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月色如酒 by 藏日 
 
Reset The World 
 
　　作者：藏日 
 
　　月色如酒（一）限 
 
　　「该死……」长铭按抚著穿戴军甲的肩头，不禁忿忿低咒出声。 
 
　　染波与他对练时，不仅没点到即止，竟还特意加大了手劲，遭太极棍狠力挥击的肩头已浮出一块块青紫，实在忍痛不过，也觉得这伤来得莫名其妙，越想越是火上心头，下回对练时非得好好回敬不可。 
 
　　将军帐外已飘起了冬雪，尽管命人在帐内放置了两盆火炉，仍不能完全驱除寒意。长铭一边卸下军甲，一边瑟瑟发抖，连忙取来大麾将自己紧紧裹著。 
 
　　家乡位於西南，四季如春，从没见识过什麽严冬的长铭，虽已入西北军营两年有馀，却怎麽也无法适应夏末即转微凉，深秋便开始落雪的西北气候。 
 
　　唯一值得庆幸，听染波提起，军营外的山头有座地热泉，地点只有营中几名将军知晓，但将军们却无兴致去地热泉驱寒。或许是因将军们长年待在西北，骨子早已与严寒气候融为一体，并不特别为刺骨冷风而烦恼，也就不必上地热泉驱寒了，但地热泉对他这个南方人而言，可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了。 
 
　　裹了件毛大麾，手中再拿了件更替的内衫及防寒大麾，向帐外站岗的小兵交代几句，长铭脚步略快地步出军营。 
 
　　远远便见隐在山林中的袅袅热气，长铭心神一振，加大步伐走至地热泉旁，将毛大麾搁在水泉边的巨石上，解开腰带，鼻间溢满地热泉散出的温热气息。 
 
　　外衫、中衣，长裤及内衫一件件堆叠在池边，长铭欢喝一声浸入地热泉里，边揉捏肩头青紫，边享受地闭眼哼起家乡小曲。 
 
　　湿滑的黑发披散肩头，还有因地热泉的温度而泛红的皮肤……虽说同为武人，但那家伙来自西南方少数民族，怎麽也和他们这群土生土长的北方人不太相同。光是那身肌肤就够诱人的了，更别提那家伙那双天生细长且湛黑的眸子，此刻正染上氤氲水气，似乎可从那双眼里榨出更令人失去理智水液…… 
 
　　躲在树林後的染波克制不住地咽了咽唾沫，自从长铭入营以来，他已不是头一回像现下这般挣扎了。明知彼此都是男人，身在军营却不免会有非份之想，他也曾在假期间到青楼纾解情欲，但只是更明了长铭与女子的差别，而那些女子皆不是他所企求的。 
 
　　他究竟要些什麽，或该说，他想从长铭身上得到什麽？ 
 
　　越是看著长铭闭眼享受的模样，与几乎藏不住任何东西的清澈水底，蓦地，他心中有根紧绷的弓弦，应声断裂。 
 
　　察觉有人接近，全身立即有了防备的长铭，见到来者正是介绍他来此的染波後，虽是不怎麽高兴见到他，但也没有理由硬是将别人驱走，他耐下性子问道：「染波将军也来此处袪寒？」 
 
　　这才发现自己走出了树林的染波，一脸尴尬地抓了抓发，「实在是……有点冷。」 
 
　　但这股冷意在瞧见长铭泡在泉中的诱人模样时，便全转为燥热。 
 
　　「西北的冬天一直都是这副样子？」说冷便冷，才抬头看见晴朗天际，不久又下起了雪。 
 
　　「十几年来未曾改变。」将褪下的衣物堆叠在长铭的上方，染波毫不掩饰自己赤条条的身子，当著长铭眼前步下水泉。水温滚烫却不炙人，在冬雪夜里，这温度的确能开通四肢血络，尽管习惯了严冬，也不觉冬天有何可畏之处，甫浸入泉里，染波仍是舒畅地吁了口气。 
 
　　军营操练习於电到男子光裸上身，在校场上抖擞精神地呐喊，那模样只能说是一条条各色不一的白猪肉挂在眼前罢了，极少遇见全身脱得精光的情况。总不能盯著对方身子不放……染波上身不仅蓄满了结实肌肉，就连双腿也似雪狼的後肢一般，每一分线条皆是令人震慑的力量，更何况男性跨间低垂之物…… 
 
　　长铭不自在地别过木光，原本只是平放於池底的双腿，像是防范著什麽似地曲了起来。 
 
　　是不是说些话，转移注意力，他便不会觉得染波将军精练的肌肉……其实比他食过的各种肉类更加美味？ 
 
　　肯定是错觉，只是错觉罢了。尽管染波将军的肌肉再结实，也不能纳入嘴中咽下腹，如此又怎能与食用肉比较何者最为美味？ 
 
　　压根没发现长铭内心矛盾的染波，也身处在另一种挣扎里，几乎快失去理智。 
 
　　他干啥不躲在树林里默默观赏长铭泡泉的模样就好，非得走至长铭面前，还半天说不出自己出现在此的理由，只能随著长铭一同泡泉，虽是更靠近了点，但心系之人近在咫尺，那种欲望又更强烈了。 
 
　　水泉约是半个将军帐大小，染波步下水泉的方向恰与长铭相反，至少两人不必离得太近，也不会泄露自己的体温根本不需藉著地热泉驱寒，便已攀升到了燥热的地步。 
 
　　方才长铭因他进入水泉而曲起两膝时，牵动了底部水泉的流动。他现下的状况可是丝毫禁不起刺激啊，只是轻微擦过，就已令他克制不住地高扬起来。尤其这水泉极为清澈，在水底下根本藏不住什麽。 
 
　　抬眼瞧见长铭的目光并不在自己身上，令他松了口气，掩饰性地曲起左膝，装作自在得意地哼起京曲。 
 
　　「那是京曲『梅花阁』？」总算找到分散注意力的方法了。 
 
　　「是啊，每回回京，定要去芳楼听上一曲才能如愿似的。长铭，你听过『梅花阁』吗？」 
 
　　「只是某桥段。记得那是我还在西南家乡时，游历各处的一对师徒为了表达谢意而唱的小断。」那时他年纪尚幼，还分不清那位师傅唱腔究竟好或不好，仅知家乡其他人全听得如痴如狂，直央求那位师傅再唱一回。 
 
　　「表达谢意？但『梅花阁』是描述青楼女子与恩客月下相会，里头从未提及谢意这回事。」拿「梅花阁」当谢礼？那位唱者若非影射什麽，就是同他一般，常往青楼听歌妓吟唱京曲了。 
 
　　「但那位师傅给人的感觉，并不像你所说是位轻浮之人。」闭了闭眼，回想起当年那位师傅曾对他说过的话，看似放荡里头却充满了坚定意志，若非深刻经历人生，绝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外表啊……」染波将目光放在长铭脸上，不自觉陷入长考。 
 
　　「怎麽了？」被染波瞧得背脊起了寒颤，这异样的感觉挺像是狩猎时，猎物因身後猎人追捕而四窜的寒意。 
 
　　染波默不作声维持了许久，直到听见夜风吹过树林的飒声，他才把放肆的目光收回。再这麽瞧下去，担心会丧失理智，不顾长铭义愿与世俗束缚，顺著他内心压抑已久的渴望，做出事後会令他後悔的事来…… 
 
　　长铭是自己的同侪，也曾在战场上将性命托付给彼此，无论如何都不能对长铭下手。 
 
　　只能如此安抚自己情绪的染波，转过身子，被对著长铭翻身上岸，因腿间尚未消退的物事，而使他走路步伐也些不太自然，染波清了清略微乾燥的喉咙，出声解释。 
 
　　「地热泉不能待太久，否则热气囤积在体内，非但不能袪寒，反而会引起其他病症。我先回营了，别忘了咱们明早的晨练。」染波不敢回头，笔直走向放置两人衣物的巨石旁。 
 
　　「……」 
 
　　「长铭？」怎麽身後静得可怕？ 
 
　　匆忙拿了件外衫套在身上，将那部位遮住後，染波匆忙旋过身，便见到长铭蹙紧两眉，嘴唇微张，半卧在泉水边的撩人模样。 
 
　　「才说了不能待太久，你瞧，身子不适了吧？」染波边摇首边走向长铭，自岸上抓住他两臂，并将他拉离地热泉。两脚尚无力站稳的长铭，眼看又要向前倾身跌入水里，染波只好扯回他的重心，让他倚著自己，但泉水边地上湿滑不已，虽是接稳了长铭，却也让两人足下一滑，朝後摔去。 
 
　　作为垫背的染波痛呼出声，直想推开胸前的长铭并站起身来，但原本静躺在他身上的长铭，却紧贴著他，缓缓挪动双腿，竟开始磨蹭著他的身子。 
 
　　「长铭！」这家伙反应和平常不同，就算是泡地热泉泡晕了头，也不可能做出像是……挑逗的举动。 
 
　　「好热，好舒服……」长铭半闭著眸子，翻过身与染波面对面。 
 
　　染波直瞪著那张越来越接近自己的面容，竟卧在他颈侧，口鼻呼出的热气悉数袭上他耳畔。眼前这名同袍竟比他所遇过的敌人更加难缠，脑中厘不出一丝头绪，但这名豔丽无比的男子，确实是长铭无误…… 
 
　　猛地将理智抓牢，再放肆下去只会酿成大祸，染波将长铭自胸前伏坐而起，才想开口询问，企图进行沟通时，却发现长铭身下也抵著他的东西。 
 
　　「连你也……」今夜是怎麽回事？发情期？ 
 
　　跨坐在染波身上，长铭似是不悦地眯细了眸，野兽般地张嘴朝染波肩头狠狠咬去，但那力道却不让染波感觉疼痛，只是更清楚地感受到长铭整齐的齿列，以及因为咬得太深，时不时抵著肩头的舌尖。 
 
　　「快停止，别再咬了。」 
 
　　染波并不是单纯为了保护自己，才说了那样的话，如果长铭继续毫无意识地进行挑逗的举动，恐怖先控制不住的人，会是他。染波尝试将长铭推离自己，殊不知此举更令长铭恼怒，虽是顺著染波的的冀求松开了口，但未及纳入口中的唾液沿著唇角缓缓淌下，晶莹的液体直滑下喉结，惹得染波盯著那道液体，迟迟不知作何反应。 
 
　　蓦地欺上前的长铭，先是望著染波好一阵子，才绽出了妩媚的微笑，两唇贴上染波，竟有技巧地吸吮起来。 
 
　　理智因此崩裂殆尽的染波，再也顾不得什麽礼教什麽後果，丰食摊在他眼前，碰不得未免太伤身，若是碰了……若是碰了呢？突然很期望得知结果，染波伸出一掌压住长铭後脑，五指探入发间，更加深这个充满情欲的吻。 
 
　　在长铭不得不挣扎染波，以换取新鲜空气时，染波原本搁在长铭後脑的掌指沿著背脊顺滑而下，在腰间细细地抚摸，直到长铭难耐地挺直了腰时，改探向已然涨大的欲望，甫接触长铭，就清楚瞧见长铭急抽了口气，咬紧下唇不让声音溢出来的模样。染波彷佛是名得到了古玩的孩子，对手中的新玩意更加热切地玩弄起来。 
 
　　虽是自己不陌生的物事，但从未像现下这般握住其他人的，令染波兴起了相当恶意的想法。 
 
　　指尖搔刮过顶端，随即静止下来。 
 
　　长铭半睁开眼，在染波的注视下，非意识地扭动身子，直觉想从眼前男人的身上获取些什麽。 
 
　　现下操纵著长铭的，不是礼教不是自我意识，而是几近原始的欲望，没料到长铭竟也有如此主动热情的一面，若是错过这回，必定抱憾终生。染波望著长铭分开两腿坐在他腹上的妖魅模样，双颊不知是因地热泉的温度，抑或是情欲的关系而微微泛红，原本黑澈的眼眸如今漾著惹人怜爱的蒙光，若不是掌中仍握著长铭的炙热，而自己下腹也紧贴著长铭另一处更脆弱的部份，他很可能认为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幻梦罢了。 
 
　　梦过即逝，把握现下！ 
 
　　染波一手扶著长铭腰侧，另一手则更积极地将囚在长铭体内的东西解放出来。感觉掌中的温度渐渐攀升，终於在一个颤抖後，吐出鲜液。 
 
　　松懈下来的长铭眨了眨眼，以为长铭恢复意识了，却见他又露出迷茫神情，下身朝染波蹭去，背脊因方才的刺激挺直成了漂亮的曲线。 
 
　　染波吞了吞唾沫，手指试探地伸向长铭股间，由长期乘马的结实臀部直探而下，在指尖微微伸入核心时，便见长铭抗拒性地闪躲。 
 
　　「我已经忍够了，现下得换你忍一忍才公平。」染波语罢，两指先在穴口缓缓按抚，浅浅进入其中并张开两指，才将自己的昂挺埋入长铭体内。 
 
　　长铭从未遭人如此碰触的部位，不知该如何对待蓦地侵入的异物，无措地收紧了肌肉，使得身体紧崩非常，染波才险险夹入，便无法继续前进，光是在入口被长铭紧裹著，就已坚持不了……得想办法放松才行。 
 
　　染波侧首转向地热泉，是了，水温能让人放松全身肌肉，但他却根本没想起长铭乃因待在地热泉过久，才意识不清地做出挑情举动，心里高兴著找到了妙方，就著两人紧合的姿势将长铭拦腰抱起，为免在走至水泉前便摔落在地，染波一手贴在长铭臀上稳住身势，另一手则将长铭两腿撑开，并搁在自己腰上。 
 
　　才微微走动，便觉自己似乎又更深入其中。 
 
　　好不容易自水浅处入水，直至泉水漫过两人紧贴著的下身，染波才尝试性地抽动一下，确定长铭脸上并无任何拒意，才放肆地侵入。 
 
　　深处仍相当贴合，尽管以水做为润饰，以温度纾缓僵硬的肌肉，两人之间却丝毫无空隙可言，紧勒住的地方在抽离时稍稍缩起，又在下一个挺身时松开紧锢，抓住长铭身体的节奏後，染波低喘一声，两掌托住长铭臀部，让他背倚著水池边，加快撞击速度。 
 
　　长铭咬著下唇，呻吟声呜呜似泣，不该出现的快感一波波袭向他，若是敌人的攻击尚能阻挡，但眼前的人既不是敌人，而对方的行动也称不上是攻击…… 
 
　　隐约感觉体内异样的炙热感，在不断释放与累积中，冲击著他的感官。意识渐渐回归，才定睛看向前方，便见男人像是著了魔似地捧著他的身子，以最羞耻的方式频频触碰他的身体。 
 
　　来不及推开男人，便听见男人满足地叹息，埋在身体内的东西倏地停止律动，激冲出一道他再熟悉不过的液体。 
 
　　那人是…… 
 
　　「染波？」 
 
　　听见自己的名字，染波睁开双眼，沉醉的目光对上长铭。 
 
　　从未见过染波露出如此神色，一方面疑惑不已，一方面却隐约明白发生了何事。坚挺再次从他体内复苏，长铭忽觉下腹传来方才经历太多回的刺麻，强大的快感在脑内猛然炸开，令他晕眩半刻，几乎狂叫出声。 
 
　　他不知自己究竟说了些什麽，但喉际慢慢逸出一些音词，无法思考。 
 
　　尝过了太美味的东西，尚无法克制冲动，染波一心只想在长铭身上索取更多。多年忍抑著的情感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低首吻上长铭因快感冲击而微张的唇，舌间交缠，双唇摩挲，将长铭暂时恢复的思考能力又封了起来。 
 
　　「唔……」 
 
　　长铭急喘不过，以舌将染波侵略的气息推离自己，露在唇外的半截湿舌露出润色，更增添了丝欲求不满的错觉。 
 
　　「染波，住手……」 
 
　　长铭湿润的眸子终於泛出晶泪，克制不住地出声讨饶。 
 
　　愣愣望著长铭流泪的模样，染波只顺从地停了片刻，按压不下的原始欲望又在长铭的注视下狂肆燃起，身在水中，却阻断不了欲火延烧的速度。 
 
　　无穷无尽，直至天明。 
 
　　※ 
 
　　徐文宴一身书生打扮，与校场上排列成阵的士兵相较之下，格外显眼。 
 
　　他抬首瞧了瞧微曦天色，决定不等两将军回营，先一步开始晨练。在副将军的指挥下，众士兵划一地摆开架势，震喝出声。 
 
　　「不要再喊了……」 
 
　　染波肩上负著另一名沉睡不醒的将军，才踏进军营门口，力即听见校场上的伺兵齐声呐喊，声声提醒著他，肯定赶不上晨练的事实。 
 
　　就这麽扛著长铭现身校场也不太恰当，染波脚步一转，往将军帐步去。 
 
　　先将长铭放回各人所属的帐营，并掩饰地替他拢紧衣衫，这才轻声踱回自己的帐营更衣。 
 
　　这日晨练，慎重军纪的长铭将军并未出席，而迟来的染波将军，竟未像往常一般，命士兵们脱去上衣，在严冬里打著赤膊与众将军对练。 
 
　　士兵称这日为「月圆奇日」，自此之後，便产生了月圆过後必有奇事发生的怪谭。 
 
　　-- 
 
　　这篇在许多年前(?)贴过一次， 
 
　　现在要重新填坑了\(@°▽°@)/ 
 
　　月色如酒（二）限 
 
　　圣上召成耀元帅入宫，参加太子婚宴已有数日。元帅不在营中的这段期间，彷佛所有人皆逮到机会，能閒著，绝不做事。不仅士兵们操练时精神涣散，连带其他将军也提不起干劲。 
 
　　徐文宴坐在帐中，微抬眼看向平日就爱喝酒，也被元帅训过很多回的信柳将军，此刻正捧著一罈美酒，放肆豪饮。在信柳将军身旁的长铭则一脸惺忪，困乏地频频打呵欠。角落的染波将军就显得心不在焉，目光飘移不定，面上完全藏不住任何心事。 
 
　　如此讨论年节军营的轮守顺序，只只是徒劳无功，在场的将军全听不进话，所持见解更是扯不出个结果。徐文宴按了按眉心，只好等元帅回营了。 
 
　　他在纸上写了几字，将笔稳放在墨砚上，起身向众人说道：「众将军，各营的轮守顺序，待文宴与元帅商讨後，再一一告知将军。」 
 
　　「有劳了。」见徐先生已做下决定，其馀将军面色欢欣地步出帐营，只馀下半醉的信柳，未醒的长铭，以及染波将军。 
 
　　徐文宴无奈摇首。 
 
　　「染波将军。」 
 
　　染波在徐文宴连唤数声後，终於回过神来，将不知流离何处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徐文宴身上，「徐先生有事吩咐？」 
 
　　「这些日来，天冷难耐，还望将军保重身子，以担负轮守军营的重责。」 
 
　　染波直觉地皱起眉，「先生何出此言？」 
 
　　徐文宴将双掌纳在衣袖里，抖了抖袖口说道：「前些夜里，文宴瞧染波将军随在长铭将军身後，往山林步去，应是去泡了地热泉吧？」 
 
　　「诚然。」 
 
　　徐文宴露出尴尬神色，掩饰地清了清喉咙，「无纲军医也曾浸过地热泉，返回军营後，便对众将军说了，那泉水含有天然药性，具有……壮阳功效。」 
 
　　染波眨了眨眼，徐先生那两字说得飞快，一不留神便略过了。 
 
　　「壮阳？怎麽我从来不知此事？」 
 
　　「那回染波将军未出席议论，而长铭将军尚未入营，自是不知此事。将军身在军营，营中也无任何女子，还望将军莫再接近地热泉，以免做出伤身之事。」 
 
　　「伤身？」染波呐呐地望著徐先生，总是不怎麽灵光的脑袋，这下像是被人狠狠从身後敲醒，「莫非徐先生……明白那日我与长铭将军……」 
 
　　徐文宴几不可闻地颔首。 
 
　　染波揉了揉脸，将无措的表情自面上去除。身在战场，从不害怕人头齐飞、打打杀杀的场面，现下却为长铭知道真相後，会对他做出什麽事，以泄长铭心头之恨而凄凄地担忧。 
 
　　享用过了美食，也该付出些代价。 
 
　　「还望徐先生……对长铭将军保密这事。」 
 
　　「那桩？是你强上长铭将军，还是那地热泉的壮阳功效？」在一旁沉默饮酒的信柳蓦地出声。 
 
　　听见信柳说得太过明白的话，向来维持书生气度的徐文宴也不自在地将视线调开，而染波则是愣在原地，嘴巴一时忘了阖上。 
 
　　「信柳将军？」 
 
　　信柳抱著酒罈站起身，「来！咱们再乾一罈！」 
 
　　徐文宴望著信柳不知是清醒还是发酒疯的模样，叹气地摇了摇首，「趁现下消息还未散开，赶紧解决吧，莫等元帅归营，传进元帅耳里，又说是乱了军纪。」 
 
　　染波以指搔了搔脸颊，「说实在话，我也不……」 
 
　　「壮阳？」 
 
　　帐中突地冒出另一道声音，染波反应最大也最快，全身陡然向上跳了跳。先生才说此事莫要宣扬，只因那是他与长铭之间的……情事，若由先生做主，对任一方皆不公平。才说了说，难不成帐外有耳？ 
 
　　「强上？」 
 
　　声音变得有些紧。 
 
　　「长铭将军看上去终於清醒些，正巧，文宴手边有些军务要与将军……」徐文宴忙打著哈哈。 
 
　　「徐先生别作他人人情。」长铭细长的双目此时暴睁瞪向角落的长铭，「先生莫担心，这事，长铭会与染波将军作个了结。」 
 
　　染波额际流下一滴冷汗。长铭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准备了结恩怨，到像是早已决定了结他。 
 
　　就算错误大半出在他身上，但也不代表长铭便全然无辜，与事情起因毫无干系，若长铭别露出风情万千的媚态，他也不会那麽轻易就被勾引过去。 
 
　　该挣扎脱罪，就该挣扎一下。 
 
　　「那日长铭将军因泡了过久的地热泉，浑身不适，我才……」 
 
　　长铭一步上前，「全因你未说明地热泉真正的功效。」 
 
　　染波连忙摇了摇手，「我先前也不知情，今日听徐先生提起才明白此事。真要比较起来，我与你的立场一般！」 
 
　　「再争论下去也无济於事。」长铭气极，虽说他甚重军律，但他与染波之间的事，并非任何一条军律能解决。既然军律未明记如何处份，也只有暗著来了。 
 
　　不揍揍染波，实在难消他心头之恨。 
 
　　「今晚子时，携好你的太极棍，营外白暮原见！」 
 
　　※ 
 
　　白暮原雪茫一片，月光映下，银雪蒙蒙。 
 
　　在草原中央，长铭手持灭星剑，望见染波慢踱而来的身影，双眸登时爆出杀意。 
 
　　染波暗暗叹了口气，认命地走向长铭，「可有规范？」 
 
　　「没有！」长铭喊道，提起已出鞘的灭星剑，先发制人地朝染波砍去。 
 
　　染波未摆开架势，勉强赶在剑锋落在肩头之前，以太极棍横挡下来。招式遭破的长铭片刻不歇接连再砍几十刀，只见染波只守不攻，来回数十招，两人僵持不下。 
 
　　「未何不反击？」长铭踏地跃起，剑与身在空中俐落翻转，剑尖自染波头顶直逼而去。 
 
　　染波仰起首，望著几乎融入月色中的长铭，无视即将落下的冷冽剑锋，迳自露出一抹笑，「你只想揍我泄忿，我若还手，未免扫了兴致。」 
 
　　染波竟躲也不躲，长铭虽是想揍揍那家伙，但这一招不挡不躲，非死即伤。 
 
　　长铭在最後一刻将武人视为生命的兵器扔得老远，落势不减地直撞入染波胸前，两人各自滚入草堆里，长得极高的芒草将两人的身影埋藏起来。 
 
　　长铭翻正身子，一反方才一迳向染波猛攻的气势，就只是平躺在草原上，直瞪著冬夜天空。 
 
　　右掌握了握，有些气不过自己的手下留情，如此继续放纵染波胡作非为，若没有适当惩处，下回染波故态复萌，将对象转向军营其他同僚…… 
 
　　长铭火上心头，自草堆中起身，走向染波。 
 
　　「继续打吗？」染波撑起半身，视线只及长铭的膝盖。 
 
　　「不，那太便宜你了。」 
 
　　染波讶然地抬首，只见长铭一掌将他压回草地，另一掌则解开军甲环扣，沉重的响音落至地面，拉回染波游移的神志。 
 
　　长铭卸下他的军甲後，也飞快将自己的锁甲褪去，两眸发出炯光，「你那夜如何对我，现下我便如何待你。」 
 
　　染波闻言，心中不由得惊跳了下，「长铭……」 
 
　　狠狠扯开染波前襟，再将腰带松开，长裤随即就著躺卧的姿势滑下腰间，隐约可见下腹结实的肌肉以及黑影。 
 
　　长铭愣了一阵，若对方是男人，也该用同样的方式对待吗？ 
 
　　瞧出长铭的犹豫，染波一手拉著长裤，一边往後退去，「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认同这样的关系，若不能承受，对你也只是再次伤害……」 
 
