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在水一方》BY：刺青 


      　　第 1 章 

      　　这天下午陈诚如往常工作时一样，一边在做一个要交的图形设计，一边挂着QQ，时不时在他的群上发言几句。这个名为XX级同学会的群是陈诚和另一个初中同学建的。虽然已经是20好几的人，对初中时期的怀念大概有点幼稚，但陈诚还真时常想起那段糊里糊涂懵懵懂懂的日子。没想到有这种怀念的不只他一人，一次在网上和从前一个同学偶然聊及于此，随即两人一拍既合地组建起这个群。起初两人把各自知道的初中几个同级同学的QQ放进群来，之后所有入群的人都出乎两个创建人想象的积极，一传十，十传百，把自己还保持联系的同学的QQ号献出来。于是这个群几乎没有怎么让组建者费心就人丁兴旺起来。 


      　　 

      　　手机不期然带着震动一边情感丰富地叫道“毛主席教导我们……”这是陈诚前几天在网上下的来电铃声。 

      　　陈诚在裤兜里摸索了阵,接起手机：“喂？” 

      　　手机里传来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是陈诚吗？” 

      　　这个声音使陈诚感到一头雾水，“是。” 

      　　另一头传来一阵低低地轻笑声。 

      　　“谁啊？”陈诚忍不住问。 

      　　“我是小小的个头文武双全啊。” 

      　　 

      　　楞了一会儿，陈诚恍然大悟叫了声：“姚小斌！是你小子！” 

      　　 

      　　陈诚的脑海里立刻有了一个娃娃脸，小个子的男孩形象。陈诚曾说姚小斌爸妈大概希望他小小的个头也要文武双全才给他取这个名。 

      　　姚小斌曾是陈诚初中时很要好的朋友，可初中毕业以后没再联络过。那个时候姚小斌考上了市重点高中，而陈诚连普高线也没有上。毕业考后姚小斌对陈诚的态度变得很冷淡，陈诚想姚小斌这个优质生大概是看不起连高中都考不上的自己吧。因此，两人的家虽离得近，毕业考试之后的暑假姚小斌没有去找过陈诚，陈诚更不愿去主动找姚小斌。后来开学陈诚上了一所职中，姚小斌去了离家很远的那所重点高中，不久陈诚家搬了，他没有通知姚小斌，两个好友从此断了联系。 


      　　 

      　　“我在网上看到你的手机号就打过来了。” 

      　　那个陌生的姚小斌的声音说，而在陈诚记忆里姚小斌是另一种更加清澈童稚的声音。 

      　　 

      　　“你也上了那个群吧。” 

      　　初中时还不流行上网，彼此失去消息前两人都还没有QQ号这种东西，现在陈诚的QQ好友里没有姚小斌的号码。 

      　　 

      　　“恩。许浩把我加进去的，跟我说了你的QQ。” 

      　　“你和许浩还有联系啊？” 

      　　陈诚这样说。后来又觉得这样的问句有点不妥，仿佛姚小斌不该和其他初中的同学还有联系似的。 

      　　 

      　　两人嘻嘻哈哈也不顾各自都在上班时间越聊越热乎，从前有过的不快比起此时久别重缝的喜悦都成了年幼时不值一提的小别扭。出身社会的成年人聚在一起难免不谈及有关各自工作的话题。 


      　　陈诚说自己在玉街西路的一家小广告公司上班，姚小斌就兴奋地说自己在远宏科技工作，下班每天坐公车回家都要路过那里。陈诚大叫：不愧是姚小斌，进了那个很有名的大公司。 


      　　进一步双方知道了彼此的上下班时间和休息曰。姚小斌是标准的每周双休曰，而陈诚每个月只有两天休息曰。陈诚下午6点半下班，会不定时加班，姚小斌每天下午6点准时下班。从姚小斌上班的地方坐车到玉街西路要不了10分钟。姚小斌就说下班后就来找陈诚。陈诚极力赞同表示欢迎，说姚小斌到了后打个电话，让他去接。 


      　　 

      　　姚小斌在挂断电话后，将一只手放在办公桌上撑着脑袋眼睛瞟向窗外，微仰起头看见快进入夏天的晚春季节的天空，明亮的蓝色苍穹被都市林立的楼厦切割出参差的边角，几片棉絮般的浮云点缀其中，他感到近段时间的郁闷心情都化去了不少。刚从大学毕业不久的他通过了激烈竞争、层层筛选进入这家名气很大的公司。一开始，刚大学毕业血气方刚的他雄心勃勃地想在此一展拳脚，让自己的能力得到肯定。可实际上进公司以来,上司总分配给一些他类似打杂务般的工作，前段时间好不容易有机会做了一个策划，也并不被领导看好。 


      　　这让在学校一直品学兼优、凡事一路风顺的他感到非常苦闷，甚至自信心都开始受到动摇。 

      　　和老同学兼最好的朋友通过电话后，姚小斌觉得自己近日的郁闷心情淡化了不少，因为对方是陈诚的缘故吧。曾经失去的有生以来最好的朋友。而朋友就是在难过的时候更加怀念的人，因为记忆里有很多那个人带来的快乐。 


      　　在此之后的整个下午姚小斌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发呆，对着电脑心不在焉地处理文件，一边倒数着离下班还距离多久的时间。 

      　　 

      　　终于等到6点下班，姚小斌连等公车也不愿等，打的去了玉街西路。到了陈诚说的那个地段找了一阵也没有看到那个广告公司，虽然陈诚说来接他，但姚小斌想自己直接找过去，现在没办法只有给陈诚打电话了。 


      　　和陈诚通了电话姚小斌才知道刚刚已经在目的地打了好几个转,并没有发现那个地方有个圣泰广告的公司。姚小斌又倒回刚路过的地方，再注意朝街边一看，一栋小楼的2楼挂着一个不是很大的“圣泰广告公司”的灯箱。陈诚已经在楼下路口上等着他了。 


      　　 

      　　他一眼就认出了陈诚，高高的个子，中长的头发，脸上的骨骼比从前棱角分明了些，单眼皮的眼睛仍然带着点孩子气的光芒，加上穿着很随便的格子衬衣、牛仔裤、运动鞋，看上去像很有活力很阳光。虽然相隔了9年的时间，在姚小斌眼里陈诚没太大的变化。 


      　　相反陈诚没把姚小斌认出来，这个穿西装打领带的男人叫他的名字时让他吃惊不小。 

      　　 

      　　姚小斌以前个头非常小，可现在看到的姚小斌长得几乎和自己一样高！长相也变了很多，脸色没有从前小时候有健康的红晕，显得有点苍白，又很瘦，让人觉得他健康状况不是很好。原本有点圆给人很可爱的感觉的娃娃脸，现在下巴变尖了。就五官来说高鼻大眼唇红齿白，一样的好相貌但感觉截然不同。这样的一个年轻清俊的大男人让陈诚完全无法将自己记忆里的小猴一样的姚小斌重叠到一起。 


      　　 

      　　引着姚小斌到公司租的2楼写字间陈诚一路上还在说：“你的变化也太大，我简直认不出来了。” 

      　　姚小斌就说：“我倒是一眼把你认出来了。看来你是把我早忘了吧。” 

      　　“我哪儿敢把你忘了。只是你小冬瓜长成长甘蔗了，我哪儿敢认你。”陈诚笑着拍了姚小斌一下。 

      　　 

      　　正如陈诚所说：圣泰是个小广告公司。 

      　　姚小斌在2楼两个打通的写字间里看到了这个广告公司的所有员工，进门是圣泰的接待咨询台，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人坐在里面，见进来的显然不是公司的客户而神色冷淡。进入里间有若干工作桌，每台桌上一台电脑，但只有两台电脑开着，其中一个面前坐着一个飞快操作键盘貌似20出头的男人。一台是陈诚的。陈诚说公司里现在只有两个平面设计员，最忙的时候有5个，一到了淡季老板就会炒掉一些人。现在是淡季，陈诚属于比较幸运被留下来的其中一人。更里面一头便是一个做工艺的大桌子，一个中年男人正在上面对着张大纸又写又画。另一个人在桌子旁边背对着他们裁剪着另一张纸。整个工作室非常安静，除了电脑运作的轻微的嗡嗡声，就是裁纸张的声音。 


      　　 

      　　姚小斌在陈诚的旁边坐下来，对这个地方张望一阵说：“这地方待遇怎么样？” 

      　　对于分开多年的好友姚相聚后的第一个问题，陈诚觉得有点扫兴。 

      　　他老实说：“很低啊，一个月才几百块钱。” 

      　　在姚小斌面前几百块的确是一个及低的薪金，看来陈诚的工作也不是很如意，便感触良多地说起自己工作的难处。 

      　　“……那个地方虽然薪水还不错，事实不像别人想象的那样好。公司的管理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当初我那么努力的进那个地方，现在想起来觉得没意思……” 

      　　 

      　　众所周知那个公司是很有名气，员工的待遇优厚，姚小斌来找陈诚叙旧却滔滔不绝在老朋友面前抱怨自己在别人看来已经无可挑剔的工作，让人感到带着种炫耀的成分。 


      　　他公司的制度问题应该向他们老板提意见吧？既然那么烂，干得不开心，大可以辞职找另外的工作啊。陈诚忍不住这样想。 

      　　 

      　　姚小斌发现陈诚好象兴趣缺缺，便知趣地收起了话头。起先想象的倾诉与分担好像只是自己的一相情愿。一种失望与落寞的情绪在姚小斌心里弥漫开，他坐在陈诚身边没有再主动说话。 


      　　陈诚手里没放下工作，一边弹着键盘一边和姚小斌随便的寒暄着，可是在下午通电话时的那份热乎劲彼此真的见面时找不到了，接下来的话题总有些勉强，使人不禁有种幻灭的感觉。也许9年的时间已在两个人中间竖了道无名的墙。 


      　　 

      　　陈诚因为急着要交一份图稿要加班，到6点半也走不了。虽然谈话似乎变得无趣，陈诚还是坐在姚小斌旁边没有提出先走。直到公司里为加班的人准备好了晚饭的时候，姚小斌说要走了。 


      　　陈诚只说了声“好。”并送着姚小斌下楼，可以等到公车的招呼站并不是很近，陈诚陪着姚小斌走了会儿，正要路过一个饭馆时说：“吃了晚饭再走。” 

      　　是姚小斌来看他，这个时候请吃顿饭是应该的，当然不能让人家吃公司准备的工作餐。 

      　　但姚小斌摇头说：“不用了。”而且语气坚决，他没发觉自己给人感觉很见外。 

      　　陈诚便没坚持留他。陈诚这样的表现，姚小斌又觉得他很没诚意。 

      　　姚小斌觉得气氛真有够冷说：“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陈诚说：“送你到路口吧。” 

      　　 

      　　一路再无话，到了路口时正是红灯，两人站在路口等了会。姚小斌看着面前的马路一幅出神的样子，突然感到一只手在自己腰上拍了一下，他才回过神。身边拍他陈诚向他扬头示意了一下，他抬头看见了绿灯，对面的人流像开闸的水涌过来，自己所在的人群也流动起来让人有快淹没的错觉。 


      　　陈诚看见姚小斌又回头盯着自己的脸，在他腰上轻推了一下，说：“过去吧，红灯很快又要亮了。” 

      　　 

      　　姚小斌点了下头，夹在人流中向对岸而去，周围全是磨肩擦踵的人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从前的一个小秘密爬上心头。 

      　　以前很喜欢这个朋友，喜欢到曾经一度觉得全世界就他是自己最信任的人，喜欢到——曾经偷亲过他。 

      　　那次初中毕业考在较远的一个学校，学校组织集体在那个学校放假空出来的学生宿舍住宿，姚小斌和陈诚分在一个房间，合宿的最后一天晚上各自有床的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吹牛聊天，后来懒得再动就凑在一起睡。姚小斌看见对面比自己早睡着的陈诚，突然有很想亲对方一下的冲动。 


      　　也真的那样做了，飞快的亲了一下，姚小斌嘴唇碰到陈诚的脸颊的时候，觉得他脸部肌肉似乎颤动了一下，姚小斌飞快地将头缩开。要是他醒着的话就算光明正大拧着他的脸亲他一下也没什么，但是他闭着眼自己去偷亲他……姚小斌想到此，很神经质地用毯子将自己裹得严实，不敢露出脸来。后来越想越觉得陈诚有可能知道被偷亲了，想着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奇怪。 


      　　于是第2天姚小斌就对陈诚极力摆出冷漠的样子，想着陈诚就算在前一天晚上有那么点感觉，看到这样冷淡的他也会怀疑是晚上自己睡迷糊了的错觉吧。 

      　　后来暑假的时候姚小斌被奶奶接到老家去玩了两个月，直到高中开学的前一天才回来，住校半个月回家找陈诚时才知道陈诚家已经搬走了。 

      　　他搬走了，曾经在一个地理概念中。地理有可以缩短的距离，姚小斌觉得和陈诚之间是再也不复返的时间的过往。 

      　　 

      　　姚小斌忽然很想回头看，但陈诚一定在自己跨向人行道第1步就转身了吧？回头只看得到他的背影而已，这样的话就不要回头了。就像早知道有缘再缩短地理的距离，而了解到更遥远的分隔，姚小斌宁愿没有再得到他的消息。 


      　　 

      　　然而只要他转头就可以看见陈诚仍在目送着自己。 

      　　 

      　　陈诚看见那个清瘦的背影步履匆匆，很迫不及待地向招呼站走去。没有告别的笑容，没有一声“再见”，没有回首。曾经最好的朋友，走得头也不回。良久陈诚转身向来时的方向。 


      　　熙攘的十字路口上两群交叉而过的行人，短暂的邂逅，刹那分离，他们彼此有前世五百次回眸的因缘。就这样点到为止，在来生种一点更深的缘。这样一世一世累得多了，积了几生几世缘叠着缘，相互压着挤着善缘也怕成了“孽”缘。这样想来是不是每个人都要遇上“孽”的？也许在记不得的上辈子，也许是看不到的下辈子，只要不是这辈子就好，过去的过去了，还没来的可以再逃一生。 


      　　 

      　　姚小斌虽然给家里打了电话说会晚些回家,在公车上时手机还是响了，一看是家里的号码。在表示马上快到家后,姚小斌挂了电话. 

      　　 

      　　和家人之间没什么多余的语言,他们的关心似乎只是天经地义的人生附带品,让姚小斌没有更多的感动.相反在他觉得没有他们的话会更好.没有他们的话就不会在初中以后上那所重高,不会有噩梦般的高考,不会明明没有兴趣却留在他们认为非常好的公司. 


      　　被他们生出来,被小心翼翼的哺育,代价是被他们控制,姚小斌更愿意没有被生到这个世界.可他没有这样的选择权,实际上他已经在20多年前被生在这个世上,接受了那个女人和那个男人的抚养. 


      　　 

      　　到了家,妈妈李惠进了厨房将饭菜热了一下端出来,原本在客厅里看新闻联播的爸爸姚峰到饭厅把早放在饭桌上的碗筷摆好，姚小斌坐到桌前一脸疲惫地等着晚饭. 


      　　早就感到饥饿的肚子在吃下几口后就觉得没有食欲,但连半碗饭都没有吃下去是没办法交差的。姚小斌端着碗停下筷子犹犹豫豫，李惠看见,动手挑了块糖醋排骨到他碗里.这是姚小斌平时爱吃的一道菜,但现在他看着白米饭上油光光的肉块闷得心里发慌. 


      　　 

      　　\"最近瘦了好多,也不好好吃饭.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李惠说. 

      　　\"年轻人不要害怕困难,有压力才有动力.工作上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向同事问,多学^^^^\"姚峰顿了一下,看着姚小斌最近瘦了不少的脸,\"怎么老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一点男子气也没有,这最基本的挑战就把你打垮了·将来的人生路上^^^^^\" 


      　　 

      　　\"将来\"两个字像针刺到姚小斌的头皮.虽然他对爸爸的说教感到烦,但他懒得反驳，强忍着反胃也把碗里剩下的饭吃干净。 

      　　 

      　　放下碗筷姚小斌就进了自己的房间。房间里书桌旁，堆着很多书的书架最下一层整齐地排满了CD碟。这是姚小斌从学生时代起，就开始收藏的自己喜欢的歌。在那个时候姚小斌把数量已经可观的CD碟藏在床柜和衣柜里,因为那个时候父母对他除了读书以外的\"业余\"爱好都抱着不能使之\"过度\"的态度加以干涉。现在家里对他的管制放松了,这些CD碟才重见天日,并队伍日益越加庞大. 


