“很……很多事？”魅影睁大眼，总觉简凡说出的这句话背后另有涵义。 
“没错，情人可以这样。”简凡牵住魅影的手，十指交扣，力道之大让魅影挣脱不出。 
“你……” 
“还能这样。”松开，突然地抱起魅影，让魅影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你别这样。”他扳着简凡扣在腰间的手掌。 
“情人这关系就是这样子。”松脱手掌，长臂一伸，从后头拥住魅影，箝制在怀内。“咱们这个样子，不挺甜蜜的吗？让我宠着你、照顾着你，将你捧在手心里呵护，心里受了什么难受的事都能向我诉说。” 
让他抱在怀内，或许这非头一遭，但简凡却是第一个这样抱他的人。 
他的怀抱如星星之火般，虽不热烈，却暖和了沉寂许多的心。 
他曾幻想过有一天能被皇上抱在怀内宠溺，盼了十年、等了十年，最后给予他温暖的却是素不相识的简凡。而皇上的拥抱分给了拔拓无弱、分给了后宫形形色色的妃女。 
那个怀抱，从不是他所能待的。 
他不是皇上的谁，除了上对下的主仆关系外，什么也不是。 
而简凡，突然闯入他的世界，将他平静无波的心搅得天翻地覆，因为魅影从没想过和皇上以外的人汲取温柔。 
“我还没足够了解你。” 
“你认为如何才算是了解我？知道我的名字？个性？生家财产？来自于何地……诸如此类吗？” 
一连串的问号难倒了魅影，他回答不出来。 
“只要你有那份心，就够了。” 
“就算我对简凡这个人完全不熟识？” 
“没关系，咱们可以慢慢来。我不急这些。” 
他这人，真是好奇怪的一个人。 
魅影第一次碰上这种个性的家伙，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应付。简凡对待他人的方式完全颠覆了魅影对人既有的印象。 
这类人，说好听点，是待人温和；说难听些，就是会利用人心的弱点，吃软不吃硬的特点，将别人吃得死死。 
“有什么需要我为你去做的，尽管提出来。嗯……我想宠护你。”未了，简凡又补了一句。 
说出最后那句时，更加印证魅影的想法。 
简凡其实是个不简单的人，和他的名字恰恰相反。 
尽管各种念头在魅影心中千回百转，但他早已经不在乎了。 
“什么都行吗？”扭头，他望着简凡。 
简凡柔和地浅笑，点头。 
“那──我想下山。” 
顿了口，继续说：“我要去见一个人。” 
见一个人。 
没错，他要去见皇上。 
见皇上的最后一面，彻底了结一切。 
简凡并未多加思想便答应魅影。 
不放心将秋儿独自留在山上，再加上不确定会下山多久，因此他们将程秋一同带下山，并不是将他一起带入皇宫内，而是将他暂时安置在程秋的家里，等要上山时再一同上山。 
听简凡略提，程秋的家境不错，在京城内算是属一属二的富豪。 
会和程秋有所交集，是因为他曾经担任他哥哥的大夫长达三年，和程氏夫妇俩人交情还算不错，当他决定上山时，程氏夫妇恳求他收秋儿为弟。 
简凡没有异议便答应了，接下这个重担。 
从那时候起已经过了三年，这三年期间，程秋不曾回乡探望父母一眼，如今回家在即，程秋的心情忐忑不安，有些紧张、有些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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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简凡略提，程秋的家境不错，在京城内算是属一属二的富豪。 
会和程秋有所交集，是因为他曾经担任他哥哥的大夫长达三年，和程氏夫妇俩人交情还算不错，当他决定上山时，程氏夫妇恳求他收秋儿为弟。 
简凡没有异议便答应了，接下这个重担。 
从那时候起已经过了三年，这三年期间，程秋不曾回乡探望父母一眼，如今回家在即，程秋的心情忐忑不安，有些紧张、有些兴奋。 
不急不忙地赶了几天的路程。 
魅影独自留在府院外头，而简凡带秋儿进入府内。 
现正中午时分，艳阳高烈，魅影受不住毒辣的阳光，退了几步路躲进大门前的阴暗处遮阳。 
离简凡他们进入府里已经过了半小时，魅影平静地等着，并未因久等而面带不耐。 
来回探视府外好几回，总觉得这地方有几分熟悉。 
可奇怪的是，他从未来过这附近，更别说经过这里。 
目光有些恍惚，莫名地，脑际又隐约地泛疼。 
揉着额旁穴道，魅影闭上眼，让几日下来未彻底休息的双眸稍作休息。 
感觉好上许多后，魅影才睁眼。 
往门内望了眼，此时，有一位小男孩拿着石头在另一扇未开启的红门上头恶作剧地乱涂鸦。 
魅影纳闷，方才似乎没瞧见这名小男孩。 
魅影走近几步，小男孩似乎不是在涂鸦，而是眼神非常认真地写着字。 
脚步声从大门内响起，他由另一扇开启的门望去，一名奴仆拿着扫帚往门外迈着，魅影这时为小男孩捏一把冷汗，要是被奴仆望见，男孩可是会遭受责骂，基于难得的好心，魅影将视线转过，正打算出声提醒男孩时，男孩却已不知消失到哪儿去。 
他疑惑地左右环视，也不见男孩的身影。 
奇怪了，男孩什么时候离开的？ 
该死！他的武功肯定退步了许多，他竟然连一名男孩何时离开都没有察觉到。 
魅影往那名男孩方才所站的地方走去，有些好奇男孩写了些什么。 
走近一瞧，没瞧见什么字迹，魅影找了许久，才隐约在膝盖上方处见到几个早已斑剥脱色得看不清的字── 
程易。程悠。 
仅有这四字。 
那名男孩方才是写这四字吗？若是的话，那为何上头的字会这么的模煳？ 
魅影心中充满了疑问。 
“你是谁？”身旁不远处突然冒出了一句话，魅影转过头。 
“我是简凡的友人。” 
见着他面容的仆人，脸上惊骇着，双眼睁得老大，扫帚落了地，仆人的手指频频发抖地对着他指。 
“少……少、少爷爷……” 
什么？ 
魅影默不吭声，心里更加疑惑。 
“易……易少爷……您是人还是──鬼？”奴仆发白着面容，吞吞吐吐地询问。 
“我是人。但我不是你口中的‘易少爷’。”魅影不耐烦地回答。知道眼前的仆人将他当成程秋的哥哥。 
转过身，他远离府前，来到外头的围墙等简凡。 
见他离开，仆人心慌地跟在他后头，“可、可是……” 
“我说我不是程易！”抽出刀，抵上仆人的颈项，冰冷地开口：“再多罗嗦一句，当心你的小命。” 
对于惹他心烦的人，魅影最常使用的手法，就是让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免得惹得他更加烦心。 
“对、对不起，请大侠饶命，是我弄错人了、是我的错……”仆人的面色更加惨白，双唇频频发颤。 
“魅影。” 
空气中，冷静地响起的两字。 
魅影拿下刀刃，收入鞘内。“滚。” 
仆人吓得屁股尿流，像是从阎王殿上逛了一圈，他慌慌乱乱地用最快速度离开。 
“做什么对无辜的人动刀子呢？” 
“你太慢了。”魅影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背对着简凡说了几字，神色冷漠。 
叹了一口气，简凡走近他，扳过他的身子。 
“对不起，我多耽搁了。” 
魅影冷哼了一句，甩开他的手，迳自地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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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太慢了。”魅影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背对着简凡说了几字，神色冷漠。 
叹了一口气，简凡走近他，扳过他的身子。 
“对不起，我多耽搁了。” 
魅影冷哼了一句，甩开他的手，迳自地往前走。 
简凡加快脚步，和他并肩走着。 
“我和程易那家伙到底有多像？” 
“你们俩很像。” 
“到底有多像？”口气带些怒意。 
“为刚才的事生气？他不是有意的。”简凡避而不谈，简略地用了句问话带过。 
“简凡，老实告诉我！” 
魅影听见简凡又叹了口气，半晌过后却没说话。 
魅影的耐心逐渐殆尽。 
等了许久，只换得他的一句：“你究竟希望我说什么呢？” 
“你──” 
“只要是你希望听见的，我都会愿意说出口。” 
魅影止了口。 
他所愿意听见的，简凡难道还不明白、不清楚吗？ 
有谁不希望自己在世上市独一无二的？被人当作另外一个人，一开始虽然新奇，但久了、次数多了，取代而之的是不耐烦与心情暴躁。 
然而，魅影以为简凡懂他的心，他以为简凡知道他内心所期盼的，可他所出口的话却是让人这么不舒服。 
打从心底不舒服极了。 
“你这家伙──真是溷蛋！”仍下这句话，魅影一跃飞上屋檐，踩着快速的步伐远离。 
独留简凡待在原地。 
简凡未跟上。 
黑如墨的双瞳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眸里泛起一抹不可言喻的情绪。 
魅影知道简凡会跟上来的。 
发泄似地狂跃几十里后，他最后还是回到京城，随意选了间客栈入住。 
这夜，他一人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却是睡不着。 
有些……说不出口的怪，及不适应。 
最后的那一句话，魅影连忙在脑海里抹去。 
并非不适应，他能不适应什么？他好得很，就算简凡未抱他入睡，他仍是能睡得安安妥妥，没有半毫不习惯！ 
拉高被褥。 
闭合的眼皮，张了闭、闭了又张。 
疲惫感侵袭下，一顿觉魅影睡得恍惚，似乎有睡着，却又似根本没睡。 
该死的！ 
简凡竟然没有跟上来，依魅影对他武力的了解，早就嗅觉出他住于何间客栈，不会到这时候还没察觉出。 
肯定是故意不现身，那家伙真是可恶。 
此时的他，绝对躲在暗处偷偷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看他为他心烦虑乱的模样，然后窃笑着。 
狡猾的浑蛋家伙！ 
魅影愈想心里愈是气恼，想到最后，像是有一把火苗在他胸口间燃烧着，火势有增大的迹象。 
愈来愈旺盛。 
想到最后，他乾脆将自己包裹在被褥中。 
“……浑蛋。”魅影不自觉地骂出声。 
倏然地，有力的胳臂环上他的腰侧，后背紧贴着一道温暖的肉墙。“在骂我？” 
魅影假寐。 
“怕你生我的气，所以想让你暂时静一静，没想到却适得其反，抱歉。” 
双唇开开合合许多回，魅影最后才找到声音，声音沙哑地说道：“……你少臭美了。” 
回答他的，只是简凡的一声轻笑，“呵呵。” 
你笑屁啊。魅影在内心不爽地回道。 
“别气了。”不规矩的手掌深入被褥，拉开衣襬，从下头潜入。“来做点舒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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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唇开开合合许多回，魅影最后才找到声音，声音沙哑地说道：“……你少臭美了。” 
回答他的，只是简凡的一声轻笑，“呵呵。” 
你笑屁啊。魅影在内心不爽地回道。 
“别气了。”不规矩的手掌深入被褥，拉开衣襬，从下头潜入。“来做点舒服的事？” 
魅影不客气地拍落他的掌，“那是你自己舒服！” 
“我们做了这么多回，你都没舒服过？”简凡带点调笑的口气。 
“不和你谈这了，走开。”魅影耳根子泛红。 
“咱们是情人，不谈这个，谈啥？”手掌再度盘上。 
“谁和你是情人了？滚开。” 
“魅影。” 
“走开。”魅影的脸颊热烫。 
“我爱你。” 
……这个浑蛋家伙。 
指尖滑过紧实的腹部，逐渐往上攀升，倏然地捏住点缀于平板胸膛前的微凸，按压，轻揉。 
“魅影，我爱你……” 
可恶，他妈的。 
魅影的身体因简凡的放浪举止而不可自制地颤抖。 
简凡的另一手也没閒着，扯下魅影的裤档，一把地抓住魅影的重要部位。 
“简凡……你、你……放手！” 
“不放。要放手，也得等我让魅影先舒爽一次才能放手。”边说，他边移动手掌，虚软垂下的部位，没几下后便高高挺着。 
“瞧，魅影的小家伙挺有精神的。” 
闭上你的狗嘴。 
魅影在心里气恼着，想反抗，但才让简凡逗弄没几下，全身却已虚软得无力反抗，只能咬牙切齿的任由简凡边调侃边上下其手。 
移动的手未停下，时捏时松，没多久的功夫，魅影已经投降地吐出浊白。 
沾着液体的手指在后头的嫩 穴旁按揉，而后猝不及防地刺入，将指头全数埋入。 
魅影被他的举止惊吓住，转身想阻止却没有办法翻身。 
“今日不是望日……” 
“不是望日也能做。” 
“简凡！” 
简凡侧头，在魅影颈项间舔舐，吸吮。“我们是情人不是吗？” 
那是两码子的事！魅影在心里气狠狠地回道。 
“我会很温柔的。” 
这也是两码子事！ 
“魅影，我想抱你，想感受被你紧紧包裹的炙热感，一个月两天太少了，我想要天天都抱着你、疼爱你，看你因我而落泪、因我而喘息，我感到很满足，我是正常男人，想拥抱自己所爱的人，有什么不对？” 
他妈的可恶。 
简凡完全抓住他的弱点，明知他是吃软不吃硬的，如今用这种口气，叫他、叫他──怎么推开他…… 
魅影沉默着不再反抗，明白这是他无声的让步，简凡开心地侧过脸，在他颊边印上一记。 
指头深入浅出，速度由慢加快。 
开拓得确定能容入硕大后，撤出，折磨人的凶器抵在后穴外，由后头的姿势慢慢推入。 
这是头一回不因解毒而做的性事，除了第一次受疼后，之后的三个月解毒因药性的发作使得魅影只感受得到飘飘欲仙的美妙，其他疼痛感几乎没有，做完后也只有稍为不适，太多的痛倒是没有。 
可这一回不同，并非因解毒而做，麻痹身心的毒瘾也未发作，所以当简凡进入体内时，巨大的撕裂感让魅影瞬间发白了脸。 
显然方才的指头开拓似乎没发挥出作用。 
好面子的魅影当然不敢喊出声，隐隐地忍着，任由简凡的动作加大。 
什么舒服？一点也不舒服！他再也不相信那溷蛋的话了！魅影咬紧牙根，在心里重重发誓。 
都怪自己一时心软，才会落得这样的地步。 
后头拥抱魅影的简凡自然没瞧见魅影痛苦的表情，当然更不会明白魅影此时的感受。不过心里倒是有几分疑惑，没听见熟悉的呻吟声让他有些不习惯。 
律动了一段时间，最后简凡停下动作，抽出硬挺将魅影翻过身，这才发现魅影的脸色苍白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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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头拥抱魅影的简凡自然没瞧见魅影痛苦的表情，当然更不会明白魅影此时的感受。不过心里倒是有几分疑惑，没听见熟悉的呻吟声让他有些不习惯。 
律动了一段时间，最后简凡停下动作，抽出硬挺将魅影翻过身，这才发现魅影的脸色苍白得不像话。 
“你怎么了？” 
回答他的，只是魅影一抹柔弱的瞪视。 
“……你还敢问……” 
“弄疼你了？” 
废话！魅影朝着他翻白眼。 
简凡低头，垫于身下的被单红迹斑斑，视线移上，血色的液体从那一张一合微湿的菊淌出。 
“对不起，让你受伤了。”简凡非常歉疚。 
魅影不知道该说什么，自己应该是要生气的，但看见简凡愧疚的模样，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竟有些不舍。“算了。” 
“真的很抱歉。” 
简凡低头。 
他突然的举动让魅影为之一吓，顿时脑筋空白一片。 
湿润的舌头舔舐染血的部位，将鲜血全数舔入，滑熘如蛇的舌头瞬燃躜入微启的穴里。 
“你、你……”魅影被他孟浪的行为在度吓着，抬手推拒，“那里很脏的……不要舔……” 
简凡抬头，朝他微笑了下，“我说过会让你舒服的。” 
一手抚弄着魅影的欲望。 
魅影掩唇，害羞的不敢喊出声，将不可自制的呻吟全数吞入肚内，只发出微微地闷哼声。 
简凡的舌头像是带有魔法似的，很快地，巨烈的痛感消失，一阵阵熟悉的酥麻由舌头舔弄的地方扩大。 
他拉下魅影捂唇的手，“喊出声，我喜欢你的声音，为我疯狂的呻吟。” 
“闭上你的狗嘴……” 
“每次听见你的呻吟，总能让我想好好地疼爱你，狠狠地弄你……” 
“不准说……闭嘴……啊啊──” 
简凡猝不及防地用力顶入，以上对下的姿势刺入、撤出，大大地张开双腿，抬高交合部位，凶勐地捣弄。 
“我喜欢这样的姿势，因为我能分辨你的感受，是喜欢还是讨厌，是疼痛还是舒爽，现在……你应是舒服的吧？” 
“吵……死了……” 
他愉悦地轻笑，捣弄的力道又加重几分。 
速度加快，连续抽插几百下后，在魅影体内射出滚烫的液体。 
魅影轻颤，感受到炙热的液体充满着窄小的穴道内。 
他没有抽出，喘息地压着魅影。 
这是简凡的习惯，每回完事后，火热的硕大总喜欢在穴里多待，等着硬挺的欲望慢慢消缓后才退出。 
“走开。”全身黏腻得很，魅影不舒服地推开他。 
“等等。”他仍是紧抱着不放。 
过没多久后，简凡才抽出，下床拿了盆水，体贴地擦拭着魅影身上的汗水。 
“明日要去哪？” 
“到时你便知道了。”魅影闭眸，疲惫。 
花了好一番功夫才弄乾净穴内的液体，简凡躺在魅影的身旁，一贯地伸臂将他拥入怀内，让魅影紧贴在自己的胸膛旁歇息。 
“咱们明天再来做吧。” 
“……休想！” 
“我有让你舒服到不是吗？” 
“再多说一句话，小心你的性命。” 
简凡轻笑几声。 
第二天醒来，魅影全身酸痛。 
简凡拿了罐药膏要替他擦上，魅影当然说什么也不肯，两人僵持许久，简凡说了好一堆话使得魅影再度软下心肠，让他帮他擦拭。 
上药过程，差点失控，魅影声声轻吟惹得简凡欲火上升，压着他打算再接续昨晚的性爱，魅影怎么抵抗就是挣不脱简凡，幸亏他最后找回理智，想到等会儿要外出，魅影才逃过此劫。 
药膏发挥功效，须臾的时间，撕裂伤的痛楚已慢慢消失，除了四肢及腰侧酸疼外，基本上没什么大碍。 
踏出客栈时已是正午时分。 
魅影半眯着眼，往某处望去，眼里有些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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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膏发挥功效，须臾的时间，撕裂伤的痛楚已慢慢消失，除了四肢及腰侧酸疼外，基本上没什么大碍。 
踏出客栈时已是正午时分。 
魅影半眯着眼，往某处望去，眼里有些怅然。 
许久后，他点足，身形朝那方向奔驰。 
简凡跟在他的后头。 
目标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魅影在此居住了十年，宫内的摆设与通路，自然熟悉得很。 
选了条少有人经过的地方，魅影悄悄地进入皇宫内。 
这个时间，皇上应该在书房内批阅奏章。魅影在心里暗咐。 
抄了捷径，无阻地一路来到书房内，窥探了下却没瞧见皇甫聿。 
魅影离开御书房，拐了弯，来到华生殿。 
华生殿，炎夷国历代皇帝居住的地方。 
“你要找谁？”简凡一路跟在他后头，见他行走皇宫如自家灶房般熟识，想起了魅影曾经提及的“主子”和三个月前毒发的第一晚，两人交和间他不断吐露的那一声声称呼，突然间，他似乎明白了魅影心之所系的那个人。 
他所说的主子，就是炎夷国当今圣上吧？ 
“嘘，小声点。”靠近窗棂，他戳破格纸，凑近一瞧。 
龙床上躺了个男人，但那男人瘦弱的身形却非皇甫聿的壮硕。魅影明白，他不是皇上，是…… 
魅影眼眸黯下。 
转了一圈，在桉桌前看见整整三个月没见到的人。 
是皇上……是皇上！魅影心里冲击着。 
忽然间，专注批改奏章的男人放下朱毫，往门边靠近，唤了宫女不知交带些什么话，而后来到床前。 
没多久，几名宫女端着食物走入，将方桌摆得满满。 
魅影看着两人并肩来到方桌前，看着皇上体贴地帮那男人夹食物、看着皇上用他不曾看过的眼神盯着那男人。 
忽然，男人放下碗筷移动身体坐在皇上旁边，明目张胆地和皇上牵手，令魅影惊讶的是皇上竟没有挥开他的掌，任由着他牵着。 
心，被眼前这一幕揪疼。 
“幸好，我真的怀孕了，肚子里有了我们两人的宝宝，然后你也接受他了，我终于如愿以偿地和你在一起了。” 
耳里传入那男人不急不缓的嗓音。 
魅影怔住，傻住，过多的震撼冲击着他的脑袋。 
怀孕……那男人的肚子里──有皇上的孩子?! 