　　「不然该怎麽办？」长铭怒目一瞪，另一手也抓著染波的长裤，与他展开拉锯战，「要论军法，军中又无任何一条法规可治你；要比武，你又不愿与我正面交锋。眼下只能以牙还牙，别无它法！」 
 
　　说著，以膝盖制住染波的双腿，一手直探入长裤内，抓住蛰伏著的欲望，面上的尴尬全被愤怒消除，长铭直等到染波昂扬起来，才将手指从股间滑入，找到了紧合著的肌肉，两指硬是闯进其中，企图开出一条通道来。 
 
　　染波怎麽也想像不到，心中的那人竟会像这般碰触自己，起初虽是欣喜不已，但随著长铭的手指侵入那个部位，他不禁出声，「不，那里……快住手，长铭，不是那样！」 
 
　　染波只觉得下身像是被撕裂，再这样下去，他会死在长铭身下。 
 
　　「你央求我住手？我当时也这麽说了吧？你可曾听进耳一回？」长铭手指不停，并尝试著加入第三指。 
 
　　「但你的声音，听起来很希望我继续……啊……慢著！」惊觉长铭的企图，染波急忙喊停。 
 
　　「最後一回，有什麽遗言就快说。」 
 
　　染波尽量放松自己，让那处的痛觉不至於太强烈，扭曲著五官说道：「那夜是你压在我身上，所以……喂，不是叫你等等了吗？」 
 
　　长铭撤出长指，并翻身躺在染波身侧，「如你所愿。」 
 
　　「唔，你施力的方式错误，再这样下去，明日旁人一眼就能明白咱们两个发生了什麽事。你也不愿事情发展至此吧？」染波脱去军靴，提著松垮的长裤跨坐在长铭身上。 
 
　　长铭冷著脸思考一阵，缓缓启口，「……该怎麽做？」 
 
　　「男人的身体，本来……咳，本来并非如此使用，因此必须……像这样……」 
 
　　染波因一些难以启齿的词，整句话断断续续，但手掌却无片刻迟疑地探向长铭的下身，隔著长裤缓缓描勒形状，节奏忽快忽慢，轻易便挑起长铭的情欲。 
 
　　「嗯啊……」呻吟声逸出长铭红润的唇。 
 
　　「果然还是你的声音悦耳。」染波满足地道，花了些时间解开长铭绑了两个结的腰带，再一把扯下长裤，褪至大腿的位置，两眼不由自主地透出光彩，看向长铭腿间直立著的物事，伸手覆在其上，以姆指抚挲著前端，并感觉微微地颤动。 
 
　　长铭紧咬著牙，奋力将声音关在喉内，过了片刻才有办法清楚说话，「你抓住我的……做什麽？」 
 
　　「取悦你。」染波略放开掌指，重新圈成一个圆圈，由根部自前端缓缓上移，再顺著自然曲线回到底端，感觉它再次涨大，并染上了红润颜色时，染波闭了闭眼，同时察觉自己的欲望也正蓬勃起来。 
 
　　「为何你看起来比我还享受？」长铭低喘一声，控制不住地流出了些许浊液。 
 
　　染波见状，加快了手指的速度，不急不徐地说出违心之论，「做这事，通常是我这一方较轻松舒服。」 
 
　　「什麽道理……」长铭忍住快感袭来的战栗感，伸手推开染波在他身上造次的掌指，「染波，你该不会从头到尾都在骗我吧？」 
 
　　染波有些失望地看著指间不甚丰沛的白液，不忘替自己辩驳，「怎麽会呢？」 
 
　　「怎麽不会！」越听越是觉得受骗上当，长铭以右脚为轴，抬起左脚一个旋身将染波绊倒在地，并顺势压在染波身上，黑瞳同时交杂著情欲与怒意，眸光烧得晶亮，「我不管那夜情况如何了，现下你就安份躺著，只要享受就行！」 
 
　　※ 
 
　　长铭只披了件外衫，里头一丝不挂，坐姿不雅地曲起一膝，无言地抬首望月。 
 
　　忆起前几天在地热泉边初次见到染波裸身的模样，浑身皆是精练过的肌肉，肤色则是相当均匀的古铜色，那时他曾私心地想著，若是能一口吃下……感觉又会如何。 
 
　　他微偏首看著趴伏在地，全身气力皆被抽乾的染波一眼，染上一层薄汗的背肌略微隆起，将月光囚困在其中，不肯离去。 
 
　　根本没想过会如此……贪恋。 
 
　　长铭懊恼地皱眉，分明皆是男人，於理，不该放纵自己的情欲；於礼，此举更是破坏了两人原有的同袍关系。这份亲密感已不是平常赤裸上身，拎著兵器或拳头互殴，微擦过对方身体、肌肉喷张的关系，而是将私处与脆弱分毫不露地展现在同袍面前。 
 
　　他们还能是同袍吗？还能在战场上将生命交付给对方，并仅守命令，在对方的部队被遗弃时，也能忍住冲动不去搭救？ 
 
　　只是很单纯的肉体关系，一但连同两人的身份看来，完全不能单纯看待。 
 
　　长铭灵敏地听见染波转醒的低喃声，自草堆旁拉过一件外衫盖住染波汗湿的身子，两眼再次调回至明月上，身体虽是舒畅不已，但内心却烦杂得像是甫送进军营的武器，未经整理分配，一车车堆放在门口的混乱模样。 
 
　　「唔……」染波揉了揉酸疼的腰，股间热辣得像是点了攻城油火似的，他试著移动双腿，每每牵扯一丝肌肉，便让他疼得龇牙咧嘴。 
 
　　见到长铭坐在身侧，沉默地瞪著月儿思考的模样，染波没有多想，一臂揽过长铭的腰际，将他抱在怀里。 
 
　　「不冷吗？」冬夜只著一件外衫，竟还没发抖？ 
 
　　长铭将他推开，「身体还热著。」 
 
　　染波一愣，「还……热著啊。」会不会兴致一起，又拉著他再做一回？ 
 
　　「用不著担心，我不会做得太过火，毕竟明日还得晨练。」长铭站起身，在草堆中寻找自己的长裤及衣衫。 
 
　　「说到这里，元帅也快回营了。」染波很是烦恼，在元帅锋锐的目光下，军营内所有事皆逃不过元帅的眼，若是让元帅发现了他俩的关系…… 
 
　　「一人一次，咱们之间……也算了结。」长铭著好衣装，拎著锁甲对染波说道。 
 
　　不知怎地，提到了结，两人顿时沉默，心中皆对这等超出礼教的行为，竟有了丝丝眷恋。 
 
　　终於在长铭身上找著了自己所想望的东西，如今却要再回归以往那般，装作什麽事都未曾发生，仍是出生入死的同袍？ 
 
　　染波做不到。 
 
　　而长铭也对身体深处隐隐流动的欲念感到迷惘，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谓愚，但他却很希望自己能抛弃一切，在染波面前当一名愚人。 
 
　　「不如这样吧，」染波也站起身，两掌一拍，「既然我是因比武输给了你，往後咱们就按照此法，两人比武点到即止，谁输了谁就配合对方，如何？」 
 
　　听见这样的关系仍有可能继续维持下去，长铭内心一喜，但随即又被更多的担忧淹没，「只维持到元帅回来之前。」 
 
　　「成！」染波欣然大吼，薄料外衫在夜风吹拂之下，不住在身侧拍打，他不耐地脱下外衫，笔直走向长铭。 
 
　　「既然有了约定，总得留下什麽作为保证才好。」 
 
　　「保证？」长铭挑了挑眉，「回军营再以纸笔写下条款……不行，要是让人发现就糟了。」 
 
　　「是吧？」染波笑道，又向前一步靠近长铭，「得找个只有咱们两人才知晓的东西才行。」 
 
　　渐渐逼近的气息，令长铭的呼吸有些不稳，「是什麽？」 
 
　　「一个吻。」 
 
　　染波一掌贴在长铭腰侧，一掌扣住长铭黑发散落的後脑，以舌挑开长铭的唇瓣，先是缓缓吸吮津液，再深探其中，截取长铭所有呼吸。 
 
　　「说好了。」 
 
　　月色如酒（三）限 
 
　　晨练方歇，士兵们皆松了口气似地踱出校场，各自走回所属营帐，换下重型兵甲，再接下伙房来的早膳饱食一顿。 
 
　　北方无战事，军营内也无紧张气氛，唯一称得上诡谲的，便是染波将军与长铭将军间的对话了。 
 
　　士兵走了大半，两手捧著早膳的染波才探头探脑，神色清爽地自校场一角大步跑来。今日轮值校场的长铭一边和副官讨论晨练事宜，一边将配剑收入剑鞘。升上天际没多久的日阳斜斜挂在东南，穿过层云及山峦的晨光，恰巧落在长铭的侧脸，乍看之下，竟像是东日雪地里另一个东升的日光。 
 
　　染波没掩饰自己的足音，上身只套了件单衣，方才领著军营近半数的士兵绕西山山麓跑了一圈，回到军营便迫不及待地领了两人份早膳，赶至校场与长铭一同食用。 
 
　　长铭微一偏首，便见染波衣衫不整地朝自己奔来，为免染波又在人前做出什麽举动，他连忙对副官交代几句，让一干人等先离开校场。 
 
　　染波在长铭三步前停下脚步，气息略喘，脸上的微笑看上去春风得意，「昨日……」 
 
　　长铭抬起清冷的眸子，压低声音说道：「你『享受』得还不够？」 
 
　　「够了、够了。」腰还酸著呢，「我担心你身体不适，特意送早膳给你。伙头和我交情好，这些是额外的，呐，还有淡酒呢。」 
 
　　「身体不适？」长铭冷哼说道：「是谁昨夜险些昏了过去？」 
 
　　说到这里，染波便不得不反驳了，「早同你说不是时候，全得怪你色欲薰心，硬是把……」 
 
　　长铭自染波怀里捞过酒壶，声量略大，「西山山麓有狼群？」 
 
　　「又大……」 
 
　　「除掉了吗？真是辛苦你了。」 
 
　　「害我现下还可以……」 
 
　　「我看明早东营的晨练还是绕道而行。」 
 
　　「你的温度……」 
 
　　「……」这回真的什麽掩饰的话，也全都说不出口了。 
 
　　刻意走得极为缓慢的副官，正巧遇上一群士兵将头盔捧在手上，却又因汗湿手滑拿不太稳，任由头盔滚落在地，一路滚向校场才将其捡回。 
 
　　副官拉过其中一名士兵，低声问道：「都说了什麽？」 
 
　　「似乎是西山山麓的巨狼群，染波将军独自一人便将狼群赶至山麓外，但将军受了点伤，被狼牙咬开的地方仍隐隐发热，像火烧一班。接著又拿伤口和长铭将军的体温相比，著实令人费解。」一名捡了军盔多回的小兵如实回答。 
 
　　「这两人都在打些什麽哑谜……」副官摸了摸下颔，自从半个前，染波与长铭的行为便不似以往，同是轮值校场，出现的总是染波，而长铭则得等到午膳时间才会在军营内现身。 
 
　　「听说两位将军昨夜携著兵器出营。」小兵之间，消息流通得快。但这情报也是他好不容易才向守门打探而来。 
 
　　副官皱眉苦思，「难不成他们私下比武决斗？」若这半个月来，两位将军皆出营比武，那麽败者肯定是长铭将军。 
 
　　「染波与长铭将军硬是闭紧了口不肯说，大伙虽是好奇，也只能私底下猜测了。」小兵叹息道。 
 
　　「不好，他们注意这边来了。」副官警觉地接触到长铭隐含怒气的视线，连忙催促士兵们离开校场，自己则加快步伐走向军营守卫。 
 
　　以目光将几名好事者驱离後，长铭回过首看向染波单纯得什麽也藏不住的眸子，头疼不已地一手按著额际，「若不是我苦心隐瞒，只怕咱们的事，不到一天就已传遍整座军营。」 
 
　　染波苦著脸，「我也尽力不表现出来了。」这已是他的极限，先前只是将美食搁在远处，克制自己别轻举妄动；现下的他已嚐到了美食诱人的那部份，教他如何再忍受过往没有美食的日子？若不曾拥有过，便不会感受失去时的痛苦；肥羊明摆在眼前，却又勒令一头饿狼不得张口咬下？他只是忍著不说而已。一旬比武决斗一次便是他的最後限度，再退下去……他怕他会乾脆把礼教抛开，直接朝长铭扑过去…… 
 
　　「隐瞒无用，咱们不如将问题连根斩除。」长铭斜眼瞪著把责任卸得一乾二净的染波，猛地旋身离去。 
 
　　「慢著。」染波一掌快速搭上长铭左肩，「你该不会想在这种时刻抽身离开吧？」 
 
　　「是又如何？」长铭语调很是冷静。 
 
　　「太卑鄙了……」竟然让他一人面对心中高耸入天的矛盾。 
 
　　「那些事……」长铭顿了顿，续道：「一个人可做不起来。为了别落人口实，眼下只有一条路可行。」 
 
　　染波听也不听便知道长铭所想的方法为何，若真照了长铭的方法行事，情况只会弄得更糟。 
 
　　但染波没将这些话吐露出来，而是以另一种更为直接的方式。 
 
　　顿时间，校场上两抹影子忽高忽低翻空腾起，不时仍能听见某一方震怒地大吼。 
 
　　「混帐东西，这回非杀了你！」 
 
　　「徐军师会在你失手打死我之前阻止你的。」 
 
　　「你最好拿出本事来，再像前几回那般退让，只会送了性命。」 
 
　　「拿出本事？你看不出我很努力了吗？」 
 
　　然而染波只是接下长铭的剑招，攻击棍法也只为打退长铭，并不积极攻进。染波迅速移动身形，让长铭不断追著他移动，待长铭发现事有蹊跷时，日头已近天顶，烈日将汗滴逼出体内，大肆地在额际、背後流淌，长铭急喘著气，立在原地瞪著满校场跑的染波。 
 
　　不见长铭继续追来，染波挑眉问道：「不打了？」 
 
　　长铭气极地大吼，「你根本无心与我打！」 
 
　　「这事光是一个人乐在其中，也成不了事。」染波将上身汗湿的衣物脱下，胸膛结实的肌肉发出湿亮的晶光，「只要拉长时间，你完全不是我的对手。」 
 
　　技巧输人不打紧，只要体力胜过长铭，他就能确保自己的不败之地。 
 
　　「下回咱们认真打一场，不准你再避开我的剑锋。」长铭将长剑收入剑鞘，表情不悦地望著一脸嘻笑的染波。 
 
　　「下回？先把这回的帐算清吧！」染波一手提著太极棍，一肩披著方才脱下的上衣，缓步走近长铭。 
 
　　「……你该不会……」 
 
　　染波恶质地笑道，「比武可是你先提出的，难道你想耍赖？」 
 
　　长铭心中突然起了恶寒。 
 
　　「今夜子时在白暮原，可别逃了。」 
 
　　※ 
 
　　受了伤，只需咬牙忍过那痛楚；身为战士的尊严遭人污蔑，下回再连本带利讨回即可。 
 
　　染波将高草折下，清出一小块平地并铺上大麾，而後就只是坐在一旁，在瞧见长铭到来时，两眸迸出了灿光。 
 
　　「啧。」长铭别过眼，不愿与染波对视。 
 
　　「我从城里带回了樱桃酒，来这坐。」染波朝迟迟不肯前进一步的长铭招了招手。 
 
　　酒？只是酒而已？ 
 
　　「你不……」 
 
　　话才滚到了舌尖，即被染波一把拉住衣袖，将他拖进了以高草铺出的软垫里。 
 
　　「不喝吗？」军营里要拿到酒并不容易，众将士们虽然常以烈酒驱寒，但在元帅的监视下，所有违反军规的行动皆无所遁形。倒是信柳将军手段高超，手边永远有一壶饮不尽的美酒。 
 
　　「只是喝酒的话应当没有关系。」心底犹对染波的举动抱持怀疑，白天满是胁迫地要求他履行约定，现下却又摆出一副和善无害的模样。以酒来笼络人心吗？但他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接过染波手中的酒壶，长铭仰首大口饮酒，待呼吸喘不过来时才停止，如此豪饮，樱桃酒也去了半壶。强烈的後劲才开始发作，长铭先是感到喉际灼灼燃烧，一个吞咽便把不适全都食进腹内。将酒壶递给染波後，长铭便一个劲的沉默不语。 
 
　　「啊。」染波左右摇晃瓶身，大感不妙地侧过身子望著背对他的长铭，「你先前没喝过樱桃酒吗？这酒虽是滑顺入口，但纯度比起半滴即醉的上官酿可是毫不逊色。若照你这等喝法，大概撑不过一壶便会像滩烂泥了。」 
 
　　「烂泥又如何？」长铭紧皱著眉，乾脆伸手取来染波身旁未开封的酒壶。坐在染波右侧，长铭却仍习惯地伸出右手，半个身子横在染波面前，鼻间吐出微醉的气息，面色不红不热，但唇瓣却受不住酒意而剧烈地绽著润光，当下令染波想起那日在泉水边的绮丽景色，并险些因此逸出叹息。 
 
　　长铭捞过美酒，一把撕去封口，以右臂支著瓶身大口灌酒。因速度太快，一丝酒液并未流进口中，而是顺著洁白的下颔，一路漫过上下起伏的喉结，再没进衣领内。 
 
　　染波很难说前几回的比武，不是他刻意放缓攻击，才让长铭的灭星剑有机会近身。但输了就是输了，会得到什麽下场他也认了。因明白长铭骨子里不肯低头的性子，他才想了这方法，让长铭到达白暮原时，并不会觉得自己被污辱了。接受是迈向良好关系的第一步，未来也不必担忧是否得一路惨败下去，无论比武或是…… 
 
　　瞧见长铭这副模样，先前的牺牲也算值得。 
 
　　染波心满意足地露出微笑。 
 
　　「算算时日，元帅应当已启程返回北方，下个月月初便会抵达军营。」长铭淡淡说道，「尽管咱们躲著全军营的人，也不可能避得过元帅。」 
 
　　染波心中一惊，原来长铭担心此事，「徐先生会帮著咱们瞒过元帅，到时顶多……从每旬一期改回每月一期。」 
 
　　长铭怒瞪染波，但在後者眼里看来，长铭带著三分酒色的眼眸正充满无限风情。 
 
　　「你不能要徐先生一辈子都背负他人秘密，那太无情也太沉重。再者，约期本就是每月一次，是你擅自更改又不知满足！」 
 
　　「你又没反对！」染波马上开口，两眸汪光注视长铭，「我是怕你忍不住想我……」 
 
　　「别搞错对象！」长铭一拳不轻不重地往染波後脑揍去。 
 
　　长铭举起酒壶大口喝著，闷闷地抬首望著圆月，「无前例可循，军法又治不了你我，元帅极可能为了隔离我们，将其中一人调至他地长驻。正巧趁这时回乡也好……」 
 
　　染波轻挑且不正经的神色蓦地随著长铭的低喃碎成千片，涌现一股说不清的怒意和不安，他一手抓过长铭的衣领并拉向自己，未抓牢的酒壶自长铭手中滚了出去，澄澈的酒液溅洒一地。 
 
　　「你想离开我？」 
 
　　就连上战场也不见染波露出如此肃然神情，总以为他向来随心所欲，也不太在意他人动向或看法。面对染波那双锐利的黑眸，长铭不禁怔然。 
 
　　「离开以後，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处境？」 
 
　　长铭任由染波抓著自己，一时间也答不上话。染波逼人的语气，彷似他夺走了染波什麽珍宝。 
 
　　染波垂下眼，犹豫地道：「我……其实……」 
 
　　在染波下定决心似地深吸了一口气，并抬起首的同时，受不了染波如此扭捏，连话也不肯完整说完的长铭，快速举起一足往染波下腹踹去，将两人拉出一段距离。 
 
　　染波连忙以两掌承著长铭突然其来的一脚，并不由自主地冒出冷汗。要是伤到了……後果不堪设想。 
 
　　「依你的个性，在我离开後八成会伤心三天，之後马上又会生龙活虎一如往常。」长铭抽回脚，但军靴却还留在染波手里，「错了一回尚可原谅，若相同错误犯上两回，就是愚知了。有我一个前例已经凄惨非常，别再对军营里其他人下手，明白吗？」 
 
　　染波把手中军靴扔至身後，锲而不舍地再靠近长铭，并一掌按住光裸的脚踝，声音莫名沉哑，「错误？但在错过这麽多回後，我已不把它当成错误看待。」 
 
　　长铭警觉到染波的意图，亡羊补牢地再抬出另一脚往染波心口踢去。 
 
　　「你想积非成是？」 
 
　　染波流畅地再次接下长铭的攻击，抓住军靴比照前例丢至身後，并拉下长铭的腿搁在腰侧，身子危险地前倾，「正合我意。」 
 
　　长铭想通什麽似地瞪大了眼，地热泉真正的功效知情不报、几次比武未尽全力，就连徐先生也愿替他处处隐瞒…… 
 
　　「这些全是你布的局？」 
 
　　染波面对长铭的质问，两眸坦然，目光避也不避「在战场上我只负责冲锋，策略都由你与徐先生商计而出。论布局，我怎麽可能赢得过你？」 
 
　　长铭企图争开染波的禁锢，却让自己一时重心不稳，只得以手肘撑住身势不再倾倒。 
 
　　染波的个性直率，不善隐藏，心中任何企图都可从显露在外的表情略知一二，甚至全盘猜测，与事实也不会相差太多。他精通谋略，一方面可带兵进攻，一方面又可退居後防与徐先生共订战略。与其订定我进攻路线，他更擅长先一步识破对方布局，而徐先生再依其思考一套可压制对方的阵型及兵力分配。他能在敌军当前看破对方行动，竟猜不出染波内心的真正想法？ 
 
　　「但你……」长铭仍想反驳，否认自己输得彻底的事实，摆动身子的同时，大腿内侧却触及了染波的坚挺，「该不会……」 
 
　　染波低首望了望两人僵持著的姿势，为了脱下裤子，势必得腾出一手，但又怕长铭趁机挣开，躲得老远。幸好他有所准备。 
 
　　「染波，慢著！」 
 
　　长铭眼睁睁看的染波空出一手探向自己的腰际，捉住裤头便是一阵撕扯。他本想阻止染波野蛮的行为，但染波却将他的双腿抬得更高，手肘离地後，自己反而失去支撑倒向草堆，虽不痛，但腰部衣下毫无遮掩地配染波高抬而起，自己的弱点完整曝露在敌方面前，未开战便已走上失败一途。 
 
　　「放心，我另外备好一套乾净衣物。」染波从怀中取出一只药罐，神情立即恢复成往常模样。没想到一只普通药罐，竟也能治好人的心情…… 
 
　　长铭眨了眨眼，药罐？ 
 
　　「虽然前几回咱们都用体液，但实行起来总觉得不太充分。」染波以牙咬开罐口，搁在地面以两指挖出透明药膏，「这是北方姑娘为防北风乾燥，致使皮肤龟裂的药膏，在民间极富盛名。」 
 
　　「姑娘用的？」姑娘家用的药膏，用了岂不是和姑娘一样了吗？男人的威严又该往哪摆？长铭皱眉，一股凉意突入体内深处，并缓缓揉压，原本密合的地方遭人以指撑开，长铭不禁咆哮出声：「快拿开它！」 
 