      　　 

      　　学生时代的姚小斌,对\"将来\"的幻想大概是他学习唯一的动力——要找到能挣不少钱的工作,脱离父母买一所大房子,和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人住在里面,时常相拥着听同一首喜欢的歌.那个时候的幻想现在看来太过单纯幼稚,但对\"将来\"的渴望与期待是没有改变的。更加成熟的他对将来暂时没有具体的想象,但他相信将来一定比现在好,就像现在多少比过去好了很多。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希望、自己所拥有的东西是在“将来”的。 


      　　姚小斌把碟片放进价格不菲的SONY CD机里，将耳机塞进耳朵，于是音乐将世界阻隔，他在自己的世界里从书架上取出一本专业书认真读起来。 

      　　 

      　　姚小斌是同一个办公室的同事们看着成长起来的，否则他们无法相信经过几个月，向来表现平平的新人变得如此令人刮目相看。原本感觉个性有点高傲的姚小斌，对上面吩咐下来的不管什么样的工作都做得非常认真，连一般不会有人注意到的细节也力求完美，在做事稳重塌实的同时时常提出些有创新意识的观点。一直以来比较寡言少语的他和同事间的交流也变得积极主动，在上司眼里更是一个时常发问，肯动手实践，勤奋肯学的人。姚小斌的形象在部门里迅速提升起来，领导也一反从前对他不太看好的观点，渐渐将一些有分量的工作交给他负责。 


      　　这一切不是平白而来的。在上班时打起12分精神，在业务忙的时候为了多学点经验主动放弃自己的休息日在公司加班，不管是不是不太好开口的问题也老实向他人请教，与平时都不怎么交谈的人慢慢打成一片。姚小斌付出了比其他人多很多的努力，才有了这样的成绩。他现在对某个人说的那句“只要是人想要做的，就一定能做到”十分信服，看来以前的自己只是对工作不够努力。 


      　　 

      　　这段被姚小斌定义为“工作起步”的期间，他拼命工作到除去在同事和客户之间来往，几乎没有其他社交，但女人们却不请自来了。他年轻帅气，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女同事暗地定义为新登的一代“潜力股”，公司里的单身女孩追他的趋之若骛，只是她们眼中的白马王子似乎不急于考虑个人问题，对她们眉目传情视而不见。其实这种认识是错误的，实际上这位有前途的帅哥将她们的好意全盘接收并稍做分析，他看到的便是急于将他圈起来，期待他可以成为将来更好的物质保证、满足自我虚荣，而成为感情立足点的成年雌性。姚小斌从前理想的对象是时常和自己相拥在一起听同一首歌的女人，虽然现在没有那么“柏拉图”，但也暂时还不想太过现实。 


      　　 

      　　在这种除了满足感连喜悦也没来得及品味，繁忙又有些空虚的一天，姚小斌接到了一个可以令自己期待的电话。 

      　　是陈诚打来的，自从那天姚小斌去过圣泰广告公司后，两人就没再见过面，只是偶尔通个电话或发条无关痛痒的短信。 

      　　“下午同学会来不？” 

      　　陈诚开门见山的说。 

      　　姚小斌已经有段时间没上过QQ，也没登陆过那个“XX级同学会”的群。 

      　　 

      　　“有什么事吗？” 

      　　要是有事的话现在在电话里就可以说清楚，在网上反而麻烦费时些。 

      　　 

      　　“开同学会干吗？当然是聚聚罗。涮烤城，你来不来啊？” 

      　　姚小斌才意识到自己理解错误。因为他理解错误刚才的回答就表现得似乎对同学聚会不屑一顾，于是陈诚语气便是“你来就来，不来算了”。 

      　　尽管陈诚不太友善的口气，姚小斌还是立刻说：“要，当然要去。” 

      　　在电话里简单地交代了一下两人就挂了电话。 

      　　 

      　　同学会啊？不知道会有哪些从前的同学，到时候见了面会不会像看到陈诚一样一眼认出他们，他们会不会像陈诚一样认不出自己了……姚小斌忍不住做出很多猜想，在这种时候他觉得原来自己还是不够成熟。 


      　　 

      　　下午下班后姚小斌坐车去涮烤城应约。同学会约在7点，但在7点之前所有表示能来的老同学都到了。一共20几个同学，初中时代过去了这么久，能聚到这么多人已经很不错了。大家见面时都下了一跳，虽然感叹彼此的变化，大多数还是相互认得出来的，但唯独姚小斌让所有人都诧异得几乎不敢相认。 


      　　 

      　　一个已经结了婚的女同学尖声说：“天呐，你是姚小斌？” 

      　　和姚小斌相邻坐着的陈诚说：“没错，他就是姚小斌，我第一眼看见他时也认不出来了。” 

      　　姚小斌便笑得有点腼腆，“不会吧，好象我是假冒品似的。” 

      　　坐姚小斌对面的一个在杂志社工作，比较幻想派的同学说：“说不定就是假冒货，真正的豆芽菜被外星人捉去做实验了，研究他怎么读书那厉害。” 

      　　一桌人笑开，姚小斌更是难得笑得放肆，“对呀，坦白从宽，我是冒牌的，真的那个姚小斌不知是被火星人还是月球人捉走了……哈哈……” 

      　　 

      　　饭局正式要开的时候陈诚接到一个电话，是以前同班并关系挺不错的许浩从哈尔滨打来的。 

      　　“老子在网上听说你们开同学会，他妈的，你们在一起逍遥快活，老子一个人在这边守活寡似的，不公平、不公平！！……” 

      　　估计他的确在那个没亲没友的地方实在无聊到快心理变态，专门打长途电话只为来个抱怨。 

      　　陈诚说，等你回来再给你补一桌。 

      　　许浩就在那边大吼：“快了，老子今年就可以调回来了！你们这些生活腐朽的家伙们等着给我接风吧！” 

      　　比起因为工作去了气候恶劣的西部地区，在涮烤城聚会的人们的确可以用腐朽来形容。 

      　　 

      　　包间里一共摆了两桌，大家又叫又闹，大吃大喝，预先每个人出了几十块钱凑起来数目也不小，力图要把它们吃完花光，不弄出气氛放开肚皮可不行。女同学们叽叽喳喳、娇笑连连，男同学们扯着嗓门耍宝或是耍帅，端着酒杯见人就灌，所有人都玩疯了。姚小斌算是比较安静的，但很多人主动来灌他，谁叫他混得好，总有人说着客气话一边要他干一杯。不胜酒力的他也来者不拒，终于喝到有些晕陶陶的。 


      　　陈诚那么活泼的一个人免不了大摇大摆穿梭于两桌人之间，喝得满脸通红像个关公。他喝酒转了一圈又转到了姚小斌那儿，想着跟姚小斌只喝过一杯不够意思，虽然和他关系不像从前那么好，可从前大家的确是极好的哥们。 


      　　于是叫着“来，哥们……”便向姚小斌杯里倒酒。 

      　　 

      　　刚才才喝了另一个人递的酒，看见陈诚像是表示从前两人关系挺铁似的不用啤酒，专门往自己杯里倒了白酒，吓得已有几分醉意的姚小斌不敢喝。 

      　　见姚小斌挡着他递来的酒杯，陈诚就没好声气地说：“你看不起人是不是？” 

      　　姚小斌摆着手：“我不行了，今天饶了我吧。” 

      　　姚小斌想，或者换成啤酒都好些。 

      　　可陈诚毫不让步，结果越劝越让大家都下不了台。 

      　　到后来他言语中带了火药味：“你拽什么？不就领高薪吗，哥们喝杯酒的面子都不给……” 

      　　姚小斌一愣，面部肌肉僵了一下，他一声也不再吭，接过酒仰头就一口抽干，并把杯口朝下抖了抖表示一滴不剩。 

      　　 

      　　陈诚叫了一声：“好！”见姚小斌脸上带着挑衅意味的表情，直直看着自己，又朝他杯里斟上，姚小斌不示弱地奉陪到底。 

      　　两个人在别人看来也不知是感情太好还是有仇斗起了酒，没几个回合陈诚还站得好好的，姚小斌已经趴到桌上了，这次他被整得不轻，到了饭局结束仍趴在桌上。 

      　　 

      　　吃过饭，吹会儿牛，大家才散伙。把姚小斌灌成这样的是陈诚，加上陈诚在一伙人当中看上去还算清醒的，而且本来两人就是好友，理所当然爬不起来的姚小斌就被分配给他负责了。 


      　　 

      　　陈诚也喝了不少，尽管酒量好心里还是挺躁的。他坐在出租车里，放下车窗让夜风吹着，还闲不够凉快，粗鲁地扒开短袖衬衣扣子。满身酒气、扣子解到胸膛的他看起来像个流氓，让驾驶位上的司机都觉得心虚。在他旁边的姚小斌睡得像死猪，出涮烤城时摇都摇不醒，还是陈诚把他背出来的，陈诚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个不省人世的家伙带回自己租的房子，让他好好睡一晚。 


      　　 

      　　到了目的地陈诚付完车钱，把姚小斌拖下车，又把他背到自己在一栋老旧楼房的2楼租的房间。这个房子本来是一户退休工人的，他们因为和儿子搬到一起住，就把原来的套房隔成好几个狭小的单间，专门用来出租。这房子又小又只能与其他租房的人共用卫生间，光线还非常差，唯一的优点是价格便宜，很适合陈诚这样收入不高的人。 


      　　 

      　　开了房间门，陈诚就把姚小斌扔在地板上。他觉得自己的肩膀都被姚小斌短袖白衬衣下的瘦骨头硌得发痛。陈诚揉了揉肩，突然想起把姚小斌的西装外套忘在刚才的出租车上了！麻烦了……这个变态西装男大热天还穿什么西装！ 


      　　 

      　　陈诚蹲下身子拍拍姚小斌的脸：“喂，醒醒。” 

      　　地上的姚小斌眼睛都没睁，只是“哼哼”了两声表示应和。 

      　　 

      　　“我把你衣服忘在车里了……你的衣服一定都很贵对吧？放心，我他妈不吃不喝一个月都要把钱赞够陪给你。” 

      　　一想到自己和姚小斌的差距，想到本不太在意的姚小斌因看不起自己而和自己断了来往的从前，陈诚就心里冒火，加上醉意不知轻重，手扇下去打得姚小斌的脸“啪啪”直响。 


      　　 

      　　姚小斌虽然醉也知道痛，迷迷糊糊一脚踢向打自己的人。 

      　　陈诚被踢得抱着自己的腿呲牙裂齿，等他缓过痛站起来猛一脚踢在姚小斌肚子上，神经质般恶狠狠骂道：“叫你拽！叫你看不起人！……” 

      　　 

      　　姚小斌抱着肚子好一阵都喘不过气，等他终于吸进口气，胃里一阵痉挛。陈诚看见他的缩着身子一抖一抖，喉咙里发出“呜呜”声知道他要吐，拉着他的领子就往门外拖，还好碰巧一个同住这里准备出门的中年男人发现了他们，帮忙把姚小斌扶进了厕所。 


      　　男人帮完忙后就走了，陈诚嘴里一边咒骂一边不断放水冲着便池，姚小斌一直蹲在地上吐不完似的，后来看到姚小斌吐出来的东西夹着血，陈诚有点被吓到，幸好姚小斌不久就没再吐了，靠在墙上一脸鼻涕眼泪抖着肩膀在哭。 


      　　 

      　　陈诚觉得不就是被踢了一脚，怎么就哭哭涕涕跟个女的似的。讨厌归讨厌，姚小斌的眼泪和刚才的痛苦还是唤起了陈诚的内疚。看见吐得身上都沾到秽物的姚小斌，陈诚替他脱掉了弄脏的衣服，打开厕所的莲蓬头，放出热水对着可怜的醉酒又被打的男人一阵猛冲。 


      　　 

      　　给姚小斌身上擦肥皂的时候，姚小斌整个身体都挂到陈诚身上，陈诚不停叫着“站好！站好！”一边毫无办法的任自己也洗了个穿着衣服的澡。 

      　　陈诚浑身湿透，衣服沾在肉上的感觉恶心死了，他干脆也脱掉自己的衣服和姚小斌一起洗。后来发现虽然是同性，光着身子肉贴肉也有好像被电到一样有酥麻麻的感觉。 


      　　受不了！陈诚拉起姚小斌无力的身体，捧着他的脸与自己拉开点距离。姚小斌滴着水的黑发凌乱地沾在额角与脸颊，眼角至耳根一抹绯红，眼睛没有焦距迷离地半睁着，双唇微翕“呼呼”的吐着气。陈诚从来不知道男人也可以这样性感，让他忍不住有点心猿意马。 


      　　陈诚地咬着牙，一只手狠拍了自己的脸，又拧姚小斌发烫的脸：“别这么表情淫荡地看我，小心我强奸你。” 

      　　这句丝毫起不到陈诚意想的恐吓作用，姚小斌看着他，嘴唇动了两动说：“……我没有……” 

      　　后来他一直喃喃念着：“没有……我没有……” 

      　　陈诚以为他在否认自己“表情淫荡”，很不耐烦地说：“啊……知道了，知道了……再叫就真的强奸了你……” 

      　　 

      　　可是陈诚在姚小斌最后几句大舌头到含含糊糊话语中听到：“……没有看不起人……我没……” 

      　　 

      　　 

      　　 

      　　第 2 章 

      　　姚小斌这句来得突兀,看他糊里糊涂的，也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但他软弱的样子让陈诚心里一颤。想一想，不管姚小斌看得起自己还是看不起自己，对他的触动为什么那么大？说到底是因为曾经是年少时毫无保留交心的朋友，所以一点不满愤怒也要发泄出来，这对于成年人的社会,人与人交往间要懂得压抑自己的真实想法背道而驰。 


      　　姚小斌站不稳的身体又靠到他身上，陈诚也没推开。莲蓬头洒出的水浇在两人的身上，贴在一起的部分温热湿润。在稍稍愣了片刻后，陈诚摇了摇靠着自己的姚小斌，却发现刚才还在嘟嘟囔囔的姚小斌就这样靠着自己睡着了，让陈诚哭笑不得。 


      　　姚小斌感到头痛欲裂,胃也隐隐抽痛，而且好热，热得他不得不从冗长的睡梦中醒来，但睁开眼都是极其困难的事情，用尽力气也只能将眼勉强撑开条缝，好象睡眠有双实体化的手，死死拉扯他的意识。终于当他勉强能支配自己的肉体，姚小斌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床上，一台电风扇放在两步远距离的一把椅子上摇头吹着，当它向着自己这边时，送来对于此刻的炎热来说可谓杯水车薪的热风，同时不停地发出运做的噪音，让在热气中煎熬的人感到更加烦乱。床尾坐着一个人，背对他面向一台就放置在床前的电脑。


      　　姚小斌从床上坐起身，在床尾的人听到动静转过头，“醒了？” 

      　　陈诚今天决定翘班，一早打了电话给老板说自己生病在家，现在他慢条斯理的玩着游戏。 

      　　看见是陈诚，姚小斌手捂着疼痛的脑袋问：“这儿是哪儿？” 

      　　“我租的地方。昨天你喝醉了，我带你到我这儿睡一晚。” 

      　　姚小斌抬眼环视了下房间。这地方好窄，床靠窗放着，电脑靠床放着，风扇靠门放着，这么小的地方难怪会这么热。忽然间他又想起什么，伸手摸手机，才发现身上只穿着一件不属于自己的背心，下身只穿了条内裤，而且也不是自己的。 


      　　他正陷入愕然，转头看他的陈诚说：“昨天你吐的时候弄脏了衣服，洗完澡给你随便套上的。” 

      　　洗澡？姚小斌想起来，好象有那么件事，又模模糊糊想起在那之前自己的肚子被谁踢了一脚。姚小斌底头拉起背心，看见肚子上胃部有块淤青，难怪胃觉得怪怪的。踢自己的应该是陈诚。 


      　　为什么无原无故被攻击？姚小斌觉得自己没做了什么得罪陈诚的事，但经过这两次的见面，姚小斌肯定陈诚对自己很看不顺眼，昨晚还在桌上跟他斗酒……完全想起来了，把自己灌趴下的就是他。 


      　　因为刚刚才醒过来而茫然的大脑这时清醒地感到愤怒和极度冤屈，几乎想立刻抬腿一脚踢到陈诚身上，为自己讨公道。 

      　　但他毕竟教养很好，最终只是决定穿衣服尽快离开这儿，他粗声粗气地问：“我的衣服呢？” 

      　　陈诚本来对自己喝酒后的冲动反省了一番，打算要对姚小斌客气些，但看姚小斌一醒来就冲得很的样子，他做不来热脸贴冷屁股的事儿，于是语气冷淡地说：“洗了，不过内裤除外。” 


      　　“啊？” 

      　　洗了？对于从来不做家事的姚小斌来说，陈诚勤快得莫名其妙。 

      　　“要穿先穿我的吧。你裤兜里的东西在那儿。” 

      　　陈诚指指放电风扇的椅子底下。姚小斌才注意到那里有自己的钱包和钥匙，还有正在找的手机。他身子探出床外，伸长了手摸到手机，拿过来看，果然有好几个未接来电，昨晚睡死了没发觉电话响。昨晚虽然跟家里说了要参加同学会，但没有说要外宿，家里打电话调查了。算了，大不了回去挨批，当听耳旁风。姚小斌再看手机的时间，不早了，但还赶得上上班的时间。 


      　　陈诚突然有点想抽烟，在电脑桌上的烟包里取了支，朝姚小斌示意了下，表示问他抽不抽。 

      　　姚小斌瞟他一眼，使劲让自己露出鄙夷是神色：“我可不想得肺癌。” 

      　　他第一次对中国烟民的坏毛病感到这么厌恶----自己吸烟有害健康，吸烟时还必劝着别的人也来一支。 

      　　被他顶了句的陈诚冷笑一声，“果然跟从前一样乖宝宝一个。喝不来酒也抽不来烟……” 

      　　陈诚将烟点燃，叼在嘴上，顺手在床上抓过自己的一条裤子扔给姚小斌。姚小斌的脸色在陈诚这句语气难掩嘲讽的酸话中变得更黑，虽然憋了一肚子气，但裤子还是要穿的。他抓过裤子的动作气急败坏，裤脚飞起来打到陈诚胳膊上。 


      　　陈诚手指夹着烟，吐出口烟圈眯着眼看姚小斌，接着刚才的话头说：“你那么爱装乖，做娘们儿得了。” 

      　　姚小斌提裤子的手僵了一下，郁积在胸口的怨气此刻被说话口无遮栏的陈诚激得怎么忍也忍不住。换做其他人，姚小斌也许不怎么去计较，将其视为不屑一顾的低级，但正因为是陈诚……姚小斌在拉上拉链的同时，转身照陈诚脸上就是一拳。 


      　　他这招来得突然，陈诚很快地闪了一下，拳头和他脸颊檫过。陈诚狠狠咬牙，将手里的烟一扔，“噌”地站起身，毫不客气礼尚往来地将拳头挥过去，两人随即撕打起来。姚小斌斯斯文文活了20多年，哪有和人真动过粗的经验，干架不管是招数还是战略都“龊”到了家，没几下就让陈诚给彻底摆平。陈诚骑到姚小斌身上，见他还在反抗，一巴掌朝他脸上扇过去。这力度着实不轻，姚小斌只觉自己脑震荡般突然脑里一白，嘴唇咬破了，嘴里充斥着铁锈味。 


      　　“就你这身板还想跟我打！” 

      　　陈诚放下话，见姚小斌没有还手之力，从他身上下来。 

      　　姚小斌趴在地上喘了一阵，好不容易才爬起身。心里又恨又不甘心，他不服地看着陈诚，眼前这人虽然精瘦，但胸脯和腹部、四肢都纠结着有力的肌肉，相形一身排骨的自己的确没有跟他斗的本钱。姚小斌这时恨死自己平时没多吃几碗饭！ 


