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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情》  　　
　　一．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长长的曲径通幽，一直延伸进了一处别致的小院。院内布置亦是精巧别致，自成风光。但可惜的是，此刻这小院的主人无心欣赏，白白浪费了这良辰美景。不过，也无妨，也不是第一天浪费了。从搬入这大宅，这小院起，迄今已过去十数年的大好时光，杜暮雨杜二少爷愣是没体会到外人说的这宅子里各处风光的什么什么匠心，什么什么机巧，什么什么一大堆拗口的要命的评论分析。要让他来说，那就是“一个字好看不就结了吗？说那么多有的没的干嘛？口水太多了吧！”
　　多么到位的总结啊。
　　不过现在杜二少爷的确没心思想这有的没的，他正在院子里从西到东，从东到西地走过来走过去，大大的猫儿眼时不时就向院门口投去一个满含着期待，渴望的眼神，若是让随便哪个穷酸秀才看见，定要立在当场，迎风流涕许久，继而再长叹一句：“啊，这一眼的风情啊~~~~~~~~”以作结。
　　而我们杜二少的贴身跟班小九在冲进来的那一刻冷不防就看到了他家少爷这一刻荡漾着无限希望的眼神。不过，小九同志是久经考验的，是能够透过他少爷美丽的表象而看到其下，呃，绝对不是丑陋，而是，嗯，充满了“激情”的本质的。毕竟再不济，他也跟着他家少爷狐假虎威为非作歹横行霸道了十来个年头了。
　　于是，小九同志只是很镇定，很狗腿，很直截了当地冲他少爷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无限内涵的笑容，果然看见他家少爷眼里的希望之光在瞬间爆亮了几个指数。然后，方才凑到杜暮雨耳边说到：“少爷，沈少爷去了一品阁谈生意。听说是挺大桩的生意，估计整晚都没什么时间。”
　　“真的？”杜二少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紧盯着包打听小九。
　　“真的真的。”小九点头如捣蒜，“我亲眼看他带着李掌柜的出了门，就是往一品阁的方向去的。”
　　“哈哈哈，真是太好了。”这高兴得就好像老鼠从猫爪子底下侥幸逃脱，猫从狗嘴巴里狼狈逃过，小鸡躲过了老鹰的追捕，欢天喜地，喜上眉梢，天上掉馅饼等等等等都不足以表达杜小二此刻兴奋喜悦的心情。
　　所以，各位看官，你们明白了吧。这里说到的这个沈少爷沈行归就是杜暮雨此生最大的天敌。人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但这话绝对不适用于杜暮雨和沈行归之间。
　　在杜暮雨十岁的时候，他就已经在他家大哥面前说了：“我和杜混蛋之间仇深似海，你死我活有可能，鱼死网破有可能，和解？那得太阳打西边出来！”就差没指天发誓说要山无棱，天地合了。鉴于这一句中一口气用了这么多的成语，还全是正确的，更有鉴于杜少爷现在成语累积量也没超过当时多少，可以看出沈行归其人对于他小小心灵的深刻影响。
　　而且，其实，杜少爷说这句话的时候，人沈行归沈大少早就已经离开几个年头了，据说是被某某高人看上收去当了徒弟，于是去了某某山。这念念不忘，朝思暮想的程度，真是让人感叹啊。
　　那么，这和杜二少此刻的表现有什么关系呢？
　　啊，这就说到正题了。关系就是一个月前，沈行归学成归来了！沈少爷前来杜府例行拜会的第二天，就再次登门，诚邀杜二少爷叙旧。在杜大少的威胁下，杜二少爷难得一次体现出宽宏大量的风度前往应约，却从此万劫不复。在那之后，这都近一个月了，杜二少爷发现自己除非躲在家里不出门，否则随时都有可能遇到沈行归那厮。特别是只要他去找他的那些仙女姐姐，不管哪一家的，总会看见沈行归笑得跟刚吃了耗子的猫似的出现在他面前……，然后他的春宵就这么没了。
　　所以啊，杜小二今天这样异于常人的表现的确可以说是有原因的，憋坏了不是！
　　“更衣，走！”手一挥，进屋打扮。
　　“那，少爷，今晚准备去哪间啊？”狗腿小九果然体贴。
　　“嗯，就去落仙阁吧。莲儿姐姐最温柔了。”可见杜暮雨少爷这一个月来心灵受到了多大的折磨，迫切需要安慰。
　　“好。”小九喜上眉梢，落仙阁啊，翠儿我来了。果然，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奴才。话是俗，但要相信，所谓的俗话，那都是经过现实的千锤百炼而成的真金。
　　没到半个时辰，杜暮雨带着他的跟班小九出现在了落仙阁的门口。
　　“二少爷，真是好久没来了啊。”刚一露面，各位身着花花绿绿的彩衣的姑娘们就热情地把他迎了进去。
　　“没办法啊，我都想死姐姐们了。”熟悉的环境感觉果然是好啊，被众美人拥着，杜暮雨颇觉如鱼得水。哪像和那沈行归在一起的时候……打住，难得的良辰美景宝贵时光怎么可以浪费在想那个人身上。
　　“唷，二爷终于记得要来我们落仙阁看看了啊！”才进门就朝他迎上来的女人虽已徐娘半老，但细心打扮的妆容，婀娜的身姿自有一番年轻女子比不上的风韵。
　　“红姨。”奉送上一个大大的灿烂极了的笑容，伸手抱住人半边胳膊撒娇，“一个月没见，你还是这么漂亮。”
　　以手段精干，为人泼辣闻名的红姨对着他那笑得可是一个灿烂，用一个手指点了点他脑门，口气里是少在人前出现的无可奈何的宠溺：“人没长大多少，嘴倒是越来越会说话。行了，莲儿那没客，你去找她吧。今晚找她的，多少钱我都帮你挡了。”
　　“谢谢红姨，就是红姨最疼我了。”给了红姨一个拥抱之后，小色狼又和围在身边的一干姐姐妹妹调笑两句，便快步往位于后院的花魁素莲的阁楼走去。
　　没走几步路，杜小色狼已经到了后院，风风火火大步窜上了楼，大声嚷嚷着：“莲儿姐姐，我来看你了。”
　　话音没落已经冲进了门，撩开了厅中垂下的白色轻纱。
　　“莲儿…………”
　　出口的声音梗在了喉咙口，嘴巴张的可以塞进两个鸡蛋，登时便呆立在了原地。
　　眼前站着一双璧人。
　　花魁莲儿自不必说，青色衣裙，白莲点缀，清新淡雅，风华无限。而与她在窗边相拥而立的青年公子，那样貌也是人中龙凤。只见他俊眉朗目，风神玉立，天生的眉目含情，就连此刻的惊疑之态由他做出都自有一番风情，一袭水蓝长衫随风轻摆，更衬得整个人清朗不凡。
　　总之两个人站在一起，那真真是神仙佳偶一般，浑然天成，美不胜收。
　　前来寻找安慰不成反受了惊的小色狼，好半晌方回过神来，意识到面前人是谁时，登时是火从心中起，怒向胆边生，冲到人面前，指着他鼻子就大声质问道：“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只是声音虽然够大，可看着那人笑吟吟的眼睛，不自觉一句话先抖了三抖，再加上只到人鼻子下面的身高，愣是把那威势降了又降，最后传达到听众耳朵里时，人家只当杜二少给他唱了曲了。
　　是了，这位看着风度翩翩，潇洒不凡，与花魁娘子私下相会的风流公子正是我们杜小霸王的天敌沈行归沈大少是也。
　　对此局面，作者我也只能为杜二少叹一声：“节哀顺变！呜呼哀哉！”
　　二．
　　话说，在杜二少发愣发傻的那当儿，沈大少早就回过了神，神情自若地松开了拥着美人肩的胳膊，甚至还气定神闲地到桌前斟了一杯茶。
　　待得杜少爷冲到他面前大吼一声之后，堪堪把茶递到了二少面前，：“口渴吗？先喝口茶润润嗓子。”语气、神态，那叫一个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啊。
　　杜少爷也不客气，接过茶仰起脖子，就喝了个底朝天。末了，擦擦嘴巴，才发现，不对。
　　“呸，小爷才不稀罕你的茶。”把茶碗重重搁回桌上，“你不是去了一品阁吗？怎么会在这里？”
　　沈大少镇定自若，笑得温存：“我是陪我爹去了趟一品阁。这才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没想到暮雨你居然已经知道了。行归真是受宠若惊啊，原来暮雨这么关心我啊！”
　　语毕，啪的一声打开手中折扇，风流潇洒，志得意满，春风满面。
　　“呃。”杜小爷脸红脖子粗，差点没被口水呛到，但他还是知道不能把自己为了逛花楼不受阻而被人监视沈大少的事情说出去，只能虚张声势，大声叱道，“谁关心你啊？鬼都不关心你!”
　　唉，这就是所谓的做贼心虚啊。
　　“天下虽大，只要暮雨你关心我，行归就觉得极为幸运了。”沈公子丝毫不为所动，依旧温言软语。
　　杜二少虽然常逛青楼，可怜见的，还未听过男人对他说这肉麻话，登时猫儿眼瞪得眼珠都快掉出来了，面颊却无法控制地烧了起来。
　　沈行归见此情状，忍不住笑了出来：“暮雨还真是纯情，看这脸都红了。别害羞，我不会笑你的。”
　　说是不笑，眼底眉梢那笑意却是藏都藏不住。一旁的莲儿也禁不住用宽袖掩了唇，暗笑起来，只怕笑得太过，太削了杜二少的面子。
　　“谁害羞，谁害羞了！”见这二人如此，杜暮雨毛都炸了，叫嚷得越发大声，整张小脸也越发的红了，“你个卑鄙无耻的混蛋少自作多情了！”
　　恭喜杜暮雨杜二少爷又成功运用了一个成语，果然沈大少对于他来说是一个无比重要的存在啊，多能激发他的潜能啊。
　　身子往后懒懒靠在了桌缘，顺带伸手把面前人扯了过来，手指轻轻抚上涨得发红的面颊：“红得都烫了，害羞的可不就是你嘛！不诚实的小孩要惩罚的哦。”低低的话语在耳边响起，仿佛能感觉到口中吐出的火热的气息掠过耳际。无由的一种暧昧的感觉，让前一刻还在叫嚣着的小猫儿耳根登时热了起来。
　　“我，我，我才，才没有。”低了头，努力忽略鼻端嗅到的来自沈行归身上的清淡的香气，还有他的指尖在脸上似有若无掠过时产生的微微的酥麻，继续死鸭子嘴硬，定要强撑到底，只可惜语弱势微，底气实在不足。
　　这边两人针锋相对，暧昧到死，那边被忽略已久的花魁莲儿小姐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两位爷，可需要莲儿暂时回避，把这房间让给两位？”
　　“啊！你这混蛋干嘛离我这么近！”猛然回过神来的杜暮雨少爷赶忙用力把人一推，退后两步，恶人先告状，全然忘了自己刚才压根就没一点都不排斥与沈大少的亲近。
　　沈行归也不介意，继续潇洒地摇着他的扇子，笑得很是灿烂，灿烂地好像……偷了腥的猫！
　　奈何此刻杜二少的眼睛只盯着莲儿看，虽然耳朵那是火烧火燎的红啊，好像还有热气从耳边拂过。
　　“莲儿姐姐，我不是故意在你这吵的。”对着莲儿的时候，小霸王也总是会难得的不那么莽撞。自从半年前第一眼见到这清淡如莲的女子，他就觉得若是大声对她说话简直就是罪过，所以在她面前总是收敛自己惯常嚣张霸道的脾性。
　　可是刚才，他居然在莲儿面前吼得那么大声，都怪这个大混蛋！杜二少懊悔不已，看着莲儿的眼睛水汪汪的，好不委屈，只差没冲上去蹭一蹭了。
　　“没关系，二爷你也很久没来了呢！”莲儿抿唇一笑，清丽非常。
　　说到这个，就更是要扯上此刻在旁边冷眼旁观的某人了。只是，杜二少还没察觉某人刚才还如春日艳阳的和煦笑意现在已经变成冬天里只见亮却不带丝热意的阳光了，还立马就指向某人向美女姐姐告状：“就是，都怪他！我可想你了。”
　　被当面指责阻止他人与美人相会的沈大少面色转寒，莲儿美女掩唇轻笑：“嗯。莲儿也很记挂二爷呢！”
　　“真的啊。”杜二少登时喜上眉梢，却突然想到正事，如果这也算是正事的话，“对了，莲儿姐姐，红姨明明说你房里没人的，怎么这混，这人会在这里？还和你……”搂搂抱抱。
　　想到进来时看到的那一幕，沈行归那混蛋的手搭在莲儿的肩上，两个人那么亲密，感觉那么般配，心里酸酸涩涩的，却不知道是为了谁。
　　啊呸，杜小爷在心里暗骂自己，什么为了谁？小爷我当然是不爽他居然敢偷偷接近莲儿姐姐。
　　“啊，那是因为……”
　　“因为我和莲儿两情相悦啊。”一旁的男子打断了莲儿的话，笑意盈盈地走过来，在他面前把莲儿拥入怀中，“可是你大哥不让我为莲儿赎身，又吩咐了红姨不让我见她，我只好偷偷来这里和她相会了。”
　　就好像被雷击中了一样，杜暮雨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有些难以呼吸。深吸了口气，“莲儿姐姐，他说的是真的？”牢牢地盯着莲儿的脸，害怕错过任何一丝的表情。
　　莲儿别过脸去，在他看来就好像是在害羞，然后好一会儿才听见一声细细的“嗯。”
　　垂下头，鼻子酸酸的，眼睛好像有什么要流出来了。
　　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倔强得像一只小兽，即使受伤也绝不当着他人显露伤口：“我大哥才不会这样。他一定是不相信你才不答应的！哼，谁让你是混蛋。”
　　顿了顿，又说道：“不过算你运气好，小爷我大人有大量，我和大哥说，大哥一定会答应的。”
　　又对莲儿笑道：“莲儿姐姐，我也会帮你和红姨说，最近就不让你应酬那些客人了。”
　　唉，估计杜小爷这辈子也没这么体贴周全过，可是看在面前人眼里的他的笑脸是多么的悲伤。
　　“好了。我走了。”转身要走，又回头瞪了沈行归一眼，“要是你把莲儿姐姐接走了又不好好对她，我可不会放过你哦。才不管你会不会什么劳什子的武功！”
　　话音一落，低着头就往外跑去。
　　却没看见，在他身后，男子追随着他的身影的心疼不舍又无奈的目光。
　　更不会看见，待得他身影消失后，男子瞬间失去重心似的软倒在莲儿身上的身影，以及刹那苍白的脸色。
　　三．
　　昏头昏脑地冲下了楼，到了院子里以后稍微冷静了一点，如果现在从前面回去一定会被红姨看见，到时候就不好解释了。想了想，还是从后门走吧。至于小九，算了，那小子现在一定和翠儿厮混在一起了，不管他了。
　　垂头丧气地从后门出去，回头望了望莲儿的小楼，又想到不知道那个混蛋这段时间都从这里溜进去多少次了呢？
　　心头又是一阵难受，不想不想了，恨恨地摔门离开。哼，那个混蛋，这段时间一直阻止他逛花楼，自己倒是，哼，居然把莲儿姐姐都拐走了。哼！
　　郁闷地回到家，对下人们的问安都视而不见，像是游魂一样地飘到自己的房间，扑到床上，抱着自己的枕头。
　　把脸往枕头上蹭了蹭，软软的，真舒服，还是自己家里好。
　　那个混蛋…………
　　“混蛋，混蛋，混蛋，沈行归是大混蛋，最讨厌的混蛋！”还是气不过，撑起身冲门外大声吼道，好像那个人正站在那里，带着一惯的温柔笑脸，听着他闹脾气的叫骂似的。
　　不过，那里当然没有人，丧气地又倒回床上，把脑袋闷在了枕头里。
　　真是讨厌啊，混蛋。
　　不想了。
　　混蛋，居然……
　　不想不想了！
　　沈行归，大混蛋。
　　…………
　　就在这样反反复复的折腾中，杜小二同学，睡着了。
　　在迷糊的睡梦中，又看到眼前一双璧人，女子青衣白莲，淡雅清远，身旁一袭蓝衫的男子，风度翩翩，侧首对着女子笑意温存。恍恍惚惚地伸手想要去触碰，想要发脾气耍赖皮去从那里抢回什么：“不要，那……是我的！”
　　但是，他们却好像听不见看不见他，只是相视而笑，渐行渐远。
　　很难过，难过，所以呢喃着就要骂：“混蛋……”
　　且让杜小二在梦中痛骂某人去吧，我们把视线转回落仙阁看看那对“神仙眷侣”正在做啥。
　　前面说了，杜二少冲下楼之后，沈行归就软倒在了莲儿身上。因此莲儿也顾不得其他的，只能先把人扶到桌边坐下。一边麻利开始解他的衣带，见他一脸颓丧又忍不住糗道：“这种一戳就穿的谎话居然会由我们沈大公子说出来，果然吃醋的男人都笨得可以。”
　　“……哎哟，师兄我明明是为了你牺牲小我。”
　　“唉哟，轻点。”
　　被大力扯开的衣物掩盖着的是胸膛上一个明显的紫色的手印，格外狰狞。
　　旁人眼中弱质纤纤的花魁却连脸色却是丝毫不变，只有眼波极细微地波动了一下：“留影掌。”又轻轻叹息，“果然，他到底还是追来了。”
　　“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赶着来见你。”虚弱地靠着椅背，沈行归有气无力地白了她一眼，“我一定是上辈子欠了你的，不但要被你相公打，还要因为你得罪我娘子。啧，这要算起来，现在一定是你欠我了，可得好好补偿下。”
　　出手如电，青葱玉指毫不含糊地点住他几处大穴，把一颗药丸塞进多嘴多舌的人嘴里，“他已经手下留情了。而且，”极为不屑地撇了他一眼，“自己种的果别扯到我身上来。”
　　把人扶到床上，与他双掌相对，功行七七四十九周天，驱散淤积。（武侠的，我无能，别计较，汗。）
　　待得运功圆满之后，又回身拿了药，一甩手抛给他：“一天吃两粒，自己按刚才真气运转的方式行功，连续三天，就没事了。好走，不送。”干脆利落，就差没一脚把人踢出门。
　　“真无情。枉费师兄我这么疼你，为你劳心伤神。”懒洋洋地起身，随意拢好胸前衣襟，闲散地调笑道。
　　“嗯嗯，真是有劳师兄了。”斜斜飞去的眼波媚态横生，“不过疼我之前，你不赶快去哄哄二少？追不回来可别找我要赔偿，这么金贵的小少爷，莲儿我可赔不起。”
　　俊眉一挑：“他是我的，绝对跑不了。”黑眸里闪烁着绝对的自信和坚持。
　　“不过，”转而对莲儿正色问道：“以他的本事，既然找上了我，最迟不过今晚，他应该就能寻到这里了。你还要继续躲吗？”
　　莲儿沉默不语，惯来潋滟春光的眼眸在这一刻收敛了光华，纠结难断的心思万千。
　　良久方才开口：“这么久了，我不知道能说什么。”
　　沈行归看着他如此，情知她的无奈，但也无法，自己的事，旁人再所言又能解得了几分。只能再劝一句：“他不会放弃，不管你想要彻底了断也好，也还无法忘情也罢，见一面说清楚总好过如此。”
　　“我知道。让我……再想想。”
　　“好。我走了。保重。”知道无论如何，今夜过后，京城落仙阁中不会再有花魁莲儿，也只能道声保重，他日江湖再会。
　　旋即翻身从窗口跃下，离去。
　　“保重。”青衣佳人清丽绝伦，望着远处的目光飘渺无归处。
　　斜月快要挂上中天的时候，忙了一天的杜家大少爷杜朝云终于进了家门。
　　“二少爷在家吗？”接过下人端上来的茶，轻抿了一下，随口问道。
　　“在。只是……”
　　“只是什么？”难得他这弟弟这时辰就已经在家，果然有事。
　　“只是二少爷傍晚出了门一趟，好像是去了落仙阁那边，不过没多久就回来了。在房里发了一通脾气。后来晚饭时下人去请二少爷吃饭，进了房以后出来说二少爷睡着了，到这会儿还没动静。”管家毕恭毕敬地答道。
　　哦？果真有些奇怪。
　　杜大少对这个自己一手拉拔大的弟弟当然是了解的。虽然看着骄横霸道蛮不讲理，但是其中一半是被自己和一干人等宠坏的，被那大大的猫儿眼盯着你看的时候实在是很难发的出火来，即便是自己也是，更何况……；一半是他性子直，有什么当下就要发泄出来，心里藏不了事。所以，杜二少发脾气是正常的，但多半发完就没事了。上一刻狂风暴雨，下一秒就能带着小九到处惹事生非，嘻嘻哈哈。但发完脾气还闷不吭声，平日里半点饿不得，今天却睡到现在都没进食就不正常了。
　　而能够对杜暮雨造成这么大的冲击的……
　　心里多少有了底，但向来宠溺自家小弟的杜朝云还是起身往杜暮雨的小院走去。
　　四．
　　进了房门，绕过屏风，看见的就是杜暮雨四仰八叉地躺在大床上，小脑袋摆来摆去，睡得不甚安稳的样子。走近，就听见嘟嘟喃喃的声音。
　　“混蛋。”
　　“沈行归大混蛋。”
　　…………
　　杜朝云无奈叹息，果然能让暮雨气成这样的就只能是沈行归了。
　　在床边坐下，看着杜暮雨的睡脸，只是这傻小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在意沈行归呢？又知不知道是为什么在意呢？
　　“不要……”
　　“是我的。”
　　杜暮雨仍然在呢喃着，还带着稚气的眉头皱了起来。
　　“唉……”叹一口气，伸出手抚上杜暮雨的脸，动作轻柔，只是最后却停下，在嫩嫩的脸颊上用力一捏。
　　“哎哟！”暮雨少爷疼得顿时从梦中惊醒，眼还没睁，习惯性地开始骂出口，“哪个不要命的敢捏小爷……我……”
　　张开眼看见的却是自己大哥扳着的脸，冷冷的目光就像冬日里的冷水澡，顿时就把他浇了个透心凉，至于出口的叫嚣更是顿时就从最高声调变成含在嘴里的模糊音。
　　“大哥，你怎么在我房里？”杜小爷怯生生地唤道，哪里还有半分小爷的气势，不过谁叫他对上的是大爷呢！
　　“怎么？小爷你的房间我不能进？”最后的语音略微上挑，气势却是像那凌空甩下来的鞭子，啪的抽在地上能把人吓个半死。
　　杜小爷十分识相：“行，当然行。” 而一双亮亮的猫儿眼更是把十万分的诚恳都装了进去，眨都不眨的盯着他大哥的眼睛。这是他长期的经验，惹事生非的时候只要睁大眼睛看他大哥，用眼神求饶，比用嘴巴管用多了。呃，虽然用多了以后起作用的次数有那么点下降了，不过还是好用的。何况他现在还昏头昏脑，不知道做错了什么呢。
　　“你啊，每次都来这招。”杜朝云本来也就是吓吓他，此刻自然也端不住一张冷脸，笑叹道。
　　一看他大哥笑了，杜二少自然知道危机解除，立马缠上他哥，撒娇：“大哥，你干嘛没事吓我？”
　　“没事？”杜朝云斜他一眼，“我怎么听下人说你发了一通脾气？而且到现在还没吃饭？嗯？”
　　这时才注意到天色已经全暗了的杜二少呵呵笑了两声，试图蒙混过关：“我不是睡忘了吗？啊，还真是饿了。”又拉开嗓门喊道：“小九，去拿点东西来给我填肚子。”
　　“别叫了。小九不在。我已经让厨房去准备了，一会儿就端来。”
　　好你个小九，现在还没回来，真是见色忘主。
　　“我就知道大哥疼我。大哥，你吃了吗？我们一起吃点。你好久没和我一起吃饭了。”撒娇撒娇，转移话题。
　　杜朝云扬眉，就你这点小伎俩也敢用在我身上。
　　“也好。正好我今天带了一壶藏春酒回来，今天我们两兄弟就一起喝一点。”
　　“嗯。”杜小二笑得乖巧，暗地里吐一口长气，总算混过去了。
　　两兄弟坐着说了会儿闲话，酒菜就端了上来。
　　边吃边聊，杜二少兴致逐渐高昂。喝的高兴起来，就把前面不开心的都一并抛到了脑后去了，一心只顾着和他大哥东扯西聊，各类八卦，好吃的好玩的好笑的不好吃的不好玩的不好笑的，想到什么说什么，还喜欢挨他大哥身上蹭着撒娇。
　　杜朝云也由着他，毕竟生意做大之后，他越来越忙，是真的很久没和自己小弟一起好好的吃顿饭了，这样边喝酒边聊天的机会更是少有。不过，这可不代表他忘了自己要问的事。
　　这不，看杜暮雨已经说得兴起，冷不丁就插了一句：“在落仙阁碰到沈行归了？”
　　“是。他……”呃，意识到说溜了嘴的某人立马可怜巴巴地望向他大哥。呜，大哥果然还是这么奸。
　　“他怎么了？”可惜这次眼神攻势不起作用，杜朝云品着酒，继续问道。
　　搔了搔脑袋：“没什么。就，就他又挡着我了呗。”
　　可怜的娃儿啊，还没意识到对你大哥来说你实在是太嫩了啊。
　　“他又不是第一天挡你道了，怎么之前都没见你气成这样？”意思就是，你还是继续坦白吧！
　　“呃。”看看他大哥没有任何放过他的意思，只好继续交待，“我在莲儿那碰到他的，……莲儿说她喜欢他，我就跑回来了。”
　　说不出沈行归喜欢她，不过说莲儿喜欢姓沈的，也没差吧。
　　“就这样？”杜大少喝完了杯中的酒。
　　“嗯。”垂着脑袋答道。
　　“所以，你嫉妒了？”看着杜暮雨的眼睛，杜朝云问。
　　“啊？是，”咽了咽口水，眼神游移，“我，我就生气，那姓沈的有什么好啊，就一个大混蛋，凭什么让莲儿姐姐喜欢啊！”不过越说到后面声音倒是越大了，也不知道是要壮什么胆，或是要说服谁。
　　杜朝云的眼睛从他的脸上撇过，也没说什么。他现在还没打算点拨自家小弟什么。如果那家伙连让暮雨说喜欢的能力都没有的话，那也没资格染指他看护这么多年的宝贝。
　　“好吧。那也没什么好气的。你要见莲儿不是随时都能见吗？还怕没机会让她喜欢你。”顺着他的话往下讲，“我回房了。你也别乱想了，好好休息。”
　　说罢便起身向外走去。
　　却又被杜暮雨叫住：“大哥……”
　　回过头看着他：“什么事？”
　　“嗯。我们家这些花楼里的姑娘想赎身就都能赎身吗？”
　　“只要她们把当初进楼里的时候拿的钱还了就行，不会有人为难她们。怎么？你想帮莲儿赎身？”
　　“不，不是。我只是随便问问。”赶忙结结巴巴地否认。
　　知道他还有事没说，不过也不打算再逼问，只又交待一声：“那好好休息吧。”
　　“嗯。”
　　出了杜暮雨的院子，杜朝云看着月亮长叹了口气，真是的，自家直肠直肚的小弟居然也有了心事了，长大了啊。
　　又叹，老了啊。
　　而杜暮雨呆坐在房里，心里却是不安。既然大哥这么说了，那一定是莲儿姐姐当初卖进楼的时候的价钱很高，毕竟她这么美，所以他们才没办法。沈行归虽然家里也有钱，可也许不愿意为一个青楼女子出那么钱。果然是个混蛋。但是，莲儿姐姐喜欢他，自己就要成全莲儿姐姐。
　　可是自己到最后，也没把要大哥成全莲儿和沈行归的话说出口，心里不舒服，只想着再拖一拖，拖个两天应该没事的，反正沈行归功夫好，随时都可以去看莲儿姐姐。
　　可为什么难受呢？为什么要拖呢？
　　一定是因为自己认为沈行归大混蛋配不上那么美丽的莲儿姐姐。一定是。
　　所以，再过两天就好了，再过两天自己一定会和大哥说的。
　　不过，也不用他为难了，因为这说情的话，杜二少是绝对不用说出口了。
　　五．
　　次日，一条爆炸性新闻——落仙阁莲儿失踪，在京城之内以毫不逊色于千里马飞驰的速度传开了。
　　一时间，某些曾经有幸见过佳人以及众多正在捧着金子排队的狂蜂，还有更多的本来就没机会见的浪蝶纷纷涌向落仙阁打探第一手消息，争取能够站在潮流的风头浪尖。于此同时，关于莲儿失踪一事的真相，各种版本的故事被以最快的速度炮制出炉，并迅速在京城内大街小巷传播开来，谁叫在太平盛世里八卦是人们居家旅行不可缺少的必需品呢。
　　不过这些都没有影响到与此事略有牵扯的几个人。当日上中天，传闻四处纷纷扬扬的时候，杜朝云和沈行归都被人紧急叫到了杜暮雨的小院。
　　此刻，他们正面色铁青地瞪着悠闲靠着石桌的黑衣男子。他的手则看似很轻松的搭在杜暮雨的肩上，只是杜朝云知道，沈行归也知道，只要稍有不对，那掌就能对杜暮雨造成多大的伤害。
　　“呵呵。”黑衣男子轻笑出声，“真是，难得啊。能让以冷静犀利闻名商场的杜朝云和素来从容镇定的惊云公子沈行归变脸，啧，我果然没选错人。”
　　杜朝云冷冷看着他：“若是伤了暮雨，不管你是什么人，我杜朝云也会让你付出绝对的代价。”他的语调很平静，但是其中的气势和真实性绝对不容忽视。说完就再不开口。
　　沈行归更直接说道：“若他有事，你永远也见不到他。”
　　但黑衣人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轻狂的样子说明了他的志在必得 “放心，我一点都不想伤害这么漂亮，”嗯，似乎想到什么似的，笑笑，接着道，“有活力的小猫。只要……”他的视线在他们两人脸上打了个转，“你们能找到我要的人。而且，沈兄，你知道要让他不死不受伤，但又很不好过的方法，我有很多。所以，你说呢？”最后一句话虽是问句，但意思很明显。
　　感觉到身侧杜朝云冷冷的气息，对上对面被制住了不能动不能说的小猫儿火辣辣的目光，处于冰火两极的沈行归叹了一口气：“李栖桐，你自己把人丢了，却用这么下作的方法来威胁我。难道落梅谷真的如此不成气候了？”
　　这话若是对一般武林正道来说，自然颇具分量，但可惜对面的是行事手段随心所欲的李栖桐。他耸了耸肩，浑不在意：“沈兄言重了，小小落梅谷也不过是随意度日罢了，至于在下嘛，似乎本来就没什么虚名好说呢。”说话间，原是搭在杜暮雨肩头的手又略微移了几分，却是覆盖在了杜暮雨的大穴上。
　　沈行归眯眼冷冷看着：“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李栖桐又叹：“真不老实，我若是没把握，之前和现在又怎会找到你。你们师兄弟之间自有联络方式，我虽不知具体如何操作，但终究是知道的。”侧首笑笑，似在回味：“总归我和他也曾在一起那么长一段时间。”
　　沈行归不言。
　　李栖桐却也不着急，想想又道：“其实我也不想与你为难。昨日夜里他终于肯与我相见了，原以为他想通了，没想到一早却又溜了。”浅笑着叹息一声，那样子似是怀念却又是无奈，“这次是走得又更干净俐落了点，若是以往，我还能慢慢找。可是刚才接到消息，事情有变，我必须尽快找到他，所以只好打扰你了。所以，沈兄，还是麻烦你出手了。”
　　“事情有变？出什么问题了？”其实沈行归也知道若非生变，李栖桐和那人都你躲我追这么长时间了，不会突然就用这种方法逼他找出人来。
　　“我不能告诉你。”李栖桐突然出手扔来一个瓷瓶， “一个月的时间，你带他到落梅谷来找我。”
　　“我只能尽量，他要躲，哪有那么好找。何况还要把他带去落梅谷。”接住瓶子，沈行归回道。
　　李栖桐摇了摇头，动作随意语气却是极为坚持：“必须在一个月内。在你们来之前，我刚给你的宝贝下了点药，别紧张，你手上的是可以抑制药性发作的解药。只要你每隔七日给他服上一颗，再用内力助他药性发挥，贯通七筋八脉就会没事。到时候，你把他和我要的人一起带来，我自会帮他解毒。要是人没找到，那么……”
　　听到杜暮雨被下了药，沈行归怒道：“你……”
　　“别急。”李栖桐一把将杜暮雨提起，向沈行归抛来，一跃已退出丈许，立在屋檐上，“我给他下的又不是会害命伤身的药。你知道的，那药发作的时候有点不好受罢了，解了就没事了。啊，对了，你的宝贝实在太野了，所以我把这瓶中解药省去了一粒，让他受点罪尝点教训，这可是为了你好。”说完，长笑而去。
　　沈行归顾着把人接到了怀里，自然无法去追。把人紧紧拥住，却听得怀中人呜呜不休，耳边又传来杜朝云冷冷的声音：“沈公子，你还是先放开暮雨比较好。另外，请为他解穴。”才记起杜暮雨身上穴道未解。
　　方解了穴道，杜小猫咪立马炸毛：“那个混蛋王八蛋，武功高了不起啊。姓李的，你别让小爷撞上，要不然……”
　　正跳得欢实，旁边一个凉凉的声音传来：“要不然怎样？再撞上，你就打得过他了？”
　　杜小猫立即蔫了，委委屈屈地看向他大哥：“大哥，别人欺负我，你还骂我。”
　　“哼。你就这张嘴，不知要惹多少祸。”杜朝云不客气地伸手敲他的脑袋，眼里却是浓浓的担心，最后那句话他听得清楚，这小混蛋定是被人抓到手里了还不安分，受罪的时候看他怎么办。
　　被敲的杜小猫抱着脑袋，瘪了瘪嘴，也知道他大哥是关心他：“大哥，我是你弟弟嘛，绝对不会有事的。我看那只从天上掉下来的鸟也就只是叫叫，谁敢惹我们人见人怕鬼见鬼惊的杜大少啊。”
　　他的安慰虽然不着调但还是让杜大少绷紧的面皮松了一松，又是伸手一敲：“你大哥我是阎罗吗？还鬼见鬼惊！”又看向从刚才起就呆立一旁，用一种很奇怪的，但自己又十分熟悉的眼光看着杜暮雨的，似有心事的沈行归：“沈少爷，今天这事你似乎要给我个交待。”
　　沈行归回过神：“自然。只是……”眼睛看了看四周站着的人。
　　“请到书房吧。”转而看向目光游移，始终不愿看向沈行归的杜暮雨，“去房里换身衣服，休息一会儿。”
　　“哦。”虽然很想跟去，但也知道自家大哥现在不好惹，还是算了。
　　磨磨蹭蹭地不愿意走，被拍了拍脑袋：“还不快去。”只得往房里走去，心里却有些担心，沈混蛋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对上自己大哥也不会有事吧。呸，就算有事，有怎么样，我干嘛要担心他。
　　这样想着，立刻加紧了脚步，奔回了自己房里，碰的一下甩上了门。
　　身后一直看着他的两个人，同时摇头叹气，唉……
　　再对看一眼，又是刀光剑影。
　　半个时辰之后，杜家书房大门打开，杜朝云和沈行归步出房门，由面上神色看来，两人相谈甚欢。
　　沈行归拱手告辞：“杜大哥，不用远送。如此，待安排妥当之后，我就来接暮雨。”
　　“好。那我就不送了。”杜朝云也不多说，只同样拱了拱手。
　　待他走后，便朝杜暮雨房中走去。
　　不多时，杜家二少的院中传来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大叫：“不要！绝对不要。”
　　六．
　　杜二少难得有勇气对他大哥大声，不过看喊完之后眼中惴惴的神色，就知道还是没胆了。于是，还是蹭上去撒娇：“大哥，不要让我和那个混蛋一起去，好不好？”
　　杜大少不答话。
　　继续可怜巴巴地喵喵叫：“大哥最疼我了，你一定不会舍得让我被那个混蛋欺负的。”猫儿眼水汪汪的，看得人好生不舍。
　　只可惜，这不舍的人里不包括杜大少。
　　“行。”杜大少答应的很干脆。
　　“大哥……”还想再接再厉的小猫儿一时愣住了，不敢相信他大哥如此好说话，“大哥，你答应了？真的？”战战兢兢的，生怕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毕竟刚才吃了那什么药，也许会影响听力。
　　“是啊。”杜大少看着自己小弟的目光很是和蔼，和蔼的让难得受到如此眷宠的小猫儿浑身发冷，“只要你不怕毒发的时候痛入骨髓，浑身抽搐，一痛两三个时辰的话，你就不用去。”
　　小猫脸被吓白了：“不是有解药吗？”
　　杜大少用十分同情的目光看着他：“有解药，但是必须要有人为你运功驱动药力才可以。”
　　“那，那也不是非沈行归不可啊。”小猫垂死挣扎，“有内力的又不是只有他一个。”
　　杜大少看着他的目光更同情了，难得他小弟想得远一点，可惜……
　　“难道你没听见吗？药不是一个月的量，少了一粒，而到时候压制药力发作的方法只有沈行归知道，所以……”
　　小猫彻底被打击了，李栖凤说那句话的时候，他在半空飞行，没听见。
　　“呜……”有感自己未来一个月将要面对无比惨淡的人生，小猫乌云罩顶，躲到床角画圈圈了。
　　看到自家小弟情绪如此低落，杜大哥也有点不忍心了，决定给他一点希望，否则在出发之前就抑郁出个三长两短，他也不好交待啊。
　　摸了摸垂下的小脑袋，温柔哄劝：“小慕啊，其实要换个角度来想，你这么讨厌他，这次正好是一个报仇的大好机会啊。”
　　报仇？大好机会？
　　缺心眼好哄的笨蛋小猫一听到这两个词，刷一下抬起了小脑袋，星星眼看着自己的大哥，他就知道大哥最宠他了。
　　看着小弟充满了信任的眼神，商场上巧舌如簧无往不利的奸商杜朝云同志难得有点心绪，清了清喉咙：“嗯哼，你想想啊，这次的事情你完全就是无辜被牵扯，沈行归就是罪魁祸首。”
　　嗯，没错，点头点头。
　　“既然是他害你被挟持害你中毒，那理亏的一方就是他。所以这次出门，他绝对要负责照顾你的，而且；一定要照顾得妥妥当当，让你满意次啊行，对吧？”
　　没错，点头点头点头。
　　效果良好，杜大哥继续循循善诱：“既然如此，那满不满意是由你说得算，你说满意就是满意……”