　　染波摇首，「不行，男人最忌快了。」这事可快不得，沾在指尖的药膏只送进了一些，其馀都被长铭紧合住，拒在体外。 
 
　　「染波！」长铭气极地大吼，夜风拂过光裸的下身，令他瑟瑟地抖著。 
 
　　下身仍纳著染波半截长指，因含得太紧而无法动弹。其实他该配合染波才对，事情早些结束也省得麻烦痛苦，心理虽是这麽想，但骨子里的武人气息又不允许自己在此刻降伏称臣，他张大黑眸，瞪著始作俑者。 
 
　　因怒意而微绯的面颊，那对晶亮的眸子正对著自己，下身毫无防备地在夜色里开展著，不论是些微挺起的欲望，或是瑟瑟缩起、与自己探入的指尖密合的甬道，入口四周布满了透明色的凉膏，极为煽情地随著长铭一并颤抖。 
 
　　染波咬牙忍住自身蓬勃的企图，缓声不断诱导长铭如何放松身子，并在长铭吸气的同时，指尖不断挺进。 
 
　　「唔……！」长铭全身泛著一层薄汗，而吞进染波长指的部位，汗水混进了凉膏，显得湿滑不已。异样感不再像最初那般强烈後，染波竟察觉到了这点，长指缓缓地在其中抽送。 
 
　　「这是为了你好，若是待会太过激烈，受伤可就不妙了。」染波说道，并加入了第二指。 
 
　　长铭微眯起黑眸，侧首望著染波，「……应该可以了吧？」 
 
　　「啊，没想到你比我还性急。」染波开朗地笑著，撤出黏滑的长指，扯开衣袍，将膨胀到极限的欲望紧依著长铭，再度架起长铭的双腿，自高处低望长铭无措的模样。 
 
　　「我不是……啊啊！」 
 
　　尽管已被撑开过一次，但毕竟只是手指而已，这回突入的，是比手指更为庞大的东西。长铭痛呼出声，受痛地弓起身子，企图用方才纳入长指的方式，再纳入染波的一部份。 
 
　　染波忙打住攻势，关怀地问道：「很难过？」 
 
　　「怎麽可能会舒服！」长铭嘶吼，下意识地想抬腿攻击，可长铭非旦挣不开染波紧按住大腿的手掌，反而因此扯动两人紧合的下身，各自发出痛苦和愉悦的声音。 
 
　　染波微微压向长铭，两眸像是藏了太多东西的箱子，最後抑止不住地爆烈开来，「我会加倍取悦你，不过在此之前……我忍了太久。」 
 
　　染波将长铭的双腿架在腰侧，在挺进之时，一并将长铭的双腿向後拉扯，下身不断进行著刺入与撤出的律动。在一次深深的探入之後，染波更是发了狂似地加快速度。 
 
　　「染……波……」 
 
　　整个身子被染波强制迎合他的进入，剧烈摩擦的部份像是遭火焰灼烧，长铭不自觉地逸出了近似呻吟的话语，理智随之远颺。 
 
　　「还是有点紧。」染波微喘，却不停下动作，每一回努力探入长铭体内，寻找最深处的…… 
 
　　长铭无声地张大了口，被触及到所产生的畅然感，让他的声音变得破碎、无法顺利喊出口，体内炽热的温度不断延烧，彷佛渴求什麽…… 
 
　　「印象果然没错，在这里啊。」染波露出微笑，之後的进入更是朝准了同一个点，每一个撞击後，不急著退後，反而细细地摩擦。 
 
　　「哈啊……」 
 
　　长铭欢愉地弓起身子，双腿在染波腰後交叉，紧缩著的私处猥亵地描绘出染波的形状，企图索求更多连自己也不明了的东西。被染波深深抵住的地方，彷佛早已埋藏著某样物事，在狠烈的碰触之下引爆开来。 
 
　　穴口缓慢的缩紧，然而退出再进入後，却没有再次绽放的迹象。染波将长铭双腿抬至肩上，下身则继续进行小幅度的晃动，像是拿著柔羽在鼻前搔括，但他拿著的不是柔羽，而是另一种更为坚挺的东西。 
 
　　染波一手环住长铭的欲望，一松一紧地顺著柱身滑动。虽然月色不明，隐约只能看见影子，但他仍能判断出长铭身上遍布的淡红色，以及手掌包覆下的深红色，只消轻轻抚挲，便会从顶端爆出萤白色的液体。 
 
　　「你为什麽……」长铭深吸口气，强压下没顶的快感，尽管身体就快背叛理智，仍不忘讽刺地道：「你已经不行了吗？」 
 
　　「胡说什麽，才正要开始呢。」染波徐缓笑道，手掌的速度却不如话语缓慢，跟上长铭的呼吸节奏，并在对方深深吸气，微张的唇吐出急促的气息时，扣住长铭的手指猛地一夹，掌心立时被稠液弄得湿濡不堪。 
 
　　「可恶……嗯啊……哈……」长铭喘气，收不住声地发出了魅惑的呻吟，他下意识地否认这声音出於自己，另一方面却又断断续续喊出喉音。 
 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染波并非初次听闻这声音，但再次听闻却久若隔世……他腰部一挺，将长铭的防卫悉数撞碎，趁著长铭仍未从快感中恢复，紧窒的通道温热地将自己裹起，他微叹口气，取悦彼此恣意驰骋。 
 
　　「唔……哈啊……」长铭狂乱地扭动身子，将身下的大麾揉乱，十指揪著毛料，下身不自觉地收紧，从末端传来一阵极端的畅然感，令他仰高了首，将天际的胧月纳入眼底。 
 
　　染波抖动了下，被长铭狠狠吞噬的部份再也忍不住什麽，悉数释放在长铭体内。 
 
　　溢满了稠滑液体後，长铭一脚踢开染波，下身连接之处竟仍牵著一股白丝，被撑开的穴口在染波退出後，略带粉色的嫩肉立即收紧，却仍忆著方才的感觉，不住地颤抖，渗出了大量白液。 
 
　　「够了吧？拿新的衣袍给我。」 
 
　　染波退开，让长铭自行撑起身子，目光飘向长铭曾经让两人极度欢愉的私处，光是瞧著，半垂软的欲望又窜起一阵骚动。 
 
　　「适才说过了，要让你再也挺不起来为止。大丈夫岂可言而无信？」染波两掌撑在长铭腰侧的乾草堆上，双眼直视长铭。 
 
　　「你从没说过这句话！」长铭这才惊觉自己的上身已被染波制住，以双腿反击只会落得同样下场。难不成他只能受制於人？ 
 
　　染波轻笑，低首含住长铭疲软的中心，舌尖轻抵泛著水光的顶端，竟吞吐起来。 
 
　　「染波！」长铭惊道，不太能接受自己被男人如此服侍，更何况对象是眼前这名同袍，但身下传来的肿胀，却尖叫著想被那柔软的舌、想被丰厚的唇、想在染波的口中解放。 
 
　　长铭甩了甩头，自己怎会有荒诞的想法？男人果真是以身体思考的动物吗？竟然轻易降伏於染波…… 
 
　　在口中益发涨大的欲望，令染波有些困难地找寻整根没入的最佳角度，他一手抚著根部，侧过首舔拭柱身。唾液和著前端泌出的白液，并在染波吞吐时发出淫靡水声。 
 
　　「啊……」长铭全身克制不住地颤抖，染波的鼻息扑向自己，分不清他的温度高些，还是染波炽热的气息令他彷佛浑身沾了火焰。酥麻的快感窜入脑门，令他不由得摒住气息，欢喝一声，在染波口中释出所有。 
 
　　染波抬首，面朝著长铭舔了舔唇畔白液，「味道不错。」 
 
　　长铭气得脸色涨红，两腿靠在染波肩上，撑在身後的手掌立即一个施力，翻身跃起并反将染波撞倒，长铭泛著热气的皮肤透著红光，坐在染波腰间，一掌狠狠按著染波肩头。 
 
　　「今夜到此结束，再……多做下去，下回我定连本带利讨回。如此来回对阵，徒让事情脱离控制罢了。」 
 
　　染波动了动身子，趁著长铭只注意前方的空隙，两掌不著痕迹地探上长铭腰侧，猛地施力将他抬起，直挺多时的欲望迅即进入後穴，猛烈的交合令长铭发出不知是愉悦或痛苦的闷哼，抓著染波肩头的手掌收得更紧了。 
 
　　「染波……」长铭隐忍地低吼，全身肌肉因愤怒而绷紧，连带下身也紧密咬合，内壁一阵阵的抽动险些让染波泄了出来。 
 
　　「明日晨练我已向徐先生告假了，不必留心体力不支的问题。」染波露牙一笑，下身挺进，先前残留在长铭体内的稠液，立即沿著两人交合之处淌下，「还是你已经累了？」 
 
　　长铭微恼，渐渐习惯对方在後穴驰骋的速度，压抑著气息开口：「不仅备好替换衣物，就连隔日的事也预想清楚……」 
 
　　「只要多用点心思，这事简单得很。」染波一上一下地摇摆，并敏感察觉长铭似乎也主动做著相同的律动，脑袋总想著如何击倒眼前敌人，从不作谋略计量，如今竟闪过一道方法。成效未知，试过再说。 
 
　　「既然你方才未承认自己体力耗尽──」 
 
　　长铭为了截断染波的胡言乱语，下身重重一落，「从未发生的事，我为何要承认？」 
 
　　「嘴上争辩，怎麽也争不赢你。不如咱们比试，看谁先倒下。」 
 
　　「等著输吧！」长铭微一扭腰，放任染波在体内横冲直撞。 
 
　　这场比试进行了一整夜，直至日光初升，才暂时分出高下。 
 
　　月色如酒（四） 
 
　　长铭巡视营外十里阵地，骑上马便觉身下一阵刺痛，几乎是咬著牙忍过不适，面上得装著閒然自适的模样，且不能让身後的轻骑发现自己的异状。 
 
　　都已经两天了，难不成真是纵欲过度？ 
 
　　长铭低叹了口气，身旁骑兵长策马上前，回报各处皆无异状。 
 
　　心底虽然希望能早些回营休息，但前年才结束争战的西泝却动作频频，不得不防。长铭命骑兵长一时辰後再巡一回，自己则策马慢步，直盯著远方绵延的山峦，心思却飘向南方家园。 
 
　　当年从军，他本想待在部族争战频繁的南方，替自己的家园打下百年和平，但他却先是被召至京城担任护卫军统领，接著又随成耀将军协助西北平定外患，战事方歇，成耀长驻西北，他竟也跟著留下。 
 
　　长铭露出孤寂的神色，迎著北风，身後披风不住翻飞。 
 
　　※ 
 
　　晨练结束，染波接过徐文宴下的新命令，手里抓著徐文宴亲笔手迹，连军甲也未卸下，便直冲他朝思暮想的将军帐。 
 
　　才揭开帐帘，迎面便见长铭仅著中衣，手臂绕过後腰，伸进长裤以指按压两腿间的狭缝，并微微叹气。 
 
　　染波一时怔住，但即刻便转为欣喜难耐，忙放下帐帘以防外头士兵见到这副情景。 
 
　　「长铭，你……」染波咽了咽唾沫，高大的身躯走近长铭，「忍不住了？」 
 
　　长铭匆忙旋过身子，却拉扯到私处肌肉而抽了口气，「我忍不住想拿太极棍敲晕你。」 
 
　　染波更是掩不住的欣喜，「那今日用过晚膳後，白暮原……」 
 
　　「不去！」长铭狠道。 
 
　　「哎？」 
 
　　染波这才看到长铭面上的隐忍与眼底的恶光，初以为长铭摆出诱人姿态，是等不及与他燕好，按捺不住欲望撩拨而面色潮红，仔细一看才明白长铭手指探入私处不是为了抚慰，而是抹了药膏消除疼痛。 
 
　　长铭深吸口气，忍住打死眼前男人的冲动，「大白天的，不是讨战不是撩拨，你来我的帐营做什麽？」 
 
　　染波想起手里握著的一纸命令，将它递至长铭面前，「徐先生给的任务。由我说明只会越说越糟，越说你越不信我，还是自己看吧。」 
 
　　轻轻瞟了染波一眼，长铭才接过那张微皱的纸，轻柔的字迹正是徐文宴所有。他凝神盯著每一字，将纸上内容消化一番，又再看了三回。 
 
　　「你不会是自请担下这任务吧？」长铭抬首问道。在外敌当前的紧张时刻，徐先生不可能命两名将军离营潜入敌营，只为执行探子的任务。 
 
　　「徐先生亲自下令，我到军师帐时，他只将这命令拿给我。虽然命令不太妥当，但军令如山，不好推却。」染波匆忙回应。 
 
　　长铭收起白纸，语气无奈，「你脸上笑容太刺眼了，哪里看得出推却的意愿？」 
 
　　染波早想与长铭到一处不必顾虑军纪及军务的陌生地方，平日碍於晨练而不敢放肆地欢愉，军务更让他俩非到夜晚才得以见上一面，众将士集会又得仔细收起贪恋的目光，处处留意、处处小心，让他的神经异常绷紧，就怕嘴边的鲜肉因此飞走。 
 
　　徐先生这一道命令，无异是顺了他的心意，发配两人前往敌营刺探情报，一方面两人单独相处，一方面身在敌营，只要小心妥当不露出身份，谁也不认识他们。 
 
　　接到命令，染波开心都来不及了，又怎会推却？ 
 
　　染波嘿嘿乾笑，摆出牲畜无害的表情，「很明显啊？」 
 
　　长铭当是自己遇雨却忘了带伞，淋了一身湿。他有些颓丧地摇了摇首，却不是回应染波的反问。搁下命令，走至屏风後整理军衣和两件大麾。 
 
　　「何时动身？」 
 
　　「越快越好。」 
 
　　长铭按著腰际，以不拉扯肌肉的方式缓慢转身，「那就订在三日後启程。你去知会徐先生，好让他心里有个底。」 
 
　　染波颔首同意，却仍僵在原处没离开。 
 
　　「还在这里作啥？」长铭眼眉一横，有些没好气。 
 
　　「你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染波顿了许久才道，「那天果然做得太过火了，我帮你擦药……」 
 
　　「免了。」让染波碰他，说不定又惹祸上身，欲火一发不可收拾。 
 
　　染波急切地趋步上前，「很痛吗？我看看伤口……」 
 
　　长铭侧身避开染波的探视，盯著那双著急的黑眸，理不清其中参有几分真意、几分假意，「你本身就有把事情弄得更糟的本事，只消离你远点，伤口自然不疼不痛。」 
 
　　「……裂开吗？」染波微红著脸问，视线异常地飘至远处，而不愿定在长铭身上。 
 
　　「酸疼罢了。」长铭见染波目光闪烁，俊脸还微微发烫……是害羞吗？那家伙竟会害羞？ 
 
　　长铭兴致一起，大掌抚上染波颊侧，并因掌底下的热度笑出声来，「你为何害臊？在众人面前打赤膊甚至未著丝缕，也不曾见你露出这种表情。堂堂一名大将军竟为了这种事……」 
 
　　染波脸色更红，只消想起那画面，热气便直往脸上窜，而画面另一端连接的对象，现下正用一掌微微擦著他的脸颊，两人相距不过一臂的距离，彼此身上的热气却近得像是肌肤相贴，汗水交融。 
 
　　怎麽能忍，但他对长铭的欲望却不得不暂时按下，长铭有伤在身，强要只会令对方反感罢了。染波微眯起眼，一掌拉下长铭搁在自己脸上的掌心，紧握并放在穿著军甲的胸前。 
 
　　长铭仍是笑著，「又怎麽了？」 
 
　　既是不得深碰，但又忍不下触摸的想妄，染波趁著长铭难得的好脸色，吻上他的嘴角，由浅渐深细细抚挲，各自吸入彼此吐出的气息，湿滑而炽热。 
 
　　染波并未紧锢著长铭，逼迫他接受这枚吻，仅是握著他的掌心，不使上力，只消长铭退後一步便可结束两人的碰触，但长铭没有退开，却也不前进。 
 
　　染波心中一喜，揽过长铭腰侧又是一记深吻。 
 
　　「信柳将军来访。」 
 
　　帐外士兵扬声喊道，尾音方歇，帐幕遭人揭起，信柳拂了拂身上的雪花，踏进帐营便见染波身著军甲，直挺挺仰躺在地，长铭则从屏风後走出，青色长袍，系著一条金色腰带，衣装整齐，倒是长发未经整理，随意披散肩头。 
 
　　「有事？」 
 
　　信柳有些不解地指著横躺在地的庞然大物，「染波怎了？为何躺在地上？」 
 
　　长铭走至矮桌旁，神色自若地斟了一杯水酒，「睡著了吧。」 
 
　　「睡……」信柳大抵明白两人之间发生何事，便打住话头，不再追问下去。 
 
　　「信柳将军此番前来，意欲何事？」长铭将水酒推至信柳面前，语气淡淡。 
 
　　「这是前任探子画下的地域图，和几个特需注意的人名及画像。」信柳从怀中取出卷轴，面色一敛，「你与染波此次前去，只需探听西泝调动兵力的缘由，以及西泝王一举一动，千万别放著染波胡乱生事。」 
 
　　长铭收下卷轴，颔首说道，「我明白。三日後便会动身出发。」 
 
　　信柳未喝酒的眼神意外清明，笔直注视著长铭垂眼的动作。他不太放心地想再叮咛几句，最後却一字也未说出口。 
 
　　「你自己小心。」信柳琢磨许久，才吐出这句无关紧要的话。 
 
　　长铭回以一抹浅笑，目送信柳步出帐营。 
 
　　地面冰凉，虽是穿著军甲，但躺在上头肯定不太舒适。长铭心念一转，在火盆里添了几根柴火，才步至不省人事的染波身旁，俯身以指描绘他的眼眉。 
 
　　「你把事情弄糟的本事，果真是走到何处皆不曾收敛半分。」 
 
　　长铭望著方才重击染波腹部的地方，眼神丝毫没有罪恶感，怔愣半晌，放弃将染波移至床褟上的念头，只是伸手解开军甲上的绳结，又往火盆加了柴火，便转身收拾行囊，踏在地面的脚步几乎闻不出声响。 
 
　　帐外雪片飘摇，帐内焰火暖意不绝。 
 
　　染波醒时已是傍晚时分，他愣愣地抓著覆在身上的大麾，才想到该去伙房领饭。随手整理衣装，边低声抱怨长铭扔下他一人，边往帐外走去。 
 
　　此时帐内火盆未熄，柴火足以再烧上两个时辰不止。 
 
　　月色如酒（五）限 
 
　　染波向徐先生领了碎银，从马厩牵了一匹马，便携家带眷地踏上旅程。他本就不是会分神注意路上风情的文人雅士，看了多年的西北景色，彷佛冷凝在风中，再也不曾流动。 
 
　　春未到，冬雪不融，一枚枚脚印浅烙在雪地，染波一边整理马背上的行囊，一边以视线馀光注意长铭藏在大麾衣领下的面色。 
 
　　「别再皱眉了。」长铭忍不住出声打断染波的凝望。说什麽整理物品？打从染波拿出一壶樱桃酒後，原本只以眼角盯著他看，最後两只眼却黏在他脸上，怎麽也甩不开。 
 
　　染波伸指揉开眉间的皱纹，望著长铭红润的双颊呐呐地道，「你的脸色……」 
 
　　「冷风刺骨，在所难免。」长铭不情愿地说道，一手拉高衣领，另一手接过樱桃酒，仰首便是一大口。 
 
　　「但……」染波尝试几次，却苦寻不到一个适当的词汇，足以形容长铭此刻面颊微红的模样，但相似的景象却一再浮现，那夜长铭面颊微红，急急低喘…… 
 
　　长铭将樱桃酒塞回染波手里，并狠瞪了一眼。心底虽明白染波因他的脸色而想起什麽，却无法阻止染波的胡思乱想。他拍了拍脸颊，走在前头，索性把恼人的思绪丢在身後。 
 
　　离营已有三日，徐先生未明令如何探听情报，一脸笑意将责任交予两人，似乎无论染波做出什麽惊天骇地的事，也都无所谓了。此举是已做好最糟的打算，或是早将生死成败输赢置之度外…… 
 
　　徐先生笑容背後的含意过於隐讳，那道真意并非险恶也非慈悲，从表面评断也只是在元帅回营前，赶他俩出营罢了。 
 
　　但就出营这意思来看，能延伸的思考太深太广，光是後头那人就已让长铭头疼不已，思量徐先生此道命令背後的真意，徒让他两眼发昏而已。 
 
　　长铭以冰凉的掌心抚著额际，再从怀里取出地图，细细读著下一个驿站的地点，怕是不能在入夜前抵达了。 
 
　　「赶不上就别赶了，露宿野外也不是头一回……」染波话未说完，面上即飞来一纸地图，掩住他的灿笑及呼吸。 
 
　　「咱们身上不是没银子，既然领了足够盘缠就该适时花用。」长铭抬首望著灰蒙天际，「真冷，该不会又要下雪。」 
 
　　染波摘下地图，牵著缰绳趋步上前，贴近长铭将地图摊展在他面前。 
 
　　「这路我熟，前年才领兵在此驻扎，山路上有几座猎户暂居的山洞，借座山洞应当不难。」 
 
　　长铭蓦地感到身後一阵温暖，分不清是马匹吐出的热息，抑或是染波身上太过恼人的体温，未触及他的身躯，却明显传来足以趋寒的暖气。他不再感到寒冷，却仍微微发颤，分神看著染波一手指著地图上细枝盘错的小径，滔滔不绝地说著西泝边境如何如何，像是奇珍异宝或当地传说等等的琐事，长铭只听进一半，随口应了声，便赶著染波继续前行。 
 
　　「说不定能瞧一瞧西泝猎户视为奇兽的银狼，能活捉回营就更好了。」染波嘻嘻笑道，「据说银狼能号令山间天气，要落雪便落雪，要天霁便天霁。你畏冷不爱下雪，捉一只银狼不就万事太平。」 
 
　　长铭睨了染波一眼，「都只是乡野传奇。再者，西北的冬季几乎天天落雪，要寻得一整个冬季都是晴天，大概得累死三只银狼。」 
 
　　染波不以为意，「为你驱逐冬天，十只银狼我都捉来。」 
 
　　「……」长铭一时语塞，摇了摇首不再说话。 
 
　　※ 
 
　　西北各处景色相仿，走入山中後，长铭几乎以为自己仍在军营後山，攀过巨石往右再探半里便可见暖泉氤氲热气……但此处既无巨石也无暖泉，丛立的木杉染满雪片，若非染波牵著马匹领在前头，熟稔地闪避几处山坡落雪，恐怕他早已迷失在这座山林里。 
 
　　染波步伐不快不慢，途中未停下休息，在日落时分寻到一处山洞时，两人气息不过微喘。山洞分成两区，入口可容下马匹牲畜，内室狭长，可避寒风。 
 
　　将马匹系在入口处的尖石前，染波卸下两人的行囊，缓步走至内室，快速地整理一处可供两人休息一晚的软褟，在兀自忙碌一阵後，回首发现长铭已取来乾燥的木柴，以石子堆出火盆的外缘，再将木柴丢入其中，掌指扣紧打火石，只见他手指轻微转动，木柴便出现细微的火星。 
 
　　「我还以为咱们得在山洞挨冷一阵，连备用的大麾都拿出来了，看来是我多虑了。」染波欣喜地走至火堆前，又扔了两根细柴，双眼映著火堆底部窜上的火花，伸出两掌 
 
　　取暖。 
 
　　「火再生得慢一些，只怕咱们都要冻昏。」长铭畏冷地握紧双拳，方才徒手折下树枝，又抖去上头的雪花，手掌早已冻得失去感觉，他原想将冻红的两掌放在火堆上烤火，见染波先占去火堆，且火焰不旺，硬挤下四只手掌非旦烤不到火，只会感觉更为寒冷罢了。染波脸上映著火焰，冻霜的眉角因此融了一些，他不愿打断染波此刻的神情，转身从行囊翻找出乾粮及饮水，藉此避开手掌接触空气的机会。 
 