      　　陈诚看姚小斌眼眶似乎有些湿润地瞪着自己，以为姚小斌又要像昨晚一样抹眼泪，于是满是不屑地瞪回去。 

      　　“看什么看？小心我再扁你！”再吓唬一下大概马上就会有效果。 

      　　可姚小斌在他的淫威下不但不怕，反而眼神变得更加倔强几乎要喷出火来，薄薄的胸脯剧烈起伏显示着愤怒，像一头斗败仍坚守尊严的瘦弱公狮。 

      　　果然陈诚的拳头抡过来，姚小斌本能地闭眼，身子闪也不闪，可等了半晌没感到身上受到冲击。陈诚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改为一掌拍过姚小斌的脑袋，让姚小斌刚睡了觉很乱的头发更乱成一团，在头顶上翘出一块。 


      　　陈诚哈哈大笑，“成啊，有点脾气！怎么不跟昨儿晚一样哭鼻子，学女人说不定我就心软饶了你。” 

      　　姚小斌听陈诚的笑声，觉得自己被他耍着玩。士可杀不可辱，他大叫一声“去你妈啊！” 

      　　一跃朝陈诚扑过去，可惜他气再足，身子也不顶用，两三下又被陈诚压趴下。但姚小斌这次真的“混”了，身体被骑住，双手被钳得死死的，仍然发疯劲似的扳着身子，双脚在空中无用地乱踢乱蹬。 


      　　讲理的怕不讲理，不将理的怕不要命的。陈诚也觉得这瘦巴巴的家伙发起疯，弄起来还挺费劲。 

      　　“你打不过我的，别白费力了。”陈诚把姚小斌的一只挣开的手又捉住。 

      　　姚小斌憋着嗓子叫出声，继续拼命挣了几下，始终挣脱不了。 

      　　“只要你乖乖认输，我就放了你。”陈诚算是退了一步。 

      　　“我认你妈的输！我没输！” 

      　　“事实摆在眼前，你耍什么赖。” 

      　　“我耍你妈的赖！” 

      　　陈诚气歪了鼻子，“你嘴巴干净点，小心我打掉你的牙！” 

      　　“我就不干净！就不干净！你打呀！你……你……你他妈的！……你他妈的！……”姚小斌想骂得更脏一些，可他一辈子也没说过两句脏话，严重缺乏实战经验，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 


      　　姚小斌毫无水平地撒泼，让本应更生气的陈诚反而感到滑稽得不得了，看着姚小斌涨得通红的脸忍不住想笑。 

      　　当陈诚笑出声，姚小斌哭了。陈诚咋舌，该他哭的时候他玩儿狠，现在出人意料说哭就哭。 

      　　“我做错了什么，我怎么得罪你了？！”姚小斌在哭泣中喊出怎么也想不通的事。 

      　　姚小斌的哭叫，让陈诚升起想要更欺负他的恶劣念头。 

      　　“别以为你有文化，工作好就了不起，你不也让我骑着打。” 

      　　“我没觉得了不起，是你嫉妒我！”姚小斌叫道。 

      　　“我嫉妒你？少往自个儿脸上贴金，我还没把你这懦夫放在眼里。” 

      　　“你就是嫉妒我！自我考上T高你就嫉妒我，不跟我来往，搬家时不说一声。现在你也嫉妒我，你看我不顺眼……呜……呜……你他妈的小心眼儿陈诚……” 

      　　这种小学生的台词也说得出口，听的人都要臊得脸上滴血。 

      　　“呸！明明是你考上T高后看不起我不和我来往，暑假里你不是一直躲着我！” 

      　　“什么躲着你，我到亲戚家去了一个暑假！” 

      　　陈诚呆了一下，随即又说：“就算是那样，毕业一考完，你一脸臭屁摆给我看干吗？” 

      　　陈诚没自觉，自己也让听他说话的人到感到臊。都当小学生去吧，谁谁谁说“白痴是会传染的”，果不其然。 

      　　“我没有！”姚小斌到吼。 

      　　“你就是有！”陈诚照着吼回去。 

      　　“那是因为我怕你问我为什么偷亲你……”情绪激动的人很容易说溜嘴。 

      　　“什么？” 

      　　陈诚怀疑自己听错了。 

      　　姚小斌及时住嘴，但陈诚不放过他。 

      　　“你话说清楚，什么叫偷亲我？” 

      　　陈诚拍姚小斌的脸，姚小斌把嘴抿得死紧。 

      　　“你暗恋我哦，同性恋啊？” 

      　　“别乱说，怎么可能？！你不也亲过我！” 

      　　以前大家关系好的时候，陈诚开玩笑叫他“老婆”，打闹时在班上大庭广众地亲他。 

      　　“我是闹着玩儿的。” 

      　　“我也是闹着玩儿的！” 

      　　“那你唧唧歪歪个啥？！” 

      　　“那个……”姚小斌声音陡然转低：“我又没亲过你，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姚小斌这种死要面子的家伙的确做得出这种事，何况当时他是青头愣脑的初中生。事隔9年的解释让陈诚陷入无力状，很快恢复生命力后，面目狰狞一个字一个字咬出：“姚、小、斌，你这家伙！我叫你偷亲我！” 


      　　他猛地俯下身，姚小斌以为他要揍人，只有闭眼坦然受死。他没想到陈诚捧住自己的脸，嘟嘴在自己脸上一阵猛亲。姚小斌完全呆掉，根本反应不过来，任陈诚的口水沾了一脸。 


      　　电风扇还在一旁“呼啦啦”吹着，它转向自己这边，姚小斌感到整个人都快被这热风吹得飘飞升空。似草芽要破土而出的那种暖痒之感在身体由内致外地攀爬，像羽毛搔着心尖儿，姚小斌撇开又要被陈诚亲到的脸，难耐地低笑出声。 


      　　房间窗外有一片掩住夏日阳光的浓重绿荫，躲在枝叶间一只原本还没从清晨中醒来的蝉，似因为看到正对的房间内两个疯玩的少年人，吓得“吱啦”一声蓦然惊叫。 


      　　姚小斌和陈诚被这突如其来，靠得如此近，像冲击波一样的蝉呤吓了一跳。他们同时惊骇，片刻又同时相视而笑。这算是一笑泯恩仇了。 

      　　4 

      　　姚小斌迟到了十几分钟,闯进会议室的时候,在场十几位同事的目光都齐唰唰地扫向他,然后所有人大跌眼镜。不光因为姚小斌从来严谨绝没有迟到早退过,这是他第1次不良记录，并偏偏在重要的部门会议时。更使人注目的是,姚小斌穿着件松垮垮的T恤衫和牛仔裤,脚上一双运动鞋,并且左脸上贴着一块令人匪夷所思的纱布。 


      　　他们部门的人因为有时会跑外勤接触客户,上班都穿得比较正式。特别在他们部门经理的眼里,一个人的外在形象表现了个人的精神风貌和公司的形象问题，所以这个戴着眼睛身着名牌西装的中年人看向姚小斌的眼神格外不满。 


      　　“对不起……”姚小斌在众人的目光下尴尬地笑了下，左脸上的纱布凸起来，挺滑稽的样子。 

      　　因为早上和陈诚闹了那么一阵，姚小斌的脸有稍显红肿的五指印，男人脸上有指印比半边脸全淤青还见不得人，他在抱怨的时候陈诚想出了个办法。陈诚跑到附近的药店买了纱布和胶带，给姚小斌脸上像包伤一样把指印掩住，说“有人问，就是说撞到电线杆或是从楼梯上摔倒得了”。 


      　　坐在会议桌首席，年纪40岁左右的经理在昨天亲口说，今天的会议有关上半年部门工作总结，和下一步工作计划，在没有万不得已的情况，部门成员都不能缺席。却在上下打量了姚小斌后，不冷不热地说出句：“要是身体不舒服，可以请假不来。” 


      　　姚小斌脸上似有伤，但看上去精神很好。稍有理解能力的人都听得出来上司的这话不是出自关怀，而是有着讽嘲与责备。 

      　　这位有在管理上有“铁碗”之称的经理，素来对下属要求严格，姚小斌今天脸上怎么样先不说，一副随便又松散的架势让他很看不惯。姚小斌是他较看重的一位新人，而越是有助有自己的有能力的新人，在这位中年成功人士看来越不能让其有恃纵而骄的机会。 


      　　姚小斌不知用何种表情应对，他想赔笑一下混过了事，可嘴角的肌肉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最终他的脸色微红无法掩盖地露出冤屈的神色。 

      　　要是请病假，随便扯个谎，以姚小斌在公司里的一贯良好形象没人会去怀疑，然后找个证明很轻松蒙混过去，可姚小斌想到今天有个重要的会议就算露丑也要坚持来公司。不管怎么样，自己还算积极，结果却受到冷嘲，这让他很不是滋味。 


      　　姚小斌灰头土脸的坐到会议室一个空位上，好不容易搞清楚会议已经进行到什么地方，经理突然点名让他阐述一下他本人对部门上半年工作情况功过的看法。 

      　　前段时间姚小斌曾在私下给经理反映了一下公司推出的新产品销售方案的个人见解，含蓄的说了一下也许现在的方案太偏重对销售额的要求，但当时经理并没有太在意。而不久前市场调查统计下来后，公司新产品的市场反映没有预计的好，上级有意让相关部门商讨现在这种情况的原因，在部门会议上经理让姚小斌就此发言，对于姚小斌来说是一个提出自我观点的机会，因为姚小斌对自己经过用心调查分析的结果很自信。 


      　　于是姚小斌轻轻咳了一声后，在突然异常安静的会议室里对自己的观点侃侃而谈。 

      　　“那你认为，在这方面该怎样改进好？” 

      　　经理在静听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淡淡开口问。 

      　　关于新方案姚小斌其实早有一点想法，因为他想到的在他自己看来也许对于保守的老方案冲击力比较大，但是要是真的实行的话他还是很有信心的。虽然一直对在坐众人是否会接受感到怀疑，但姚小斌想这也许是上司有意给他机会，于是不顾及自身还是资力浅薄的新人就将突破性很大的观点脱出，顿时会议室里议论声纷纷而起。 


      　　主导这一切的关键人物，在这时淡然一笑：“年轻人敢于创新是好的，但是商场可不是过家家，一但投入可不是能收回就收回的。还有你具体预算过这样的做，每一个摆上售货架的产品会增加多少成本？” 


      　　“我已经预算过了，只有几毛的……” 

      　　“就算是几毛钱，在大量出货后成本增加也是不小的数目了，而成本上上级都有严格的预算控制的。报上级申请增加预算，要有说服力的提案。而你首先不能说服我。当然我还是那句话，年轻人有创新意识不拘于陈规是好的，但你说的太过片面，我认为你没有做出充分的调查分析，从而数据不够充分，让我不能信服。” 


      　　姚小斌刚才的志气满满被上司的毫不留情的话瞬间打得灰飞湮灭。 

      　　什么叫“过家家”？这样的说法令姚小斌有种耻辱感。他很冷静的分析过自己认为存在的问题，也相当用心地做了很多调查，但努力就这样被云淡风轻地否定。虽然没有做全准备，把具体的数据问题呈报，但姚小斌认为自己的思路是没有错的，到底行不行，可以给予一个“考虑”范围，或是给他至少更多的说明机会呀。不然为什么让他在会议上做这样的发言，上司到底是有意听评，还是根本只是要煞煞他。 


      　　姚小斌紧抿着唇，一双手在桌下紧捏成拳。 

      　　早上发生的事件让姚小斌一整天都阴着一张脸，同事们在办公室里时而制造的冷笑料他也没参与开口。他那俊脸上一但挂上沉默寡欢的表情会使人觉得很冷，可他又做不来假颜欢笑，于是在这样的时候他就显得十分孤立，这让心情糟糕的姚小斌更加郁闷。 


      　　已经好久没有倒数着时间盼着下班，今天姚小斌在下午5点之后就平凡地看手机屏幕显示的时间。与陈诚商量好，今天还要在他那里住一晚，因为回家后被家里人看见他脸上的指痕会被问东问西，不烦死也要磨掉半条命。打电话回家撒谎说要紧急出差两天，其实就是在陈诚那边住上两天。相比公司或家里,陈诚那个小房间变得很令人期待. 


      　　下班时从冷气十足的办公大楼出来,热浪如潮般涌来,闷闷感觉像身入巨大的蒸笼。举目望去鳞次栉比的楼厦，街道两旁的绿化带，处于下班高峰期道路上拥挤的人群，和公路上如过江之鲫的车辆，全在灰蒙蒙的背景里映衬得暗淡无光，世界上无处不在的噪音伴着这暗色的画面像音量极大的黑白电影，一场庞大的、急流暗涌的、混乱的演出。 


      　　姚小斌有溺在灼热的河水中透不过气的感觉，他抬头仰望天空却看见厚重的灰云压得低低的，似要坍塌下来----被关在了笼里了，或者是被扔进加热的鱼缸里了。 


      　　半晌嘀咕一句：“快下雨了吧。” 

      　　下了公车后就快步按记忆里的路线快步走着，天上已经源源不绝的传来闷雷声，姚小斌开始跑起来，但雨点仍在他到达那栋老旧的楼房前落下。 

      　　到了陈诚租的2楼的房间前敲了几下，却没人应。“该不会出去了吧？“姚小斌这样想着，靠在门上等了会儿，正打算打陈诚的手机时，陈诚提了个看不清装着什么东西蓝色塑料袋从楼下一路跑上楼。他是果然外出了。 


      　　陈诚冲着姚小斌笑了一下：“就想着你快回来了。” 

      　　“去买东西了？” 

      　　“刚送女朋友走，顺便去买了。”陈诚说着，用钥匙开了门。 

      　　“你有女朋友？”姚小斌的声音甚是惊愕，他睁大了眼看着陈诚。“你怎么没说过？” 

      　　“你又没问。”陈诚回道。 

      　　陈诚进了屋，咕隆着：“好热啊。”将手里的袋子放在门边的地板上，开了电风扇，又走到床边关上窗户，以免渐大的雨飘进屋里。 

      　　姚小斌跟着进屋，“下雨了，你女朋友还要走？” 

      　　“刚跟她闹了嘴，她要走就随她了。” 

      　　看来情人间闹矛盾了。姚小斌想，要是他们没斗嘴，他女朋友要留下来的话，自己就不好意思呆在这里当灯泡了。姚小斌突然感到空虚。 

      　　“我猜你一定还没女朋友吧？”陈诚突然这样说。 

      　　“你怎么知道？”姚小斌看着他。 

      　　“不是说猜的吗？就感觉你不像有女朋友的人。” 

      　　陈诚这样说的时候背对着姚小斌，面向风雨飘摇的窗外，听淡淡的一声：“一下子就这么大的雨了。” 

      　　“看不起我，想我一定找不到女朋友哦？喜欢我的女人可不少呢。” 

      　　陈诚呵呵笑出声，“也许是吧，但我就觉得你绝对还没女人——直觉。而且事实证明我猜的也没错啊。” 

      　　姚小斌已经不想就自己有没女友这件事扯下去，也不想问更多关于陈诚女朋友的事，“肚子饿了。陈诚，有什么吃的？” 

      　　“你等着，今天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陈诚说着，将放在房间门角塑胶口袋提起来，原来里面是他去买的菜。 

      　　“你做饭，不会吧？我还想多活几年。”姚小斌毫不客气地说。 

      　　实际上在一个小时后陈诚端来从公用厨房做出的3菜一汤，姚小斌在试探性地吃下第一口后就把“人不可貌”这几个字服到家。电饭锅里的水也放得恰倒好处，做好的饭也挺适口，姚小斌难得吃了两碗，倒在床上大呼过瘾。当天的坏心情也似被满足的胃抚慰了。陈诚则在临时打的一个小桌上，坐在刚放电风扇的椅子上面对着姚小斌的位置，笑得一脸得意。 


      　　桌上的残汤剩菜，谁也不急着收拾，陈诚走过去倒在床上挨着姚小斌并排躺着，好好享受下饱足后的悠闲。 

      　　“真看不出了，看你粗枝大叶的竟然挺会做家事。我就不行了对这些东西完全不在行。” 

      　　“你呀，娇生惯养的。”以前不但同学，也是邻居，姚小斌家的情况陈诚很了解。姚小斌的父母只要求陈诚的学习成绩，姚小斌是完全只为学习而生的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 


      　　“但你这样会做家事的男人也少得几乎绝种。” 

      　　“我会做家事，因为我生活认真。” 

      　　对于这说法姚小斌不敢苟同。陈诚这样太过随意的人怎么能叫生活认真？自己应该才叫“生活认真”的人哟。不经意又想到了工作上的不快，姚小斌叹了口气。 

      　　“……你要是女的就好了，会洗衣服，会做饭，娶你回家，给我做黄脸婆，然后生个大胖儿子。” 

      　　躺在身边的陈诚扑哧笑了出来，“这样的女人满街都是，你要这样就满足也不会现在都没女朋友。还有，干吗要儿子，要是我的话一定要女儿。” 

      　　姚小斌也笑了，“你要生吗？” 

      　　“生一个出来玩玩也不错，就是我生不了啊。” 

      　　“听说生小孩会痛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听说刨腹产一下子就生出来了，又不觉得痛。”陈诚摆出了正经的表情，要把笑话奉陪到底，他还摸了摸腹肌窿起的肚皮，好象真的是考虑怎么生孩子的待产妇。 


      　　姚小斌实在忍不住了，脑里想着硬线条的陈诚怀孕生子是什么样子，在床上笑得打滚。 

      　　“……你这么能耍宝，女朋友怎么舍得跟你闹……哈哈……肚子好痛……出人命了……哈哈……” 

      　　“就是。”陈诚也“嘿嘿”地笑，朝住滚来滚去的姚小斌凑过去。 

      　　女朋友跟他闹是因为知道今天他无故翘班，说他贪玩，没个上进心。陈诚想他干的职业本来就追求自由，什么上进不上进的，他不追求高工资也不追求体面的工作，他只要自在的生活。可能也觉得对于真心将来要跟自己过日子的女朋友，自己的“潇洒”是种自私，所以她闹，他也没怎么回嘴。两人生活，做为男人有责任创造出更多的物质以建爱巢。 