　　杜小猫的眼睛已经亮晶晶的了：“我说不满意就是不满意，不满意就可以让他重新伺候。我可以这样可以那样……好，我和他一起去。”握拳，信心十足，仿佛沈行归此刻已经变成了他猫爪下的一只小老鼠，要怎么蹂躏都随他了。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嗯。对。没错。”看着杜小猫已经完全沉醉进了对路途上如何指使欺负沈行归的幻想中，杜大哥在一旁笑得温存，心里猛翻白眼，然后反省，这么白痴的小猫居然是我养出来的，真是失败啊失败。
　　本来以为一两天之后就会出发了，没想到一直到了第五天傍晚，沈行归才再次出现在了杜暮雨的面前。
　　等着蹂躏沈行归等得心急火燎，差点以为沈某人洞悉了他的险恶阴谋暗中逃走的杜小猫一看见人，立马冲了过来。还是惯性地想要揪住沈行归大少的衣领，可是这次沈大少出手比他快，在他还差一步的时候，长手一伸，把人勾到了怀里牢牢抱住。
　　小猫的鼻子直接撞上了沈少的胸膛，痛，正想抗议，却听见沈恶棍（这是杜二少这两天新给换的称呼）带笑的声音：“小猫儿果然想我了，这么热情地投入我的怀抱。”
　　这下连鼻子痛都忘了，挣扎，奋力挣扎。脸埋在人怀里，呜呜叫唤，未免大家听不清，就直接翻译了：“想你个头，你个大色狼，快放手。我要闷死了。呜~~~~”
　　想来沈少大概也是过于兴奋激动以至于下手稍微差了点分寸，为杜小猫默哀。至于为什么过于兴奋激动？不告诉你。
　　把小猫儿的脑袋从自己怀里解放出来，沈少笑得很是欠扁：“小猫儿，你也是因为今晚终于可以和我圆房了，所以才这么开心的吗？”
　　原本就要大声申斥的杜小猫一下子呆了：“圆，圆房…………”
　　半天没反应过来，这沈混蛋说的圆房是我理解的那个圆房吗？我们所理解的圆房是一个意思吗？
　　眼睛呆呆地看着沈行归，看到他满脸奸猾笑意地——点了点头。是的，就是那个圆房。
　　炸了，整张小脸都红透了，直红到了脖子，咻地一声避开老远。
　　不过想想，又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沈行归：“你该不会……”话没出口，不过意思很明白，你不是神经了吧！
　　沈大少自然不会神经，逗猫逗得开心，大步走过去把妄想逃离的小猫儿捞回怀里，呼撸呼撸头发，大笑出声：“小猫儿啊，你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不明就里的杜猫儿在他怀里发抖，心想这人真神经了，自己还是不要欺负他了。
　　所以说呢，我们的杜二少真的是很善良很心软啊，所以也真的是很好欺负的啊。
　　正肯定着自己的善良的时候，头顶上传来声音：“小猫儿，我几天没来了？”
　　答得迅速，出口就来：“五天。”
　　没看见抱着他的人笑得很是愉快，果然小猫儿对自己惦记的很呢：“那你记不记得你身上的毒几天发一次啊？”
　　“当然是……”小猫郁闷了，“……五……天……”
　　沈大少感叹，这么迷糊的猫咪，他不看着怎么行啊。
　　“所以，今天一整天你就没感觉不对？”把人从怀里拉出一点，笑看着大大猫儿眼继续问。
　　小猫儿不说话了，大大眼水盈盈，这人果然是恶棍，明知道人家忘了，呜，还问！
　　沈少看着他眼中水光，实在觉得……真是太可爱了。
　　“哼嗯，不记得了啊，没关系。反正这毒是在半夜发作的。”顿了顿，十分满足地说道，“所以呢，经过你大哥同意，我今晚会留在你房里和你一起睡，方便半夜为你驱毒。”顺便吃点小豆腐，这是心里话。
　　小猫儿这次真的郁闷了，小脑袋可怜巴巴地垂下了，垂头丧气的样子，让沈少爷就想好好安慰安慰啊。于是，一时控制不住，手上一用力，又把人揉怀里了。
　　啪，可怜的小鼻子又遭罪了。
　　“啊！”痛叫一声，不过小猫儿也清醒了，想到了他大哥亲自点拨的折磨蹂躏沈行归大法，于是用力又从沈大少怀里挣扎了出来。
　　沈大少顺应形势松了手。这还有漫漫长夜呢，现在就把猫儿逗急了，不好。
　　“你！”小猫儿退后两步，伸出手指点向沈混蛋的鼻子，颐指气使，但马上发现身高不够。没关系，嗓门来补：“这次的事，你要补偿我。”
　　“是，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沈少笑得很是温良，只是在人家身上溜达的眼神实在是有点邪恶。
　　小猫儿觉得有点发寒，但强自撑着，怎么也不能现在就输了气势：“所以，这段时间，你要听我的，我说往东你不能往西，我说往西你不能往东，要好好伺候我，否则……”
　　沈大少一定都不受影响，反而一脸期待，眼神明亮，小猫儿这是悍妻宣言吗？
　　“否则，怎样？”
　　“我，我和你翻脸！”斟酌再三，气势惊人的扔下一句，回房了。
　　沈大少估摸半天，的确很严重，要把脸翻过来，他家小猫一定会痛哭的，而他自己一定会很心疼。于是决定一定要好好照顾他家小猫，比原来想的要更好。
　　七．
　　是夜，杜府二少的房内，暖黄色的烛光驱散了夜色，却模糊了房中对坐的两人的容颜。
　　难得平静相处的时光，让两个人心头都有点恍惚，一点淡淡的暖意。
　　“小猫儿，我们有多久没有一起过夜啦？”沈行归单手支着脸，目光柔和地看着坐在一旁的杜暮雨。
　　难得乖巧安静的杜二少实际上从刚才开始就感觉有些小小的别扭，不难受，挺舒服，但就是好像有一根羽毛在心底里搔动，痒痒的。可想要开口，却又舍不得打破这种安静，毕竟他们两个这么安安静静处着的时候真没多少呢。因此这会儿沈行归先开了口，让他觉得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一些遗憾。
　　难得杜二少有这么接近感性的感触，可听到沈行归问的话却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上一次沈行归到他房里过夜，是在他离开京城的前两天的夜里。熟睡中的自己不知道，第二天醒来看见他仍觉得很开心。那时沈行归是他全心信赖和喜欢的沈哥哥，他从没想过要和他分离。可是就是那一天，他们有了第一次确实的争吵，争吵过后沈行归转身就走，没有回头，痛苦着诅咒发誓不再理他却又暗暗期盼听见他温柔哄劝的自己在隐秘的等候中却得到了他拜师离家的消息。然后，才恍然记起，那天一开始，他就说了要离开的话……
　　开始的时候，他以为他很快就会回来，也想过等他回来了，来找他道歉了，他一定不理他，一定要耍赖，一定要让他把哄他好多遍才能点头说原谅。可是，一年，两年，他都没回来。他等不到人，只能把发誓的话翻了花样的说了一遍又一遍。
　　说到了他不再提起这个人了，到了他离开的第十年了，却又看见他笑嘻嘻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说着：“暮雨，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好像他只是出了一趟远门。但实际上已过了十年，这一个月，恍然不切实的感觉始终若有若无地缠绕着，无所适从，于是见到他就觉得心内烦躁，对上他坏脾气就变本加厉，骂他，要他滚开，可是见不着人也烦躁……
　　现在他问自己他有多久没来过他的小屋了？
　　他该怎么回答？
　　答案就在心里。却不想说出来。
　　他不明白自己的情绪，更不明白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从来就不喜欢琢磨别人的心思，得过且过是他生活的宗旨，就算是他大哥，他也就是在惹了事的时候看看脸色而已，可是这个人，这个人，为什么一出现就让他劳心费力，烦躁难安？
　　真是，讨厌的家伙！
　　“小猫儿？暮雨？”沈行归在一旁看着他的小猫儿脸上神色变化万千，不明白自己简单一个问题怎么就让他想这么久，还能想得这么入神。虽然小猫儿丰富的表情自己是永远看不腻的。
　　被旁边这人折腾的郁闷上火的猫儿投来恨恨的一眼，权以表达内心对此人极度的鄙视和痛恨，不过看在某人的眼中全不是这回事。
　　烛火摇曳，本来就容易模糊，美化一些形象，更何况某人向来的能够把小猫儿的“讨厌”当“喜欢”，此刻这痛恨的眼神到了他眼里就成了哀怨忧伤缠绵悱恻。某人顿时觉得很心疼也很受宠若惊，他家小猫这么直接的表达对他的爱意的时候真是不多啊。（其实是没有。）
　　于是，沈大少很不要脸地凑到了小猫儿身边，不顾猫儿的挣扎抗议把人牢牢抱在了怀里：“这么看着我？嗯？怪我没早点回来？”声音低沉语调柔和深情款款。
　　挣扎不开，索性就范的猫儿在他怀里翻白眼，这家伙的眼神很有问题。虽然，虽然也许可能他是会有那么一点点一咪咪这个意思啦，可是怎么也不能承认不是？否则实在有损杜二少向来对抗沈某人恶势力的正义形象。
　　“我是在想你怎么不在那什么山上再多呆个十几年？最好不要回来了。”小猫儿努力在实践中领悟冷嘲热讽的诀窍。
　　沈少微微一笑，见招拆招：“那怎么行？我可舍不得娘子你守活寡。”
　　怀里安静了片刻，小猫儿猛地要转身抬头瞪他，却忘了自己受制于人，行动不便，而且距离某人过近，小脑袋一下子撞上了沈大少的下巴。
　　眼泪汪汪，好痛。
　　“呵呵。真是的，这么毛躁。”没等他抱脑袋，一只大手先抚上了他的头顶，缓缓揉搓着。
　　毛被揉得很舒服的猫儿感觉很舒服，决定宽大为怀，原谅此人出言不逊：“算了，小爷累了，不和你计较。”然后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权力，又理所当然地指示：“就这样揉着，不要停。”
　　“嗯。好。”被指示的人脸上笑意柔和，显然对此任务甘之如饴，乐在其中。
　　“小猫儿，你知道你中的毒的名字吗？”低声问他。
　　惬意享受着的人哼哼两声：“不知道，不想知道，反正你，还有大哥一定会帮我解毒的。”
　　摇摇头，真是糊涂的可以，这么得过且过的性子，唉~
　　不过，又笑，小猫儿对他的这份信心却让他很是喜欢。沈少自动忽略了杜二少还有提到另一个人。
　　“这种毒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也是一种很奇特的毒。”放下诱饵，不为钓鱼，为钓猫。
　　小猫儿摆摆脑袋，有了丁点兴趣：“什么名字？”
　　卖关子：“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时候到了你就知道，你会喜欢的。”放下长线。
　　有点困了的猫儿无力追究：“哼。不说拉倒。没兴趣。”打个哈欠，“我一定不会喜欢。”
　　闭上眼昏昏欲睡。
　　沈行归仍然温存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半晌，杜暮雨几乎睡着了，却在半睡半醒间听到他的声音，似乎是说给他听的，又似乎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你一定会喜欢的，我会让你喜欢的。”
　　轻如柳絮的话随着吹入房内的凉风里飘散，可却是谁铭刻心底的意念。
　　小猫儿没有注意，他只是兀自蠕动着挪挪屁股，动动身体，寻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窝着的时候，便不动了。
　　沈行归眯了眯眼，手上的动作不停，看向已经在怀中舒服得半闭上眼睛的人，眸色逐渐暗沉，深邃，在那暗色的尽处欲望呼之欲出。
　　慢慢地低下头去，接近，再接近，想要以唇去感受那细腻的皮肤，温暖的体温，更想要汲取一些甜蜜的汁液，来滋润他的干渴，因他而生，绵延至今的干渴。
　　八．
　　“嗯……”怀里的人细细的呢喃了一声止住了他的动作。
　　小脸在他的胸膛上轻轻蹭了蹭，嘴角无意识弯起的弧度是一个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是全心的信赖完全的安心。
　　离家之后，十年的时间里他常常怀念的表情。
　　无声地叹了口气，苦笑着在小猫儿细致的额头印下一个温柔的亲吻，随即轻柔地把人抱起，轻轻地放置在了床上。
　　为他盖好薄被之后，沈行归重又在桌边坐下，眼神却始终停留在床上已是好梦正酣的人儿身上，浓浓的宠溺和眷念。
　　夜色如水，烛光朦胧，四下一片静谧，只有偶尔的蝉鸣，却更显得静谧。在这样的恍惚中，视野里少年的容颜似乎逐渐变得稚嫩，依稀是当年初见时的模样。
　　十年前
　　沈行归悠闲地躺在躺椅上，树荫挡住了太阳，凉风习习，让原本就看书看得不是很入心的他更是昏昏欲睡。
　　“唉，真是暖风催人睡啊。”随意感慨一声，手一翻，把书盖在了脸上，就打算好好补个眠。
　　可他合上眼还没一会儿，盖在脸上的书就被人掀了起来：“少爷，老爷找你，让你去前厅见客呢。”
　　无奈地睁开眼：“好娟儿，你就不能和我爹说找不着我嘛！”
　　少女甜美的笑着，但是语气坚定绝不妥协：“不行，老爷说了，你一定要去！”
　　两人对视片刻，还是沈行归败了。
　　“好啦，好啦，为了娟儿，我去就是了。”边说边从躺椅上起来。
　　娟儿站在一边笑嘻嘻看着他家少爷：“少爷就是嘴甜，画姐姐说少爷以后一定是一个骗死人不偿命的风流公子。”
　　略微整理了下衣冠，回头给娟儿一个笑脸：“什么呀，我是喜欢娟儿才这么说的哦。”
　　阳光打在他的脸上，笑容显得格外耀眼，少年还未成形却已经可见日后定是俊逸不凡的脸庞看得娟儿一楞。
　　回过神，沈行归已经向前厅走去。
　　娟儿摇了摇头，赶忙跟了上去。看着他家少爷的背影，心里嘀咕：“不得了，画姐姐说的果然没错，少爷以后一定会迷倒很多女孩子。”
　　前面走着的沈行归的声音传来：“娟儿，你知道爹爹要我去见的是什么人吗？”
　　“啊。是一位杜公子，好像叫作杜朝云。”娟儿把自己知道的告诉他。
　　“杜朝云啊。”
　　这人他知道。虽然他不过十三的年级，但是聪慧早熟，而且天性颇为亲和洒脱，和府里的下人关系很不错，又交流广泛，所以各种小道消息知道的也多。这杜朝云是这两年来新近在京城商场上崛起的人物，经商手段据说不错，人面也广，但是他发家的行当却不是一些正派人家看得上的。他一开始开得是花楼，据说现在京城里四大花楼基本都掌握在了他的手里。
　　本来这样的人物不会让他有什么兴趣，但他爹居然会把他请到家里来，还特意要他去作陪。看来不是传闻里听来的那么简单。
　　有意思。
　　少年的唇角上扬，原本懒洋洋向前厅走去的步子加快了几分。
　　只是他不会想到这一见，留在心里的却是另一个小人儿。
　　“爹。”一边走进厅中，一边朗声唤道。
　　沈老爷看见他，连忙招呼到身边来：“来了啊。来，爹给你介绍下，这是杜朝云杜公子。”
　　少年清明的目光看向一旁侧位上站起来的青年，一袭青衣，肤色白皙，眉眼没有出众的地方，但是却有一种柔和清爽的气质，让人看了很舒服，和他想象中开花楼的人应该有的形象实在是天差地别。
　　“杜公子，这是小犬沈行归。”沈老爷把他介绍给杜朝云，虽然没有什么夸饰之词，但眉眼间的骄傲就足以说明他对自己的这个独子的喜爱了。
　　“杜公子，幸会。”沈行归微微行礼，已是架势十足。
　　杜朝云浅浅一笑，舒展开的眉眼，让沈行归想到了如沐春风四个字，这个人果然很有意思：“幸会。沈公子果然气宇轩昂，坊间所传果然不假。”
　　“哦？坊间有何关于小犬的传言？”沈老爷很有兴趣地问道。
　　但沈行归的兴趣却不在谈话上了，他的目光完全被刚从椅子后面跑出来，此刻正怯生生地躲在杜朝云身后，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的娃娃吸引了。
　　是啊，娃娃，而且是好漂亮的娃娃。
　　虽然没有看见整张脸，但就这一双眼睛就足够沈行归断定这一定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娃娃。那双圆亮的猫儿眼，浅褐色的眼瞳带着水润的光泽，此刻带着一点好奇一点打量一点胆怯，忽闪忽闪着看着他。就在这忽闪忽闪之间，沈行归觉得自己已经完全被吸引了。
　　他的失神自然很快就被沈老爷和杜朝云发觉了，待发现他的注意力所在都不禁笑出声。
　　沈老爷拍拍他的肩膀，呵呵笑着：“来来，是我不对，没介绍另一位杜公子。这是杜二少爷杜暮雨。真是漂亮吧，你老爹我刚看见时也和你一个傻样。”
　　杜朝云显然也是极为疼爱这个弟弟的，没有谦虚，只是把躲在他身后的杜暮雨拉了出来：“来，暮雨，和沈公子打个招呼。”
　　这一看见全貌，沈行归又呆了，真是太可爱了，白玉一般的脸庞，精致的五官，尤其是那双眼，真是灵动。
　　他蹲下身子，冲娃娃招手：“过来，到哥哥这里来。”还刻意放轻了声音，生怕吓到了人。只是后来才知道，这娃娃啊，胆大的很，哪那么容易吓的坏。可那是就觉得那是一个瓷娃娃，一定要捧着，否则就坏了。
　　小杜少爷大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又抬头看了他哥，见他哥点了点头，马上开开心心地跑到了沈行归面前，笑容灿烂，脆生生地叫了声：“沈哥哥。”又一脸期盼地问：“哥哥，你能陪我玩吗？”
　　沈行归小少爷一听他叫哥哥，顿觉心花怒放，再看一脸期盼的样子，一颗心就化了水，哪有不从？马上答应：“好。哥哥带你去玩。”
　　牵起娃娃小小的手，再站起身，堂而皇之地对他爹和杜大少说：“爹，杜公子，你们慢聊。我带娃娃去我院里玩一会儿。”
　　然后，都没看有没获得人家大哥同意和他爹的批准，弯下腰，把小娃娃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就向外走去。
　　沈老爷看他这样，都有些傻了眼。他这儿子虽然一惯看着平和随性，但毕竟还是少年人，年少聪颖，向来都被捧着宠着，再怎么随和，实际上骨子里都有一股自傲的劲。哪曾见他这样小心地对一个人，还是一个初次见面的娃娃。
　　到沈行归都快走没影了，才回过神，对上杜朝云淡笑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的儿子真是，真是太自作主张。可谁叫是自己儿子呢，也只好哈哈笑着为他打圆场，杜朝云清楚自己小弟的魅力，自然也没说什么。
　　这就是沈行归和杜暮雨的初见，他13岁，已是青涩少年，他5岁，还是懵懂孩童。
　　从那一刻起就被牵动了心，到现在，满满的心里都是他。
　　九．
　　那天后来带他玩了什么呢？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些他小时候都玩腻了的游戏，可和他一起玩就是特别有意思，看小娃娃笑得灿烂的脸就很开心。
　　啊，心高气傲的沈少爷还生平第一次地趴下当马让娃娃骑，在屋子里爬了一圈又一圈，听娃娃清脆的笑声，让他的嘴角也始终挂着笑，心里满满的幸福。后来被娟儿看见，把她吓得把手上的东西都扔了。
　　那天以后，他几乎每天都去杜家，带着杜暮雨到处玩。
　　他教他读书写字，看他撒娇耍赖不肯好好学，也扳着脸训他，更多的时候却是心软，杜朝云每每摇头由你这么教，这小鬼一年都学不了什么。他也知道，每每下了决心，但只要看到他憋着小嘴，两眼水汪汪地看着他，就是狠不下心。
　　更多的时候，他带他出去玩，也和其他伙伴们一起，但更经常地是带他到野外去郊游，那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光。
　　春天去踏青，抱着他骑马，看乱花迷人眼，浅草没马蹄，听他在马儿飞速抛弃时又惊又喜的声音，他紧紧揪住他的衣服，那种感觉让他觉得很满足。
　　夏天带他去水里捉鱼，看他手忙脚乱，鱼没捉到，却弄得一身湿，情不自禁就大笑出声，再看他委屈地要掉眼泪，和他生气，又慌张地去哄，可还是忍不住笑，把人哄的越来越气。
　　秋天为他爬树摘果子，爬到树上，看他在下面仰着小脑袋，一脸崇拜期待地样子，满心都是欢喜。把果子往下扔，有时故意扔偏了，看他急急忙忙捡拾的样子，那么可爱。又教他爬树，结果他倒是高兴了，可怜他从那以后就一直担惊受怕。
　　冬天的时候不能出门，就带他在院子里堆雪人，也去找其他人打雪战，当然他总是和他一队，总是护着他的。看着他的笑脸，就觉得冬天一点都不冷，很温暖。也抱着他在屋里坐着看雪景，回忆冬天之前，在郊外的时候，他们累了就会一起躺在草地上，看蓝天白云，时光悠闲而过，待到日落西山的时候，他便会抱着睡着了他回家，然后期盼春天快点到来。
　　和他在一起的时光，那么快乐，曾以为那种快乐会一直持续下去，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可是变数总是会在不经意的时候到来，让人措手不及。
　　那一天，沈行归一早去找杜暮雨，傍晚时分才回了家，刚进了家门就被他父亲叫去了会客厅。
　　在那里等着他的除了他的父亲还有他后来的师父和大师兄，以及一场小小的试练。
　　试练的结果很正常，他输了。
　　即使他自幼就由家里的武师带着练武，但学的不过是一些平常的武艺。即便他资质再好，再能举一反三，随机应变，也不可能敌得过当时在江湖就已经颇具名望的大师兄，即使大师兄只用了单手，甚至都还没使全一成的实力。
　　不过虽是如此简单就在三四招之内就已败下了阵，他还是成功获得了他的师傅——在江湖中颇具名望，被敬称为“云老先生”的云忘尘的赏识。而他的大师兄，虽然是一惯的面无表情，眼底也还是可以看出一点欣赏的。
　　接着的事情就很简单了，德高望重，从不轻易收徒的云老先生问他是否愿意拜他为师，随他上山习武。
　　虽然是询问，但其实他们，包括他的父亲都觉得他应该立刻就欣喜地答应的。而他也的确是兴奋的，毕竟这种机会不是那么轻易就可以获得的。
　　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犹豫了。
　　云忘尘是睿智通透的，知他心有牵挂，便告诉他自己还会在当地多呆两天，若是他愿意可在两天内前去找他。
　　云老先生走后，借口不舒服摆脱父亲的追问之后就回了房的他心里真是乱得很。
　　为什么犹豫？
　　什么理由都是虚的，他自己知道原因只有一个，在想到要离开的时候，他心里只想到一个人，杜暮雨。他放不下。如果这次跟了上山，怎么也不可能在三五年内就回来，十年之内能回来大概就算不错的了。可是，一想到一去十年，回来之后，他的暮雨有可能已经不认得他了，或是看了他也和对别人一样生疏的态度他就受不了，更别提到时候可能看见暮雨亲近别人就像现在的自己一样，甚至有可能和谁有更亲近的关系，毕竟十年之后，他的暮雨也要十七了，是个大人了。
　　如果，回来的时候，暮雨已经有了心上人，定了亲……
　　想想就让他觉得心里被针扎了，被刀割了似的疼。他放在心上的宝贝，不想让人夺了去。
　　可是，不去？又舍不下这难得的机会，又要怎么和父母解释原因？
　　当晚，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的少年在院子里坐着发呆。
　　杜暮雨，他在口中低低念着这个名字，仰望明月，眼前看见的却是他那双从一开始就吸引了他的猫儿眼，那么灵动，看了就移不开了。
　　在院子里坐到大半夜，心烦意乱，突然就想去看看杜暮雨，也许见了他，自己就有了答案……
　　沈家和杜家离得不远，沈行归又是熟门熟路，从后院出了家门后，他很快就到了杜家，翻墙进了门，顺着墙一路走到杜暮雨住的小院。待要敲门，却又犹豫了，毕竟这会儿杜暮雨一定已经睡了，他们又没约好。可是，回去又不甘心。想了想，还是到门口敲了门，两长两短两长，是他们的暗号。当然，不能指望杜暮雨这个小祖宗能听见了来开门，暗号是给住在外屋伺候的小九听的。
　　敲了门，没一会儿，小九就把门开了，“沈公子，您来了？少爷已经睡了半晌了。”
　　“没事，我进去看看。就和他说会儿话。”径直向里屋走去，又停下吩咐小九，“你不用守着，先睡吧。”
　　小九点点头答应了，有沈公子在的确不用他操心，可以睡得比平时更安稳些。
　　进了里屋，走到窗边，就着月光看着床上躺着的小人儿，这两年虽然长大了点，身量也抽长了，可还是怎么看怎么小，就让他想抱在怀里哄着。此时的杜暮雨睡得正香，被子被蹬到了一边，小嘴微微张着吐息，时不时还呢喃两句谁也听不懂的话，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总之，完全没注意自己的房里来了个熟悉的客人。
　　沈行归看着他的睡脸就忍不住感到愉悦，原本烦躁的心绪也平复了下来。原本想把叫起来，但看他这样，又不舍得了。只伸手为他盖好被子，忍不住低下头，很轻很轻地在他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坐在床边静静看他的恬静的睡脸。
　　后来，原本怎么也不肯光临的睡意就这么袭来，他躺在床上，搂着杜暮雨就睡去了。梦里，他学成归来，暮雨灿烂的笑着，叫着“沈哥哥，我好想你”，扑上来抱住了他。那么喜悦，那么幸福。
　　十．
　　可是，就在这么幸福的时刻，被他拥在怀里的暮雨却突然惊叫一声：“啊……”然后，就这么从他怀里消失了。
　　被吓到沈行归猛地睁开了眼，又被凑在眼前的大眼睛吓了一跳。平复了半天，看见暮雨的笑脸，才明白过来自己刚才是在做梦。
　　“沈哥哥，你吓了我一跳呢！”暮雨赖到他身边，抱着他的胳膊，蹭了蹭脸，打了个小小的呵欠“你昨晚来找我啦，怎么不叫我？”
　　沈行归宠溺地笑看着眼前的人，他的暮雨啊，真像一只小猫，还真没浪费了那双猫儿眼，抬手揉了揉他细软的头发：“嗯，本来有事要告诉你，可是看你睡得香就不吵你了。”
　　说到这，又勾起了心事，沉默了下来。
　　“那，是什么事？”摇了摇沈行归，杜暮雨大大的眼睛盯着他，显然对能让沈行归大半夜来找他说的事好奇的紧。
　　看着他天真的眼睛，沈行归心却不知道要怎么表达，十五岁的少年对情爱的事情只是懵懂，又要如何向另一个更小的人儿说清楚。
　　“沈哥哥，沈哥哥！”胳膊被摇得厉害，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走神了。
　　暮雨还是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真的很想知道，自己在他小小的心里到底有多重的分量。
　　他深思着坐了起来，顺带把杜暮雨也一并拉了起来，在床上面对面坐着，一脸沉重的看着杜暮雨。
　　被他严肃的表情弄得有些害怕，杜暮雨不觉收起来了向来的调皮任性，“沈哥哥，你出什么事了吗？”
　　“暮雨，”他沉着声说，“沈哥哥以后不能陪你了。”
　　小猫的眼睛眨了眨，嘴巴憋了起来，很是委屈：“为什么？是不是暮雨什么地方做得不好，惹沈哥哥生气了？那暮雨以后改，好不好？”说着，小手伸过来牵着他的衣角，可怜巴巴的样子登时就让他觉得心里一疼，某个角落就化成了一池的春水。
　　再也装不了冷面，一伸手把小人搂在了怀里，摇了摇，哄道：“暮雨很乖，没惹哥哥生气，是哥哥要拜师，去很远的地方学功夫了，以后回来保护暮雨。”
　　小家伙眨巴眨巴眼睛，一下两下，眼泪啪啦啪啦地就掉了下来：“可，可是沈哥哥现在也可以保护我的。沈哥哥不要走好不好？”
　　心口一抽，一个好字差点就出了口，却还是多嘴问一句：“为什么不要沈哥哥走？”
　　小家伙抽抽鼻子；“因，因为暮雨喜欢沈哥哥。”
　　很开心，他知道自己一定笑了：“那，有多喜欢？”
　　“很喜欢，很喜欢，就像，就像喜欢哥哥一样喜欢。”
　　应该高兴的他想，在杜暮雨的世界里杜朝云是最重要的存在，而现在他居然可以和这个最重要并列了，应该高兴的。但是就是觉得心头像是被浇了冷水一样，因为知道自己对他的喜欢是不一样的，知道他现在还不懂，可是就是想要一点的特别，哪怕就一点点……
　　“沈哥哥，你怎么又不说话了？”小家伙凑到了他的面前，仰着小脑袋看他。
　　沈行归定定地看着他，被那双刚刚被泪水浸泡过的清澈瞳眸所吸引，情不自禁地就低下了头，在那双眼睛上印下了一个亲吻。
　　小家伙没有移开，眼睛里是满满的信赖。
　　他很想说：“暮雨，我的小猫，快点长大好不好？长大了也像我喜欢你一样的喜欢我，好不好？”
　　可是他说不出口。
　　于是，只能把这种心情寄托在了行动上。
　　又低头亲了亲他的眼睛，再往下亲了亲他的小鼻子，然后，蜻蜓点水一样的亲了亲他嫣红的唇。
　　这亲吻与欲望无关，更多的是寄寓着他对杜暮雨满心的珍而重之和真挚的喜爱的。
　　所以，当抬起头以后，对上杜暮雨惊恐的眼睛的时候，看到杜暮雨迅速地逃离他的身边的时候，他受伤了。等到听到杜暮雨吐出口的话的时候，就更是无法接受。
　　他的小猫的眼里有不解有惊吓有恐惧，他躲在床角，曾经总是带给他喜悦的心情的好听的声音问他：“为什么？为什么沈哥哥要对小雨做这么恶心的事？”
　　恶心？他说恶心？
　　沈行归只觉得那一刻他的心被利剑给穿透了，他知道他不懂，可是为什么要说这么伤人的话呢？
　　恍恍惚惚的，向来也是心高气傲的少年在受伤的这一刻反击了，口不对心的，对着自己那么喜爱的小人儿：“恶心？你觉得恶心？如果你觉得恶心，那么就是因为我讨厌你了。”
　　眼泪很快地从小猫的眼睛里流了出来，弄湿整张脸。
　　呆呆看着他的他习惯性地想要上前安慰，却见到杜暮雨很快地擦干了泪，绷着脸，倔强地冲他大喊出声：“我也讨厌你，讨厌你。这么，这么恶心的事情。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脚步就那么定住了，再也不见？好吧，那就再也不见吧。
　　后来自己是怎么离开的，怎么回得家，都没有印象了。只记得那天走在回家的路上，自己似乎哭了，只记得心口很痛很痛……
　　第二天就去拜了师。
　　第三天就跟着师傅离开了家，一去十年。
　　其实，最后那两天自己心里是有期待的，想着要是杜暮雨来找，即使不是道歉也没关系，只要他再说一句别走，自己就不走了。
　　但是，他没有来。
　　后来，在山上呆了一年，心思也平静了，也想通了，暮雨向来任性，在他面前更是没有顾忌，当时应该是吓到了。这一来，思念便如泉涌，日日煎熬。可是山上通信不方便，而且云忘尘为了要他们专心习武，前三年不许与家里通信往来，也只得忍着。
　　过了两年，十儿被父母遣上山来，说到杜暮雨，只不屑地撇嘴说，杜二少自你走了那一年开始就处处一副横行霸道的无赖样子，如今已是远近闻名的小泼皮了，除了杜大少，估计谁提到他都只会摇头了。把他吓了一跳，才想问个详细，却又听十儿愤愤地说少爷你惦记他干嘛呢？把他在杜朝云面前说的那番话转达给他，再补一句枉费少爷当年对他这么好。他听了也只能苦笑，小猫儿生气从来都是他千方百计地让他舒心的，那次他没两天就走，也没再留个信给他，更生气是自然的。心里更是越发地惦记了。
　　这两年虽是可以下山，但却是和师兄弟们一起在江湖四处历练，始终无缘返家。只是进了江湖，除却初时的兴奋，便只觉不过如此，更是怀念当初和小猫儿相守的快乐无忧。直到今年，终于独自完成了师父派的正式出师的考验，才回了家。除了父母，最想见的，就是他。
　　这一个月，缠着他，逗着他，也陪着他。
　　逗着他的时候，看他气恼愤怒，却无计可施的样子觉得分外可爱。
　　哄着他的时候，故意亲近的时候，看他脸红无措，慌里慌张的样子，更是甜蜜。
　　他知道他还是他的暮雨，那个单纯的活泼的可爱的小猫，不管外人怎么说，他看得到他的好。
　　沉浸在回忆中的男子的脸庞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柔和，他的嘴角笑意温存，专注的深邃黑眸中明明灭灭都是只对心上那人才会显露的温暖包容。
　　“呜……”床上安睡的人儿吐出的声响让沈行归迅速回过神。
　　看看天色，已近夜半，到床前，果然看见杜暮雨面色开始变得绯红，药性发作了。
　　睡的迷迷糊糊的，粗神经的小猫儿突然感觉胸口闷得慌，抓住胸口的领子，好像要不能呼吸了。慌张地张开眼四处张望，视线却是模糊，还迷糊着的神志只记得应该有一个人可以帮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凭着直觉唤着那个人：“沈哥哥……”
　　取了水，正准备将解药喂他服下的沈行归一震，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定定看向正伸着手不知在找什么的小猫儿。
　　“沈哥哥……”
　　又是一声轻轻的呼唤，那么自然地唤出，依稀是当年小小的杜暮雨受伤时难受了向他撒娇时那样的信赖依恋。
　　就在这一声呼唤中，向来云淡风轻，游刃有余的沈行归觉得自己的眼眶一热，这一声“沈哥哥”真是……久违了啊。
　　小猫儿，我的暮雨，那个无条件宠你护你的沈哥哥一直都在你的心里，对不对？即使一脸不屑，恶语相向，我也在你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是不是？
　　小心地把人扶起，让他依靠着自己，细心地喂他把药服下，柔柔哄道：“小猫儿，乖，忍着点，我帮你运功，不要乱动。”
　　不知是真的听懂了他的话，还是被那柔和的语调所安抚，因为难受烦闷而呓语挣扎着的杜暮雨真的安静了下来。温柔的笑了笑，沈行归在他身后盘腿坐下，双手抵住他背心，驱动内力沿他体内经脉按照一定顺序运行，帮助药力行走，克制住毒素发作。
　　没多久，就听见小猫儿的呼吸重又舒缓了下来，但他却没有停下来，这次却是运功沿他体内所有经脉完整运行了一个周天。
　　停下行功之后，把身前重有陷入睡梦的人拥入怀中，和衣躺下，闭上眼，心内鼓动，难以成眠。
　　感受着怀中充盈的感觉，待得天快亮时，方才浅浅睡去。
　　十一.
　　第二天一早醒来的杜暮雨刚睁开眼就被眼前放大的俊颜给吓了一大跳，惊得迅速往后平移，却撞上了墙。
　　“呜……痛！”
　　不过撞了一下，原本脑袋还处于浆糊状态的小猫儿终于记起昨晚某人留宿他房中。然后，又恍惚记起似乎昨晚有那么一会儿很难受，后来有一股清凉凉的感受流入喉中，没多久就好了。那么，这家伙昨晚守着自己到了半夜？
　　揉着脑袋，小猫儿定定看着某人的脸，心情有些复杂。
　　从他回来以后，都没有机会好好看看他的脸。好像比十年前更好看了呢！嗯……脸的轮廓不像原来的圆润了，眉毛更浓了，鼻子更挺了，而嘴唇……突然想到那时争吵的原因，想到那个不算亲吻的亲吻，脸偷偷的红了。
　　正入神的小猫儿没注意到他藏在被子下的爪子已经爬到了自己的身上。
　　待得他反应过来，已经被人用力拥进了怀里。