　　听见翻找物品的声响，染波抬起首，便见长铭已取出乾肉及饮水，「也对，先填饱肚子吧。」 
 
　　「乾肉淋上水酒，再放到火堆上烤，嚐起来更美味。」染波从长铭手里接过乾肉，盘膝坐在火堆前开始调理晚膳。 
 
　　长铭拣了一个距离火堆三步远的角落坐下，藉著火光摊开边境地图研究明日路程，并暗自计算到达西泝的日期，以及又得露宿在外几个夜晚。 
 
　　「越往西走，天气变得乾燥严冷，多注意水份及御寒，大麾我多带了两件，畏冷就穿上吧。」染波以细枝叉起乾肉，伸长了手递给长铭。 
 
　　「咱们伪装成西泝旅人，若不能适应这天气，只因畏冷就套上所有衣物，别人瞧见也会疑心四起。」长铭手指僵硬地接过乾肉，其间接触了染波被火烤得热暖的大掌，立时像是碰著了火般地缩回手。 
 
　　染波讶异地望著长铭，「你分明冷得打颤，为何什麽都不说？」 
 
　　「一会就暖了。」长铭回避话锋，张牙咬下乾肉。以水酒调理过後，乾肉不再坚硬有如木板；参了些酒香，滑入喉头的滋味香醇可口，简直可以媲美宫廷料理…… 
 
　　染波停下烤火，笔直盯著长铭吞下最後一块乾肉，并大口地灌了水酒，喉结随著吞咽的动作不断起伏，在唇角离开酒瓶时，仍有半口的酒液洒了出来，但长铭并未以袖口擦拭，而半掩著唇角伸出舌尖勾走那一抹酒液，同时勾走染波全副心神。 
 
　　「你怎麽只烤了一份乾肉？」长铭看向火堆边，的确仍摆放另一块乾肉，但染波却毫无知觉似的，怔怔地看著自己。 
 
　　一颗自火堆里弹出的残焰烫回了染波的意识，他咳了咳声，「我喝酒便够了，乾肉留著明早再用。」 
 
　　「柴火应当撑不到明日，况且夜晚就该妥善休息，空著肚子难以好眠。」长铭好声劝道。 
 
　　染波逃避似的站起身，走至方才铺好的软褟前，揭开充当被子的大麾便将自己覆住，背对著长铭，「我困了。」 
 
　　长铭头一回被染波如此漠视，心里无法抑制地浮现一簇怒火，他说服自己这股怒意存在与否都无所谓；但越是这麽想，怒火便像是点燃了陈年旧木似的，渐渐逸出苦涩的味道。 
 
　　按下性子，长铭想拉过软褟，到山洞另一边就寑，但软褟只有一张，若有乾草勉强能熬过一晚，但这时节这地点，又该上哪去找乾草？ 
 
　　犹豫了一阵，长铭只好扯来另一件大麾，同样躺上软褟，背对染波闭眼假寐。 
 
　　长铭睡意很浅，仍能清楚地听见身後的呼吸声，浓厚、但却没有熟睡之人应有的节奏，每一个深长的呼吸都像是隐忍著什麽…… 
 
　　染波也不好受，脑里不断浮现长铭以舌尖舔舐唇角的画面，魅惑得足以令他浑身发热，彷佛是渴求他的进入似的，在仰首等待的同时以妖魅的眼神注视自己，红润的舌则滑过微张的唇瓣，深埋进去时，那张唇便会不自主地逸出低吟，随著律动而…… 
 
　　再想下去就万劫不复了。染波重新将夜里的寒意纳入鼻间，但空气越是寒冷，越是彰显身下鼓噪不已的脉动。还记得长铭几番告诫他收敛心神，别再让两人的关系延伸下去，躺在月夜底下的次数锐减，仅能让欲意袭了满身，却无法抑止什麽。 
 
　　染波重重地拧紧眉头，避开长铭紧贴的背部，轻微地揭起大麾，往外头走去。 
 
　　「上哪？」 
 
　　染波讶异地回首，便见长铭一对清亮的眸子正对著自己。他微侧过身，掩去腿间的欲望，压抑著嗓子说道：「你不会想跟上来的。」 
 
　　闻言，长铭先前按压著的怒意，全都涌到喉间，「这两者并无关系。」 
 
　　染波再如何愚钝，也没错过长铭眼里燃得正旺的怒火，他叹了口气，背对火堆里徐徐焚烧的馀火，直接贴近长铭，让他感受自己的体温。 
 
　　「怎会和你无关呢？」染波嗓音低哑，并强迫自己离开长铭，以防止他不顾一切地欺上前，夺取任何他想要的，「我去外头看雪。」 
 
　　长铭触碰到染波的那一刻，便已明了染波露出异样的原因，怒意彷佛寻到了出口，并转而化为另一种情感。 
 
　　「若你急急地压抑，反而使你远离，或无视我的存在，我宁愿你什麽都别压抑。」 
 
　　长铭一字一句清晰地道。在发现染波急欲逃离自己时，不安竟成了怒意，紧裹住他的思绪，以致於忘却了最根本的事物。 
 
　　「长铭，你这是……」染波涩涩地笑著，但长铭仍躺在软褟中看著自己，眼里并无任何迟疑及嘲弄。若是以往的他，早将长铭以身体密密封锁了，但他残馀的理智却囚住每一个举动，只能怔在原地，注视彼此。 
 
　　「你难道完全没想过吗？」长铭一手支著下颔，半卧在软褟上，视线由下而上地望著染波，而後露出一抹浅笑，「像是如愿以偿之後……」 
 
　　染波吞了口唾沫。 
 
　　「染波，」长铭低喃，「冬夜露宿野外，再如何厚软的裘衣都无法驱逐我所感到的寒冷，你明白吗？」 
 
　　染波似是被吸引地靠近长铭，并俯下身子，让长铭微凉的掌心触碰自己的脸颊。 
 
　　「好暖。」长铭一掌顺著下颔、喉间，一路探至中衣里头，另一手则扯开染波的腰带，伸入长裤触碰另一样更为炽热的东西，并细细地描摩形状，时而以两指夹紧，时而以掌心贴覆，直至听闻染波动情的气息，才停止了不知是挑逗抑或折磨的抚弄，湿濡的掌心满是染波的味道。 
 
　　染波低低喘息，看著长铭撩拨自己的欲望後，将手掌搁在面前，垂下眼廉，并且伸舌舔了漫至腕上的水痕。做出如此失去理智之事，但长铭直勾著自己的眼眸却又清明不已。 
 
　　「究竟为何……」染波不解地问道，语尾的疑惑随著气息飘摇，遭长铭一臂勾回软褟，接著便被按在散乱的软褟上。染波始终摸不著头绪，比起无法探知敌人布兵以及行军动向更令人难以忍耐。长铭是他能交付生命的同袍，但他却对同袍的行动感到不安，这股不安进一步地扩大成震耳欲聋的心擂，在胸口放肆地鼓动。 
 
　　长铭跨坐在染波腹上，隔著衣料，仍能明显感受染波未消退的坚挺，「最初告诉我这些道理的人，不就是你吗？」 
 
　　在意识到长铭的企图後，染波抑止自身欲望的理智渐渐模糊……打从一开始就该维持初衷，说什麽都该扑倒才是。 
 
　　颈侧传来细微的啃咬，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吃食某道膳食一般，不时伸舌舔舐被咬得微红的皮肤，甚至顺著颈子延至胸口，和最无法忍受任何挑逗的下腹，然而长铭侧过身子避开他的直耸，嘴唇仍执著地停在锻鍊过後的肌理上，一寸寸地咀嚼，并且无视紧贴在脸颊旁的另一个欲望，似乎也听不见他低微的喘息，恣意地吃食他的身体。 
 
　　「长铭，已经够了，再这样下去我会无法克制……」 
 
　　长铭彷佛未听见染波浓厚情欲的叹息，专注地啃食染波长年征途，炼造得极为刚毅的肌理线条，他舔舐後留下的水痕，与染波燥热而泛出的薄汗，将皮肤镀上一层晶亮的光泽，看上去更加诱人，终至令他一再地啮咬，而不愿松口。 
 
　　这具身体就像他在白暮原的月色下所想望的相同，蓄满力道、丝毫没有赘肉的肌理，啃咬起来果然比任何一道佳肴更加美味。当染波深深地叹息与喘气，发出轻微呻吟的每一个呼吸，连带的腹部肌肉也随之起伏；而他的脸颊轻碰染波涨大的欲望时，腹部则会轻微地颤抖，一瞬间熨烫了他的唇舌，直至染波发出像是野兽的低吼，长铭才略抬起头望著染波。 
 
　　「你仍在压抑。」长铭半撑起身子，前襟松开，令染波能从领口望见那片诱人的胸膛，以及腰带底下的美好，「从现在起，不必再忍得那麽辛苦。」 
 
　　染波整个脑子热烘烘的，「为何？避免营里的兵士起疑心，我不都一直忍著，这也是你要胁我不得不忍，为何现下又说不必再忍？」 
 
　　长铭松开衣物，畏冷地仍披上一件内衫，并紧贴著染波发烫的躯体，「因我也不愿再忍。」 
 
　　再不愿忍著时不时远离自己的染波，再不愿忍著硬是将自己的想望抹灭的染波，和那个总是心口不一的自己。 
 
　　长铭扶著染波，引导著进入身後的密穴，因他将染波撩拨得太过火，深吸了好几口气，并以两指撑开自己，才有办法容入涨得紫红的染波，由於是自己率先发动攻击，因此预料中的伤害与不适都能忍抑下来。过於充实的份量立时填塞了所有呼吸，最柔软的部位紧实地裹住染波的脉动，他清楚地明白，绝不仅此而已，但却无法再做出什麽，困扰地尝试移动下身，却始终不得要领。 
 
　　看著同样满头大汗的长铭，染波再也按不住欲火，而将下身抬向长铭，力道仅止於轻碰，但泛著汗珠的皮肤以及未褪尽的衣料，在交合的部位缓缓擦磨，让长铭的身子重重地颤动，同时紧迫地收缩，并从嘴角逸出呻吟。 
 
　　勉力克制住颤抖後，长铭毫不抗拒体内涌现的欲望，并尝试著将它壮大，彷佛闭上眼就能成为另一个自己似的，让视线与光排除在意识之外，仅凭触感以及听觉了解身下的身躯所诉说的言语。 
 
　　当他狂肆地律动，接触彼此最深的部位传出烈酒似的热烫，当下便狠狠驱走寒夜里的冷寂，不由自主地索求更多，藉以填满体内压得太深的虚浮。 
 
　　长铭断断续续地发出闷哼，在触碰到敏感部位时，甚至从喉间逸出一阵尾音微微上扬的呻吟，那道声音自从在军营外的热池边就再也没听过了啊…… 
 
　　染波怔了片刻，在长铭即将到达极限而放缓节奏之时，一手搭著长铭泛汗的腰际，一手则覆上另一具热烫，下身拿捏不住力道地进挺，却刺得太深太快，令长铭高仰起首，并发出令人血脉贲张的声音，被紧握著的前端则泛出了些许晶白液体，使染波的掌指更加湿滑，加快手中按抚的速度。 
 
　　长铭困难地呼吸，整副身躯彷佛不是自己所有，无论是欲望或快感皆无法压抑地拼命涌现，在军营里并没有閒暇时间思考这类问题，但他对男人的身躯……果然是太久没碰女人了吗？ 
 
　　在染波缓缓抽出，复又迅速挺入的片刻里，下身竟不自主地收紧，像是慰留对方的离去似的，按不住独自一人的孤凉，便把对方的温度以身体记住，更狂肆地…… 
 
　　而自己的半身在染波掌里扬昂，练棍的厚茧、曾经徒手拔箭的伤痕，粗糙的皮肤沿著欲望时而快速时而折磨地挪动，节奏竟和进出自己的律动不尽相同，方能喘息，却因身前被制住的弱点而倒抽口气。 
 
　　反覆几次，长铭才惊觉染波复仇似地想给予他同等的撩拨，方才以唇舌及牙尖轻咬，精练的身躯隐忍著涨得太满的欲望，却又无法尽情地宣泄。 
 
　　简直就快失去理智了。长铭紧闭的眸子碰了火似地发烫，再不能以阖眼後的黑暗将自己完全伪装，只得睁眼费神地直视营火摇曳下的黑影，两具紧密交合的身躯虚掩地映在壁上，如同野兽般地索求给予，无穷无尽。 
 
　　终逼长铭睁眼，但对方却仍不愿看著自己。染波收紧掌心，再以指腹细茧轻微地刮弄不断滴出白液的顶端，当下令长铭眉间微皱，向来黑白分明的双眼则蒙上一层水雾，汗湿的发丝黏附侧脸，更显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媚态。 
 
　　「长铭。」染波嗓音沙哑，埋进深处便停下动作，滚烫的脉动正催促自己释放，但他却执意地呼唤长铭的名字，直至对方愿意将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长铭缓慢地眨眼，眼里泛著雾气，摆放在身体两侧的手臂微微抬起，最後垂在染波汗湿不已的腹上。 
 
　　「看著我。」 
 
　　染波摆动身躯，更深的冲刺令长铭几乎被快感淹没，眼神狂乱地注视他，却从不出声渴求任何事物，只是接受他所给予的一切。 
 
　　光是看著就要发狂。长铭意识逐渐飘忽，看著染波进入自己时，表情溢满著餍足及著迷，而掌指底下的结实小腹则因使力而隆起，再低下头便能瞧见半身在染波掌里澎湃的模样…… 
 
　　「染……」长铭猛然一震，背脊不由得僵直，被染波触碰到的深欲完全地开展，强大的快感如一把利剑劈进他的脑海，受了伤却不是痛，意识短暂消失，也记不得自己脱口说出了什麽，待他回过神，只感觉身下一片湿濡，是他的和…… 
 
　　染波大口喘息，抽回沾满白液的掌心，不加思索便伸舌舔拭，无论指尖或指缝皆不错过任何一丝。 
 
　　长铭热著脸望著染波眼帘半垂，将方才释出的体液如同珍馐一般对待，唇办贴合在掌心上时，甚至发出清脆的声响。长铭试著起身，交合的部位立即涌出一道稠液，他披上外衫，走离了染波莫约两步距离，背朝对方穿起长裤。 
 
　　「慢。」染波低哑的声音自身後截断长铭的动作，一掌扶著长铭酸软的腰际，低首埋向长铭臀间的缝隙，并自大腿根部缓缓舔去溢得太满的液体，才回到那处核心伸舌挑开并覆唇吸吮。 
 
　　长铭一骇，险些站不稳身子。染波突如其来的举动，仔细且温和地清理他的身子，柔软的舌尖又与方才几乎容纳不下的硬挺大相迳庭，时而覆上唇瓣，时而以舌尖进入，令长铭不禁微微收缩，身体的反应在染波眼里看来再诚实不过，但他却还不能放开自己，承认自身本有的欲望竟如此强烈。 
 
　　「可以了。」长铭回身按著染波的肩头，并重新穿上长裤。 
 
　　「明日多休息一阵，日午启程。」染波只等长铭系好腰束，直将他拉进怀里，覆上毛大麾并替长铭安好一个位置，下颔满足不已地磨擦长铭的发顶，眨了眨眼便要休息。 
 
　　「若日出尚未出发，在山洞多待一些时刻，抵达西泝会迟了与探子会合的时机。」长铭试著推开染波，埋在染波怀里虽是温暖，但却像是破坏又建立了什麽…… 
 
　　「别急。」染波搂紧长铭，眼角带笑地阖上眼，「总会抵达的。」 
 
　　月色如酒（六）限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长铭懊恼地想，抵达西泝时，又迟了一天才与探子会合，只见染波笨拙地向探子解释原因，山顶大雪以致无法下山，两人困在山顶将近一旬，风雪稍歇，日夜兼程才抵达西泝。 
 
　　「没事住山顶干嘛？」探子交付几个卷轴，藏在雪帽底下的双眼锐利地往长铭身上扫去，「风景好？」 
 
　　染波乾哑地笑著，「是比雪原好了一些。」 
 
　　「我已替你们安好一间房了，乔装的物品都放在客栈三楼，其他东西自己打理。我此次离开，下次碰头是两旬之後，别出乱子，害惨咱们。」探子又望了长铭一眼，在木桌扔下几枚酒钱，一手压紧雪帽，跟在一群商旅身後离开客栈。 
 
　　「真是……好一阵子没住过客栈了。」语毕，染波掩饰地笑著。 
 
　　原是静默不语的长铭斜眼狠瞪了染波一眼，「我太纵容你了，是吗？」 
 
　　「不，一点也不。」要命，真要承认每日无尽的欢爱是长铭的纵容，惹怒对方，一句话就能将他从如今的天堂堕入过往地狱般的深渊。 
 
　　「这意思是，我还能更纵容你？」长铭语气一如桌上已凉的清粥。 
 
　　「能如此自是更好……」染波笑了一笑，福祉从来无人嫌多。 
 
　　长铭将木筷不轻不重地朝桌面一压，伏在染波耳畔轻道，「那，你愿不愿纵容我？」 
 
　　「长、长铭？」染波惊道，才想回身，便见长铭已步上阶梯，头也不回地走向三楼客房。 
 
　　染波不由得欣喜起来，一张俊挺的脸当下满溢著幸福的情绪，他匆匆将桌上的食膳扫进肚里，再拎了一壶清酒，尾随长铭而去。 
 
　　※ 
 
　　平日的确是由他索求较多，在军营时如此，出了军营也如此。在那日长铭突如其来地举动後，他俩的关系早已无法单以同侪解释了，而他也不愿过於简扼地诉说这段关系。 
 
　　复杂点无所谓，以他的思考方式能懂就好。 
 
　　但他不懂长铭，打从出了军营起便渐渐不懂了。 
 
　　长铭急促收起的尾音似是隐忍著什麽，他从不认为情欲非常巨大，但这股力量却足够将任何人吞噬，谁都一样。 
 
　　长铭仅剩中衣，领口前襟遭汗水染湿，微微透出底下肌肤的颜色，方才解放过一次，身体还处於极限的馀韵里，却立时被染波含住要害，纳在嘴中细细地舔舐。 
 
　　「我总是让你任意妄为，所有我能给的绝不保留，因此也常忘了自己的限度，甚至一再扩张最後底限。」染波边以舌描绘长铭的顶端，红热的舌勾起黏稠的白液，缓慢地卷起舌尖并纳入口中。 
 
　　「不要……在那里说话。」长铭两膝大开，对著将面容埋在自己身下的染波说道。他不希望他的语气里带有任何哀求的意味，但处於受人牵制的情况下，他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也无从判断语气是否隐含了哀求。 
 
　　惹人爱怜的直挺已布满晶亮的液体，若是往常，染波一早便将那些味道丰美的食膳吞下腹了，然而今日却任由它们四处纵横，甚至滴落床褟，印上一块湿稠的影子。 
 
　　「我们不都一直互相纵容互相使性子吗，你的纵容正如我的任意，我的需索正如你的给予。这种事，一个人根本做不来啊……」 
 
　　吸吮的力道渐强，在松口时发出清脆且引人遐思的水声，长铭微皱著眉，偏首不愿正视染波在自己身下淫靡的模样，也不愿去想那些液体究竟从何而来。 
 
　　「还没泄，却已溢出这麽多来了。」染波抬首说道，为了让脱离口中的硬挺不因此受到冷落，他以右掌紧裹著柱身，时而轻压时而抽动，「害得我也想和你一起……」 
 
　　意识到染波正企图抬高他的下臀，长铭连忙扭动身子抗拒，「说了要纵容我，不就该循著我的意思走吗？」 
 
　　染波收起侵略的气息，努力以温驯可人的口气问道：「那麽，你想怎麽做？」 
 
　　长铭五指顺过凌乱的黑发，黑亮的双眸斜睨染波，「继续帮我，直至我喊停为止。」 
 
　　赤红的分身如长铭方才斥令他的口气一般直挺，但微微颤抖的下腹及双膝却泄露了对方真实情绪。在染波暂时停止触碰後，长铭仅仅抑止了情液的大量泌出，但原先沾染在柱身上的液体却让长铭显得欲求不满。 
 
　　他向来不会让他的伴侣感到空虚或任何不满。 
 
　　染波将长铭的双腿架在肩上，无视对方因此发出的轻微呻吟，倾身便又含著那柱中心，充满挑逗意味地放轻了力道，一边听著长铭压抑的吟哦及咬住下唇的啮咬声，仅以此当作自己暂时不得纾发的慰藉，才又加快了速度。 
 
　　嘴中的情欲味道愈加浓厚，直漫至喉头，他才听见长铭宣泄地大叫一声，朝中心弓起身子，过了片刻仍然不住地颤抖。 
 
　　长铭喘息未歇，四肢百骸仍残留著那股力道自体内冲出後的快感，染波松口放开他疲倦的分身，恶意地以另一具同样硬挺的部位直抵著他，并俯身在他耳边发出清楚的吞咽。 
 
　　「还不能停，对吧？」染波压低嗓音说道，气息满是他的…… 
 
　　长铭奋力维持意识清明，倨傲地点了点头，并且忽略抵在身下的欲望是如何灼热，而那夜又如何在他体内驰骋。 
 
　　处在馀韵之中，只消些微撩拨便又直挺起来，在染波掌指细细的抚慰下，他意识到自己的身体逐渐发热，已不是泄了就能满足。 
 
　　怎能如此……方才他发下豪语，非他喊停不可停止，但现在却即将掩不住欲望地要求对方的身体。他是想，让对方尝一尝只能看著碰著他的身体，却无法感受相同快感的煎熬，岂知连他也处在煎熬之中了。 
 
　　他并不想开口要求，总觉得是输给对方输给自己的欲望。武人并不害怕尝到败果，若要赔上性命尽管拿去便是，但他赌的不是命也不是对王的忠诚，而是自身的…… 
 
　　长铭复杂地想，却感觉身下除了染波厚实且粗糙的指尖外，还多了样滚烫彷佛火烧一般的事物。他微低下首，便见染波已涨大到无法掌握的欲望，正贴伏著他的缓缓摩擦，两具同样蕴著高温的事物竟如此相近地贴著，令长铭产生一种错觉，似乎连呼吸也因此延烧起来。 
 
　　染波深沉地喘息，「你的模样太诱人了，任谁也会禁不住……唔……」 
 
　　困难地单手覆住两人，而早已硬挺且泌出相同情液的自己则成了润滑，掌指迅速并精确地来回移动，令长铭抑止不住地发出了从未听闻的声音。 
 
　　「我想多听听你的声音，长铭。」染波轻轻地移动下身，配合律动，引来更强大的情欲及刺激，「你说我得纵容你，直至你欣喜为止；但分明是你压制著自己的欣喜，不肯泄露半分，如此又怎能说是纵容？既是纵容，不就得让你尽兴吗？」 
 
　　长铭又企图收住呻吟，但这股刺激引发的快感来得太凶太狠，他抑住了部份声音，却让收不住势的尾音变得破碎。他张口欲作辩驳，脱口而出的却是酥软诱人的低呜。 
 
　　「……你……在这时的口才挺好……」平日总是他胜过染波，但在床褟上却像是身份互换似的，总是输了一截。 
 
　　「我这张嘴方才如何待你，你不会忘得太快吧。」染波握住对方的顶端，身下猛力冲撞。 
 
　　「染波……！」长铭恼怒地喊道，但身下迅即扑来的刺激却让他的眼前一片亮白，他紧攀著对方的身躯，理智险些淹没在情欲里。 
 
　　「还不行……」长铭夹带喘息道。 
 
　　染波打横抱起长铭，让对方坐在自己的腰间，一如那夜在山洞时的模样。唯一不同的是他并未进入对方的身体，而是紧依著臀间的缝隙，似是威胁又似是利诱，湿润的柱身仍带有方才长铭四溢而出的体液，熨烫著长铭毫无防备的部份。 
 
　　「在白暮原输了你，那夜你趁恶也不过三回。如今前後已是三回……」染波仰视长铭绯红不已的脸颊，红润延伸至颈侧、锁骨，及令人垂涎的胸膛。 
 
　　长铭似是从意识中恢复，但中气尚虚地朝染波喊道：「我有整夜的时间陪你耗，你仍嫌不够？」 
 
　　「永远都吃不够啊。」 
 
　　染波喃喃低语，这声音没让长铭听见，两手捧起长铭尚待撩拨的中心，恶意地将下身朝上一顶，立时听见长铭传来的咒骂。 
 
　　总是如此，染波著迷地望著长铭的面容。总是如此，再过一阵，咒骂便会转为另一种让野兽失去理智的声音了。 
 
　　-- 
 
　　老是忘记要来贴， 
 
　　先多贴几篇放著（被殴 
 
　　月色如酒（七） 
 
　　时序推移，漫长的冬季终於稍稍减缓，偶尔露出的冬末暖阳也令长铭不再裹著毛麾缩在客房一角。连日来乔装成行脚商人，在西泝大城四处探听军队为何大范围地调至边境，但民间流传的消息众说纷纭，根本无法判定一个真确的理由，这类情报只不过是更加混淆了真相。 
 