      　　但没有更多的物质就不行吗？没多余的钱，吃了晚饭吹着电风扇的风，说个笑话，两个人笑做一团，这样不同样幸福着吗？ 

      　　“你才更适合做女的，笑起来这么好看。” 

      　　姚小斌一转头发现陈诚的脸就在自己的右脸颊边，他没看到自己贴着纱布的脸。姚小斌含笑，斜着眼看他。 
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你要是女的，我才是一定要娶你。” 

      　　在陈诚眼里姚小斌似乎有别于一般男人又绝对有别于女人的媚态。陈诚突然抱住他，手绕过了他的腰。 

      　　“下辈子你要是女的，我一定娶你，要你给我生个女儿。”陈诚说。 

      　　“要是生了个儿子呢？” 

      　　“就把他小鸡鸡给剪掉。” 

      　　…… 

      　　这本来是玩笑话，多少也可以无关紧要的说下去，姚小斌仿佛没那么丰富的幽默感，他在说到热闹时打住了。 

      　　因为他脸红，因为他心跳，他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把推开了陈诚，跑到了电风扇跟前蹲下身子，把脸凑在风扇罩上死命地吹。 

      　　“热死了。”他说，声音在这小面积的旋风里绞得破碎，嗡嗡的，又似遥远地方传来的空灵的回声。 

      　　 

      　　 

      　　 

      　　第 3 章 

      　　姚小斌迟到了十几分钟,闯进会议室的时候,在场十几位同事的目光都齐唰唰地扫向他,然后所有人大跌眼镜。不光因为姚小斌从来严谨绝没有迟到早退过,这是他第1次不良记录，并偏偏在重要的部门会议时。更使人注目的是,姚小斌穿着件松垮垮的T恤衫和牛仔裤,脚上一双运动鞋,并且左脸上贴着一块令人匪夷所思的纱布。 


      　　他们部门的人因为有时会跑外勤接触客户,上班都穿得比较正式。特别在他们部门经理的眼里,一个人的外在形象表现了个人的精神风貌和公司的形象问题，所以这个戴着眼睛身着名牌西装的中年人看向姚小斌的眼神格外不满。 


      　　 

      　　“对不起……”姚小斌在众人的目光下尴尬地笑了下，左脸上的纱布凸起来，挺滑稽的样子。 

      　　因为早上和陈诚闹了那么一阵，姚小斌的脸有稍显红肿的五指印，男人脸上有指印比半边脸全淤青还见不得人，他在抱怨的时候陈诚想出了个办法。陈诚跑到附近的药店买了纱布和胶带，给姚小斌脸上像包伤一样把指印掩住，说“有人问，就是说撞到电线杆或是从楼梯上摔倒得了”。 


      　　 

      　　坐在会议桌首席，年纪40岁左右的经理在昨天亲口说，今天的会议有关上半年部门工作总结，和下一步工作计划，在没有万不得已的情况，部门成员都不能缺席。却在上下打量了姚小斌后，不冷不热地说出句：“要是身体不舒服，可以请假不来。” 


      　　姚小斌脸上似有伤，但看上去精神很好。稍有理解能力的人都听得出来上司的这话不是出自关怀，而是有着讽嘲与责备。 

      　　这位有在管理上有“铁碗”之称的经理，素来对下属要求严格，姚小斌今天脸上怎么样先不说，一副随便又松散的架势让他很看不惯。姚小斌是他较看重的一位新人，而越是有助有自己的有能力的新人，在这位中年成功人士看来越不能让其有恃纵而骄的机会。 


      　　 

      　　姚小斌不知用何种表情应对，他想赔笑一下混过了事，可嘴角的肌肉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最终他的脸色微红无法掩盖地露出冤屈的神色。 

      　　要是请病假，随便扯个谎，以姚小斌在公司里的一贯良好形象没人会去怀疑，然后找个证明很轻松蒙混过去，可姚小斌想到今天有个重要的会议就算露丑也要坚持来公司。不管怎么样，自己还算积极，结果却受到冷嘲，这让他很不是滋味。 


      　　 

      　　姚小斌灰头土脸的坐到会议室一个空位上，好不容易搞清楚会议已经进行到什么地方，经理突然点名让他阐述一下他本人对部门上半年工作情况功过的看法。 

      　　前段时间姚小斌曾在私下给经理反映了一下公司推出的新产品销售方案的个人见解，含蓄的说了一下也许现在的方案太偏重对销售额的要求，但当时经理并没有太在意。而不久前市场调查统计下来后，公司新产品的市场反映没有预计的好，上级有意让相关部门商讨现在这种情况的原因，在部门会议上经理让姚小斌就此发言，对于姚小斌来说是一个提出自我观点的机会，因为姚小斌对自己经过用心调查分析的结果很自信。 


      　　于是姚小斌轻轻咳了一声后，在突然异常安静的会议室里对自己的观点侃侃而谈。 

      　　 

      　　“那你认为，在这方面该怎样改进好？” 

      　　经理在静听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淡淡开口问。 

      　　关于新方案姚小斌其实早有一点想法，因为他想到的在他自己看来也许对于保守的老方案冲击力比较大，但是要是真的实行的话他还是很有信心的。虽然一直对在坐众人是否会接受感到怀疑，但姚小斌想这也许是上司有意给他机会，于是不顾及自身还是资力浅薄的新人就将突破性很大的观点脱出，顿时会议室里议论声纷纷而起。 


      　　主导这一切的关键人物，在这时淡然一笑：“年轻人敢于创新是好的，但是商场可不是过家家，一但投入可不是能收回就收回的。还有你具体预算过这样的做，每一个摆上售货架的产品会增加多少成本？” 


      　　“我已经预算过了，只有几毛的……” 

      　　“就算是几毛钱，在大量出货后成本增加也是不小的数目了，而成本上上级都有严格的预算控制的。报上级申请增加预算，要有说服力的提案。而你首先不能说服我。当然我还是那句话，年轻人有创新意识不拘于陈规是好的，但你说的太过片面，我认为你没有做出充分的调查分析，从而数据不够充分，让我不能信服。” 


      　　姚小斌刚才的志气满满被上司的毫不留情的话瞬间打得灰飞湮灭。 

      　　 

      　　什么叫“过家家”？这样的说法令姚小斌有种耻辱感。他很冷静的分析过自己认为存在的问题，也相当用心地做了很多调查，但努力就这样被云淡风轻地否定。虽然没有做全准备，把具体的数据问题呈报，但姚小斌认为自己的思路是没有错的，到底行不行，可以给予一个“考虑”范围，或是给他至少更多的说明机会呀。不然为什么让他在会议上做这样的发言，上司到底是有意听评，还是根本只是要煞煞他。 


      　　姚小斌紧抿着唇，一双手在桌下紧捏成拳。 

      　　 

      　　早上发生的事件让姚小斌一整天都阴着一张脸，同事们在办公室里时而制造的冷笑料他也没参与开口。他那俊脸上一但挂上沉默寡欢的表情会使人觉得很冷，可他又做不来假颜欢笑，于是在这样的时候他就显得十分孤立，这让心情糟糕的姚小斌更加郁闷。 


      　　 

      　　已经好久没有倒数着时间盼着下班，今天姚小斌在下午5点之后就平凡地看手机屏幕显示的时间。与陈诚商量好，今天还要在他那里住一晚，因为回家后被家里人看见他脸上的指痕会被问东问西，不烦死也要磨掉半条命。打电话回家撒谎说要紧急出差两天，其实就是在陈诚那边住上两天。相比公司或家里,陈诚那个小房间变得很令人期待. 


      　　 

      　　下班时从冷气十足的办公大楼出来,热浪如潮般涌来,闷闷感觉像身入巨大的蒸笼。举目望去鳞次栉比的楼厦，街道两旁的绿化带，处于下班高峰期道路上拥挤的人群，和公路上如过江之鲫的车辆，全在灰蒙蒙的背景里映衬得暗淡无光，世界上无处不在的噪音伴着这暗色的画面像音量极大的黑白电影，一场庞大的、急流暗涌的、混乱的演出。 


      　　姚小斌有溺在灼热的河水中透不过气的感觉，他抬头仰望天空却看见厚重的灰云压得低低的，似要坍塌下来----被关在了笼里了，或者是被扔进加热的鱼缸里了。 


      　　半晌嘀咕一句：“快下雨了吧。” 

      　　 

      　　下了公车后就快步按记忆里的路线快步走着，天上已经源源不绝的传来闷雷声，姚小斌开始跑起来，但雨点仍在他到达那栋老旧的楼房前落下。 

      　　到了陈诚租的2楼的房间前敲了几下，却没人应。“该不会出去了吧？“姚小斌这样想着，靠在门上等了会儿，正打算打陈诚的手机时，陈诚提了个看不清装着什么东西蓝色塑料袋从楼下一路跑上楼。他是果然外出了。 


      　　 

      　　陈诚冲着姚小斌笑了一下：“就想着你快回来了。” 

      　　“去买东西了？” 

      　　“刚送女朋友走，顺便去买了。”陈诚说着，用钥匙开了门。 

      　　“你有女朋友？”姚小斌的声音甚是惊愕，他睁大了眼看着陈诚。“你怎么没说过？” 

      　　“你又没问。”陈诚回道。


      　　陈诚进了屋，咕隆着：“好热啊。”将手里的袋子放在门边的地板上，开了电风扇，又走到床边关上窗户，以免渐大的雨飘进屋里。 

      　　姚小斌跟着进屋，“下雨了，你女朋友还要走？” 

      　　“刚跟她闹了嘴，她要走就随她了。” 

      　　看来情人间闹矛盾了。姚小斌想，要是他们没斗嘴，他女朋友要留下来的话，自己就不好意思呆在这里当灯泡了。姚小斌突然感到空虚。 

      　　 

      　　“我猜你一定还没女朋友吧？”陈诚突然这样说。 

      　　“你怎么知道？”姚小斌看着他。 

      　　“不是说猜的吗？就感觉你不像有女朋友的人。” 

      　　陈诚这样说的时候背对着姚小斌，面向风雨飘摇的窗外，听淡淡的一声：“一下子就这么大的雨了。” 

      　　“看不起我，想我一定找不到女朋友哦？喜欢我的女人可不少呢。” 

      　　陈诚呵呵笑出声，“也许是吧，但我就觉得你绝对还没女人——直觉。而且事实证明我猜的也没错啊。” 

      　　 

      　　姚小斌已经不想就自己有没女友这件事扯下去，也不想问更多关于陈诚女朋友的事，“肚子饿了。陈诚，有什么吃的？” 

      　　“你等着，今天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陈诚说着，将放在房间门角塑胶口袋提起来，原来里面是他去买的菜。 

      　　“你做饭，不会吧？我还想多活几年。”姚小斌毫不客气地说。 

      　　 

      　　实际上在一个小时后陈诚端来从公用厨房做出的3菜一汤，姚小斌在试探性地吃下第一口后就把“人不可貌”这几个字服到家。电饭锅里的水也放得恰倒好处，做好的饭也挺适口，姚小斌难得吃了两碗，倒在床上大呼过瘾。当天的坏心情也似被满足的胃抚慰了。陈诚则在临时打的一个小桌上，坐在刚放电风扇的椅子上面对着姚小斌的位置，笑得一脸得意。 


      　　 

      　　桌上的残汤剩菜，谁也不急着收拾，陈诚走过去倒在床上挨着姚小斌并排躺着，好好享受下饱足后的悠闲。 

      　　“真看不出了，看你粗枝大叶的竟然挺会做家事。我就不行了对这些东西完全不在行。” 

      　　“你呀，娇生惯养的。”以前不但同学，也是邻居，姚小斌家的情况陈诚很了解。姚小斌的父母只要求陈诚的学习成绩，姚小斌是完全只为学习而生的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 


      　　 

      　　“但你这样会做家事的男人也少得几乎绝种。” 

      　　“我会做家事，因为我生活认真。” 

      　　对于这说法姚小斌不敢苟同。陈诚这样太过随意的人怎么能叫生活认真？自己应该才叫“生活认真”的人哟。不经意又想到了工作上的不快，姚小斌叹了口气。 

      　　 

      　　“……你要是女的就好了，会洗衣服，会做饭，娶你回家，给我做黄脸婆，然后生个大胖儿子。” 

      　　躺在身边的陈诚扑哧笑了出来，“这样的女人满街都是，你要这样就满足也不会现在都没女朋友。还有，干吗要儿子，要是我的话一定要女儿。” 

      　　姚小斌也笑了，“你要生吗？” 

      　　“生一个出来玩玩也不错，就是我生不了啊。” 

      　　“听说生小孩会痛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听说刨腹产一下子就生出来了，又不觉得痛。”陈诚摆出了正经的表情，要把笑话奉陪到底，他还摸了摸腹肌窿起的肚皮，好象真的是考虑怎么生孩子的待产妇。 


      　　 

      　　姚小斌实在忍不住了，脑里想着硬线条的陈诚怀孕生子是什么样子，在床上笑得打滚。 

      　　“……你这么能耍宝，女朋友怎么舍得跟你闹……哈哈……肚子好痛……出人命了……哈哈……” 

      　　“就是。”陈诚也“嘿嘿”地笑，朝住滚来滚去的姚小斌凑过去。 

      　　女朋友跟他闹是因为知道今天他无故翘班，说他贪玩，没个上进心。陈诚想他干的职业本来就追求自由，什么上进不上进的，他不追求高工资也不追求体面的工作，他只要自在的生活。可能也觉得对于真心将来要跟自己过日子的女朋友，自己的“潇洒”是种自私，所以她闹，他也没怎么回嘴。两人生活，做为男人有责任创造出更多的物质以建爱巢。 


      　　 

      　　但没有更多的物质就不行吗？没多余的钱，吃了晚饭吹着电风扇的风，说个笑话，两个人笑做一团，这样不同样幸福着吗？ 

      　　 

      　　“你才更适合做女的，笑起来这么好看。” 

      　　姚小斌一转头发现陈诚的脸就在自己的右脸颊边，他没看到自己贴着纱布的脸。姚小斌含笑，斜着眼看他。 

      　　 

      　　“你要是女的，我才是一定要娶你。” 

      　　在陈诚眼里姚小斌似乎有别于一般男人又绝对有别于女人的媚态。陈诚突然抱住他，手绕过了他的腰。 

      　　“下辈子你要是女的，我一定娶你，要你给我生个女儿。”陈诚说。 

      　　“要是生了个儿子呢？” 

      　　“就把他小鸡鸡给剪掉。” 

      　　…… 

      　　这本来是玩笑话，多少也可以无关紧要的说下去，姚小斌仿佛没那么丰富的幽默感，他在说到热闹时打住了。 

      　　因为他脸红，因为他心跳，他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把推开了陈诚，跑到了电风扇跟前蹲下身子，把脸凑在风扇罩上死命地吹。 

      　　 

      　　“热死了。”他说，声音在这小面积的旋风里绞得破碎，嗡嗡的，又似遥远地方传来的空灵的回声。 

      　　 

      　　 

      　　 

      　　第 4 章 

      　　陈诚家在三环路以外,在靠近市中心的玉街西路找到工作当然租房比较方便,不然每天早晚还要花一个多小时在公车上。姚小斌上班的地方离家里不很远,但他和陈诚商量两人在外合租套房子，按他的说是和家里人分开住比较自由。 


      　　他这个理由可没对他父母说过，但他爸妈猜也猜得出，姚小斌从小就没别的孩子恋家恋父母。家里人想留姚小斌住在家里，比起担心他在外面过得不好，更多的是认为姚小斌的冷淡让他们有对付于儿子感情上的不甘。所以那个星期六姚小斌在家收拾了一箱要带到租的房子的东西时，家里充斥着隐隐的低气压。直到他出门时，家里的气氛也没好些，他说了声：“爸妈我走了。” 


      　　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的姚峰抬眼看他，妈妈李惠从厨房里出来：“这下如你愿了吧，终于可以飞了。” 

      　　姚小斌大可以撒娇的接个话，但他和一贯严厉的父母从来没什么默谐。 

      　　李惠原本想在儿子出门的时候在嘱咐他注意身体，注意饮食之类，话却一时没说出来，姚小斌就在这个时候拉着行李箱关门而去了。李惠在心里一阵牢骚，她觉得儿子真一点也不贴心，怎么对他好，他都一副冷淡的样子。 


      　　 

      　　姚小斌和陈诚合租得两室一厅40多平米有卫有厨还有房东提供的旧家具的套房没在玉街西路，陈诚从此也要坐趟公车去上班，虽说这个地方没有处在闹事区，相同档次的房子房租便宜些，但现在这套房子也比以前住的那个地方贵点，他最近加了薪终于突破千元大关,条件允许可以住好点的地方了，每月多用了钱还要每天坐20分钟公车也让他觉得很值。姚小斌从租房的地方到公司也不近，和以前从家到公司的路程差不多，因为替陈诚考虑到经济问题，姚小斌便说这地方好，没市中心那么吵。 


      　　收拾房间完全是陈诚做主导，姚小斌就像小学生似的，陈诚要他怎么样他就怎么样，此时他苯苯的样子让陈诚哭笑不得。 

      　　“沙发在这个地方太挡路了。” 

      　　…… 

      　　“窗帘不这个样子挂的。” 

      　　…… 

      　　“哎呀，大少爷抹布的水能不能挤干点先。” 

      　　最后陈诚无力致极——“我来吧。”……“还是我来吧。”……“算了，你歇着吧，怕你了。” 

      　　 

      　　姚小斌坐在漆已经脱得斑驳的旧皮沙发上，看着从厕所洗完拖把出来一脸菜色的陈诚，捂着嘴偷笑。 

      　　“你这家伙是故意偷懒的吧？”陈诚咬牙切齿得冲过来掐姚小斌的脖子。 

      　　“哈哈……你这么能干让你表现一下嘛，我不是故意的，我本来就笨……” 

      　　陈诚折腾了两下懒得跟他闹了，倒在刚擦干净的沙发上，头枕着一头沙发扶手，没穿袜子的脚踢掉拖鞋翘到姚小斌的腿上，“累死我了，给我揉揉。” 