　　“小猫儿，你脸红什么？嗯？”刚睡醒的声音低沉又带着点沙哑，让被迫埋在他温暖胸口的猫儿的心突然跳的好快。
　　慌张的小猫儿用力挣开一定距离，虚张声势地染道“要你管！”又突然反应过来，“啊！你装睡！”想到自己刚才丢脸的反应，还有盯着他看的样子都被他察觉了，原本就还没退下的热度刷的蹿的更高了，不止是脸，从耳根到脖子都红了个彻底。
　　“呵呵，小猫儿，你以后要想看我就正大光明的看哦，我不会反对的。”沈某人不怕死地继续撩拨快要恼羞成怒的小猫儿。
　　小猫儿终于怒了：“谁要看你！谁要看你！”一边叫着，一边扑了上去，想要捂住某人老是吐出让他面红心跳，慌张无措的话的嘴巴。
　　可是他又怎么敌得过沈大少，伸出的手轻易就被他带着戏谑的笑容擒在了手中。
　　但让他们始料不及的是，小猫儿用力过猛，虽然手被擒住，身子却仍在向前扑，沈少一低头，正好对上他扑到近处的脸盘，更巧的是……
　　小猫儿的唇印上了沈大少的唇。
　　两人都愣住了。
　　等反应过来，沈行归的手迅速地按住了小猫儿的后脑勺，制止了他想要逃离的反应。
　　“唔……”杜暮雨有些慌乱，伸出手抵在沈行归结实的胸膛上，却无力推开他贴近的身体，搁在他腰上的那只手，隔着薄薄的衣料，突然变得那样炙热滚烫，就快要灼伤了他。
　　用舌尖轻柔地舔着猫儿的嘴唇，亲密地安抚，温柔的安慰。
　　感觉小猫儿放松了一些，便略略退开了分毫：“不喜欢吗？”注视着他的眼里眸光流转光华变化，光是这般注视着，就让杜暮雨觉得自己要完全陷落他的眼中，无法离去了。
　　被这眼波牵动，呆呆地摇了摇头，换了眼前男子宠溺的一笑，“好乖！”
　　还未及反应，唇又被吞没了。不同于之前轻柔的舔弄，这次是真正的吻。
　　轻轻啃噬着小猫儿柔嫩的唇瓣，舌尖不时轻轻扫过，温柔地诱惑着，并不急着深入那甜蜜的口腔。
　　杜暮雨只觉得唇上一阵麻麻痒痒，原就无力地抵在沈行归胸膛上的手更软了几分，那人的呼吸温温热热喷洒在面上，呼吸顿时觉得紧张，空气变得稀薄，嘴唇不自觉地张开想要获得更多空气。可才微微打开，那人湿滑温热的舌就顺势灵巧地滑入了他的口中。
　　勾上小猫儿躲闪的舌，与他交缠不休，尽情掠夺猫儿口中甜蜜清新的汁液，多年思念尽皆被倾注到了这一吻中，从最初的温存，到后来越来越激狂，沈行归有些无法控制。
　　现在在他怀里的，柔顺地让他亲吻的，是他的小猫儿，他思念了这么久的人。
　　等到他终于放开了杜暮雨，小猫儿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能粗喘着气，不过一边也不忘抬眼瞪着沈行归。
　　这个混蛋，他是想要用这种方式把他闷死吗？！
　　“笨蛋猫咪，看你这样，真不敢相信是天天逛花楼的杜二公子啊。”轻轻拍着小猫儿的背为他顺气。
　　从莲儿那，他早就知道他的小猫儿逛花楼只逛他哥开的那几间，这几间花楼的老鸨和姑娘对他来说就是他的家人，是阿姨是姐姐是妹妹。他逛花楼只是去找人撒娇找人要安慰的，哪里是世人以为的整日寻欢。可是，看他和那些女子亲亲热热，还是让他很是不爽啊，所以才次次干扰阻挠。现在还要得了便宜又卖乖地说来调戏他的小猫儿。
　　可怜的小猫儿欲辩无言，羞愤欲死，不过死之前也要先把这个混蛋踹下地狱。
　　“你，你，我，我才不像你这个大色狼！”喘着气骂出口，面上绯红一片。
　　骂完却又想到，这混蛋吻得这么熟练，一定是经常和别人……现在却又来逗弄自己，混蛋……
　　绯红的面色转而暗淡了下来。
　　一直注视着他的沈行归自然猜到他在想什么，他的小猫儿想什么都摆在脸上。
　　轻轻把人拥在怀里：“傻猫儿，我只吻过你！”
　　我只吻过你！
　　这句话轻轻柔柔，落在杜暮雨耳中却恍若惊雷，蓦地抬起头来看向沈行归，澄澈的猫儿眼中有惊讶有疑惑，还有浅浅的希冀。
　　“我只吻过你！”柔柔笑着把话又重复了一遍，定定看入他纯净的眼睛，“从十年前，到现在，我只吻过你。也只想吻你。”
　　杜暮雨无法说明自己现在的心情是怎样的，不敢相信，却又想要相信，内心深处隐隐的喜悦，还有一种被埋藏地更深的陌生的情感似乎快要喷薄而出。
　　刚被吻得红艳的唇细微地颤抖着，弱弱地开口，惶恐的眼看着沈行归：“你，你骗我，你明明说你和莲儿姐姐……”声音从细不可闻到渐渐肯定，却又中止在一半，他惶恐的眼看着沈行归，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这种陌生的情绪那么强烈，快要冲破他的心。
　　看小猫儿这样，真是让他既怜又爱，可偏偏又十分十分地想要逗弄一下，这大概是沈少改不了的劣根性了。
　　“是，我骗了你！”十分严肃认真地看着人说道。
　　十二．
　　小猫儿的眼立刻就红了，在眼眶中转着的眼泪就要滚下来了，可偏偏就倔强的很，拳头立马就跟上了，狠狠地击向了沈大少的脸，当然沈少早有准备，一把抓住，再次扣在了身侧。手动不了，脚也狠狠踢了过去，把这混蛋踹下床也很不错。可惜，技不如人，沈大少夹住了踢过来的小猫腿，一个翻身，把人压在了身下。
　　“放开我，混蛋！”猫儿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傻瓜……”低头吻去猫儿的眼泪，咸咸的，却让他觉得很甜，“莲儿走得悄无声息，这你还看不出来她的本事吗？我若和她两人有心，哪里还需要在那花楼中相会？”
　　额头抵住他的：“我喜欢莲儿的话是骗你的。”
　　猫儿呆呆看着他，连还在流淌的眼泪都忘记了。
　　“真的？”还是不确定地问着。
　　“真的。”低低的嗓音柔柔地保证。
　　“现在，”他望进猫儿眼的深处，“暮雨，回答我，刚才的吻让你恶心吗？”
　　他很少叫他的名字，总是喜欢小猫儿小猫儿地叫着，所以他知道他此刻的认真。
　　“恶心吗？”
　　他知道沈行归问的不止是这个吻，还有十年前的那个轻轻的，却造成他们决裂的亲吻。
　　“不。”垂下眼帘，他小声的回答。
　　年少的自己在花楼里呆了很长的时光，虽然房内的事情他没看见，但在大厅里，在院子里，那些来往的客人和楼里的姐姐们的亲密举动却是看在眼里的，也偷偷听见她们在背后对这些举动表达的厌恶言辞，不知不觉就觉得那应该是恶心的行为。
　　这些年，渐渐长大，看到了一些事，总算明白了花楼内应酬的亲吻并不代表一切的亲吻的意义。就时常想起，当年沈行归那个浅浅的吻，想起那时他受伤的眼神，就想那应该就是不应该的吧？很想问他是为了什么，却再也找不到那个人……
　　“不恶心。”终于大胆地抬起眼，看向终于回来的人，把这么多年的疑问问出了口，“可是，为什么？”
　　沈行归啄了啄他的唇：“你感觉到什么？”
　　感觉到什么？
　　幸福，高兴，很想很想也这样吻他……
　　偷偷看向他的唇，翻涌而来的心动让小猫儿的脸慢慢地红了，像是在白色的宣纸上渐渐晕开的红色，那个过程格外令人心动。
　　沈行归当然看见他的眼神，他笑了，俯下身把他的小猫儿拥在怀里：“暮雨，你感觉到的也是我感觉到的，我想要吻你，就像我想要好好的宠你。”
　　感觉小人儿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软了身体。
　　沈少默默拥着人躺着，心里满是怜惜。正当此际，却冷不妨，身下人伸手一推把他推到一旁，又趁他未回神，大力一踹，直接把沈少踹下了床。
　　“哈哈哈，哼，看你敢欺负我！”杜小爷站在床上，居高临下，威风凛凛，“小爷我是可以给你白白欺负的吗？”
　　可怜的沈大少躺在地上无奈摇头，忘了猫儿其实也是狡猾的，若是不备就会被猫爪子抓伤，这是他的疏忽，逗猫逗过头了啊~
　　可是虽然被踹下了床，看到小猫儿如此灿烂的笑容这样得意洋洋鲜活的快乐，又让沈行归觉得也许偶尔让猫儿占占上风也无妨。
　　“姓沈的，知道小爷我的厉害了吧？哼哼！”看看插着腰站在床上，感觉愈发嚣张的小猫儿，沈行归挑挑眉在心里补充，只能是偶一为之。比例嘛，就暂时定为1：300好了。
　　等到两人终于闹够，被等得不耐烦的杜大少派人请出了房门，已经日头高挂了。用完早饭，就被杜大少很干脆利落地踢出了杜家大门，门外停着早已备好的马车。
　　车上的沈大少和车下的杜大少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言笑晏晏，你来我往。
　　“沈少爷，我家小弟第一次离家，路上就有劳沈兄多多照拂了。”
　　“那是自然，以你我两家的关系，凭我和暮雨的亲厚，杜大哥又何须如此客气。我自当好好照顾暮雨。杜大哥大可放心。”
　　“沈少爷谦谦君子，美名远播，杜某自然放心。只是暮雨素来任性，沿途恐有冒犯，若然，还请沈少爷多多包涵。”
　　“暮雨真性情，行归甚是欣赏。杜大哥不必烦心。”
　　……若是不论两人眉刀眼箭，眼底寒光，这一番对话倒真可以算得上是温良恭谨了吧。
　　不过他们有兴致在这里笑里藏刀，言辞交锋，那边已经开始向往江湖风云的杜二爷可没这耐心。在把马车内部设施欣赏完毕之后，探出头来很不耐烦地催促着：“你们还在说什么啊？快走吧！”完全忘了当初是谁又哭又叫地求他大哥不要让他去的。
　　杜朝云再一次在心里狂翻白眼，他家小弟这只小猫的猫尾巴都被人捏在手里了居然还没感觉，真是他教育失败的问题么？！
　　但也无法，只得交待道：“暮雨，沿路小心。外面不比家里，人人让着你。莫让一些小人钻了空子。”眼神快速地扫过沈行归，意思是说的就是你。
　　沈行归沈少爷只当没看见，坐在一旁笑得十分温和。
　　“大哥，你放心啦。我哪有那么逊！”小猫儿拍胸脯保证，末了，想想要让他大哥更放心一点，又添一句，“而且还有哪个小人会比姓沈的更小人，所以，你不用担心啦。”
　　此话一出，沈少笑得更是欢畅，杜大爷则是无可奈何，干脆直接翻了个白眼给他小弟看。
　　这下小猫儿倒是看到了，呐呐地问道：“怎么了？我说错了？”
　　“没有，暮雨，你说得一点也没错。”沈大少点头赞同，“有我在，你的确不用担心其他人。”
　　“要担心你！”这是杜大爷用眼神补充的，沈少则用一个极为含蓄的眼神对此表示赞同。
　　无奈何，杜大爷放弃了，他家小弟反正是注定要被这家伙吃掉了，他就不用再徒劳地做什么努力了，反正……就算将来万一有个怎样，他还有底牌在手嘛！
　　“好吧。出发吧。”杜大爷挥挥手，示意你们可以滚了，“路上小心。”
　　“大哥（杜大哥）保重。”两人道了别之后，便出发了。
　　他们身后，杜朝云看了会儿马车离去的方向，终于把那一口气叹了出来。
　　暮雨啊，你就尽量争取不要太早被吃掉吧。
　　摇摇头，觉得希望实在不大，指望暮雨，不如指望那只饿了挺久的狐狸能够多忍些时日。
　　又叹一口气，回身向府里走去，做人大哥真是操心的活儿啊。
　　十三．
　　半个多月后，沈行归和杜暮雨的马车来到了东南的一座小城。
　　小城并不出名，不过却也五脏俱全。加之依山伴水，风景明媚，虽不及一些大城市繁盛，倒也不失热闹。
　　马车进了城，就在沈行归的指引下直接行到了当地最大的客栈迎宾楼门前。
　　车刚停稳，杜小猫儿就已经按捺不住的跳下了车，这一路上可真是把他闷坏了，和他想象中的游历江湖的惊险刺激完全是天差地别。别说什么大侠了，连个拦道抢劫的小毛贼都没了，真是大大扫了杜二爷的兴致。
　　跟在他身后，沈行归也下了车。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立马就想要跑去参观县城的小猫儿，把他牢牢困在身边；“乖。先去吃个饭，休息下。下午我再带你到处走走。”
　　小猫儿本还想再挣扎，但想想一路上他就没一次在沈行归要拦住他的时候成功逃脱过，而且也的确是有些饿了，便也作罢。
　　见他安分了，沈大少转首向迎出来的店小二招呼道：“安排两间上房，把我们的马车好生安置下。”
　　又对车夫笑道：“师傅，这一路辛苦你了。送到这里就可以了，您今日且在此间休息一夜，明日再行回返。”
　　把一切交待好之后，便携着又开始挣动的小猫儿向楼内走去。
　　小半个时辰后，坐在迎宾楼二楼靠窗位置的两位公子吸引了在二楼用餐的所有人的目光。
　　可不是吗？
　　一个风度翩翩，潇洒温存；
　　一个粉雕玉琢，精致灵动；
　　这小小城镇内虽也有不少南来北往的游人，但要一次看到两个如此出众的人物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不过众人的目光可一点也不会打扰到那两个人。
　　杜二少对于桌上一些从未尝过的山野食物充满了好奇，这边一筷那边一筷，吃的不亦乐乎，还要不断点评。
　　“嗯。这道菜有意思，滑滑的，嫩嫩的，味道不错。回去的时候带点。”
　　“这个不是很好吃。涩！”
　　沈大少呢？
　　托着腮，含笑看着对面边吃边说话的人，偶尔才夹一两筷食物。更多的时候则是回应小猫儿含糊不清的话，当然大多数是逗弄猫儿的。
　　可是每当小猫儿就快炸毛，跳起来伸爪子的时候，沈少就慢慢送出一句嘱咐：“别光吃菜，也要吃饭。”
　　温柔的语气顿时就让即将炸起的毛顺了下去。
　　又或者轻柔地小小胁迫，
　　“累了啊，下午还是睡觉吧。”
　　想要出去蹦达的小猫儿又蔫了，他知道卑鄙小人沈行归绝对是做得出把他扣在房间里，让他睁着眼睛睡觉的事情的。
　　“不要。我又不困。”
　　反对，绝对要誓死反对，在两个人都不困的时候，和他呆在一个房间，一张床上…………很危险啊。
　　当他这么想着的时候，正好对面沈公子又悠哉地送上了一句：“不困？那我们可以做些事情消耗体力，比如像那天在马车上……”
　　很暧昧的语气，意味深长，言有尽而意无穷。
　　想到了某天在马车上的事情，小猫儿的脸一下子火烧火燎了起来。
　　话说，自从某日早上沈大少成功在杜小猫儿的床上一亲芳泽，虽然以最后被踹下了床而告终，但是那最终导致了那天出门之后沈大少调戏小猫儿的程度是大大地升级，原先的勾肩搭背，摸摸小脸儿，搂搂抱抱等调戏三部曲中迅速增加了动嘴这一重要环节，而可怜杜小猫儿屡屡被吻得七荤八素，呼吸困难，毫无反抗之力。
　　不过，那时候小猫儿还是没有太大的危机意识的，只是有点担心哪天要是被吻过头，会不会真的就窒息而忘了罢了。
　　当然了，沈大少是清楚这样的调戏引发的后果的，因为他每次到最后都忍得很辛苦啊！如果不是因为……，而且现在是在马车上，怕他的小猫儿太害羞，他早就把小猫儿吃了。
　　唉，但是虽然有点自找罪受，他也绝对是不会为此放过轻薄小猫儿的机会的。
　　于是，某日，在马车上。
　　沈少躺在车内单手托着脑袋，单手搂着小猫儿，十分之悠闲地闭目养神，似乎完全没有看见被他拖住无法钻出车门观看广大世界美好风光的小猫儿的怨恨的眼神。
　　“我要出去，放开我！”小猫奋力挣扎，试图突破封锁线，去欣赏外面广阔的世界。
　　沈少闲闲地单手撑着头，单手固定住小猫儿，让他贴在自己胸前：“出去干嘛？你要看风景从窗户就行了。”
　　“这里太闷了。我要出去！”其实车厢内真的很舒适，车门和车窗上的帘子也是用细竹织成，能挡住车外人的视线，却不妨碍车内的人察看外界事物，而且保证了车厢内的通风透气，绝不至于让人觉得烦闷。
　　“哦？”沈少一挑眉，眼波斜斜飞来，脸上似笑非笑，“哦”得意味无穷。
　　杜小猫儿立马觉得脸红心跳，呼吸困难，真的是很闷嘛！只是此闷不同彼闷，所以，车兄，你真的是被迁怒了。
　　沈少对小猫儿的反应很是满意，一张俊脸带着倜傥笑意，慢慢慢慢向猫儿红透的脸靠近：“既然如此，让我为你渡气吧。”
　　“啊？渡气？”呆呆看着靠近到咫尺之内的，与自己呼吸交错的笑脸，呆猫儿傻傻地重复着。
　　“嗯，渡气。”说着，嘴唇毫不客气地贴了上去，舌尖撬开牙关，就那么探了进去，勾住傻傻的小舌儿纠缠。
　　傻小猫儿被吻得愣愣的，反射性地闭上了眼睛，直到舌尖被人轻轻咬了，一点点刺刺的疼，伴着上颚被添过时的酥麻感传递到了呆住的神经，才终于反应过来……
　　被吻了。
　　又被沈小人吻了。
　　“唔……”从喉间发出一声细细的呢喃，可是到了这地步，浑身都被吻地软在人家的怀里了，就算想推开也没了力气了。只能继续承受着沈行归温柔缠绵却又深入执著的吻，渐渐地就连一丝抵抗也没了，不自觉就跟着他的节奏起舞，神思不属。
　　待得沈行归停了这一吻，杜小猫儿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沈行归亲昵地把人抱在胸前，翻了个身，让他躺在自己身上，亲了亲他的额头，笑道：“笨猫儿，怎么还学不会啊？接吻的时候要用鼻子呼吸啊。”
　　“要，要你管。”就算气喘吁吁也要反驳到底，小猫儿才不要承认自己是每次都被他吻得晕晕乎乎，脑袋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何况是用鼻子呼吸这种“小事”咧！
　　“呵呵。”就是爱看他这般逞强的模样的沈行归轻轻笑了起来。
　　躺在他身上的小猫儿很明显地感觉到他胸膛的震动，那低低柔柔的笑声回荡在耳边，忽然就觉得有点晕眩的感觉。
　　鬼使神差的，他低下了头，把自己的耳朵贴在了沈行归的胸膛上，听见他心跳声清晰的在耳边响着，有种极致亲密的感觉，比唇齿相依还要更加亲密的，让他心动的感觉。
　　“小猫儿……”注视着他的举动，沈行归的眼逐渐暗沉，犹如叹息似的呼唤着。
　　杜暮雨抬起头，正好望进他的眼底，被那眼里变化不定的光芒所吸引，深深陷入，无法自拔。
　　半撑起身体，靠近，在小猫儿的嘴唇上轻轻一点，又一点，无法满足的渴望在身体里汹涌澎湃，想要向他索求更多的亲密。
　　“嗯？”被蛊惑了的猫儿只能发出一个细细的呢喃似的单音，但那诱惑般的略微上扬的音调就如同一点火星，瞬间引燃了熊熊的烈火。
　　再也无法克制了。
　　十四．
　　沈行归抱住猫儿的腰，一个翻身，把小猫儿压在了身下。
　　没等猫儿回过神，痴狂的吻已经落下，不同于以往的温柔，痴狂的激烈的带着焚烧一切的热情，用力地吸吮着柔嫩的唇瓣，舌探入他的小嘴里强劲的搅动着，凶猛地汲取着那只会让他愈发干渴，却愈发渴望的汁液，无法停止地索取。
　　持续着激烈的亲吻，直到感觉到小猫儿的呼吸愈发急促，才恋恋不舍地停下。
　　“你，你……”小猫儿感觉眼冒金星，无法说出话，只能一边挣扎着要推开他，一边用眼神来表达他的怒火，可是刚被深吻过的人，唇瓣红艳，嘴角还有刚才无法吞咽下的津液留下的水渍的光泽，瞪大的眼睛更是湿润非常，瞪着眼的样子不但不能起到威慑的作用，反而有一种清纯的诱惑力，极致的诱惑。
　　沈行归强忍着下腹火热的骚动，用力抱住他，“小猫儿，别动了。”
　　“你叫我别动我就……”别动了啊。
　　叫到一半，小猫儿却突然没声了，震惊地看向沈行归。
　　不是吧？他没有感觉错吧？那个热热硬硬地抵在他的腿边的，难道是…………
　　接到猫儿传递来的震惊，沈少突然镇定了下来，或者说他的恶劣爱好暂时又占了上风了。很不道德地动了动身体，让下腹的火热直接抵上小猫儿的下腹，挑挑眉，意思很明显，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应该说还很清纯的小猫儿刚褪下一点红的小脸顿时又着了火，可是又不敢随便挣扎，他还是很识时务的，用动武他绝对不是沈行归的对手，不是？
　　小猫儿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地开口：“那个，你，你，你，不要……，要不然，我，我，我就不客气了啊。”
　　奈何，即使动武不行，要用言辞劝退一头欲火焚身的狐狸，小猫儿一片空白的脑海里也挤不出什么有用的说辞。
　　没有意外的，沈少听见他的猫儿的威胁，即使下腹那把火烧的实在旺盛，还是忍不住很不厚道地笑了出来。
　　小猫儿暴跳如雷，立马就要不顾一切地一拳揍过去，实际上，他的拳头也真的挥了起来。不过，半途被沈少止住了。
　　停了笑，用手摩挲着猫儿的小拳头，沈行归认真地看着小猫儿的眼睛，嗓音低沉温柔，恍若春风拂面：“小猫儿，我喜欢你。”
　　轰！
　　突如其来的告白把小猫儿的怒气和神智一起炸飞了，原就红润的脸色这会儿更是要滴出了血似的，半晌才结结巴巴地张嘴说话，可是连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是直觉这会儿要说点什么。
　　“你，我，我……”眼神慌乱起来，润泽的猫儿眼开始闪躲，沈行归认真的眼神让他觉得心跳得好快好快，就快要跳出喉咙口了。
　　见他如此，沈行归微微一笑，只继续说道：“猫儿，我喜欢你，喜欢很久很久了。”
　　撇开了眼，却逃不开那炙热专注的目光，舍不下那沉沉柔柔的告白，心跳得越来越厉害，但更强烈的是那种从心底里蔓延开来的喜悦感觉。
　　“猫儿，看着我。”听见压在自己身上的人这样说，以往一定会顽抗到底的小猫儿这次却似乎被一根线牵住了，乖乖地把视线转回了沈行归身上，对上那黝黑深邃的眼，那眼里有不容错辨的深情，被深深吸引，即使觉得有些羞涩，也再不舍不得移开眼去。
　　“小猫儿，你呢？”他问。
　　他问，你呢？
　　我，我……
　　杜暮雨张了张嘴，又吞了口口水，想说我喜欢，却说不出口。他向来直来直往，这会儿看着沈行归执著的眼，却觉得喉咙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声音。
　　沈行归并不催他，只定定看着他，等待他的答案。
　　小腹上他的热度无法忽略，眼前他眼底的认真与期待无法忽略，心底里的悸动更加无法忽略，但越是在意，越是无法说不出口。
　　那……就索性不说了。
　　牙一咬，把自己的手从沈行归手中挣出。
　　在这一瞬，看到沈行归向来自信的眼中一丝黯然，虽然很快就被他掩盖。
　　原先他说喜欢时那一点不安突然奇异地抚平了，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仰起头，第一次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这下轮到沈行归有点呆住了。
　　生涩地探出舌尖舔弄着沈行归的唇，猛然伸出的勇气在退去后变成了难以克制的修饰，但是却没有想要退却。
　　只是……
　　这家伙怎么没反应！接下来要怎么办？
　　回忆起之前沈行归吻他的情景，小猫儿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舌尖往他的唇内探去。
　　被吻的人很配合地启开了唇，迎接小猫儿的舌进入。
　　被那唇内的高温所震撼，猫儿觉得自己体内开始有热气在蒸腾而上了。
　　无措地抬起眼，下意识地寻找沈行归的眼睛，却意外看见他眼底的笑意。
　　原来，我们的沈大少早在小猫儿舔着自己的唇的时候，就已经回过神了，只是这机会难得啊，他怎么可能不好好享受？！
　　小猫儿尴尬又气恼，慌张地一推沈行归的胸膛，就想避开去。
　　但你见过被烤熟的鸭子还能飞吗？
　　当然没有。
　　所以到了这步田地，杜小猫儿还想从沈大少手中逃走？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了。
　　一把按住小猫儿退开的后脑勺，唇舌跟随而上，深入缠绵，转眼又把小猫儿吻得昏昏沉沉，双手无意识地攀上了沈行归的脖子，之前的气恼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了。
　　离开猫儿的嘴唇，沈行归的唇舌沿着白皙的脖颈一路往下，时而轻啄，时而重重吮吸，之后还以舌轻轻舔过，细密的麻痒从被吻过的地方泛起，从未被如此对待过的小猫儿微微颤抖着，却舍不得把人从身上推开，也无力推开。
　　在喉结处重重吮吸了一下，引得猫儿情难自禁的一声甜腻呻吟之后，沈行归抬起身来，就着透过车帘的日光看着身下的人儿，目光痴迷，深不见底。
　　被吻得微肿的红唇微微张合着，可以略微窥见隐藏在内的小舌，有着柔软而甜蜜的滋味。而白皙的小脸经过刚才的纠缠正泛着比之桃花更为艳丽的红，他一早为猫儿系好的发结早已散乱，此刻乌丝凌乱，更让小猫儿显出一种与平日里的灵动截然不同的妩媚风情。最吸引他的是猫儿那双平日里澄澈灵动的眼，现在猫儿眼中正泛着水光，潋滟生波，让人心旌摇动。
　　“沈……”小猫儿被他看得不知所措，刚才的亲密让他有些羞涩，身体里有一种难以控制的热气在冲突着，但他却不明白该做什么，只能迷惑的看着沈行归。
　　迷惑的，信赖的纯真的眼神，在这一刻，只让他散发出的妩媚气息带着更加致命的诱惑力，再加上那软软的呢喃的呼唤，沈行归脑海里热气蒸腾，再也无法思考更多。
　　十五．
　　伸手将小猫儿早已松散的衣带解开，外衫很自然地向两侧敞开，再慢慢地将亵衣的系带抽出，随着柔滑的布料缓缓滑落，小猫儿雪白的胸膛也慢慢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两朵红樱怯怯地在其上挺立，。
　　沈行归炙热的眼神让小猫儿感到慌乱，红晕从脸上一路蔓延而下，现在连身上的肌肤都已染上了淡淡的红。他羞涩让他抬起手要把衣服拉回原位，但却马上被沈行归所阻挡，灼热的目光仍然停留在他的身上，带来火一样的灼烧感。
　　“你，你，你不要看了啦！”再也无法忍受的小猫儿抗议出声，如果能撇去颤抖的语调和眼中快要溢出的泪水的话，也许还能让沈大少略微收敛。
　　不过也要佩服沈大少一下，即便是已经是这般欲火冲天的情况下，他仍然能够保持皮相上的镇定自若，轻柔地扬起唇角。
　　缓缓地伏下身体，看着那双猫儿眼里一点一点泛起紧张的波动，带着一点怯生生的羞涩，心情变得十分的愉悦。
　　直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无比贴近，呼吸交错，一说话就能感觉到对方口中呼出的热气。
　　“不看，那要做什么呢？嗯？”吐息似的声音，随着热气呵在泛着红晕的面庞，让小猫儿不自在地转了转脑袋。
　　咽了咽口水，小小声的说：“可，可不可以什，什么都别做？”这话问的很没有底气，但是他对于可能发生的事情真的有些惶恐。
　　“不能。”最后一个字没入了猫儿的嘴里。
　　轻轻地勾缠了一会儿，沈大少伸出手，隔着亵裤，握住了小猫儿开始挺立的部分，搓揉了一下，满意地听到了猫儿难以控制的呻吟。
　　“也停不了。”话音一落，唇落在了猫儿的颈侧，沿着先前的印记一路往下，落到胸膛，细细舔吻。
　　“嗯……啊！”当胸前红樱被含住的时候，杜暮雨无措地惊叫出声。
　　当被细细啃咬，轻柔舔过的酥麻感伴着下身不断传来的被抚慰的快感传上脑际，他原本就无法压抑的呻吟变得绵延不绝，而放置在身侧的双手顿时觉得空虚了起来，即便是用力地揪住身下铺着的毛毯也无法排解，直到沈行归将他的一边手握住放置在自己的肩上，感受到手心里那温热的体温，才觉得有了着落。
　　杜暮雨微微仰着头，不自觉地闭上眼睛，感觉却变得更为敏锐了起来。
　　沈行归抚摸着他腰侧的手是滚烫的，圈弄着他下身敏感的手是灵巧的，在他身上连绵着游移的唇是火热的。
　　空气变得越来越灼热，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无法克制地呻吟着，但即便是在这样的时候，鼻端却还可以嗅到属于那个人的清淡香气，只是让他更加难以自抑。
　　是这个人啊，沈行归，他的沈哥哥。
　　就在这一刻，杜暮雨终于可以在心里对自己承认，他思念他，这么多年了，他如此的思念着他，春来秋去，日月更替，在四季的风景中他一直都在等待着当初那个陪他看遍春花秋月，对他温柔包容的人。
　　“小猫儿，你呢？”恍惚中，他又听见了他这么问他。
　　“我……”他用力撑起了身体，迷离的眼注视着正俯首在他身上烙下印记的人，唤道：“沈哥哥。”
　　即使已经意乱情迷，这一声呼唤仍是让沈行归停下了所有的动作，抬起头，正对上他的小猫儿迷离的眼。
　　“怎么？”温柔地询问。
　　“沈哥哥。”猫儿眼梭巡着他的轮廓，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我喜欢你。沈哥哥。”
　　沈行归完全凝滞住了，待得回过神来，惟一能做的只是紧紧地把他的小猫儿拥进怀里，不再放手。
　　过了好一会儿，激动的心情方才略略平复，但这一番心意相同早在各自的体内掀起更为火热的情欲。
　　感觉到小猫儿开始难耐地在自己身上磨蹭的沈行归宠溺地笑了，在猫儿脸上落下一个亲吻之后，俯下身子，将猫儿的亵裤退下，里头早已挺立鼓胀着的粉色的小东西立即就跳了出来，带着顶端透明的液体。
　　伸出舌尖，轻轻地舔了一下，立刻听见小猫儿发出一声细细的惊喘，然后便惊慌地弹了起来，叫道：“你，你怎么可以，可以舔，舔……”
　　没办法，这种举动对于只享受过几次自己的手动慰藉的杜暮雨来说，实在是太过刺激了。
　　“呵，”沈行归有点坏心眼地当着他的面，和他对望着，然后再次伸出了舌尖，很慢很慢地在那个挺立的小家伙上舔过，还特意在尖端上扫了两下。
　　亲眼看着这样挑逗性的场面，小猫儿全身都红透了，简直成了红烧小猫了。
　　“不只是舔哦。”沈大少还不放过他，用着诱惑似的语调宣告了一句，然后张开嘴，把小小猫儿含进了嘴里。
　　“啊！”被温热的口腔含住的瞬间，杜暮雨再也禁受不住地惊叫出声，整个人再次躺下。
　　随着沈行归吞吐的动作加快，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双手扯住了沈行归的发，拉扯着，声声暧昧的呻吟从他嘴里吐出，无法克制体内情潮汹涌。
　　好舒服，好刺激
　　小猫儿一片热浪滚滚的脑海里只剩下了这种感知。
　　但正当他觉得快要达到顶点，就要控制不住地喷发的时候，那包裹住他的温热却离开了。
　　难耐地睁开眼，泪眼模糊，不满地发出模糊地乞求：“别，别停！”
　　一根手指点上了他的嘴唇，轻轻哄道：“别急。”
　　“嗯……”模糊的视线里，看见俊逸的男子，温柔地笑着看他，眼底却是一片炙热火焰，看见他除去身上衣物，露出强健精悍的身躯，麦色的肌肤逐渐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让他的呼吸更加焦灼急促。但视线却无法克制地随着他的动作向下移动，亵裤也被除下，里面弹跳出的早已高耸的野兽让他觉得十分窘迫，眼神四处游移，但却还是无法控制地在下一秒把视线落在了那里。
　　去掉了全身衣物的沈行归伏下身来，和他肌肤相贴，两人之间完全没有阻碍的拥抱感觉十分奇特，无间的贴近，绝对的融合。
　　当下身的火热也贴合，随着沈行归下身的款摆而彼此摩擦的时候，异样的无法控制的快感以更加迅猛的势头再次升腾而起，焚烧一切的火焰在两人之间熊熊燃烧。难以控制地随着他的节奏开始摆动，难抑的呻吟连绵不断地吐出，火热的呼吸交错，分不清谁比谁更加投入这一场烈焰之中。
　　一把搂住杜暮雨的脑袋，急躁的唇舌在贴合的瞬间，像是找到了归依，主动的交缠，难耐的吞咽，未及被吞咽的津液从唇角流下，不知道到底是属于谁的。
　　车厢内的空气越来越火热，就连吹入的风也会在进入的一瞬间滚烫，两人呼吸的声音也越来越急促，好似如果不用力，下一秒就会窒息一般。
　　“嗯，啊！”在上下火热的交缠摩擦中，杜暮雨终于达到了顶峰，白浊的液体喷射而出，脑海中一片空白，一切流动都在这一刻停止，只剩下那种极致的快感。
　　“猫儿，小猫儿……”晕眩的迷茫中，一个急促的声音和脸颊上疼痛的感觉一起传了进来，“猫儿，呼吸，快点呼吸！”
　　十六．
　　呼吸？！
　　意识到这个词的时候，突然感到胸腔憋闷，顿时一阵刺痛的感觉从心口传来。
　　挣扎地张开眼睛，视野里是沈行归焦急的脸庞：“猫儿，怎样了？”
　　急促的呼吸着，无法说出话，只能摇了摇头让他放心。
　　“该死！”低声咒骂了一声，堵住猫儿的嘴，这次是真正的渡气了。同时一手伸到猫儿背后，输入真气为他疏通气脉，心里懊悔不已，自己该控制住的。
　　过了好一会儿，感觉到猫儿绵软的手推了推他的胸膛，方才松了口，紧张地看着他，只见猫儿方才红润的脸色现在却变得苍白，心疼的同时更加懊恼自己的情不自禁。
　　“好点了吗？”柔声问着，手仍然贴在他的身后，不敢放松。
　　虚弱地点了点头，小猫儿觉得四肢无力，但看到沈行归紧张的样子又从心里感到甜蜜。
　　“对不起。”用空着的一只手抚摸着猫儿汗湿的发，沈行归轻声道歉。
　　想到他是为什么道歉，回忆起之前的意乱情迷，已经退去的红晕又开始漫上两颊，为苍白的面色增添了些生气。
　　摇了摇头，垂下眼不敢看他，却看到他赤裸的胸膛就在眼前，才意识到两人此刻都还是赤裸。
　　肌肤相贴的感觉在意识到的瞬间重又变得清晰，羞涩地想要逃开，却被制止。
　　“别动。”从身后输入的暖暖真气让他知道沈行归正在做什么，也就不敢再妄动。
　　只是视线却不知道该落在哪里，向上，会对上沈行归注视着自己的温柔黑眸，让他心跳难耐；向前，是麦色紧致的胸膛，让他呼吸困难；而向下……
　　向下，想到之前看见的，视线就忍不住往下瞟去。
　　不看还好，一看就看见和自己的东西紧贴着的沈行归仍然有些硬挺着的灼热，以及黑色毛发，紧致小腹上白色的浊液。
　　那是，那是……
　　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小猫儿的脑袋又被烧到了，轰的一声烟火在脑袋里炸开，急急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可是，可是闭上眼，身体的感觉却变得更加敏锐。
　　贴在自己背后的是他的大手，掌心有着厚茧，和自己紧紧贴合的是他的身体，火热的体温熨烫着自己的胸膛，下面和自己紧紧交缠贴合的是他的双腿，紧致有力，还有那一处地方也是贴合着的……
　　随着沈行归真气的输入，已经逐渐缓过劲来的猫儿只觉得越来越热，不用看镜子都知道自己的脸一定又红透了。
　　“我，我，我没事了。”双手用力撑开沈行归的胸膛，这次没有遇到阻拦，小猫儿慌乱地躲开。
　　不过下一秒又被拉了过来，正要挣扎逃开，却被温柔又不失强劲的力道给按住躺下。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额头上：“睡一会儿，好好休息下。”
　　有些呆呆的，看见那人温柔注视的黑眸，顿时有些无措地闭上眼，但眼珠还是转来转去的，心跳有些快。
　　等到又一个亲吻落在眼皮上，才慢慢放松了些。
　　但下一刻感觉到他离远了点，听见衣物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一眼就看到沈行归正在穿衣，猛然又想到刚才自己那个了，嗯，他好像还……
　　“那个，你，要不要，要不要我帮忙？”想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虽然眼睛马上就撇到了一旁。