　　长铭摆了一张木桌，铺上一层南方织布，再随意摆放几个家乡特有的手工艺品，拉了张板凳坐在市集，仔细观察来去的人群。 
 
　　其中几个年轻女子伫留摊前，但他并未多加理会，他意不在此，自然不会多放心神在摊子上了。 
 
　　巡察的士兵经过市集，严密地向每一个商人询问自何处来，又打算在西泝停留多久时日，或是前往西泝路途是否在他国遇到了什麽人等等……长铭镇定地回答问题，偶尔出现长考，他注意到士兵对商人的身家背景并无兴趣，最後一个夹杂在众多问题中的提问，反而是士兵询问的重点。 
 
　　寻什麽人呢？ 
 
　　足以调动整个军队去寻一个外地人，若非寻人者地位崇高，就是那名外地人身负什麽重要的东西了。但军队从西泝内地调来，从装备及军纪判断，似乎是常驻首都的护王军，若能见到军队统领就能确定了。 
 
　　长铭将此番推测交给探子向军营回报，便在西泝城间四处走动，注意士兵所寻之人的特徵，以及是否在人群中发现丝毫诡异之处。这段期间他没见过染波回客栈，或是对方回了客栈，却又匆匆离开了。 
 
　　他在人群中见到一个身形高大，目光清亮的男子，瞧见对方也看著自己，心里不禁狠狠一震，但随即又调转视线，就当那一记对望不过是众多人群里的恰巧罢了，不需放在心上。 
 
　　但两人隔著半个市集，视线竟能交错，便表示对方和他一样，正观望人群里的异常吧。 
 
　　长铭转身向摊贩买了一只鸡，捉著爪部绑死的绳结，自市集接近城门的出口离开。 
 
　　他原以为越是接近城门，便能混在进出城的人潮中，免去对方的追纵。但他才转入小巷，身後的气息蓦然迫近，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左手捉著的公鸡本能感到危难地挣扎了下，抖落片片鸡羽。 
 
　　「你仅有一人，却买了只全鸡？」 
 
　　「煮锅鸡汤炖补，馀下的就作腌肉，又怎怕食不尽呢？」对方究竟注意他多久了。 
 
　　对方步步逼近他，「你身子硬朗，何需进补？」 
 
　　长铭旋身，一双黑瞳正视来人，「在下长年在商途奔波，难有閒暇潜心养性。在人心诡谲里沉沦太久了，连身子也会变得百病丛生。将军您若是怀疑在下，不如将在下带进军营仔细审问，也好过现下不著边际的追问。」 
 
　　「难道你就不是？」 
 
　　对方轻松丢回的话尾让长铭几乎自曝短处，不是什麽？不是一名征战沙场的将军？不是趁著两人交锋测探对方底子？ 
 
　　长铭抿紧了唇，不再多说一字。 
 
　　对方见他摆出防备姿态，自知在他身上已讨不出个什麽结果，清亮的眸子略微一暗，竟全然敛去方才将军似的霸气，与一般人并无二致，甚至是错身而过也不会多加留意的常人，「至少他不会像你这般。他没有防心，但谁也接近不了他。」 
 
　　「将军正在寻人？何人？说不准在下曾在商途见过。」 
 
　　「我与将军没有关系。」对方意有所指地看著长铭，「希望未来也不会如此。」 
 
　　长铭沉沉地吐了口气，「但愿。」 
 
　　与对方分别後，长铭提著只鸡走回客栈，才看见客栈外头已有一小队士兵驻留，他戒心四起，默不作声地踏上楼阶，回到客房。 
 
　　「长铭，是我。」 
 
　　长铭讶然地看著身穿西泝军衣的染波，收拾了简单行囊，站在床边对他发笑。 
 
　　「你怎会……」身为一名将军，竟投入敌军！这不是反叛了吗？ 
 
　　染波一掌迅速掩住长铭的嘴，在确定长铭不再发声後，才尴尬地移开手，有些不知该用何种身份面对眼前这名亲近自己的同侪，「自是进入对方阵营方能获取更多消息，正巧城口发了募兵帖，我也就……」染波乾笑。 
 
　　长铭眼神转冷，让染波心中恶寒四起，「往後咱们见面，就不必手下留情了，是吧？」 
 
　　「话不是这麽说……」染波七手八脚地解释，「我心中自然只有你一人，仅此而已。」 
 
　　「如何能信？」长铭松开左掌，公鸡头下脚上地笔直落地，发出一声凄烈的哀鸣。染波一方面惊於长铭手里竟提了只鸡，一方面看著长铭突如其来揪住自己领巾，面色一转便是魅态尽现，欺身上前吻住自己。 
 
　　有时他欣喜於长铭的主动，有时却又惧於长铭太过主动。这矛盾的心结怎麽也解不开。 
 
　　两人唇舌交缠，长铭先是吸吮他的下唇，接著便侵入他口中掠夺仅存的理智，灵巧地迎上他的舌尖，略微施力却又突地放松，离开彼此的唇舌深吸口气时，明显见到长铭嘴角勾著自己的唾沫，而自己的嘴角想必也沾了长铭的吧，染波不加细想地又扑了上去，夺过长铭的唇舌与他勾弄挑逗。 
 
　　待染波回过神来，长铭正躺在自己身下，衣襟全开，颈间胸前全是带了晶亮唾液的粉色啮咬痕迹，再过不久就会转为深紫色的淤青了吧。长铭用著无比清澈的目光看著自己，没有疑惑，彷佛知晓事情终会演变至此。 
 
　　「我只能以此信你，信你心中存有我一人？」长铭声音清朗，没有方才呻吟时颤抖的尾音，「但军营里的其他人是否能信你未曾叛离？咱们被遣至西泝代替探子刺探情报，这件事的本身……」长铭霍地明了了。 
 
　　「你在恼我？」染波以面颊蹭著长铭的颈侧，「你不愿见我如此，那我离开西泝军便是。」 
 
　　「怎可轻易入军又离军？若要离军，也只是逃，逃了还能留在西泝吗？不能留在西泝又能待在何处？任务未达成便离开西泝，如何对徐先生交代？」长铭字字尖锐。 
 
　　「你……」染波在长铭视线不及之处露出了坚定神色，「你要我作出决定？」 
 
　　「只能选一个。」 
 
　　染波咬牙，「我……待在西泝。」 
 
　　长铭没推开染波，反倒替他解开军衣，抚摸他的胸膛，撒下一把火似地撩拨他。 
 
　　「下次见面……」 
 
　　染波喟然一叹，「绝不刀剑相刃。」 
 
　　「我用剑，你使棍，怎麽刀剑相刃？」长铭闷闷地说道，「我允诺不会一剑灭了你。」 
 
　　「两剑、三剑之後呢？」染波挺进对方体内，听见对方声音不稳地说了。 
 
　　「端看个人造化。」 
 
　　月色如酒（八）限 
 
　　七日後，长铭只身一人返回军营，带上一份详尽的西泝布军图。他当下便被成耀元帅召进帐内，与众将军一同讨论军情。 
 
　　长铭掀开帐帘，在近门处将大麾上片片雪花抖落，但沾附在眼角颊畔颈间的雪花，却是在一入帐後便因帐内几盆灼灼烧著的火炉而温暖起来，化作一道淡微雪水没入衣襟。 
 
　　成耀一身简便军装，黑润的眸子藏著久而不见的淡淡笑意，目光追著脱下大麾後，便畏冷地站至其中一盆火炉旁烤手取暖的长铭，虽是与四个月前离营时的记忆相符，但他却感受不到长铭平日有些尖锐的性子，彷佛让什麽东西给磨去锐角，显得圆融带钝。 
 
　　忆起长铭身旁总有个粗犷身影，但现下却不见染波，成耀环视帐内一周，才问，「染波怎未随你一道回营？」 
 
　　「回元帅，因西泝动兵的情势十分诡谲，染波自请继续待在西泝回报情况。这份布军图也是染波连夜探进西泝军营取来的。」长铭将军图展在桌上，以尖刺钉住四角，手指划过几处扎营处，与西泝边境连贯商贸的重要大城，「元帅请看，这三处是西泝护国军主力扎营地，皆在宾城附近，且掌商旅贸易重要干道，若说是先护住西泝商旅命脉，以保国内物资畅通也行。」 
 
　　徐文宴近身瞧了瞧，嘴角噙著文质笑意，手中纸扇便朝军图上头一点，「或说是要扼住流向西泝国内的所有物资，让王军无资源可用。」 
 
　　成耀听出将军及军师话中所指，偏首问向站在信柳身侧的白袍书生，「徐先生，近来西泝王城可有动静？」 
 
　　「安静无声。西泝王仍是待在王城内夜夜笙歌，连日不理朝政，而朝政大权便让底下的宰相高官一掌揽住。」徐文宴摇了摇首，「此乃国灭之相。」 
 
　　信柳侧看著徐文宴颊上的浅浅笑窝，在瞧清了对方眼中的情绪时，便转向军图，指著王城附近的布军，「护国军与王城军分成两道势力，护国军由将军所掌，王城军则是直属西泝王所有；或说，护国军为太子所有，而王城军实是宰相高官所有。」 
 
　　「染波带回的情报也正是如此。」长铭望向成耀，「西泝所以动兵，貌似是太子终要处理朝政乱象及有名无实的西泝王，但也可能这些仅是西泝弄出的假象，要骗取元帅轻敌之心。末将认为，在西泝主动叫战前，咱们暂且可以按兵不动；若担忧西泝突袭，也可以派几旅军伍前进百里扎了轻营，仔细监看西泝主营的动向。」 
 
　　「元帅，此事是否要向皇上禀报？」信柳问道。 
 
　　此话一出，身在帐里的众将军莫不低声云云，边疆军情甚至攸关两国开战，此等重要情报竟要瞒著皇上，恣意妄为吗？ 
 
　　成耀抚著下颔，「暂且不必。染波仍在西泝潜伏，此军情回报後，难保皇上不会下令要趁内乱一举擒下西泝，若是两国开战，情势混乱起来，也顾不全染波安危。」 
 
　　「末将明白。」信柳也不顾徐文宴看向自己的复杂目光，迳自从图桌旁退开。 
 
　　「元帅，末将有一事相求。」 
 
　　「说。」 
 
　　长铭两眼瞬也不瞬地直视成耀，「末将自请驻扎百里轻营。」 
 
　　「营里已有染波身在西泝，此刻长铭仍执意离营？」成耀突然又将眼前的长铭，与过往那个总是持著己见的固执将军的身影叠合起来，平日总会顾及他元帅地位，而不至太过放肆，如今却是染波不在身旁拉著长铭，便更是任意了吗？ 
 
　　「百里轻营必设，请元帅将此重任放心交由末将处理。」 
 
　　「由你。」成耀不与长铭争，目光对上站在帐营角落的信柳，心里情绪清明起来，「徐先生留下与我商讨军务，其馀都出去吧。」 
 
　　长铭接令，便第一个走出帐营处理军营外百里轻营之事。既是料定西泝此番仅是内乱，而极少可能会转而向他们攻来，他想带上平日由他训练的轻骑伍，虽是武备不足以充作前哨兵，但也能迅速奔回营中以传情报。 
 
　　他走回已荒废了一个月的将军帐，却是发现里头仍旧维持他离营前的样貌，军床上铺了一张白色尘布，桌面也让人除去灰尘地细细擦过。营里会注意这等细枝末节之人，也只有徐先生了。晚些时候再到军师帐里，好好地向徐先生道谢吧。 
 
　　长铭带去西泝的简单行囊，又得要原封不动地带至百里轻营，也没什麽东西好收拾的，便喘了口气，坐在椅上休息一阵，甚至是直至此刻他才松下心神，不必再防著成耀元帅是否看出什麽，也不必担忧众将军会不信染波仅是留在西泝探听情报，而非是投奔西泝夺下一个比现在职等更高的骠骑将军。 
 
　　将烦琐军务丢至脑後，他才能任由心底情绪漫了他一身，那夜与染波缠绵後，心底实是担心到头来他终会因两人所属不同，而持著武器与对方为敌。他也能将之视为两人以命相搏的对练，与在军中校场或是白暮原一般，只是要欺过他人目光，下手自是得狠重些，不能再心软回应染波时而望向他的渴求目光，而刻意放水承担输家。 
 
　　他怕，当他站在身著西泝将军袍的染波面前时，他会连手中的灭星剑也握不稳；他怕，染波真朝他攻来时，他会站在原处任由染波轻易夺取他性命；他怕，染波心中压根无这些顾忌，全都是他一人自寻烦恼。 
 
　　染波。 
 
　　他在心底低低地念著，一次。 
 
　　「长铭将军，晚膳了。」帐外小兵扬声唤道，「若是将军累了要休息一会，不如我去吩咐让人送进帐里。」 
 
　　「有劳了。」长铭揉了揉眼，其实他倒不怎麽肚饿，但因此拒绝晚膳又怕落人口舌，说是因做出愧对元帅愧对歧国之事才食不下饭。 
 
　　他心底烦恼一阵，却是想痛痛快快地忘却这些恼人琐事。成耀元帅虽是回营，但信柳将军帐里肯定还藏著几罈美酒，或许饮了酒後，便能将脑中事物一同灌醉，至少在他醒时不必面对。 
 
　　他心念一动，便起身走往信柳帐营。 
 
　　※ 
 
　　徐文宴向成耀元帅报告这四个月来军营里发生的大小事後，便直走往信柳帐营，今夜合该轮到信柳值夜巡守军营，但一路却只见信柳底下的军伍在营中来回走动，而不见信柳本人。 
 
　　「莫不是又饮酒误事了。」徐文宴嘴边念道，便揭开信柳帐营，仅闻见一阵恶臭酒气，以及帐内信柳与长铭两人勾肩抱在一块饮酒的荒唐身影。 
 
　　「记在心底有什麽好处，不如忘了实在。」信柳又替长铭倒了一碗白酒，身上虽是酒气冲天，但面颊上却无半点醉意。 
 
　　长铭让信柳灌酒，灌得两眼昏花，颊上红气烧至颈间锁骨，发带也让信柳搂来抱去弄散了，一头乌黑长发披在肩头，媚态尽露。 
 
　　「信柳，长铭将军已被你灌得死醉，就算你不怕成耀元帅捉你犯了军规，但长铭将军才接下百里轻营的重责，断不能受罚，你此刻举动徒陷长铭将军於不义。」徐文宴大麾也未褪下，便步至长铭身侧，先抢下一碗斟满的白酒，竟仰首饮尽。 
 
　　信柳定定地看著徐文宴。 
 
　　「你要饮酒，我陪你便是，让长铭将军回帐吧。」 
 
　　长铭眨了眨眼，自信柳身侧站了起来，步履却是异常稳健地走往帐外，「我回帐了。」 
 
　　徐文宴忙拉住神志昏乱的长铭，将他身上的大麾披在长铭肩头，且将雪帽拉起，遮住长铭散乱长发，「长铭将军此刻衣衫不整，自恶名昭彰的信柳将军帐走了出去，怕让他人误以为将军两人在帐内如何了。」 
 
　　徐文宴一反以往说话语带七分保留的温润气度，反刻意将话说得极为难听，旋足要送长铭出帐时，还一脚踢翻了信柳放在地上的酒碗。 
 
　　「文宴，你不饮酒且也抢走我酒友便罢，如今你还……」信柳可惜地望著洒了一地的美酒，抬首便见徐文宴稳住长铭肩头，将他送至帐外的背影。 
 
　　「唔。」先踏出帐外的长铭撞上一堵肉墙，连带徐文宴也脚下不稳，帐外那人一臂接过长铭半软身子，一掌还扶了扶徐文宴。 
 
　　「长铭由我带回去吧，徐先生及早休息。」 
 
　　徐文宴见那人一身灰黑大麾，雪帽掩住大半面庞，仅露出带笑的唇角。他目光上下打量那人，却也不禁笑了出声，「军营打哪来的可疑人。」 
 
　　「可疑……也没办法了，西泝将军袍尚未来得及换下。」 
 
　　徐文宴自袖里探出纸扇，让长铭握在掌里，「外头守夜兵士见了这纸扇，仅会将长铭认作是我。你带长铭回我军帐栖住一夜吧。」 
 
　　「那先生……」 
 
　　「将军不必管我，还请将军怎麽来便怎麽离去。」徐文宴退了一步，将帐帘放下。 
 
　　长铭手臂让人捉住，半个身子的重量全都倚著身旁那人，他转首望了望，却仅见一只线条刚毅的下颔，与他在夜半同身上那人缠绵时，对方忍著什麽情绪因而紧绷著的下颔有些相似。 
 
　　幸而一路上并无任何人拦下他俩，长铭进了军师帐後，面带不解地顾看著与他记忆中的将军帐有些不同的摆设，且转向身後那人，目光因酒意而微带晕色的看著那人缓缓摘下雪帽。 
 
　　「染……」 
 
　　染波扯开灰黑大麾，且快步欺近长铭，将对方身上的雪白毛麾解了下来，伸掌轻揉著长铭的柔软发丝，微低首便将渴热的唇贴了上去，汲取著对方嘴里残留酒味，不断将长铭口中的津液以舌卷走，而补以湿滑的舔舐及吮吻。 
 
　　长铭被紧锢在染波怀中，仅能仰高了首迎合对方的索取，轻装衣带也被扯了开来，松软地悬在腰间，随著染波时而拥紧他时而以掌抚摸他绯红身子的动作而前後晃动。 
 
　　「胸口和腰也都红成一片了，那清酒真那麽烈吗？」染波侧首含住长铭圆润的耳珠，边对耳骨吐著热气，「或是你身上其他地方也是……有著更漂亮的红色？」 
 
　　长铭畏痒地缩起一边肩头，衣襟滑开後露出的精实胸膛，因酒意微醺而渲染成诱人的绯色，加以染波紧按住他腰间俯首狠吻时，两人下身火热地错开及贴合，他全身已撩起欲火，且毫不留情地焚烧他的理智。 
 
　　脑中似是盛著滚沸热水，而身子则是像锅中不断翻涌的细小蒸气，随著染波在其下烧以柴火而不住地窜爬。他挺起胸膛，胸前的朱红两点蹭著染波身上的西泝将军袍，竟挺立起来，由粉色柔软变为深红硬实。 
 
　　「不仅是这处啊，长铭。」染波下身一个前挺，两人已高扬著的性器便隔著长裤摩擦彼此，圆钝的前端，及粗长的柱身，甚至是其下那对圆珠囊袋也紧紧地贴合著。染波边以自己勾勒著长铭前身形状，一掌边顺著长铭腰际滑入那夹著密穴的挺翘臀间，他指尖的温度比起长铭身上的灼烧，自是微带凉意，初侵入长铭股间时，对方便因那冷意而密合著穴口，直至染波伏在对方耳边再三安抚，才愿意放松吞进他的两指。 
 
　　「呜嗯……」长铭紧咬著牙，一边抗拒著前身隐隐欲射的强烈快感，一边要纳进染波因练棍而有些粗糙的两指，那指尖因冬季乾裂所生的死皮划过他软嫩内壁，灼辣热感当下漫至全身，他两掌扯开染波将军袍前襟，低首咬了口那练得硬实的胸肌。 
 
　　染波哼了哼声，却仍任著长铭在他胸前又啃又咬，他伸指探进长铭体内，壁身微黏，甚至是有些乾皱地咬住他的掌指，他微微错动两指企图拓得更开，便听闻长铭发出诱人鼻音，嘴里的低喘却是全然埋在他胸前。 
 
　　在长铭一舌舔吻过他胸尖时，染波再也忍不住地低吼一声，将长铭压至圆桌上，且褪下对方长裤，扳开大腿折压至胸膛前，完整地露出方才以两指些微拓过的肉穴，染波解开裤头，便将自身早已肿胀发疼的巨物挤入长铭腿间。 
 
　　「嗯、啊啊……染波……嗯……」染波丰厚的前端一寸寸地渡了进来，在最後则是以全身体重欺压上来，全根没入，且重击他内壁深底的软嫩，令人癫狂的快感直冲上喉际，他伸臂勾住染波肩头，为将呻吟全都藏住而张口咬住染波肩侧。 
 
　　染波紧压著他上下晃动後臀，狠狠贯入的强劲力道几乎让长铭脱口逸出呻吟，但他仍记得他俩身在军营，而非是白暮原那等空旷处，尽管喊得再如何大声，也无人会路过或是发现他们。但在军营里，外头便是巡夜兵士，听闻一些风吹草动便会引起士兵们的警戒，染波身上的西泝将军袍太过招摇，根本无处可躲，更甚是他俩的放肆模样……决计不能让人发现。 
 
　　「可惜了，否则真想听听你的声音。」染波低喘著气，颈侧被长铭一口死咬的刺痛让他更加失去理智，将自己完全埋进长铭窄紧致命的体内。 
 
　　他虽是看不见埋在他颈侧的长铭，却能猜想得到对方此刻面上的诱人神情，每当要承迎他的侵入时，长铭便会微蹙著眉心，而在他反覆著进入与抽离时，那湛黑水眸便会蒙上一层水雾。他脑中边想像著长铭的表情，阳物边让人紧夹著，而两人贴合著的胸膛及下腹，其中也夹著长铭高扬的性器，他并未伸手抚弄对方，仅是大幅度地刺入深处来回抵弄，对方内壁软肉便附了上来，一次次颤动吸合著他，而那直竖在两人下腹中央的硬物也变得更加巨硕，涨大到了极致後，便自前端喷溢出湿滑情液，将两人皮肤皆弄得稠黏不堪。 
 
　　长铭喉间发出绵长的闷哼声，下身不知是要将染波推出去或是攀附对方地收紧，那快感直冲上脑际，他眼前一片雪白，连脚板也微微蜷缩，整具身子猛然抽紧，连带让滞在体内的染波有些困难地抽出与挺进，律动的速度明显慢下，但却是更为凶狠地捣了进来。 
 
　　不仅是两人交合处，就连大腿两侧及让染波下身囊袋拍打的後臀也传来阵阵疼痛，他忍著欢愉忍著酸痛，齿间深陷入染波肩肉里，甚至尝见一丝血味。 
 
　　「长铭……」染波微喘地低声唤著他的名字，臀肉湿滑地互击，在那节奏愈加剧烈的击响下，染波胸口朝他蹭了蹭，背脊微地僵直片刻，便在他体内注入一道强劲热流，直将他整个灌满。 
 
　　他被狠要了一次，四肢有些瘫软，任凭染波自他身上退开，但他的双膝却仍是合并不起，在染波锐直目光的注视下，他才扭著腰，勉强侧转过身将两腿曲著合起。长铭腿间与腹上皆是两人腥黏体液，他方才与染波过於激烈的欢合，让体内积酝著的酒意更为快速地漫至全身，令他身体不听使唤且暂时麻痹了意识。他淡淡吐息，微动了双腿，股间的蜜液便流淌出来，最後让人以软布轻轻擦去。 
 
　　「我一时间没能拿捏住，虽是明知无法让你在营中净身，但却……却还是……」染波拿出洁白帕巾，伸手将长铭腿间的痕迹抹净。他以指刮了刮脸，平日要是弄在长铭体内，肯定会受了对方充满怒意和指责的目光，甚至撂话要他不许有下次。但此时长铭不知为何竟让信柳灌了酒，满身醉意，他若要趁人之危，定是将长铭紧搂在怀中仔细疼爱至天亮了，但思及长铭清醒後又会如何看他，他只好将那想法苦吞回肚里，克制地仅要了一次。幸而长铭醉归醉，却仍能清楚意识覆在身上之人是他，嘴中逸出的呻吟也是他的名字。这项认知不禁让染波有些欢欣。 
 