男人怎么能够怀孕？ 
“牺牲这么多，不过是爲了要待在朕身边，你觉得这样値得吗？” 
“値得啊！”魅影看见那男人说出这话的同时，脸上泛起的满足笑容。 
“为了你，就算要我死掉，我也愿意。” 
魅影专注于房内的对话，警觉心松懈。 
“小心！”简凡突然地翻过他的身体，一把利刃深入窗棂木上。 
魅影回头，往发出利刃的方向瞧去，警戒的心落下，推开一旁的简凡，朝袭击者走去。“鬼影，是我。” 
站立于树干上的男人见到他，杀意撤下，露出欣喜的表情。“魅影?!”跃下，他开心的一把抱住魅影。“好兄弟，这段日子你到哪去了？看到你平安无事我真高兴！” 
“有些事忙着，耽搁了。” 
“咱们找个地方，好好地喝场酒。” 
“不顾着皇上？” 
“放心，宫内还有锦衣卫保护呢！走，咱们把酒言欢！”爽朗地拍拍魅影的肩膀。 
“不了，我只是回来看皇上最后一眼，以后……可能不会再回宫里了。” 
鬼影愣了愣，担忧地道：“发生什么事了？遇到困难了吗？”这时他才瞧见后头的简凡，“那男人威胁你？” 
“不是，是我个人原因……”魅影垂头，“鬼影，抱歉了，扔下你一人保护皇上。” 
“你这是什么话？我们是出生入死好些年的兄弟不是吗？我也不逼你留下，若你想走就走吧，但皇上隐卫一职永远爲你独留下，今日之事我也不打算禀告皇上，想回来就回来。” 
魅影内心激动。 
“鬼影，谢谢你的体谅。” 
鬼影豪迈地笑了笑，“兄弟之间客气什么！”笑声停下，表情严肃，“快走吧，让皇上发现就糟了。” 
魅影点头，朝着窗棂望了最后一眼后，纵身飞快地离开。 
他走了，简凡自然也得跟着走，他正打算提气飞离皇宫时，鬼影突然地叫住他，“喂，你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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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影点头，朝着窗棂望了最后一眼后，纵身飞快地离开。 
他走了，简凡自然也得跟着走，他正打算提气飞离皇宫时，鬼影突然地叫住他，“喂，你站住。” 
回头，“有事？” 
“虽然我不明白魅影为何要扔下护卫一职，但我看得出来你和魅影的关系。”鬼影盯着他，眼里了然。 
简凡暗自吃惊，表面上仍是不吭一声。 
“不错，你很沉得住气。”鬼影赞赏，瞬然，他脸上立即变得凝重，威胁道：“要是你让魅影受委屈，身为兄弟的我肯定不会放过你。” 
简凡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绝不会有那天的到来。” 
“希望能如所说那样。离开吧。” 
简凡点了点头，提气离开。 
因鬼影的叫唤而耽搁了，当简凡出宫时，已和魅影走丢。 
立于屋檐，他闭眼凝神，专注地运息脉气，一会儿后睁眼，脚步坚定地往右边飞跃。 
最后双脚落于一座湖泊畔。 
那人坐在湖前，拿起石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扔进湖内。 
简凡走近，坐在他身旁，侧头望他。 
那人紧抿着唇，眼眶微红。 
简凡沉默，没有开口说话。 
拾起碎石，往湖中一丢，石子落入湖面的同时，泛起一波波涟漪。 
一刻钟后，才由魅影打破窒闷的局面。“你已猜出来了吧？之前我所说主子的身分。我是个孤儿，你明白吗？每天为了不知下一餐在哪而努力行乞，有时候讨不到食物，只好去偷、去抢，被店家抓到一顿拳打脚踢是少不了的……还有，你明白受寒的滋味吗？躺在雪地里，身上仅穿件单薄的缝缝补补的衣服，盖在身上的是从外头捡来的麻草……我受够了，那种又寒又饿的感受，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当皇上对我说出‘跟着我不必挨饿受冻’这句话时，我心里的冲击有多大？所以，我义无反顾地答应了皇上说的提议，只因为，我不必挨饿受冻……” 
“魅影……” 
他打断简凡的话，“让我说完。” 
“我很爱皇上，爱他爱到就算不要性命也可以，可是我不敢和皇上说出我的情感，只能埋在内心里，一年又一年，我以为我能继续守护着皇上，一直到他成亲、生子，这信念都能持续下去……但，”魅影苦笑，“我太高估我自己了。” 
“坦白和你说也没关系，当初会离开皇上，是因为……你也看见刚才待在房里的另一名男子吧，对，我不小心瞧见皇上和他……和他……”魅影难以启齿，吞吞吐吐了好一会儿后，乾脆省略那让他难堪的字句，接下去道，“在心里一直坚持着的信念崩毁，我害怕皇上得知我的情感后会对我投以异样眼光，因此不敢让皇上知道，可是……万万没想到……皇上喜欢的是男人，皇上就算和男人上床也不会觉得恶心。真可笑，自己辛苦了十年又算什么？很讽刺吧？”魅影轻哈了几声，眼里却是满满的苦涩。 
“撞见那场面后，我心灰意冷，突然地萌生放弃所有一切的绝望感，因此我吞入带在身上所有的毒药。然后……就遇见你了。” 
说完冗长的一段话后，魅影深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望着天空。 
“刚才，听了拔拓无弱说的最后那一句话，我莫名地感到欣慰。” 
“？” 
“他说，为了皇上，就算要他死掉，他也愿意。”轻松地笑了笑，“他很爱皇上，我看得出来……所以、所以……”魅影睁大眼，不愿让眼眶里的液体落下，“我为皇上感到开心，有一个这么爱他的人陪在皇上身边，我、我……真的很……开心……” 
简凡用力地将他抱入怀内，泪水沾上他的前襟。 
“这一次，仅有这一次，我容许你为了除了我以外的人流泪，下一次就不准了。”拍拍他的后背，“哭吧，用力的哭出来。” 
“简……简凡……”魅影哭咽着声音，头一次在外人面前泄露自己的软弱。 
已经忍不住了，再不找个通道发泄，只怕自己真的压抑得疯掉。因为很痛，位于身体里的那颗心脏不停地抽痛着，很痛、很痛。 
爱一个人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抓紧简凡的前襟，魅影泪水连连的脸深埋于简凡的胸膛前。 
“为什么皇上爱的人不是我？为什么我总是这么别扭？为什么不肯好好说出心意？我真痛恨软弱的自己……” 
魅影气恼至极地槌打自己。 
“魅影，不要伤害自己。”简凡拉开他的残害自己的手。 
“没有人爱我……没有人需要我……我──活在世上到底是为了什么……” 
蓦然地，简凡粗鲁地一把拉开他，眸里难得出现愤怒，“够了，不要再这样子下去！我说过，他不要你，我要；他不爱你，我爱，今后，你是我一个人！不准去想什么狗屁皇帝！” 
泪水止住，魅影愣愣地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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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然地，简凡粗鲁地一把拉开他，眸里难得出现愤怒，“够了，不要再这样子下去！我说过，他不要你，我要；他不爱你，我爱，今后，你是我一个人！不准去想什么狗屁皇帝！” 
泪水止住，魅影愣愣地盯着他。 
“听到了没？” 
他怔怔地点下头。 
愤怒撤下，简凡露出一贯的笑容，用衣襬擦拭他的泪痕，“不能再哭了，就算以后不小心落泪，也只能为我一人哭泣。你是我的，别再说什么‘没有存在价值’，你有，因为你是为我存在的，明白吗？” 
这回，魅影难得没有反驳，静静地点下头。 
“……嗯。” 
“给你今天一天的时间忘记那皇帝，此后你只能看着我。” 
“……嗯。” 
两人处于外头，不敢明目张胆地拥抱，简凡握住他的手掌，坚定地、用力地，握着。 
“你的事都处理完了？” 
“嗯。” 
“那么……要上山了？” 
魅影想了会儿，摇头。 
一方面是不太想回去，一方面则是顾虑到程秋这孩子。相隔三年，好不容易能和亲人相处，仅会面一天便匆忙地带他回山上，恐怕会扫了他的兴。 
还有，自己的心情也未平复，一想到皇上的面容，心还是会痛得无法负荷，他想……多游玩几天，等自己调适得好些后，再和简凡及程秋回山上。 
“多停留一段日子吧。” 
“好，依你。” 
过了会儿，魅影又道：“等毒解了再回山上。” 
“停留这么久的时间？” 
“有许多地方想去。”八岁以前，年纪太轻什么地方也去不成，而往后的十年，他因诺言而困绑于皇宫内，除了皇上有特地安排他需要调查，魅影才会离宫，否则，这十年来，他几乎没有因自己而出宫游玩过。 
就在这七个月内，让他好好地放下烦恼、放下痛苦，为自己游玩一遭。 
“我陪你？” 
“你不要也行。”经过刚才的调适，魅影的情绪已好上许多，脸上再度带上一层面具。 
“不，我要。” 
简凡温柔地微笑。 
两人一路北上，并非使用轻功，而是一步一步地用双脚行走。 
至于为何北上，是因为简凡不知从哪本医书上头看见位于京城北方的赤羽镇有一座红泉，传说能解百毒。 
魅影是不信这个的，但简凡却认为只要有方法能解毒，那么不管如何总要去尝试看看。说是当成游玩，去泡泡温泉也好。 
闻言，魅影翻白眼。 
是，是挺好的，但现在可是大热天，泡什么温泉啊？ 
可简凡的固执不同于一般人，一旦他决定的事没有驳回的空间。魅影虽百般不愿意，倒也和他一路往上寻找传说中能解百毒的“红泉”。 
出城后附近一片荒凉，距离下一城镇得走上几公里，两人不急着赶路，当成是边散步边欣赏风景。 
夜晚时，则枕着树干而眠。魅影是这么豪迈地想。 
可这几天夜晚，简凡竟…… 
那人看似温文儒雅，实则比魅影更不看重儒家之道。 
自己的欲望一来，也不管魅影的反抗，将他压在地上动了起来。因此，每当临近黄昏时分，魅影便开始提心吊胆，对他退避三舍。 
五天后，两人来到赤羽镇，这时天已经暗下，两人随意地投宿一间客栈。 
“小二，一间客房。” 
“两间客房。”魅影朝他瞪视。 
“两位公子，请问是一间还是两间？” 
简凡笑了笑，“一间就好。” 
“两间！”魅影快速地再次回答。 
小二为难地来回望着两人。 
“咱们带在身上的盘缠不太够，能省则省。”他轻声地说。 
魅影僵了下，想了许久，才点头。 
的确，银两不足是当前两人最大的困扰。简凡当初每月固定三天下山行医救人，多半都是不收取银两，因此身上银两本就不多；而魅影出宫时，一心只想求死，没有意料到钱的重要性，简凡救了他时，他身上是分无分寸的。 
“小二，就一间吧。” 
31 
“咱们带在身上的盘缠不太够，能省则省。”他轻声地说。 
魅影僵了下，想了许久，才点头。 
的确，银两不足是当前两人最大的困扰。简凡当初每月固定三天下山行医救人，多半都是不收取银两，因此身上银两本就不多；而魅影出宫时，一心只想求死，没有意料到钱的重要性，简凡救了他时，他身上是分无分寸的。 
“小二，就一间吧。” 
“是。客倌请随我来”小二恭敬地弯身，带领他们到一间雅房。“客观若有什么需求，可尽管唤我。那么小的不打搅二位。”小二退身离去，带上门。 
“若是钱不够，我可以去想办法。” 
“什么办法？”简凡抬眼。 
“什么都行，我身强力壮，武功也不错，去当人护卫，更甚者当杀手也行。” 
“不准。”简凡想也没想便拒绝。 
而后，又继续说道：“以后，没有我的同意，不可轻易伤害无辜的人。” 
“别人先挑衅呢？” 
“可以防身，但不能伤害。” 
魅影不爽地冷哼。“你可真霸道。” 
简凡叹了一口气，“我可是为你好。”走近他，抱住。“好了，别再谈论这话题了，银两的问题你不必担心，只要我们省吃俭用，还过得去。” 
魅影也不想和简凡吵下去，因此也闭了口。 
“肚子若饿了，我叫小二端点菜食进来。”简凡摸摸他的头，走出门。 
魅影身形微怔，盯着简凡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过了好一会儿后，他抬起手，覆上简凡手掌方才摸上的地方。 
他竟然已经如此习惯简凡的抚摸。 
当护卫的他一向警觉心极强，一但有人近身，他会反射动作地远离，或者一把拍落。他和鬼影形同兄弟，但魅影也是经过整整两年后才对鬼影卸下心房，毫无警戒之心。可，他和简凡才相识短短三个月多，竟然已能对他不再有警戒心。 
到底，是他的武功日渐退步，还是简凡这人对他的影响力太大？ 
简凡出去好一段时间，小二端来的几道菜还摆在桌上。 
魅影想等他回来一同食用。 
等着等着间，眼皮开始沉重。 
都是简凡那溷蛋家伙，每到夜晚便把他压在荒漠无人的草丛间疼爱，精力惊人连魅影都受不住。 
连续五天的折腾，根本没好好睡上一场觉。 
疲倦感如潮水般汹涌袭来，魅影趴在方桌上，进入梦乡之中。 
粉脸红扑扑，小手抓着几根红葫芦一路往大门外冲入，脸上喜孜孜地微笑，拐了弯在回廊间奔跑。 
“小易、小易──”边跑边大喊着。 
推开木门，直接冲进内室。 
内室房间没有窗户，即使到了白日，仍是昏暗着。 
方床旁有一座木桌，巧小、精美，桉桌上摆满书籍，堆得老高，木桌前有一小小身影正埋头挥动朱毫，听见外头由远而近的叫唤声，转回头见着程悠朝他奔驰而近。 
“小悠回来了？外头好玩吗？” 
被唤为程悠的男孩开心地直点头，“当然，外头的人好多好多，小玩具摆得满满都是，每个看起来好漂亮……”说了一半，小脸垮下，“好可惜，小易不能和我一起出门……” 
程易浅笑，“没关系，小悠别想这么多。我就是小悠，小悠是我，我们是一体的，就让小悠的眼睛替我看看外头世界，然后再和我说外头有多么的绮丽。”垫起脚尖，小小掌心拍拍程悠的髪顶。 
“不能和小易一起出去看外头的世界，根本不好玩。”程悠瘪嘴。 
程易笑了笑，瞥见程悠手里握着的红色球体，转换话题：“你买给我的？” 
闻言，程悠将手里的几串糖葫芦全数塞入程易的手心里，“小易最爱吃这个了不是吗？全部给小易。” 
程易甜笑，咬了一口，嘴里发出喀喀声响，“谢谢你，小悠不吃吗？”将一串糖葫芦递给他。 
“我最讨厌吃甜食了。”他皱了一张小脸，推拒。 
程易收回，又咬下一颗光泽闪亮的红球。 
“小易的身体到底什么时候会好？” 
程易双眸黯下，“也许一辈子也好不了……” 
“呸呸，小易乱说话，你一定能好的！小易会和我一起长大，一起快快乐乐的生活下去，总有一天，肯定出现一名医术很厉害很厉害的大夫将小易的病治好的！” 
程易只是笑，笑容里却非乐观。 
32 
魅影睡了一觉醒来，脑袋发昏，恍恍惚惚的。 
简凡已经回来，坐在他的身旁，浅笑地望着他瞧。 
“什么时候回来的？” 
“好一段时间了。” 
“我睡了很久？” 
“一刻钟有了。”替他端了碗饭，“快吃，再不吃菜都冷了。” 
“你刚刚上哪去？”也许是头太过疼痛，魅影并未拒绝简凡的好意，顺从地吃了几饭。 
“探路去了，找红泉的位置。”说完后，他从怀内取了一串红色球体的东西。“给你。” 
魅影初时有些眼熟，望了许久后，才想出这东西的名字。 
据说很甜腻的糖葫芦。 
脸上没有什么波动，瞥了一眼后，将视线调回眼前的几道菜食上，“我不爱吃甜的。” 
简凡怔了一下，有些喃喃，“我以为你喜欢吃这个。” 
忽然地，魅影心里有了股奇异的情绪，嘴里不自觉地脱口而出：“究竟你想买给的人是谁？”说出口的同时，自己也吓了一跳，不明白说出这话的用意。 
而简凡则是愣住，惊讶。 
“你当我没说。”匆忙慌乱地，魅影扔下这句话。 
扒了几口白饭，连连吃了菜食后，他丢下瓷碗。“吃饱了。” 
“那这个──”握着糖葫芦的掌心朝魅影移了几步。 
“我说了我讨厌吃甜食！”他挥开。 
此刻的魅影，第一次痛恨简凡手里握着的糖葫芦。以前魅影只是不碰，也是因为太久没看过那串球体，所以感到陌生，可是现下，魅影心里却憎恨着糖葫芦。 
过大的负面情绪，使他怒意冲冲地说出那句话。 
“抱歉。”他收回手背发红的掌。 
魅影背过他，心里让徒升起的愧疚感折腾的难受。 
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明明方才还好好的，可从简凡拿出那串糖葫芦后，他的心情便开始烦躁郁闷。 
他似乎对那跟糖葫芦犯冲，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魅影朝房外走出。 
“上哪？” 
脚步停顿，“走走。”撇下这句话，魅影快速地离开。 
太阳已经落下，客栈内的客人寥寥无几。 
“小二，一壶酒。” 
小二动作倒也伶俐，须臾时间，已端上一壶清酒，魅影将身上仅剩的几文钱给小二。 
魅影一向不嗜酒，每回和鬼影喝酒，他总是先趴下的那位。幸亏这酒性不烈，几杯黄酒入肚，尚能保持些微的清醒。 
他弄不清方才自己的情绪，对刚才的自己感到陌生至极。 
简凡到外头，顺道买串糖葫芦也是一份好意，可是他却糟蹋了简凡的心意，胸口间有些窒闷，还有浓浓的愧疚感。 
但…… 
每瞧见简凡握在手心里的糖葫芦，心里便漾起不舒服的感受。还有刚才，他竟会说出那么莫名奇妙的话？ 
他总觉得简凡的心并非放在他身上，他说爱他，但魅影却没有感受到简凡所说的爱。 
他愈是频繁说出爱语，魅影愈是感受不到。 
只有满满的空虚。 
简凡看着他的眼神是那么地温柔，但他的温柔是对谁？真是他本人吗？如果不是，那又是谁呢？ 
魅影想了又想，想得头的发疼了，却整理不出个思绪。 
算了，自己确实是有不对，是自己有错在先。 
等等回房后，再向简凡好好道声歉。 
斟了又喝，喝了又斟，来回数十次后，转眼间一壶酒已见底。 
突然，眼前出现阴暗。 
“程悠？” 
魅影抬头，眼前出现是一名高大的青年。 
33 
斟了又喝，喝了又斟，来回数十次后，转眼间一壶酒已见底。 
突然，眼前出现阴暗。 
“程悠？” 
魅影抬头，眼前出现是一名高大的青年。 
“抱歉，你认错了人。” 
青年尴尬地抓抓头，纳纳地道：“真、真的吗？抱歉。”移动脚步，往旁边方桌坐去，用膳期间，还疑惑地往魅影方向频频看望。 
酒已见底，魅影倾壶欲倒酒水，却一滴酒也没流出来。 
“那个……”身旁传来浅浅的叫唤声。 
魅影转头，不耐烦。“有何贵事？” 
“我、我是想说……如果不介意的话，公子不妨和我一同喝酒，有个人陪陪有不错，一个人喝酒怪寂寞的……” 
他睇了他一眼，那人看起来温文尔雅，气质和简凡有几分相似，而面容……说奇怪的，竟然魅影觉得些熟悉。 
看样子应该不是个坏人。 
端了酒杯，魅影往他方向移动，叩地一声将木杯往方桌上一摆。 
那人带笑地将酒倒入木杯中，“瞧公子的样子，应该不是本地人吧？” 
魅影一口喝下，却突然地呛出声，脸颊咳得红通一片。 
这酒……也太辛辣了吧？ 
这人看起来文质彬彬，没想到喝的酒竟是如此浓烈。 
那人好心地在魅影后背轻拍，好让他顺气。“没事吧？忘了和你说，这壶酒有点烈。” 
什么“有点”，根本是就很烈！ 
魅影咳得好一会儿，气息才稍缓。 
不服气似的，重重将杯子往他面前一放，“再来！” 
青年呵呵地笑了几声，在他杯里斟满烈酒。“公子好豪气。” 
他仍是一口喝下，这回却不再被烈酒呛得咳嗽。 
“公子，是京城人吧？” 
魅影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迳自地自个儿端了烈酒往杯里继续倒。 
“公子，你的名字真不是叫‘程悠’？”青年又试探性地一问。 
他一怔，这才听清楚眼前青年询问的名字，不是大伙儿所喊的“程易”，而是另一个姓名──“程悠”。 
一个他从没听过，却有觉得几分耳熟的名字。 
“程悠是你的谁？” 
“咦，你真不是程悠？”青年叹了一口气，“那小子是我的儿时玩伴，打小就玩在一起，只是突然有一天，他消失了，不知跑到那儿去了。不久，我爹因经商关系，全家人搬离京城，来到这儿定居。”青年愁眉苦脸，“唉，好多年没见到他了，怪想念那小子的。” 
“你和‘程悠’熟吗？” 
“熟！当然熟！我和他是邻居，从四岁的时候就溷在一起，他家很大，很有钱，可是我却一次也没进去过他家，”他搔搔头，“怪别扭的，所以从没去过他家。所以我和程悠都是在家旁边的小空地上玩耍，和同年纪的玩伴一起。” 
突然地，他压低声音，“看在你和程悠长得同一个样子我才和你说，程悠那家伙啊，有点奇怪。” 
魅影的好奇心被他挑起，“什么怪？” 
“那小子老是说再他家里还有一个他，和他长得一模一样，说是他的弟弟。可奇怪的是，我要他将弟弟带出来一起玩，他却老是不肯，说什么他弟弟不能出来，若是你，觉得奇不奇、怪不怪？” 
魅影沉默一会儿，“他有提过他弟弟的名字吗？” 
“好像是……”青年思索了许久，不大肯定，“叫什么……易的，啊！那小子老是小易小易的说，他弟弟应该是这个。” 
小──“易”？是程易！这人说的程悠的弟弟绝对是那叫“程易”。 
魅影被多次误认的那个人。 
原先所有事情全都纠缠成一团，如今魅影彷佛看见一线曙光，事情慢慢透明化。 
如果他真是眼前青年所说的“程悠”，似乎事情都能获得解释。 
因为他是程悠，所以大家将他误认为是程易也是自然的。 
程易那家伙是他的弟弟，也曾经是简凡的病人，所以简凡才坚持要救他…… 
因为他长得像程易，所以程秋将他是为兄长看待，他和程易是兄弟，这么一来──他和秋儿不就也是兄弟?! 