　　“嗯？”沈大少疑惑地看向小猫儿，不过在看到猫儿游离的视线，烧红的耳根后便明白了他要帮什么忙了。
　　虽然还有些因为刚才的事而自责懊悔，不过看到他的小猫儿这么主动，还是让他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果然，还是他的小猫儿最可爱了。
　　于是在最后把腰带系上后，又蹭到了猫儿身边，暧昧地低头，在他耳边轻问：“你要怎么帮我？”
　　热热的气息吹在耳朵上，小猫儿转了转脑袋，却避不开那种灼烧的感觉，虚张声势地抬头喝到：“我，我怎么知道！你说怎么帮就怎么帮！”浑然不觉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多么大的坑啊！
　　顾不得小猫儿的面子问题了，沈大少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惊飞车外飞鸟走兽一群，过往路人一片。而逃不了的车夫更是痛苦万分，从刚才开始就被迫听活春宫，现在又要被魔音穿耳。在心里深深思念他家主子杜大少：“少爷啊，我不要当这个差了啊啊啊啊啊啊！”
　　已经远在千里之外的杜大少此刻正在自家店中看账，突然鼻端一阵痒，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暗想难道自己得了热感？回头也许得找个大夫看看！
　　而在马车内的两人却对这怨念毫无所觉，打情骂俏正是兴头之上。
　　被笑得恼羞成怒的小猫儿完全忘了害羞是什么东西，瞪大眼睛，抡起自己的铁拳就朝沈大少笑得开怀的脸上砸去，定要揍得他脸上开花，让他还敢笑！
　　可惜小猫儿忘了自己基本就没有什么袭击得手的记录，惟一那一次是在他的床上，某人刚刚吃完豆腐心满意足的时候采用了偷袭的战术而成就的。所以很遗憾的，他光明正大挥出的拳头在下一秒就被沈大少牢牢地包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不过也不算完全失败，至少沈大少的大笑的确停止，虽然嘴角还是忍不住有些不规律的抽搐而已。
　　小猫儿明察秋毫，不死心地挣动着被握住的手，但满心羞恼却在下一个瞬间被落在额头上的轻吻给抚平了。
　　接着他被搂进了沈行归温暖的怀里，“谢谢，我记下了。”
　　已经有些后悔的猫儿很想说你不用记下的，可是那温柔地抚摸着头发的手让他忘了开口，不甘心地动了动，还是乖乖地闭上眼睛，嗅着鼻端传来的那人身上的清香，逐渐沉入了梦乡之中。
　　看着小猫儿逐渐熟睡，沈行归拥着他，面上神色却不复轻松，皱紧的眉头，眼底光芒闪烁，沉积着他不愿在杜暮雨面前显示的心痛。
　　那一天在杜家书房里杜朝云对他说的话，本来他还不愿相信。那晚替猫儿运气时特意探查了他的经脉，才不得不接受了现实。但直到刚才猫儿在他的眼前变得苍白，亲眼看见了小猫儿的虚弱，那种心痛才真真切切地击中了他，沉重的压在了心头了。
　　暮雨，我的小猫儿，我一定会守护好你，不会再让你有半点痛苦。
　　十七．
　　正当小猫儿因为忆起某些少儿不宜的情节而面红耳赤羞恼交加，沈大少笑意盈盈心情大好地以此美色为食，两人气氛无比之好的时刻，从楼梯口上来了一名男子。
　　这男子倒也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
　　一身青色劲装打扮，面目普通，身材中等，只一双眼睛比平常人多了几分锐利的精芒，如果不去刻意注意是没有人会对这样一个人留心的。
　　男子上了楼后，目光只扫了一圈，便目标十分明确地朝沈杜二人的方向走去。
　　他此刻要扮演的就是通常小说当中被万人指摘的专门打扰情侣恋爱夫妻和谐的不识趣没眼色但又必须得出场一两次露露面的那种小兵角色。
　　感觉到有人逼近，沈行归目光一闪，伸出手摸了摸小猫儿的脑袋：“快吃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知道，知道，不用你催。”回过神的小猫儿红着一张脸，极不耐烦似的应付道，只是下一秒整张脸就埋进了饭碗。整个过程就没看到对面一眼。
　　沈行归宠溺地笑了笑，回身站起，正好男子已经走到了桌前。
　　“沈公子。”青衣男子抱了抱拳。
　　“木堂主。”沈行归也随意的点了点头。
　　小猫儿从饭碗里探出了头，大大的眼睛转溜着上下打量青衣男子。
　　感觉到这明目张胆肆无忌惮地审视，木知远也分神看了过去，只看见一个精致的男孩，大大的猫儿眼在自己看过去的时候也理直气壮的回视。
　　他和善地笑了笑，想必这就是谷主说的那只很好玩的小猫了，想到谷主说起时那种兴味十足的笑，木知远很是打了个冷颤。
　　轻咳了一声，回过头来对沈行归言道：“沈公子，前日接到公子传书之后，谷主便派我来此接二位进谷。不知公子意在何时启程？”
　　沈行归刚想回答，那边小猫儿已经叫了起来：“我要在这里玩两天再说。”
　　侧眼看去，猫儿眼晶晶亮亮，满是兴奋与期待，还有一点点的哀求。
　　心顿时就软了，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想想时间也还来得及，而且这一路也的确有点憋坏他了。
　　如此一打算，他对木知远略带歉意地言道：“不好意思，我们打算在镇上住个两日再行入谷，不知是否方便？”
　　木知远倒也是爽快人：“没什么。少年人爱玩很正常，那二位要走时，可以到南街的香雪楼找老板告知时间，我会来此处相会。”
　　“好。如此沈某便多谢木兄了。”
　　两人谈妥之后，木知远旋即转身离开。
　　沈行归反身坐下，一抬头，就见到猫儿一脸灿烂的扒饭吃菜，兴奋地就差没哼起小曲的样子，便跟着淡淡地笑了起来。
　　小猫儿偶尔从饭碗里抬起头，脸上一层淡淡的红，也不知是热的，还是怎么着。但对上沈行归含笑看着他的眼时，竟也破天荒地不叫不嚷，还浅浅回了一个笑脸。
　　此番举动，也许只是小猫儿的无意之举，只是差点把沈大少惊得掉了酒杯，其后又差点没当场把人拉过来来个深情热吻。
　　奈何奈何，平日里沈大少大多是被猫儿抓，难得一次猫儿主动伸出舌头舔舔他的脸，奖赏了一回，看把他刺激得。
　　心情大好的沈大少在接下来两天的旅游时间里，善尽导游之职，带着杜小猫儿看遍城内城外风光，尝遍城中小吃特产，把个小猫儿哄的开开心心，忘乎所以。
　　小猫儿左手两串烤鱼串，右手抓着碧玉烧，嘴里嚼着先前吃进去鱿鱼串，小下巴昂得高高的，得意洋洋：“哼，服侍得不错。”
　　就差没掏两个铜钱打赏了，可惜现在手上没空。
　　如果有空的话，也许能够帮助杜小猫儿记起他吃的喝的用的花的都是沈大少身上的银子，他是只顾着拿东西往前冲的那个人啊。
　　沈大少眼一咪，瞅瞅两人走到了偏巷之中，四下无人，一把捏住送到眼前的小下巴，头一低，把那骄傲的小嘴巴就封住了。
　　杜小猫儿的嘴里被狠狠扫荡了一遍，想要把人推开，却发现手上抓满吃食，于是只能呆呆的任人拥着吻了个畅快。
　　两天没调教，小猫儿就忘了先前自己被沈大少逗弄的昏天暗地的事实了，所以现在又被人狠狠吃了豆腐，真是纯属自找的。
　　小猫儿奋力用唇舌反击，试图击退敌军，浑然不知沈大少十分之享受，心里大呼：“猫儿今天真是积极啊。”
　　接着，吻得更加凶猛，小猫儿顿时觉得有些眼冒金星，因此没注意到在巷口一个白衣人正挑着眉，笑盈盈的看着这一幕。
　　不过，沈大少还是注意到了的，那人身上莲花香味是特制的，极淡，只有少数亲近的人才会注意到。
　　抽空往那里投了个恶狠狠的眼波，示意我很忙，请勿打扰，一边拥着猫儿半转了个身，不让他看见小猫儿绯红面色，迷离目光的样子，这是专属于他的风景。
　　那人倒也自觉，又站了片刻的片刻，在沈少发暗器谋杀他之前闪人。
　　吃够了鱿鱼味豆腐之后，沈大少终于放开了小猫儿。
　　等猫儿缓过了气之后，他摸了摸猫儿细软的头发：“玩得差不多了，回去吧。”说完，就转身向巷口走去，若无其事的很。
　　回过神的小猫儿瞪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齿，发誓一定要努力折腾他。
　　天可怜见，他这誓发的没上千也又八百次了，没一次有用的。奈何，猫儿看不清现实啊，决定你胜负的是作者我啊。
　　沈行归走前几步就发现小猫儿没有跟上来，回过头去就看见他在原地咬着嘴唇瞪着自己的样子。
　　轻轻扬起嘴角，他回头走到杜暮雨身边，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走吧。回去休息，今晚还要驱毒，莫要累着了。”
　　杜暮雨只看见沈行归在巷口转身看向自己，笑意清浅，眉眼含情，然后就这样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巷口照进来的光线在他的身上洒上了暖黄的色泽，看着他就觉得心上一片暖洋洋的，还有一种仿佛棉花糖似柔软的甜蜜。
　　乖乖地让他牵了手，乖乖地应了声好，乖乖地让他牵着走。
　　自己的掌心贴着他的掌心，自己的五指和他的五指交错相握，每一个能够感受到对方肌理体温的地方都开始升腾起炙热的灼烧感，却偏偏舍不得放开，直想就这样牵着他的手，一起走下去。
　　到巷口不过是几步路的时间，却在心里印下了一生的记忆。
　　直到街市上热闹的喧哗声再次传进耳里，杜暮雨才恍然惊醒了似的，蓦地抬头看走在身侧的沈行归。
　　注意到他的目光，沈行归微侧过脸看他，柔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心头一跳，匆匆扭过了头，假装去看街边的小摊，其实早就都看过了。
　　但是和他相握的手却有意无意的紧了紧。
　　沈行归微微一笑，并不多说，小猫儿的这小小的别扭劲也让他格外喜爱。
　　牵手同行的两人并不知道，在他们身后十数米外，刚才那条小巷斜对面的木楼二楼阳光上，有一个人久久注视着他们的背影，眼神复杂难测。
　　十八。
　　是夜，月上中天，房内灯火如豆。
　　床上沈行归盘膝坐于杜暮雨身后，收敛心神，专心为他驱毒。
　　约莫一柱香后，他收了功，把已经昏昏欲睡的猫儿扶住，“好了，没事了，睡吧。”
　　困得稀里哗啦的小猫儿只觉得浑身酸软，累得欢，连应了一声的力气都没了，只由着沈行归扶他躺下，又为他盖好被子。不过片刻功夫，就已睡得熟了。
　　沈行归坐在窗边看他片刻，方才坐到桌边，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面上略有忧色。
　　今夜过后，李栖凤给的解药还剩一颗，明日就可入谷，应是不用担心最后一次毒发没有解药了。
　　想起那日李栖凤走时传音入密告诉他的话：“没有解药之时，只需有心意想通之人喂之以心头血少许，再与之交合，并以自身心头血少许催动内力，为其导正气脉即可免去苦痛。沈兄，佳人在怀之际，不用太过感谢在下。哈哈哈。”
　　竟然需要他用这种方法为暮雨解毒，虽说他大概是一番好意，但这好意真让人哭笑不得。而且，连他都是后来才从杜朝云口中得知小猫儿一直以来就瘦瘦小小长不大的样子竟是因为心肺曾在幼时受损的缘故。何况李栖凤。
　　当时他方记起那人曾对他提过隐居于落梅谷的毒手医仙李落桐中有一种类似春药，但又有极大不同的毒药，世上少有人知。
　　这药有两种解药，一种是李栖凤手中的可以完全解去药性的，一种则就是他现在手中这种。只是现下这种解药定然需要在半个时辰内服下，再迅速以内力驱动药力挥发，同行奇经八脉。一旦过了半个时辰，即便服下解药也再无用。而等毒药药力全数发作，中毒之人就如同中了烈性春药一般，需要与人欢合。但这欢合之人却不是谁都可以的，定需要与中毒者心意相同情意相许之人，否则一旦欢合，中毒者毒性立时渗入经脉，并于三日内传入心脉。一旦入心，药石无灵。而与之欢合者，则会因体液交融而染上此毒，立时经脉寸断而亡。
　　当时听闻，只当是异闻一件，感叹此毒之奇而已，没想到有一日自己心心念念之人竟会中了这毒。
　　想到那日在车上一番亲密后猫儿苍白的脸色，心疼之余，他也只能摇头苦笑。看向床上安睡的人儿，就为这个，他方才一路指引车夫往那少有人行之处行来。虽然道路偏僻，略为难走，但却比走大道要快得多。明日入了谷，只怕要比那李栖凤笑自己有色无胆，白白浪费了他一番苦心作为了。
　　“唉……”当时他虽然对猫儿的心意有一定的把握，但却还不能确定。更何况，谁知道李栖凤这所谓的心意想通之人到底要求到什么程度。猫儿的性命是最为重要的，他丝毫也不敢有所轻忽，哪怕只有一丝的不稳定，也必须免去。
　　而现在确定了猫儿的心意，他却更加着急入谷，却实实在在是为了除了解药之外的另一个目的，找李落桐医好猫儿的病。这几次驱毒之后的表现来看，猫儿显得越发疲惫，他担心那药会对小猫儿本就脆弱的心肺有损。
　　想要此节，沈行归的眉头又微皱了起来，那李落桐医毒双绝，应该是能医好猫儿，但一日没医好，他就不能不担心。何况，李落桐脾气古怪，虽然和自己也算有些小交情，但若要他出手，只怕还要再费些心思。
　　正在思虑之时，忽见一团白色事物从后窗激射而入，却是直直冲着床上的杜暮雨而去。
　　眸光一凝，迅速起身挡在床前，出手准确地将那样事物握于掌中，整个过程中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床上酣睡的小猫儿呢喃一声，翻了个身，依旧睡得深沉。
　　沈行归脸色有些冷凝，即便在第一时间就已经察觉到了手中之物不过是一团白纸，内里裹了一枚小石子罢了。
　　打开一看，却是空白。
　　疑惑地皱了皱眉头，他走到窗边，探头往外看去。
　　就见院中的亭子里，一个白衣人影倚栏而立，俨然就是今日巷口那人。见他望了过去，那人竟还伸手冲他招了招。
　　他略一思索，凉亭就在院中，相距不远，而且就两三句话的功夫，就能回来，应该不会有问题。
　　如此，他也不作犹豫，直接从窗口跃出，落地之后便径直往凉亭那边行去。
　　已是夜深，四下无人，只有风过之时树叶窸窣之声，庭院中一片寂静。
　　沈行归觉得有点不对劲，可是一时又说不上来。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白衣人，熟悉的身形，熟悉的清丽面容，还有……
　　香味，香味不对，不是那人身上那种浅淡却可随风而来，萦绕不去的浅淡莲香！
　　意识到这一点时，他已经走到亭子阶下，距离白衣人只有两三步的距离。
　　猛地停下脚步，瞳孔在一瞬间撑大，下一刻袖子一扬，青色粉末朝白衣人散去，而自己则迅速回身，运起轻功跃起数丈之后，脚下轻点枝叶，借力之后，往窗口跃去。
　　只是还没等他跃至窗前，身后便有一股掌风朝他背心袭来，来势迅猛，劲力十足，他不得不在半空中强自转身，出手硬接了这一掌。
　　只是这样一来，蓄势向上的真气已泄，不得不落下了地。
　　沈行归没有一句多言，更没有丝毫停顿，在落地的同时便已抽出腰中软剑，朝白衣人攻了过去。
　　他心内着急，一出手便使出全力，往对方要害之处而去。希望能够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逮到空档回房护着小猫儿。
　　但白衣人显然不是易与之人，虽然对他迥然平日风格的毒辣攻击有点诧异，不过接招亦是极为迅速。
　　转眼间，两人已是缠斗了十数招了。
　　白衣人的功力显见得不如沈行归，故此在对招中以守势为主，但每每在沈行归要施展轻功向窗口跃去时，就不惜一切也要逼得沈行归继续与自己缠斗。而一旦沈行归落地，他又在对阵中一个“缠”字发挥得极好。所以虽然看似落在下风，处处受制，但是也让沈行归一时拿他不下。
　　沈行归意识到白衣人根本就是故意不让他回房，担心是有人要对小猫儿不利，更是如火焚心，出手愈加激狂，如夏日暴雨，倾盆而下，全没有了惯常的潇洒自若。
　　又是十数招之后，觑着白衣人一个空档，一剑往他心口刺去，趁他匆忙避开的机会，又再次脚下一灯，往窗口而去。
　　不出所料的，等他跃至半空，背后又是掌风袭来。
　　但这次他却没有收势，拼着受了这一掌，也定不能再在此浪费时间。
　　背心很快便被击中，只觉背上一痛，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真气尽泄。只是他之前就已做好谋划，在下落之时，双腿用力往一旁柱子上一蹬，强自运功，借力而起，终于跃上窗口。（武侠无能啊武侠无能，T T）
　　白衣人没有料到他竟然宁可挨这一掌也要回去，落地之后愣了片刻，朝窗口方向望了一眼，低下头咬了咬牙，转身离去。
　　沈行归回到房内，只见原本安睡在床上的小猫儿已不见了踪影。
　　虽然已经有所预料，心内仍是大痛。
　　顾不得背后作痛的伤势，匆忙就往门口追去，却只看见大街上一片空寂，没有丝毫痕迹可供追踪。
　　紧咬了牙关，只觉五脏六腑如被火烧，心下一片茫然。
　　到底是谁？小猫儿与江湖之事毫无关系，为什么竟会对他下手？小猫儿会不会有事？
　　思绪纷杂，心痛难当之下，却听得左侧传来脚步声。
　　转眸看去，却又是那白衣人。
　　眸色暗沉，拔剑便向那白衣人刺去，招招皆不留情，而且对于自身全无遮挡，竟是不顾自身安危也定要拿下这人的架势。
　　十九。
　　白衣人却没有接招，只在沈行归的剑将要刺到自身的时候才堪堪狼狈闪开，似乎十分惊讶地叫嚷了起来：“你疯了？”
　　沈行归却并不答话，举剑又刺。
　　白衣人又惊又怒，见他脸上神色肃然，白衣染血，心知不对，当下冷静下来，只一边左右闪躲，一边连声唤道：“沈行归，师兄，是我，清扬。”
　　但不说还好，此话一出口，沈行归脸上神色愈见愤怒，剑势更凶。
　　“该死。”心中暗骂一声，还好他和沈行归对彼此剑招都熟悉的很。当下，脚下一个滑步，近到沈行归身前，伸手握住他执剑的手腕，沉声唤道：“师兄，我是清扬，你冷静点。”
　　被握住手腕的沈行归怒目瞪他，但许是离得近了，刚才急怒之中忽略的熟悉的淡香这会儿清晰了起来，他目光在清扬脸上细细打量了一会，神色倒是渐渐缓和了下来。
　　“清扬，真的是你。”他苦笑了下，自己今晚还真是破绽百出。
　　终于松了口气，秦清扬才抱怨道：“当然是我！除了我还会有谁这样玉树……”
　　话没说完，不知从何处传来箫声幽咽，音调低婉，深藉哀情，在空寂的街道上听来让人心下萧瑟寂然，似要落泪。
　　但在这样的时候传来如此箫声，实在带着不详之感。
　　秦清扬面色一变，但还未及他反应，在他旁近的沈行归已是神色突变，原本柔和下来的目光陡然变得呆滞无神，没有被握住的左手横空一掌重重击在了秦清扬不设防的胸口。
　　“师兄……”这一掌用尽沈行归全力，直让秦清扬飞出丈许方才落地。
　　他未用内力护体，沈行归这十成掌力他接得是一分不少，当下便吐出一口鲜血，倒地不起。
　　沈行归却只木然立在原地，似乎已经对周遭一切都无知无感。
　　片刻之后，一名黑衣男子从距离此处不远的一处死角走出，他目光暗沉，手中执一管碧玉萧，步伐沉稳，落地无声。
　　还撑着一口气的秦清扬暗自心惊，他和沈行归两人武学修为虽不能算是顶尖，但也是江湖中排的上名号的，可是这黑衣男子居然可以在距离他们这么近的地方却丝毫不为他们所察觉，可见修为要远远超过他们许多。
　　男子走到他的身边，低头看他，目光深沉，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沉静得让人心惊。
　　“咳……”秦清扬轻咳一声，问道，“你是谁？对我师兄做了什么？”
　　男子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秦清扬觉得自己大概是出现了错觉，他竟然觉得男子深沉的眼底透出一种悲伤。
　　片刻，男子开了口，声音低沉，平缓的不带一丝感情，所以一定是自己的错觉了。
　　男子说：“死人不需要知道任何事情。”
　　语音落下，他弯下身，扯下了清扬挂在脖子上的一块白玉。
　　举起玉，对着月光端详。
　　这块玉呈半月形，玉中刻有凤形。材质通透，在月光的照映下竟似有幽光透出。但最引人注意的却是，在玉中有一丝红线。玉中红丝，乃是浸润鲜血而成。
　　黑衣人将玉收入掌心，再不发一言，从秦清扬身边擦过，向着街道尽头的黑暗处行去。
　　箫声又起，竟是一曲凤求凰，可那音调凄婉已极，竟是凤凰失偶，生无可恋之音。
　　在他身后，沈行归木然地走到秦清扬身前，一剑当胸刺过，没有半丝犹豫。
　　“师兄……”这是秦清扬在合上眼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当沈行归将剑从他胸口拔出之时，木知远方才匆匆从街道的另一边赶来，恰好看见一滴鲜血从沈行归的剑上滑落，落在秦清扬白色的衣襟上。
　　白衣红梅，月色下格外凄美。
　　木知远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直到沈行归收剑回鞘，漠然行去，紧紧跟在了黑衣人身后而去，他才反应过来，大叫着冲了上去，把秦清扬从地上扶起来。
　　但是来不及了，秦清扬的眼已经紧紧闭上，不再睁开。
　　他茫然地看向沈行归和黑衣人的方向，他们就要消失在街道的尽头，他却无能为力。以他的武功，根本不可能胜过沈行归。死，他是不怕，只是他知道自己必须回去报信，把今夜这一幕告知谷主。最重要的是，他必须尽快把秦清扬带回去，谷主还在等着他。
　　抱起秦清扬，他转身踉跄离去。
　　另一边，神秘男子带着沈行归，一黑一白两道身形也终于淹没在了夜色中，再不可见。
　　月色如雪，洒落在街道上。苍白的光芒，映着地上血渍，恁的凄厉。
　　落梅谷
　　仰望着夜空中的明月，李栖凤心下有些烦乱，却不明原因。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着。
　　自从那日得了那人重新出现的消息后，他便已经布下两条暗线。
　　一条以隐秘的方式放出风声，让他以为要找的东西早已经另落他人之后，往北边去了；
　　一条则着落在沈行归身上。那日大张旗鼓地找上沈行归，就是为了给他造成东西自己暗渡给了沈行归的身上，由沈行归负责转移的错觉。
　　虽然如此，对于沈行归来说，是有些风险，不过为了护着清扬，他也必须走下这招险棋。索性沈行归了解他，那天过后不久就秘密与自己联系。虽然自己不能多说，但就一句关系清扬安危，他便同意帮忙。
　　不过他也是料准以那人的行事，大半不会相信他故意找上沈行归的举动，多半是会追着另外一条线而去。
　　如今，沈行归明日应该就会进谷。根据木知远的汇报，清扬也已经到了镇上。自己一路派遣暗中保护他们的人也回报说，这一路上他们都顺顺当当，没有遇到什么危险。那么想必日前得到的那人去了北边的消息是可靠的。
　　只要明日他们都进了谷，那么应该就不会再有太大的危险了。
　　毕竟这落梅谷没有谷内人引路，寻常人是绝对不可能找到入谷的方式的。
　　可是为什么自己心下就是不安，好像有什么很不好的事情已经发生了，而自己却注定无能为力。
　　二十。
　　昏昏沉沉地从睡梦中醒来，还没有睁开睡眼，便习惯性地往身后靠去，却没有触碰到这段时间以来已经习惯了的温暖胸膛。
　　“唔，沈哥哥……”软软的嗓音呢喃着，完全是习惯性的撒娇。
　　在床前的小桌旁坐着一个一身白衣的少年。看他的年纪应该也不过十八九的样子，眉眼清秀，面容干净。只是那始终不变的淡漠不动的神色却似千年古井，沉静无波。
　　他的目光只是冷漠地投射在床上半梦半醒的少年身上，看着他翻身，睁开大大的猫儿眼，看着他的眼神从朦胧到清醒，从迷惘到惊讶。
　　只是看着，一句话也不说，一个表情也没有。
　　“你是谁？”杜暮雨从床上坐了起来，不是很明白自己睡了一觉，怎么房间变了样不说，身边还多了个冷着张脸的少年，“沈哥……呃，沈行归人呢？”
　　少年还是言语，就只是看着他。
　　杜暮雨困惑地皱了皱眉，又问：“你怎么不说话啊？我叫杜暮雨，你叫什么名字？”
　　还是没有回答，注视着他的那双眼睛连眨都没眨一下。
　　觉得有些发毛，杜暮雨在心里抖了一下，“搞什么？难道……？”
　　难得开动自己的脑袋转了一下，杜暮雨下了床，走到了少年身前。
　　背着手，他绕着少年转了两圈。
　　没反应。
　　伸出手，魔爪往少年脸上伸去。
　　没反应。
　　好，那么，五指聚拢，意在狠狠一捏！
　　但是，下一刻……
　　“哇，啊！”杜小猫儿痛叫出声，“痛，痛，好痛！放开我！沈行归，你个大混蛋，快滚来救我！”
　　猫爪子被人抓住了，整个胳膊都被狠狠拧着扭向了身后。
　　向来只要猫儿叫，就一定会到的沈行归没有出现。
　　少年放开了手，不吭一声，又坐了回去。
　　猫儿揉着自己的胳膊，眼泪汪汪。
　　“好痛！原来不是在做梦！”一边揉一边嘀咕着痛骂某个擅离职守，害得可爱猫儿被恶人欺负的人，“沈行归，你个大混蛋！不需要你的时候烦个要死，需要你的时候居然连影都没有！哼，等着瞧，我一定要把你这样那样，那样这样…………”
　　揉了半天，嘀咕了半天，好不容易不怎么疼了，对那个半天连坐姿都似乎没有变化的人的兴趣又起来了，于是又凑了上去。
　　“你该不是不会说话吧？”
　　“我不会笑你的。真的！”
　　大眼睛忽闪忽闪地凑到人家眼前，十分诚恳的样子。
　　“那，我问什么，你就点头，或者摇头好不好？”
　　还是没有得到回应。
　　小猫儿皱着眉头，想了想。脑袋里突然灵光一闪，大叫了一声：“啊，我记得了！人家说十聋九哑，你既然不会说话……”
　　盯着人家看的大眼睛水盈盈的，顿时充满了同情。
　　少年不着痕迹地撇开了眼睛，嘴角很轻微地抽了抽。
　　奈何杜小猫儿好奇心起，绕着他团团转，很快地大眼睛又和他处在了直直对视的情况下。
　　然后往后退了点，举起手，开始一边说话，一边手舞足蹈。
　　“你、看、得、懂、我、的、话、吗？”
　　指指少年，脑袋上点一点，指指自己，嘴巴上划一圈。
　　少年的额角青筋爆了爆。
　　敢情这是杜暮雨自创的杜氏哑语？
　　眼看着少年向来引以为豪的冷静即将破功，门口传来一声大笑拯救了他。
　　“哈哈，真是可爱的小猫啊。”
　　杜暮雨侧首看去，一个男子斜斜倚着门，长长的发随意的落在肩上。明明和少年一样的一身白衣，穿在他身上就愣是有了一种倜傥风流的感觉。
　　看他一脸忍俊不禁，估计也不是刚刚才到，而是躲在一边看了好一会儿的戏了。
　　“你又是谁？”小猫儿很高兴，终于见到会说话的人了，“你知道沈行归去哪儿了吗？”
　　白衣少年也站了起来，转身看向男子，仍是面无表情，不过眼神却是恶狠狠地瞪了过去。这家伙，终于舍得出来了！
　　“别生气别生气！”男子在接收到少年的眼神之后，打着哈哈走了过来，“我这不是出来了嘛！”
　　少年冷哼一声：“什么事？”
　　“是……”
　　不过没等男子开口说话，一旁的杜小猫儿先叫了起来：“啊！原来你会说话啊！那你刚才怎么都不理我！”
　　很不高兴地蹿到少年的面前，猫儿眼闪着火光，显然很不满自己居然被这么无视了半天。
　　少年冷冷地瞪着他，那眼神可谓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可惜，向来被人捧在手心上宠的杜小猫儿神经十分之大条，压根没感觉。只是继续瞪着大大的眼睛，坚决要求一个解释。
　　又想到自己的手刚刚还被这人虐待了，新仇旧恨，眼睛越发地瞪得大了，火光越烧越明显：“说话啊！难道你就是喜欢装哑巴！什么奇怪的爱好啊！”
　　少年的额角又开始抽搐，尤其是听到男子似乎隐忍地很辛苦但是还是让他听见了的笑声的时候。
　　又瞪了一眼过去。
　　结果不瞪还好，他刚把目光投过去，男子就抱着肚子狂笑了出来：“啊哈哈哈，不好意思，哈哈，我受不了了。哈哈哈，实在是没想到还有人可以……可以让你，呃，这么有表情啊！哈哈哈。”
　　杜暮雨很莫名其妙地看着那个就差没躺到地上滚两滚的人，深深觉得这个地方的人实在奇怪的紧，估计都是脑袋抽筋了的。
　　那个该死的混蛋，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怎么把自己搁在这种地方！
　　找到他以后，一定要好好地教训！
　　小猫儿在心里立下誓言，然后估计在这两个人身上自己是得不到答案了，于是转身就往门口走去，准备自己去找人。
　　不过他才迈出一步，原来还在他身后的少年就刷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你不能走。”少年终于开口对他说了第一句话。
　　杜小猫儿很不满，非常不满，觉得看见他就要有火从喉咙里冒出来了。
　　“凭什么！”他扬起下巴，十分不屑地说了一句，又要从少年身边走过。
　　可下一秒他就发现自己不能动了。
　　很明显，继上次的李栖凤之后，杜暮雨杜二少又再一次被人华丽丽地点穴了！
　　小猫儿暴跳如雷，奈何跳不起来，只能动嘴。
　　“你卑鄙，无耻，下……”
　　流字还没说完，他发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徒劳地张着嘴，只剩下大眼睛可以发动火辣辣的攻势了。
　　少年立在他面前，冷哼一声：“不知死活！”（莫莫点头，点头，再点头。杜小猫儿，你真是太不知死活了，为娘我真是很惭愧啊……被小猫儿踹飞~）
　　话音一落，小猫儿的视线更加火辣辣了，完全足以媲美火山爆发，熔岩肆虐。
　　此时白衣男子也终于笑够了，走上前来。
　　他安抚似地对气得面红耳赤的杜暮雨笑了笑。
　　那笑容绝对可以称得上俊朗不凡，但可惜，到了早已将他视为脑残人士的小猫儿眼中，这俊朗，这潇洒，都变成了扭曲不堪，无比神经。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小猫儿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意见。
　　“哼。”少年轻哼了一声，不屑的意味非常明显。
　　男子摸了摸鼻子，显然没想到在少年之后，自己在外面无往不利的笑容居然再次遭受巨大挫败。
　　“杜二少爷，”没办法，他在心里叹了声，这世上总有人不识金镶玉啊，终于开始说正题，“我是来带你去见沈公子的。我们庄主和沈公子都在正厅等着你呢。”
　　小猫儿的眼里火焰烧的更烈了，不过这次是针对另一个人的。
　　这另一个人，当然就是沈行归沈大少了！
　　只是怒火冲天的杜小猫儿没看见男子眼中闪过的一丝诡谲。
　　二十一。
　　沿着长而曲折的走廊走了一刻多钟，三个人才走到了正厅门口。
　　还没到门口，杜暮雨就已经一眼瞅见了那一个熟悉的身影。满腔怒火，掺杂着小小的喜悦一起在心头燃烧着，第一时间就已经想要蹿过去，大大地发一场火，然后再好好地被那人抱进怀里哄一哄。
　　当然了，后面这个念头，骄傲别扭的杜小猫儿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不过，估计是杜二少刚才把那白衣少年惹毛了，或是白衣男子担心他再多话会不小心被少年劈死，所以那两人一路上就没打算解开他的哑穴，所以杜二少满腔抑郁都只能压抑在心头，真是有话在心口难开啊。
　　更让他郁闷的是，他刚想跑到沈行归那边去，双肩就被人牢牢地制住了，挣扎不得，只能老老实实地跟着他们走。
　　唉，就这么几步路的功夫，受到的这些挫折，这些不公正的待遇，直把小猫儿给委屈的……
　　啧，一路直直瞅着沈行归不放松的大眼睛里已经涨起了水雾，眼看着只要沈大少一个温柔的眼神，一句轻轻的哄劝就会有晶莹的水珠子滚落下来了。
　　就这么几步路啊，小猫儿感觉真是走了很长时间呢！
　　但是，直到他已经跨过了正厅的门槛，走到了距离沈行归不到五步远的地方，那人的眼光居然始终没有向他的方向投来。
　　即使是迟钝如小猫儿，也觉得不对了。
　　“啊，啊……”小猫儿有些急了，张着嘴巴却只能勉强吐出难听的单音。
　　不过还好，终于引起了沈行归的注意。
　　但是，那人向来只会或温柔或调笑着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在看过来的这一刻，却让他感觉如此陌生。
　　那惯来含情的眼里没有了调笑，更没有了温柔，有的……只是漠然。
　　如同从未相识，仿佛不曾相遇。
　　在那样的漠然里，曾有的欢乐如泡影已碎，过往的柔情俱已成空。
　　虽然只是一扫而过的视线，杜暮雨已呆立当场。
　　从来没有想过，即使是在分离的十年里，即使是用最恶劣的态度对待他的时候，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被他用这样的目光扫过。
　　只是扫过，甚至不是看着。
　　一阵心悸，从胸口传来连绵的疼痛。
　　“沈哥哥……”按着胸口，习惯性地唤出口，才发现哑穴已经解了，原先一直扣在肩上如同铁钳一样的手也已经松开。
　　他向沈行归走去。
　　短短的五步路，他的眼里看不见其他人，只有那个他依赖了，眷恋了，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
　　他不相信，他的眼里竟会没有他。明明，他一直就只看着他的。
　　他更不相信，他的心里会没有他。那一声声陪伴日夜的温柔倾诉，那一个个颤动心灵的浅啄深吻，绝不会是假的。
　　杜暮雨的心这样告诉他。
　　也许，他很笨；
　　也许，他别扭；
　　也许，他迟钝；
　　但是，他能够辨得明心上的人眼神的真假，话里的情意。
　　沈行归，是他的沈哥哥。
　　沈行归，是那个爱戏弄他，爱惹恼他，却更爱宠着他，护着他的人。
　　沈行归，是他爱着的人。
　　他相信他。
　　五步，如同一次对心灵的冶炼。
　　炼的是爱，炼的是情，炼的是信。
　　五步，他终于站在了他的面前。
　　伸出手就能抱住他，感觉他胸膛的温暖。
　　仰起头就能吻住他，感觉他嘴唇的柔软。
　　而他，也的确伸出了手。
　　所有站在厅中的人都在看着他们。
　　安静，沉默。
　　等待着他们眼中注定的结局。
　　下一个瞬间，一声清脆的响声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
　　“啪！”杜小猫儿的爪子狠狠地扇到了沈大少的脸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而沈行归随着掌势而偏过的脸，以及他的左脸颊上立时间冒出来的红色掌印证实了这一掌的力度绝对没有半点作假。