　　「却还是……」长铭喃喃地重复一次，两腿让染波手掌探入，却是万分正经且轻柔地替他拭净双腿股间。他已猜了染波不会在军营中多待，回营是为了亲自传予口信或是取走一些贴身物，见了他後却突然兽性大发地扑了上来，痛快过一回便走。 
 
　　「长铭，我……连日来，我梦中净是你的影子，在西泝营里睡著也会突地惊醒。我回营是为了见你，想抱抱你，如今心愿已成，却仍觉得不够似的，贪婪地渴求更多。」染波在擦过对方双腿後，将方帕摺了摺，转而抹向长铭腹上。 
 
　　「我，累了。」长铭半撑起身，将身上半褪的衣袍穿好，「若你强行再求，我定制不住你。」 
 
　　染波低头，「我连你意识清醒时都能得逞了，不计较这一两回。」 
 
　　长铭横了他一眼。 
 
　　「长铭。」染波望著对方收拾衣衫的佣懒动作，却是欲言又止。 
 
　　「有事不妨直说，将话藏著一点也不合你个性。」 
 
　　染波凝悌著长铭眉心眼角，将对方此刻面上怏然神情一一纳进记忆中，慎重地珍藏，「我此番前去西泝乃是为了探听情报，在武试中虽是留了一手，故意认输，仅担了个射士长，岂知遇上了个任意妄为的骄骑大将军，竟一口气将我擢升至骠骑将军，现下我也走不开了。我不在乎他人质疑目光，但唯有你，长铭，你定要信我。」 
 
　　「信你什麽？」长铭坐在桌沿，脸上潮红已褪，酒意散後，那冬日冷意将他紧紧包覆。他抬眼迎上染波光影交错的面容。他要信一个名唤染波的歧国车骑将军，还是要信在西泝也同样叫做染波的骠骑将军？他要信染波终不会与他当面迎战，还是信染波断不会取他性命？ 
 
　　他心中藏著微弱的呼唤，他全都相信，全都想相信。但面对染波满是冀求的目光，他却不太相信自己了。 
 
　　对於他的问话，染波并未回答。 
 
　　长铭将长裤穿上，且束紧腰带，转身走往软褟。他面朝帐布躺著，睁眼未眠，却是浑然不知染波何时离开，仅知天光後，信柳站在帐外拦住巡夜士兵，好让徐文宴进帐带人时，他只听见他慌乱的心音，在帐内震天响著。 
 
　　月色如酒（九） 
 
　　染波一路驾马疾驰，连换了三匹骏马才赶在早膳前回到西泝军营的将军帐内。 
 
　　方回帐里尚不及喘口大气，帐幔便让人揭起，来人正是将他安上骠骑将军职位的任性大将军。九方佟身形高壮，浑身皆是精练後的肌理脉络，虽与染波是同款雄壮粗厚的大男人，但九方佟目光清亮，总将武人的慑人气息掩饰极好，若褪下军袍换上了件文人布衣，九方佟看上去便与一般书生没有两样。 
 
　　染波见九方佟进了帐来，当下垮了一张脸，分毫不将对九方佟的怨恨收拾起来，自头至脚皆施放出一股排斥对方接近的强烈意念。但九方佟恍若未闻地站离染波五步远，那对清亮眸子巡视了帐内一圈，最後落在风尘仆仆的染波身上。 
 
　　「染波将军身上似有酒气，晚上出营是去酒楼买醉，抑或是上花楼寻欢？」九方佟浅笑，眼角却是平静无痕。 
 
　　「我瞧其他将军也各自出营，军纪似是不管的，於是我一时兴致便上酒楼畅饮了。大将军要怪我独自一人出营前，不如先清一清其他将军的烂帐吧。」染波哼了哼声，完全不将九方佟高於自己的军阶看在眼底。 
 
　　九方佟负手说道，「自是要清的。」 
 
　　「不知大将军早膳用过了吗？」染波翻抚著袖口衣襬，忆起怀中还有著一方巾帕，上头沾满长铭与他的味道。他不打算将巾帕揉洗乾净，任由污渍留在帕面再也弄不净，若是下回长铭见了这张巾帕，肯定是气极地要拿起灭星剑约他至白暮原一战。 
 
　　他不禁勾著唇角轻笑，殊不知这项举动尽看在九方佟眼底。 
 
　　「尚未，就与染波将军一道用吧。」 
 
　　染波猛抬起首，两眼瞪大，「九方佟，你到底存什麽心？我不是都来帮你了吗！」军营里要害九方佟的人多不胜数，怕是他吃了一口送给九方佟的早膳便无命回去见长铭了。九方佟明要与他一同用膳，暗里是要分食他的膳食啊！ 
 
　　「染波将军为西泝效劳，帮的是西泝而非个人。」九方佟一脸微讶，像是染波说了些未经大脑的气话，因而叹息地摇了摇首，但那接下来再出的话语，里头却是满满嘲讽，「西泝决议要向歧国宣战，却是朝中大臣自行议定，我让你进了西泝军营，睁眼闭眼让你窃走布军图，这不是也帮了歧国吗？」 
 
　　「但我却得帮你至攻下西泝王城为止，这算盘怎麽推都是我吃亏。」染波眯细了眼瞪著九方佟。 
 
　　「依西泝朝政的腐败模样，这定花不了你多少时间。」九方佟脚步微移，「晨练时间将至，染波将军还请及早准备，那一身沾满酒意的将军袍不如换下，我差人送上新的。西泝军营内的军纪该是好好整顿了。我瞧有些新进兵士身手极好，改日再办一次武试，能安上的职位肯定多了不少，到时请染波将军费心筹备。」 
 
　　染波一句句地听著，目光却是恶狠地眯成了一线，「除我以外，你究竟还要找多少助你宫变的人手？」 
 
　　九方佟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岂止，连朝政官员都要再安排一回。」 
 
　　直至帐幕掀了又放，染波这才连忙褪下浑身衣袍，露出肩侧颈上被长铭咬得紫红的痕迹，他抽了件轻袍套上，又望了角落被布匹乱七八糟困成一团的太极棍一眼，最後取了一柄长剑，走至校场。 
 
　　※ 
 
　　武试结束後，位阶在前将军以上的众将士面孔几乎换过一回，不是因告老还乡遣返西泝国内，便是以扰乱军纪为由剥夺军权。染波被九方佟绑在桌案前想了彻夜，睁著一双浓重睡意的眼，好不容易才编造出十几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将那些打从心底不服九方佟的将军们逐出军营。 
 
　　染波再不想与九方佟分食他的膳食，便顺手将炊兵换下，再把一名性格同样直爽但武技却不怎麽高明的小兵放到九方佟身边充当护卫，那小兵一脸讶异地看著自己从二十人大帐，突地转为八人一帐，眼前是宽阔且可安心翻身的软绵床被，当下便令他欣喜落泪。 
 
　　他又看了看军营里几个自年轻时便追随九方佟的忠心将军，心想这份名单上所有人虽是要先被冠上叛君叛国的名字，但等九方佟坐拥天下後，这群人定会封官晋爵，流芳後世。 
 
　　但也得要事成才行啊。 
 
　　他揉了揉酸疼的颈背，以往在歧国军营时，军务琐事都任由徐先生和长铭去了，自是会将事情处理妥当，不必他担心顾虑。现在他受人之托还人人情，这些事都得自己处理，军中也无他人可搓商，若是做得失当，长铭也不在身旁提著他的衣领叨念了。 
 
　　「说到底，都是九方佟那笨蛋大将军尽失人缘，无他人可托付才会如此。」染波提笔在一旁写坏的白纸上画了一个小人头，身上写了个笨字，在那小人周身画了个大大的圈，彷佛将外人区隔开来。又画了一个满面苦涩的小人，头顶写了染字。他朝四周望了一望，偷偷地在染字小人旁又画了一个小人儿，两人手牵著手…… 
 
　　「谁尽失人缘了。」 
 
　　大将军又悄声无息地渡进染波将军帐内，足音极轻地步至染波桌案前，一把取走染波随手乱画的白纸，挑眉看著上头彷佛儿戏的涂鸦。 
 
　　「染波将军军务甚忙，竟特意挪出閒暇作画，好一番閒情逸致。」 
 
　　染波一听闻九方佟那客气疏离的语调，便拍桌站起，险些将掌中的墨笔朝对方丢了出去，「都替你清出一条明路了，眼下会陷你至死的将军不在营内，你好好的将军帐不待著，跑到此处要害我惹人诽议吗？」 
 
　　「你安排来的那名护卫现下正在大将军帐里睡得极熟。」他走前安排了个替身在帐内替他担著，既是无人会连夜潜至他帐内行刺，那名护卫躺在将军帐内也是舒适安全。 
 
　　「你……」染波顿了一顿，前後思过那名小护卫的清白及安危无虞後，才又低声吼道，「那人不是这样让你用的！」 
 
　　九方佟伸掌取过染波手中墨笔，在白纸上头画了画，「是我误会将军意思了。」 
 
　　以他所见，眼前这名大将军的个性绝不会就此坦然承认过错，语气中隐隐含著的敷衍令他有些恼怒，却又强自按压下来。九方佟的个性不得人和，但若单就文艺武略来看，或许有些可用之才会主动投效他麾下，若至今日，九方佟仍未养出几个忠心之士，就凭满营替换後的新兵和几个老将就要拿下西泝王城，那王位，九方佟也是坐不稳了。 
 
　　染波思绪几番流转，他想九方佟也明白自身弱处，便不打算提出。他身在西泝心在歧国，而身心皆是挂念著那人，若是提出建言因此让九方佟重用且不让他返国，那他就真真要负上千古叛国罪名了。 
 
　　「初春时，王城将有个春祭大典，由当今皇上主祭，届时朝臣百官都在天垠宫内，若是閒来无事，便让整个军营也去天垠宫沾个喜气吧。」九方佟淡淡道，将纸笔压在桌案上。 
 
　　「整个军营……」染波翻了翻眼，「若是皇上主祭，那王城军定会将宫里宫外守得滴水不漏，就算让军营拔涉百里压至王城外，王城军岂会睁眼待在宫内按兵不动？」 
 
　　「我已买通好了。」九方佟拍了拍染波肩头，「届时请将军奋力一战，千万别留性命。」 
 
　　染波唇角抽了抽，却是笑不出来。他低首望见桌案上摊平的白纸除了他草率的画功外，还多了一道细腻却有意仿著他笔法的墨迹，他定神一看，在周身围著一圈浓墨的笨蛋大将军旁，还多了一个小人，颈侧上有一道看不太清形状的墨点，头上依样写了个纲字。 
 
　　竟也是男子。 
 
　　染波退离九方佟三大步，以保全自身安危。 
 
　　「你倒不必防我。」九方佟面上布了一层霜般笑意，「将军不如先想好一个较佳的死法，我好让下面的人去寻一具尸身。染波将军定是风光大葬啊，我会亲手替将军写好墓碑，找个山明水秀的地方好好葬了。」 
 
　　月色如酒（十） 
 
　　冬日方结束，九方佟便发动战事，近十万兵马在几位新任将军生疏带领下，竟也一路自边境冲至了王城百里外的城镇，这才与姗姗来迟的王城前锋军交战。镇里街道平整，道路宽广可供商旅马车行走载货，而四周民舍皆是伏地而筑，就连镇中最大的客栈未建了楼梯，依旧宽阔且能容下频繁来往的商旅。 
 
　　而现下则是暂时栖住了三千军士，染波正是其一。 
 
　　中午时分浅浅与王城军打了一仗，两军在街镇里仍是不免受困民舍及地形所苦，能使出的兵法也就那麽几招。九方佟没打算强攻，也未要染波用上油火燃镇，这等温吞作法定是为了将来登上大位而铺路。既然连叛国军也未出手残害镇民，那守城的王城军自是也照办了。 
 
　　斐湮先是率了五百轻骑与王城军侧面交战，因兵员无法恣意动用，将王城军打乱阵型後，便毫不恋战地後彻了。此时原该继而派出前军一鼓作气冲乱王城军，但九方佟却在此时停住攻势，让众军士驻扎在客栈或是城外原野。 
 
　　一席军甲尚未来得及褪下的斐湮听闻此令，不禁握了握掌心，在九方佟站起身的同时，也转身大步离开客栈上房，直走进客栈里侧的单人房，将房门狠狠阖上。 
 
　　斐湮与染波皆因见了城外张贴的募兵状而到了军营里，当时染波志不在权位，因此对武试胜负毫不在乎，捞了个射士长也就心满意足；但斐湮却十分好胜，非要争至第一才肯罢手，在初次武试时便拿下左将军职位。 
 
　　但骄骑大将军一见到染波，也不知是哪来消息，认出他是自歧国来的探子，且还是名将军，九方佟面上笑了笑，便在武试後擅改结果，将他擢升至骠骑将军这等高职。九方佟在军营里是出了名的任性，其他将军虽能对九方佟睁眼闭眼，但此番他将一名募兵进营的射士长直升至骠骑将军，连升十来等军阶，令众将军眼红不已。而凭著实力打下左将军职位的斐湮，则是对染波全无好感。 
 
　　九方佟给了一个台阶，命染波站上校场，让其他将军一一与他对练一回。 
 
　　染波持著长剑，当下一阵冷汗。他的太极棍在边疆太过出名了，逼得他只能选了个勉强能上手的长剑充当武器，却没几路学得极熟的剑招。他顶多用长铭经常用来砍他的那一套，凭印象使出个五六分，偶尔抬脚挥拳往对方身上的弱处击打，竟也让他打退了几个将军。 
 
　　「不知场上是否还有将军愿意与染波对练的？」染波擦了擦额上汗滴，尽管与人对练一阵，但颊上的汗珠仍是微微泛冷。 
 
　　他环视校场一周，打算就此退下时，斐湮却是持著画戟走至校场中央，戟尖迅速地朝空画开，两脚蓄满力道往前一刺，瞬时冲至染波面前。 
 
　　染波险险躲开凌冽戟尖，以长剑勉强挡下横劈过来的斐湮，他忙纵身一翻，跃至斐湮肩侧後方，死锁住对方展臂挥来的长戟，只见斐湮持著长戟往地一撑，黑色身影轻巧腾空，竟由著前方月牙弯刃划开他肩头，冰冷刀面刺进皮肤里，带来热暖血液。 
 
　　染波一愕，没料到斐湮竟对他认真起来。斐湮的攻势每每令他想起足以回击的几式棍法，但他手中持的是长剑而非太极棍，无法随心所欲地施展，招式变化因此受限。他身上破裂渗血处愈发增加，直朝他面部刺来的画戟渐将他逼向校场边缘，他心中明白九方佟给了他一个台阶，要他面对所有心生不满的将军，但也就仅此而已，若要令他们服气，自己也能安然待在军营里，就得拿出真本事而非留下一手。 
 
　　他侧首躲过画破他颊侧的戟尖，一臂擒住戟身，另一剑则是直抵著斐湮咽喉。 
 
　　斐湮遭人擒住，使尽力道要将画戟自染波臂间抽开，但对方却是纹风不动，掌劲臂力相当厚实，令他捉不到个缝隙有机可乘。 
 
　　染波与他僵持片刻後，便松开掌心，且也将长剑收起，面上没有胜了的骄傲神情，那身被他画得破烂的轻袍反倒显得狼狈。 
 
　　「与斐湮一战，令我受益良多。」 
 
　　斐湮冷哼了一声，逼著自己也说些场面话，「彼此。」 
 
　　在那之後，斐湮便不再处处寻他麻烦了。第二次武试後，斐湮果不其然又拿下车骑将军一职，倒是染波时不时便去闹这名布衣将军，面对斐湮面上的不耐，染波彷佛浑然未觉似的。 
 
　　这夜，斐湮在客栈房中擦著方天画戟，边是想著白日时领兵突击的情景，边是恨著九方佟竟不愿授兵予他，而放任大好时机自掌中逝去。 
 
　　「斐湮。」门口探进一个庞然身影，染波提著晚膳踱进斐湮房内。 
 
　　「搁下就好。」斐湮头也不抬，似是不愿多瞧染波一眼，专注擦拭著眼前的画戟。 
 
　　「斐湮，你就别气了。九方佟那任性大将军下了这等命令，你就冷眼看著他有何本事攻入王城吧。」染波将晚膳摆在桌上，拿起一双筷子吃将起来，「新任炊兵的厨艺极好，我看他曾在酒楼当过跑腿的，於是便让他主掌整个炊营。果真不错。」 
 
　　斐湮将棉布放下，转动戟身，刀面且映出一片眩目银光，「你为何要进军营？」 
 
　　染波呛了呛，「我在家乡被人说是游手好閒，於是想进了军营担个兵职，以封了家乡那些碎嘴。」 
 
　　「我瞧你武艺不错，如何练的？」 
 
　　「我家乡有个师傅专教人剑法，学徒中正巧有个跟我同年纪的孩子，两人便日日对练，因此我实战经验挺丰富的。」一回生二回熟，染波面不改色道，「有时他气不过我胜了，隔日必会面上恶狠找我再战一回；有时我故意挨他一剑，他便一脸开心，久而久之我也就没胜过几次了。说起来，我那朋友和你的个性倒挺像的，都不愿服输。」 
 
　　「这世上怎会有人像你那般乐於认输。」斐湮将画戟斜靠在床柱旁，细长双目看向坐在桌前吃得开心的染波，「你若是用完晚膳，便直接回房吧。」 
 
　　染波将嘴里的白饭吞下，「今日不练？」 
 
　　自从斐湮曾有一次败在染波手下後，斐湮便一战再战地要求与染波对练，染波也乐於让掌中长剑使得更为熟练，因此在那日武试後，两人竟是每日比武，不曾间断。 
 
　　「不练。」斐湮冷淡地扬起唇角，望向窗外因战事将至而有些萧条的街景。 
 
　　「咳。」染波还是头一回见到斐湮那张脸上出现怒气以外的神情，突地感到心口有些不适，他忙又扒了几口饭，将剩馀的半盘菜肉留在桌上，便打算迳自离去。 
 
　　「我进军营是为了寻一个对手。」 
 
　　染波脚步顿了片刻，「什麽对手？」 
 
　　「无论是战事上，或在营中，只要能别让我感到无趣，就是个好对手。」斐湮口气云淡风轻。 
 
　　「……你想寻个对手，却又总是强得一招半式就把他人打跑，谁会呆呆地留在原地挨打认输啊？况且你争胜意图太强烈了，与其说是找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不如说是要从对方身上获得胜利的快感……」不知不觉将话说得很直，染波眼下一惊，忙将话顿了下来。但斐湮面上却无半丝怒意。 
 
　　「我确是在求胜。」斐湮眸光冷凝，「这世上唯一有趣的事，就是当个胜者。」 
 
　　※ 
 
　　当九方佟一举侵攻，打下守在镇上的王城军後，他们便一路开至王城外，甚至可在城外扎营处听见宫内传来的阵阵丝竹笙歌。 
 
　　九方佟负手站在城外一处矮丘上，後头是急忙跟来的染波及几名护卫。 
 
　　「九……大将军战前独自一人离营，总是不好。」染波抽著眼角说道，且也下了马，就站在九方佟身侧。 
 
　　「染波，你瞧那群人竟任由叛军围城，也不愿停止春宴停止祈福享乐。西泝就要覆灭在他们手里了。」 
 
　　染波有些捉不住九方佟话意里的飘渺，那夜斐湮对他吐实，说了些心里话，他当下百感交错，一方面是因自己不会在西泝内久待，一方面则是若让对方知道了他实为歧国将军，入西泝仅是为了探听情报，对方肯定会气极地将他自头至尾凌迟过一回。 
 
　　「你登上王位後，西泝定不会再出现这等淫靡景色。」染波吸了一口冷风，发尾留长，却只用一条丝带系在颈後。 
 
　　九方佟转首看向染波，面上带著笑意，「你就这般信我？」 
 
　　「不是信你这人，而是认为你拼了命要攻下西泝，定不会让自己也走上与前人相同的覆灭之路。若是你王位坐不稳，被其他野心勃勃之人拉了下来，那王城只会内斗不断四处燃起烽火，而非这等平和几近荒淫的景象。」 
 
　　「你……」 
 
　　正当九方佟拖长了语尾，染波满脸惊骇地退开一步，忙解释道，「待你攻进王城後，我就要风光战死了，断不会在西泝多待片刻，自然也见不到你如何使西泝兴盛或衰败。」 
 
　　九方佟转身走至座骑旁，一个翻身轻巧地跃上马背，两手执著马缰微地一扯，「死者是不会说话的，染波将军心里明白这万年不变的道理。天色晚了，明日还得领著十万大军去敲西泝王宫宫门，将军早点回营歇下吧。」 
 
　　月色如酒（十一） 
 
　　染波总有个错觉，他来到此处不是为了打仗，也不是为了争胜。身後的十万大军也是如此，因而九方佟才大胆使用未有战场经验的新任将军。 
 
　　他们都是个幌子。 
 
　　除了为首的高官朝臣外，王宫实际掌权之人早已被九方佟买通，若是九方佟高声一呼，朝官约有半数之人会对九方佟俯首称臣。尽管九方佟已在暗地里布了局，但他却没打算连宫变也暗著来，他要领著军队，狠重地敲开西泝重商且浸淫在享乐中的幻影；他要让众人看著，徒会饮酒玩乐的西泝王是如何将整个国家给赔掉。 
 
　　王城军为首的将领名唤开炎，也是九方佟布在城内的暗桩，待叛军齐聚在宫门外时，王城将领皆企盼开炎一声令下，将这群逆党捉拿下来，好还给西泝一个祥和。但开炎却毫不犹豫下令打开宫门，任由尚不知情的王城将军一脸错愕，却也只能束手就缚。 
 
　　九方佟率著一队兵伍直冲正殿，将一群正喝得醉醺醺的西泝王及众嫔妃一一捉起。 
 
　　西泝王对九方佟招了招手，「佟儿，你也是来与吾人一道喝酒的吗？」 
 
　　「父王，西泝自今日起要变天了。」 
 
　　「变天？吾人还……还好著呢，谁要变天？」 
 
　　九方佟没回答，让身後小兵拿出丝缎将西泝王双手绑起，领著脚步不稳的西泝王走向殿外。西泝王在见到殿外上万军士团团围著宫殿时，脑袋这才清醒过来，他两臂让士兵挟著，却仍是奋力地企图挣脱开来，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使出这招要夺他王位。 
 
　　他用力地回首对著殿内大喊，「九方佟！过去我由你在朝中及军营里恣意行事，那些我都可闭眼不看，只要你将这群军士彻离宫殿，你今日所做所为，我皆能想个法子一笔勾消。」 
 
　　九方佟缓步走至殿门外，垂眼看著站在殿阶上的西泝王，「就算我命这些军士离开，今日发生在宫殿内的事也不会变了。」 
 
　　「我不该立你为太子。」 
 
　　「你当初在几个儿子里头挑继位人，凭的不就是谁设了个酒宴令你玩得尽兴吗？」九方佟抚了抚衣袖，「是太子又如何？我今日动兵逼宫，可与太子身份一点干系也无。」 
 
　　「九方佟……」西泝王两眼染血。 
 
　　「将他带下去。」九方佟一个挥手，便走进正殿，环顾满殿横陈的酒瓶鱼肉，及嫔妃们被押下时未取走的丝衫外裳，一国朝殿竟让西泝王淫乱至此。 
 
　　「九方佟。」 
 
　　一道声音在身後急急追著他，九方佟一脸平静地旋过身，便见染波站在面前，眉心紧皱。 
 
　　「我的太子身份吓到你了？」 
 
　　染波摇了摇首，「不是。」他先前没打听好骄骑大将军究竟是何人，这不能怪九方佟。 
 
　　「那又是为何？」 
 
　　「自你开宫门後，一路上，两军皆未动起太大干戈。」 
 
　　九方佟露牙笑道，「这也是好事一椿。」 
 
　　「我原打算趁乱战死，但我却寻不到机会！」好不容易咬牙挨到这时，但却没个理由让他离开军营，若说是告老还乡，他同时在西泝与歧国的身份将令他难以自处，想完完全全抹掉这个西泝将军，就唯死一途了。 
 
　　染波日夜想著总有天能回歧国，自几天前起他便满怀期待了，岂知九方佟将西泝朝官及王城首将收买得太好，好到……西泝根本已在他掌心里了，他要拿下王宫不必费一兵一卒，只需通知里头的开炎顺手将宫门打开便可。 
 