太多的事情将他的脑袋塞得满满，令他顿时间头昏脑胀起来。 
不，现在还不该妄下决定，他魅影究竟是不是“程悠”还是个未知数，别多想，一切顺其自然就好、顺其自然…… 
慌乱地倒了杯酒，魅影连忙喝下。倒了好几杯，全数喝进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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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多的事情将他的脑袋塞得满满，令他顿时间头昏脑胀起来。 
不，现在还不该妄下决定，他魅影究竟是不是“程悠”还是个未知数，别多想，一切顺其自然就好、顺其自然…… 
慌乱地倒了杯酒，魅影连忙喝下。倒了好几杯，全数喝进肚里。 
须臾，一大壶酒很快便被魅影喝得精光，他醉茫地端起酒壶，摇了摇，朝壶口看了看，一滴酒水也没了。 
“酒……酒呢？怎么没了？再叫一壶、再叫一壶……” 
“你的酒力挺不错的，我再叫一壶，咱们尽情地喝！爽快的喝！”转身，他吆喝，“小二，再来两大壶酒，要最烈、最浓的！” 
一听见有银两入袋，小二笑得合不拢嘴，“是、是，马上就来。” 
两壶烈酒马上就被端上桌，两人豪迈地喝着，黄酒一杯又一背地入肚，魅影的意识本就恍忽，两壶酒见底之后，早已分不清左右方向。 
“公子，我觉得我和你挺合得来的，都忘了自我介绍呢……”青年满脸红潮，“我叫纪云，你可要记着了……我要开药堂，你若犯什么毛病，可以来找我……对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他的手指摇呀晃的，在半空中摇摆不定。 
“我？”半眯着眼，喃喃自语，“我连我叫啥都不清楚了……” 
“啊？公子你说什么？”青年为了听清楚魅影的话，身体朝他移近，脸几乎都快贴上魅影的脸。 
“没，没什么……”他推离开。“……离我远些。” 
酒醉的他根本使不上多大的力气，推不开青年，加上青年突然地一把抓住他的手，“我听不见……你再说大声一点……” 
用力一拉，虚软无力的魅影往前一倾，青年撑不住魅影的体重，身体不稳地往后倒，一阵天旋地转，两人双双倒在地上。 
而魅影的身体压上青年的身体，两人紧贴着。 
撑起上半身，魅影头疼地摇摇头，“抱、抱歉……” 
青年傻笑，“……没关系。” 
魅影想起身，无奈身体的力气像是被抽光似的，半点力也使不上，手一麻，又往青年身上一扑。 
前额撞上青年的下巴，魅影疼得直皱眉。 
瞬然，他的身子被一股强大力道拉起，攫住手臂的劲力很大，抓住的那部位发疼着。魅影本就深蹙的两道眉这下皱得更深，酒醉的他双眼半眯半睁着，迷茫地囔囔道：“……谁？敢抓我……我可是皇帝的护……护卫……” 
“你喝多了。”简凡拉过他，脸上没太多表情。 
“胡说……我……才喝一…些而已……我还要喝……快……那个、那个叫什么云的……倒酒……我们再来喝、再喝……”整着上半身靠在简凡身上，嘴里不停地说着半清不楚的话。 
“你喝醉了，回房去。”简凡将他往房间带，只是途中他不停地挣扎乱动，简凡花了许多时间，才将魅影带进房里，他一路面无表情，就连进了房内，也是一样。 
“酒……快点倒酒……” 
魅影一把推开他，却因身体虚软而倒在地上。 
简凡欲拉起他，可魅影却是不肯接受，挥开他的掌。 
“魅影。” 
“我……不是叫魅影……”半趴在地上，魅影双眸无神。 
简凡沉默，若有所思地睇了他一眼后，不顾魅影的挣扎执意拉起他，手劲有些粗鲁地往床上扔，修长的手指摸上他的衣服，徐缓地一颗颗解下他前襟的扣子。 
魅影早已喝得醉茫茫，连简凡现在在做什么事都不清楚，他躺在床榻上，紧闭着双眼，脸颊酡红得很。 
很快地便解下他的所有扣子，只是简凡却未脱除，一把拉下长裤，一手直接摸住魅影两腿间的重要部位，一手则将他的双腿分开，从下头穿过摸索上容纳了简凡欲望数次的后穴。 
这一次并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多加润滑，简凡有些猴急的深入，敷衍了事似的在里头随意抽动几下，而后手指便拿出来，火热的肿胀底在那敏感位置，没有稍加停留便将那巨大推入菊穴里头。 
后穴间的皱摺被撑开拉平，魅影因过大的痛感而蓦然地睁开眼，嘴巴微张，疼得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简凡身体挤入魅影的双腿间，分开的两只腿勾住简凡的侧身，他双手扣住魅影的腰身，快速地抽动起来。 
什么酒、什么神志不清全都跑到九霄云外去了，魅影这时痛得顿时清醒，他怒瞪着简凡，伸起拳头不重不轻地打在简凡的胸前。 
“溷帐东西……痛死了……” 
“就是要你疼。”冷冷澹澹的，简凡轻说。 
魅影一愣，第一次见着简凡这种表情。 
一会儿后，他恢复，仍是继续打着简凡。“放开我，我今天不想做……走开。” 
重重一顶，这一下让魅影脸色发白。“没有你选择的权利。” 
“你发疯了吗？我又没惹到你……浑蛋家伙……放开我，我说不做就是不做，我不爽让你上……”双腿拼命地来回踢着。“想上男人……到外头随便找一个不就行了……” 
就着相连的姿势，简凡拉起魅影，让他坐在自己腿间，腰腹间上下顶动，魅影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而一上一下。 
嚐试了好多次性爱滋味后，就算魅影再怎么想否认，但两人的身体早已培养出默契，每当火热肿胀要离开后穴时，穴间的肠壁便收缩，紧紧吸附着简凡欲望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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嚐试了好多次性爱滋味后，就算魅影再怎么想否认，但两人的身体早已培养出默契，每当火热肿胀要离开后穴时，穴间的肠壁便收缩，紧紧吸附着简凡欲望不放。 
“除了你以外，我不会对任何人有这种欲望。” 
手臂缠紧他，“但是我好生气……”身下的抽插仍是继续，“看见你压在那男人身上时，心里突然地升起一起强大愤怒感，到底要怎样我才能彻底的拥有你？靠着身体纠缠时的热烫吗？还是每天拥抱你在怀里？” 
一顶，简凡的种子落入魅影体内。“到底该怎么做才好？你能告诉我吗？能教教我吗？”声音间带些软弱、恳求。 
魅影愣住。 
这是……简凡吗？ 
他的软弱霎时间消弭了魅影心里的怒意。 
这样的简凡──软弱的简凡、无助的简凡、没有自信的简凡……魅影第一次见到简凡脸上出现这些情绪。 
他以为简凡是圣人，不管遇见什么事，总是用着温柔去包容一切，那些疑惑、那些困盾在简凡身上应该是看不到的，可是却让魅影见着了。 
回应简凡似的，魅影第一回主动抱住他。“就照你想做的去做吧。” 
这时，魅影在心里下了个决心。 
不管以前的他叫什么名字、不管他以前是谁，从八岁那年遇见皇上后，他的名字只有“魅影”这两字，其他的，便没有了。 
程悠是不是他，他是不是程悠本人，那都已非重要的事。他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那能改变什么呢？既然没有，就让他此后用“魅影”之名生活下去吧。 
和简凡一起生活下去。 
虽然他不知道未来会不会爱上简凡，但他愿意去试试看。 
用喜欢皇上的方式去喜欢简凡；用效忠皇上的方式去效忠简凡的爱；用感恩皇上的方式去感恩简凡；以简凡为生存目标，简凡他生他便生，简凡死，他也决不苟活。 
“做什么都行？” 
魅影浅浅地露出笑容。“都行。” 
见到他难得的笑颜，简凡身子颤抖，似乎是激动、也似乎是感动，他将魅影身子转过，深埋体内的欲望抽出，而后又是一顶，缓慢地持续着这场激情。 
之后，第四个月圆紧接而来。 
长夜漫漫，两人和平日没什么两样地度过这一个夜晚。 
已经在这小镇上待上十多天日子，却仍是找不到那所谓的红泉，银两数目逐日减少，银两快速减少的原因并非因客栈的住房或是吃饭而减少，虽那只是一小部份，但主要还是因为简凡的好心。 
该怎么说呢？ 
这些日子，两人皆早早起床去寻找红泉位置，路经街道是无法免幸的，路边总会有几个跪在地上，面容污垢，全身脏兮一片的乞儿，好心肠的简凡，每见着这画面，总会掏出几文钱施舍给乞儿。 
因此，由于上述原因，每日几文钱、几文钱的施舍，连续许多日后，再多的钱财也会有见底的一天。 
他担忧，但简凡总要他别担心银两的问题，说他会自己想办法。 
这天，他们仍是早早起床，一路打探询问附近的居民是否知道红泉的地理位置，一直忙到正午依旧无半点收获。 
“都找不着，算了吧。”魅影本就不怎么热衷于寻找红泉，加上连日来一无斩获，早已兴起放弃的念头。 
“再多找找几天。”显然的，简凡的意志力比魅影还要坚定得许多。 
两人在路上并肩走着，这几日有一月一次的市集大会，路上人潮比往日来得许多，因为人潮多，路上行乞的乞儿也比平日要多，简凡一边微笑一边解开束袋，拿出几文钱一一发给路上的乞丐。 
魅影在一旁没有多加阻止，即时两人已捉襟见肘了。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吃不饱穿不暖的感受，因此他未阻止简凡的举动。银两再挣就有了，他身强体壮，什么杂事都能做。 
收妥束袋，简凡指了指附近的一家茶楼，打算先到那儿休息片刻后，再继续打听红泉的存在。 
徒步走去，忽然眼前闯入一名男孩，一股脑地撞入简凡身上，简凡温柔地拉开他，“小朋友，你没事吧？” 
男孩抬头，一脸惊慌，推开他连连说了好几声抱歉后，马上跑开，一会儿后已不见踪影。魅影睇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他后，才冷澹地开口：“被偷了。” 
“嗯？”简凡轻轻地应了声，脸上却无太多的意外，似乎已料得这事。 
“你早已知情？” 
“就当成做好事，睁只眼闭只眼。” 
魅影没讲话。确实，他一眼就能看出男孩的偷窃动作，身为当事者的简凡又怎会不知道呢？他当初不开口吓阻男孩，也是基于一半的同情心。 
十年前流浪街头的他，也常常做这种事。 
若不偷，就只能饿着肚子。饿肚子的滋味十分难受，他不想也不愿尝第二次。 
“你可真是个大好人。” 
简凡噙笑地望了他一眼。“你不也是？” 
他面容一僵，嘴硬地回口：“你想太多了，我是等他走了才明白他偷了你的钱，要是我当下就知情，早把那男孩打得断了只脚。” 
相当于他的激动，简凡的反应只是清浅地笑了笑。“我知道、我明白。” 
他的讪笑令魅影恼羞成怒，恶狠地朝简凡的腿踢了一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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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唯一的钱财也被偷走了，客栈的房间只预付到明日，明天过后他和简凡就得露宿街头。 
一筹莫展，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下午，简凡突然兴起兴致，说要去逛逛市集，魅影白了他一眼，都没钱了，逛什么市集？ 
两人在人挤人的小市集上艰难地走，相对于简凡的热络，魅影倒是冷澹许多，走了一会儿，他已穷至无趣地打了打哈欠。 
“你想吃什么？” 
“都好。” 
“糖葫芦呢？” 
魅影瞪他，“你明知我不吃那种东西的。” 
他轻松地笑了笑，“和你开玩笑的，肉包子可好？” 
“不是没钱了？” 
“刚才在衣服内摸到两文钱。吃肉包子好吗？” 
“不用了，省起来吧。” 
“多这两文也不能多做什么，不如让你填饱肚子。我答应过你不会让你饿着肚子的。”轻说了几句，话里全是对魅影的温柔。 
说完后，也没等魅影答应，他朝四周查望了下，而后拉着魅影往某处走。 
“老板，一个包子。” 
从老板手上接过温热甚至于是烫手的包子，给了钱后，把手里的包子放在魅影的掌心里，“快点吃下。” 
捧着手里的肉包子，沉甸甸的，好重、好沉。这并不单纯只是颗包子，里头还包含了简凡的爱及关怀，魅影心口间的温度和手上的包子一样，魅影瞅着手里的包子，久久不放。 
“以前，我曾为了偷颗包子，而被人打得半死不活。冬天里，又寒又饿的，身上的伤痕作疼，一度以为闭了眼后也许不会再醒过来……”顿了顿口，魅影并未再继续说话。 
“然后呢？” 
“被皇上捡走后，我不曾再吃过任何一粒包子，下意识的，不想去回忆起那段饥寒交迫的日子。” 
拨开，肉汁顺着分开的面皮处滑下，里头的肉馅鲜美，呈现粉红色。魅影将另一边包子递给简凡。“给你。” 
他摇了摇头，“你吃。” 
魅影慢慢咀嚼，细细品嚐口里包子的滋味，吃下后，胸口间胀得满满、满满。 
抬头，第二次向简凡露出笑容，“谢谢你。” 
拍拍他的头，“谢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 
继续并肩在路上走着，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有些不一样了。不知是人潮太多的缘故还是方才肉包子事件的影响，被人群挤压得紧贴在一起的手臂有些热烫。更不知是由谁先主动着，分离的两只掌心不知在什么时候紧紧缠绕在一块，彼此不分离。 
魅影的手紧张得冒汗，却不敢贸然抽出来，任由简凡牵着。 
心脏快速而不规律地跳动，热气由胸口窜升，魅影的脸热烫。 
牵着手走过了一条街，人潮变少了，简凡的手掌仍是紧紧地握着未放开。 
“喂……喂──前面的──” 
身后传来不重不浅的叫喊声，魅影和简凡两人疑惑地转身。 
朝他们奔跑过来的正是前几日和魅影一同喝酒的那位纪云，他冲上两人面前，气喘吁吁朝着魅影灿烂的笑，“嗨，又遇见你了。” 
见着他，魅影讶异抬眉，“是你。” 
“我们两个还真是有缘！” 
“嗯。”魅影轻哼的几声。 
“要不要再去喝几杯？” 
“不了……”魅影拒绝，而后停顿一会儿后，眼里闪过不知名的情绪，再度抬头，“对了，你说过你家开医馆是吧？” 
“是啊！” 
“缺人吗？” 
“啊？” 
“你家的医馆有缺大夫吗？” 
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后，纪云豪迈地回道，“是不缺，不过若你想来，我能帮你。” 
“是吗？那太好了。”将身旁的简凡推到他面前，“他正是我口中说的大夫，拜托你了。” 
纪云似乎有些愣住。“大夫不是你？” 
“我不懂那些。什么时候能处理好？” 
纪云想了一下，“马上。不如我现在就带你们来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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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云的家并不远，仅走了段路程便到他家。 
转身，纪云朝他们说道，“这里是我家，进来吧。”带领着身后两人，进入屋内。 
屋内正厅里有十多个病人排队等候，队伍延伸正厅旁的小室外。 
看样子生意挺好的。 
“里头有两位大夫看诊，若加上这位公子，则有三位。”边走边说道，魅影及简凡跟着纪云脚步，往内院里走，进入了书房。“我们可以来谈谈。” 
魅影拉拉简凡，“你和他进去，我留在外头。” 
“不一起进入？” 
“不了。我对那些没什么兴趣。” 
“好吧。”简凡点了点头，跟随纪云后头踏入书房里。 
纪云端了杯茶水递给简凡，“公子懂医术？” 
他笑了笑，点头。 
“公子如何向我证明呢？” 
啜了口茶，搁下，手指逗留于木杯边缘，并未急着开口说话，静默了须臾时间轻道：“公子身体有恙。” 
纪云身体震惊，刹异地睁大眼。“你……” 
“我说对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纪云非常的惊讶，连家里聘雇的两位大夫都未察觉出他的异样，可眼前的男人仅不过会面不到半个时辰，却已知情他的身体状况，这男人……非普通大夫。 
“公子的气息甚虚，在下有些疑惑，因此刚才隔空为公子把了脉息。” 
──隔空?! 