　　看见这一幕，站在杜暮雨之前位置的少年也不禁挑了挑眉，而一直带着轻佻笑意的白衣男子更是禁不住低呼了一声，倒仿佛被打的人是他一般，惹来身旁少年不屑的一个冷眼。
　　而那个被打的人，慢慢侧回脸，眼神终于放到了站在自己身前的比自己矮了一个脑袋的男孩身上，空茫的眼神里浮起了一丝讶异。
　　男孩精致漂亮的小脸挂满了泪珠，但是被泪水洗过的眼里燃烧着炙热的火焰，正狠狠地瞪着自己。
　　很……熟悉的……火焰。
　　他感觉自己方才还是空荡荡的心因为这双眼睛浮起了一丝奇异的熟悉感。
　　他迟疑着开了口：“你，你是……谁？”
　　这句话说得很艰难，看着男孩听见自己的话时脸上的悲伤，眼里刚刚停住又滚下的泪珠，虽然下一秒就被他狠狠擦去了，沈行归觉得自己的胸口传来疼痛的感觉。
　　不是很强烈，但是无法忽视。
　　像是一根针，要从一个空洞的袋子里钻出来。那尖锐的力度即使只能钻出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洞，却足够打破封闭的空间。
　　“沈行归，你这个大笨蛋！”男孩恶狠狠地瞪着他，脆生生的声音即使说着恶言也让人觉着好听。
　　“笨到你这种程度，打你一个巴掌都是轻的了！你要是再不恢复正常，小爷我打得你满地找牙！”
　　“你个大混蛋！光看着我干嘛！你变哑巴了啦，还是被传染了，喜欢装哑巴！”
　　“我早就知道你头脑不正常了，小爷我大人有打量，都不计较了！你居然还竟和不正常的混在一起，现在看吧！傻成这样了!”
　　杜二少这骂到后面，明显的就是在迁怒，绝对的就是在指桑骂槐，虽然也许他不懂这个成语是啥意思。
　　被骂的那两棵槐树听的一个绷着冷脸故作镇定，一个爆着青筋涕泪纵横，脑袋里面只有四个字在盘旋——不知死活。
　　不过气势正盛的小猫儿已经完全把自己背后冷飕飕的空气冰冷冷的眼神隔绝在了自己的感知之外了。
　　只见他越骂越来劲，昂着下巴，单手插腰，单手指着沈大少的鼻子，噼里啪啦干劲十足。
　　但诡异的是，被指着鼻子骂的沈行归注视着杜暮雨的眼底竟然有了笑意。
　　虽然很浅很浅，但始终关注着他的表情的三人还是捕捉到了。
　　沈行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想要笑，只是觉得比起之前那让他胸口疼痛的悲伤，这样有精神的怒冲冲的表情出现在这男孩的脸上要适合的多。
　　杜暮雨也看见了这个笑意，叫骂停了下来。
　　那根针尖锐的顶端穿透了出来，一点光亮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四个人的眼睛都注视着沈行归。
　　近在他眼睛的那双大大猫儿眼里是惶恐紧张和期待，不远处的两双是防备疑惑，还有一双，那黑衣人的眼，则是首次掠过了一点情绪，惊讶。
　　是的，惊讶，难道沈行归对这男孩的情感居然强烈到可以冲破曼陀散的控制！
　　但惊讶也只是瞬间而已，很快那眼又恢复了漠然。
　　不过若仔细看，就会发现那漠然的深处藏着一丝嘲讽，以及……怨愤。
　　他拿起那管长箫，凑到嘴边。
　　箫声起。
　　急促的音调，从响起的那一刻就极具侵略性，铿锵之声且行且急，步步催人。
　　竟是杀伐之音！
　　曼陀散，可借由空气或皮肤接触渗入人体内，可使人忘却前尘迷失本性。若识迷音诀，则更可以不同音韵操纵其人谋事。
　　锺 情 22
　　发文时间: 09/06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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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二。
　　在浮浮沈沈的梦境里，杜暮雨痛苦地辗转著。
　　箫声回荡在大厅里，凄厉急促的让听者无一不想要揪紧胸口，退避而去。
　　但是自己却只能注意到眼前那个刚刚对自己露出了熟悉的温存笑意的人，猫儿眼紧紧地盯著他，一点一舍不得移开。
　　杜暮雨知道，自己的沈哥哥就要回来了。
　　但是……
　　没有。没有回来。
　　随著箫声愈见急促，愈见凄厉，那人眼里的温柔迅速褪去。
　　他对著自己高高扬起了手，眼里一片冰寒。
　　心，很痛！很痛！
　　痛的自己无法避开，不想避开，只能够继续仰著头，注视著他。
　　杜暮雨不知道自己眼里的神情是怎样的，只能看见，至少在这时，在他冰寒的瞳眸里还是只有一个小小的自己的。
　　所以，当他的掌落下的时候，杜暮雨轻轻地笑了。
　　那笑容仍然是单纯而明净。
　　模模糊糊的意识里升腾起一个鲜明的念头──
　　喜欢他，爱他，在这最後一刻一定要全部告诉他知道。
　　於是，开了口。
　　从来没有那麽坚定，从来没有这麽确定。
　　“沈哥哥，我喜欢你！”
　　生死一瞬，他的眼里是满满的爱恋。
　　生死一瞬，落下的掌堪堪止在了杜暮雨的面前。
　　接著的一切，都不再真实。
　　那人脸上的表情不再冷漠，变得疑惑，双手紧紧抱住了头，跪倒在地，五官痛苦地扭曲了。
　　但那双深邃的眼始终牢牢盯著杜暮雨，那里面血色的杀意和难舍的深情变换交替著。
　　紧紧咬住了的牙关，难以抑制的呻吟，唇角溢出的一丝红豔的鲜血。
　　到了最後，他挣扎著站了起来，再次高高举起了手。
　　只是，那手，重重地，重重地………
　　“不！！”
　　大叫著梦中惊醒，杜暮雨的胸膛急促地起伏著。
　　他的目光直直地瞪著前方，眼底满满的都是惊恐，梦中的那一幕还在头脑里回放著。
　　太可怖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是梦？
　　是梦吗？
　　不！不是！！
　　猛然从呆滞中反应过来，那是真实的，是他亲眼看见的。
　　沈行归的鲜血从口中喷出，灼热的，滚烫的，洒在了自己的面上，世界在那一刻全部变成了红色，比梦境还要不真实，还要可怖！
　　但，那是真的！
　　顾不得胸口处细密难忍的刺痛，杜暮雨迅速翻身下床，他要去找他，要去找他！
　　可脚还没著地，人已经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了回去！
　　抬起头，瞪大了猫儿眼，眼前面无表情地看著他的正是之前那个白衣少年洛离。
　　顾不得其他，杜暮雨伸出手，一把揪住洛离的衣领子：“沈行归怎麽样了？他怎麽样了！！”
　　洛离稍一用力就把他的手拉了下来，鼻子里轻哼了一声：“没死。”音调连点起伏都欠奉。
　　听他这样的回答，杜暮雨并没有安心多少。
　　没死，但也不会好过吧。
　　他们会好好照顾他吗？他吐了那麽多血？
　　心下更加焦急了起来，又要下床。但下一刻就又被推了回去。
　　这一次，直接被推得躺倒在了床上。
　　他愤怒地瞪向洛离：“你干什麽？我要去找沈行归。”
　　边说著，又要起来，但还是在下一秒就被推了回去。
　　大概是也觉得这样烦了，洛离终於冷冷地又开了口：“你不能下床，也不能去见他。”
　　这话一出，杜暮雨觉得从昨日开始就憋在心里的那股怒火直直地就烧上了头，一拳登时就砸了过去。
　　不过这结局也是可以预见的。
　　杜暮雨的拳头在离洛离的鼻子还有整整一个拳头，嗯，也许还要多一点的时候就已经被少年握住了，无法再前进半丝半毫。
　　洛离冷漠的眼里闪过一丝嘲讽和不屑。
　　呼啦，杜二少的左手又上去了。
　　想当然耳，又被制住了。
　　可洛离也显然是低估了杜暮雨的杀伤力了，没有半点警戒的後果就是，虽然牢牢制住了上面的猫爪子，却没防住下面，杜暮雨一脚重重地蹬上了他的肚子。
　　洛离闷哼了一声，没有闪开，只是抓著杜暮雨的手的力气大上了两分。
　　但只是这两分也够杜暮雨受得了，本就有些苍白脸色刹时就疼得发了青。不过饶是如此，那大大猫儿眼仍然狠狠地瞪著洛离，眼中火光半点也没减弱。
　　两人对视片刻，洛离冷哼一声，先松了手，指尖轻点，再伸手一推，就直接把被定住的杜暮雨推得躺了回去。然後便不再理会他，径直坐到了桌边，背对著他，只当身後那一道火烧火燎一样固执地瞪著自己的目光完全不存在。
　　片刻之後，洛离低头从袖管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口笛，放到嘴边吹响。
　　吹的是很简单的曲调，口笛清亮的音质吹来却别有一番令人心旷神怡的意境。没有多久，一曲就终了。洛离便又重头吹起。
　　曲调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著，回旋往复，没有起始不见终点，一切都在其中停顿。
　　杜暮雨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只能一直听著这不停息的笛音。渐渐的，他的心绪从最开始的愤怒烦躁中安定了下来，意识慢慢朦胧，瞪得大大的眼睛很慢很慢地合上了，重新进入了梦乡之中。
　　直到听见身後的呼吸声变得细密绵长，确定杜暮雨已经熟睡，洛离才停止了吹奏。
　　他来到床边，看著杜暮雨熟睡的脸，眼神有些复杂，但几次变化之後，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解开了杜暮雨的穴道，想了想，又捏开他的嘴，塞了一粒药进去。这样，应该能让睡到半夜。
　　至於到那时候他再闹要怎麽办，就让那个混蛋来操心好了。
　　想到那个混蛋吃瘪的嘴脸，就觉得心情有些愉快起来，少年习惯抿紧的唇角翘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不过这笑影很快就消逝在了他重新凝起的深黯目光中。
　　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洛离的眼光直直地投向远处，消去绝对不应该出现的那一丝的迟疑之後，他的目光坚定而绝决。
　　许久，方才吐出一口气。
　　一切已经开始，无论结果会如何，都势必要走到最後，不能回头！
　　只是注视著远处的洛离并不知道，在距离这个小院不远的一处小楼上，也有一个人在定定地注视著他的方向。
　　那个人向来潇洒狂放，但多情的眼眸此刻却含著浓浓的宠溺和不舍，只是其中的某种坚定却和他别无二致，甚至远胜於他。
　　在他身边是一个同样白衣装束，温文俊雅的男子。
　　二十三。
　　缩在被窝里，双手环抱着自己，杜二少陷入了深深的挫败感之中。
　　这几日里为了能够换得去看一眼沈行归的机会，他是三十六般兵法用尽，可是只落得，那个，唉，乌云罩顶，两泪涟涟啊！
　　可悲可叹，可悲可叹！
　　一开始的时候，怒火中烧的杜二少那就是一只呲牙咧嘴的凶猫，见人就咬，逮着就抓，还附带歇斯底里的喵呜喵呜。总而言之，就是威逼利诱、恶语相向、拳打脚踢一一上场，蹦达得没完没了。
　　不过在被轮班看守的两个人点了N次穴，被迫睡了几次觉，并且遭受一两次不轻不重的疼痛教育之后，杜二少安分了。
　　不对，应该说，杜二少在失败面前，悟了。
　　杜二少想到了一句俗话。虽然肚子里墨水不多，不过整日里厮混于花街柳巷的杜二少对俗话还是很有了解的 。
　　那俗话怎么说来着？
　　啊，就是那句！
　　那个，人在屋檐下，是不得不低头啊。
　　擦汗！要知道，二少能想到这一句，悟到这一层，那是真的相当的不容易啊。
　　虽然他杜二少素来是嚣张惯了，不管谁的底盘，他都敢闹得天翻地覆。可是这会儿，孤立无援之下，他也知道，要武斗，自己是绝对不是那两人的对手的。
　　所以，自己把炸起的毛给顺了，翘得老高的尾巴给放下来，尖锐的牙齿藏起来。然后，就看见大大的猫儿眼湿润了。
　　唉，没办法，既然武斗不行，那就只有文斗了。
　　何谓文斗？
　　其精髓，总结起来，就一字——磨！
　　泪眼相向，软语相求，委屈可怜的小猫儿真真是让人心疼。
　　那低低软濡的嗓音说着哀求的话语，润湿的猫儿眼还可怜巴巴的瞅着你。那大眼睛一眨，一串透明晶莹的泪珠划过雪白的脸颊，划到抿着的嫣红的唇瓣之间，被抿入了那花瓣似的双唇之内。
　　这模样，不只是让人心疼，更让人心动。
　　当然了，杜二少自己也是晓得自己这幅模样的威力所在，虽然也许他只了解了前面那个部分。这可是他的杀手锏啊，这么多年来，他靠着这幅委屈可怜的小样子多少次在他大哥的滔天怒火即将焚烧四野的最后关头把那火给化成了几句无奈的叹息，就像是傍晚时分的几缕炊烟一般，转眼消散。
　　所以，杜二少坚信自己这次也一定能够获得最后的成功。难道还有人可以比他大哥更恐怖吗？！
　　在使出这招之前，杜二少信心满满。
　　只是，我们还是要叹一声，杜二少啊杜小猫儿啊，真是被保护得太好了。
　　且不论杜朝云担不担得起，愿不愿意担起这天下最恐怖的人的外号，杜二少就没想想杜朝云会心软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因为他是杜朝云的弟。而他这会儿和他要用泪眼征服的那两人之间可没有半点的关系。充其量，不过是犯人和看守罢了。
　　对于杜二少转换的楚楚可怜我见犹怜的形象，那两人的反应，哼，怎么说呢？
　　洛离继续一脸冰霜，被杜二少哭哭啼啼念叨得烦了，又是右手点穴，左手就拎起人往床上扔。转回身，掏出笛子，笛声悠扬，镇定心绪，免得心性烦躁，容易走火入魔。这两日，他这一串动作做得十分熟练了。
　　而洛尘的反应比较有意思。他先是一脸笑意，兴味十足，盯着看，到后来的歪着身子闭着眼睛，抖着二郎腿听，最后手一伸，点穴，把人抱起来放床上，温柔体贴：“哭这么久，累了吧？睡会儿再继续。”回身到窗前榻上坐下，闭目养神。
　　所以，杜二少的杀手锏，最终以失败而告终。
　　铩羽而归，怨气冲天，无处可诉，杜二少只好闷进被子里郁闷得画圈圈。
　　怎么办？怎么办？
　　沈行归那混蛋不知道怎么样了？
　　这些人不知道会不会细心照顾他……
　　只要一想到这个，他就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似乎都在被烈火灼烧着一般，那种急躁焦虑的情绪逼得他无法安稳。
　　这几日，流得那些泪，其实，都是真的。
　　真的，真的，担心他，想见他。
　　想到这里，杜暮雨觉得自己鼻头又开始发酸。咬了咬唇，不行，不能哭了。又解决不了问题。
　　“坚强点，杜暮雨。”他在心里给自己鼓劲，“我一定能想到办法的！”
　　但虽然脑袋里想着要集中注意力想办法，思绪却不自觉地又想到了那一日。
　　那一日，那人在自己的面前倒下。
　　他喷出的血，溅在了自己的面上，炙热的烫人。
　　他喷出的血，模糊了自己的视野，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红色。
　　“呼……呼……”无法阻止自己回忆起记忆中那惨烈的一幕，杜暮雨觉得心跳得好快，好快，呼吸紧张，好像快要窒息了，只能大张着嘴呼吸着。想要掀开罩住全身的被子，手指却绵软的没有一丝力气。
　　“呼……呼……”好难受，好难受。胸口刺痛，呼吸越来越急促，可吸入的空气却似乎越来越少了。眼前发了黑，蒙蒙的一片，勉强抬了手到眼前，也只是模糊。
　　正当杜暮雨恐慌得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死掉的时候，被子被人一把掀了开来。
　　来人把他扶了起来，一手扶着他，一手在他身后轻轻拍着帮他顺气。等他呼吸平顺了些许，又抵住他背心处，缓缓输入真气。那真气，暖暖地沿着他的经脉游走，最终归入心脉处。
　　似曾相识的感觉。
　　待那人收了真气，将他搂入怀中的时候，那种熟悉的感觉更加明显了起来。
　　是——沈行归的怀抱的感觉！
　　当本来已经模糊的意识在想到这一点，杜暮雨陡然惊醒了过来。挣扎着睁开眼睛，从那怀里挣了出来，带着希冀地转头看去——
　　看见的是洛尘笑眯眯的眼。
　　不是他！
　　希望落空，原就是勉力撑起的身体一下子就软了下去，重又落入了洛尘的怀里。
　　洛尘把他放回床上，为他盖好被子。
　　“你个小笨蛋，居然差点用被子把自己给闷死！真是，平时看你没这么傻啊！”亲昵的调笑，温存的语调。
　　但杜暮雨显然没有精神应付他，只虚虚地合了眼，对他的话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洛尘也不觉着被忽视，只轻轻笑了笑，为他掖紧了被角，便自去窗前塌上躺着去了。
　　深夜寂静，两人相安无事。
　　直到夜半时分，原本安稳地睡着的杜暮雨的呼吸突然再次变得急促了起来。
　　二十四。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是洛晋却没有半点睡意。
　　一个人在湖心亭里吹着箫。
　　箫声幽咽，低回婉转，沉郁难消。
　　他黑衣如墨，黑眸如夜，虽是吹着如此悲伤的曲子，面上也无半分波动。只是，随着箫声越发哀伤，他缓缓合上了双眸，不让自己的眼泄漏内心半点情绪。
　　夜风吹过，撩起他鬓边的几缕的发丝，那种温存的触感……。
　　箫声逐渐从哀伤转为柔和，似在怀念。
　　曾经，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温柔浅笑，靠在他的怀里，静静听他吹箫，却又顽皮地撩起他鬓边发丝，在指上缠绕。
　　那时他们正是情浓之时。云雨初歇，他要听箫，自己自然不会拒绝。只是馨香在怀，自己心上尽是温存爱意，所以连惯来凄冷哀怨的箫声都被吹得柔情万千，听得他眉眼含笑，自己却有些窘迫，仿佛那些窘于出口的爱语都随着箫声全数倾诉。想要停，却被他瞧出了意图，扯了扯自己的发丝，瞪着眼，抿着嘴，那种一半倔强一半委屈的样子登时就让他软了心，继续吹了下去。
　　那时，花好月圆可，美好得让自己昏沉沉地还以为老天终于厚爱了他一回，此生将一直这样与他相知相守下去，连呼吸都是甜的。
　　呵呵，是自己太傻，忘了从来人心不足蛇吞象，所以才会有在之后风云突变时，措手不及，猝不及防，于是一朝凄厉风雨，十多年生离死别，竟是除了偶尔一梦，重回旧日，再无相见之日。
　　他恨，他怎能不恨！
　　倏地睁开了眼，眸光冷厉。箫声突的变为凄厉，惊得树上夜宿的鸟儿腾腾地离了巢，在空中惶恐地盘旋。
　　就在洛晋身上煞意大盛的此刻，却突然感到有人闯入了花园之内。
　　把箫收回腰间，迅速敛去了满身煞意，略略皱了皱眉。
　　他经常在深夜之时，在园中独处，且格外不喜人在此刻打扰，故此虽没有明着下令，但这庄内的人都不会在此刻明知他在园中的情况下还闯入。
　　脚尖轻点，便掠过水面，片刻之后便已到了来人附近。
　　他一身黑衣，呼吸被收敛到最轻，立在树枝之上，完全融入夜色之中。若是他不出声，绝不会有人发现他的行迹。
　　是洛尘，什么事会让他竟然不顾惊扰到他而闯入。虽然洛尘惯来不是很把规矩放在心上的人，但是也不会无故来触犯他的禁忌。
　　洛尘站在原地，低头略做思索，然后抬起头来，往四周张望了一下，知道凭自己的功力是不可能找出洛晋的所在的。
　　他定下心绪，轻轻扬起唇角：“庄主，洛尘不是有意打扰，实在是事出突然，还请庄主现身一见。”
　　“说吧。”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天空中洒下的清冷月光还要冰冷，沁入骨髓，寒入心脾。
　　饶是洛尘自诩泰山崩于前我自嬉笑怒骂，也不禁在心里打了个冷颤。
　　这么近的距离，他却一点都没感觉到这人是什么时候来到自己的身后的，到底自己和他之前的差距有多大！
　　深吸了口气，他转过身，对上洛晋冷漠的目光。
　　“庄主，杜暮雨有点不对劲。”
　　洛晋有点讶异，杜暮雨，他充其量不过是一只没有杀伤力的小猫，再怎么能折腾，也不可能在自己的这个得力手下的看管下翻出花来，能出什么乱子。
　　他没有回答，只是以沉默示意洛尘继续。
　　“呃。他……”倒是很难得洛尘有这样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时候，“他好像中了春药。”
　　饶是淡漠的洛晋也有点被震惊到，挑了挑眉：“春药？你没弄错？”
　　“我也希望是弄错了。”洛尘苦笑着摊开了手，“但是……，总是，庄主还是请您亲自去看看吧。”
　　知道洛尘不是会胡乱信口开河的人，洛晋没有再质疑，转身便向囚禁着杜暮雨的小院掠去。
　　“把李轻云找来。”
　　“是。”洛晋应了一声，却并没有马上离去。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似乎在考虑什么。过了片刻，他的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笑意。月光下，那笑显得有些诡异。
　　不到片刻的时间，洛晋已经站在了杜暮雨的床前。
　　床上的小人儿面色潮红，呼吸急促，闭着眼睛在床上翻滚着。不要说被子，连身上的亵衣都已经被掀开大半，露出雪白的胸膛。而两朵红樱早已挺立了起来，随着呼吸而上下起伏，如同微颤颤的等人采撷的花朵，十分诱人。
　　大概是热的难受了，在急促的呼吸声中，小家伙的嘴里还不时溢出难耐的呻吟，手也无意识地砸自己的身上抚摸着，到最后甚至开始探入自己的亵裤之中。
　　皱紧了眉，这个样子，难怪洛尘会说他中了春药。
　　可是在这庄子里，没有自己的命令，谁会给他下药？又为什么要下春药？
　　“沈哥哥，啊，哈，沈哥哥……”暂时得不到答案，床上的人即使意识迷蒙，也依然带着浓浓眷念的呼唤让他的面色更加冷凝了起来。
　　冷冷地看着人，那般香艳的景色在他的眼里激不起半点浪花，伸手握住杜暮雨的脉搏，探看着。
　　指尖下的脉动急促，的确是中了春药的脉象。
　　而此时，大概是因为他指尖的冰冷让杜暮雨觉得很舒服，顺应着身体的感觉，小人儿蹭了上来。绵软火热的手握住他的手，把手掌往自己的脸上贴去。
　　不过还没贴上，已经被洛晋拂了开去。
　　从床边退了开去，洛晋一脸嫌恶地瞪着床上犹自不清醒的人。
　　身上热的难受，刚刚好不容易感到的一丝凉意又迅速地退了开去，杜暮雨勉强睁开了眼，迷迷糊糊的眼底带着委屈，凭着本能的直觉看向洛晋的方向，却看不清楚，只软软的呼唤着：“沈哥哥，我好热。沈哥哥……”
　　洛晋的脸色更加铁青了起来。
　　当时让人抓杜暮雨，只是为了引沈行归上钩，好趁他心志不稳时下药。原打算再用他验证了沈行归已经完全被控制之后，便把他扔出去。
　　其实，说是验证，也不过是走走过场，却没想沈行归对这杜暮雨居然真是情根深种，连曼陀散也差点被突破了。
　　为此，也只好再次下药，也把这小家伙严密看管，只等过两日，沈行归身上新下的药力稳定了便再拿他出去试验。
　　只是，这杜暮雨竟然又出了这乱子。
　　真是麻烦！
　　干脆直接解决了算了，这样也不用担心那沈行归再脱离控制，反正自己也只要用他一时而已。
　　这念头刚一闪过，洛晋便运劲于掌上，走到床边，对着床上已经因为身上难耐的热意而再次闭上了眼，痛苦喘息着的杜暮雨举起了掌。
　　他的眸光冷厉，如同一柄无情的剑，即将刺透杜暮雨的胸口。
　　二十五
　　烛光昏暗，它将洛晋的影子拉长，放大，映在墙上的他的身影，如同笼罩天空的大片乌云，挡住了所有的光亮，只剩下低沉阴暗的压抑。
　　夜风吹入房内，烛火摇曳，墙上的暗影也跟着扭曲摇摆，比静止更可怖，潜伏的巨兽开始活动，张牙舞爪，就要破墙而出。
　　千钧一发，门被人撞了开来。
　　“庄主。”是洛尘。
　　洛晋微一皱眉，又看了床上犹自辗转于情欲幻梦之中的杜暮雨一眼，收了掌。
　　“轻云不在。”洛尘到他身边，无奈地摊了摊手，“留了信，说是往宜州去了。”
　　的确昨天轻云有和他说过，听闻在宜州附近的山上有种对于解毒有奇效的草药，想去看看。自己考虑目前的情势，没答应他。结果却忘了他那种说风就是雨的性子，没派人盯着。
　　床上低低的呢喃呻吟不断传来，杜暮雨探入亵裤中的动作越发大胆放肆，但是紧皱的眉头，和越发急促的呼吸都在在说明这并不能哪怕略微地缓解他的情欲。
　　真是麻烦。难道还要为他找人发泄吗？！
　　想到这个，洛晋便觉得更多几分厌烦，身上的寒意愈发强了。
　　“呃。”洛尘瞅着他似乎又要起了杀机，赶忙开口，“庄主，那现在该怎么办？”
　　洛晋刚想说把他扔出去，他又接着说道：“给他找妓女不合适，我们庄里也没有这类人。所以，属下有个提议。”
　　看看洛晋没有制止他的意思，便又接着说：“不如庄主把那沈行归召来，让他……”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了。
　　洛晋垂眼想了想，未尝不可，正好可以看看成效如何。
　　过了今夜，不管怎样，遣人把这杜暮雨扔出庄去就是。至于，沈行归，若是还是不能彻底忘却前尘，受他驱使，那么也没有留的必要了。
　　“你去把人带来吧。告诉他我把这孩子送他了。派人守着。”说完便转身离去，末了又加一句，“明日差人把轻云带回来。”
　　看他的背影消失，洛尘方才松了口气，真是好险，若是再迟一步，让庄主那掌拍下，只怕大罗神仙也救不回这孩子的命了。若是那样，……
　　他打了个寒噤，抖了抖，看向床上已经近乎全裸的人儿一样，又赶紧把眼睛撇开，默念着非礼勿视，匆匆出了房门，把安置沈行归的院落行去。
　　真真是命苦啊，如此良辰，没有佳人相伴也就算了，居然连安睡一场都不可得，还得到处奔忙。
　　可叹可叹。
　　如是想着，脚下步子却是半点也不慢，眨眼便到了沈行归的住所。
　　和门口的人打了招呼，推了门进去，就看见白衣男子独坐桌前，俊朗脸上神色冰冷，抬起的眸里目光漠然。见是他，又转回头去，一声招呼都没有。
　　如此态度，洛尘倒很习惯。自从沈行归被洛晋带回了庄里，就一直都是这幅样子。除了那日的失控，脸上没有出现过除了无表情之外的任何表情，只做庄主让他做的事情，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若不是他起居坐卧无需庄主吩咐，就和牵线木偶无异了吧。
　　而现在被重复下了曼陀散，更加冷漠些才是正常的。
　　只是，现时，看着他平静注视着烛火的脸，洛尘还是忍不住猜想他会是在想什么？或者只是单纯看着，脑子里却什么也没有。
　　突然回想起以前出庄办事时，也曾于无意中见过这位惊云公子沈行归，笑如春风，潇洒从容，真真精彩人物，今日却是如此结局。若是此间事了，估计也无生路。不由心里又是一叹。
　　但即使惋惜又能如何，自己也不过为人办事。今夜成全他和杜暮雨一夜春宵，也是自己惟一能做的了。
　　上前到了沈行归面前，把洛晋的命令说了。
　　房内沉默了一会儿，沈行归站了起来，往门口走去。
　　洛尘挑了挑眉，所以这是答应了。
　　估计今夜若是庄主赏给沈行归另一个人，他也是会这样沉默着接受吧。又有点同情那个一心记挂着沈行归，刚才也只喃喃念着他的名的小家伙。
　　只是洛尘没有看见沉默地走在前面的沈行归眉间轻微皱了起来，眼里有一丝烦躁。
　　两人一路沉默着往杜暮雨的小院走去。
　　月已上中天，清冷冷地洒落在地上，周遭安静地让枝叶在风中轻微摇动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洛尘抬头看了看月亮，忽然想到从自己发现小家伙春药发作到现在似乎已经有半个多时辰的样子了。这会儿，估计难受得紧了。
　　待得引沈行归到了杜暮雨的房门外，他便让沈行归自个儿进了房。倒不担心沈行归不配合，毕竟这几日以来对于洛晋的命令，他半丝违抗也无。
　　转身吩咐了值夜的人一些事情，包括留意房内动静。
　　对于抱怨不满，他也只能笑着敷衍一番，毕竟要人半夜听壁脚，的确不是很人道的事情啊！可惜，他们庄主可不管他们这些手下人办事有多难。
　　苦笑着摇摇头，洛尘出了院门。
　　只是离了小院，在回程上行了一段之后，确定没有人注意自己行迹之后，他转身往与自己居住的小楼的不同方向行去。
　　月光下，他一身白衣，运起轻功飞速掠过的身影如同一抹白烟，转瞬飘散，无影无踪。
　　而此刻，杜暮雨的小屋里，沈行归漠然立于床前，看着在床上翻滚呻吟，全身泛着红潮的人儿，眼底闪过一丝波动，但立马又恢复了平静。只是，他眼里原先的那抹烦躁却也同时散去了。
　　伸出手，在人儿的脸上轻轻抚下。
　　杜暮雨呻吟着贴近，猫儿样蹭蹭他的手掌，迷蒙的眼里看见熟悉的身影，自然的笑了起来，喃喃唤道：“沈哥哥……”觉得身上的燥热奇迹似的退了些。
　　他就知道只要沈哥哥来了，就不会让他难受了。
　　“沈哥哥，帮我。”吐息似地唤着，暧昧的求助，满满的信任。
　　但沈行归没有回答他，只是伏下身亲吻他。眼神漠然，动作却不自觉地放柔。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少年让他从清醒后就始终一片死寂，只记得一定要听命于庄主的心有了柔和的波动。
　　他不清楚他是谁，为什么会被庄主送给自己，但他知道今夜过后，两个应该不会再见。
　　可即使如此，他也有一个朦胧的意识，在这惟一的一夜里，温柔待他。
　　烛火摇曳，照出两个逐渐贴合的身影。
　　这一刻身体彻底的贴近，但曾经亲密无间的心却不知遗落于何处。
　　片刻之后，在夜风中挣扎良久的烛火终于熄灭。
　　室内，一片黑暗。
　　锺 情 26
　　黑暗并不影响沈行归的视觉。
　　他凝视著身下在欲海中挣扎的少年，缓缓地褪去了自己的衣服。
　　再次伏下身，两个人肌肤相贴，没有阻隔，温润的触感在第一时间刺激了两个人的感觉。
　　已经完全被最原始的冲动支配的杜暮雨双手展开拥住了身上的人，被火热灼烧了一夜的他终於第一次获得了最大范围也最久的慰藉，只想紧紧抱住不放开。
　　他扭动著身体，赤裸的身体在沈行归的怀里蹭动。
　　沈行归的指尖温柔地沿著他身体的曲线滑动，轻微的刺痒给杜暮雨带去的却是强烈的刺激，以及更多的空虚感觉。
　　“嗯，啊。”杜暮雨主动地把滚烫的唇贴在了沈行归的颈侧，重重吸吮著。双手在沈行归的身上摸索著，两腿也打来环上了他的腰侧，在他的腰後交缠，上下滑动。
　　黑暗的室内，两人粗重的呼吸融为一体。
　　重重地扳过了杜暮雨的头，沈行归狠狠地咬住了他柔嫩的唇瓣，吸吮啃咬，舌尖迫不及待地滑入他的口腔，缠住那热情地送上的舌，纠缠纠缠，在长久的纠缠中胸口涌上的怒意逐渐平息了下来。
　　刚才和少年肌肤相贴的那一个瞬间，他的心陡然疼痛了起来，让他不知所措。
　　似乎早在很久以前就曾经拥他入怀，似乎自己早就在日日渴望著更深的拥有他，似乎在内心的最深处有一种情感为他澎湃，即将汹涌而出。那种陌生却长久的震荡让他无法做出任何举动。
　　但是，怀里的少年却是那麽地热情，那麽地……迫不及待。
　　他身体的冲动被挑动地更盛了。但同时，心头的疼痛却燃烧成了怒火。
　　明知道他是中了春药，明明现在他是在自己的怀里，自己还是忍不住地猜想著如果他被送给了其他人，是不是也会这麽热情的对著那个人投怀送抱！
　　无法克制的怒气。
　　少年光滑滚烫的皮肤，修长柔韧的身体，明明就应该，也只能在自己的怀里停留，一直停留。
　　带著这样的意识，给予少年带著执著占有的吻。如果之前还有犹豫，现在则只剩下要他完全彻底地属於自己的念头。
　　大手粗糙地在他身上抚摸过，准确地捻住他胸前的一颗红豆，大力地揉动搓弄，而舌尖却轻柔地在另一边的红豆上来回扫动。
　　冰火两重天的刺激穿透了此刻笼罩了杜暮雨的火似的红雾，让他惊叫出声。
　　“啊……”少年的惊叫清晰地传到了窗外。
　　“倒霉！”奉命守在外面的人骂了一声，扯了扯领子，“鬼天气，大半夜了怎麽还这麽热！”
　　实在是很想甩手走人，去找个人乐一乐，可是还没这个胆擅离职守，只能焦躁地在院子里来回走动。但越是无事可做，脑袋里就越忍不住要去想象此刻房内会有怎样的香豔场景，就越是烦躁。
　　就在这时候，院门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谁？”警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瞪著门口。
　　来人从那里闪身走了进来，一边竖了根食指在嘴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一边冲他晃了晃另一只手中拎著的两壶酒。
　　第一眼判断出是熟人，负责庄内巡视的李青，不具危险性之後，他被那壶酒给吸引了。现在，他需要酒精来分散下自己的注意力。
　　“王哥，来喝酒。”李青笑笑地把一壶递给了他。
　　他接过了酒，却仍有犹豫：“要是被发现了……”
　　“我帮你看著。”李青拍拍他的肩膀，笑的有些猥琐，“这任务对老哥你来说实在不那个，不过我可没关系。嘿嘿。”
　　知道李青话里的意思，房里暧昧的呻吟还在断断续续地传入耳内，他苦笑著摇了摇头。自己喜欢男人，在庄里不算秘密。可是就偏偏轮了自己来做这倒霉差事。
　　“唉……”叹了口气，往後靠在石桌上，“你说，我该不会是什麽时候得罪了洛尘公子了吧？要不怎麽就……”
　　李青笑笑：“应该不会吧？”
　　摇摇头，又喝一口：“鬼才知道。”
　　“行了。别想那麽多，喝酒喝酒。”李青举起酒壶和他碰了一下，他也就终於抛开了顾忌，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倒著酒，还嫌不过瘾：“这酒味道是好，就是还不够劲。”
　　又笑了笑，李青说：“王哥你好酒量，我可比不上，只能喝这种酒了。”
　　夜风吹过，丝丝清凉，却减不了人心里的火，吹入屋内，也散不去满室空气中的灼热。
　　吻著怀里人儿的唇，亲吻他细腻的皮肤，用舌尖一一膜拜，品尝胸前散发著诱人甜味的红果，听著他无所顾忌的甜美呻吟，同时大力地挺动著腰杆，沈行归觉得自己的头脑都已经要被这交合中的热量所烧化，无法思考，更加无法控制，虽然他一直想要告诉自己要克制要克制，不要把人儿弄伤了。
　　“嗯，啊……沈哥哥，啊，哈啊。”
　　杜暮雨觉得自己已经完全被融化成了一滩水，一滩沸腾的水，又好像是变成了柔软的枝条，必须攀附著大树才能达到至高的顶点。
　　软弱无力的手早已从沈行归的肩头滑落，又被沈行归紧紧地握住，十指相扣。
　　指缝的间隙被他的手填补，空虚的身体被他充满，思念的心被他填满。
　　因为是他，所以无需担心，不必收敛，所以可以放肆无忌地喊出身体和心感受到的一切。
　　在热切的交融中，沈行归最後急促地抽动了几下，紧紧拥住杜暮雨，狠狠地把想要嘶吼的冲动用再一次的深吻做了倾泻，同时也尽情地在杜暮雨的体内释放了出来。
　　抬头看了看天色，墨似的深浓黑色，是黎明前的最後也最深的黑色。
　　王哥已经抱著酒壶趴在了桌面上。