　　两军既无冲突也无对战，就连前些日子在镇上的短兵交接也非由他率领，且九方佟当下便止住攻势。他寻不到一个战死的机会，难不成他又得在西泝待上一段时日了吗？ 
 
　　染波抬眼望向九方佟，按著腰间长剑，「若是趁现在起了念头弑君，我定会死在护卫军的乱刀之下吧。」 
 
　　「你别太冲动，我虽是掌了大权，但底下总有些人心向著西泝王，而非太子。若是他们铁了心要恢复昔日西泝模样，必会想尽办法除掉我，届时，你有数不尽的机会啊。」九方佟安抚似地拍了拍染波肩头。 
 
　　「大将军！」一名士兵急忙冲进殿内，单膝跪地急报，「开炎将军遇刺！」 
 
　　九方佟面色一凛，脑中回转了千百个能让开炎遭刺的理由，「开炎可有大碍？」 
 
　　「一名护国军士兵替开炎将军挡下一剑，将军暂无大碍，但士兵昏死过去，已交给御医处理。行刺开炎将军之人已拿下，请大将军发落。」 
 
　　「押至大牢。」九方佟沉声说道。 
 
　　「是。」 
 
　　九方佟见那名士兵离去，低低叹了口气。抬首便迎上染波那对过於晶亮的眸子，当下令他浑身泛起一阵恶寒。 
 
　　「原来……你说的便是这等机会。」染波笑开，「看来我很快便能回去了。」 
 
　　※ 
 
　　冬雪初融，原先是一片银白的西北大地，如今随著迟来东风吹拂而渐转青绿，埋在雪底下的枯草过了一个冬季後，冒出柔嫩新芽，远处牧羊者等不至绿草长全，便驱著近百头羊寻觅草原。 
 
　　西泝驻扎边境的军营在初春拔营，且发兵攻向王城後，长铭便无继续刺探戒备的理由，同时彻去营外百里的轻营，领著一队军伍返抵主营。 
 
　　他心底不禁松了口气，因两营未曾有过对阵，他也无机会砍上染波一剑，或挨染波一棍。随著时日过去，他心中的挣扎与思念渐渐变为一头蚀心的兽，将他心肉咬得破烂不堪，残缺之处空泛地淌著血，但他却不觉得痛。 
 
　　在他长驻轻营时，军营里也发生了些事，气氛相当低迷，半分不像是众将士们将可以回家过节的欢欣模样，脸上皆挂著若有似无的哀愁。 
 
　　「唉。」 
 
　　耳边又传来士兵情不自禁的低叹，长铭心中不解这群士兵是发生了何事，精神才如此萎靡不振，他正要开口询问，徐文宴却在此时来到校场。 
 
　　「长铭将军，许久未见了。」徐文宴面上带著浅浅笑意，浑身尽是书生柔而不弱的温顺气度，且特意走来与方回营不久的长铭打声招呼。 
 
　　「徐先生不必客气，有话不妨直说。」长铭点了点头，却是不认为徐文宴此番寻他仅为了日常寒暄，定是有其他重要之事。 
 
　　「近日歧国西南部族似为了争夺族长之位而纷乱不断，战火烧了几个山脚村庄，引起民怨。朝中有意增兵西南，不知将军是否愿意出任？」 
 
　　长铭眼瞳一缩，那些部族果然不愿服於和平议书之下，才曾为前一任族长征战过的战火，如今又要在他家乡燃起了吗？ 
 
　　「元帅对此事尚无发落，但文宴念著长铭将军为西南部族出身，对於地形及用兵极为熟稔，原再适合不过。」徐文宴望了望长铭面上的复杂神色，也不催赶，「文宴尚未向其他将军提起此事，若是将军心底有了决定，再告诉文宴即可。」 
 
　　长铭微一颔首，他从军本就是为了争乱不断的西南家乡，岂知考上武官後，竟被发配至西北这片严寒大地。他原先无法适应这片寂冷漠原，比起家乡惯有的和暖日阳及群山环抱的苍翠山林，西北漠原便显得无比寂凉，放眼所见皆是秋末深冬的平板景色，而无一丝自然蕴藏的沛然生气。直至染波将这片漠原中心升起了篝火，驱走寒凉及思乡旧情，他才开始熟悉西北，熟悉有著染波的西北军营。 
 
　　听闻家乡动乱，他心中一方面残有旧事重演的凄凉，另一方面却庆幸这得来不易的机会，能令他返回家乡且一展所长，他终能还给家乡一个平和，不再因族长轮替而燃起战火。他该高兴，心中正因这份消息而雀跃不已。 
 
　　但喉间吞咽时的苦涩，及胸口不安浮动的心音，皆显示了他刻意隐藏著却又不禁泛上心头的顾虑。 
 
　　上回接到染波传回消息时，时值春初，西泝方将旧任皇帝政权剥除，转替上太子所领的一干朝政高官，同时清除朝中因掌权过久的腐败毒瘤。因太子已知染波歧国将军的真实身份，他断不能迳自离营，而让太子追他至此。染波信中允诺，他定会想个法子自西泝军营脱身，在替西泝打理政权移转时所生的空洞时，他也边帮歧国寻一条通往双方平和的道路。 
 
　　在长铭正待拔离轻营的前夜，他接到染波私下指名给他的信，因并非是以探子回报消息的方式回传，而仅是托人带去轻营，怕让人中途将信截下，才草草且意义不明地写了数行。 
 
　　『莫忘原野风拂而高草低垂，莫忘月色如酒而饮者皆醉。莫忘……』 
 
　　在那句之後，染波又写了什麽，他已是失却继续展阅的心情，而将薄软白纸在掌中恨恨地攒紧，反覆摺过且有些锐利的纸角便刺入他掌肉里，刮拓出一道红痕。 
 
　　他不会忘，也忘不了。 
 
　　但留著这份记忆又如何，他终是要走，回去西南家乡。 
 
　　他已没办法继续待在原处，只为等染波。 
 
　　长铭拦住正欲离去的徐文宴，眼神坚定，「我愿去西南。」 
 
　　「或许这一去，就此久留西南，再无法返回西北，如此将军也愿意？」徐文宴有些明白方才长铭突地沉默思考究竟为何，他暖声又问一次，「如此……将军也愿去西南？」 
 
　　「此意不变。」长铭点了点头，既是决定要离开了，那便狠绝一些，别留给自己软弱的後路。西南战况告急，他是等不到染波回营了，既是如此，也别奢望见上染波一面，或亲口留给对方什麽口信。 
 
　　徐文宴那双微勾凤眼低垂下来，语气轻淡，「将军这番决心，文宴明白了。待明日便向元帅禀报。」 
 
　　「徐先生。」 
 
　　「将军？」 
 
　　「……多谢。」 
 
　　徐文宴苦笑了下，「何必言谢？说到底，我不过是为了自己罢了。将军此番前去，还请一路平安。」 
 
　　两日後，长铭才从军营里低窃私传的口语中，辗转得知朝廷有意将驻扎了八年之久的西北军营悉数撤换，上至元帅将军，下至轻骑士兵，不是就近分派至西南或边境守城，便是远调至同样寒冷却没有西北这样辽阔的东北山上。像徐文宴这般深谋远虑且兵法精湛的军师，朝中似乎已安置了文官之位要予徐文宴，将来在议政大殿上所跪之人是当今皇帝，直掐住朝政核心的文官啊。 
 
　　信柳难得浑身未带半点酒气，神情爽朗地步至马厩，盯望著长铭选了一匹棕色骏马，且将鞍垫马辔一一摆好系上。 
 
　　「西北军营也要散了。」 
 
　　长铭头也不回地问，「信柳将军接著被分派至何处？」 
 
　　「边城守将，就是军营往东两百里的小城。」信柳唇角掀了掀，「是个閒缺呢。怕你再问，我一道说完好了。元帅在接下西北军营前，本是歧国王城守将，似是与朝中政官意见利益起了冲突，才被远发放至西北，如今新任皇帝即位，相中元帅能力，便又拉元帅去做宫廷护卫将军。要让一个守整片西北的元帅降格去守一座宫廷，那真是大材小用了。」 
 
　　「元帅接到消息後，可说了什麽？」长铭将随身行李挂在马背上，这才转首看向背倚著马厩栏柱的信柳。 
 
　　「这我不知，所有消息皆是宫里派了传令来，直下给元帅与文宴二人，待众人知情後，元帅也早已做下决定，要文宴去处理众军士们的去留。」 
 
　　长铭垂首低吟，尽管西泝已暂无侵攻歧国之意，但若等西泝国情安定後，难保新任皇帝不会突发奇想骚扰歧国边境。两国并无签订一书和平之约，为何歧国朝官及皇帝能如此确信西北再无战事，而可将驻扎了八年的大军一举拆得四散。 
 
　　他只待了两年，对西北自是没有这群落根已久的军士们还来得眷恋，他抬首望向本就是西北人的信柳，低声问道，「你不会走得很不甘吗？」 
 
　　「这倒不会，我仍是待在西北，仍是站在这片漠原上。倒是有一支军伍要被编列至西南驻军了，我怕他们习不惯热，届时还请你多照顾些。」信柳见长铭眼色复杂，似是自责著他此番回去家乡，而其他人却是颠沛流离。信柳看不惯长铭面上的微愁，便伸掌用力拍向长铭肩後，「保家卫国是军人本职，其馀皆是其次，不必在乎。」 
 
　　长铭心念一紧，若是西北军营散了，那晚归的染波又该…… 
 
　　见到长铭急望向自己的模样，明白长铭在乎的也仅剩下一人，信柳会意地搔了搔耳後，「染波去留尚且不明，文宴似是替染波留了几个西北军职，但仍要等染波正式返抵歧国方能确定。染波是纯正的西北人，忍得了冷，大抵也是留在西北吧。」 
 
　　「以後，大夥要见面可就难了。」长铭叹了口气。 
 
　　「唉，想个办法进宫也就是了，但这群兵士可没办法……」信柳突地顿住，「总之，我就待在小城里，要寻我喝酒什麽的，我一定奉陪。」 
 
　　想起上一回被信柳灌酒的凄惨样貌，长铭点了点头，不好推却信柳一番心意。他翻身上了马背，踩稳马踏，两手执著缰绳，对著信柳深深地望了一眼，「保重。」 
 
　　「你也是。」 
 
　　月色如酒（十二） 
 
　　西南的状况比他接到的消息更糟，整条西南干道几乎只准运送部族间战争必须的物资，而不允许一般民众通行，连带影响了居住在西南山区的民众，大多饿著肚子，或是只有狩猎来的肉而无蔬果及米粮，其中一个部落甚至因为长期使用的水源被部族扎营侵占，而无水可饮。 
 
　　长铭换上轻袍，林影间洒下的炽热日阳将他颈间额上逼出细微汗滴，他乾热地抿了抿唇，目光专注地看著探子得来的情报。 
 
　　这份情报有许多地方写得并不很真确，因为部族太擅於隐藏在自然地形之中，原本扎驻过的营地，也能在下一刻弃之不顾，转往另一个探子尚未发现的地方。 
 
　　他放下白纸，转而去寻歧国西南军营的大将军。梅观日是三朝开国元老，战绩丰富不说，对歧国君王的忠心耿耿也是无人能敌。梅观日原该在王城内担任守城的职务，却因新任皇帝欲将西北大军召回，因而有了更动。 
 
　　长铭向军营里四处探首，终寻到了正坐在树下饮著凉茶的梅观日，他举步走了过去，身子却被另一道莽撞的身影自身後狠狠一撞，险些惨跌在地面。 
 
　　「长铭大哥，真是对不住。」方长成少年模样不久的梅应初忙捉著长铭衣襬，将自己先稳了下来，才退开一步带著歉意地看著长铭。 
 
　　长铭拍了拍梅应初的发心，「为何在军营里四处乱跑？」 
 
　　「我接到消息，运粮的兵士说的，朝廷似又派来一支军伍要辅助西南军营，因此粮米这几天才运得勤劳，就怕将士吃得不饱，无力打仗。」梅应初两拳兴奋地握紧，「如此一来，西南军营真是如虎添翼，实力大增啊！」 
 
　　「在狭窄山林间行军作战，有时兵士数量过多，也不是件好事。」长铭皱了皱眉，若是领军的将军兵法使得不当，不仅无法助西南军营一臂之力，更甚是拖人下水，要西南军营一起陪葬。 
 
　　「唔，」梅应初欣喜的神色稍稍敛起，朝远方看了看，又以一对晶亮眸子望著长铭，「我又听炊营的兵士说了，两个部落间的争战从未像这般持续了半年之久，论兵力、论储粮，也都该消耗得差不多了才是，这是不是有谁暗中援助部落呢？」 
 
　　「虽说有这可能，但对方援助部落的理由尚且不明，况且部落的物资充沛，是因他们每到另一处便开始抢夺他族食粮饮水，而一面自山下持续运来补给的缘故，说是有谁暗中援助，这番说法并不确切。」 
 
　　被长铭一个个反驳後，梅应初再无任何消息可说，无趣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 
 
　　长铭见梅应初脸上郁郁神情，不禁露出苦笑，「我正要去找大将军，你也一起来吧。」 
 
　　「我……我今天还不想去找爷爷……」梅应初别扭地旋足，一溜烟不见了。 
 
　　被这个小少年缠上身，长铭也是百般无奈。梅应初当时也是强使性子硬是跟著梅观日一起来西南，身边多了个小孙子要分神照顾，梅观日心里总担著这麽一个影子，直到长铭一个月前进了军营，比起其他将士豪爽外放的性格，长铭更多了一分自制内敛，因而让梅应初总爱缠著他撒娇，彷佛要获取进军营後便有些吸收不足的疼爱关怀。 
 
　　梅观日也乐得把孙子托给长铭顾著，虽说在军营里，在众人眼下，梅应初也不会出了什麽大乱子，但让一个人仔细地管著总是好些。 
 
　　长铭摇了摇首，迎向树下梅观日带笑的目光。 
 
　　「应初之前总是缠我，现在有了你，就不顾亲爷爷了。」 
 
　　「大将军。」长铭苦笑，跟著在梅观日身旁席地而坐。 
 
　　「那孩子的个性是钻了点，但尚且懂得拿捏。原本请了先生在府里，但应初却嫌先生的思考过於闭塞而不知变通，於是就跟著我来西南了。」 
 
　　长铭微微垂眼，「现下军营未与部落有过正面冲突，应初待在军营里也是安全，但开战後，可就无心思去顾著他了。我认识一个西北小镇的守城将军，自此出发莫约七日可抵达，若要将应初送出西南，那里倒是一个选择。」 
 
　　「如此甚好，但也要应初别又私自跑回西南啊。」梅观日又饮了口凉茶，唇上白须沾著水气，「久攻不下，部族间的斗争也该达到峰点了，零星的冲突仅是徒然显现了部族後续战力的缺乏罢了。长铭，你道，是要灭了开族，还是灭了布萨好呢？」 
 
　　「……只为平部族间的争乱，倒不必费心灭了全族。大将军又说笑了。但若由朝廷介入而选定一个族长，肯定不足以令他族服从，只怕是助长了下一波族长争乱。」长铭半带玩笑似地将梅观日严肃认真的问话扭转过来，「与其如此，不如将西南部族统整起来，正式成为歧国版图，也不必再遵从境内风俗民情地虚设一个族长了，就由各族自行管理，若是涉及族与族之间的纷争，再由刺史裁定处理便可。」 
 
　　梅观日侧首望了望长铭，彷佛要将此刻长铭面上的怡然镇定刺穿出一道伤痕似的，「要将西南各族统整起来，免不了又是一场恶战。使人信服却不必动上刀枪，在历代兵书中虽是记载了此一兵法，但成功的例子却没几个。身为西南部族的你倒是将这种战法提出来了，是对西南的悲天悯人，抑或是……己私？」 
 
　　长铭也不隐瞒，毕竟要使战术成功，定得仰仗梅观日从旁协助。他记得梅观日不喜他人扯谎，与其再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搪塞梅观日的尖锐提问，不如直接将心底的想法全盘说出来得好。 
 
　　他两眼坦荡，「西南是我家乡，谁又希望自己家乡染上鲜血？若是能不伤族人且将西南平定，那自是最好。」 
 
　　「听人说，西北军营的军师在朝中担任近侍辅臣一职？」梅观日顿了许久才又问道，「若是西南平定後，正式纳入歧国版图设为一州，你道，新任刺史会是何人？」 
 
　　长铭先是不解梅观日为何要提及徐先生，但在下一句话里却猛然惊醒过来，若依徐先生的性子，难保不会在皇帝面前美言几句，将他拱上新任刺史的职位。一名从戎多年的将军突地转为当地刺史，在朝廷从未见过，但却因西南高达五十多个部族而需要一名武将来管。又因他出身西南，只消让皇帝确信他效忠歧国的决心，他便定能拿到这职位。 
 
　　他绝无此意，但徐先生却极有可能错认他的心意，又或是为了其他因素而将他拱上他不愿坐的位置。徐先生就是这麽一个人。 
 
　　「你虽不愿如此，脑中或许也从未想过这件事，但看在旁人眼底，却是再明显不过的事。长铭，你自己想想。」 
 
　　※ 
 
　　过了一月，初迈入夏季的西南这才下起了雨，丰沛的雨水润泽了部份无水可用的地域，只见孩童皆张开双臂站在雨中，脚边是各式锅碗瓢盆，沉重的雨水落进铁锅里，发出一阵清脆响亮的敲击声，如同部族里孩童们嘴边吟唱的歌曲般，响了一个午後不止。 
 
　　长铭站在梅观日身侧，打了一把纸伞，自伞缘积聚滴落的雨水仍是打湿了两人肩侧衣袖，长铭瞧了瞧远处笼在一片雨中水雾的沉静山峦，伸手将纸伞往梅观日那方递去。 
 
　　「这雨水来迟了吗？」 
 
　　「往年皆是夏初一至三旬才来雨水，如今尚不及一旬，算是早了。」他年纪尚幼时，还曾遇到十年一次的大旱，整个夏季旷热无雨，必须远自西北运来初融的高山雪水，方能苦撑过长达三季的旱季。 
 
　　「早吗？」梅观日眼眉一敛，突地转身走出纸伞底下，长铭趋步跟上，随梅观日一同回到木屋底下避雨。 
 
　　梅观日轻拂过微湿两袖，将军图布在桌上，伸手唤来长铭，便一手指著一处山谷。 
 
　　「开族正领著一支军伍往布萨开去，日前听说开族因山道暴雨而致使行军速减缓，但至少将在三日内与布萨短兵交接。我原想在这处山谷要道先行布下陷阱，将开族军伍冲散，待开族前军冲出谷口便行截杀。」梅观日指尖沿著谷口续画至布萨部落，且在一处水道附近点了点，「至於布萨，只需将这处水道破坏，让整山汇集的雨水全数冲入部落内部。两军损失惨重无法打仗後，再让朝廷官员出面收拾情况，西南动乱大抵也就结束了。」 
 
　　长铭一看见那对布萨而言再重要不过的水道竟要被梅观日设计破坏，眉心不禁皱起几条竖纹，他沉吟一会，抬眼正视梅观日。 
 
　　「大将军此计一出，虽是速战速决，但却大大毁坏西南，日後这块土地交付至朝廷手中，若要重建，也是麻烦。」 
 
　　梅观日两眼满是兴味，他明白自己的计谋求快求速，却是将西南无辜百姓置於战後处理。长铭定不愿见他如此，但一面要平定西南内乱，一面又要将伤亡减至最低，两者求全却是哪方面都讨不了好。长铭出身西南，总也该有个归属的部族，他只需护好自己的部族便好，其馀皆可不顾，但他却想尽办法要护住整个西南。 
 
　　「你心中可有其他计谋？」 
 
　　长铭深吸了口气，「的确有，不知大将军可愿听一听？」 
 
　　连日大雨方歇，开族这才加紧了行军步伐，所有战士身上胸背皆刺有开族印记，而布在印记底下的斜长十字，则是代表了他们所砍下的头颅数。 
 
　　开族人赤脚踩在泥泞的谷道中，飞溅起带泥浊水。谷道四周皆是浓密树林，就因长得太过茂，连一丝令弓手隐身且能容箭矢穿过的缝隙也无，若是躲得太浅，当下便引开族战士一刀封喉了。 
 
　　树林间除了战士们行进间的呼吸及足音外，再无人声。 
 
　　至少走在最後的战士是这麽想的。 
 
　　下一瞬间，身後欺来一道冷冽气息，他尚不及旋身，便见他持刀的右臂滑了下来，落在泥水上，发出如同足音般沉闷声响。 
 
　　他想大叫，将前头那些战士的注意力唤回来，他张大了口，却惊觉自己发不出声。 
 
　　一名歧国士兵的陌刀笔直刺进他喉间。 
 
　　长铭站在一旁，强迫自己心冷，将那些家乡怀思全都丢在脑後，他面前站的不过是一群即将为歧国带来动荡的异族战士，若他在此失败，他便得遵照梅观日的原意，将这群异族一个不剩地全都斩杀。 
 
　　他高举灭星剑，喝令众军士由後抄过开族战士，因行军路线拉得极长，待最前头的战士发觉身後有伏兵时，长铭已将後段的食粮补给全数抢下，且正往前方杀去。 
 
　　开族战士投来一柄柄尖锐的狩猎长矛，自空中俯冲而下，将站得太前的歧国士兵一一击倒。长铭当下让盾兵往前一站，挡下数十柄狩猎长矛後，趁著开族战士手上只馀猎刀而无远距投射的长矛，再命士兵朝前冲去。 
 
　　梅观日高站在山谷顶峰，朝下望著歧国士兵快速地斩杀开族战士，令开族几乎措手不及，情势完全倾向一边。 
 
　　「太莽撞了。」 
 
　　长铭的运兵速度相当急切，但对於地形不甚熟悉的歧国士兵仅能紧跟在长铭身後，对於已下达的指令却是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开族战士便趁歧国前军後撤而中军尚未补上前的空档，猛然突进将前军逼退。 
 
　　长铭忙应付周身围绕上来的开族战士，眼角瞥见前军竟後撤得太快，空出一道让敌方突入的空隙。他忙让弓兵洒下箭雨，暂且阻止开族战士欺得太前，但原该排列成伍的弓兵却早让开族战士冲得散乱，尽管接下了发箭命令，但实际射向敌军的弓箭却是零星几箭，失却准头且偏射向树林枝干。 
 
　　长铭握著灭星剑的右掌松了松，但旋即收紧，指节泛白地砍向站在他两侧的敌军，滚热血花飞溅射出，却无法温热他因控不住军势而泛冷的心。 
 
　　他领兵作战经验丰富，却急在当下进攻而忽略了身後将士是否已跟上他脚步。分派至西南後，他训练新兵不过月馀，怎能与那群已跟随他多年的西北大军相比？梅观日派给他的副官在方才冲锋後便不知去向，他未多加注意，或许也在战场上寻不到他，或许已替他挡了一剑身负重伤而无力再战。他放眼四周，竟只看见了十数名歧国士兵，孤立无援地散在各处，且皆被三名以上持著染血大刀的敌军团团围住。 
 
　　他心中念著西南，过於柔软的战法却令这批与他同生共死的士兵陷入困境。 
 
　　长铭先是冲至附近受困的歧国士兵前，狠力地替他们杀出一条血路，再护著他们渐往後撤。在两把大刀同时抵在他的灭星剑上时，他脚下几乎要站不稳，刀锋近逼在他眼前。 
 
　　「将军！」大腿中了一箭的士兵猛然将一名敌军推倒在地，手中的陌刀尚不及砍下，身後便先被一柄银冷大刀刺穿。 
 
　　压在灭星剑上的力量骤失，长铭沉声大喝，剑法凌厉且再也不留情地将眼前敌军一一斩杀。 
 
　　他为何要留情。 
 
　　为何要替西南留一条後路。 
 
　　就如梅观日所言，将所有反对朝廷的部族全都斩杀便好，再用力说服他出身的部族别作出任何反抗。他记忆中的西南常年因部族争战而陷入烽火里，终归是数量过多的部族起了冲突所致，他只消将族数减少，冲突便可轻易化解。 
 