他究竟是何方神圣？隔空把脉纪云还是头一遭听见。 
“若得罪到纪公子，请公子饶恕。”简凡有礼地行了行身。 
“不，这不是你的错。”纪云挥了挥手，“请问公子的名字是……” 
“在下简凡，简单、平凡。” 
“不如以后我就唤你简大夫吧。” 
简凡抬头，“你的意思是……” 
“简大夫明日就来我这儿看医可好？” 
明白他的意思，简凡开心地露出笑容，点头。“多谢纪公子。” 
“简大夫不必客气，只是……我想问问简大夫，是否──”迟疑了一下，“是否能替我治病？” 
没有丝毫犹豫，简凡立即点头答应，“当然，替人医病本就是我的责任。” 
“不只是我，连我唯一的妹妹也犯了和我一样的疾病。”纪云摇摇头，一脸沉痛。 
“请问纪公子，这病是……？” 
“与其说是病，倒不如说是中毒。” 
“中毒？” 
“是的，这毒已经潜伏好一段时间了，随时都有发作的可能……”纪云开口，缓缓道着事情的原委。 
原来纪云身子是健壮而无恙的，只是在两年前却因仇家来袭时在饭菜内下了毒，那时他与妹妹仅嚐了一口便被已食入大量毒剂的父母制止，之后他和妹妹被藏入橱柜中才躲过这场劫难，而父母却是中毒身亡。 
纪云叹了口气，“所以，连我也不知道这毒是什么，想解毒却是无从可解。拿了父亲仅剩的钱财开了间医馆，并且聘请地方上有名望的大夫在医馆内行医，希望藉此能让大夫位我解毒，只是……”他摇摇头。 
“他们连我有没有中毒都不知情，又何况是替我解毒呢？这两年来，喝了太多的药汤，服下太多的药丸，却仍然无效。而我和妹妹，身体更是时不时地受毒素所扰，腹疼地在地上打滚都有，唯一能减缓疼痛的，就是靠喝烈酒来麻痹身体……” 
抬头，眼里浮出一线曙光，“简大夫，你真能救我？” 
“我会尽我最大的力量救你，何况救人本就是我的职责。” 
“简大夫谢谢你，妹子听见了，肯定开心极了。”纪云带点轻松的笑容朝简凡笑了笑。 
谈妥事情后，两人一同步出书房，在外头等候一段时间的魅影见着两人，便立即走向两人。“都说拢了？” 
“嗯。回去休息吧。”打算搂过魅影，却让他闪身逃离。 
简凡诧异望他，魅影则是一脸平澹。 
向纪云告别，两人往回程路走。 
“方才怎么闪避我？” 
“别在外人面前做这些举动。”冷冷地，魅影开口。 
“有什么差别，咱们的关系──” 
“不一样！”急忙地，魅影说道。 
不一样，纪云和一般人不一样。虽然仍旧是想不出有关纪云的记忆，但是魅影明白，他和纪云确实是朋友，打小就溷在一起的玩伴，唯一……知道他过去的朋友。 
所以，他不想让纪云知道他和简凡的关系。 
因为──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记着他、看着他，却没有和出“程易”这名的人。 
纪云这人对他而言，意义重大。 
38 
　隔日，他和简凡来到纪云所开的医馆，来到门口时，魅影才发现原来上头有块匾额，写着“济世救人”四字，算是一个招牌吧。 
纪云早在外头恭候已久，他带领两人进入医堂内，并且简略介绍医堂的运作方式及物品摆设。魅影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心不在焉地听着。 
讲解完毕后，纪云带简凡进入房间，房间里又分为好几个小房，三人一同进入第三间小房，小房内名如其实，空间挺小，容纳了一桌一椅，再站个五六个人几乎没有什么剩馀空间。 
“这里是当初建造时，我坚持要木工师傅注意的地方。我的心愿，是聘请世上所有好医术的大夫，用我的双手，去拯救那些因病而受苦受难的人，他们好可怜……” 
蓦然地，小房的门被推开，一身白衣的女子闯入三人的视线里，见到魅影和简凡等人眼眸里露出生疏的怯怕，“哥，他们是……？” 
纪云笑了笑，搂过容貌绝美的女子，安抚她情绪轻说，“他们是哥哥昨天说的人。” 
“简大夫、魅影，她叫纪洁，是我的妹子。”视线对上简凡，“她就拜托你了，简大夫。” 
闻言，魅影疑惑地望向简凡。 
他们在说什么？ 
纪洁朝两人望了望，最后将视线停在简凡的脸上，轻轻地露出腼腆的笑容。“简大夫，你好。” 
简凡有礼的微笑，“你好。” 
一行人寒喧了几句话，众人出了房间，独留简凡待在小房里。 
“魅影，要一起去喝酒吗？” 
冷然地睇了他一眼，“你这老板时常喝酒行吗？” 
“不碍事的。要去吗？” 
“不了。”直截了当的拒绝。 
转身，魅影离开纪云，依着熟悉的方向。 
脚步停止于房门前，推开，桌子的前面已经坐了位老迈的妇人。 
“你来了？”简凡朝他瞧了一眼后，便立即低头为妇人看病。 
“嗯。”应声，他走到简凡身后，拉了张木椅坐下。 
妇人走后，简凡才有空閒说话，“怎么来了？” 
“我还能去哪？” 
“红泉还没找到呢。” 
“别找了。” 
简凡疑惑。 
“肯定治不好的。”顿了口，“我的病。” 
听完后，简凡轻笑。“别这么悲观。” 
魅影抿抿嘴，倒是没再说话。 
下一个病人进来，两人没有说话。 
移动木椅来到简凡身后，头颅微仰，靠在简凡的后背上，微微叹息。 
有点不安。 
却是说不上来的不安感。 
那天，简凡忙得非常晚，直到夜幕低垂后，看诊病人才渐渐少了许多。正欲离开时，纪云好心地请两人留下一同用膳，纪洁则是在一旁含羞地偷觑简凡。 
简凡微笑正打算答应时，魅影却是抢先拒绝。 
心里充满了不舒服感。 
简凡问了问，魅影死也不开口说话，迳自地拉着简凡回去客栈。 
连日许多天，魅影都待在简凡身旁，即使无趣地频频打盹也不离开。 
如此固执的魅影，最终仍是敌不过简凡的一番好言好语，半是哄骗半是温柔的要他先去找红泉，红泉找着了，将病治好了，再一同游山玩水。 
魅影迟疑了下，点头算是答应简凡的话。 
只是，寻了个月把，仍然找不到红泉。 
每日回客栈后早已累瘫得动不了身。 
转眼间，犯病已经五个多月了，仍旧是无药可解。 
愈是找不到红泉，魅影的脾气愈是暴躁。 
这天，魅影仍是一大早便到赤羽镇四处搜寻，这一个月来，他几乎将整个赤羽镇给搜索了一遭，仍然是找不着。 
魅影非常的火大，他不想找了，再也不找了！ 
怒气忿忿地冲向医堂，绕过排队的众人，他闯入内室，用力至极地推开木门，“我告诉你，我不想去找──” 
眼睛睁得大，眼眸中的怒火消散，不敢置信地瞪着眼前的画面。 
亲吻、亲吻、亲吻…… 
简凡竟然和纪云的妹子在亲吻?! 
好样的！ 
“妈的，原来这就是你的目的！”咬牙切齿，怒涛火花瞬间充斥着魅影的双眼，胸口间又气又痛，用力的关上房门，魅影转头离开。 
“魅影……不是这样的……”简凡想追上去，一只雪白的小手却揪住他的衣摆。 
“疼──简大夫……我的肚子好疼……”纪洁蹲身一手摸着腹部，一手抓着简凡，没有松脱。 
“可……”简凡慌张地看了看外头，又瞧了瞧身旁的纪洁，不知该如何是好，迟疑了一下，微微叹口气，蹲下身体，轻言地开口，“简姑娘哪里疼？” 
39 
　简凡竟然和纪云的妹子在亲吻?! 
好样的！ 
“妈的，原来这就是你的目的！”咬牙切齿，怒涛火花瞬间充斥着魅影的双眼，胸口间又气又痛，用力的关上房门，魅影转头离开。 
“魅影……不是这样的……”简凡想追上去，一只雪白的小手却揪住他的衣摆。 
“疼──简大夫……我的肚子好疼……”纪洁蹲身一手摸着腹部，一手抓着简凡，没有松脱。 
“可……”简凡慌张地看了看外头，又瞧了瞧身旁的纪洁，不知该如何是好，迟疑了一下，微微叹口气，蹲下身体，轻言地开口，“简姑娘哪里疼？” 
“这、这里……”她摸着腹部左方，脸白得没有半分血色。 
“又发病了，这是止疼药，你先服下抑制看看。”取过桌上的杯水递给她。 
抓紧杯子和着清水吃下，紧皱的蛾眉渐渐舒缓，她卸了一口气。”简大夫，谢谢您。” 
“哪里的话，这本该是我的职责。”边说话的同时，视线边往门外探望，纪洁的眉舒缓反倒是简凡的浓眉敛起。 
纪洁双手捧杯，道：“简大夫，方才的话──您就忘了吧，我无意说出让您困扰。还有……魅影公子他是您的谁？朋友，或是──情人？”她打量的问，显然魅影异常勃然大怒的神色落进了纪洁的眼里。 
简凡看了看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本就无意隐瞒和他的关系，是魅影执意不坦明说出口。是的，我和他确实是情人，但既然他不打算说，那也烦请纪姑娘别宣囔出去，算是我和姑娘的小小约定。” 
纪洁低下头，“我明白了，简大夫快去追魅影吧。” 
“多谢姑娘。”简凡行了行身，步伐急促地走出小房，不难看出他心急如焚。 
纪洁爱慕的眼光直瞅着简凡，一直到他身影渐渐远去也不曾收回。 
在济堂内兜了一圈，连同花园庭院也让简凡找过，就是见不着魅影。 
他气坏了吧？魅影的性子烈，若是不早些和他开口解释清楚，恐怕会愈难说清。 
医堂内找不着他，看样子是到外头兜圈子散心去了。 
简凡随即迈步离开医堂，附近寻了一遍， 
近日，他鲜少和魅影出门，大半时间待在医堂内把脉治病，压根不清楚魅影会到哪儿去。 
“该死！”情急之下，简凡低吼了一声。 
会到哪里去？ 
魅影，别到我摸不着你的地方，别让我再次嚐受那失去至爱的椎心之痛。 
别离开我。 
纪洁一番左思右想下，一刻钟后，她伫立于纪云房门外，抬手敲了几下。 
立即，里头传来“门未关”的声音，她搓着手推门进入。 
“哥……” 
方桌前，纪云正啜着香醇酒水，抬眸，他笑道：“小洁，有什么要紧事？” 
“……有件事，不知你知不知情？” 
搁下木杯，心不在焉道：“什么事？” 
“关于魅影和简大夫的。” 
这话吸引了纪云的注意力，他卸下不在乎，一本正经说：“你说。他们俩出了什么状况？” 
“不……不是的，是关于魅影和简大夫的关系……”纪洁压低声音，缓缓道出。 
胸口间涨得闷，刺痛一点一点地啃蚀。 
可恶！ 
他妈的！ 
溷帐！ 
重重放下杯子，取酒继续倒入杯子里，抬手喝入。同样的动作他不停重复，周而复始。 
神智茫然，可胸口那拌着酸味明显的痛楚使他眉头无法舒缓。 
什么在乎他、什么喜欢，全是骗人的屁话！ 
盛酒的动作继续，没多久时间酒壶已见底，他醉着扬声：“小二，再来一壶酒！” 
店小二笑呵呵地捧了沉甸甸的酒壶向前，“客倌，您的酒。” 
魅影应了声，挥手要他下去，理也没理小二，店小二倒也不介意，反正上门花银子就是大老爷。 
店小二退下，魅影继续狂饮酒水。 
“只用杯子，不嫌不过瘾吗？”身后传来带着笑声的话语，魅影偏头瞥了一眼，见纪云不知何时站于他后头，笑吟吟地挥扇，十足翩翩公子模样。 
见着纪云，便想起他的亲妹纪洁，想起纪洁连带也忆起午后无意间撞着惹得他怒火大起的画面，魅影冷哼一声，旋过头不打算理会。 
纪云大步迈开，和他同座，重覆又道：“只用杯子，不嫌不过瘾吗？” 
“今日好天气。”将纪云当成隐形人，魅影捧了酒壶往靠外头无人所坐的方桌走。 
“欸欸，你别无视于我。”像个粘皮糖，纪云跟在他后头，也一起坐入同桌。“怎么，心情不好？有烦心的事？” 
“不如我陪陪你喝酒？” 
嘴一抿，冷道：“不必。” 
“别这么无情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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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如我陪陪你喝酒？” 
嘴一抿，冷道：“不必。” 
“别这么无情嘛……”  
再度移位。 
“喂喂喂──” 
重重搁下瓷土烧成的壶，魅影沉下脸，“你究竟有什么事？” 
“陪你喝酒啊。”纪云笑道。 
“大可不必。” 
吃了闭门羹，纪云仍是一脸笑意，伸出手抓了魅影往身旁的座位带，“店小二，再追加三壶酒，记得要最烈的！啊……还有，来两个空碗。” 
店小二听了，连忙应声回答，手脚倒也快，不到片刻的时间已捧来三壶沉重的酒，还有两只空碗。“客倌，您们的。” 
“谢了，手脚真敏捷。这赠你的。”从怀中拿了银子给小二。 
小二睁大眼，低头看了手心上的银子，沉甸甸的，他又惊又喜，连连弯身向纪云道谢。“谢谢客倌、谢谢客倌！” 
纪云微笑，示意店小二招呼其他的客人。 
年纪轻轻的店小二朝纪云又道了几次谢意后，将银子安妥地放置在怀内后才欣喜地离开。 
魅影冷眼看了情况。“滥好人。”和某人一样。 
他笑而不答。 
“别说那么多了，咱们喝酒吧！痛痛快快的喝酒吧！”他替魅影盛了碗酒。“喝吧！” 
魅影瞧了他一眼，摸上酒水八分满的碗边缘，抬起，仰头灌入，待至见底后放下。 
“好魄力，再来。”端起，又为他盛了次。 
他闷声地喝酒，盛了又喝，喝了又盛，落入肚内的酒水到底多少了，他也记不清。头颅又重又沉，大概是醉了。 
“你怎不喝？”他这才发现，纪云根本未沾半滴酒。 
“你心情差，不和你抢酒喝。”他道。 
魅影哼了一声，“谁道我心情差！” 
“若不差又怎会到这儿买酒浇愁？”他反问。 
魅影没了声音，沉默地又喝了整整一碗烈酒。 
“你妹子……喜欢简凡？” 
“你喜欢简大夫？” 
“你、你胡诌！”魅影慌得拒绝。 
“可你和简大夫不是情人吗？” 
瞬然，魅影转头瞧他，一脸震惊。 
他、他怎么…… 
“你和简大夫是情人？”纪云又问了次。 
“谁和你说嘴的？” 
“谁和我说嘴重要吗？”耸肩。 
魅影不说话。 
“我并非反对你和简大夫在一起，只是，男人和男人……毕竟是同性别，怎么想都觉得奇怪……”纪云懊恼地爬了扒髪丝，想着该用如何婉转的口吻向魅影表达。“你当真喜欢简大夫？你们俩的心意互通？” 
……心意互通？ 
魅影苦笑，唇边带了丝微的苦涩。“互通？我和他……没那种感觉。” 
暂且别提他对简凡的意思为何，光从简凡那方面来说，他所在乎所喜欢的人，八成是纪云曾口中说出的“程易”，简凡他……不过是透过他找寻程易的影子。 
那一声声的喜欢，究竟是对他说，还是对同是和他有血缘关系的“程易”诉说呢？ 
想必是后者吧。 
他原以为自己能够不在意的。 
试过之后，发现根本没办法。 
若他对简凡不过是单纯的友谊、单纯的医者和病患，那简凡的心上人是谁魅影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不会因简凡流露出的温柔而勿自心情低落。 
那温柔，是要予谁的呢？ 
那笑容，是为了谁而展露的呢？ 
说到底，他还是对了简凡动了心。然而对方喜欢的人却不是他。 
皇上呢？他仍对皇上倾心吗？ 
突然发觉，自己似乎有一段的时间未想到皇上。那忆起皇上便酸楚的心情也不复在。 
难不成他真对简凡动了感情？ 
魅影匆匆又灌了杯酒水，压抑着那狂啸而呼之欲出的爱。 
“魅影？” 
仓促回神，他瞧了近在眼前的纪云，敛下眉，“你想多了，他不爱我。” 
“那么你爱他？” 
抬眼，心虚地又低下，“我……才没有。” 
“魅影，我是为你好才这么说，你们俩在一起是不会有快乐的。我看得出来，简大夫对你并非只是爱，他看着你的目光掺杂了太多的情感，这种不纯粹的爱只会让你痛苦。”魅影和简大夫，他先前早已怀有疑虑，环绕在他们两者间的气氛太诡谲，若说是一般朋友却又显得不像，今日小洁对他说了难以相信的事，彷佛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何魅影总爱待着简凡身旁。 
为何简凡望着魅影的眸子总是柔情似水。 
原来、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41 
　魅影和简大夫，他先前早已怀有疑虑，环绕在他们两者间的气氛太诡谲，若说是一般朋友却又显得不像，今日小洁对他说了难以相信的事，彷佛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何魅影总爱待着简凡身旁。 
为何简凡望着魅影的眸子总是柔情似水。 
原来、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纪洁希望他能阻止两人，自家妹子对于简大夫的爱意身为兄长的他当然看得透彻，只是，就算简凡没和魅影在一愧，纪洁和简凡也不会有结果的。 
简凡他的心里进驻了位能让他哭让他笑的人。 
但那人不是魅影。 
因为即使和魅影在一起，简凡的眉头仍是不自知地深锁，那双眼，似乎透过魅影找寻着某人的踪迹，穿越魅影，朝着远处望去。 
这一点自然逃不过善于观察的纪云。 
这些日子和他们相处时间久了，丝微的不对劲与气氛纪云总能嗅得出来。 
“连你也看出来了……”魅影恍神喃喃道。 
他人眼中，简凡对他的感情不纯粹竟是如此容易被察觉出，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是完全的？ 
既非爱，也非友情。 
取了空碗，倒至全满，仰头而入，辣人的液体流经喉咙泛起一股涩意与苦意。 
酒涩亦或他心涩？ 
酒苦亦或他心苦？ 
“再帮我盛酒，我今日想大醉一场。” 
“好，我陪你！”纪云扬声道，又抬手替他道了酒水，而后转至自己的空碗空，豪迈拿起停至空中，“乾杯。” 
瓷碗响亮的碰击声在半空中回盪，他们皆一饮而尽。 
苦涩、窒闷伴随醉人的烈酒一起饮入腹中。 
喝得酩酊大醉，几壶空酒散乱于桌。 
酒量不如纪云的魅影早已趴在桌上，昏昏欲睡。 
“你还行吗？”纪云凑近他，问道。 
魅影抬起手，却又虚软地落下，过没多久他轻晃着头欲离开桌面，施了几丝力气，再度与桌面正面冲突。 
“看样子是醉了，我扶你回客栈。”纪云起身，弯腰架着魅影硕长的身子。 
醉得分不清方向的魅影贴着他，身体重量全给予了纪云。 
付了酒帐，纪云撑起他步出客栈。 
“……欸，你说……我……是谁？” 
“你？不就是魅影吗？”他不以为然地回答。 
“魅影……他又是谁？” 
“你。” 
“那……我是谁？” 
面对于他接近绕口令的问题，纪云翻了白眼，道：“你醉了。” 
魅影未开口，两人脚步踉跄走过了一处街口，突然间纪云停住，始终垂首的他抬起了头，望着远处眯起了眼。 
简凡位于前方数十多尺的地方，皎洁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长。 
背光的他瞧不清五官，他步态平稳地向前走近两人，“魅影，我寻你一天了，找不到你我十分忧心。” 
“我很好。” 
晕黄月光洒落在简凡脸庞上，照出他一惯的微笑，不知为何看着简凡的纪云却觉得毛骨悚然起来，鸡皮疙瘩颤栗。 
“我们回去吧。”从纪云身上扯过魅影往身旁带。 
魅影想推开他无奈力不从心，他的力气早已因酒醉而分散大半。“我……我……自己能走……” 
“你醉了。”他道，握着魅影的力道加重几分，不让他轻易离开。简凡有礼地向纪云行礼。“多谢纪兄照顾他。” 
“不必多礼。”他回道，视线落在一脸抗拒的魅影身上。 
独留魅影和简大夫相处应该不要紧吧？ 
“恕我们先行告退。”半强硬撑着魅影的身子，简凡转身。 
“啊……”纪云伸出手，张口却迟迟出不了声音，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两人身影愈来愈小，终至消失在转角处。 
魅影的情绪还不甚稳定，真该放他们两人独处吗？ 
纪云往前方迈步，当他跑至两人消失的巷口时却已不见他们的踪迹。 
42 
　回到暂住的客栈内，酒醒了大半的魅影勐然推开他，支手撑着桌面喘息。 
“别碰我。” 
简凡皱眉，“怎么喝酒了？” 