　　李青笑了笑，把酒壶收走，却又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大大的酒囊。拔出酒囊上的塞子，扔到地上，烈酒呛辣的味道就散发了出来。
　　他把酒囊里装著的小半的酒倒了王哥的衣服上，衣襟、袖口，直到确定那种呛辣的酒味已经完全盖过了原先的味道，又扳开他的嘴，把剩下的酒都灌了进去，才把酒囊扔在了桌面上。
　　沈行归简略地用湿布为杜暮雨做了清理，穿好衣服。刚刚收拾妥当，门就被敲响了。
　　两长两短两长。
　　他笑了笑，俯身往杜暮雨的脸上吻了吻，轻柔的疼爱的，然後转身去开门。
　　二十七
　　凌晨的时候，洛晋接到洛尘的通报，又来到了杜暮雨的小院。他身上寒意森冷，无论是跟着他的洛尘，还是在门口等着他们的洛离，都一句话不敢多说，只默默跟在他的身后。
　　。一走进院子，就看见门口跪着的一个瑟瑟发抖的人，不用靠近就能闻到满身熏天的酒气。
　　这人一见他进来，忙不迭地磕起头，嘴里嚷嚷着：“庄，庄主，小人冤枉，冤枉。庄主。”
　　只是，此刻的洛晋根本没这耐心听他喊冤，只问了一句：“冤枉？难道你没喝酒误事？”
　　跪着的人呐呐地回道：“喝，喝了。只，只是……”
　　洛晋听他承认了喝酒，冷哼一声，不再听他辩解，继续往里走。
　　身后，洛离手上一个动作，还想继续喊冤的人所有的声音便都出不了口了。身后立即有人上来把他强行带离了小院。
　　院子里一片打斗后的凌乱，沈行归坐在被打翻的石桌旁，还是昨日的那一身白衣，只是溅上了鲜红的血色。一旁的下人正在帮他简单地包扎伤口。
　　见洛晋进来，他就迎了上来，站到了他的身前：“属下失职，请庄主处置。”说完就垂首站到了一旁，多半点的解释也没有，只等着洛晋的惩罚。
　　洛晋看了看他手臂上的伤口，冷哼了一声，又继续往屋里走去。
　　房间里倒是维持着原样，看不出什么外人来过的痕迹。
　　只是待他绕过屏风，就看见后面的大床上一片凌乱，地上散落着雪白的亵衣，空气里也似乎还有那么一点没有散去的檀腥的气味。
　　昨夜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只需一眼就能看得明白。
　　只是，现在两个主角一个受伤，而另一个……不见了踪影。一起不见的，是床上的锦被。
　　从床上转开眼，洛晋的目光落在后面大开的窗户上。
　　跟着一道进来的洛尘和洛离立时会意，人估计就是从这窗户进来把杜暮雨带走的了。
　　“看着我，把事情说一遍。”转过身， 面对沈行归，洛晋说道。他的语气十分平静，但是一旁的洛尘和洛离两人都知道这平静有多么的不稳定。如同大海，表面风平浪静，但只要一点不可测的因素，都有可能掀起滔天巨浪，吞噬一切。
　　沈行归一直安静地跟在洛晋的身后。除了因为失血的原因，他的面色略有苍白之外，他和平日一样无起伏的表情谁也看不出有丝毫异样。此刻听到洛晋的吩咐，也只是平静地直视洛晋的目光，便开始叙述凌晨时发生的事。
　　“……我一开门，就发现有人等在那里。他似乎认识我，要我带房间里的少年和他一起离开。我没有答应。当时天已经快亮了，他见劝说无效，便袭击了我。他的实力和我不相上下。但后来因为屋子里有响动，我担心事情有变，分了神，被他逮着机会刺中我之后，逃走了。后来我进屋发现人不见了，也从窗口那里追出去过，却并没发现任何踪迹。”
　　他的陈述十分平板，没有修饰没有推脱，无趣的很。
　　一旁听着的洛离没什么反应，只是洛尘大大打了个呵欠，引得洛离扔了个白眼给他，倒让他笑了起来，样子十分之欠揍。
　　不过在洛离动手之前，他已经主动请缨了：“庄主。我再带人沿那条路出去看看好了。现在天明了，有什么蛛丝马迹也看得比较清楚。”
　　洛晋点了点头，他便从窗口翻了出去。
　　见他离开，洛晋也不再在房内呆着，转身又回了院子。挥退了其他的人，身边只留下了洛离和沈行归两人。
　　洛晋在石椅上坐了下来，单手放平在石桌上。
　　他没有说话，跟着他的沈行归和洛离自然也不会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
　　院子里一下子变得安静了下来。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之后，洛尘回来，才打破了这份沉重的像是悬在山巅即将掉落悬崖粉碎一切的安静。
　　“庄主。”难得洛尘收起一脸不正经的嬉笑，神色严肃地走了进来。
　　洛晋没有抬眼看他，只是继续沉默地把目光投放在远处的不知哪一个方向，但腰间的长箫却已被他取下，放在手中摩挲着。
　　“他们从树林里离开，但是里面的机关没有任何被触动的痕迹。”洛尘只说了这一句，便不再开口。
　　但就这一句，已经足够激起巨浪了。
　　沈行归刚来没多久，而且只在庄里中心地带活动，并不清楚。
　　但洛离洛尘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庄里有了内贼，而且在庄里的地位不低。
　　这山庄，洛晋经营十数年，隐于深谷，各处要道密径皆暗藏玄机，普通下人出庄的关卡盘查严格，而且根本不可能深入腹地。在庄子外围安排了数班巡逻，早晚皆有人戒备。而因为洛晋不喜嘈杂，又自信守备，因此中心地带平时才少有人巡逻。所以昨夜沈行归和来人打斗，才没能在第一时间引起他人注意。
　　但除非有人泄密，昨夜来的人又怎么可能如此出入自由，简直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更何况他潜逃选择的树林，因为巡查不便的原因，以五行八卦布阵，阵中又有阵，牵一发动全身，只要一步踏错，就再无逃脱的可能。但是来人居然可以来去无声，怎不叫人惊疑。
　　其实今天一早知道有人潜入山庄，救走杜暮雨开始，他们的心里就已经有所怀疑了。只是现在确认了这一猜测，却还是让他们惊异。
　　洛离的面色在瞬间阴沉了下来，居然有人敢背叛，若是落在他的手上……
　　他正要说什么，却在出口的一瞬间看见洛尘对他做了个勿言的眼色。
　　平日里都不想多搭理他，但莫名的这一刻就是按照他的暗示收了声，继续沉默地站在洛晋的身后。
　　只是，他的目光落在那个黑色沉默的背影上，手握着腰间的剑，握地很紧很紧。他担心，若是不握紧，那么自己会……
　　片刻后，洛晋站了起来，向外面走去。
　　“庄主！”洛离不明白，他似乎不打算处理这件事了。
　　洛晋转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对他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意，虽然如同昙花一现，却让他瞬间忘言。
　　“不必计较。”洛晋说，“反正本来时间也差不多了。”
　　说完，转身离开，没有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跟着。
　　他黑色的背影渐行渐远。
　　一路行去，洛晋想，也许自己的人生路，注定了只能一人独行。虽然曾有人相伴春光明媚，只可惜到底还是只剩他一人，在秋风萧瑟之中。不过，还好，时间差不多了。
　　他不知道，在他的身后，洛离不甘地咬着牙，死死注视着他的身影消失的方向。
　　绝不，绝不让你就这样把我抛下。
　　可洛晋也没有注意，当他执著着远去的人的时候，近在身侧的疼惜恋爱的视线。
　　还有，沈行归，望向远处的温柔目光。
　　锺 情 28
　　当所有人都以为杜暮雨已经顺利被李栖凤派人救走的时候，落梅谷一隐蔽的偏院里，李栖凤却正瞪著跪在面前的两个手下久久无语。
　　半晌，他才狠狠拍了下桌子，吼道：“什麽叫人不知道被谁带走了！说清楚！”从来临乱不惊的落梅谷谷主此刻只要一想到若是沈行归知道杜暮雨不知去向之後会有的反应就感觉脑袋很痛很痛。
　　上一次，没能及时把人带走，反而让杜暮雨落入洛晋手上，已经让他很是烦恼事成之後沈行归会来个秋後算账了。还好人在这段时间没出什麽事。但是，现在……
　　光是猜测一下，李栖凤的脸色又黑了几分，忍不住又拍了下桌子：“说！”
　　这一掌下去，劈里啪啦，可怜的桌子实在受不住这种迁怒，碎裂了一地。
　　跪在地上的两个黑衣人头垂得更低了，背上的冷汗哗啦啦地往下流。彼此交换了个眼色，在对方的眼中只看到四个大字：“时运不济！”
　　咽了口唾沫，一个人终於顶著巨大的压力开了口：“谷主，我们本来已经把人救出来了。只是，只是没想到半路有人偷袭。对方似乎早有准备，只等我们一经过，就洒了药粉，封住了我们的武功，把人劫走了。”
　　偷偷抬头看了看李栖凤的脸色，马上又垂下了头，继续说道：“不过对方似乎目标只在劫人，把人送走後就有位公子让人给我们喂了解药，还要我们给谷主带了话。”
　　“哦？”李栖凤眯了眯眼，这螳螂捕蝉，黄雀在後的把戏倒是玩的不错，只不知道是谁会对那只小猫儿也有兴趣。
　　应该是……
　　“那位公子说让谷主遣人把解药送到镇上的七宝轩的陈掌柜手上即可，其他不用操心。还请谷主转告沈公子，说是从此之後，杜暮雨与他再无瓜葛，请勿打扰。”
　　把扇子往手心一拍，李栖凤挥了挥手：“下去吧。你们办事不力，自己去夜长老那里领罚。”
　　“是！”两人松了口气，迅速撤了下去。
　　两人离开片刻之後，从屏风之後走出了一个人来，青衣翩翩，笑语盈盈：“看来师兄回来之後的日子可要不好过了。”
　　晕黄烛光映出清丽容颜，赫然竟是应该已死的秦清扬。
　　李栖凤起身迎了上去，把人拥进怀里：“呵，既然是他带走了人，那我就不用担心杜暮雨的安危了。至於他和沈行归之间的麻烦，我可帮不了他。”说得很是轻松，似乎之前焦头烂额的不是他一般。
　　秦清扬扫了眼一旁碎裂的桌子：“你是帮不了他，但恐怕师兄却是不会这麽觉得的。”转过头来，明眸灿烂，“我看你还是亲自走一趟吧。否则……”
　　“呃。”李栖凤被堵了一下，也知道若是沈行归回来听到这番从此杜暮雨和他毫无瓜葛的话只怕是不会与自己善了。好不容易能和清扬一起过上悠闲日子，自己实在不打算再有麻烦了。
　　把怀里人紧了紧，抱怨道：“你就帮你师兄差遣我吧。”
　　靠在他的怀里，秦清扬笑的很放松。
　　但是第二天木知远送来的洛晋的信打乱了计划。
　　“洛晋要我明日午时到悬天峡见面，迟一步就杀了沈行归。”慢慢把信折回原样，他看向木知远，“昨晚送来的？”
　　“是。谷主，要带多少人去？”
　　“不用。他不能拿我怎样。”
　　停了会儿，他的面上划过一抹悲痛的神色，从怀里掏出个瓶子和一封信递给木知远，“这些你帮我送到七宝轩，给那里的陈掌柜。这是清扬，清扬上次在那里买玉佩的时候答应陈掌柜要给他的治头风的药和用药的方子。”
　　木知远接了东西，低了头，语中似有不忍：“庄主，还请节哀。秦公子，都怪属下保护不利。”
　　李栖凤摆了摆手：“不干你事。都是洛晋……。”又叹一口气，“你去吧。记得把东西亲手交给陈掌柜的，也算尽了清扬的一份心。”
　　“是。”微躬了躬身，木知远方要离开，又像是记起什麽，问了句，“庄主，听说杜少爷被救回来了？”
　　李栖凤扫来一眼：“他的身体很弱，我安排他住在偏院休息。你出去之後别多说。”
　　“属下知道了。”点头表示了解，木知远就离开了。
　　待他的身影消失，李栖凤刷地一声打开手中折扇，又看了看捏在手中的信，“这时间掌握的可真是不错。连多一点空隙都不给呢。”
　　哼笑一声，也就去吩咐人准备，不到半个时辰就孤身离了谷，前往悬天峡赴约。
　　与此同时，洛晋却早已经出发前往悬天峡，只带了沈行归。
　　“不用等他回来！”把手中的信揉成一团，洛离狠狠地咬著牙，“他什麽意思！他把我们当作什麽！随手就可以扔掉的垃圾嘛！”
　　一直以来他都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怕自己会烦到他，会惹他不高兴，结果到头来，还是被他这麽轻易地就抛下了！
　　他绝不允许！
　　洛离恨恨地扔掉手中的信，“他刚走不久，我们能追得上！”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洛尘，说道，“我不信任沈行归。快走！”
　　话音刚落，就要冲出去，却被洛尘拦住了。
　　“怎麽？你不想去？”这麽说著，他的手紧握住了剑柄，向来冰封的黑眸里此刻燃烧起了腾腾的火焰。洛尘毫不怀疑，若是自己现在点了头，下一刻洛离的剑就会刺向自己的胸膛。
　　但是这对洛尘显然是没什麽影响的，他的嘴角照旧挂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庄主他们一定骑走了庄里最快的马。而且他们离开避过了众人的耳目，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去了哪个方向。盲目去追实在太过浪费时间。”
　　见他不是打算不顾洛晋的生死，洛离的神色放松了一些，但握剑的手还没有松开：“那难道坐以待毙吗？总要试一试！”
　　“与其盲目尝试，不如弄清楚庄主会去哪里，再赶去不是更好嘛。”洛尘停了一会，略做思索，“庄主的房里有密室，我想在那里一定能找到线索。虽说未经允许，擅自闯入，也许会见怪於庄主。但是事关紧急……”
　　庄主房里的密室。
　　那个他一直不让他靠近的禁地，藏著他一直不能从他口中知道的那段往事的留影。
　　洛离握著剑的手松开了，目中的火焰却烧得更烈：“但事关紧急，为了庄主的安危也顾不得这麽多了。事後我自当亲自向庄主请罪！”
　　说罢，转身便往洛晋的住处走去。
　　这一次，洛尘没有阻拦他，而是跟在他身後，隔著一步多的距离和他一起走著。
　　二十九。
　　杜暮雨没有想到，一觉醒来，自己居然能看到自己此刻应该远在千里之外的大哥。而且，自己好像已经不在原来那个房间了。
　　过度的震惊让他从睁开眼之后就大张着嘴，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笨蛋！苍蝇飞进去了！”一只手伸过来在他的下巴上重重拍了一下，强制性地合上了他的嘴。
　　呜，没有防备之下，感觉牙龈都撞的麻了。不过也好，终于可以确定这的确是自己的大哥了。
　　于是，杜二少下一个动作就是激动地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直扑向他大哥。
　　在他扑过来的那十分之一秒里，杜朝云是有考虑过要不要躲开的，不过看在自家小弟这次也受了不少罪的份上，就由着他吧。于是，杜二少成功地在下一个瞬间把自己挂在了杜朝云的脖子上。
　　可是啊可是，这一扑也让他痛的立马哇啦哇啦地叫了出来。之前因为一醒来就处于震惊的状态而被他忽略的全身酸痛终于侵袭了杜二少的粗神经。
　　“好痛！好痛！哪个混蛋在我睡觉的时候欺负我！”哇啦啦地叫着痛，杜二少撒娇一样的赖进他大哥的怀里。
　　只是杜二少没发现当自己叫痛的时候，他大哥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眼神有些诡异的落到了他的……屁股上。
　　可他也没这精神去注意，因为这一痛终于让杜二少完全从刚睡醒的迷糊中清醒了过来。
　　沈行归！
　　最大的混蛋就是那个沈行归！
　　于是杜朝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杜暮雨已经像是被烧着了屁股的小猫一样从他的怀里弹了起来。
　　“大哥，大哥，是你让人救了我？那你有没有，”小猫儿急的脸上都烧红了，“你有没有把沈行归也救出来？他怎么样？还好吗？啊？”
　　看见自己小弟这着急上火的样子，杜朝云实在很想叹气，心说他好得很，都能把你给吃了怎么能不好。
　　不过看这小笨蛋估计都不记得自己昨晚已经被人吃干抹净了，自己还是先别提了。至于沈行归……哼！可没这么容易饶了他。
　　我们杜大少在本质上可是个极其疼爱弟弟极其护短的主啊。
　　于是，表面上，杜朝云只是笑了笑，伸手把杜暮雨重新按回自己的怀里，摸着他的长发，很平静地说道：“昨晚时间太紧，我派去的人只来得及把你带出来。”
　　“啊！”杜小猫儿又弹了起来，“那，那，那，你知不知道沈行归有没有事啊？他之前受了伤，都是……”想到那一幕的惨烈，小猫儿的眼睛红了，吸了吸鼻子，“都是为了我。”
　　唉，在心里叹了口气，摸了摸小猫儿的头：“怎么回事？说说。”
　　吸吸鼻子，靠近大哥的怀里，杜暮雨把那天的事都说了出来，一边说一边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掉了。
　　“大哥，他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不认识我？又为什么……”吞了吞口水，才哽咽着说下去，“又为什么会那么痛苦？痛苦到，到要……”
　　问到这里，压制在心里这么多天的痛苦伤心一下子完全爆发了出来，小猫儿终于放肆地哭了出来，直到他大哥把他抱在怀里了还一直一直哭。
　　杜朝云搂着怀里的弟弟，一下一下为他顺着气，眼里的黑色却冻结成冰。让他疼爱的弟弟这么伤心，无论什么理由，他都不会让有份参与的人好过的。
　　只是，低头看了看怀里哭得一颤一颤的小人儿，他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沈行归那家伙根本从头到尾都是在演戏罢了，但最后还是不忍心，只是把人搂紧了，轻声安慰道：“没事没事的，别哭了。”
　　小猫勉强克制了下自己，把脑袋埋在大哥怀里磨蹭了磨蹭，又抬起脑袋，可怜巴巴地用红通通泪盈盈的大眼睛看着杜朝云，小小声哽咽着问：“那大哥，可不可以也把他救出来？”
　　杜朝云揉了揉他的头顶，觉得自己的小弟真是越来越像小猫儿了，偏偏自己还真是对他这种可怜兮兮的样子没什么抵抗力。
　　“放心，他不会有事的。”他平安的很呢！杜朝云在心里阴阴地补了一句。
　　听到这话，杜暮雨只以为大哥已经答应自己会救沈行归，顿时觉得安心了些，又趴进了杜朝云的怀里。只是他一放松，全身的酸痛马上侵袭了上来。
　　刚刚还哭的快要洪水泛滥的小猫儿咬牙切齿：“要是让我知道谁害得我这样，我一定要报复得他生不如死。”只是红着眼睛鼻子，声音沙哑的威胁真是再嚣张也没人会怕，更何况他下一秒就软绵绵地躺下去了，背朝上，枕着杜朝云的腿，用眼神示意他大哥帮他揉一揉。
　　这么明显的意图，杜朝云自然知道。轻轻笑了笑，很自然地帮杜暮雨推拿起背部来。、
　　房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听得见杜暮雨舒服的哼哼声，和偶尔吸吸鼻子的声音。
　　过了会子，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大少爷，药好了。”
　　杜暮雨微侧起脑袋：“什么药？”
　　“昨晚救你的时候太过匆忙，所以过程中不小心让你撞到了。这药会让你身上不这么疼。”杜朝云一边示意把药端上来，一边随口应道，就好像事实如此。不过也的确有一部分是事实吧，毕竟被人扛在肩上跑来跑去跳上跳下的，难免有点后遗症不是？
　　说话间，黑乎乎的一碗药已经送到了眼前，看得杜暮雨直皱眉，即使旁边有桂花糕，也不能改变这药看着就苦得掉渣的事实。
　　“快喝！”杜朝云的口气很温柔，温柔中又带着强势。听得还想耍赖不喝药的杜小猫儿打了个抖，乖乖捧起药碗，屏住呼吸，一口气把药灌了下去，然后迅速抓起一块桂花糕丢进嘴里，半天才把皱成一团的小脸松了开来。
　　整套动作，包括表情都一气呵成，显然是久经训练。
　　看着杜暮雨喝药喝得这套熟练动作，和那皱眉屏息的小样子，杜朝云想起了他小时候经常生病的那段时间，真是又想笑又心疼。当然，这笔心疼的帐又被算到了沈大少的头上。
　　“少爷，外面有人找您，是落……。”送药来的老伯说道。
　　杜朝云看了他一眼，他立刻停住了话。
　　对来找他的是什么人，杜朝云心里大概有数。低头看见杜暮雨好像没注意到什么，就摸了摸他的脑袋：“吃了药就再躺一会儿。我出去处理些事情。”
　　“哦。”虽然很想大哥再多陪陪自己，但是也不敢打扰大哥办事，杜暮雨乖乖应了声。
　　安顿他躺好，看着他闭上眼睛，杜朝云才安心地带着人离开了。只是他忘了，他小弟这只小猫，虽然有时候傻傻的，但装傻充愣，阳奉阴违的本事其实还是不错的呢，何况刚刚受了一段时间“特训”，察言观色的本事也进展了不少了。
　　所以，他前脚刚离开，后脚杜二少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
　　有问题。
　　猫儿眼亮晶晶的转动着，大哥刚才明显就是不想那老伯在自己面前透露来人的身份。而刚才那老伯最后说的一个字，是——
　　“落……落什么？”他自己嘀咕着，“落，落梅谷！落梅谷！难道是李栖凤派来的人？那为什么大哥不让我知道？和沈行归有关吗？他出事了？”
　　想到此节，杜暮雨再也做不住了，迅速把衣服穿好，就冲出了房门。
　　而此刻，杜朝云来到了偏厅。在那里等着的人，一身青色劲装，面目普通，身材中等，只是一双眼睛比平常人多了几分锐利的精芒。
　　杜朝云笑着走了进去：“这位想必就是落梅谷的木堂主了吧？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木知远站起身，迎上前来。
　　三十。
　　悬天峡
　　站在洛晋的身后，沈行归皱眉看着前面望着峡谷发呆的人。
　　他的后背对着自己，毫无防备的感觉。到底是的确已经完全相信了自己，还是仍然在试探？虽然相信自己应该没有露出什么破绽，但仍然要千百分的小心。毕竟现在是最后，也是最紧要的关头，成败在此一举，绝对不能有任何疏忽出现。
　　所以，他不能动手，即使那对着自己的后背看似破绽尽露。
　　另外，其实他也不想对这个人动手。
　　“清扬有危险。”
　　“洛晋这人心狠手辣，而且心思诡诈，不择手段。当年落桐涉世未深，爱上了他，深陷其中不可自拔。但没想到洛晋却为那块玉佩陷害于他，让他孤身一人，遭人追杀，最后被逼得跳崖自尽。幸好父亲听闻消息之后，早做安排，将他救回谷中。但他清醒后就前事尽忘了，可也性情大变，待人接物再不似先前。”
　　“洛晋十年前假借复仇，血洗了当时追杀落桐的一干人等，却没想到真的玉佩早被清扬寄存在父亲那里。之后十年，他不知去向，毫无踪迹可寻。但这次清扬从落桐那得了那块玉佩，又不慎在外面露了白，有人传了消息说洛晋已经知道玉佩在清扬身上。他要玉佩，就一定不会放过清扬。”
　　“和我合作，除去他！”
　　那日离开杜家之后，李栖凤竟然又找上了他。他与清扬师兄弟感情甚好，知他有难，自然不能不帮。而且李栖凤那里已经计划妥当，又有内应，万事俱备……
　　这段时间跟在洛晋身边，看他行事作为，言谈神情，越来越觉得这人和他原先认为的那个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的洛晋大为迥异。在他的冷漠之下，似乎隐藏着极深的痛楚，虽然随着时日流淌，伤口上长了硬硬的厚痂，但是其下的伤口却始终没有长好，已经化脓，腐败，痛入骨髓。但他却强撑着冷漠，只为了等待最后的结束。
　　也许，当年的事另有隐情？
　　看着洛晋落寞的背影，又想到落梅谷里那个自称心冷情冷血冷的李落桐，沈行归越发觉得也许应该给这两人一个机会谈一谈，虽然李落桐并不记得前尘往事。可总归是给他们一个机会。
　　而且，若是可以成其好事，要让李落桐尽心医好猫儿的病也就不是难事了，毕竟李落桐脾气拗起来的话可是谁的帐都不买，别说自己和他的那点小交情了。虽说这次李栖凤答应会全力帮忙说服他哥，可还是感觉很不保险啊。所以增加点筹码是没错的！
　　想到这里，就不能不想起杜暮雨。
　　想到杜暮雨，沈行归就忍不住心思百结。
　　小猫儿这次受了不少苦，那天晚上在黑暗中抱他，那么明显的消瘦的感觉。想到小猫儿流泪悲伤的样子，沈行归又心疼了。回去之后啊，还是要先好好抱着他，哄着他，疼他，把他瘦下来的都给补回去才是。
　　不过，那夜的小猫儿实在是太热情，也太诱人了。嗯，把他病医好之后，一定要多吃几次，吃一辈子！
　　又想到小猫儿醒了之后，想起那夜的情事一定会烧红了整张脸躲进被子里去的吧？呵呵，然后到时候对着自己一定又还是强装镇定。嗯，回去以后一定要多逗几次！
　　只是在心里拟定了一系列“养猫计划”的沈大少可没想到他的小猫儿醒来之后压根就不记得那一夜的旖旎情事了。而且猫儿已经被现在的主人领走了，主人还对他沈大少发了禁止接近的通告。
　　可叹可叹。
　　前方响起的箫声打断了沈行归的思绪。
　　站在崖边的洛晋，发丝被山风吹动，一袭黑衣亦随风舞动，但他却毫不在乎。那箫声凄怨，更甚之前在山庄里夜夜听到的思念哀苦。声音渐渐急促，凄厉宛如杜鹃啼血，到高潮之时，只觉琴弦将断，实为不详。
　　沈行归静静听着，忽然有这样的想法。当日，李落桐所跳之崖，莫非就是今日他们所在的这悬天峡？！他只觉得，崖边的洛晋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纵身跃下，以自己祭奠那十年前的一份痴情。
　　身后哒哒传来的马蹄声打破了此刻悬天峡上压抑低落的气氛，只是它带来的……只会是一场狂风暴雨。
　　可是，要驱散阴云，不正需要狂风暴雨吗？！狂风大作，暴雨洗涤之后，才能重现蔚蓝晴空啊！
　　听着马蹄渐近，沈行归嘴角缓缓勾出了一个极不易察觉的笑意，现在只希望那个人能够赶得及了。
　　马蹄声未停，凌厉的剑气已经冲着他直直冲着他背心而来。
　　脚尖轻点，沈行归转瞬已经退出丈外，落到了洛晋身侧。回过身来，目光冷淡，却并不发一言。
　　而迎接他冰冷目光的，是李栖凤同样冰冷，但又隐隐带着绝望和疯狂的眼神。
　　此时的李栖凤已经不是江湖传言中那个风流不羁，潇洒谈笑的落梅谷主了，只是一个因为痛失所爱而誓要血刃仇人的伤心男子罢了。
　　沈行归努力保持了冷淡和克制，但是看着面前胡子拉查，眼神暗淡，神色疯狂阴冷的李栖凤，他真的真的很想狂笑出声啊。
　　老天，认识这家伙这么久了，他还从来没看见过他这么落魄的样子呢！要知道，这自恋的家伙可是要命的重视自己的形象啊。这次看来的确是下了大决心大本钱了啊，呵呵，看来把清扬交给他果然是个正确的决定啊。不过，一码归一码，让小猫儿卷入了这场风波的错误，自己可不会就此划过。
　　李栖凤自然明白沈行归会在想什么，恨恨地瞪他，反正他现在应该一身怨气，多瞪两眼绝对没问题。
　　冷哼一声：“洛晋，你倒还有胆子上这悬天峡！难不成忘了当日在崖上……”
　　洛晋似乎对李栖凤的到来，和他与沈行归之间的冲突没有任何感觉，始终面对着万丈悬崖吹着他的箫。
　　但李栖凤话说到这，他的箫声顿时充满了肃杀之气。
　　一瞬间，杀意弥漫了整个悬天峡。
　　凤求凰。
　　凤失凰。
　　比翼双飞，却生生成了生离死别，情何以堪？情何以堪！
　　沈行归神色一凝，立时敛神屏息，蓄势以待。这话，已经彻底触到了洛晋的伤处，若他出手，定不会留情。而李栖凤，不会是他的对手。自己，却还不到对他出手的时候。
　　但李栖凤显然并不在意洛晋的杀意，继续冷笑着嘲讽：“怎么？不想让我说吗？难道我不说就代表没发生过。当日在这崖上，有一个少年，为了保护你，为了保护你交给他的那所谓传家宝定情信物，生生被逼得……”
　　箫声越来越凄厉，洛晋周身的气场已经压抑到了极限。
　　沈行归皱了皱眉，想要暗示李栖凤不要再激怒他，但也无法做得过于明显，何况最后几个字已经被李栖凤一字一顿地说出了口。
　　“被逼得……跳、崖、自、尽，尸、骨、无、存！”
　　他话音一落，洛晋的箫音也停了。
　　一时之间，悬天峡上安静地似乎连空气也停滞了，沉沉地压在了在场三人的心上。
　　局势，一触即发！
　　锺　情 31
　　悬天峡
　　站在洛晋的身後，沈行归皱眉看著前面望著峡谷发呆的人。
　　他的後背对著自己，毫无防备的感觉。到底是的确已经完全相信了自己，还是仍然在试探？虽然相信自己应该没有露出什麽破绽，但仍然要千百分的小心。毕竟现在是最後，也是最紧要的关头，成败在此一举，绝对不能有任何疏忽出现。
　　所以，他不能动手，即使那对著自己的後背看似破绽尽露。
　　另外，其实他也不想对这个人动手。
　　“清扬有危险。”
　　“洛晋这人心狠手辣，而且心思诡诈，不择手段。当年落桐涉世未深，爱上了他，深陷其中不可自拔。但没想到洛晋却为那块玉佩陷害於他，让他孤身一人，遭人追杀，最後被逼得跳崖自尽。幸好父亲听闻消息之後，早做安排，将他救回谷中。但他清醒後就前事尽忘了，可也性情大变，待人接物再不似先前。”
　　“洛晋十年前假借复仇，血洗了当时追杀落桐的一干人等，却没想到真的玉佩早被清扬寄存在父亲那里。之後十年，他不知去向，毫无踪迹可寻。但这次清扬从落桐那得了那块玉佩，又不慎在外面露了白，有人传了消息说洛晋已经知道玉佩在清扬身上。他要玉佩，就一定不会放过清扬。”
　　“和我合作，除去他！”
　　那日离开杜家之後，李栖凤竟然又找上了他。他与清扬师兄弟感情甚好，知他有难，自然不能不帮。而且李栖凤那里已经计划妥当，又有内应，万事俱备……
　　但是这段时间跟在洛晋身边，看他行事作为，言谈神情，越来越觉得这人和他原先认为的那个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的洛晋大为迥异。在他的冷漠之下，似乎隐藏著极深的痛楚，虽然随著时日流淌，伤口上长了硬硬的厚痂，但是其下的伤口却始终没有长好，已经化脓，腐败，痛入骨髓。但他却强撑著冷漠，只为了等待最後的结束。
　　而且，洛尘也说……
　　所以，当年的事应该另有隐情？
　　看著洛晋落寞的背影，又想到落梅谷里那个自称心冷情冷血冷的李落桐，沈行归越发觉得也许应该给这两人一个机会谈一谈，虽然李落桐并不记得前尘往事。可总归是给他们一个机会。
　　而且，若是可以成其好事，要让李落桐尽心医好猫儿的病也就不是难事了，毕竟李落桐脾气拗起来的话可是谁的帐都不买，别说自己和他的那点小交情了。虽说这次李栖凤答应会全力帮忙说服他哥，可还是感觉很不保险啊。所以增加点筹码是没错的！
　　想到这里，就不能不想起杜暮雨。
　　想到杜暮雨，沈行归就忍不住心思百结。
　　小猫儿这次受了不少苦，那天晚上在黑暗中抱他，那麽明显的消瘦的感觉。想到小猫儿流泪悲伤的样子，沈行归又心疼了。回去之後啊，还是要先好好抱著他，哄著他，疼他，把他瘦下来的都给补回去才是。
　　不过，那夜的小猫儿实在是太热情，也太诱人了。嗯，把他病医好之後，一定要多吃几次，吃一辈子！
　　又想到小猫儿醒了之後，想起那夜的情事一定会烧红了整张脸躲进被子里去的吧？呵呵，然後到时候对著自己一定又还是强装镇定。嗯，回去以後一定要多逗几次！
　　只是在心里拟定了一系列“养猫计划”的沈大少可没想到他的小猫儿醒来之後压根就不记得那一夜的旖旎情事了。而且猫儿已经被现在的主人领走了，主人还对他沈大少发了禁止接近的通告。
　　可叹可叹。
　　前方响起的箫声打断了沈行归的思绪。
　　站在崖边的洛晋，发丝被山风吹动，一袭黑衣亦随风舞动，但他却毫不在乎。那箫声凄怨，更甚之前在山庄里夜夜听到的思念哀苦。声音渐渐急促，凄厉宛如杜鹃啼血，到高潮之时，只觉琴弦将断，实为不详。
　　沈行归静静听著，忽然有这样的想法。当日，李落桐所跳之崖，莫非就是今日他们所在的这悬天峡？！他只觉得，崖边的洛晋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纵身跃下，以自己祭奠那十年前的一份痴情。
　　身後哒哒传来的马蹄声打破了此刻悬天峡上压抑低落的气氛，只是它带来的……只会是一场狂风暴雨。
　　可是，要驱散阴云，不正需要狂风暴雨吗？！狂风大作，暴雨洗涤之後，方能重现蔚蓝晴空！
　　听著马蹄渐近，沈行归嘴角缓缓勾出了一个极不易察觉的笑意，现在只希望那个人能够赶得及了。
　　马蹄声未停，凌厉的剑气已经直直冲著他的背心而来。
　　脚尖轻点，沈行归转瞬已经退出丈外，落到了洛晋身侧。回过身来，目光冷淡，却并不发一言。
　　而迎接他冰冷目光的，是李栖凤同样冰冷，但又隐隐带著绝望和疯狂的眼神。
　　此时的李栖凤已经不是江湖传言中那个风流不羁，潇洒谈笑的落梅谷主了，只是一个因为痛失所爱而誓要血刃仇人的伤心男子罢了。
　　沈行归努力保持了冷淡和克制，但是看著面前胡子拉查，眼神暗淡，神色疯狂阴冷的李栖凤，他真的真的很想狂笑出声啊。
　　老天，认识这家夥这麽久了，他还从来没看见过他这麽落魄的样子呢！要知道，这自恋的家夥可是要命的重视自己的形象啊。这次看来的确是下了大决心大本钱了啊，呵呵，看来把清扬交给他果然是个正确的决定啊。不过，一码归一码，让小猫儿卷入了这场风波的错误，自己可不会就此划过。
　　李栖凤自然明白沈行归会在想什麽，恨恨地瞪他，反正他现在应该一身怨气，多瞪两眼绝对没问题。
　　冷哼一声：“洛晋，你倒还有胆子上这悬天峡！难不成忘了当日在崖上……”
　　洛晋似乎对李栖凤的到来，和他与沈行归之间的冲突没有任何感觉，始终面对著万丈悬崖吹著他的箫。
　　但李栖凤话说到这，他的箫声顿时充满了肃杀之气。
　　一瞬间，杀意弥漫了整个悬天峡。
　　凤求凰。
　　凤失凰。
　　比翼双飞，却生生成了生离死别，情何以堪？情何以堪！
　　沈行归神色一凝，立时敛神屏息，蓄势以待。这话，已经彻底触到了洛晋的伤处，若他出手，定不会留情。而李栖凤，不会是他的对手。自己，却还不到对他出手的时候。
　　但李栖凤显然并不在意洛晋的杀意，继续冷笑著嘲讽：“怎麽？不想让我说吗？难道我不说就代表没发生过。当日在这崖上，有一个少年，为了保护你，为了保护你交给他的那所谓传家宝定情信物，生生被逼得……”
　　箫声越来越凄厉，洛晋周身的气场已经压抑到了极限。
　　沈行归皱了皱眉，想要暗示李栖凤不要再激怒他，但也无法做得过於明显，何况最後几个字已经被李栖凤一字一顿地说出了口。
　　“被逼得……跳、崖、自、尽，尸、骨、无、存！”
　　他话音一落，洛晋的箫音也停了。
　　一时之间，悬天峡上安静地似乎连空气也停滞了，沈沈地压在了在场三人的心上。
　　局势，一触即发！
　　锺　情 32
　　几乎就在下一秒，洛晋和李栖凤已经缠斗到了一块。
　　箫和剑相触，发出铿锵的声音，连绵不断，如同一段已经完整的乐曲，无法在其中掺入再多一个的音符。
　　数百招之後，李栖凤已经渐渐落了下风。
　　沈行归看得明白，虽然现在他还能接得住，但招招都接得甚为勉强，连续几次都是匆忙躲过了洛晋的攻击，但还是免不了受了点伤。
　　沈行归的眉头皱了起来。
　　还不是时候。