      　　姚小斌听话地给他的腿胡乱捏捏。 

      　　“这小丫鬟，听话。”陈诚笑着用一只脚踢踢姚小斌的肚子。姚小斌的手刚捏到陈诚大腿上，两个指头在紧实的肉上狠劲掐下去。 

      　　陈诚杀猪似的叫着从沙发上跳起来，姚小斌起身就跑，陈诚追上去。两个大男孩一前一后，在屋里撵得鸡飞狗跳，姚小斌又跑到客厅时脚迈得太快没来得急拐弯，沙发拦了他的路，他狗急跳墙，纵身就要朝沙发背跃过去。 


      　　就听他“哎呀！”一声，前半身在地上，后半身挂在沙发上。他当时发挥无限潜能，被绊倒吃痛又立刻爬起来逃命，可惜他已经耽搁了时间，陈诚越过沙发已经拖住他的腿,续而将他整个按在地上。他想着要怎么报复这个没良心的,他一个人辛辛苦苦打扫完清洁，这家伙不感恩还恩将仇报。陈诚抓起旁边刚刚自己脱掉的拖鞋，作势要用它抽姚小斌的脸。 


      　　 

      　　姚小斌拼命用手捂住脸，大叫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哥哥哟饶了我吧。” 

      　　陈诚与姚小斌同年，他的确比姚小斌大几个月,大家是同学好友姚小斌可从没叫过陈诚哥哥。 

      　　“态度还算端正。嘴再甜点，我就放你一马。” 

      　　正笑闹着，房外响起敲门声。 

      　　他们刚搬到这个地方,大概来的人只可能是房东,姚小斌不管来者会是谁,听到敲门声心里大叫\"有救\"。 

      　　陈诚果然说：“先放你一马。”起身去开门。 

      　　姚小斌立刻翻身起来，他跳着脚一边找着刚才胡乱踢掉的拖鞋，发现陈诚的拖鞋就在脚边，嘻嘻笑着飞起一脚将拖鞋踢到陈诚脚跟上去。陈诚转过脸一脸凶恶以示警告，让他先别“皮”，呆会儿再来收拾他。 


      　　门开以后姚小斌脸上的笑意，稍稍僵了僵，因为门外站着一个碎花连衣裙的少女，冲陈诚说：“怎么这么久才开门，我还以为找错了地方呢。” 

      　　陈诚嘴里喃喃道：“这不是来了么。”一边引那女的进来。 

      　　 

      　　姚小斌已穿上了自己的拖鞋，扯了扯衣角，偏着身子看来的陌生女子。 

      　　陈诚介绍道：“这是我女朋友--何珊，呐，这是我朋友--姚小斌。” 

      　　这是姚小斌第1次见到何珊，他对她仿佛比对别的女的都要好奇，将她细细打量，从她的白色细带平底凉鞋到梳得一丝不乱的马尾，清秀的小脸苗条的身段站在陈诚身边是俊男靓女的一对。 


      　　何珊也同时打量着自己男友的朋友，面容清俊文质彬彬，很安静的气质，让人无由地很喜欢，但此时这个安静又令人喜欢的陌生男人眼神却直刺刺地看着自己，对此何珊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不自觉地低了低头将自己和与姚小斌相对的眼睛移开，仍然保持着大方的笑容：“你好。” 


      　　“你好。”姚小斌也淡淡的一笑。 

      　　在何珊进门放手里的提包，姚小斌凑到陈诚耳边，低声说：“你女朋友很不错。” 

      　　陈诚朝他笑笑，姚小斌以为他会说“那当然，不看看是谁的马子”这类自夸的话，但陈诚没有。姚小斌移开眼，避开那张他看来的春光满面的脸。 

      　　 

      　　何珊很开朗，跟姚小斌很快就熟络得像是早认识的老友，下午吃过新房里开伙的第1顿饭，让陈诚洗碗，何珊就在沙发上教姚小斌打纸牌。 

      　　“哎呀，小笨呐牌不是这样出的!” 

      　　姚小斌“哎哎”地点头，陈诚在厨房那边吼“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洗碗，姚小斌不也没做饭吗？” 

      　　今天晚饭是何珊下的厨，做饭的人不负责洗碗，这是事先条约立好的，没有做饭的是两个人，洗碗的只有一个，何珊明摆着要偏袒姚小斌。听到陈诚抗议，何珊掩着嘴笑，对姚小斌说：“别管他。” 


      　　姚小斌朝厨房那边大声说：“今天就让我偷懒玩儿会儿吧。” 

      　　“今天你还没偷懒够啊！”陈诚抗议不绝，今天收拾屋子基本上是他一人搞定的哎。 

      　　 

      　　等陈诚收拾完厨房，看见正在沙发上玩的起劲的两个人，走过去一只手掐住一个人的脸`。何珊叫着打陈诚的手，姚小斌盯着牌似乎走火入魔，被掐也呆呆地看着牌没什么反应。陈诚好奇的坐到他旁边看他到底抽中什么牌，姚小斌仍一脸呆样，陈诚恶意地将下巴靠到姚小斌肩膀上，姚小斌终于忍不住推他：“热~~~” 


      　　\"几点了？”何珊开口问，又嬉笑着看对面两个大男孩，“这么肉麻不怕我吃醋。” 

      　　陈诚冲她眨眼：“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姚小斌心口微一缩，他夹在了她们的打情骂俏之间，好象是两块饼干中多出来的东西，又巧妙的被当成了夹心馅儿，夹心饼干的滋味好了，但那块馅儿的心思没人知道。 


      　　“6点11分。”陈诚掏出手机精准地报时，他是声音带着气息拂在姚小斌耳朵边，姚小斌朝旁边靠了靠与他拉出距离。 

      　　“快过来帮我玩会儿。”何珊将手里的牌在面前一放。 

      　　“我约了网友在网上等呢。”说完急急往陈诚的房间跑，去开陈诚房间里的电脑。“小斌呆会儿再来和你一决胜负，先失陪下下。” 

      　　 

      　　代陈诚在沙发的另一头，何珊的位置上落坐，姚小斌说：“不会是我打得太臭，不愿意和我玩吧。” 

      　　“怎么会。” 

      　　姚小斌看着陈诚，心里想这也是微妙的维护吧。 

      　　“你看过我的牌了，怎么玩？”看陈诚拾起何珊刚放下的牌，姚小斌忙说。 

      　　“从新来不就行了。” 

      　　姚小斌已经没了打牌的兴致：“算了，不玩了，没意思。” 

      　　结局都一样，总是他输。 

      　　“那要怎么有意思，来点什么赌注？” 

      　　赌啊？ 

      　　“给钱么？”姚小斌问。他还从没赌过，即使知道自己牌技爆烂，但想象中这种事有点刺激，有吸引他的新鲜感。 

      　　“俗。”陈诚说。他不想跟姚小斌赌钱，明知道他是二掉子，而且他想到了一个比赌钱还好玩的点子。 

      　　 

      　　 

      　　 

      　　第 5 章 

      　　陈诚走到沙发旁边的一张桌子前,从何珊放在桌子上的提包里翻出什么东西,然后又回到姚小斌对面坐下。 

      　　“以前上完美术课的时候猜剪刀石头，输的人就要被用颜料画一笔，还记得不？” 

      　　当然记得，姚小斌想到那个时候自己和陈诚满脸画得花花绿绿就觉得又蠢又好笑。 

      　　 

      　　“现在没颜料什么的，用这个。” 

      　　陈诚把手里的一个小金属管举到姚小斌面前，两手拉住金属管两端一扯，原来是一只酒红的口红。看上去脂粉不施的何珊也有这样色泽妖艳的口红？ 

      　　“输的人就要被画上一笔。”陈诚一脸坏笑。 

      　　 

      　　还玩这个，会不会太幼稚？但对方的陈诚，姚小斌就觉得这样的游戏不置可否。 

      　　也许因为有了这一搏，姚小斌破釜沉舟，竟发挥潜力，开始就连赢了两盘，一洗刚刚一直输牌的怨气。陈诚愿赌服输，算条好汉，毫无反抗任姚小斌在自己脸上画了个大红叉。姚小斌拍拍陈诚破相的脸，笑得肚痛，但马上他就笑不出来了。接下来几盘姚小斌再也没翻过身，他估计自己脸上都腾不出地方再给陈诚画了，输得想要赖账。 


      　　陈诚见姚小斌闪身想要逃，忙出手抓住他肩膀，死死将他按住，捉住他的下巴固定他乱晃的头将他的脸扭正。 

      　　 

      　　“想溜~~~”陈诚笑得奸险，“别想耍赖，乖乖认命，嘿嘿~~~” 

      　　姚小斌打他掐着自己的手，“痛死了！让你画，让你画！” 

      　　他一闭眼将头仰起来，陈诚像是要憋出内伤的笑声在耳边一抖一抖的。感觉到陈诚竟然在自己的嘴唇上涂涂画画，姚小斌睁开眼，看见陈诚的面孔就眼跟前，近得不可思议，他吓了一跳，反射性地想要退开，但最终却没有。 


      　　 

      　　姚小斌看着陈诚原本低垂的眼突然上移了一下，对上了他的眼睛，姚小斌在那一刻看见了陈诚的双瞳里各有一个模糊的人影，那是他自己。姚小斌眼神在此刻游移起来，他一瞬间觉得自己不敢与任何人这样直视，但他的眼移到哪里陈诚的眼就跟到哪里，感觉到了陈诚的眼正在追着自己的眼睛。 


      　　一点点信号在空气中暧昧扩散，发出这个信号的陈诚本人不自知，姚小斌却在刹那间耳朵里一片“嗡嗡”作响，他在这名为危险的信号里感到兴奋，这让他暗自害怕又欲罢不能。 


      　　这代表什么？还是本来无一物。 

      　　姚小斌平息自己絮乱的气息，声音低低的：“走着瞧，看我总有一天报复回来。”那样的话却一点威慑力也没有，又软又慢没有丁点气势。 

      　　 

      　　“玩什么呢？这么好笑。” 

      　　何珊在房间里上网，听见外边越渐猖狂的笑声，忍不住出来看看。发现两个红红的大花脸在沙发上对坐着一边笑，一边出牌，特别是姚小斌---完全毁容了。何珊也马上笑得蹲到地上，发现原来陈诚拿自己的口红来糟蹋时，笑着去打他，拳头落在他肩膀上。 


      　　“死人，搞什么鬼呀！这支很贵的~~” 

      　　陈诚陪笑着拉住她的手，“我赔你一支，行吧？” 

      　　在和何珊说话间看见姚小斌站起了身，忙叫道：“这盘还没完呢，估计我抽中了好牌想跑？” 

      　　“我上厕所，人有三急。” 

      　　 

      　　姚小斌到了卫生间，反手关紧了门，一抬头对面盥洗盆上方一面挂在墙上的镜子，镜子里映出个满面红痕的人，两片嘴唇却画得好，饱满分明红艳亮丽。他伸手在唇上慢慢摸下去，血红飞出唇角成了血盆大口。 


      　　姚小斌自嘲轻笑，笑声竟冷冷的：“人不人鬼不鬼。” 

      　　 

      　　 

      　　 

      　　第 6 章 

      　　9月低的某一天,天气依然热得令人心烦意乱。姚小斌跑完外勤一路奔回公司，因为还有个报告赶着要交。他在电梯里眼睛盯着表示楼层的数字灯闪烁，好一会儿才发现和自己同电梯的一个年轻女人看着他在热天里奔跑而潮红的脸轻笑。那个圆脸的模样看起来很可爱的女人跟他同一楼，经常打照面，姚小斌早感觉得到这个可爱的女人跟很多其他的女人一样对自己有好感。 


      　　如果再主动一点，会不会与这个陌生人发展为恋爱？姚小斌最近面对看上去还算不错的女人时时常生出这样的想法，但他却一次也没有表现得主动一点过。比如眼前这个女人，他在一瞬间的好感之后会觉得她太做作了点。 


      　　如他家里长辈们所愿，姚小斌在积极的找女朋友，但他自己也承认，也许是太挑了。 

      　　 

      　　刚回办公室不久姚小斌就被经理叫过去，跟他谈话的内容竟然是问他如果分配他到湖南新成立的分公司有什么意见。 

      　　姚小斌头脑一热，这意味着他有可能被分配为分公司的先遣部队中一员，从另一方面理解是因为他有一定的实力被分到那个传说中万物待新一片荒凉的地方去堵冲锋的枪眼。要堵住了，他光荣了，在新地方大可以施展拳脚。反之的话他会败兵而回落得凄惨。 


      　　公司里分配去那里的名额中，有两个待定的新人，其中一个是他。 

      　　去还是不去？ 

      　　姚小斌犹豫，经理也没让他马上答复。 

      　　 

      　　下班后回到住了两个星期的陈旧套房，一开门便听到厨房里已经传来的炒菜声，姚小斌紧绷一天的情绪就放开了不少。姚小斌将公事包放到沙发上，解开领下几颗衬衫扣子，摊倒在沙发上。 


      　　陈诚端着炒好的菜出来,看见倒在沙发上的姚小斌。 

      　　“哟，什么时候回来了？也不来帮我的忙。你这个懒鬼，今天我做的饭不准你吃。” 

      　　姚小斌对陈诚的警告自然忽视掉。“今天你怎么回来这么早？”一般姚小斌先回来。 

      　　 

      　　“我今天中午就回来了。嘿~~我失业了。” 

      　　做为当事人的陈诚一脸平静，姚小斌一挺身站起来满脸不可置信地看他。 

      　　“那怎么办？” 

      　　“再找工作罗。你干嘛好象天塌下来的样子，又不是等着我来养的老婆。” 

      　　陈诚语调冷冷地说，不再看姚小斌一惊一诧的脸。 

      　　姚小斌感觉讨了没趣，反应好象的确大了点，他只是关心陈诚而已。最怕做饭的他，接着到了厨房将最后一个菜炒好的行为好象赌气般的。 

      　　 

      　　以前姚小斌在家可从没做过家务，虽然搬出家的这两个星期在陈诚那里学了些劳动，但其技术性就令人不敢恭维。姚小斌赌气不吃陈诚吵的菜，自己做好的那盘东西动了一筷子就不敢再吃，怕再吃一口就食物中毒翘掉了。姚小斌不想就此丢碗不吃，好象那样也是对陈诚的示弱表现失败，埋头扒着白饭，做出吃得很香的样子。 


      　　 

      　　陈诚要是心里不痛快一定会找个方法发泄，那怕是迁怒他人，但姚小斌刚刚和他相反。陈诚觉得姚小斌有时候挺小家子气，可个性还真是有趣，表示不满时会倔倔的，同时沉默着最大程度地维持与他人关系的和平，当然要是惹毛了他又另当别论。 


      　　陈诚无由地觉得这样的姚小斌是可爱，和浮躁的自己不一样，他隐忍，却也实质坚硬。 

      　　 

      　　埋头买力苦吃的姚小斌，眼睛余光看见对面一双筷子伸到了自己面前的菜盘，抬头看见陈诚吃了自己做的炒莲白菜。姚小斌微惊，因为自己明明摆出一副和他楚河汉界分清的态度了，他这样算主动越界。 


      　　一定会讽刺被几句，姚小斌想到自己做的菜的味道就觉得糗死了。 

      　　“好吃。”没想到陈诚竟这样说，表情一点没有调侃自己的意思。 

      　　“才怪吧。小心舌头坏掉了。”姚小斌感到一阵不好意思，不自觉用筷子敲了下碗边。 

      　　 

      　　“真的好吃。” 

      　　陈诚这样说，又将自己炒的青椒肉丝推到姚小斌面前。“你吃我的，我吃你的，大家交换……还是别各吃各的……” 

      　　姚小斌低头，在陈诚看不到的角度撇了撇嘴，突然他放下筷子，捂住脸。


      　　陈诚忙问他：“怎么了？” 

      　　“没事。我有点不舒服~~~头晕~~~” 

      　　“不会是中暑了吧？” 

      　　“~~~也许是。”姚小斌起身收自己的碗筷。 

      　　“你不舒服就去躺会儿吧，我来收拾。” 

      　　 

      　　陈诚接过姚小斌手里的碗。姚小斌点点头，就进了自己房间，像是逃跑般。 

      　　进了房，姚小斌倒在自己的床上，侧着头，两滴眼泪立即一刻也没法再藏，顺着眼角滑下来，落在枕头上一瞬间在灼热的空气中风干了。 

      　　他觉得自己一定有病，多愁善感简直到了莫名其妙的程度，更加害怕的是陈诚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牵扯着自己的情绪。一点的冷漠让他思绪翻涌，一点好让他窝心同时更加的苦闷。 


      　　太奇怪了，其实从来都是，周围的人觉得他奇怪，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现在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陈诚吃完饭进了姚小斌房间看看他有没有怎么样。姚小斌摇头说自己没事，陈诚神经比较大条，听姚小斌说没事就放下心，准备出姚小斌的房间。姚小斌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咬着牙在床上重重的一个翻身，在床上弄出巨大的响声。陈诚忍不住在房间门口停下看他，最终再走到床前仔细看姚小斌脸色有没有潮热发红或是苍白。 


      　　因为房间里没开灯所以陈诚看的时候，把头凑得很近。姚小斌飞快的抓起枕头朝陈诚的脸敲了一记。 

      　　看来不能掉以轻心，连中暑都这么“皮”。陈诚抓住姚小斌的胳膊，念在他“中暑”的份上，力量只用了一半。 

      　　就听姚小斌说：“我肚子饿。” 

      　　“再吃点？” 

      　　“……头晕不想吃。” 

      　　“我给你刮痧吧。” 

      　　“痛死了。” 

      　　“……” 

      　　陈诚挑挑眉毛，“你在跟我撒娇？小朋友。” 

      　　姚小斌的脸红了，因为没有经验，本来就将这种事做得拙，被陈诚毫不客气地拆穿，他有点难堪。就算是男的有时候也很想对别人撒撒娇，像小孩那样引起别人注意，但男人可没立场像女孩子那样理所当然。他撇过头打算不再理陈诚，觉得自己有点自取其辱。 


      　　 

      　　却又听到陈诚说：“好了，好了，哥哥疼你。”拉起姚小斌的手让他放平，掐起他的肘窝。 

      　　姚小斌马上哀叫连连：“哇，痛、痛、痛~~~” 