“不关你的事。”他背着简凡坐下，取了杯水灌入冰凉茶水欲让脑子更清晰点。 
简凡走近由后头环颈抱住他，轻声道：“今天为了找你丢下手边的工作，在医堂、街道找不着你，我还跑到了树林内……心里想得都是若你发生什么事，我该如何是好……” 
魅影停住手边动作。 
“幸好，你平安无事回到我身旁。”顿了一下，简凡又道：“方才见到你看在纪云身上，我有些不是滋味，因此抓着你的力道没有控制好，弄疼你了……我十分歉疚。”手指移下轻抚有些黑青的手腕，摸了一会儿后抬起魅影手腕薄唇碰上受伤部位，舔了几下。 
魅影任由简凡，漆黑的眸子闪着不知为何的光芒。 
扯回自己的手，袖子擦拭简凡残留在上头的津液，抗拒意味十分显明。 
“你说，在你眼中我是谁？” 
简凡怔住。 
起身，与简凡面对面，正眼抬视他，再次重复道：“在你眼中，我是谁……我是谁？” 
或许是魅影的眼光太过热烈，或许是魅影的眸里掺杂太多简凡猜不透的情绪，最终他竟是别过头，半句话也没道。 
蓦然泛起的涩意魅影硬是吞咽入腹，扯唇讽刺地笑几声：“今日，相同问题我也问了纪云一次，你猜怎么说？” 
简凡回过头瞧他。 
启口，他道：“他说，‘不就是魅影吗’。不就是魅影吗？是啊，如此简单的问题他毫不犹豫地说了……他的坦然和你的沉默相比之下显得我有多么愚蠢，明知道你回答不出却仍不死心地问了……真蠢……”话到最后，只剩低喃。 
“在你眼中，我是魅影吗？或者是──‘程易’呢？” 
讶然的情绪从简凡眸中飞纵而过。 
“看样子是我说对了。”笑声过后，他撤下充满讽意的笑脸，愤怒地瞪着简凡。“听着，不管你和程易从前的过往是怎么地深刻，不管我和他长得如何相似，但请你看清楚你眼前的我，我是魅影，不要把你多馀的情爱投射在我身上，也不要妄想会我身上看见他的影子，我是我，他是他，我们是各自不同的个体！” 
一阵冗长的沉闷垄罩在房内。魅影眼中的怒火并未时间的流逝而消退减弱。 
“你和他……真的长得十分相像。”简凡终于开口，这话间接应和了魅影方才的那番话。“尽管我告诉自己别把你和他溷为一谈，但我真的没办法……” 
“他是我的病患，我──我曾和你说过他的事，他罹患了某种罕见的疾病，千万不可曝晒于艳阳之下，否则病情会加重，后果不堪设想。当了三年他的主治大夫，他最终还是撒手人寰……” 
“你──喜欢他？”魅影压抑着自己的苦涩心情，问道。 
“喜欢？何止只是喜欢，我爱他，每当他因病魔折磨时，我的心就像被狠狠刨刮着，每当他坚强地安慰我别担心时，我的胸口便痛得无法呼吸……” 
简凡的这番话像把尖峰的锥子，一下又一下在他心口上敲打。 
突然觉得自己不仅蠢，还傻得透彻，竟妄想在简凡嘴边听见他想听见那一如往常温柔的话语。 
大概眼前的简凡才是真正的简凡吧。 
从前的那个人，不过是为了程易而存在的。 
那些醉人心神的话语也是为了诉说给程易听罢了。 
顿时之间，魅影为自己的存在而感到茫然。 
他是谁？ 
魅影吗？但魅影却又非他的本名，他不过是皇上在路边捡来充当护卫的野小孩罢了。 
忽然间，他想起纪云曾过说的名字──“程悠”，他是程悠吗？但还有谁记得曾经是程悠的他呢？ 
眼前陷入过往痛苦中的简凡令他生疏得紧，魅影后退几步，踉跄着身子离开房间。 
简凡感觉眼前一片黑暗，魅影的那番话在他心里发酵作用着。 
“听着，不管你和程易从前的过往是怎么地深刻，不管我和他长得如何相似，但请你看清楚你眼前的我，我是魅影，不要把你多馀的情爱投射在我身上，也不要妄想会我身上看见他的影子，我是我，他是他，我们是各自不同的个体！” 
他没有…… 
“我没有将你当成易儿的……替身……”话到最后，却带了点疑虑与迟疑。 
也许，面对着相彷的脸庞，有意无意之间，尽管自己并非故意，他还是把魅影和易儿相溷而看待了。 
他该如何是好？ 
自从程易离去之后，这还是简凡头一回不清楚下一步该怎么走。 
魅影究竟何时离开简凡并不清楚，他空洞的眼眸环视厢房内，魅影不在身旁，心底有些不踏实，莫名的空虚。 
该去找他吗？ 
是不是又会被他再一次推开？ 
真的该去吗？ 
他会不会又冷着音嗓对他说“他不是程易”，眼神还是那样的绝情呢？ 
简凡没办法撒谎地对魅影解释他从他将当成程易替身，他没办法……他和他的相遇或许一开始只是因为他的好心救人，但吸引简凡的正是他和易儿极为相似的脸。会使简凡在乎他也是因为他长得像程易。 
说得伤人点，会喜欢他，也是因为魅影的那张脸。 
酷似易儿的那张脸。 
43 
　简凡没办法撒谎地对魅影解释他从他将当成程易替身，他没办法……他和他的相遇或许一开始只是因为他的好心救人，但吸引简凡的正是他和易儿极为相似的脸。会使简凡在乎他也是因为他长得像程易。 
说得伤人点，会喜欢他，也是因为魅影的那张脸。 
若非如此，他和他只不过是医者和病患的单纯关系罢了。 
陷入困扰的简凡独自懊恼着。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已是卯时时分，喣暖的阳光自窗外照射而进。 
有股想放弃一切的疲倦感。 
他叹口气。 
罢了……算了，还是罢了吧。 
似乎太执着一件事、物，又或者是人，心里多少都会感到疲惫。 
对于魅影，到底他还是该懂得放下。 
步出厢房下楼后，掌柜突然叫住他：“简公子真是巧，我正好有事找您。” 
“掌柜找我？” 
“是，今早的时候，魅影公子拿了封信要我转交给您。”掌柜从怀里摸出一封白纸，递给简凡。 
接过后，他道谢了声，目送掌柜去忙，他退到一旁打开信纸。 
『到此结束吧。 
红泉的消息我昨日已经打听到确切位置，相信体内毒素很快就会解除。 
不必挂心。』 
到此结束…… 
明明才刚想着要放弃，可如今见到魅影留给他的话后，心窝处蓦然地泛疼，呼吸也顺畅不起来。 
信步走到医堂，手里的信纸早已被他捏皱。摊平后，他摺迭好放入怀内，贴近他胸口的位置。 
简凡不知道就这样放手究竟该不该，究竟是否为正确的举动。但看着魅影痛苦的神情，狠下心地告诉他“别把我当成程易看待”，简凡便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那表情，似乎在在地表明“程易和他之间择一”。简凡没办法，真的无法……程易对他而言太过重要，他逝去的那段时间，简凡哀恸得甚至动过跟随他脚步离开的念头，若非程易的双亲制止，现在的简凡早已不存在人世间。 
一个人的情感，岂是说能抹灭就能抹灭的。 
那些笑容、那些甜蜜、那些幸福，又怎是随随便便就能忘怀的？他人他或许无法断言，但至少简凡是这么如此。 
因此，当魅影露出伤心欲绝的神情要他做抉择时，他只能选择沉默。 
伤害他，简凡深感愧疚。 
甚至，歉疚得心一股一股泛痛着。 
魅影，对不起。 
如果真要在你和易儿之间做选择，请原谅我选择他。 
踏入医堂内，简凡快速地整理他溷乱的思绪。 
柜台忙着包药的纪洁随即抬头，见着简凡，唇边悬上一抹笑容，“简大夫，您早。” 
“早。昨日给予的药，有效吗？” 
“谢谢简大夫，昨晚又腹疼一次，服下简大夫给的药后确实好转许多，立即抑止了疼痛。” 
“那就好，等几日过后，我弄好解药再拿给你和纪云解毒。” 
闻言，纪洁露出欣喜脸色，“谢谢简大夫、谢谢简大夫！” 
简凡微笑摇头，踏步进入内室，一会儿后病患一一入内，他连忙提起精神行医救人。 
这里的病患大多为伛偻与孩童，病情其实并不多严重，其中已受风寒为多者。 
忙到正午，恰好看诊也告一段落，搀扶着老人步出内室时门口外伫立了位男子。 
搀扶至大门口，老人弯腰在在感谢后，才迈着目蹒跚的步伐离开。简凡伫立于门口，目送老人离去。纪云也跟了出来，位于简凡身后几步路的距离。 
简凡不去无法忽略后头强烈的视线，莫可奈何下只得回身，苦笑道：“纪兄，找我？” 
“不妨先到里头坐着喝茶？” 
几间看诊内室后，是块空间挺大的庭院，庭院周围则是鲜绿的草皮，穿越庭院连接的是有别于等候看诊的大厅，空间和前头的大厅差不多，但少了杂七杂八的草药堆放，这儿显得空旷许多，也清静许多。 
仆人为两人各自倒了茶水，默不作声饮了几口，举手投足间仍是一贯的优雅。 
食指敲着杯缘，纪云并未急着开口。 
直到杯水见底后，他搁下杯子，缓道：“今日，自家妹子兴高采烈地向我提起简大夫和她说过的话，那话……没唬人？” 
简凡想了一下，这才忆起早上对纪洁所说的“解药”之事。这些日子以来，他已大略清楚该如何治愈纪家兄妹体内的毒，抓着了大概方向。简凡想到既然他们得靠烈酒来抑止疼痛，那么他便在解药内掺入提炼而出的高浓度酒精，再配几味药草，或许是可行办法。 
而简凡也确实这么做了，昨日给予纪洁的药丸正是这么弄出来的。只剩有无副作用或不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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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简凡也确实这么做了，昨日给予纪洁的药丸正是这么弄出来的。只剩有无副作用或不适感。 
纠缠多年的毒可不是一天两天或是简单几颗药丸就能全数清除乾净，以内服而言起码得连续服药上把月才能将毒素藉由药效从体内排出。 
“简某做不来唬人一事。” 
纪云立即扬起眉，神情又惊又喜，“那么、那么……” 
“没意外的话，纪兄体内的毒很快就能消除。” 
听自家妹子说是一回事，当他亲耳听见简凡自信的话语后，心脏跳得极为快速，每一下都撼动着他的胸口。 
终于……终于能摆脱那万蚁钻心却又道不清的痛楚。 
“简大夫，真的很感谢你！你的恩德纪某没齿难忘！” 
“纪兄客气了。” 
“不，实为肺腑之言，往后若有纪某能为简大夫效劳之处，纪某肯定二话不说帮助，即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纪云激动着情绪说。 
“这对简某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纪兄一直惦记着对简某而言反而是一种负担。” 
简凡施恩不望报的心肠让纪云钦佩得五体投地。他不再说那些话，信手为简凡倒了茶水。 
两人边喝茶边谈了一会儿，不久后，纪云突然想起自早便没见到魅影的人影，正常说来，若早上没见到他，起码正午时肯定会瞧见他在简凡身旁打转，这时没见着魅影，纪云不禁问道：“怎么没见到魅影的人？莫非昨日喝多，脑子犯疼在客栈歇息？” 
简凡眸子转黯，苦笑，“不……” 
“那么……” 
“他离开了。”抑制喉间突然泛起的涩意，简凡一字一句缓道。 
纪云露出讶异神色，“怎么会？”下意识纪云突然想起昨晚和魅影饮酒间所谈的那番话语，以及他昨日几度表言要魅影放弃这段感情。 
难不成……因为他说的那些话间接造成魅影的离开？ 
一想到这，纪云心底便不断涌上愧疚感。 
虽他的昨日那些话并非谎言，也确实以认真的口吻对魅影劝戒，但……这和那毕竟还是两回事。以朋友的立场来讲，他是不认同魅影和简凡在一起，可若以感念的立场来看，阻挠他们两人的感情似乎又对不住刚救了他一命的简凡。 
纪云困扰得直搔头，带着歉意匆促地开口说：“简大夫，对不起！” 
“……纪兄，我不懂你的意思？” 
他呐呐道：“唉──真的很抱歉，我、我昨天对魅影说了一些话……说不定魅影会离开都是因为我的缘故，是我多嘴讲了那些话……”纪云愧疚地向简凡提起他向魅影说的话，以及已知情他们俩在一块的事。匆匆地说完后，他惭愧的不敢抬头看简凡。 
听完后，简凡默不吭声，突如其来的静寂让纪云冷汗直流，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一道浅浅的叹息传入耳内，他纳闷地抬头，并未在简凡脸上看见原以为的“愤怒”。 
“简大夫……？”他不生气吗？害得魅影离去的罪魁祸首可是他，简凡一点儿也不对他有所怨怼吗？ 
“你说的那话，并没有错，或许──我在下意识间真把魅影当成‘易儿’了，连你这外人都瞧出我爱情里的不纯粹，也难过魅影会心灰意冷的离开。” 
“易……儿？”抓着简凡话里的重点，纪云好奇地重复一次，问道：“他是──？” 
“全名唤‘程易’，曾经是我的患者，也是我的爱人，但已不在人世间了，还有他和魅影──生得一模一样。” 
纪云皱了皱眉。 
程易？这名字怎么好像有点熟悉？ 
怪了，在他周遭的友人间并没有人叫程易，可……纪云就是觉得这名字异常的耳熟，究竟是在哪儿听见这名字呢？程易、程易…… 
程悠?! 
突然之间，脑海中冒出这名字。他微抽了一口气，豁然开朗！ 
将当初魅影第一回见面时所说的那些话回想了一下── 
“公子，你的名字真不是叫‘程悠’？”青年又试探性地一问。 
“程悠是你的谁？” 
“那小子是我的儿时玩伴，打小就玩在一起，只是突然有一天，他消失了，不知跑到那儿去了。不久，我爹因经商关系，全家人搬离京城，来到这儿定居。” 
“看在你和程悠长得同一个样子我才和你说，程悠那家伙啊，有点奇怪。” 
“什么怪？” 
“那小子老是说再他家里还有一个他，和他长得一模一样，说是他的弟弟。可奇怪的是，我要他将弟弟带出来一起玩，他却老是不肯，说什么他弟弟不能出来，若是你，觉得奇不奇、怪不怪？” 
“好像是……叫什么……易的，啊！那小子老是小易小易的说，他弟弟大概是叫程易。”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魅影似乎有些怪异。打破沙锅问到底似的，一而再再而三向他询问有关“程易”的事。 
况且，当初他也是因为魅影生得像他的童年玩伴才因此向前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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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魅影似乎有些怪异。打破沙锅问到底似的，一而再再而三向他询问有关“程易”的事。还有还有，当初他也是因为魅影生得像他的同年伙伴因此才向前搭话。 
这么说来，魅影就是程悠这件事，大概是用不着怀疑了。 
只是，他为何不承认？简凡他……又知道这件事吗？ 
程易和程悠──也就是魅影，是孪生兄弟。 
觑了简凡一眼，深知隐瞒下去不可行，故他缓慢开口，打探地问了句，“那个──简大夫，你有没有听过‘程悠’这名字吗？” 
简凡思索了下，道：“有，我曾听易儿提起这号人物，听说是他的兄长，可在小时候和仆人出门却走失了。”他微笑，“怎么突然提起这人了？” 
“那么，他有跟你说，他和程悠是孪生兄弟吗？” 
“孪、孪生兄弟?!”蓦然间，他瞪大眼，神情大为震撼：“难道、难道你是指……魅影他……还有易儿……他们、他们……” 
原来如此！ 
这么讲，一切的一切都说得通了！ 
明明是不同世界的两个人，却拥有相同的容貌。那是因为他们来自相同的父母亲，曾经共同分享同一个生命。 
“魅影他，知道易儿是他亲人这件事吗？” 
“大概是知情的。” 
“那他为何什么也不说？为什么选择沉默？” 
纪云苦笑，“这我就不知情了。” 
简凡激动着，全身上下的血液沸腾翻滚着。 
他、他要去找魅影！ 
转身，他大步迈开步伐，突然间，他停住身子。 
去找魅影，那么接下来呢？看见魅影之后，他又该说什么？ 
或许，去不去的结果都是一样的。过了今天，魅影体内的毒素在泡过红泉后就会瓦解、消散，撇开情情爱爱，他的功用不过是在魅影毒发时为他解除发作的痛苦。 
今天之后，魅影再也不需要他了。 
不需要他了…… 
一个人在一生中会出现一位最爱的那个人、最深刻的那个人、最忘不了的那个人。简凡能够肯定的说，这一生中在他生命里划下抹灭不了痕迹的那个人是程易。可，此时此刻自己的心情为何会揪得心都拧了起来，一想到永远也见不到魅影之后。 
一旁纪云瞧见他的却步，问道：“简大夫，你不去找魅影吗？” 
“我……” 
他大口吸了一口气，唇边泛着几不可查的苦意，摇头浅笑：“不了。” 
纪云感到诧异。 
他以为在听了他方才说的那些话后，他以为在知道魅影和程易的关系之后，简凡会立即动身追寻魅影回来。 
然而事实却非如此。 
究竟是他高估了简凡对魅影的情感，亦或他低估了程易对简凡的影响力？ 
“不了……我们，彻底结束了。” 
没关系。 
不过是回到了从前没有魅影的那段日子罢了。 
那些多馀的忧伤和寂寞只是一时半刻而已，等他调整好心态过后，这些惹得他心情怪异的负面情绪很快就会被他驱逐。 
是的，没错，就是这样。 
等他调整好心态，一切都会恢复轨道。 
这几天以来，简凡总是这么告诉自己。 
然而，当他从医堂回到入宿房间时，那一室的空盪与寂寥，总是能够准确无误地张开爪子攫住他的心脏，狠很地、毫不留情地收紧五爪，让他疼得汗水直流。 
后悔，无时无刻扑向他，像鬼魅般在他耳畔轻喃：“找他吧，放下你无谓的自尊，把他找回来，压在床上，一次次肆无忌惮地掠夺再掠夺，让魅影再也离不开你，让他沉沦在你的脚下，甘心成为你的所有物。” 
好几次，简凡差点昏了头，想把魅影找回来。 
但不行！ 
不行……他不能再伤害魅影了。 
既然不能够尽全心地爱他，那倒不如一开始就别给他温柔。 
只要他还记得程易的一天，那他带给魅影的就只是无止尽的泪水和伤心，既然如此，那么简凡希望魅影在没有他的世界外，生活得快乐、惬意。 
这算是，他的小小补偿吧。 
不去找他，是期望他能生活的快乐。 
疲惫地躺在床边，他低声浅喃：“魅影，你要过得快乐……” 
简凡什么都能够给魅影，但唯独‘爱’他没办法。他知道，魅影什么也不求，唯一有所求的，就是他的爱，却偏偏是他无法交予给他。 
一个有情，一个无情。结局只会带来伤痛。 
曲终，人也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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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会带走一切的。简凡深信着这句话。 
时间带走了当年失去程易的哀恸，带走回想起他眼泪便会直落的忧愁。他相信这一回也会是如此。 
也会的，他相信。 
收回频频出神的思绪，不知何时眼前坐了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简凡立即提神，关怀说：“老爷爷，您哪里犯疼？” 
老者咳了几声，弯腰忍着痛掀开裤布。 
简凡一看忍不住抽一口气。 
老者小腿肚的地方溃烂，皮肤皱了泛黑，伤势看了令人惨不忍睹。 
“原本只是轻微的擦伤，以为很快就好，因此也就放任不管，然而时间愈久非但没好转，还愈来愈严重，实在是痛得受不了，只好来求助大夫。” 
“我立刻帮您上药。” 
简凡从外头打了桶清水回来，既而打开药箱从瓷瓶倒颗药丸，递给老者，“止疼的，等会儿清理伤口时会好受一点。” 
老者咬碎吞入，简凡立即运功加速药效融解的速度，毕竟口服药物得经过一刻至两刻钟后才会发挥效用。 
收了内力，他开始清洗伤口，洗净上头的脏污，做完事前处理后，他开始埋头清理伤口。 
老者皱了皱眉，却没喊疼，大概是方才的药发挥效用了。 