　　他究竟在执著些什麽。 
 
　　西南固然是他家乡，但站在他身後这群士兵，日夜随他操兵，同寝同食，难道就不是他的兄弟了吗？ 
 
　　长铭剑招恶狠，周身随即横躺了一座以尸体堆叠起的矮丘，一时间竟无任何开族战士愿在此时接近长铭，直至敌军中射来一剑，刺穿战甲且没入长铭肩头後，开族战士才又行动起来，围堵长铭所有去路。 
 
　　尽管战鼓及士兵们的呐喊在狭长山谷缭绕不去，刀剑交击的拔尖声响更是紧贴在耳际，但长铭却满面沉著，彷佛这些乱人心音的声响不曾有过，他两眼逡巡过一回，灭星剑身的敌军血液更是令剑柄湿滑得几乎自掌中松脱。 
 
　　他脑中一片雪茫的白，什麽景像人影也想不起，唯有皮肤隐隐感觉西北的冷。 
 
　　日阳高照。 
 
　　「众士兵听我号令，中军突进，前军在侧，弓兵排列成伍，放箭！」 
 
　　突然炸裂开来的声响令开族战士一瞬失神，在意识到原本被他们压制的歧国士兵一扫先前萎靡气势，重整後大幅朝前突进後，才慌忙地将刺入敌军太深的战士们召回，一壁躲著浓密箭雨，一壁奔回阵营，且将军伍排面也重整後，才慢一步地与歧国中军正面交锋。 
 
　　长铭无视刺穿右肩的箭矢，剑锋仍旧灵活地在敌军咽喉及胸腹间来回砍击，在身後重新涌上一群精神饱满的歧国士兵时，他不意看见几张在西北军营跟随他多年的熟悉脸孔。 
 
　　是了，有几支西北军伍也被分派至西南来了。 
 
　　长铭正要举起灭星剑，但右臂却让他人先一步制住。他微侧过首，凌乱发丝落下了一绺半掩住他视线，他先是看见一柱光滑棍身，才见到那人持著太极棍的精壮手臂，最後是染波挂在唇边的熟悉浅笑。 
 
　　染波看见长铭表情呆愣，似是一时间丢失了思考，尽管神情呆若木鸡，但那眸光里跃动的情涛却是汹涌翻腾。染波心中虽是积聚了不少思念，但战场上若是两名将军皆因私情而担误战事，可就不好了。 
 
　　他想了想，以指尖刮搔颊侧，说了句表面上看似带著距离，但在他俩心中却是再贴近不过的话，「长铭，许久不见了。」 
 
　　「为何……你为何在这里？」长铭嗓音微哑，方才泛著冷的皮肤突地寻回了西南盛夏热度，颊上让敌军血液喷溅了半面，却仍能看出底下滚热泛红的肤色。 
 
　　「我一时也说不清，等战事结束後再一一道来。」染波左掌握了握长铭持握著灭星剑的掌心，力道轻缓地抚过长铭因用力过度而泛白的指节，「场上的事就交给我，军医已在後头等著了，你肩上……快去处理吧。」 
 
　　长铭的灭星剑让染波一把夺走，他站在原地，竟看见染波使出了几招与他相仿的剑式，反倒是染波惯用的太极棍仅让他持在左手，时而突击挑开一股脑朝他冲来的开族战士，时而将重伤的敌军一棍挥向战场角落。 
 
　　仅是右肩中了一箭罢了，他仍能再战，没道理他弄乱的情势要让染波回头收拾。 
 
　　似是发现了长铭随地捡起一柄陌刀，正要混入歧国中军里一同冲向敌军，染波嘹亮的嗓子就对著长铭大吼。 
 
　　「长铭，你若再负伤跟来，回头我就将你绑在床上三日三夜，令你就算伤好了也无法下床！」 
 
　　长铭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全战场的人应当都听见了吧。染波话意可解释为若是他强行带伤上阵，致使伤口恶化，染波定将他绑缚在床上全心养伤；但另一方面下不了床，下不了床…… 
 
　　只见一名原为西北军营的士兵犯险带了军医来至前线，士兵见了长铭面上不自在的神情，不禁想起身在西北军营时，常传染波与长铭将军两人至营外私斗之事，而隔日晨练总只见染波而不见长铭。原来自那时起，长铭将军便常被绑缚在床上养伤了啊。 
 
　　士兵唇边噙著一抹知情的笑，「长铭将军，让军医替您治伤吧。」 
 
　　长铭展臂让军医替他除去肩上的战甲，在军医将箭矢拔出时，也仅是微皱了皱眉心，而任由军医上药包扎。 
 
　　月色如酒（十三、终）限 
 
　　染波先是将开族布在山谷里的兵力全数弄散，因开族本就是挟带了族中绝大多数的兵力，举兵要攻往布萨，岂知半路杀出朝廷军队，折耗了八成战士，因战力不足半逼迫地让开族同意归降歧国。 
 
　　布萨全族赖以维生的的水道则因建筑老旧，且夏初降了过多雨水，水道在两日後溃堤。梅观日得知消息後，趁时派出一队卸下军甲战袍的士兵，协助布萨补修水道。一旬後，布萨族长便亲自归降。 
 
　　长铭肩伤虽是好了大半，却让染波夜夜来扰，竟真让他足尖沾不到地。 
 
　　「你别这样瞧我，那任性皇帝明知我是歧国将军，却仍将我使唤得有如效忠於他的忠心志士，不仅以身犯险地参加了多场前任皇帝身边近臣所办的酒宴，还满不在乎地饮下毒酒……」染波坐在床沿，掌指灵巧俐落地将一串西南葡萄一一去皮去籽，再递至长铭唇边，「我是替那任性皇帝以身挡刀，在西泝死过一回才得以回来，岂知一回营便看见众军士收拾包袱正欲离开的景况，幸而遇上了徐先生，这才能至西南寻你。」 
 
　　长铭微一张唇，将白晶剔透的葡萄果肉咬进唇里，哪知染波持著葡萄的手指极不安份地往他口中探去，他以舌将染波指尖朝外推了推，接著才狠力地咬上牙关，险些把染波手指咬下。 
 
　　「西南气候炎热，与西北差异极大，许多士兵来至西南後水土不服，要求回调西北的也大有人在。」长铭喉间滑动，将葡萄果肉吞食下腹，眸光且瞟向染波因汗热而光裸的上身，及满面汗如雨下的狼狈模样，「只怕你也待不久了。」 
 
　　染波伸掌将额际滑下的汗珠擦去，以掌充扇地用力扇著热风，「我心意已决，况且我已在战场上喊得那麽卖力了，你竟充耳不闻。」 
 
　　「……什麽卖力，是丢脸。」长铭勾了勾指，示意染波再将去皮无籽的葡萄送来。 
 
　　「老早就丢光了。」染波嘴里喃喃，又将一枚葡萄果肉送至长铭唇畔。在山谷一战结束後，他便与长铭同床共寝，且军医派了士兵送上新药时，站在木屋外便能听见男子急促低喘与木床摇晃的杂音。 
 
　　仍在意脸上面子的人，也就只有长铭了。 
 
　　染波收回掌指，颇为无奈地舔了舔仍沾著果肉甜汁的指尖，不时偷觑著长铭面上表情，突地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神情兴奋，「长铭，我在山林里发现一处冷泉，西南盛夏我实在捱不过，浸了冷泉消暑也好。当时西北天气过冷，热泉我不也陪你去了吗？」 
 
　　一思及西北热泉，长铭便微怒地眯起了双眼，「你竟还敢提西北热泉？你那夜兽性，害得我也连带一并遭殃！」 
 
　　「那夜我本想在一旁见你浸泉也就罢了，岂知……」染波又抬眼偷觑长铭，且热燥地拿出蒲扇扇风，「岂知那感觉实在太过甜美，毕竟我也想了大半年啊。」 
 
　　「大半年？」长铭几乎想抬腿就给染波一阵乱踢，「你究竟是自何时起，心中便存著这些邪念？」 
 
　　染波脸上更加泛红，「忘了。」 
 
　　长铭一壁叹息，一壁头疼不已地抚著额，尽管染波再如何蛮横无理，但却也远自西北追他至此，且在他身陷困境时扶他一把，这份恩情，这些日子来他已回报得相当完全了，而心底因染波前去西泝且无回音的隐隐不安也落定下来，如今染波待在他身侧，那份不安竟化为鼓噪，彷佛催促著他要做出什麽似的。 
 
　　他不知还得付出多少才能补足染波为他所做的部份。 
 
　　染波在梅观日面前提及长铭重伤，因此平定西南各族的重责就交由他来完成。但染波也应该已看清若照他以往锐利如风的运兵，断不会让前军几乎遭灭，就是因他对西南始终存有一份私心，因此才延误用兵方法，却又急噪地要将战事平灭。 
 
　　他也已让梅观日将他贬至校尉，能待在将军木屋里全仗染波名义，也因此他与染波之间的关系，在军中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他不是不知染波对他的好，但却……用尽力气也无以回报。 
 
　　「去将我外衫取来。」长铭在染波眼底下几乎不得下床，只得命染波替他拿来披挂在屏风後的黑纹袍。 
 
　　染波眼眉一亮，却仍是呆坐在椅上，等著长铭说出下一句话。 
 
　　叹口气，「我伤早已好得差不多了，今日陪你去浸冷泉，你也不必再像这般囚著我。」 
 
　　※ 
 
　　待长铭随著染波来到那处山中冷泉时，天际透著霞光，而更为讽刺的是，除了树种不同外，茂密林间与巨石堆出的水泉池沿，竟与西北热泉几乎相似，令长铭不由得想，染波肯定不是意外发现这处冷泉，而是刻意去寻与西北那处热泉相似之处，以便他日夜念著那夜荒唐！ 
 
　　染波迅速脱去上衣长裤，长靴也是随意丢置在一旁，那蕴藏的无数力量的结实腰臀就在长铭面前晃著，染波先以一脚试了水温，在发现那温度沁凉直透心脾，将他惹了一身的热燥与体汗趋走大半後，便满心欢喜地旋身对著仍穿戴整齐的长铭招了招手。 
 
　　「你虽是西南人，但天气一热起来还是会受不了吧？」染波浑身浸入其中，因那极凉温度而舒爽地抖了抖身子，「长铭你不……」 
 
　　染波话到嘴边，却被眼前景况给硬生截断。 
 
　　长铭站离泉边两步远，伸指缓慢地解开腰带、褪下外衫，长靴斜倒一旁，在长铭一腿抽离长裤时，腿间潜伏著的物事便隐在浓密毛发底下，由著两腿交替支撑体重而轻微晃动。 
 
　　染波两眼看直。在冷泉中，虽是减去他身上热度，但看著长铭此刻模样，却又令他发热起来，几乎要著火了。 
 
　　长铭衣物尽褪，举步踏入冷泉中，他就坐在染波身侧，水流在两人间徐缓流动，恍若两人体温相触似的，微微传来热感。 
 
　　「这冷泉浸久了，当心受寒。」长铭侧首看向染波，嘴角竟浮著一抹轻浅笑意。 
 
　　「我……倒还觉得热。」那抹笑意看在染波眼底却是无限风情，不禁让他忆起当时在西北热泉边时，长铭因受了泉水药性影响，面上带著柔媚浅笑，且还对他……对他…… 
 
　　长铭方才提醒他当心著凉的语调，与他忍著心底企图强要了长铭的欲望，反以全身仅剩的自制与理智，且说了体贴话语时的心口不一是相同的。 
 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染波察觉到了什麽，一闪而逝的画面令他有些看不清眼前景色。掌中除了纷流过的沁凉泉水外，还多了样温热物事。他眼下一惊，不会是他一时理智不清，将掌指伸探入长铭腿间搓揉了吧……才这麽想著，那温热物事便动了动，反握住他的掌心。 
 
　　他将左掌抽离水面，连带也捉起长铭的右掌。 
 
　　是长铭的手掌啊。 
 
　　染波一方面心安下来，一方面却又惋惜不已。 
 
　　「你为何扰我？」长铭问道。 
 
　　「扰你？」他扰了长铭什麽，是将掌心移离泉水的举动惹长铭不悦了吗？他连忙将两人相握的掌又潜入水底，且搁在两人腿侧。他掌指松了松，便让长铭趁机挣脱，那只手掌竟横过他腿间，一把攫住他尚未硬挺的下身。 
 
　　染波急急抽了口气，呆看著长铭指尖滑过他前端凹陷处，且反掌揉弄著悬在下方的深色囊袋。原先苦苦忍抑著不去思考的欲望被轻易挑起，似是呼应长铭的每一动作，他垂软的分身便在长铭掌下猛然硬起，涨大至单掌无法完全覆住的程度。 
 
　　「长铭，这水泉应当……」应当再正常不过了，只是个普通的冷泉啊。 
 
　　「不是水泉的问题。」长铭淡淡摇首，却以与面上表情完全不符的狠辣方式刺激著染波高挺的下身。 
 
　　染波喉间发出低沉闷哼，他舒畅地微闭起眼，任由长铭在他身上洒下足以将他焚烧殆尽的火焰。在长铭让军医治疗且包扎肩上箭伤後，长铭虽是守诺不再与他挺至前线，但他却没办法应诺。在木屋里见了长铭上身赤裸的模样，近半年压抑在思念底下的欲望，这才有如烟花般炸裂开来，猛烈的攻势令他忍不住又在长铭身上留下青紫痕迹，直至三、四次後，才寻回一些理智，但此时长铭却被他折腾得只能平躺在木床上而无法动弹。 
 
　　他藉著让长铭养伤的理由，却是不断碰触长铭，以填补过去半年未见彼此造成的巨大空洞。在那段期间里，他该是将长铭喂得饱足，几乎都要吐出来了才是，怎麽一出了军营，到这处毫无任何药效的冷泉驱赶暑热时，长铭却又主动挑弄…… 
 
　　长铭掌心顺著柱身上下摩动，两指指腹朝他顶端一夹，当下他如野兽低吼一声，稠白液体便散在冷泉泉水里，极为淫靡地飘散开来。 
 
　　唔，平白尝了一次甜头，实在不怎麽习惯。事情总得要问清楚。 
 
　　染波气息渐渐平稳，「长铭，你今日怎麽……」 
 
　　「天气晴，心情好，想意识清醒地看看你迷乱模样。」长铭翻过身，对面染波且两膝跪在浅泉底部，沾水双臂环抱住染波肩头，俯首舔吻过染波唇角。 
 
　　染波因那记带著羞怯技巧的舔吻而又硬挺起来，他两掌按住长铭腰间，那顶端毫不犹豫地刺进入长铭体内，因泉水冷意而让长铭下身异常地紧绷，尽管他前几夜疯狂需索也未能将长铭体内弄软。 
 
　　「唔……」长铭紧皱眉心，腰臀却朝下方挤去，将染波深红硬柱直没入臀间，而後便上上下下地律动起来。 
 
　　长铭体性本就捱得住热，因此也不必特意浸冷泉来消暑，他来此不过是顺著染波心意，就让染波彻底地高兴一回也好，那张合该布满欣喜神情的面庞，也就不会在他转身时，出现那似是患得患失的惆怅。 
 
　　他浸下冷泉不久，体温立时降了下来，手脚有些僵冻。他一掌握向染波沉在池底，且掌心朝上摊平的温热厚掌，想起两人虽是私密地触碰过彼此了，却仍未像现下这般平和地十指交握。他不觉收紧了掌指，但见染波那双因太过惊喜而瞠大的眼眸，心底倒是气恼起来。 
 
　　长铭腰臀沉下时，且感到一股泉水阻力，使他无法自在地拿捏力道及速度，臀间因染波热柱的数次进入而微张後，他渴求著更深入的触抵，但他的力道却随著水波涟漪而一圈圈散了开来，仅能吞纳染波半柱，穴口则是一抽一缩地挤压著对方。 
 
　　只因天气晴，心情好？染波怎麽也不信长铭这番敷衍说法，他所熟知的长铭，每做出一步皆是先有了周全盘算，绝不贸然行事。他邀长铭至山间冷泉，若说心底无半丝绮想，就是真真切切地说谎了，依长铭性子早该将他看得透彻了，如今长铭竟应允了与他一道浸冷泉，定是心中有了什麽想法，但现下他却猜想不到。 
 
　　欲望遭长铭半浅未深地夹住，简直折磨，混合著冰冷泉水与长铭体内深奥暖热，染波喉间吼啸著无义音词，两掌支著长铭腰间，且将对方移离自己，那涨红分身在日落霞光映照下，更显得凶狠异常。待长铭凭著自己双足在池里站直後，染波便欺至长铭身後，硬物柱身擦过微张穴口，前端则顶刺著长铭垂著的圆润珠囊，且一臂横过对方腰间，粗厚掌心握住对方硬热下身，边以自身触弄著长铭腿根处，边拨弄长铭热涨滚烫的欲望。 
 
　　「如何，现下倒看不见我因你而生的迷乱模样了。」染波伏在长铭赤红耳畔，轻咬了耳骨一口，且呵著唇间热息。 
 
　　「啊啊……染、染波……」低叹口气，长铭再也不强忍著呻吟，不必顾及旁人而畅意地喊著。被染波熟稔地括搔至痒处，那尾音便急急敛起，化做一阵急促低喘。 
 
　　长铭难忍地弓起身子，遭对方欲望掠过的臀肉，皆不由自主地颤抖，抵在腿间的物事似就要在一瞬後退时，且狠狠地渡进他身内，但他的期望与猜想却一次次地落空，转而希冀能在前身获得愉悦。 
 
　　说是要瞧对方迷乱模样，自己倒是把持不住反被染波欺了一步。长铭眼角微带水气地想，在下身传来几个激奋，似是欲射之时，染波却先一步制住他前端，姆指紧抵著不让他泄出分毫。 
 
　　「无论你原先有著什麽想法，我既猜不著也管不了，但唯有一件事我能确信。」染波挪动腰杆，硬直下身磨人且缓慢地滑过长铭臀缝间，才寻到了那处早已渴求得几欲疯狂的密口，他一掌扶著自己，朝长铭弱点笔直刺去，「我脑中曾浮现过一丝与你共渡人生的想法，至今仍在。」 
 
　　「共……共渡、什麽……」长铭只来得及吸了口气，接著便在染波的突进与抽离里轻易地达到颠峰，在他後穴软肉不住地挤揉著染波时，前身的禁锢这才松开，半沉在水面底下的欲望溅出一道曳得极长的浊白浓液。 
 
　　染波抬起一腿上顶且分开长铭腿根，遭泉水浸湿的毛发瘫软著，随著染波进犯而漾出诱人柔波，原欲间的交合彷佛无穷无尽似的，直至长铭连射了两回，染波下身贴在长铭臀後，饱含著舒爽快意的嗓音微微颤抖，竟问了令长铭不知从何答起的难题。 
 
　　「长铭，长铭……我也不求多，无法与你继续人生也无所谓……能否、能否将你的心分一半给我？剩馀的一半，你就拿去给你喜欢的女子吧……」 
 
　　染波前身一阵剧烈抽搐，如同长铭在极致时总夹他得紧，现下他也紧压著长铭腰际，刺入其中的肉楔几次抖动，便在长铭深处灌得很满。欲望虽是释放了一回，但随著他吐露了违心之论，那颗在胸膛底下快速跃动的心脏，却像是让人凿挖了几个坑洞一般，传出空洞虚无的心音。 
 
　　他能强留住长铭，就是绑著也能将两人束在一起，但若是长铭心底并非向著他，甚至连半分心思也未放在他身上，那麽，他留著长铭又有何用？他果真是在得到了之後，便会禁不住地贪求更多，就像现下这般，两人方结束不久时，气息近贴在唇鼻间热切地交换，长铭积含水气的润泽双目看著自己，似乎有些出神，尚且捉不回往常敏锐思考，那张纵欲後的神情看在他眼底，像是恋眷。 
 
　　长铭呆望著染波的时间比往常更久了些，在扶著染波肩头站稳身子後，长铭面上才又寻回几丝理智，一掌由著肩胛滑向胸前，直在染波胸膛肌纹路的凹陷处停下，似是能触及染波鼓噪不已的心音。 
 
　　「你要我一半心做什麽？」 
 
　　染波语气近似叹息，「留著，放在心底、仔细地珍藏。」 
 
　　长铭在他面前沉默了许久，许久，直至上身沾惹的水气都让闷热夏夜取走，而浸在冰凉泉水里的双腿漫上一层冷的疙瘩。暮色初临，长铭那双眼中敛去了所有光采，转身离开染波，走至池边穿上衣物。 
 
　　自那夜後，长铭与他倒无任何改变。 
 
　　在校场上进行晨练时，染波总以将军身份在军阵中点出长铭与他对练，且在众兵士面前示范过好几回兵器防御招式。在两人各自使出看家本领，专注地互相来往，将站在身後的众兵士置之不顾时，染波的副官淡然地转身，且将长铭气不过的大吼与染波捋须似的拨弄全都抛在身後，相当熟稔地命士兵们绕著军营外围疾跑三周便可歇息，而士兵们则一脸沉静地将校场上越打越不成招式的挑弄放在眼外，彷佛未闻似地列成长伍离开校场。 
 
　　副官将校场清了乾净，眼眉淡挑，反应极快地接下了自校场中央丢来的灭星剑及太极棍，至於那一件件扒脱下的战甲外袍，他便也懒得拣拾。 
 
　　迎面跑来一名穿著布袍的清瘦少年，那双与梅观日极像的眼眸却含著稚气，抬眼又见染波与长铭两人光裸上身扭打一起的模样，不禁摇了摇首。 
 
　　「怎麽……都打不腻啊。」 
 
　　「染波将军说这是武官间的切磋。」副官两手捧著一剑一棍，朝木屋方向走去。 
 
　　「那为何又专找长铭大哥？」梅应初再如何不懂世事，也看得出染波是寻个藉口罢了，「我才听长铭大哥说，他是公报私仇。但哪来公然？这分明就是……」 
 
　　「是切磋。」副官表情不变地道。 
 
　　「……」怎麽连副官大人也都这般自欺欺人？染波与长铭大哥之间的事早已在军中传开，男子与男子之事也并非前所未闻，且听说长铭大哥在西南家乡尚有个未迎娶的夫人，而染波也与京城第一名妓交好，将人赎了当侧室也是极好。 
 
　　梅应初与副官一同离开校场，耳边隐隐听见长铭沉声大吼。 
 
　　唉，他何时也犯上与长铭大哥一样的毛病了。他听得相当分明。 
 
　　「京城第一名妓不轻易见人，你偶尔回城一趟，对方却总捎来口信要与你一聚。若你没存著这颗心，对方又怎会误解？又岂能说是误解！」 
 
　　「就说是误解了，谁知湘儿总以为我会赎她，在外头私自传了许多话。你信那些流言诽语，却不信我？你西南家乡尚未迎娶的夫人前些日子才寻到军营里，直嚷著婚约在即，要你回去披上新袍啊。」 
 
　　「裴梦不过是邻家的同年玩伴，我自十二岁离开西南後便再也没见过她了。与她订有婚约的是我表兄，大抵是寻不到表兄而找我至军营里了。不提这桩，你在西南不过半年，竟又与部族少妇……」 
 
　　「我怎可能饥渴至此，那少妇是查咢族长之女，我为西南部族统整一事四处奔走，究竟何人在我背後传了这等谣言。若你再不信，不如……」 
 
　　长铭一拳揍向染波肚腹，「验什麽身！」这句话却不是大吼了。 
 
　　「我已有你，怎会有心再去看著其他人呢？」 
 
　　染波与长铭两人对话声量渐小，梅应初也不敢再听下去了。他转首看向方将兵器搁在木屋门口的副官，面露不解神色。 
 
　　「……为何看我？」 
 
　　「副官大人，您每夜都听著……」 
 
　　「听著虫声鸣鸣，月色盈盈。」副官熟练地答道。 
 
　　「对得好。但，副官大人，月色岂能以听？」 
 
　　「在那两人心中的月色就是那般，因此旁人也只好……跟著听了。」 
 
　　-- 
 
　　累积了很久才一次贴出，想说也快结束了乾脆一口气写完再说。 
 
　　这篇写了两年，中间隔了很长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没去碰它，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弃坑orz 
 
　　总而言之感谢大家的支持，让这篇故事得以完结。 
 
　　本篇的主线就到这里结束， 
 
　　接下来可能是小短篇之类的相关故事XD 
 
end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