      　　“掐一下就好了。”果然\"疼\"他哦。 

      　　姚小斌本来没中暑，现在让陈诚替他刮痧真是苦不堪言，但此时他的心情就像小时候打完预防针给奖励了一个糖丸，突来的甜一直泛到心里。 

      　　 

      　　但这甜只能就此打住，如果他还有理智的话。 

      　　“我想交女朋友。”姚小斌突兀地说出一句。 

      　　陈诚手里的动作顿了下，“我还以为你不进女色~~~~你呀，进男色的。” 

      　　“要是没有女人，的确只有进男色了，为保你的清白，献供一个。” 

      　　“要我做介绍人？不会吧，你会没女的喜欢，还要介绍人？” 

      　　“运气不好，没碰到自己喜欢的。” 

      　　“何珊认识的那帮姐妹儿人力资源足，下次跟她说，让她排出几个你慢慢挑。” 

      　　“呵呵~~皇帝选妃~~不错~~~” 

      　　 

      　　听见陈诚的手机从他裤兜里传出音乐，陈诚抽出电话接起来。姚小斌在旁边大概听到是有人叫他出去喝酒，其中还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挂了电话陈诚说：“是许浩打的，他两天前从新疆回来了，今天晚上拉我们去喝酒。” 

      　　 

      　　是拉你去喝吧。姚小斌想。 

      　　姚小斌跟许浩的联系只是去年一次偶然相遇，因为大家是老同学，形式性的交换了下电话和QQ而已。现在因为和陈诚同住，都是同学不可能只叫上陈诚一个人。这种情况本来就不喜欢应酬姚小斌完全可以说自己不舒服推掉。 


      　　“你难受就不去了，我跟他说了。” 

      　　“我去。”姚小斌却意外地积极。 

      　　 

      　　大家约在一个比较有名的酒吧见面。姚小斌以为大概还会有其他的同学在，其实也只有他们3个人。看来大家各奔东西那么久，还保持可以约出来喝酒的关系的，不止他只找得出一个，只是他从初中时就只有这一个，其他人是后来渐渐各自流失了从前的友人。他们有没有比自己更失落。 


      　　碰面后大家相互寒暄，也挺亲热的，谈着各自的近况。陈诚失业，许浩竟然发现和自己交往了5年的女朋友在他去新疆期间和另外的男人好上了，情况也够糟糕，只有姚小斌扯不出什么“上台面”的苦处。姚小斌在心里冷笑，谁比谁好过一点，他的苦闷暗自埋着，更加刺心穿肺。 


      　　 

      　　姚小斌酒量不好，得到许浩和陈诚的理解，少喝了点，陈诚喝得不少，但他很能喝仍然保持清醒，同样喝得多的许浩就已经“高”了，在陈诚上厕所的期间拉着姚小斌不停的说，多数话前言不搭后语，姚小斌只有胡乱应和着。陈诚出了厕所后，姚小斌有得救的感觉，他都快应付不了了。 


      　　 

      　　陈诚急匆匆走到他们面前，弯腰拍了拍桌子，又压底声音说：“靠！这里是GAY吧吗？我在厕所里遇见对玻璃！” 

      　　姚小斌一下伸长了脖子，背挺得笔直，连许浩都似乎酒醒了一半，等着陈诚说下去。 

      　　但陈诚接下来只是说：“走、走、走~~这地方不能呆。现在我浑身肉都是麻的。” 

      　　反正酒也喝了，本来就打算要走。姚小斌其实很想知道陈诚到底在厕所里看到的是什么情景，但不知怎么他开不了口。 

      　　三个人出门的时候，有两人男人同时出酒吧从门口和他们擦肩而过。 

      　　陈诚忙碰了下姚小斌：“就是他们。那个家伙还是个外国人。” 

      　　姚小斌立刻转头朝那两人看去，一个人已经背朝他，看不见什么样，另一个人姚小斌看清了，应该就是陈诚说的那个外国人，很高的个头，五官像是刀削出来的很深的轮廓，微卷的头发偏长显得很不拘，很英俊的一个男人，的确不像黄种人。在姚小斌看那个人时，无意间与他四目相对，姚小斌立刻闪躲着将眼移开。 


      　　 

      　　“妈的，要是世上有个忠贞不渝的人，搞同性恋也没关系。” 

      　　待和那两个人拉开段距离，许浩打着酒嗝冒出一句。姚小斌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心都因此而悸颤。 

      　　“你这家伙，被甩一回连男人的尊严都打击到没有了？刚好相反，听说同性恋最随便，他们只有那种关系。”陈诚的语气似乎对看到在厕所里不该看到的一幕还惊魂未定。 


      　　…… 

      　　“小斌，愣着干嘛？” 

      　　姚小斌回过神发现陈诚站在路边一辆的士前朝自己招手，应了一声跑过去。 

      　　 

      　　 

      　　 

      　　第 7 章 

      　　许浩这天晚上在陈诚和姚小斌租的地方留宿。三个人喝就回来已经不早了，加上许浩醉熏熏的，回来后就规矩地各自准备睡觉。许浩睡陈诚的房间.姚小斌有点小小妒忌，他不见得真的希望许浩来睡自己的房间，但是这种情况又让他觉得好象被人孤立。 


      　　 

      　　姚小斌洗了澡后，搬了一堆CD碟放在枕头边，因为头发没有干就面朝下躺着，听着音乐等周公。实际上脑细胞却毫无休息的觉悟,他盯着眼前的CD碟盒发呆。当没有反锁的房间门被打开，他也没有发觉，在没思想准备下突然被人抓住肩膀摇晃着在耳边大叫，姚小斌三魂被吓走了七魄！ 


      　　 

      　　转头看见陈诚阴谋得逞后笑得脸开花，姚小斌给了他一拳。 

      　　“哇！来真的痛死了，这么用力！” 

      　　“活该！”这下轮到姚小斌笑。 

      　　“现在看你生龙活虎的，刮痧的确很有用。” 

      　　 

      　　姚小斌想到下午装中暑的事，看陈诚挺关心他，姚小斌心里甜丝丝的。又想到陈诚说他自己失业了。姚小斌想开口再问问他，又怕他不愿提这事。这种时候旁边人唠叨，的确很容易让人更烦，在压力中打滚习惯的姚小斌清楚这点。 


      　　 

      　　“陈诚。” 

      　　“恩？” 

      　　“我觉得说不定你从那里出来是好的，年轻人要换几个地方才学得到东西。我对你有信心。” 

      　　陈诚听出姚小斌说他失业的事。姚小斌的鼓励让他有点感动，这人真把自己放在心上。今天下午姚小斌提自己失业的事，他自尊作祟态度小小恶劣了点，现在想来有点歉意。 


      　　“真谢谢你，有你这句话我一定成。” 

      　　柔软的言调，说者听者心里都温暖。 

      　　 

      　　陈诚推推姚小斌让他在床上让出点位置：“那个死猪，受不了他了，扯呼噜扯得震天，我把房间让给他了，今天你让我挤一下，反正你这边的床也是双人的。” 

      　　他不客气地躺在姚小斌旁边，一边抱怨，一边摘下姚小斌耳朵上一个耳塞。 

      　　“你要在我这里睡？” 

      　　“对。不愿意？” 

      　　“不愿意。” 

      　　姚小斌说。陈诚将话反意理解得到正解。 

      　　 

      　　“你也听这些？” 

      　　“什么？”姚小斌闻到陈诚刚洗完澡不久，身上的香皂和洗发水的味道，再朝里挪了挪了。 

      　　“我还以为你只会听听肖邦啊不然神秘园，再不然莎拉.布莱曼~~~” 

      　　“不至于那么酸吧。对不住啊，我就是一俗人。” 

      　　“对，简直令人幻灭。不过刚好，合我的胃口。” 

      　　 

      　　一只耳朵听着CD机里一个女人轻吟浅唱，“爱迫在眉梢~~~~”陈诚也跟着她哼了起来。 

      　　姚小斌说：“你别污染音乐啦。“ 

      　　 

      　　说话时姚小斌侧头，看见躺在旁边的陈诚闭着眼，他的睫毛在鼻梁处投下阴影，眼皮颤动了一下，那阴影也飘忽颤着。 

      　　“姚小斌，拜托关灯，灯晃着眼很难受啊，怎么睡？” 

      　　陈诚突然开口，姚小斌才从呆想中回神。 

      　　“为什么要我关灯，你那里离开关比较近吧。” 

      　　姚小斌用弓起背挤他，示意他下床去关灯。 

      　　“我在你这里来睡觉，是客，你做主人的不伺候周到点？” 

      　　…… 

      　　结果还是陈诚光着脚丫去关了灯，回到床上像是报复似的朝姚小斌身上使劲蹭，姚小斌差点被他挤下床。姚小斌反击，用脚将他蹬到另一边床沿。闹了一会儿两人在床上拉出距离，还是各人耳朵里一只耳塞，同听着一首歌，没有谁上选或下跳一首，随着CD碟的歌曲顺序平缓播放。 


      　　 

      　　房间里的荧光灯熄灭了，拉上窗帘的窗外有什么在荧荧闪烁，窗边放着电脑的桌，旁边是靠背的椅子，床前调成睡眠风的智能风扇，一切都在暗中形态毕露。身边的人仿佛有一层薄薄的清辉掠过，每一个呼吸都轮廓分明又于昏暗中暧昧不清，意图将人迷惑。有什么虚无缥缈在一张床的距离中堆积、陷落，令人想要知道更多，关于哀愁，关于快乐。 


      　　姚小斌手悄悄地朝旁边那只手移过去，他的手指碰到了身边那个人的手指，没有进一步，料想着碰到的那个温度自然地移开，但始终没有。莫名地感到很高兴，不想再想太多，他这个从来撵着时间走总期待着明天的人，现在只是有一个奢望---这个晚上永远不要过去。 


      　　 

      　　可一晚仍是在不知不觉到来的睡眠中结束了。 

      　　姚小斌再度睁开眼，还算淡薄的晨光射进房间，看见朝窗口的方向空气里跳动的尘埃。姚小斌想起是谁说过“世界都纤尘可辨”，大概形容的就是此时次此刻，那么是不是世上的一切在这时分皆无处遁形的。 


      　　 

      　　晚上睡得不太好，做了很多梦，有好几次竟梦见在昨晚在酒吧门前遇见的那个外国人，几次都是和他四目相接时那个画面，一闪而过五官深刻的脸。 

      　　 

      　　旁边的陈诚还睡得很熟，仰躺着侧着脸，一只手像孩子一样放在脸颊边，头发微微汗湿，眉心微皱着。虽然风扇整夜转着，还是热得他睡不太塌实。姚小斌从床头柜上找到手机，看看时间，还早，平时都在半个小时后才起床的。 


      　　姚小斌越过陈诚捡起床边地板上昨天没有放回桌上的文件夹，再轻轻躺回他旁边，摇着手中的文件夹给他扇风。文件夹发出了比姚小斌料想的大了点的声音，姚小斌手微微顿了顿，然后再更轻柔地扇动。 


      　　 

      　　从姚小斌撑起身越过自己捡文件夹的时候，陈诚的意识已经渐渐从睡眠中醒来，当他发现姚小斌在为他扇风时，他不敢动。就算是再好的朋友，大家都是男人，做到这一步总有点怪怪的。他并不反感，竟很紧张，醒来的第1件事感到有个人很心疼他，而这个人是姚小斌。 


      　　大概是因为紧张的缘故，陈诚的手指无意识地向拢收，在捏成拳的途中及时停住了，因为他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说不定会让姚小斌发现他醒了。如果那样，姚小斌会不会有点尴尬？因为姚小斌这人要是对人好，同时就会装嘴硬装铁面，像是怕羞。 


      　　 

      　　姚小斌看见陈诚放在脸颊边的手动了一下，睡脸依然安详，心想这家伙大概做着什么梦吧。已经白天了还在做梦，白日梦。姚小斌嘴角挂起淡淡的笑，看上去满足、平和的微笑。 


      　　 

      　　 

      　　 

      　　第 8 章 

      　　没过几天就是10/1大假,公司里几个年轻人约好去野营,姚小斌也被邀请去。难得的黄金周，说是去放松玩乐，姚小斌认为实质上还是应酬。表面上都亲热的同事，相互之间要遵循成人间的相处之道，不痛快的要表现得不介意，不愿意的要答\"可以\"，不好的要说“行”，总之违心地保持一种成人式的虚情假意。 


      　　加上他考虑着去分公司的事，心里烦，这次野营没给他留下什么有趣的印象。去分公司是一次历险，也是机会，依姚小斌的个性他是不会拒绝的。但他犹豫着，和陈诚合租房子没多久就要拆伙了。扪心自问，姚小斌清楚这只是借口，不想和陈诚分开的心理借口。 


      　　一周假期过了5天，野营结束，姚小斌回了家。 

      　　 

      　　一进家门李惠就唠叨儿子放假了不不回家,在外住也不常打电话回来。 

      　　“我不是说了单位上组织野营吗？” 

      　　本来就很疲倦的姚小斌极不耐烦地说。 

      　　他爸爸姚峰在书房里听见儿子回来了，出来客厅，正好看见这一幕。他习惯性地拿出做父亲的威严来：“你这是什么态度？” 

      　　姚峰又看姚小斌一张脸绷得死紧，好心情变了质，“果真是你大了，厉害了……” 

      　　 

      　　根本是芝麻大的事用得着这样么？什么时候老爸也变得这么会念？姚小斌心里憋气，回自己房间，听见父母仍在你一句我一句数落着自己，他手一甩，房门被甩得山响。姚小斌躺到床上去补眠，不一会儿听见“劈啪”的脚步声，接着房间门把手被拧得“哗哗”做响，因为反锁着没被拧开。 


      　　姚峰在外边拍门：“姚小斌，给我出来！……”听上去是气急败坏，想要修理人。 

      　　姚小斌把枕头摔到房门上去，用凉被蒙住头继续睡。本来还想跟家里人商量下去分公司的时,现在彻底不想与他们沟通。 

      　　他心里还是有点虚，从小就怕老爸，家教一直很严的他，就算在少年叛逆期也难有摔门这些粗鲁的举动。心想爸爸会不会用家里的钥匙把门打开，进来教训自己一顿。结果门被敲了阵，姚峰隔着门骂了几句，事儿算暂搁下。 


      　　 

      　　在床上气愤了会儿，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姚小斌听到手机在响。 

      　　会不会是陈诚打来的？放假后陈诚也回了家，两人还没联系过。姚小斌翻身坐起来，抓起放在床头的手机，看见显示屏上显示的是何珊的名字。 

      　　怎么是何珊？她跟陈诚在一起？陈诚让她打来了？ 

      　　很失望又期待，姚小斌接起电话。 

      　　“小斌吗？我是何珊呐。” 

      　　“知道。”姚小斌答。 

      　　“你是不是住在红旗街？” 

      　　“对啊。” 

      　　“我正要路过那里呢，到你家去玩。” 

      　　“啊？” 

      　　这么突然。 

      　　“干嘛，不欢迎就算了。” 

      　　“不、不、不……”姚小斌忙说，“那个……你一个人？陈诚没和你一起？” 

      　　何珊声音变得蛮怨气：“别提那小子了，不想理他。” 

      　　又吵架了？好象他们两人时常闹腾。姚小斌感到讨厌，却忍不住又有点点的幸灾乐祸。 

      　　姚小斌问她在什么地方下公车，过去接她。 

      　　 

      　　何珊一下车就发现了姚小斌站在路边的站牌下，眼虽然盯着面前的一辆停到站上的公车，可眼神直直的不知发什么呆。招手喊他，姚小斌才看向她。 

      　　姚小斌见何珊穿着鹅黄无袖贴身背心，齐膝的素绿裙子，脚上简单的凉拖，脸上画了淡妆，看上去像比平时还漂亮几分。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何珊的嘴唇上，看她用的唇膏是晶莹透亮的淡粉色。她不用更红的，像那天陈诚从她包里翻出来的那只？ 


      　　何珊拍他肩，“你这样盯着女士看很没礼貌哦。”她这样说的时候双眼含笑，又微微带着羞涩。 

      　　 

      　　姚小斌把何珊带到家，还在打家庭冷战的父母,立刻春风满面。 

      　　姚小斌简单的将父母与何珊相互做了介绍，何珊叫：“叔叔、阿姨。”李惠连声答应，不苟言笑的姚峰此刻也温和地笑着点头。 

      　　这个时候快要到中午，李惠忙着准备饭菜，一边抱怨姚小斌有朋友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平时跟儿子话不多的姚峰跟何珊话家常，打击面宽广，问到何珊在哪里工作，文凭及家庭。姚峰接家里的电话时，何珊对坐在旁边看电视的姚小斌说：“不解释一下，我不是你女朋友的事？”姚爸姚妈这么热情过度，肯定有点误会。 


      　　 

      　　姚小斌按着电视遥控板上的键，漫无目的地翻着电视频道：“让他们误会一下也好，免得他们成天计划让拉我去相亲……”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到我房间去吧，躲躲他们。我有扑克，咱们打牌，我要一雪前耻。” 


      　　 

      　　姚小斌大话放下了，事实上没一雪前耻，只一加前耻。 

      　　何珊笑着催抓着牌犹豫不决的姚小斌，“快出牌、出牌！怎么想这么久？”奇怪她跟姚小斌这种一点挑战性的对手玩得还挺有劲。 

      　　姚小斌不服气地抬眼看她。何珊抿抿嘴：“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双眼皮，眼睛这么大，眼白特别白，黑眼仁又特别黑，很灵气哎。” 

      　　“有。” 

      　　“谁？” 

      　　“陈诚。”姚小斌终于抽出一张牌，扔了下去，“你说的跟他形容的差不多哦，你们俩不愧是一对儿。” 

      　　 

      　　何珊的脸色明显暗淡了些，没立即接话，沉默了会儿，突然问：“姚小斌，你怎么不交女朋友呢？将来做你女朋友的人一定很幸福。” 

      　　“为什么？因为我比较帅吗？” 

      　　何珊掩着嘴笑，笑过后说：“不光是这样。你有责任心，非常温柔……是那种打不还口骂不还手的类型。” 

      　　 

      　　姚小斌听她半抬举半寻他开心，“这么看得起我，也不怕陈诚吃醋？” 

      　　何珊的表情很不自然地僵硬：“不是说不要提他了吗？……他才不会吃醋什么的……” 