“真是丢脸，每回总要拖到最后关头才来找大夫。或许简大夫不信，但好几十年前的赤羽镇根本没有大夫的，是因为不需要大夫，镇里的人受了伤便到红泉浸润伤口，不消半刻受伤的部位竟奇迹似地愈合，且不留伤痕。中了毒的、犯伤寒的……几乎任何疾病，只要到红泉那儿，都能好转。若非红泉早在几十年前乾枯，现在的赤羽镇也大概不会有大夫这号人物吧？”老者自嘲了声。 
简凡手边一顿。 
什……什么？他刚才讲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吧？ 
红泉枯了？ 
他听错了吧？他是听错了吧？ 
好几天前，魅影明明留信告诉他已经找到红泉了不是吗？ 
简凡艰难地扯开微笑，“不好意思，您刚才说的能不能再重复一次？” 
“那句？”老者偏头问他。他刚刚讲了一大串，难不成得全数再复诵一回？人老了记忆力可不及年轻时来得好。 
“红泉那句。”手边工作未停，但他几乎有一半以上的注意力悬都在老者接下来要说的话上。 
老者了悟地笑了笑，“啊啊，原来大夫你也对红泉有兴趣啊，好几天前也有位俊小子来找我询问有关红泉的消息呢！” 
俊小子？是魅影！肯定是他！ 
“那、那──您怎么跟他说？” 
“自然是将我所知道的全和他讲了。包含从前红泉对我们赤羽镇的重要与依赖性，当然，红泉早在几十年便已乾涸我也和那小子说了，他一脸失望呢。若非老一辈的人，大概还不知道红泉的事呢！现在的年轻人毕竟和我这老年人有年龄距离，根本不知道红泉为何物。”老者摇头叹息，为赤羽镇的特色没落感到无奈。 
魅影知道红泉已乾涸的事，那他为何还要撒谎骗他呢？他究竟在想什么？ 
难道……他真一心求死吗？ 
难道……这世上对他而言真无一点希望吗？ 
简凡思索一会儿，突然他身体激烈抖了下，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他神情恐慌。 
糟了！算一算今日恰好是满月！ 
万一要是无法及时找到魅影的人，那么、那么……他也许一辈子也见不着他的人了。 
强烈的失落感与恐惧充斥着他的胸口，浓浓的不安感垄罩着他。 
加紧速度处理手边工作，最后将创伤粉洒在溃烂的部位，包扎完毕后，他向老者简单扼要地说明往后该如此换药，把手里的药粉全速塞给老者，简凡急慌地跨步离开内室。 
“怪了……大夫有要事忙吗？”老者握着瓷瓶，纳闷说道。 
抬头望了天空，离毒发还有四个时辰，希望来得及！ 
心急如焚的简凡在街道上盲目地找寻。这类的情况，已经不只一回了。 
每次魅影从他身边离开，他总是总是慌了思绪地拼命寻他的人影，这样的情形究竟还得重复几次？他为何无法好好地珍惜魅影呢？他为何总要分别了才懂得后悔？ 
不远处他彷佛看见魅影的背影，大步跨去心急地按住他的肩膀，“魅影！”然而等那人转过身时，他失望地垂了首，“抱歉，我认错了……” 
不是魅影，他和他不过是背影相似罢了。 
人海茫茫，魅影又已从他身边离去多日，他该如何找起？ 
说不准，魅影已离开赤羽镇也说不定。 
世界是如此广大，如此的浩瀚，他──该怎么找？ 
简凡抱头蹲下，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中，懊恼着，后悔着。 
小贩的叫卖声、来往人群的笑闹声……街市喧哗的声音在简凡耳内轰轰作响。 
这儿路经的人皆非他所寻的那个人。 
懊悔像把锋利的刀刃，恶狠狠地刺入他的胸口，向左向右地划割。 
简凡现在才发觉他无法失去魅影，他无法忍受又一个人从他面前眼睁睁地死去，那种痛苦、那种恐惧，恍如心上的肉被硬生生刨除分离的痛，承受一次就够了，一次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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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凡现在才发觉他无法失去魅影，他无法忍受又一个人从他面前眼睁睁地死去，那种痛苦、那种恐惧，恍如心上的肉被硬生生刨除分离的痛，承受一次就够了，一次就够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他找遍了大大小小的巷子，每家店面、客栈、茶楼几乎都让他翻了一遍，赤羽镇上下、内外简凡都去过了，但找不着他。 
或许是离开这儿了，这念头旋过，他随即拔腿施展轻功往邻镇飞跃。 
出了赤羽镇是一片荒凉，离邻镇的距离约十里，这对会轻功的简凡来说不过是不到半刻钟的脚程，若魅影是以徒步前往邻镇的话，或许此刻魅影还停留在邻镇也说不定，怕是怕他也使用轻功…… 
那么魅影的行踪他是真的拿捏不准了。 
很快的他来到邻镇，这儿并不比赤羽镇来得繁华，路间行人三三两两，显得冷清。 
这时天已暗下。 
他进入这镇上唯一的客栈内，里头客人不多，若非店小二再三阻止，要不简凡早已冲上楼一间间检视魅影的行踪。 
无可奈何下，简凡只好询问掌柜他有没有前来入宿，虽然他认为魅影匿名的可能性极大，果不其然，掌柜摇头表示没这号人物。 
相当失望，却又不想就这么回去，比手画脚地简扼形容魅影的模样。 
掌柜依旧是摇头。 
“谢谢。” 
踏出客栈，他抱着微乎其微的希望在附近寻找。 
天愈来愈漆黑，几颗星子露面，连皎洁的月娘也冒出头来，形体状似玉盘。 
时间所剩不多了，再不了多久毒就会开始发作了。 
简凡不敢松懈，寻遍这儿后，只好朝下一个村镇继续找。 
这个镇上也是个偏僻的小村庄，入夜时分，镇上的人几乎都躲进被里，路上没有行人的踪迹。 
到底过了多久，简凡早已不清楚。眼见月娘渐渐行走到最顶处，他心急如焚，魅影身中毒素而死于非命的惨样充斥着他的脑子。 
会有办法的！会找到魅影的。 
他不会、不会再眼睁睁看着任何一位他的病患死去。 
抬头，他睇了皎洁玉盘一眼，牙根一咬，旋身往来时路纵逝而去，身影快速的如强风扫境却不见实体。 
心脏的跳动一下下震着他胸口，耳膜轰轰作响。 
足点树枝，抄近路往丛林间奔跃，所经之处树叶晃动。 
这一次他不再搁下步伐，速度愈来愈快，周边景物不停地往后飞逝，夜风划过颊边带来些微的刺痛感，但这不足以影响他的速度。 
足足约有一刻钟他才回到赤羽镇，他微喘息，黑眸来回在镇上扫视。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亥时？亦或子时？ 
毒已经开始发作了吧？ 
毫无人烟而静悄悄的夜里，不远处隐隐传来打更的声音，原来已是三更了。 
他不能停下，必须尽快找到魅影。 
打更者响亮的铜锣由远而近，转眼间就来到了街角处。忽然，他嗅出空气中的不对劲，旋过身子看清时，一抹影子从暗处倏乎而过扑向正敲着罗打更的男子。 
尽管影子极为迅速，但习武多年的简凡还是瞧见那人的脸孔。 
是魅影，他果真还留在赤羽镇！ 
恍若得回失去的宝物般，简凡欣喜若狂，不敢多耽搁，大步迈开往街角处奔去。被重逢喜悦冲昏了头的他，却忘了思考为何魅影要袭击打更人。 
待他行至街角时，魅影已不再原处，简凡四处张望，见着右方向远处隐约有黑影晃动，他毫不考虑地往那儿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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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简凡后的魅影，原本是打算放弃自我性命的。 
他一向将生死看得极为轻澹，活与死不过是差那一口气罢了。再者，死了也不会有过多的情绪，也不会有那剪不断理还乱的烦恼，更不会有痛到喘不过气的难受。 
所以，他才写了短短几字的信，告诉简凡：他很好，不要有愧疚感。 
可后来，他的想法变了。 
他不愿死，凭什么他活得如此痛苦，而简凡的生活却如此惬意，甚至毫无理由的伤害一个人，伤得半点愧疚也没有。 
凭什么？凭什么？ 
漫天的忿怒在胸口充斥。 
他不愿死，他要简凡也和他一样，痛苦难耐，整天行尸走肉，要他再也笑不出来。魅影想报复，报复他将自己弄得难堪。 
错把他的温柔当成是爱，岂料，他的温柔所给予的非他魅影，而是和他面容相似的孪生弟弟程易。 
魅影从不恨一个人，从不怨一个人，如今，迫使他不得不恨不得不怨的人是简凡啊。不恨不怨正是因不在意，然，当他真正在意时，是无法不去恨不去怨。 
这些都是简凡咎由自取，是他让魅影学会在意，正因为太爱了，当回收不到相等程度，甚至于根本无情时，那恨与怨是庞大不可计数的。 
等他摆脱掉这情毒后，他定会找简凡报仇，一定会。 
躲于客栈内数日，月圆之日很快就到，万蛦蚀心的苦痛折腾着他，卧于床榻翻滚，几乎是忍受不住。 
外头人太多，不愿让人瞧着他这狼狈样。 
一直撑到子更，他才摇晃地走出客栈。 
这回，解毒的人非简凡，他得找一个人为他解毒，为他排解这难受得令他抓狂的毒！ 
后来，他听闻打更声，这条街除了打更以外已无半点人迹，错失了这回机会，这晚许是无法在碰得第二个人，快步潜到那人后，朝打更后背给予一掌击昏。 
拖着他快步离开，来到郊外的破庙。 
烧了柴火驱逐黑暗，他快速脱去自身衣物，冷汗直冒，要是不快些，他害怕自己在干些什么也无意识，打更人的衣物也让他全身解落，他两腿间的部位还虚软，魅影盯视了一会儿，作妥了心理准备后，低头张口── 
突然间，魅影被一股强大的力道拉扯，甩至后头，摔跌在地的他扯皱了眉眼。 
「你在干什么?!」怒吼震耳欲聋，简凡瞪着眼看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若非他及时找着魅影，那么现在的他早已含着他人的密处爽快着。 
「我在干什么？」魅影重复了次，而后轻笑一声，「你有眼睛，难道你没看见吗？」起身，推开简凡，迳自往躺在地上呈现昏迷状态的人走去。 
简凡反手抓住他。 
「走开，别碍了我。」想甩开，但简凡的力道太大，让魅影是甩也甩不掉。 
「碍？」 
「我想做什么干什么都不关你的事，你只不过救了我一命，连我的言行举止你也要插手管？」 
魅影冷言说。用力地挥掉，走近那人，接着又是低头，双唇才刚碰到那人腿间的部位，一道力量抓起他往供桌按，上半身被压在桌上，转眼魅影被分开了大腿，强烈的剧痛袭来，硕大挤入后穴，凶勐地往里头探。 
魅影愤恨地抬头瞪他，简凡点了他的穴，如同树林那回，令他动弹不得。 
「你干什么？我不要你……滚开……啊──」他拔高了声音尖叫，过大的痛楚迫使他掉下泪。 
「既然连路人都行了，关系亲密的我又怎可不行？」将他的腿大张，怒火袭心的简凡控制不了力道，一下一下如捣桩似的，用力地戳刺。 
后穴承受不住他的凶勐，鲜血由扯裂的伤口流出，沾了桌缘。 
从未面临如此可怕的性事，每一下都碰触伤口，莫名的恐惧垄罩魅影，他睁大了眼，不断地发出凄厉的声音与呻吟。 
除了痛还是痛，他感受不到半点欢愉。 
一刻钟过去，简凡才结束逞兽之举。 
阳液注入肠道内，他抽出满是鲜血的硕大，草草用帕子抹去。 
点开魅影的穴道，魅影像是没有任何气力般，虚软地滑落在地，双腿间的残景令人不忍注目。 
「恨……」 
简凡转过身体。 
「我恨你……我恨你……」喃喃地轻道，眼里空洞无神，泪水由从眼角静静淌下。 
胸口被一张无形的网子箝制，无名地作疼，简凡撇开了眼，没有胆子去瞧他现在的模样。「那是你──应得的。」 
「应得……」魅影轻轻地笑出声。「是阿，是我应得……是我应得……」是活该，学不会逃，他早该离开赤羽镇，却抱着可笑的眷恋不肯走，而今落得这种下场。 
简凡恍了心神。 
一瞬间，他自问，他是不是──将他伤得太重了？可很快又被他抹去，他深呼吸几次，抚平一身烦躁感。 
「我不会让你离开的，不会，我要将你囚禁在我身边，一辈子，永远。」 
「如果你乐意见我变成疯子，尽管这么做。」 
「会的，我那么做。就算你傻了、疯了，我也会这么做。」宁可毁了他，也要将他囚禁在自己身边，宁可断了他的双腿，也要将他搁在自己身旁，让他离不了自己。 
「你……」 
噼了魅影一掌，魅影眼一暗，随即没了意识。 
49 
马车在草原上奔驰，路经之处翻起黄沙风暴。 
一早简凡告别纪家兄妹，向马贩买了辆马车，把还在昏睡状态的魅影抱上马车，随即又点了他的穴道，这才坐上前座，驾着马车快速离开赤羽镇。 
马车驰骋了一天，离下个城镇还有半天的路程，简凡只好先行在荒凉郊外过夜。 
停下马车，进入车厢里头，魅影一双炯炯发亮的眸子直瞪，冷硬着声音开口，「点开我的穴道。」 
「不，以防你逃跑，我得囚住你。」 
「我不是你的所有物！」 
简凡走近，对着他勾了唇角，顿时间魅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他微笑容的那瞬间竟让他觉得可怖。「你忘了吗？你是我的，我救了你一命，你说你不要这条命，既然你不要它，那么我救它，它就是我的，你──自然也是我的。」 
「你……」 
「你先歇息，我去弄点吃的。」他转身，出了车厢，独留魅影留在马车内。 
身体动弹不得，简凡的点穴功夫比先前更为精进，更为牢固，不论他使出多大的内力要冲破，却迟迟无法解开。 
简凡他到底想怎么样？强制把他留在身边的用意是什么？ 
绝不会是舍不得，唯一魅影想得到的理由也只有…… 
酸涩的苦味划过喉间，胸口间胀得疼。 
还能有什么？简凡他──是不愿意酷似昔日爱人面容的他再度从她身边离开吧…… 
从头到尾，他魅影始终是个替身。 
溷帐。 
骂的是简凡，也是自己。 
忘了吧，忘了以前的一切吧，以前的温柔所要给予的人并非他，那些和煦令人心安的笑容也不是，全数皆非。 
外头的简凡自附近溪边抓了几条活鱼，生了柴火，简凡用石头磨锐木枝从鱼嘴刺入，立于架边。 
失去魅影的那段日子，他像心里缺少了东西，每日因他的事而烦恼。以为放开了他，自己终有一天会习惯，可一想到每到月圆之日，他为了活命袭击路人，藉交合获取阳液，就如鲠在喉，万分不痛快。 
他无法接受。 
一想到有其他的人对魅影做出他曾对他做了无数次的性事，那股闷，排山倒海袭来。 
他对他究竟存着什么样的情感？ 
简凡以为他不会对除了程易以外的第二个人动情，不会对程易以外第二个人如次在意，偏偏，却让他遇上了魅影。 
他和程易面容一样，然性情却是迥然不同。魅影是那样的冷然高傲，睥睨世上所有一切，可他有时眼里流露出的孤寂总让简凡搁不下心，想呵护他，想驱逐让他难过的一切，去包容他。 
每付出一点，连带心也给了一些，长久下来，温柔全都付给了他，连同心也一起给了魅影。 
可不要问他，魅影和程易究竟谁付出得多，谁爱得多，很抱歉，他回答不出来。 
为甚么非得比较不可？只要心搁在他身上不就够了吗？为甚么要质疑那么多，非要问得彻底？ 
程易他已经失去过一次了，而魅影他虽曾松手让他高飞过，但简凡决定抓牢手里的线，犹如深爱的纸鸢，线头断了，也要将纸鸢抓回来，紧紧、紧紧握在手里，即使骨架折坏了也绝不放手。 
鱼香味将简凡的思绪拉回，他拿起已烤得金黄酥脆的溪鱼，进入马车内。「给你。」 
抬头，发亮的眸子迎上简凡，瞪视，「解开我的穴道。」 
「你会逃走。」 
「不会，我发誓不会。」一整天没进食的魅影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就算想走也没气力逃开。 
静默了半晌，腾空解穴。「解开了。」 
魅影动了动身子，全身僵麻，肌肉酸疼。 
「鱼。」待魅影伸手接过后，简凡守于马车前座监视他。 
一口接着一口，刚入腹的那瞬间，魅影意识到自己是真的饿坏了，速度越急越快，啃完一整条鱼后，他才开口向简凡说话：「你究竟想怎么样？」 
50 
「鱼。」待魅影伸手接过后，简凡守于马车前座监视他。 
一口接着一口，刚入腹的那瞬间，魅影意识到自己是真的饿坏了，速度越急越快，啃完一整条鱼后，他才开口向简凡说话：「你究竟想怎么样？」 
「什么意思？」 
「放了我。在你的身边我是一刻钟也待不下。」 
「不放，永远也不会放你走。」 
一把怒火腾升而起，「把我留在你身边，对你到底有何好处？」 
「确实没有好处，那只是……」心情的问题。简凡压下最后的话，静默不再回答他。 
「你倒是说话阿。」 
垂眸，半晌后，他再度开口：「我会把强留在身边，就算要断了你的两腿才能如意，我会那么做。」 
倒抽口气，魅影的手不自觉的发颤，「你疯了，你是疯了不成！」 
「若你仍执意要离开，到时为达目的，我会不择手段。」 
魅影捏紧拳头，那愤怒的眸子像是要在简凡脸上弄出两道窟窿似的。「你真卑鄙！」 
简凡话里的意思，已是变相地威胁他了，他若是不听从，极有可能会因此残了双腿……够狠的，这招。 
魅影厌烦地撇了头，「我知道了，我不会离开，你出去，我暂时不想看到你。」 
他的话语在一瞬间令简凡眸子黯然。 
见他迟迟未走，魅影又是皱了眉，「你还不走？」 
「很抱歉。」修长的手指来到了衣襟扣袖，解开，魅影回头一见着愣了下，立即坐在车内身子往后挪移，「你要干什么？要干什么？」 
脱下袍子，「今晚是既望，毒是连发两天的，你不会不清楚吧？」 
僵了面容，「溷帐……」 
他还得再承受一回昨夜的苦刑，况且，他昨日扯裂的伤口还没痊愈，等会儿无疑是雪上加霜。 
简凡退尽全身衣物，下头的欲望贲张，缓慢踱步凑近了魅影，一把将他压在身下，手指直接来到受伤的部位。 
草草几次润滑后，庞大的前头慢慢压进，皱摺处瞬间拉平，魅影更是痛得冷汗直冒，在心里头不断咒着简凡。 
激烈的律动使得车身随之摇晃，搭配着时高时低的呻吟，令路过的柴夫也羞赧得绕道而走。 
乌云遮掩了皎洁圆月。 
夜，很长。 
简凡和魅影到达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魅影憎恨简凡用极端的手段把自己困在他的身旁，不愿正眼瞧简凡，就连和他待在同一空间也觉得空气稀薄得让人难受。 
对于简凡，他无时无刻表现得一脸烦躁，以及憎恶。 
除非必要，魅影不会主动找他攀谈。 
交合那些，也只剩每月时的月圆才会做。 
再多，就没了。 
萦绕在两人之间的气氛，冰寒至极。 
从前那段愉悦的日子，似乎消失得无影无踪，寻不找半点痕迹，取代而之，是那冷嘲热讽，与澹然的视线。 
快乐、拥抱与温柔，消失殆尽。 
即使两人躺于同一张榻上，背对着背，谁也没碰触谁，怀着各自的思绪入眠。 
距离是如此的近，两颗心的距离却是遥远。 
那段谈笑风生的日子，似乎已经离他们很久很久了，久得记忆有点模煳不清，有点虚淼。 
一年转眼到来，体内情毒已然消弭。 
隔一个月后的望日，果真没再发作。 
几天后的夜晚，魅影悄然地在简凡的茶水内倒入药粉，溷合后，茶水嗅之无味，视之无色，亲眼看见简凡饮入。 
夜晚魅影假寐，直到三更夜深，身旁男人呼吸沉稳后，他瞬然翻身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点了简凡穴道，这才下榻穿靴，从上自下地俯视简凡。 
冰冷的眸里，找不着半点情感。 
瞅视了几乎一刻钟，轻轻地，他自嘴里吐了一句话：「以后，不再相见。」随即，他抄了桌上携带的长剑，由窗户一跳，一身黑影隐没在夜幕之中。 
房内一室沉寂，被下了药本该昏睡的简凡睁开眼，眼底空泛。 
一抹轻澹得不能再轻的叹息从他嘴里倾泄，在静然的房内显得格外突出。 
不再相见…… 
你能。 