　　他的目光忍不住投向了他们身後。那里丛林茂盛，其中有一条小道，曲折隐蔽。而正好有几棵巨木参天，位置靠近边界，若是要偷窥此处战局，隐蔽其上，最好不过。
　　当然，以李栖凤和洛晋对此处的千般纠葛来说，不会不知道，更不会不派人前来打点检查过。但也正因为此，方才好下手。
　　只是，似乎现在人还没到啊。
　　就在他这一个闪神的时候，那两人的胜负已经愈发明显了。
　　他重新将目光转回来时，正好看见洛晋逮到了李栖凤一个出招的空隙，手中的箫不带丝毫犹豫地便冲著李栖凤的胸口而去。
　　那箫早被他蓄满内力，若是刺中，李栖凤纵使不至於立刻送命，也会重伤濒危。
　　沈行归只觉心头一跳，手不自觉就握紧了剑把，脚也朝前迈了一小步。
　　但见李栖凤匆忙回剑一挡，格住了洛晋的箫，又停住了。
　　“铿！”
　　只听得一声脆响，李栖凤手中的剑被削断，箫的去向偏了一偏，刺入了他的肩头。
　　不过，李栖凤也马上以断剑击向洛晋握箫的手。虽然剑已断，但只要灌注内力，树枝也能削铁，何况这剑是已纯钢所铸。逼得洛晋不得不迅速将箫拔了出来，也让李栖凤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当下脚下一点，已是回退数步。
　　但这样的险要关头，洛晋却没有趁胜追击，反而一下腾跃，落在了沈行归的身後。
　　沈李二人心中俱是一惊。
　　但也没容得二人多想，洛晋的箫声就已经在下一刻响起。t
　　迷音诀？
　　听见箫声的时候，沈行归愣了一愣，这乐声？
　　和他这些日子听见的迷音诀很像，但又不尽然。
　　怎麽回事？
　　突然之间，沈行归只觉得自己的意识似乎开始变得模糊，身後的箫声忽远忽近，牵扯著他的神经。
　　李栖凤对沈行归的变化看得清楚，他们相交多年，这次的事情又是早有谋划，自然看得出他此刻不是做戏，登时心下惊诧万分。
　　静了静心，他开口讥嘲道：“怎麽？洛庄主突然想要和在下谈论音律了吗？只是恐怕这下面的亡魂听到洛庄主的箫声会不得安宁。”
　　但洛晋这次却没有被他激怒，冷冷的目光扫来，其中暗藏的波澜诡谲让他心惊，而听那箫声低低哀怨，如泣如诉，伴著这山崖之上风声萧萧，端的是说不出的凄惶无处诉。
　　“啊……”沈行归的一声痛苦至极的喊叫惊得李栖凤登时肃然了脸色，目光看去，沈行归已经跪倒在地，痛苦地抱著头。他面色苍白，更衬得嘴角流下的血丝红得触目惊心。
　　沈行归早在意识到不对之时，已经开始驱动内力抵抗箫声。
　　不同於之前，这次的箫声如同一柄尖刀，抵在他的头顶，尖利的锋刃不带一丝犹豫地往内里插入。他越是抵抗，对方也越是用力，带来的痛楚也越是强烈。
　　放弃吧，不要再抵抗了。
　　在痛楚中，有一个温存的声音在他的耳边低低怂恿。
　　不行！不行！不行！
　　一旦放弃抵抗，就只能完全被控制！
　　到了这般地步，即使再怎样，也知道洛晋多半是早已识破了他们的伪装，只等著今日一举歼灭罢了。而他现在动手，只怕是走之前就已确认了此时应该可以把一干人等都控制住了吧！而落梅谷，估计危险了。
　　忍著几乎会把人逼疯，让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撬开的痛楚，沈行归借著跪倒的姿势，把脸埋进膝头，紧咬著嘴唇，保持住心中一丝清明思考著。
　　暮雨，暮雨在落梅谷！！
　　而且，那天晚上，有一段时间，洛晋是和他独处的。
　　一想到暮雨的身上有可能被动了什麽手脚，此刻更是身处落梅谷这一险地，生死难测，他再也控制不住体内真气，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洛晋的箫声在此时陡然一变，低柔婉转，缠绵悱恻，情致动人，难以言表。
　　与此同时，李栖凤已经扔掉手中残剑，取出折扇，向洛晋攻来。
　　他心中也是惊痛不已。沈行归能想到，他自然不会想不到。落梅谷是他家世代经营，可以说大半家人都在谷中，而且还有秦清扬也在。
　　当下更是什麽也顾不上，再没有惯来迎敌对阵时的潇洒从容，完全是搏命的架势，无遮无拦，只攻不守。
　　但他直向洛晋而去的攻势被人挡下了。
　　沈行归！
　　李栖凤先前已经受了伤，此刻全力一击被沈行归当下，气血翻涌，立时也是喉间就感到了一股腥味。但不愿在洛晋面前示弱，他立时把这口鲜血吞了下去，只是这麽做无疑加重了他的内伤，丹田之内如同火灼一般烧了起来。
　　他抬头看向面前的沈行归，空洞的目光，空白的表情，不是假装的冷漠和疏离。
　　这次，他是……真的被控制了！
　　心一横，他毫不留情地向沈行归发动了攻势。
　　若不拿下洛晋，所有人都不会有好下场。而沈行归更是情愿死，也不会甘愿成为他人的傀儡，所以现下绝对不会是犹豫不绝的时候。
　　既然他是以箫声来控制沈行归，那麽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越过沈行归，打断他的箫声。
　　而且，脑海中有一个念头，模模糊糊，但就让他有这样有一个意识──打败沈行归是关键！
　　明确了这一个念头，不顾肩头，胸口传来的疼痛，李栖桐出招更加不留情。但是他和沈行归本就是伯仲之间，虽然沈行归刚才估计也受了内伤，但自己也是有伤在身，所以一时之间两人谁也无法拿下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似乎只是转眼，日头却已经开始西斜，缠斗中的两人身上都添了不少伤口。
　　李栖凤一直留意著箫声变化，感觉到随著时间流逝，洛晋的箫声越来越急促。
　　当然，同时，沈行归的出招也越来越快，越来越猛。
　　但这种变化，却让他心里无端有了一丝希望，刚才头脑中模糊的念头有点开始清明。
　　要撑下去，一定要撑下去！
　　但是，该死的，沈行归和他两人都实在太了解对方的招式，对上阵来要分出胜负实在太耗时间。
　　不管了，拼了！
　　李栖凤挡住沈行归一招，随即退开一步，趁对手还没有回过神来，脚步一晃，向上跃起，向洛晋攻去，却把背部完全敞开给了沈行归。
　　洛晋的眼睛陡然瞪大，显然也没想到李栖凤会使出这样两败俱伤的方法，但他现在无法闪避，只能以箫声操控沈行归对李栖凤下杀手。
　　就在此时，後方传来了两声呼喊。
　　“沈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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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三
　　随着他们的呼喊，李栖凤灌注了全部内力的铁扇也已经砍断了洛晋的箫，同时洛晋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似乎是受了极大的内伤。但是在李栖凤的身后，沈行归的剑已经马上就要穿透他的胸膛。
　　“不！”秦清扬大喊着要扑上前去。
　　杜朝云一边制住杜暮雨，不让他跑过去，一边示意身旁的人去帮忙。
　　但纵使他们的轻松再好，发出的暗器速度再快，也已经回天无力。沈行归的剑尖已经抵在了李栖凤的背上，下一秒李栖凤就必死无疑！
　　洛晋转头，看见奔跑过来的秦清扬，那种不可相信悲痛欲绝的神情多么熟悉，他曾经日日在自己的脸上看见。
　　而现在，他就快要摆脱这种痛苦了，而落梅谷谷主最挚爱的情人则要在接下来的日子承受这样的痛苦。
　　真好！
　　十数年来，洛晋的脸上第一次浮出了一个笑容，虽然极浅极淡，但却的确是非常真心的笑容。
　　但就在这一刻，变故却发生了。
　　李栖凤的身子往旁边略侧，沈行归的剑配合着改变了方向，斜斜的从他的身侧滑了过去，刺入了洛晋的胸膛。下一秒，剑被拔出，落日残阳之下，剑尖上滑落的鲜血触目惊心。
　　洛晋有些疑惑，他低头看了看。
　　他一身黑衣，自然是看不见鲜血的颜色，但胸前那一片的黑色已经逐渐在内里渗出的液体的浸润下加深了颜色，于是那种痛楚终于慢慢地泛了上来。
　　抬起头，他神情复杂地看了看眼前的两个人，许久叹了口气。
　　他不想再去问，他们到底是怎么知道一切的？
　　反正，他已经快要死了吧。
　　虽然还是不甘心，居然功亏一篑。但是……
　　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李栖凤和沈行归，还有搀扶住李栖凤的秦清扬，然后又把目光扫向那边还被杜朝云扣着，但拼命挣扎着要跑过来的杜暮雨。
　　罢了！罢了！
　　当年旧怨，其实本也与他们无关。而且，在死前的最后一刻，他不能不对自己承认，当初选中他们，不仅因为仇恨，还因为他嫉妒。嫉妒他们情深而能相守，不像自己……
　　其实，早在十年前就该了结了自己的。强撑着这一口气活到现在，真没意思。虽然，到底被他拿回了那块玉佩。
　　洛晋从怀里取出了那块玉佩，放在手心摩挲了一下，紧紧地握住。
　　他闭上眼，终于支撑不住鲜血流逝之后虚弱的身体，向后倒去。
　　落，你真是太傻了。这一块玉佩，即使价值整个世界，对我来说又怎能抵得过你在身边？
　　太傻了，所以我恨你！
　　现在，我终于可以对自己承认，多活了这十年，是我在报复我自己让你遇险，更是在报复你，居然这样留我一人在人世。所以我要让你在奈何桥边等我，想我，担心我是不是爱上了别人，就像我在人世的每一日锥心刺骨地想你一样。
　　你早就知道的不是吗？我就是这样一个任性的，宁可把自己伤至遍体鳞伤也要报复的人啊！
　　落，为什么不来找我？
　　十年，甚至不来入我梦？
　　落，我恨你。
　　就在这时，沈行归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扶住了洛晋，并且迅速出手点住了他伤口附近的几处大穴，为他止血，又试图把内力灌入他的体内。他刚才出剑的时候刻意错开了要害位置，只会重伤，却不会致他于死路的。
　　但是，“他散功了！”片刻之后，他沉沉地说了一句，不过还是继续把内力输入，护住洛晋的心脉。
　　早有感觉，洛晋身周萦绕着的绝望的气息，却不知他求死之念如此深重。
　　回过头，看向李栖凤：“栖凤，当年的事，你还认为是他背叛了落桐吗？他活不了多久了，让他见一见落桐吧！”
　　李栖凤眼神复杂地看着，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就在刚才，洛晋看来的那最后一眼中的释然，和他闭上眼后挂在嘴角的笑意让他的胸口一下子觉得沉重无比，突然有了一种感觉，他们似乎做错了什么？难道他多年的认知真的错了吗？
　　怔怔地站着，不自觉地转头看向身边扶着自己的人，对上一双清透的眼。
　　“清扬，我……”
　　秦清扬对他笑了笑：“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的。但是也许让大哥见见他，对大哥也是好的。”
　　又看了看洛晋，那人倒在那里，面色苍白，没有丝毫活气。而他还记得，当年哥哥在父亲的命令下，化名出谷历练。但当他溜出谷找到哥哥的时候，却发现他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想要阻拦的时候，却被哥哥先一步拦住。
　　他还记得哥哥说起这个人的时候那一脸的喜悦，眼里的光彩。他说他信他，爱他，愿意舍弃落梅谷少谷主的身份，甚至李落桐的名字，就这样陪他一生。从来骄傲的哥哥甚至第一次请求他，暂时不要把他们在一起的事情告诉父亲。说是再过一段时间，就自己去和父亲说明。那时，哥哥的眼神那样坚定，却又无比温存。让他完全无法拒绝。
　　后来，不放心的他暗自跟着他们。却看见当时这个在江湖上人人说是倨傲冷漠的人，面对哥哥时却温柔深情。就因为那一眼的印象，让他放心离开，没有再试图劝阻哥哥，甚至帮着瞒住了父亲。但是后来哥哥却是被人救回谷中，生命垂危，醒来后记忆尽失，性情大变。外人只道落梅谷的大公子性情孤僻怪异，却怎知那场情殇让他即使失去记忆也再也无法回到曾经的自己。
　　看着那样的哥哥，再听父亲说起当时的事，自责悔恨之下更是把这人恨之入骨。但是现在……现在这个时候洛晋的山庄也应该被拿下了。只是这场筹划了多年的复仇，到了最后，为什么只收获了满心惆怅。
　　“沈，沈行归，”终于从杜大哥手下挣出来的杜暮雨一路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却站在了距离沈行归两步远的地方没有再上前。
　　刚才站在那里，虽然最后沈行归出剑的时候他的眼睛被杜朝云挡住了，但怎么样他也能看得出来，沈行归没有事情，而且大概从来都没有事。
　　但是还是会担心，所以大哥一放手就迫不及待地跑了上来，只是现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行归看向他，目光温存，“小猫儿，你还好吗？”
　　那样熟悉的呼唤，温柔的声音，切切的询问，登时让这段时间一直提心吊胆，伤心难过的杜暮雨红了眼圈。
　　但还不及他回答，杜朝云已经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我的弟弟自然好的很。不过再好也没有沈公子好。”
　　“呃。”沈行归一窒，从刚才看见小猫儿居然是和杜朝云一起来的时候，他就知道大事不妙了。再一看，猫儿红着眼眶看着自己，眼里除了关怀思念，也带着那点浅浅的怀疑，不禁叹了口气，这事难了了。
　　“小猫儿，杜兄，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向你们解释清楚的。只是现在，”他看了看奄奄一息的洛晋，“还是先救人要紧。”
　　杜朝云冷哼了一声：“若不是暮雨一定要来，我才不会插手。”这死小孩居然学会偷听，还耍赖威胁他，看他以后不收拾他。
　　即使心绪不定，杜暮雨也很明显地感觉到了杜朝云身上的冷意，很想逃走，但再一想后果，只好又乖乖站着。
　　“带他走吧。”李栖凤终于开了口，也许是该把当年的事情彻底摊开来了。要想伤口痊愈，就必须把脓血全部去除，这道理他怎么会不懂。只是这些年，不舍得让李落桐再受风雨，所以一直都依着他的脾气，让他隐居谷内，不见任何外人。
　　把洛晋在马上安置好，一行人迅速向山下行去。
　　只是没想到，刚离开崖顶，转过弯，就遇见了四个同样行色匆匆的的人。
　　洛晋，洛尘，木知远，还有……李落桐。
　　双方的脸色俱是一变。
　　锺　情 34
　　“大哥，你怎麽会来的？”李栖凤看了一眼李落桐身边的人，“又怎麽会和这些人一起来？”
　　边说著边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杜朝云，他给杜朝云的那封信里可是要他帮忙扣了木知远这个内奸的。
　　不过杜朝云显然没打算解释，只冷冷瞪了眼缩著脑袋的杜暮雨，还有更凌厉的杀气则送给了沈行归。
　　沈大少咳嗽了一声，扯开话题：“其他的以後再说吧，既然碰上了李大哥了，那还是先救洛晋吧。”说著率先跳下马，把马背上的洛晋扶了下来，平放在了地上。
　　对他这种明显的逃避的行为，双方对内情有所了解的人都送上了不屑的目光。
　　不过这些风起云涌，李落桐都没有感觉到，从一开始，他就只看见了那个不省人事的男人。
　　洛晋，一别十年，你可有想起我？
　　他跳下马，脚步稳健，慢慢地走上前，目光定定地看著洛晋苍白的脸。
　　蹲下身，指尖轻轻滑过他的轮廓。
　　岁月匆匆，现在的他比记忆中的青年俊朗的模样要成熟，或者说苍老了。
　　而自己，应该也是吧。
　　“大哥？你记得他？”李栖凤忍不住问出声来，他一直以来都以为大哥早已失去当年的一切记忆了，难道竟是装的？
　　李落桐淡淡扫去一眼，又重新凝视著洛晋，轻轻叹了一声。
　　当年被父亲救回谷後，心灰意懒之下，索性装作前尘尽忘，躲在落梅谷内，躲进药书医经之中，只当作自己从未出过谷，从未见过一个叫洛晋的男子，更加没有爱过那一场。
　　只是，只是今日木知远却带著那两人闯到了他的药庐，把一堆他的画像，写著他名字的字纸展开在他的面前，说著那人多年来为他的死而痛入骨髓，以至於因为看到清扬身上的玉佩就以为他当年的死也有落梅谷一份，而拼著自己早已残破不堪的身体不要也要报复……
　　他不想看，不想听，但每一个字都看进了眼，听入了心。
　　最後，还是跟著他们来了，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来了又能如何。
　　但现在，他这样躺在自己的面前，容颜憔悴，苍白消瘦，呼吸更是轻到要听不见……
　　即使，十年来，最怨恨的时候日日都盼著这人要生受千般苦，这时候却也心疼到无以复加。
　　无论那些话是真是假，洛晋，是他李落桐这一生逃不过的劫。
　　所有人站在一旁，没人出声打扰。这一对恋人，生生别离了十年，其中纠葛到如今还未解开，著实令人唏嘘。
　　杜暮雨看著李落桐脸上的表情，虽然对整件事情不是很明白，还是忍不住往沈行归身边靠了靠。
　　沈行归自然感觉到了小猫儿的接近，低头对他微微一笑，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缠。
　　虽然有些害羞，但是杜暮雨还是一下子就因为指尖的温度感到自己从刚才开始就忐忑不安的心安定了下来，於是迎著沈行归的目光微微笑了一笑。
　　这两人之间的互动，杜朝云自然是看得明白，心里哼了哼，要分开他们应该是不可能的，毕竟自家小弟吃都被人给吃了干净了。不过嘛，不折腾折腾沈行归，那是绝对难消他心头之气的。
　　沈行归在第一时间感觉到自己背後阴风阵阵，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往一旁偷偷看了看，正巧看到杜朝云转瞬而逝的笑容，顿时觉得前途堪忧啊，需得早做打算。
　　而另一边，李落桐也已经收拾好了情绪，专心替洛晋看伤。
　　胸口的伤，其实止了血已经没有大碍，沈行归角度把握的很好，并没有伤了他的心脉。但随著进一步的诊脉，李落桐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个人，到底是怎麽把自己的身体糟蹋成这般残败不堪的？而且明显刚刚他还在内伤极重的状况下散功。若不是有人及时为他用内力护住了心脉，若不是在这半路上就遇上了自己，他即便没有死在半路上，能够撑到落梅谷，自己也恐怕回天乏术。
　　想了想，他从怀里掏出了瓶药丸，倒了两粒，塞入了他的口中。
　　又唤道：“栖凤，过来，帮他打通筋脉，然後再听我指挥，催动他体内药力。”
　　“什麽？我……”李栖凤皱了皱眉，虽然他是打算让洛晋见大哥了，但是对这个人，他还是心有芥蒂，现在居然要他为他疗伤？！
　　“快点！”见他没有马上过来，李落桐不耐烦地催了一句。身旁的秦清扬更是直接把他推了出去，“被磨蹭！”
　　翻了个白眼，李栖凤还是乖乖走了上去，帮李落桐把人扶了起来，在洛晋身後坐下运功。而李落桐也同时在洛晋身前盘膝而坐，伸手护住洛晋的心脉。
　　“他们在做什麽？”杜暮雨问道，怎麽沈行归那个时候给他驱毒的时候？难道这人也中毒了？
　　但是他得到的只是沈行归的一个噤声的手势，也杜朝云也示意他不要出声。即使还是不太明白，但也知道情况特殊，杜暮雨乖乖地闭上了嘴，和其他人一起看著场中的人。
　　其余的人自觉在他们身侧围了个圆，把他们护在中间。这个时候即使是一点的打扰都有可能伤了这三人的性命，小心为上。
　　但就在所有人都精神集中的为他们护法的时候，站在李落桐身後的洛离很不引人注意地往前略移了半步。
　　接下来的这一段时间里，在这里，除了李落桐偶尔发出指令的声音，只能听见风声，树叶声，还有就是人的呼吸的声音。
　　大概过了一个多时辰的时间，夕阳的光辉都已经快要散尽了，一弯新月斜斜挂上了天边的时候，李落桐终於说是可以停止了。等他们同时收了功，所有人也就松了口气，再看洛晋，虽然面色还是苍白，但明显的呼吸已经比之前要有力了，显然在现下他的命算是保住了。
　　睁开眼，李栖凤看见李落桐温柔地把洛晋拥进怀里，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说什麽，只是一脸不情愿地站了起来。
　　“洛晋，洛晋，醒一醒！”李落桐低声呼唤著。
　　李栖凤最後还是没忍住：“大哥，先回去吧。”却在下一秒，被秦清扬狠狠扭了一下，收了声。
　　倒是李落桐叹了口气，也知道自己是心急了：“也是。先回去吧。”
　　杜暮雨早就憋得不行了，早在众人放松下来的当口，就懒懒靠在了沈行归身上，半点也不害臊地把全身重量压了上去，这会儿听说要走更是直接示意沈行归把他抱上马了。当然这种光明正大的撒娇行为除了让沈行归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头发之外，又惹来了他哥的冷眼，不过累得够呛的杜二少这时神经足够大条，完全没感觉。只是可怜沈大少也打了个冷颤，还引得小猫儿疑惑的追问：“沈行归，你很冷吗？”
　　众人听得他这话，忍不住要笑出来，偏偏碍於沈大少的冷眼，杜大少的低压，又得忍住，实在很辛苦。
　　唉，无知的人是最幸福的啊！沈大少和杜大少翻了个白眼，制止小猫儿继续往下问，同时再次默默达成了共识。
　　李栖凤和秦清扬忍著笑要上前帮李落桐把洛晋扶起来，其他人也转身准备上马。
　　但就在这时，李落桐叫出了声：“洛晋，洛晋，你醒了吗？”
　　他一直都关注著洛晋，此时见他的眼皮动了动，激动之下更是又重新坐了下来，把人抱住不停呼唤。
　　所有人也都围了上来，洛离由於从刚才开始留离李落桐最近，这一刻更是直接就站到了离他只有半步不到的距离的位置。
　　在李落桐的呼唤中，洛晋缓缓张开了眼睛。
　　“晋，晋，你醒了？”李落桐轻声唤著。
　　洛晋的眼里从开始的迷茫，到不可置信，到狂喜，不过是一两秒的事而已。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抚上了李落桐的脸：“落，我终於见到你了。对不起，我应该早点下来陪你的。”
　　李落桐听得他这话，哪会不懂，这人竟然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两人是在地府相见。
　　他一把握住洛晋的手，整个地贴上了自己的面颊：“我没死，你也没死。感觉到了吗？是热的。”
　　洛晋怔怔看著他，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没死？”
　　“嗯。没死。”李落桐任他握住自己手的力道越来越大，“有很多事，等你好了，我们慢慢来说。”
　　见他如此反应，李落桐已是信了洛晋对自己的一片心。十年分离，到此刻，只要洛晋的心里真的爱的是他，那麽还有什麽不能原谅的？
　　洛晋的目光转为温柔：“只要你在，你说什麽都好。”
　　杜暮雨看著他们这般情状，莫名就觉得心里酸酸的，怕自己哭出来，他把目光移了开，却看见站在李落桐身後的洛离抽出一把匕首，向李落桐刺了过去。
　　“小心！”他惊呼出声，但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三十五
　　后来，杜暮雨回想起那天最后洛离惨笑着黯然离去的那一幕仍然有触目惊心的感觉。
　　沈行归和洛尘早有准备，在最后关头制住了洛离。
　　而似乎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没有对此感到意外，包括被背叛的洛晋。
　　倒在李落桐怀里的洛晋只是淡淡地挥手让洛离离开，重新见到洛离的他对于其他的一切都不甚在意，即使那个被他从小带大的孩子在那一刻终于在隐秘的爱情和仇恨的纠结所产生的痛苦下而崩溃着怒吼，他也只看着李落桐一个人。
　　当然，他们好不怀疑要是洛离那时候伤了李落桐的话，他绝对会拼着最后一口气要了洛离的命。而这，恐怕才是洛离真正要的。
　　后来，洛尘也追着洛离离开了。
　　不知道他们的将来会怎样。但是，在那一幕之后，回到落梅谷的他只想好好和沈行归在一起。因为，那一刻他知道自己真的很幸运，这么轻易就能得到一份彼此相属的爱情。
　　当然，这种感觉没有持续多久。当小猫儿听他大哥加油添醋说完沈行归对他的欺骗之后，小猫儿彻底爆发了。
　　沈行归当然不是不想阻止杜大少对小猫儿的思想进行毒化，可是谁叫他到底理亏在先，没办法理直气壮和杜大少抢人呢？！所以当杜朝云把人从他手上带走的时候，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而果然，等杜朝云一脸奸诈笑意的从房里走出来，下一秒他再进屋，小猫儿已经一反一开始粘着他的样子，把整个人蒙进了被子里。
　　“暮雨……”沈行归在床边坐下，伸手拉了拉被子，没拉动。
　　他也不勉强，只温柔地说：“别蒙得太紧了，留条缝透透气。我保证，你不同意，我绝对不勉强你。”
　　杜暮雨没说话，他只静静等着。过了几秒，果然见被子放松了点，真的留了点缝隙出来。
　　沈行归笑了，只要小猫儿还肯听他说，那他就有把握了：“小猫儿，我知道你生气我瞒着你。但是，要是当时就让你知道我是在做戏的话，我们两个，所有人都会有危险，知道吗？而且……”
　　但是过了半个时辰后，沈大少郁闷了。
　　小猫儿一反原来暴躁的，一点就着的性子，在这半个时辰里对他不理又不睬，任他怎么道歉解释逗弄都不听不看不说，连被子都不再松动一下，摆着一副完全拒绝的样子。
　　“好吧，暮雨，我先出去了。你别把自己蒙坏了。快点出来透透气。”说完轻轻拍了拍被子，离开了。
　　走出房门，沈行归长叹一口气，这次真的是麻烦了。要是小猫儿像以前一样暴跳如雷，怒火冲天，冲过来打打骂骂，那他对付起来绝对是驾轻就熟，游刃有余。可是，冷若冰霜拒人千里的小猫儿？？？认识以来他还没见过。
　　当然，这绝对是杜大少怂恿的！所以，要想搞定小猫儿，估计得先从未来的大舅爷下手了。
　　不过，在去拜托杜朝云之前，他得先去找一个人算帐。
　　李栖凤！
　　要不是他搞砸了事情，今天他至于这么头大吗？
　　哼！他不好过，也绝对不会让这家伙如愿和清扬甜蜜！
　　何况，要讨好杜朝云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奸商奸商，杜朝云绝对是奸商中的奸商，没有像样的好处，哪能轻易放他过关。
　　在心里筹划一番，沈行归向李栖凤和秦清扬的小院走去。
　　听到他离开，房里的杜暮雨猛地把被子掀了开，大大呼了口气，大叫一声：“憋死我了！”说实话，这样不吭不响真的是太有违他的本性了。从小到大，他就没安静过这么长时间。当然，要除去睡觉和那段被困的日子。
　　想到那时候的担心痛苦，知道沈行归原来那时候根本就是在演戏的时候，一开始他真的很生气，立时就想去找他算帐。所以大哥说不理他才是最好的惩罚他的办法的时候，他立马就答应了一定配合。
　　可是，可是，在听了他一堆的道歉和解释之后，他真的，其实已经不是很生气了。好吧，是差不多不生气了。只要再开口骂两句，怒火就可以全消了。
　　但是，他不能开口。绝对不能。所以他只能一直蒙着被子，咬着被角，忍着不开口，呜，太痛苦了！
　　没办法，小猫儿烦躁地在床上打滚，他大哥早就拿准了他的弱点，要他写下保证书，如果没得到他的允许就擅自和沈行归交流的话，注意不是说话，而是交流。杜大少特意做了解释，交流就是包括了说话，比划动作，写字，拜托他人传讯等等一起沟通手段。一旦被他发现，那么回去以后就下令所有他旗下的青楼酒楼店铺不准招待他。想想他大哥的生意覆盖面，和绝对权威，小猫儿即使再怎么想和沈行归暗示下，自己已经不怎么生气了，也不敢啊。
　　所以，小猫儿深刻的意识到，他大哥想要惩罚的估计不只是沈行归，还包括他在内。
　　太郁闷了。这么多年了，他就没有逃出他大哥的五指山的可能性。
　　小猫儿继续在床上翻滚，翻滚……
　　同时，心里想着，沈行归啊，你个混蛋快点摆平我大哥吧！
　　此时，杜朝云杜大少正在做什么呢？
　　他正坐在桌边，端起茶碗，用盖子撇了撇，才轻轻抿了口茶。
　　在他面前，恭恭敬敬地站着的，是木知远。
　　待他把茶碗放下，方才笑着说：“知远，这些年辛苦你了。”
　　木知远一垂首：“谢大公子。”又一抱拳，“这次没能及时救下小公子，让小公子受苦了，请大公子责罚。”
　　杜朝云摆了摆手：“你怎么又说这话。那天不是说了吗？这与你无关。你已经尽了该尽的职责。”
　　“谢大公子。”
　　杜朝云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总这么客气。只是现在李栖凤他们已经都知道了你是我派来的人，你也就收拾收拾和我回去吧。这里你也不好再呆着了。”
　　木知远没有马上答话，杜朝云看了看他：“怎么？你不愿意离开？”
　　“不，属下自然是和公子一起离开。”木知远恭敬的回答，只是他垂下的眼里目光落寞，似有挂怀。
　　罢了，他苦笑一下，那个人不是自己可以去想的。
　　杜朝云“嗯”了一声，没有太注意：“那你先下去吧。”
　　木知远离开之后，杜朝云重又坐下，嘴角挂着一点笑意，慢慢品着茶，不知在算计什么，也或者早就算计得当，只等鱼儿上钩？
　　三十六
　　杜朝云并没有等很久，就听见了沈行归前来拜访的通报。
　　放下茶杯，他扬声应道：“请沈公子进来吧。”
　　随着话音落下，沈行归已经推开门走了进来。
　　目光相对，火光四溅。
　　但是两人的面上绝对是温和有礼，甚至连嘴角扬起的弧度都是相似的完美。
　　先开口的是沈行归。
　　“杜大哥，这次的事情，的确是行归考虑不周。但行归对暮雨绝对是一片赤诚，绝无半分虚假。还请杜大哥见谅。”沈行归不打算再和杜朝云绕圈，单刀直入是最直接的做法。
　　杜朝云挑挑眉，看来暮雨的态度果然刺激到他了啊。再想到自家小弟现在应该也处在抓狂的状态，他的心情就更加愉快了。
　　心情愉快之下，他绝对再多玩一会儿。毕竟这么多年来，忙于生意，他可难得有这么放松的一段时光，怎么能不好好享受一番。
　　想及此，杜朝云笑得更加和煦：“沈公子客气了，朝云可不敢当这‘大哥’二字。沈公子，请坐。”
　　沈行归见他笑容，再听他这语气，就肯定杜朝云绝对没打算让他轻易过关了。好吧，谁让他是他的小猫儿最重要的哥哥呢，就让他嚣张一次吧。不过，他自然就留了后手。说到底，这落梅谷他比杜朝云熟悉得多，必要的时候直接把那只小猫儿掳走就是了。
　　心下打定注意，沈行归神态自若的在椅子上坐下，当然面上还是十分谦逊的。
　　杜朝云悠闲的抿了口茶：“沈公子说的话，实在是耳熟的很呢。朝云似乎以前就听沈公子说过了。”
　　“没能很好的保护暮雨，有负所托，实在是行归的不是。不知道行归要怎么才能让杜大哥再给行归一次机会。”
　　杜朝云抿了口茶，笑道：“相信在来见朝云之前，沈公子定然已经联系好请落桐公子拨冗替暮雨看诊了，而且也定然为朝云从李谷主那里讨得了与落梅谷一起发展药材生意的好价钱。是吧？”
　　全中。
　　沈行归也没打算隐瞒，当即含笑点头：“杜大哥料事如神。行归的一点小小心思自然不能逃过杜大哥的法眼。”
　　“呵呵。”杜朝云倒是照单全收，还要接着往下，“而且我还知道，若是我不打算点头，你也已经和他们说好要助你从我眼皮底下带走暮雨了，是吧？”
　　这次沈行归没接话。既然杜朝云把话都讲白了，自然是还有后招等着他，而看来自己也只能是见招拆招了。
　　“只是，沈公子是否记得，之前朝云曾经告诉过沈公子，若是没有我的同意，没有人可以从我杜府中带走暮雨？”
　　沈行归却猛然想起，当时和杜朝云在书房中密探之时，最后关头，杜朝云曾说过这话。那时他只以为他说的是他是暮雨大哥的这一层身份，难道还有其他意思？
　　见他脸色，杜朝云的笑容愈发的温雅：“看来沈公子记起来了。只是沈公子大概误会了朝云的意思。不过也不怪你，这世上，除我之外，即使是暮雨自己也不知道，他不是我的亲弟弟。而是我买回来的，我还留着他的卖身契以做纪念呢。”
　　“怎么可能！”沈行归猛地站了起来，“我认识他的时候……”他不过是5岁幼童而已。
　　对他的反应，杜朝云并不吃惊：“我买他的时候，他才3岁，一个在妓馆里，无人照顾，冻得快死了的孩子。我买了他，花了10两银子。然后在接下来的两年里，请了无数大夫为他治病，调养。刚开始还好，后来好点了，再让他吃药，痛苦的就是我了。呵呵。”想到那段时间，杜朝云也不禁感慨。当年那个小小的孱弱的孩子转眼已经变成了现在的这个粉雕玉琢的调皮任性的男孩，而且就要离开他为他撑起的天空了。
　　沈行归想到了杜暮雨在幼年时心肺受损，难道就是那时……
　　“就是那时候，因为受寒太严重，虽然后来捡回了一条命，但心肺的损伤却始终无法彻底治愈，而且身体的成长也受到了限制。”
　　但就在这时，两人都被门口传开的巨大声响所打断。
　　门被大力的推开，站在那里的是一脸震惊，又掺杂着悲伤的杜暮雨，显然他听见了刚才的一番对话。
　　“大哥，你说的是真的吗？”向来灵动的大眼睛里此刻写着期盼和乞求，希望杜朝云能够否认。即使刚才已经亲耳听见，他也愿意相信杜朝云的否认，那么就可以自己骗自己刚才是幻听了。
　　杜朝云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在我的心里，你是我弟弟。其他的并不重要。”
　　杜暮雨的眼神亮了一下，随即又暗淡了。他垂下头，低低地说：“那么说，就是真的了。”
　　说完这句话，他转头就跑走了。
　　看了杜朝云一眼，两人的目光迅速交错之后，沈行归回身追着杜暮雨离开的方向而去。
　　待他离开，杜朝云握紧了拳，看向门边的属下。他虽然是并不习武，但却自有一番历
　　练而成的气势，盛怒之时足以压得人无法呼吸。
　　那人在他的眼神下，结结巴巴地开口解释：“小，小公子说他就在门边等着，不会
　　进来的。我，我……”
　　“好了，回去后，自己去领罚吧。”杜朝云挥手让他离开，杜暮雨死缠烂打的本事他自然是知道的。
　　等门关上之后，他不禁摇头苦笑，也许这就叫作偷鸡不成蚀把米？本想给沈行归一点教训，让他明白小猫儿再笨也不是可以任他把玩的；至于暮雨，只想让他好好了解，应该如何反击。
　　不过，目的至少可以算是基本达成了吧。
　　只是，不知道笨蛋小猫要什么时候才能解开这心结，重新毫无芥蒂地赖着他交大哥呢？
　　走到窗边，看着院中的风景，他淡淡叹了口气，倒不是很担心，自己养的小猫的心可没那么重。
　　“沈行归，在我离开前能把人哄回来，我就饶了你。”他轻声吐出一句话，散在了傍晚的风里。