      　　 

      　　气氛不再如开始那样轻松，这局牌两人手上还各剩三张的时候，何珊突然掩面哭了，姚小斌摸不着头脑，手忙脚忙，问她怎么了。 

      　　何珊摇头，“不好意思……”她擦着脸上的泪，“一定是个大花脸了，很难看吧？” 

      　　“有一点，不是很难看。” 

      　　何珊破涕为笑：“你这人也太诚实了吧，善意的谎言不会说么？” 

      　　 

      　　“陈诚惹你伤心了？” 

      　　她怎么伤心呢？和陈诚在一起应该永远都快快乐乐，永远都不会令人感到人生乏味。 

      　　“……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她说，“可是有时我会想跟他在一起是不是错误的，跟他其实并不合适……恋爱前是不知道这些的，恋爱后才怀疑起那个人是不是就是我这辈要找的人……” 


      　　 

      　　“合不来的话就及时分手啊，如果是勉强的话……”姚小斌这样说，及时止住话头，虽然他很想说下去，但这种是事只能是劝合不劝分的，他做为陈诚的好友话更不能乱说。 


      　　但何珊低下头没有看他，似乎也没对这突兀的话语多一分介意。 

      　　 

      　　何珊在姚小斌家吃过午饭，玩到下午离开，姚小斌送她去车站，回家后果然父母就轮番盘问起来，姚小斌也故意答得暧昧。


      　　李峰拍拍姚小斌的肩膀：“我还以为你真要一辈子闹独身呢。这姑娘不错，虽然只是在超市做收银员的……”完全看不出来早上还跟姚小斌拍门吼骂，脸红脖子粗的。 


      　　虽然平时跟父母之间有严重的代沟，但姚小斌此时有点内疚了，他可怜天下父母心，特别是他的父母更可怜，同时他也可怜自己。 

      　　 

      　　送走何珊姚小斌想着这个黄金周一个电话也没来过的陈诚，他是不想主动地打过去，他等着陈诚打给他。但陈诚又有什么理由一定要主动联系自己。最终姚小斌还是拨通了陈诚的电话。 


      　　“你呀，野营玩得好不？” 

      　　陈诚接到电话便开门见山的气势。 

      　　“没什么好玩的，浪费假期。” 

      　　“是吗？到我们这里来玩怎么样？带你去爬山，还有一天假期不要浪费了。” 

      　　陈诚家的附近有山可以爬？这个平原城市有山可以爬吗？ 

      　　 

      　　“好啊，准备好食宿哦，我不客气的……何珊刚到我这来的。”姚小斌把话锋一转，像早有预谋。 

      　　“……是么？” 

      　　“她哭了。”姚小斌手指轻轻绞着T恤的下摆。 

      　　“她在你那儿去哭？”陈诚反问，接着无言，半晌叹口气，“哎，不去管她，她这人隔两天就好了……” 

      　　…… 

      　　陈诚好象真是不会吃醋的人，像是少根筋。 

      　　姚小斌挂了电话，患得患失……有点挑拨离间的欲望么？姚小斌自嘲地笑，自我厌恶。 

      　　 

      　　陈诚在家里翘着脚看碟，接到姚小斌说是到他们那儿了，不知道他家具体什么位置，问怎么走时，陈诚吓了一跳。的确让他到这边来玩儿，没想到当天就来了，现在太阳都快下山了，还以为他明天才会来。 


      　　陈诚家离姚小斌下车的公车站很近，很好找，不一会儿姚小斌很顺利到了陈诚家。因为在电话里姚小斌就说自己还没吃晚饭，肚子饿了，很想吃陈诚炒的蛋炒饭。陈诚家刚开过晚饭了，正好饭锅里还剩有饭，姚小斌到他家时，陈诚正在为蛋饭起锅。 


      　　陈诚的爸妈也都在家，姚小斌还认得他们，从前大家做过邻居的，但他们第1眼还真没把姚小斌认出来，后来得知是姚小斌都笑说小孩儿长大了变化太大。陈妈徐淑见陈诚就端出盘炒饭招待客人，忙问姚小斌想吃点什么，她给他做去。陈爸陈建国见姚小斌说不用，笑劝他别客气。 


      　　“不是……叔叔我没客气，我真就想吃蛋炒饭呢。” 

      　　陈诚把饭端到桌上，“这小子好将就着呢，不用操心。来，尝尝哥哥手艺。” 

      　　徐淑和陈建国看他们哥儿俩的关系的确也不须去客套，也就由他们。陈诚炒的蛋炒饭上放着切成丁的泡菜，姚小斌吃口炒饭嚼口泡菜，觉得比什么都美味。 

      　　吃完饭又吃陈妈妈切好的西瓜，姚小斌已经肚子鼓鼓的了，摸着肚子说快消化不良。 

      　　陈建国警告：“小斌吃完饭不能摸肚子哦，不然会长出我这样的肚腩。”陈爸中年发福，有啤酒肚。 

      　　“对啊，我爸就是吃完饭摸肚子，越摸越鼓的。”陈诚也一本正经地附和。 

      　　姚小斌果然把手放好，不摸肚皮了。陈诚一家人笑作一团。 

      　　 

      　　徐淑笑着说：“别管他们，哪有摸一下就鼓出来了，你这样瘦还真能长出大肚子？去散散步吧，有助消化。” 

      　　姚小斌耳根红了，一半是害臊，一半是开心。陈诚的家庭跟自己的家庭截然不同，陈诚就是在这样的家庭成长起来的，如果可以，姚小斌真想成为这个家庭的一份子，将它保护，得到它的快乐与温度。 


      　　 

      　　郊区的空气比闹事区好得多，噪音少人流车辆也少。从陈诚家所在的那个小区一路散步到马路边，姚小斌一路上举目在四周望，也没见到山什么的，只有马路对面一个不大不小的山丘。 


      　　“陈诚，这里的山呢？”他说可以爬山的。 

      　　“那儿。”陈诚手指向马路那边的山丘。 

      　　果不其然…… 

      　　“有眼不识泰山者，就是你这样的表情。泰山不去登，不会知道是泰山的。要不要去？” 

      　　“什么呀？”竟然用泰山来比喻 ，可姚小斌还是有兴趣的，不过天都快黑了。“要去玩也是明天去才好吧。” 

      　　“反正散步，现在应该比白天好玩，那里有神像哦，现在去比较有神秘感。” 

      　　还有神像？这么神奇！姚小斌立刻被挑了好奇。 

      　　 

      　　走进那山丘才感到原来这山丘并不像站远了整体看的那么小，抬头望望，看来走到顶也是要走一阵的，是刚才见它渺小是错觉，还是人实在太过渺小。陈诚说它是山，姚小斌也且承认它是山吧。 


      　　此时已暮色四合，天上没有星星已经有一轮郎月悬在苍穹，天空有白日未完全收回的青光。“山”上有明显的踩出来的土径，这地方看来常有人来的，土径的两边是夏日疯长的深草，踩进去可以没膝，晚风吹过传来“沙、沙”的声音，一浪一浪的推动着蝈蝈的鸣叫，萤火虫在其中飘飞，光点明灭。姚小斌觉得自己像置身在了奇幻的海洋里，和陈诚一起，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海。 


      　　通向顶端的道路不陡，平平缓缓，可要一直往上走仍是挺累人的。没走多远，姚小斌有点耍赖地拽住陈诚的衣摆，让他拖着自己走。他微微得意时候，陈诚的手伸过来拉住了他的手腕。姚小斌像突然被接触到的体温烫到，他脸上辣辣的全身像火在烧，幸好天色已暗，让人发觉不出他的脸有多红，看不清他抑制不住的笑意在唇角弯成了怎样一种幸福的弧度。姚小斌本来还在扭啊扭的手不动了，乖乖地任陈诚牵着。 


      　　 

      　　但在这幸福里突然窜出不比晴天霹雳杀伤力小的话题：“何珊……今天跟你说了什么吗？” 

      　　已经快不知天南地北的姚小斌像被当头一盆冷水浇下，笑意僵在脸上，眼角肌肉都在颤动，他想都知道自己现在有多难看。 

      　　“也没什么……就说和你吵了架……”姚小斌企图将手从陈诚手里抽走，陈诚却把他的手抓得更紧，将他拉到面前岔路口的分出的另一个方向，不是通往顶端的。 

      　　“走这边，带你去看神像。”陈诚的话锋转了，姚小斌又恨他不痛快。 

      　　 

      　　他再表现得在乎何珊一些啊，为她发牢骚，甚至为她吃醋而对自己有顾忌……何珊应跟他如胶似漆，在这时不是只有他们两人，而是三人同行，让自己感到在这相亲相爱的一对中插足不进！这样让自己死心，不要期待，不要越陷越深，不要像是在深草中迷路，彷徨无挫。 


      　　姚小斌自虐地想象着，像是勇气不够要去自杀的人，刀放在手腕上自己割不下去，期待有人下手帮他去死。姚小斌想问陈诚：“你是不是很爱她，就算有闹得不开心的时候？愿意让着她，宠着她，一辈子和她在一起。”但他最终没说出口，他怕听到肯定的答案。 


      　　 

      　　陈诚拉着姚小斌走到山丘的一颗老树下，老树下有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头身分明有点人的形状，但那只是天然的岩石，一看就知道不是人工做出的。 

      　　“神像，看到了吧。”陈诚竟然指着那半人高的石头说。 

      　　“你耍人哦。”姚小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好兴致，把声音放得冷冷的。 

      　　陈诚当他在跟自己假“威”，哈哈一笑，“你不觉得它很神么？石头竟然自己长出人型来，说不定真的是什么山神公之类化做成的，望着‘山’下保佑守护着一方人。你看它的脸不是望向对面那条公路的？” 


      　　“你这家伙又骗人玩儿，我还以为这小土包上真有什么神像想来看看，结果只是骗我走路的。”心情转入低谷的姚小斌真有点生气了。 

      　　 

      　　“神是信仰嘛，你信他是神他就是神，你说他不是他就不是。本来就是意识里的东西，或者说你相信世上有真的神仙？”陈诚拉着要走的姚小斌，将他的手放在那石头上，依然没正经地说：“我就说他是神，他便由我创造出来了，你摸摸他，他便会为你企福，保佑你一生平平安安，开开心心。” 


      　　 

      　　陈诚拉着姚小斌的手，让他的手在这石头上一遍遍抚摩，姚小斌的手顺从的让他的手带领着。摸到岩石粗糙的表面，像是有沙砾硌着姚小斌的心，鼻子一瞬间变得好酸，他用尽全力让眼泪忍着不掉落，怕被陈诚看见。 


      　　 

      　　也信这就是神吧！姚小斌在心里祈祷忏悔：神呦！你要真的是神，请你原谅我喜欢这个我不能喜欢的人。如果你不能原谅，可不可以保佑我从这错误中找到出路，让我有赎罪的机会？ 


      　　 

      　　 

      　　 

      　　第 9 章 

      　　姚小斌要去湖南分公司,临走时陈诚和何珊一起来送他,他们又合好了。姚小斌不后悔自己去分公司的决定，因为呆在这两个人的身边，看着他们两人的甜甜蜜蜜、分分合合，心里太难受。 


      　　 

      　　陈诚送姚小斌进火车站，那个时候姚小斌已经排在进站的队伍中，队伍带动着他前行，陈诚站在他身边，他走一步陈诚跟一步。 

      　　“还想给你介绍女朋友的。不是要皇帝选妃，现在皇帝都跑了妃子要怎么选？” 

      　　姚小斌脸上仍保持着对于朋友送他远行，应该有的感激的笑意，他看陈诚，眼神又瞟到何珊那里。为什么她在这个时候也要和陈诚出现在一起？她是个女人，就这一点她就有资格永远和陈诚出双入对，但只要这个时候把陈诚留给自己不行么？ 


      　　 

      　　何珊看见姚小斌在看她，一阵慌慌的把眼移开，原本拉着陈诚的手放开了。姚小斌没注意她微妙的肢体语言代表了什么，陈诚更无察觉。 

      　　 

      　　姚小斌到了分公司后不久，完全看清了处境，他和其他几个人被总部扔到这个地方收拾烂摊子的。分公司的初建糟糕，货物积压，销售网络混乱，还在投资建设的一个加工厂几乎要烂尾。前一帮人已经夹尾巴撤退，总部换他们一帮人抱赌一赌的态度，这地方保得住保，保不住丢开。而他们也像是被抛弃到这个地方,死活没人管,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有人以烂抵烂，干脆混日子，姚小斌是死拼一帮的其中一人。 


      　　姚小斌从不认为自己是多向上多积极，他只是想知道到底在生活中什么样的途径可以找到让自己满足的东西，他放弃了一个，他确信将来一定还可以找到另外的满足。有那么多人追求事业与名誉还有金钱，他想这些东西应该不可以放弃。 


      　　说这个世界是一分努力一分收获，不知是真理，还是根本歪打正着。大家努力做的工作，没什么回应，原本没有怎么抱希望的地方，却因为碰上了几个好运气，走上了轨道。快年底的时候公司签了几个大单，这个明年分公司扭亏为盈的关键已经搞定,很多人在这时又燃起斗志,或是满心感慨,辛苦没白费,姚小斌却在这两类人之外。仿佛得到一样期待太高，走近一看却发现不过如此的意外之财。 


      　　这样的喜事，免不了同事们一起好好庆祝了一下。那天姚小斌会完饭局，回到冬天里冰冷的单身公寓，已经是是晚上11点过。虽然知道父母的作息时间，应该已经睡觉了，姚小斌还是给家里打了电话，他突然像没出过门的小毛头一样想家。对于儿子深夜打来的电话，李惠和姚峰仍然很高兴，嘘寒问暖一阵，又问工作情况。 


      　　 

      　　隔了遥远的路途，凭着虚无缥缈又着实存在的无线信号，姚小斌真切地感到对他尽管严厉地爱着的父母，沿着那份血脉是他唯一的归途。 

      　　关了灯，用被子将自己裹严实躺在床上，一天结束，黑暗清冷静寂中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让人恍惚觉得有暗藏的深渊在低泣呢喃，想要拉谁下去与它做伴。不知是来自身外，还是来自他体内。 


      　　 

      　　已经很久没有跟陈诚联系过，倒跟何珊常通电话，何珊说约了好几个人圣诞节到人民广场去。 

      　　T城的人民广场到了圣诞前夜会有数万人聚在那里，拿着充气棒互敲狂欢，这种追洋的自娱是从两年前开始的。 

      　　 

      　　何珊刚挂了电话，手机铃声又响了，竟是陈诚打来的，说的是何珊讲的同一事件，另外抱怨姚小斌很久也不联系一下。 

      　　姚小斌说，“你不也没给我打电话。” 

      　　“我在等着你先联系我.\\\\\\\"陈诚顿了一下，说出自己都觉得有些幼稚的话：“为什么总是我先打电话？” 

      　　姚小斌大笑，陈诚没好声气：“我在乎你一定比你在乎我多，死没良心。” 

      　　知道陈诚在故做肉麻，姚小斌心里却忍不住有一丝幻想。陈诚的每一句话，每句话的语调都会引起他丝丝缕缕的猜测疑虑，反反复复后又亲自将这些可笑的幻想扑灭。好象玩一个明知不能进入的迷宫，在入口徘徊后理智地立马折回，而下次仍然学不乖。 


      　　 

      　　结束通话后姚小斌觉得自己很悲哀，在躲他，当他声音可能在耳边响起就已经拒绝不了。立场是这样的不坚定，更不要说一点引诱。那种悲哀的心情在没有能阻止自己得知几天后有一个到总部出差的机会，便积极争取下来，变得更加悲哀。 


      　　 

      　　到老家那天刚好是圣诞节前夜，下午下了火车，姚小斌没通知父母，也没有到公司里报道，反正那些都可以明天再来。陈诚早已经从新找到工作，就在他们原本合租的那所房子附近的一家影楼做照片处理，陈诚现在和另一个同租人住那所房子，姚小斌下了火车径直去了那里。 


      　　 

      　　陈诚打开门发现是姚小斌站在门口，吓得半天没说出话，反应过来一巴掌打在姚小斌肩上：“你个臭小子，回来也不说一声！”然后笑裂一张嘴，抱住姚小斌，在他背上一个劲的拍，姚小斌觉得自己都快背气了。 


      　　但是好快乐，好快乐。甚至怀疑为什么会觉得离开这里，离开陈诚是好的决定。那一刻姚小斌想永远在这个人身边，依着他，抱着他。但实际上只有两天的时间而已，出差的时间只有两天，而在这两天里大多是办公时间，所以这个圣诞节前夜变得好珍贵。 


      　　 

      　　陈诚将姚小斌拉进门，掐姚小斌冻红的脸：“正想你呢。” 

      　　“骗人。” 

      　　“真的，你摸摸我的胸口。” 

      　　“那有什么用，说谎还是照样说嘛。” 

      　　 

      　　陈诚还是那个样子，夸张的表情动作语言。可姚小斌就是吃他那一套，问到那个陈诚的同租人不在，姚小斌大着胆子顺势把脸靠得与在陈诚的脸更近些，他疯狂的想做出更加亲昵的动作，惊讶自己在见到陈诚后情绪会这样亢奋，根本分析不了自己的行为有没有过火，也许男人对这方面一但上来情绪就很难控制。姚小斌脸很红，心跳得很快，他自以为做出了不是故意的样子，脸一晃嘴唇就“巧合”的和陈诚的嘴唇轻啄了一下。他在心底偷笑在自己的偷香得逞，抬眼却看见陈诚用很奇怪的眼神看自己。 


      　　刚才的热情瞬间扑灭，姚小斌被陈诚的眼神狠狠地吓着了，想象着自己动作的破绽，疑神疑鬼每一个可能不自然的地方都无限放大。 

      　　正在这个时候，敲门声突然响起来，姚小斌感到自己的身上的肌肉几乎一阵痉挛。陈诚也才如梦方醒般的推开姚小斌走过去开门。姚小斌看着陈诚的背影，想着他有没有发现什么，会怎么想？ 


      　　 

      　　是何珊和另外几个男男女女，他们今天约好先在陈诚这里吃饭，然后再去广场。何珊看到姚小斌差点没尖叫起来，问他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竟跟陈诚的第一句话相差无几。 