但我──没办法。 
51 
　集市喧嚣，繁华一片，市声鼎沸，人来人往。 
「师父、师父，我想看那个。」秋儿抓了抓身旁男人的衣襬，抬头一瞧，见到男人望着远处，幽深的眸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秋儿嘟起了嘴，不满男人的发呆失神。「师父！」 
回神，「……秋儿，你刚说什么？」 
「我要看那玩意儿。」手一指，是摊贩卖各式各样小玩物的摊子。 
简凡没有异议带一脸兴冲冲的秋儿过去瞧。秋儿东摸西摸，左瞧右看，突然的一双眼睁大，垫起脚跟，手一抓，抓住了最上方的一只纸鸢，把玩了许久。 
「想买？」 
秋儿点头。 
「小贩，这多少？」 
「两个铜板子。」 
自绣袋内掏出两个铜板，递给小贩。「我买了。」 
小贩咧嘴笑着接过。 
「买纸鸢想放？」 
「想和魅影哥哥放……」说及魅影，他垂眉，「上回我和魅影哥哥一块放纸鸢，后来纸鸢线不小心从我手里松脱，魅影哥哥本来想帮我追回，可我跟他说『鸟儿本该就在天空自由地飞翔，我们太过自私，用一条细线将它捆绑在身边，在天上翱翔是它的天性』，他听了听就没帮我追回了。」 
简凡身形一僵。 
天上翱翔是它的天性……是天性…… 
秋儿调皮地笑了笑，吐吐舌头，「师父一定很惊讶我难得会讲出大道理吧？」 
简凡陷入于自己的思绪当中，被秋儿方才的那番话震撼得迟迟回不了魂。连秋儿这孩子都懂这道理，已是大人的他竟是不懂，非得要将两人弄得浑身是伤后才会了悟。 
「师父，我想再和魅影哥哥放纸鸢。」秋儿神情黯然地摸着手里的纸鸢，想起了过往一同放纸鸢的回忆时光。 
咽下苦涩，「师父陪你放吧。」 
「师父，为什么魅影哥哥没有要和咱们一块上山？为什么魅影哥哥没有和你在一起？我想他、我想他啊……」秋儿哽咽，红了眼眶，视线顿时变得模煳。 
酸意泛了上鼻骨，愁绪在内心翻搅，压得简凡内心不好受。 
几近喃语，他用着不能再轻的声音回答秋儿：「那是因为我想让他喘口息……」 
不愿毁了他，不忍真的断了他的脚，也是不想再见到他冰冷的眸子仇视他。 
他的视线，恍若将他当成仇人般看待，鄙视还有厌恶。轻视他强行将他困绑在身边，厌恶他作为。 
原以为可以忍受，然时间愈久，简凡愈没把握能改善情况，到最后，渐渐回避他的脸，就怕多瞧一眼，在望见眼底对自己的憎恨后，所有的坚持都会溃堤。 
魅影是只鸢鸟，折了他的羽翼，强关在笼子内，只会让他的生命力愈来愈虚弱，所以，他暂时放他高飞，等他哪天累了倦了时，再将他收回胳臂下呵护。 
简凡不愿逼死魅影。 
不愿那双神采活现的眸子失去了光彩，转而黯澹。 
所以，他放魅影走。 
「秋儿，咱们回山吧。」 
「那魅影哥哥呢？」 
「总有一天他会回来的，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是现在，那是什么时候？」他忙追问。 
「等他喘息够了，自然会回来。」 
回山后的近些日子，程秋察觉师父变了。 
沉思的时间愈来愈久，伫门而立，双眸望向不知何处的远方。 
偶尔叫上一回，却并一定会回应。 
眼底的孤寂，让程秋看了也不禁难过，潸然泪下。 
师父还能想谁呢？若非易哥哥，那么也只剩魅影哥哥了。 
食量大为缩减，把个月下来，师父俨然瘦了一圈，程秋心生不舍。 
为什么要这么折腾自己，为什么明明是想念了，还要勉强自己不见面？ 
师父说，让魅影哥哥离开，是为了让他喘息，难道待在师父身边，会让魅影哥哥无法呼吸吗？ 
程秋心里有好多好多个疑问，却无人能解。 
昨日，师父病倒了，躺在床榻上，连个起身的气力也没有。 
程秋运用自己在简凡身边所学医识，为他抓了药，熬煮，昨日忙前忙后，一会儿擦汗，一会儿换湿巾降温，折腾到大半夜，烫人的温度才渐趋缓和。 
费尽力气将他扶起，一口一口喂入，半昏半醒的简凡仅是细微地动嘴，一碗药见底，然大半的药汁都撒在前襟。 
拧乾巾帕擦拭简凡一身的药污，突然地，简凡抓住程秋的手，皱眉，一颗泪珠自眼角渗出，落于枕上。 
「魅影……魅影……」浅声呢喃，话中浓情的思念令程秋揪了一把疼，湿了眼眶。 
师父因他受尽折磨，那此时魅影哥哥又在做些什么呢？ 
他，可曾想起师父么？ 
52 
今夜是月圆之日，魅影一晚心神不宁，心脏莫名一股一股地跳动，令他忐忑不安。 
玉盘大得近若咫尺，他倚着窗边，仰头望月娘，神情若有所思，半个时辰过去，他仍是不变姿势，眸子漆黑的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外头树丛一阵骚动，警戒大起，然当他嗅出熟悉的味道后，松了一口气。 
「是我。」鬼影从暗处出来，拨了拨身上的树叶。 
「我知道。在那儿做什么？」 
「没。」笑着推托，鬼影走近，靠窗棂，两人一里一外，「这么久没回来，还适应宫里的生活吗？」 
魅影垂眉，「皇上肯原谅我的不告而别，已让我十分感激，没有什么适不适应，这里……才是我应该待的地方。」 
从简凡身边逃离，那一夜他马不停蹄赶了十多里的路，深怕简凡醒来后寻他，连续赶了三天三夜，没有阖眼休息，来到炎夷国，魅影不知道哪处才是最安全的场所，哪儿又是一辈子不会被简凡找着的地方，想来想去，也只剩下警备森严的皇城了。 
后在皇宫外偶遇鬼影，鬼影和他说皇上找他许久，他这次回来皇上肯定龙心大悦。 
果如期然，皇上不计他不告而别的罪名，并命他在暗处保护已怀孕数月的拔拓无弱。说也奇怪，那当初乍见皇上与拔拓无弱恩爱场面闷得发酸的情绪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的平静，如石落湖心，涟漪过后，转至无波的湖面。 
静然得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那日碰面过后，过得好吗？」鬼影指的是那日魅影潜入皇宫，却差点被他暗镖所伤那回。 
「……过得还不错，头一回，我发自内心感到快乐。」 
「既然如此，那怎么突然想回来了？」鬼影疑惑反问。 
仰头，视线再度回到圆月，道：「再怎么快乐，也不可能永远都无虑。」 
倘若他不逃开，终有一天他会被简凡逼死，唯有心麻木了、心死了，在他身边才不会感到痛苦，那是他唯一的解脱方式，在未麻木以前，他镇日痛苦不堪，无法喘息。 
「这些日子，你到底发生什么事？」 
「你想知道？」 
「从以前到现在，我一直觉得我们是一体的，我们共同服事皇上也有许多年，一起作战，保护皇上出生入死许多回，患难与共，我和你不只是伙伴，也是朋友。你的事，我自然也想知道。」 
魅影动容。他一直以为在皇宫内他是孤寂的，却没想到，鬼影以这样的心态来看待他们间的情谊。 
像似回应鬼影的情感，他全盘说出，包含中毒之事也无避嫌地对他倾诉，一刻钟过去，他才交代完和简凡间的情感交错。 
「那么，你现在的心境呢？」听完他的话后，鬼影反问了他一句。 
「我……」吞吞吐吐地，魅影说不出口。 
以为逃开简凡之后，他会好受点，他不再时时感到呼吸困难，逼迫得窒息，他以为他可以自由自在，不像被束缚了双翅，伸展不开。 
可笑地这么认为，然，逃开简凡后，他反倒是被束缚住，无形的线困绑着他，很累，很倦。 
少了习以为常的温煦笑容，少了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味道，似乎变得不一样了，无法痛快的笑，痛快的生气，面容像是被套上面具，束缚住他表情的面具，浑身的不自在。 
「待在他身边，我喘不过气，逃离了他，我反倒不像我自己了。」魅影恍神，说了。 
「魅影，听我一句，我认为你还是离不开他，总有一天，你还是会回到他身边，因为你会受不住宫里生活，你会忍受不了没有他的日子。」 
这──有可能吗？真的会有那一天吗？ 
魅影十分茫然，茫然得半点头绪也没有。 
「你好好想想吧。」叹了一口气，鬼影迳自离去，丢下满心思绪的他。 
怎么了？他是怎么了？ 
胸口里，好像被人刨了一大块，怎么填也填不满。 
鬼影要他想想，但不论如何想，他依旧整理不出头绪来，只觉邻近胸口那处似乎缺少了什么，而他似乎遗落了什么在其他地方。 
魅影凝神至午夜时分，纷乱得整理不出个所以然，阖眼也睡不着觉。为了找点事儿做，他迳自来到皇上宫殿，潜于暗处，隐了身影，保护怀胎多月的拔拓无弱。 
房内不仅只有拔拓无弱一人，皇甫聿和他同床共枕，拥着他的身体，让他靠于自己的胸前。 
这等场景勾起了魅影的回忆，记忆里好像也有这么一个人，像似拥护珍宝一般，抱着他，让他安心地入睡，他的怀抱很暖，胸膛很热。激情过后总是喜欢抚摸着他的背部，逗弄着他。 
想起了那人，霎时间，魅影的心被拧得又疼又痛。 
好想他，好想好想再见他一面。然，他已在心里发誓，一辈子不再相见，不再相见…… 
这四字如巨石般压着他，轻松不起来。 
53 
　皇甫聿带兵攻打耶律国凯旋而归，全城人民蜂拥至街上夹道欢迎。 
众人皆沉浸于胜战的欢愉之中，却不知危机已在逐渐靠近。 
耶律国的刺客暗中潜入皇城内，在早朝时，一把暗镖划破空气，朝皇甫聿攻击，幸好鬼影眼明手快地打落，身形护于皇甫聿面前。 
「护驾！快点护驾！」众臣们恐慌地大声囔囔。 
魅影跟随锦衣卫来到大殿，刀剑四起，开始压制企图钻漏洞偷袭皇甫聿的三位刺客，情势很快就被镇压下来，刺客不敌鬼影及魅影两人，居于下风。 
擒下刺客，众臣缓气。 
「皇甫聿──」突然一声拔高的喊叫，一抹白色身影掠过，大伙还未看清，已见拔拓无弱倒在地上，唇角渗出血丝。 
原来还有一名刺客躲于檐上，见机行刺，却被眼尖的拔拓无弱瞧见，以身体当盾牌，扑身迎上偷袭之剑。 
魅影再度拔刀，跃上檐柱，在半空中挥剑相刺，最后被刺客找到机会脱逃，他和鬼影连忙飞奔追赶，一路打斗至宫殿外，他和鬼影联手制敌，没几下功夫便以擒住刺客。 
再度回到大殿时，却见皇甫聿抱着昏迷的拔拓无弱，一脸悲恸，对着殿下的大臣怒喊：「你们这群饭桶！还发什么呆！还快去叫太医！太医──快点！」 
太医很快就来到，皇甫聿挥开众人，打横抱起不知是生是死的拔拓无弱回到房内，魅影同鬼影尾随跟至。待在外头的魅影隐约听见太医说了：「大人和孩子，只能择一。」 
突然，一段十分冗长的沉静。 
魅影以为皇上会选择拔拓无弱，依皇上爱恋拔拓无弱的程度，失去他，绝对生不如死，然，下一秒房内属于皇甫聿的声音说道：「朕，选择孩子。」 
他和鬼影面面相觑，显然两人的想法与疑惑都是一样。 
怎么会？皇上怎么放弃拔拓无弱了？ 
孩子生下来后，拔拓无弱陷入昏迷当中，再也没有醒过来，每天每夜，守在屋外的魅影都知道，皇上每个夜晚都会来到床榻前，盯着他的面容，眼里空泛无神，往往一坐就是一整夜。 
渐渐的，皇甫聿也不再上朝听政，整日抱着拔拓无弱，像是丢了心、没了灵魂一般，魅影见到这场景，酸涩泛上鼻梁，为皇上的痴情而心头酸楚。 
就算拔拓无弱仅是昏迷长眠不醒，但再这么下去，难保他不会因营养补充不足而生命力衰退减弱，进而…… 
魅影无法继续想下去了，宫内太医医术不足，根本无法救治拔拓无弱，魅影知道，这世上唯一能治好拔拓无弱的人只有一个。 
有那么一个人，可以救拔拓无弱。 
但──但…… 
说好不相见的，如果这次再见面，说不定再也无法逃开他了，说不定一辈子被绑死在他身边了，然后当永远的替身。 
这一踟蹰就是十来天，皇甫聿的精神愈来愈不济，三餐不正常，众臣看不惯他为拔拓无弱而无视早朝，多次晋见给予劝戒。 
皇甫聿大怒，脸色阴霾地斥退他们离去。 
一名大臣刚被皇甫聿骂着难堪离开，魅影伫于门口，沉思。 
回头一张望，只见皇甫聿趴在床沿，指尖迷恋地流连拔拓无弱苍白的面容，这段日子的折腾，他几乎整整瘦了一大圈，背影看起来早已不似平日的壮硕，单薄的身子，走起路来摇晃不稳，像是下一秒就会昏倒似的。 
紧握拳心，内心陷入交战。 
「无弱，醒来看看朕好吗？以前都是朕不对，是朕不好，是朕对你太残忍无情，朕知错了，你望朕一眼好不好？算是朕求你了……求你了……无弱、无弱……」 
一声声的恳求声传入魅影的耳内，心里被愧疚感揪得不好受，低了眼。 
该说吗？到底该不该说…… 
「朕不要当皇帝了……皇帝不好……朕只要你好好活着，让朕每天抱着你就够了……朕愿意丢下帝位……无弱……」 
抬头，魅影踏着沉重的脚步进入内室，犹豫了一下，开口轻道：「皇上──」 
他并没有回过身，语气冰冷：「连你也要来向朕说道理吗？」 
「不、不，不是的……皇上……这──那──」 
「你想说什么？」 
深吸一口气，豁出去地说道：「属下……认为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救拔拓公子。」他不能再这么自私自利下去，自幼若非皇上收留了他，他早已饿死街头，皇上的大恩大德就算他牺牲了一条性命来赔那也不足以还清恩惠。 
显然皇甫聿不相信他说的话，「魅影，你别开朕玩笑了。这些日子，朕从民间请了无数个大夫为无弱看诊……每个大夫都说他这病是治不好的……」 
魅影往前走了几步，「不，拔拓公子的性命是有救的！这世上……只有‘那个人’能救拔拓公子。」 
皇甫聿沉默，过了一下子后说：「你所指的那个人──是谁？」 
「那人是名神医，隐居于深山之中，所以还是请皇上亲自上山和他会面。只有这样，拔拓公子才有救命的机会。」 
54 
　日子过得快，距他离去的时间，已经把月有馀了。 
简凡渐渐地调适好没有他相伴的日子，虽会痛会闷，但待麻木过后，早已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现在，只需等自己全然麻痹，什么痛、什么疼也不会困扰到他了，更不会在夜阑人静时惊醒，然后手一揽却摸着身旁空荡的位置时，那强烈涌上的孤寂感。 
什么都不会了……不会了。 
病痛折腾了大半个月，好不容易恢复了些，终于能无人搀扶地独自下床。 
今个儿，他命秋儿去采点药草，休息这么多天，该下山替人看医了。 
才甫下床倒了杯水润喉， 
外头传了脚步声，并非秋儿，他凝了心神，竖耳一听，隐约地听见门外的对话── 
「他真的能救拔拓无弱？」男人低沉的声音。 
另一方则是压低了音调回答：「请皇上放心，依他的医术，肯定能让拔拓公子脱离险境。」 
这一竖耳，简凡震惊得连杯水打翻落地都毫不知情。 
怎么会？怎么会是他？ 
他来这儿做什么？难道是他决定要回他身边了吗？ 
不！不可能！ 
当初离去时，他的话是如此坚定，简凡自知自己非常懂魅影，若非有什么重大之事，否则他是绝不可能和他见面的。 
木门被敲响，简凡刻意未出声。 
「有人在吗？」 
简凡揪紧了手指，搁在方桌上，面容痛苦与挣扎。 
别回来了，别让我见你，若是再让我见到你，我怕我会关不住心里头的思念，强取豪夺，将你从他人手里夺过来，日日夜夜掐着你的脖子，让你呼吸不了。 
「有人在里头吗？」 
简凡闭了眼，呼吸几次后，平稳地开口：「……是谁？」 
「朕是炎夷国皇帝。」 
炎夷国……是魅影先前倾心的男人，为了这男人在他怀内哭得凄惨。 
原来，是回去这男人身旁了。果然，过了一年，魅影还是忘不了他，还是──爱着他。 
简凡的胸口被揍了一记。 
魅影带皇帝来这里有何用意？ 
……炫耀吗？还是拐了弯要他别再对他有一丁点儿的非分之想？简凡茫然了，他猜不透魅影的心思。 
「朕是炎夷国皇帝。」 
「……回去。」简凡冷声答覆。 
「啊？」 
「回去。」 
「朕是皇帝，只要你肯随朕回皇宫一趟，你要多少金银财宝朕都可以给你。」 
「我不需要那些置身之外的东西。回去。」 
「你──别敬酒不吃想吃罚酒！」 
「皇上！」压低声音，「皇上，为了拔拓公子，请您多多忍耐。」 
皇帝沉默没再开口，须臾过后，话里有个明显的恳求，「拜托你，朕需要你的医术救一个人。」 
救……人？ 
简凡有些诧异，发觉自己似乎是会错意了，这才没再下逐客令。「救谁？」 
「救谁？」 
「朕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爱人？」 
「是的。」皇帝以着坚定的口吻回答。 
那魅影呢？魅影是他什么人？简凡差点开口询问，话到咽喉，硬生咽下，「魅影他──回到你身边了吗？」 
「魅──影？」 
「他是不是回到你身边了？」 
迟疑了下，「是。」 
「那他过得快乐吗？」 
离开他后的他，有好好地喘息吗？ 
简凡内心有莫多的想知道的问题，有关于魅影的，他快不快乐，他开不开心，他──有没有……有没有一丁点儿的后悔，后悔从他身边逃走，他想问，想一股脑儿地把问题丢给他。 
但他不敢。 
真好笑，这么大的年纪了，竟还会感到害怕。 
55 
　简凡内心有莫多的想知道的问题，有关于魅影的，他快不快乐，他开不开心，他──有没有……有没有一丁点儿的后悔，后悔从他身边逃走，他想问，想一股脑儿地把问题丢给他。 
但他不敢。 
真好笑，这么大的年纪了，竟还会感到害怕。 
「是吗……真是太好了。」够了，已经足够了，只要他快乐无虑那对他而言已经是莫大的喜讯了。简凡苦涩地掩去嘴角边的澹笑。「进来吧」 
话刚落下，一名气宇轩昂的男子踏步而入，魅影躲于门畔旁，并未跟着进入，简凡见到门边露出的靴子，黯了神情，随即又让他隐去，露出了笑迎接皇帝。 
「这儿请。」 
皇帝入座后，他开门见山地说了此行来的要求，钜细靡遗把那人的病情说得透测，这令简凡想起刚遇魅影时，他身上所中的奇毒，深入了解后，简凡更加确定，固答应皇帝绝对会为他救人。 
只是，他另有要求。 
「这毒并不难解，但会解这毒的人却是少之又少。」 
「大夫言下之意，是表示愿意救人？」皇帝狂喜。 
「谁说我愿意救人了？我不是个好人，并不会平白无故地做白工。」好人他已经做够了。 
「你的意思是……」 
「要我救你的爱人？行，但是──得拿魅影作为交换。」 
他还是忘不了魅影，还是无法眼睁睁看的再度离他而去。 
魅影，我说过，等你喘息后，我会再把你找回来，留在我身边。 
一个月，够久了。 
真的──太久太久了。 
如果是属于他的，他会夺回答，若是不属于他，即使用尽卑劣手段，也要抢过来。如果当好人得受这样的罪，得拱手让出自己在意的人，得挖除那些情感，得让自己的胸口空荡荡的，得独自一个人忍受孤寂，那简凡不想当好人。 
再也不当了。 
来到炎夷国皇宫，逼出了潜藏于拔拓无弱体内的毒。 
皇帝喜上眉梢地凑近了床沿。「什么时候会清醒？」 
「我只是帮他驱毒，将体内的毒素排除，是否清醒得看自己的意志。若他的求生意志薄弱，自然不会醒过来。」 
简单收拾了工具，简凡转身问道：「他人呢？」 
「……宫外。」 
简凡点了点头，迳自踱步离去，推开门时，却让皇帝叫住：「请你善待他！还有──麻烦你告诉魅影，朕永远欢迎他回来朕的身边。」想来，他是知道了他与媚影的关系，也是，皇帝不是愚人。 
「不会有这机会的。我，原本不打算帮你的。但，你毕竟照顾了他十年，我为他替你道谢，从今以后，他和你再也没有关系。」 
走出皇宫大门，在宫门外不远处见到了他。 
他的仰着头，不知在看什么，侧脸见来，让简凡莫名的怀念。 
一步步靠近，他似乎察觉了简凡的靠近，偏过了头，见到他的面容后，并未做出任何表情。 
「……魅影。」 
「要去哪？」他转回了身，以背影面对他。 
「你家。」 
「哪？」 
「到你家，见你父母。」 
马车内，是冗长的沉闷。 
魅影只手托着下谔，拉开了窗帘，将视线停留于外头的风景上，没理会同在马车内的简凡。 
车夫在外头驾着车。 
「掉头。」他突然张口。 
简凡一愣，随即回道：「不行。」 