黯然离开的杜暮雨埋着头乱跑一通，等到他跑得气喘吁吁，终于停下脚步撑着膝盖抬头张望四周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迷路了！

但是，看了看不远处澄澈的湖水，他觉得这也不错。现在，他觉得他的需要一个全新的环境。

他往前走了几步，靠着一棵大树的树干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好累，当风轻柔地吹过他的脸庞，拂动他的发丝，杜暮雨却在心里这样叹息着，觉得自己的心里一片混乱。

睁开眼睛，长长吐了一口气，眼前，他所身处的地方，绿树婆娑，蔚然成阴，和斜阳晚霞一起投影于澄澈碧波之上，而微风拂过，湖水带着一切微微荡漾，伴着鸟语啾啾，宁静而美妙的景致，正是他现在混乱的精神所需要的。

最重要的两个人，最爱的两个人，都欺骗了他，隐瞒了他那么多那么重要的事情。

沈行归的隐瞒已经让他大受打击，理智上可以接受，情感上却难免受伤。但原本他已经抚平了自己的心绪，让自己接受，只是现在，自己居然不是大哥的亲弟弟，是他买来的！是买来的！而且还隐瞒了自己这么久！

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被颠覆了，一切都不同了。

注视着眼前的风景，静静的，片刻之后，他觉得脸颊上湿漉漉的，用手一抹，才发现自己哭了。

真是的，胡乱的用衣袖抹了抹脸，却止不住越流越快的泪水。最后他干脆不擦了，直接把头埋进双膝之中，但颤动的肩膀让人知道他仍在哭泣，无法停止。

沈行归找到他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看着那瘦弱的肩膀颤动着，他心疼，但同时又感到安心。

他追出去的时候，已经失去了杜暮雨的影子。而追去他住的地方却发现他根本没有回去。他差点没急死，杜暮雨对于落梅谷一点都不熟悉，而这个山谷看似鸟语花香，但在其中可是隐藏着颇多陷阱阵法，要是他一通乱破不小心触动了什么机关，可没有任何自保的能力。

从刚才就提心吊胆地憋在胸腔里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激烈跳动的心也终于可以归位，他上前轻轻拥住了杜暮雨的双肩。

“小猫儿，别哭了。”在他的耳边轻轻哄劝着，“其实不是亲的也没什么，你大哥一直都是这么疼你的。好了，让我看看，眼睛一定都红了，再哭一定就变成红眼猫了。”

在以往，他的温柔对于杜暮雨总是有用的。猫儿总是喜欢被顺着毛摸的。但是，这一次，他失败了。

就在下一秒，杜暮雨挣脱了他的怀抱，抬起头，瞪着他：“不要再把我当小孩儿了！”他哭的红肿了的猫儿眼里燃烧着火焰。

沈行归皱了皱眉，但他没有再说话，小猫儿愤怒的原因好像和自己理解的有些不同。

的确是这样的。

虽然无法止住眼泪，但在哭泣的同时，杜暮雨也在整理自己的情感。

他知道虽然不是亲兄弟，但大哥一直都是真心的毫无保留地疼爱他；而沈行归，也是这样，一心一意地保护他，那时他装作被催眠，却宁可伤害自己也不愿意伤害自己一丝一毫。

这些心意，他都知道，一直都知道，也享受着这些保护和宠爱，在他们为自己撑起的天空下无忧无虑的生活。

所以，其实，现在他愤怒的并不是他们的欺骗，而是，而是自己的无能。

他知道他们隐瞒他的原因。

沈行归说如果当时告诉自己，会让他们两个人，所有人都陷入危险之中。而大哥，他担心的是自己无法承受住事实吧。而会让他们有这种感觉，正是因为他太无能了，根本不能为自己爱的人分忧，而只能让他们一直为他操心。

他沮丧，却不知道该怎么改变，而当沈行归以一如既往的温柔来哄劝他的时候，他的沮丧一下子转化为了怒火，在瞬间燃烧到了最顶点。

“不要再把我当小孩子了。”他又重复了一遍，但在看到沈行归带着点无奈纵容的温柔眼神的时候，他知道说着这种话的自己，在沈行归眼中仍然只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而已。

倔强的抹了抹眼泪，他定定地看着沈行归，又重复了一遍：“沈行归，不要再把我当小孩子了，真的！”

他站起身，眼神坚定：“我想变得成熟，让你们能够信任我，能帮助你们。”

沈行归一直皱着眉看着他，但现在，抬起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眼眶通红，却目光坚定的杜暮雨，他的眉头舒展了开来。

他的小猫儿是认真的，要长大了呢！

他微笑着站起身，捧住他的脸，抵住他的额头，温柔深情：“好。我知道了。”

这次杜暮雨没有挣脱他，但大大猫儿眼里还有一些怀疑：“不要哄我。我是认真的。”

沈行归直视着他的眼睛，温柔的重复和真心的承诺：“我知道了。真的。我相信你会长大，总有一天能够不再依赖我们的保护，而且能够帮助我们。这是你要的，而我会帮助你。”

杜暮雨注视着他的眼睛，良久，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放松了一直绷紧的身体。

“但是，无论什么时候，你要知道，你都是我的小猫儿。”他在杜暮雨的耳边低语。

下一秒杜暮雨马上离开他的肩头，又要开口抗议。

但沈行归马上把一根手指竖在了杜暮雨的嘴唇前面：“嘘，听我说。”

在看到杜暮雨不再试图开口之后，他才接着往下说：“你要知道。我，还有你大哥，并不是因为不信任你而隐瞒你，只是因为保护你，不让你身处危险之中，不让你伤心，对于我们来说是本能的选择，是第一选择。所以，你是我的小猫儿，不管现在还是以后，不管你是不是足够成熟，都是一样的。所以，暮雨，答应我一件事。”

他停了一会儿，在确定杜暮雨已经明确了他的郑重其事之后才接着往下说：“我要你答应我，无论何时，不要拒绝我们的保护，不要因为想要成长就盲目地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答应我！”

杜暮雨沉默了一会儿，垂下眼脸，思考片刻之后，靠向了沈行归的肩头，轻轻点了点头。

伸手牢牢把属于他的小猫儿拥在怀里，沈行归安心地闭上眼睛感受怀里的充实，心里全是无可言表的充实和满足，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而实际上，他想，其实早在初见之时，拥有他就已经是自己要的整个世界了。而现在，他终于拥有了。

此时，如何能不欢喜。

湖畔，斜阳光影里，相拥的恋人之间的浓情无人可以打扰。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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