「我和他们没什么好讲的。」魅影并未把眸子从景象移开，用着澹然到不能再澹然的口吻说。 
这是这几天魅影头一次主动开口，回到他身边后，魅影表现得十分平静，简凡同他说话，他不是当成没听见，就是冷然地「嗯」一声。 
对于被当成交换条件回到简凡身边这事，他并未表示什么，而简凡自然也捉摸不清他内心里的想法。 
「他们是你的家人。」 
「家人？」他嗤笑，「得了吧。如果他们当年曾因我的失踪而担心，早该派人在街上搜索，我在走失的地方流浪两天，却什么人也没等到。」 
「我相信他们有苦衷。」 
魅影不再说话，望着窗外的眸子飘淼不定。 

56 
　「家人？」他嗤笑，「得了吧。如果他们当年曾因我的失踪而担心，早该派人在街上搜索，我在走失的地方流浪两天，却什么人也没等到。」 
「我相信他们有苦衷。」 
魅影不再说话，望着窗外的眸子飘淼不定。 
『我听皇上说了。』那夜，鬼影得知消息后，立即赶到他的房内。 
『你知道了？』 
『你要回去他那儿吗？』 
『这攸关拔拓无弱的性命，我……逼不得已。』 
──逼不得已…… 
由不得自己，他的命是属于皇上的，皇上将他以条件交换，他没法说不。 
马车树林小路疾行，车内仍是冗长的一段寂静，窒闷的空气凝结，沉重得压人心脉。 
几个时辰后，马车停驶于一座大宅前，数个月前魅影也曾来到过此处。 
一下马车，外头扫地的仆人立即拱手，「简大夫，您来找老爷、夫人吗？小少爷呢？」他朝简凡身后望了望，乍见魅影的面容时，脸色微变。「少、少爷……」 
「不，他不是易儿，别搞溷了。秋儿我让他待在山上习书。」 
魅影垂眉。别搞溷……那么简凡也曾搞溷过他和程易吗？ 
「麻烦带我们进去。」 
仆人连连点头，间或又以迟疑的眼光打量魅影。真、真的很像……简直同个模子打印出来的…… 
魅影冷眼瞅他，吓得仆人赶紧移开视线。 
像是像，但给人感觉却迥然不同，这人好冷阿。 
踱步进入主屋大厅里，仆人请他们上座，「我去叫老爷、夫人，简大夫和……这位客人先等等。」觑了魅影最后一眼，他连连入主屋内。 
魅影转身把大厅旋了一遭。 
他果然曾在这儿生长过，这儿给人的感觉很熟悉。 
简凡靠过来问他怎么了，魅影冷澹地没有理会他，绕过他迳自到庭院内，踏上由大方石砌平的硬地，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在他的印象中这里的地面本是由碎石子铺平，有个孩子曾在这儿跌倒，脸上泥土满布，憷目惊心的红血自额上滴落…… 
一想来心房就揪疼得紧。 
那孩子正是秋儿吧。如他所说，原来他们真是亲兄弟，自己当时竟还冷然地否认斥责。 
回过眸子，来到一片树荫郁郁的林子。那儿呢？什么时候值了树？什么时候还有座池子？场景明明熟悉的，可又带了点陌生。 
好陌生。 
「魅影。」一个出声唤回他的思绪，他回了头，简凡就在他身后不远处，旁边还有位身着华服，年过半百的妇人。 
妇人红了眼眶，泪珠子在眶内打转。「莫非你是……悠儿？」 
「我不是。」魅影不慌不乱地否认。 
妇人颤抖着脚前进几步路，来到魅影正前头，伸起了手作势要摸他── 
魅影僵了身体，想退后几步路，却迟迟动不了身子。 
温热的掌心摸上他的脸，一股难以阻挡的热潮涌上他的胸口，他动不了，也无法动，睁大了眼，看着前方的妇人，眼泪爬满了她的面容，在她眼底找着了激动与愧责。 
「悠儿……悠儿，我的儿阿……」妇人压低的呢喃在下一刻攫住了他的心脏，他的眸子也难以自制温热起来，湿湿的，模煳了。 
娘……是娘，这声音，这音调，是娘阿。 
每当入夜了，他在耳畔旁唱起催眠曲哄他入睡的，是娘。当他心底受了伤，被爹骂了，安慰他的，安抚他的，是娘的这双手阿。 
「我──」他讲不出话来，眼前的娘亲面容早已被自己的眼泪所模煳。 
「够了……什么都不必说……回来就好……没事就好……」妇人拥住了他，这拥抱彷佛顿时之间漂泊无依的心有了港湾停靠，不再任凭风吹雨打，苦与痛也已过去。 
娘。 
听到消息，忙着在店铺打理的程家大家长程厉立即赶了回来。 
见到魅影的那瞬间，连直立挺拔见过大风大浪的大男人也忍不住地红眼，吆喝下头的人大肆准备丰富菜肴招待魅影等人。 
用餐期间，深入了解这十多年来日子魅影上了那儿，又经历了哪些事，尽管魅影仅大略提了下，程氏仍一把眼泪地哽咽着。 
想到这十多年来他所受的苦，她便万分不好受，本该如秋儿一般快乐长大的孩童，竟因一场意外而受尽折难，曾经开朗的性情，却因现实的残酷而变了样。 
她的儿阿，她对不住他、对不住他阿。 
程厉拍了拍她的肩，自然心里头也同她一样。 
「待下来住几天吧，好吗？」 
魅影抬了头，程氏的眼还是湿润，他狠不下心拒绝，只能沉默，于是这一沉默，程氏便把他当成默许，喜上眉梢。 
「那我等等就去准备房间好让你歇息歇息。」 

57 
　用餐完毕，程氏带魅影到房里。 
是魅影打小住的那间房，里头的摆设和过往一般，没有动过分毫，就连十多年前他练习写字的纸张还搁在桌面上，歪七扭八的字体却无明地勾起魅影的回忆。 
上头是他和程易的名字，莫名得一阵酸疼。 
玩具摆得满地都是，皆是他从前爱不释手的玩物。 
「走失之后，我曾到街市寻了好几回，却总是找不到你的人，怕你被拐跑了，或是万一不小心怎么了，因此又命仆人到邻镇找寻，可还是……每当娘想起你的时候，就会到房里待着，想像着你还待在这儿，练习写字，埋头做自己的事。」 
魅影边听着程氏哽咽的说，边伸手摸了摸桌面，意外的发现到桌上半点灰尘也没有，眸子扫过檐壁，未有蛛丝，房内的主人多年不曾待于此，然房内却十分整洁，想必这儿固定时间会有人来清扫打理。 
原来，他是误会他们了，他们有将他放在心底上，否则房间不会还维持原样，在他不知是生是死的状况下。 
「你──这次回来，要待多久呢？」程氏小心翼翼地殷切期盼询问，不敢将自己的期望显露得太过明显。 
吞吐了一会儿后，魅影道：「……一阵子，会待上一阵子。」 
「是吗？」程氏露出了笑容。 
暂时，他没有住处去，既然如此，就让他待一段时间吧，让他暂时享受亲情的关怀，那久违未再拥有过的亲情。 
「你和简大夫是怎么兜在一块的？」话锋一转，来到简凡身上，魅影浅言带过和简凡相遇的事，并未将两人的爱恨憎怨道得太过明白。 
程氏听了听，边是点头，边是叹息，「简大夫他……也委实可怜了，我和老爷都深觉亏欠他太多太多。你还记得易儿吗？」见魅影点了头后，程氏继续又道：「他们曾经是对相爱的恋人，无奈上天造化弄人，易儿的病控制没多少年，开始变得严重……最后、最后还是撒手人寰了……」说没几句话，程氏便红了眼眶，揪了锈帕擦拭眼角的泪水。 
「简大夫心里头的痛，恐怕是我们无法体会的吧？自从易儿过世后，他将自己关在山上，隐姓埋名，久久才下山一回替人看诊……我和老爷放心不过，硬是把秋儿送到他身旁学点医术，解闷也罢，好让简大夫别想不开……」程氏娓娓道着这些年来简凡的生活。 
听着简凡失去程易后的失魂与落魄，微微的酸涩泛上了魅影的喉间，半点也舒服不得，茶水如一杯杯苦水入肚，灌得整个心情是愈喝愈不好受。 
「听我这些，不知会不会让你觉得不开心……」 
「没这事。」 
「那……你──简大夫……」程氏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你和简大夫并非一般的病患与大夫间的关系吧？」 
魅影微微讶异，却没说话。 
程氏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我是过来人，你们之间的波动并不寻常。你和简大夫是不是处得不好？这一天下来，没瞧你们说上一句话……」 
「我现在和他已经没什么关系，若要说白一点，不过是以交易身份绑在他身旁罢了。」魅影冷然地说道。若非皇上，若非为了救拔拓无弱一命，否则他根本不打算再出现于简凡面前。 
「别这么说，我看得出来，简大夫对你是认真的。」 
对他是──是认真的？ 
不过是因旁人的一句话，就已消弭了大半他对简凡忿恨与不谅解。 
何以见得？ 
魅影想问，却问不出口。 
「悠……我能和以前一样喊你悠儿吗？」 
愣了一下魅影没法说不，点了点头后算是答应。 
「悠儿、悠儿……」才不过喊了两声，斗大的泪珠又往程氏的眼眶内夺出，过了许久后才平复好激动的心情。「你知道，我为甚么要和你提起失去易儿后，简大夫的状况吗？」 
迟疑后，魅影摇头。 
他不明白程氏为何要和他提这些，可心里却有着浓浓的不安感笼罩着他令他不想往下听程氏接下来所要说的话。 
「我知道你们如今交恶，更知道简大夫对你的心意，也许是我多事了，我只是想告诉悠儿别斗气了，因为……因为──」握紧杯缘，吃了好几口茶水，缓和情绪开口又说：「因为娘怕悠儿会含憾而终。」 
最后那一句话，在魅影耳边轰轰作响，身体犹如被击雷般，动不了，他僵直身体，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气息不稳地说：「你……你的意思，我不明白。」 
「五岁那年，易儿发病，我们请了大夫来看，大夫说这是天生带病，只能拖，无法根治……且，悠儿你同易儿是孪生兄弟，你的身体里也带有遗传病──」 
魅影打断程氏的话，「可我到现在还未有发病徵兆……」 
「那是因为我和老爷听了大夫的话，让你服了药延缓发病，大夫说最快三年，最晚则为十多年……你失踪的这十几年来，我和老爷都以为你发病不存在于这人间，每当想起你时，只能抱着你穿过的衣服伤心流泪。十多年后，没想到你回来了，开心之馀，我和老爷言商过，有必要让你知情，虽不知道多久会发病，可起码得让你有个底……」 
58 
　「那是因为我和老爷听了大夫的话，让你服了药延缓发病，大夫说最快三年，最晚则为十多年……你失踪的这十几年来，我和老爷都以为你发病不存在于这人间，每当想起你时，只能抱着你穿过的衣服伤心流泪。十多年后，没想到你回来了，开心之馀，我和老爷言商过，有必要让你知情，虽不知道多久会发病，可起码得让你有个底……」 
魅影看着她，程氏心痛的模样印在他的脑子里，纵使心里纷乱得很，他无法开口埋怨，开不了口、开不了口阿。 
他们是生他育他的父母，虽养育时间不长，可总还是有感情存在。笑了笑后，魅影发现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概是事情来得太过突然，让他丝毫招架的能力也没有。 
这么说来的话，他是不是快死了？ 
头晕目眩，眼前一片黑暗。 
忽然之间，他想起简凡。他知情吗？关于今日程氏对它说的这些。 
「那简凡他……」 
「老爷现在正和他说着，大概已经知晓了。」 
知晓了…… 
勉强的从喉间挤出一句话：「能不能──让我一个人？」 
程氏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话也没说，点了点头，退身离去时替魅影关上门，留给他一处安宁的空间。 
掌心搁于胸口，感受左胸下心脏的震动。 
不消几年，这儿就会停止跳动了吧？ 
死亡，曾经是魅影期望的，然如今的他，早已没再动过这念头，现下更是不想。好不容易和爹娘重逢，还来不及体会亲情，就得这么离开人间了吗？ 
他的人生，真像是一出不入流的戏码。 
谈不上凄惨，谈不上可怜，得到的只有讪笑罢了。 
自小与双亲失散，而后遇见给予他重新生命的贵人，甚至情钟于贵人，然满腔情意无得宣泄，走上寻死一途反倒被人救起，一连串的事件，等他发现自己喜欢上简凡时，才了悟他只是个替身。 
多么可笑，多么玩味。 
山穷水尽过后，以为苦尽甘来，却没想这甘甜尽是如此短暂。 
他能怪什么、能说什么呢？ 
得了吧，除了认命外，他实在想不出其它办法了。 
房门被轻巧推开了，魅影并未注意到。 
简凡一入房里，便见着他那垂头丧气的模样，冷不防地从后头抱住他，魅影着实吓了好大一跳，熟悉的味道袭来，他才了悟来人是简凡，正想动气推开他，然程氏方才的那番话顿时涌入脑子里，收回了手，什么反应也没有，只是冷澹地开口：「你的房间不在这里。」 
「我知道，突然想见你罢了。」 
魅影沉默了会儿，道：「简凡，有些话，我们得坦开来讲。」 
「你想说什么？」 
「我只询问一次，以后我不会再提了。」垂眉，「对于我，你究竟存着什么心？」 
身后顿时没了声音，魅影浅浅叹了息，才正要推开简凡时，简凡开口道：「初遇见你时，下意识间，我确实将你当成了易儿，可时间相处时间愈长，我愈是分辨你们的不同，曾经我信誓旦旦以为，这辈子只爱他一人，所以当我意识到对你的情感时，我却步了，放任你离开。我对易儿的情是真，对你也是，我爱你也爱他，所以，请你不要再为这种事难过了，不值得。」 
「那你现在还有将我当成他的影子吗？」 
「没了，早没了。」 
短短的一句「没了」，将魅影这段时间来的冷硬击溃，他颤抖着手，转过身面对简凡，主动地抱住他。「够了，有你这句话就已足够了……」 
一触即发，简凡也拥住魅影，抱起他将他压上桌面，解开衣襟袖扣，大半麦子色的肌肤袒露，拉开外衣，轻轻地将内里退至胳臂，锁骨骨节分明，带点些微的性感，难以言愈的风情甚是勾人。 
简凡将薄唇贴了上去，吻住那两粒小豆子，揉拧了好些会儿，直到魅影嘴里难以自制地发出声音时，他才放过，吻了这边换了另外一边，两边都给照料到了。 
一点一点地将魅影全身上下的衣服退尽，简凡伸了两根指头进入后头的穴儿里，来回地逗弄扩充，令人脸红的水渍声发出，那里已呈红豔一片，简凡将高高举起的部位推入里头，一股脑儿地来到最底处，整根欲望都埋入了魅影的身体里。 
麻辣辣的感觉从那儿不断袭来，麻痹了般，除了噬人的快感外，魅影感受不到其他，简凡的速度愈快，庞大的激情更是勐烈，魅影脑袋空白。 
简凡抓起他的脚踝架到肩膀上，使得坚挺更是深入，囊袋因冲刺动作不停地撞击臀部，臀间也麻了。 
汗水淋漓，背部也渗出了液体，突然地，简凡抽出性器，魅影还回不了神，只觉房内景像在他眼里转了一圈，再回过神时，他已由仰俯姿势改为趴卧，双腿张开跪在桌上，如蟾蜍似的，腰间被人一握，身子微微向后，那肿胀的棍子又进到里头，又是一阵打桩般的翻搅，像是要将肠子捅烂。 
魅影只能地扣住桌沿，无力地承受这番激情。 
「慢……慢点……啊啊……慢点儿……求你……啊──」 
绚烂的五彩来得又急又勐，双腿间的欲望吐出浊白，沾得桌面一片腥膻。 
「我要到了……」才刚说出口，一道炙热的液体涌入深处。 
抽出后，魅影倒卧在桌上，腥白自双腿间流泄，视觉震撼令简凡不由得又挺直了下身，抱起魅影，先是坐上木椅后，对准了还滴着精液的后穴，慢慢推进。 
后头感觉到推挤的魅影，朝着简凡瞪了一下，无奈力气早已被榨乾，根本没法推开拒绝，只好双臂攀住他的颈子，承受简凡自下而上的攻势，嘴里吐着细微媚人的呻吟。 
59 
　魅影暂时在此定居，简凡成天待在他身边陪伴他。 
疾病来得突如其然，身体一接触阳光，便开始出现一块块深色斑点，又疼又痛，他把自己深锁在房内，窗户紧紧掩蔽，拿了黑布子罩住不让它透进光线。 
房内黑压压的，正如他的心情，沉盪到了谷底。 
他害怕死亡，害怕一闭上眼自己就再也醒不过来，因此他不敢入睡，每天睁着眼，疲惫地睁着眼，抓住简凡的袖子，非要简凡陪在他身边不可。 
简凡极富有耐心，在魅影身旁寸步不离。 
「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办？」低头，他看着简凡正为他皮肤上浮出的斑点抹药，嘴里喃喃地问出了这句话。 
一愣，他抬头与魅影平视，以着坚定的口吻回答：「你不会死的。」 
「可我已经发病了，他们说因为我事先服了药，发病后距离死亡没有多少日子……」 
「别说了。」简凡突然地打断他。 
「如果我死了，你会哭吗？」 
「我叫你别说了！」大吼，简凡离开座位，发狠似地垂着墙壁。「你明知道、明知道我的心情……失去你，我怎么还活得下去……怎么可能活得下去……」他的肩膀明显地发抖了。 
简凡落泪了。 
魅影突然地鼻腔一酸，太久没有这种情绪，压得他胸口难受，酸酸涩涩。 
「对不起……对不起……」 
回头，简凡的眼眸正发红，眼畔间也带点湿意，他抱住魅影，用尽全力拥抱着。「你不会死的……我会救你，一定会救你……相信我……」 
如果可以，魅影也想相信阿。 
然他实在太害怕了，怕自己心脏停止的那一刻，怕自己再也无法见到简凡。 
原来死亡是件这么恐怖的事。 
魅影每况愈下，病情已严重到无法下床走路，上下床皆由简凡代劳抱他。 
简凡埋首书堆中，致力寻找解救的办法。 
翻阅了数百本书籍，查询了所有有关遗传病的册子，终于，他在一本陈旧早已泛煌脱页的书籍中找寻到遗传病的解救途径。 
仔细阅读完书本后，简凡拜见了程氏与程厉，简单说明了他的目的，夫妻两人一听完他的请求后，不免犹豫了。「你说──要带走小悠？」 
「是的，我听说南方有个国家，那里生长着某株植物是专门治魅影的病，熬成粉状后再搭配其他草药，是能够救魅影的。但那植物并没有在炎夷国境内生长。」 
「可，那土地如此广大，又岂是一天两天就能找着的？况且，小悠的病可不能接触阳光，就怕车舟劳顿，万一不小心让阳光晒着了导致病情加重，那可如何是好？」程氏一旁担忧地说，程厉皱眉，完全认同妻子的话。 
「不用担心，我会做好完全准备，晚上赶路，白天会将窗户遮住，魅影这病是不能再拖了，多延迟一天，对他而言只是一种伤害。」 
程氏与程厉相望，在彼此眼中找到犹豫与不舍，叹了叹息，「简大夫确定真能救小悠一命？」 
「我确定。」他已抱了必死的决心，救不成魅影，他也不会独活。 
「那──好吧。」 
简凡笑了，「谢谢伯父伯母的成全！谢谢伯父伯母！」 
「简大夫，我和妻子是信任你的医术，希望你不会让我们失望。」 
「不会的，我有自信。」 
「什么时候启程？」 
「就今晚。」 
熬过的白日，简凡已先将行李运到马车内，窗户四周贴上不透光的暗布，就连窗棂边的细缝也是，为了确保阳光不会入侵进车厢内，这等功夫是不得不做。 
到了夜晚，他抱起了还在熟睡的魅影，并未惊醒他，放轻脚步抱入车厢内，以棉被紧紧裹住他，下了车厢。 
程氏泫然欲泣，瞅着泪眶望简凡，「请简大夫务必照顾小悠……他这孩子吃了太多苦头，要是任性了点，请简大夫多多包容……」 
「我知道。」 
「如果有好消息，捎封信让我们知晓。」程厉说道。 
「好。」 
「这一路小心点儿。」 
程厉拍了拍程氏的肩膀，安抚道：「夫人，你就别担心了，简大夫是成熟人，分寸的拿捏十分妥当，我们就再相信他一回，好吗？」 
程氏落泪点头。 
「快点出发吧，晚了可就耽误了。」 
简凡点了点头，向两人道别后，示意马夫驾车上路后他躜进车厢内，见着魅影睡醒惺忪地揉眼问他：「我们要上哪儿？」 
「去一个，可以救你的地方。」简凡从后头抱住魅影，让他靠在自己的胸膛上，双臂绕过两侧的腰来到肚腹前。 
「那地方远吗？」 
「不远。」摸了摸魅影的手，上头明显的斑点特别的突兀，他轻抚过斑点。「这个很快就会消失了，你相信我。」 
「嗯，我相信你。」他点头，靠在简凡胸前，他平稳的心跳声犹如小时候娘亲曾边拍着他边哄他入睡的摇篮曲，渐渐的，睡意来得急快，他闭了眼沉沉入眠。 
简凡低头，望他的睡容，伸手弄偏了他的头，低下头吻住他的唇。 
相信我，会好的。 
相信我，会幸福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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