      　　 

      　　姚小斌感到此时的自己一定笑得很难看，下了好大决心才又谷起勇气看向陈诚，见他也正在看自己，平常的笑脸没什么异常的表情。难道是自己心中有鬼导致的虚惊一场。是虚也好是实也好，那掠过的恐慌切身划过，似刀刃在看不到的地方留下道血口子。 


      　　 

      　　大家吃完饭,去了人民广场,天黑不久,那里已经是人山人海。在拥挤的人群众走，手上要是拿了充气棒的，一定会有一窝蜂同样拿充的人冲上来群殴。陈诚一帮人也买充气棒，平时两块钱一个的充气棒在街边随处都是的小商贩中卖到了10块钱，买得大家大叫商贩坐地起价实在太“黑”。 


      　　充起棒拿在手上刚走几步路就和人打做一团。姚小斌以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还从来没参加过，竟也出自己意料地放得开，从小到大也没像现在这样疯狂，叫着闹着，举着棒子连对方什么样子都没看清楚就开打。谁都失去了平日的理智，这不致伤野蛮，威力如舞厅里的摇头丸，所有人抵死疯狂，不知是玩还是纯属发泄。 


      　　 

      　　姚小斌一个不小心打到了同伙的头上，那个刚认识的何珊带过来的大男孩，也不分敌我大笑着朝姚小斌身上敲。旁边陈诚看见，挤到姚小斌身边，拉着姚小斌一路倒推的身子和他一起同仇敌忾。人越来越多，年轻学生占绝大多数，想陈诚一伙已算是超龄。何珊的充气棒破了，大叫投降，大家也累得浑身快散了架，纷纷弃棒而逃。那个时候有一路段就算没有拿充气棒的人也会被敲，人们在道路两旁站成排，只要有人通过就敲。美其名曰，被打到是新年的好兆头。 


      　　姚小斌挤在人群里用准备好的数码相机录影，大伙的合像，一起比胜利的手势。姚小斌不自觉地录了很多陈诚的影象进去，他看过来的样子，他没有察觉被偷拍的侧脸，他忽然大笑，还有他与何珊说悄悄话的样子。不期然在相机镜头一角，姚小斌发现一个令他惊觉的人。 


      　　姚小斌忙拿下相机，在人群中搜索寻找那个身影，锁定了。好似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牵着姚小斌，朝那个被挤得狭窄的人行道里一路通过被人还算温柔地用充气棒敲着的人挤过去。 


      　　 

      　　那人一路前行，姚小斌使劲挤开人群跟着他，当他回头再看陈诚他们，已经是人海阻隔望不见了。这混乱的地方很容易就将人挤散，但眼前那个人还没有跟丢。 

      　　 

      　　姚小斌至始跟着那人，竟出了那个热火朝天的地段。也许所有的人都被吸引到了广场，相比灯火通明的不远处这个灯光暗淡的地方竟冷清如鬼地，一段距离造就两个世界。 


      　　那人也许发现有人跟着他，姚小斌看见他在前方停了脚步，自己也踌躇着停下来，突然那人拐进了前面旅馆的暗黑背面。姚小斌承认自己是鬼使神差，不知为什么欲罢不能，仍然跟了过去。在暗巷里那人在脚步转慢了，越来越慢，忽然一个转身。 


      　　 

      　　“你跟我干什么？”那人质问，是一口纯熟的中国话，姚小斌略略惊讶，不知道外国人可以把中国话说得这么好。 

      　　那人朝姚小斌走过来，他每走一步，姚小斌颤抖地小退一步，那人步伐迈得很开很快面对面站在姚小斌跟前。 

      　　 

      　　在城市的夜里，黑暗是相对的，伸手不见五指只存在与百年以前，姚小斌将这人深轮廓的脸看得清楚，至少可以再次肯定这人是曾和许浩陈诚去喝酒时在酒吧门前碰到的外国人，陈诚说他是同性恋。 


      　　 

      　　姚小斌不知怎么有那么大的勇气，他看着那轮廓很深非常英俊的脸，怯怯地又坚定地问：“你是GAY吗？” 

      　　话一出口，姚小斌才感到自己有多么没常识。如果这人真的是，那他也许不会承认，还可能因被揭了隐私而恼羞成怒，如果这人不是，只是陈诚当时的误会，那更要恼羞成怒了。姚小斌暗骂今天到底是怎么了，鬼迷心窍了？ 


      　　 

      　　姚小斌不敢看那人的脸，畏缩等了半天，那人没有怒气上冲的表现，竟笑了：“我是，怎么？” 

      　　姚小斌不知道对方已经怀疑他是个找伴的，怯生生的样子给人感觉是个雏。 

      　　 

      　　“我也许是呢……”姚小斌微如蚊呐的声音，在寒冷的空气里如细碎的尘埃起伏，“我好寂寞……” 

      　　没有看到那人因确定了自己的怀疑,脸上的笑微微有些得意，姚小斌感到一个拥抱将他搂紧。 

      　　 

      　　像是被按动了某个隐藏的开关，姚小斌一双手紧紧回抱过去，紧贴上那人哭了。那放肆地发出声音的哭法，自小学5年级之后就没有过，他仿佛是失声多年又找会了自己声音的哑巴，而那声音是午夜12点之后便会消逝的幻象，他欣喜、悲痛、迷迷糊糊，神志不清地哭得像来不及成长的孩子。 


      　　哭声中的喃喃话语，若寒水中飘荡的浮萍：“……我想让他知道……可是对谁也不敢说，谁也不能说……世界上那么多人，为什么就像只剩下我一个那么孤单……” 


      　　 

      　　 

      　　 

      　　第 10 章 

      　　痛哭发泄后,姚小斌迷茫如雾起雾散,误入峰回百转,找不到来路也看不见归途。地球在脚下亿万年如一刹旋转，他仿佛摆脱了地心引力，空茫又惶惑。 

      　　“真失望，我还以为你迷恋上我……却在另一个人哭……”那人双手在姚小斌哭的时候抱得更紧。 

      　　 

      　　那人自称叫乔伊，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真名，姚小斌对他说自己叫姚小文。虽然互相是这样不确定、浅薄的认识，姚小斌却没有拒绝他的邀请。 

      　　 

      　　姚小斌认为今天的自己已经非常没常识没大脑，但他至少不会带陌生的对方到自己的住所，就算自己的住所如乔伊一个人单身住的地方。 

      　　乔伊开了房间门，先进入开灯，对在门前明显踌躇的姚小斌招了招手。 

      　　“进来吧。” 

      　　 

      　　可姚小斌有预感，他们一对孤男寡男，效果如一对孤男寡女，答应跟这人走，等于答应了可能的一夜情。 

      　　 

      　　几乎是姚小斌走进门的同时，乔伊关掉了他身后的门。姚小斌抬眼略微的打量了下这房子，不是很宽敞的客厅装修得很个性？或者古怪？奇形怪状的吊灯灯光并不很明亮，一角墙边竟垒着些真正的、大小不依的青色花纹的石头，离石头很近的地方有一个饮水机，客厅里没有一张桌椅，棕色的木地板上有几个柔软的坐垫和大抱枕，与不大的空间很相衬的小电视机和其旁边摆着影碟机、整齐放好的一叠碟片都直接摆放在地板上。 


      　　 

      　　乔伊说：“坐。”从饮水机下面的柜里拿出一只玻璃杯，“喝茶吗？” 

      　　 

      　　姚小斌有些相信乔伊所说他有一半中国血统，乔伊说他的父亲是中国人，他其实很有中国味道，并且属于老实的那种中国味道。 

      　　 

      　　“白水就可以了。” 

      　　乔伊在杯子里接了热水又接了些冷水混合，递给曲起腿坐在坐垫上的姚小斌。 

      　　 

      　　姚小斌握住水杯的手竟然有些颤抖，他更加用力地握住杯子，以图让自己能稳住颤抖的手。 

      　　“还很冷吗？我已经开了暖气了。”乔伊说。 

      　　 

      　　姚小斌底垂着的头轻轻摇了摇，自从进入房间他还没有抬头看乔伊。感到被一个力量拖住时，姚小斌吓了一跳。是乔伊伸出手将姚小斌往自己的怀里拖，他力气很大，姚小斌感觉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乔伊将姚小斌圈在了怀里双手覆上姚小斌握住杯子的手。 

      　　 

      　　“你的手果然很冷。”乔伊的头靠在姚小斌肩上，他的姿势像要将姚小斌圈入自己身体内。 

      　　姚小斌整个肩膀都缩起来，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泛了鸡皮疙瘩。 

      　　乔伊的嘴唇似乎在姚小斌的耳边若有若无的摩挲，姚小斌静静的不敢动。如果只是寂寞，只是想探索藏在心里的暗花，那么身边有一个人，可以安慰自己。 

      　　 

      　　在暧昧的寂静中突然传来手机铃声，不大的声音，在此时却像惊雷似的，吓了姚小斌好大一跳。 

      　　 

      　　“在哪呢？死小子，刚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不接，还以为你被人抢了呢！”是陈诚的，听上去有些着急、恼怒的声音。 

      　　昨天调小了铃声的音量，刚才的来电让姚小斌没注意到。 

      　　 

      　　姚小斌再一次抬头望了望这灯光不够明亮的房间，“我……不知道……这儿是哪里？……”水杯改用一只手握着，没有拿稳摔在了地板上，“碰”的一声，没有碎，水撒了一地，坐垫也遭殃了。 


      　　 

      　　“别让我更加鄙视你，在人民广场都可以迷路。”…… 

      　　 

      　　乔伊从梦中醒来，身边空空如野，冬日惨白的阳光穿过半掩的花色窗帘，室内光怪陆离、斑斑驳驳。昨天晚上的漂亮男人仿佛是深夜里的一个梦，在天光大亮后无影无踪。但肉体隐约还存在的畅快与庸懒，与枕被凌乱才床都证明他存在过。乔伊将自己的脸移到那个人躺过的枕头上，想感觉那里是否还存在湿痕。昨晚那个人哭得很厉害。 


      　　乔伊看到床脚边一个黑色小挎包，想应该是那人遗落下的东西，一个小型的数码相机。 

      　　“糟糕了，还不知道他的电话。”乔伊嘀咕一句。“会想他的。” 

      　　 

      　　晚上接到陈诚电话，姚小斌说，不过去他那里了，会直接回家。陈诚又骂了他几句挂了电话。转眼两天过后办完公，姚小斌准备明天回湖南，那天下午开完最后一个会议，姚小斌到了陈诚那儿拿两天前放在那里没带走的包。 


      　　下午4点过陈诚还没有下班，姚小斌按陈诚说的该怎么走，找到了陈诚工作的那个影楼。在那个还算不错的影楼，陈诚在一个摆着台电脑放着些杂务的房间。陈诚笑侃说：“再怎么说也算是单人办公室啊。” 


      　　 

      　　陈诚正有事做，眼盯着电脑手上的鼠标忙着滑来滑去，姚小斌坐在旁边的一个软垫椅上，趴在电脑桌的一角。终于做完事，离下班还有近一个小时候的时间，陈诚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有一些图片----应该是手机传上来的照片吧。陈诚的手机相素很高,看这些照片效果还不错.这些照片中有姚小斌不认识的男人女人，有何珊，还有陈诚本人，这些照片有个共同点，人物都是侧着脸的。 


      　　 

      　　“嘿嘿，我的作品。” 

      　　因为在影楼里工作也学着拍照？用手机射象头打基础·不会吧. 

      　　 

      　　姚小斌看着陈诚的那张侧脸，目光粘在上面。一个窗前，光线明暗相交，陈诚的侧面微微扬着，眼斜斜地看向镜头，嘴角微上勾，若有若无一丝戏谑，很桀骜不羁，点点的邪气，这个角度的陈诚看上去很帅。 


      　　 

      　　“这张不可能是你的作品吧？” 

      　　“是何珊帮我按的快门，场景、角度、表情都是我的主意。”


      　　陈诚双手抱在胸前，身子向后倒靠在椅背上，很自恋的说：“很帅吧。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原来是这么帅的。” 

      　　陈诚突然伸手捧起姚小斌的脸，偏左偏右看看，“我还想给你照一张……” 

      　　“也要拍侧面？你有怪癖哦。” 

      　　 

      　　“恩，应该有。”陈诚说：“看一个人的侧脸想象着这人的另外一半脸……譬如我现在看见你一整张脸，一定不够真实，是试图隐藏什么在看不到地方……” 

      　　 

      　　“说什么呢？什么时候变成了艺术家，你要当摄影大师？”姚小斌拉开让自己感到不自在的陈诚的手，“……你真的想看到另一个人心里在想着什么？” 

      　　陈诚从衣兜里拿出一包香烟，“非常好奇……” 

      　　抽出一支烟叼在了嘴上，声音变得含含糊糊：“……我连自己的另外一张脸也要揣摩着，怎么看得清别人。”视线停留在他的那张很帅的照片上。 

      　　 

      　　姚小斌有点讨厌烟的味道，他又趴到桌上，鼻子埋在叠着的一双胳膊里，看着陈诚吐出一个一个烟圈，视线迷朦。 

      　　 

      　　“你有发生过一夜情吗？” 

      　　“什么？”陈诚有点没听清楚，姚小斌小声地重复一遍，他听清了，被烟给呛到：“咳咳——你怎么问这问题。我倒想，就没好运碰到能发生一夜情的对象……难不成你有过？” 


      　　陈诚笑,在他眼里姚小斌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事件。 

      　　姚小斌盯着电脑屏幕，却并不是在看显示屏是的图象，“你想？不怕何珊修理你。” 

      　　“嘿嘿……要发生一夜情当然不让人知道，完美的一夜情是没有任何后患的。” 

      　　 

      　　姚小斌不再说话，陈诚感到他大概等自己下班已经等得很无趣。 

      　　姚小斌感到呼吸的空气里都荡满着哀伤。就算陈诚的一次出轨也轮不到他。 

      　　一个人出轨是那样容易的，有一阵冲动上来，只想要放纵，想要什么将自己淹灭，再奋力游回岸边的刺激感。越是心怀失望的人，越是有这样的危险的双重人格。而他和陈诚在任何情况下都没有那种交集，因为他是单方面扭曲的。他可以感觉到四周都有暗藏怪力的手，牵拉拧挤着他，他的扭曲是一种痛快——极度极度的痛苦又快乐，像那天晚上那个男人带给他的新鲜体验。 


      　　 

      　　陈诚点着键将图片往下翻，后面已经不是他所拍的照片，有些网上收集的搞笑图，拿出来现。姚小斌看见夹杂的一张两只小猫照片，毛茸茸圆滚滚的两只小猫，一只趴在另一只小猫身上，一起眯着眼睛睡得很熟。 


      　　“很可爱啊。” 

      　　“就是看见它们太乖了一时冲动保存下来。”陈诚指着被压着的那只小猫，“被欺负得好可爱。” 

      　　“也挺幸福啊，至少在冬天里不会像我一样冷。” 

      　　陈诚压到趴在桌角的姚小斌身上，“暖和了吧。” 

      　　 

      　　“……你哪有人家窝心，豺狼虎豹一样重，大畜生要压死人的。” 

      　　“什么？！” 

      　　 

      　　陈诚正要收拾姚小斌，姚小斌头轻轻偏过来撞撞陈诚和自己挨得很近的、剪着平头的脑袋。陈诚一笑，也跟着撞回去，撞得有点用劲。 

      　　“哎呀、哎呀——！好痛----” 

      　　 

      　　姚小斌把被撞痛得地方使劲往陈诚头上蹭，蹭、蹭、蹭，两人的头发蹭得“沙沙”响。 

      　　 

      　　 

      　　 

      　　第 11 章 

      　　两个人正无聊地捱着下班，姚小斌接到何珊打来的电话，问他是不是明天就要走了。 

      　　姚小斌说，对。告诉她自己现在在她男朋友这儿。 

      　　 

      　　陈诚接过了姚小斌的电话，对着电话说：“呆会儿我请姚小斌吃饭，给他饯饯行，你也过来吧。” 

      　　 

      　　姚小斌刚才的好心情在陈诚拿过自己电话，对何珊讲话时灰飞湮灭。他糊里糊涂喜欢陈诚，但有时候他忍不住有些恨他，恨仿佛比喜欢还要清晰。 

      　　 

      　　何珊今天本来就值上午班，下午半天都闲着，通完电话不久就过来和陈诚会合了。 

      　　那天何珊的嘴唇上涂着酒红的唇膏。 

      　　姚小斌想起那次和陈诚赌牌偷拿出来画花脸的那支唇膏的颜色，何珊现在用的是陈诚依言赔给她的吧。 

      　　 

      　　陈诚下班后三人出去吃馆子,陈诚请客,说是算给姚小斌饯行。 

      　　饭桌上姚小斌不怎么说话，何珊也一反平日的活泼，陈诚看他们俩都沉默得挺怪异。 

      　　 

      　　“今天怎么了？充分表达依依惜别啊？”陈诚用手肘碰了下坐旁边的姚小斌，往他碗里夹了鱼香肉丝。 

      　　姚小斌看见陈诚接着给何珊也夹了同样的菜，用筷子把碗里的肉丝给夹了出来。面对陈诚递过来的眼神，姚小斌说：“我不爱吃这个。” 

      　　 

      　　吃完饭姚小斌的计划是到陈诚那儿去取东西，然后回家。陈诚留姚小斌过夜，姚小斌说明天就要走了，晚上不回去，跟家里爸妈不好说。 

      　　 

      　　从吃饭的地方回陈诚租的房子，路上路过家大超市，何珊说要去买点东西，时间还早，两个大男人就跟着去了。 

      　　 

      　　何珊说\"买一点东西”，等到逛了一楼上二楼后，陈诚和姚小斌知道上了女人的当了。陈诚想说姚小斌还赶时间，要逛商场以后再来。何珊已经先一步拉住姚小斌说，反正现在还早，姚小斌明天要坐一天火车，顺便买点在火车上的吃食.不顾姚小斌说“不用、不用”把他拉着走了。 


      　　 

      　　等姚小斌再回头发现陈诚已不在身后，他伸长了脖子四处望，重重叠叠的超市货物架挡住了视线，其中穿插出些转眼忘记面貌的陌生人。 

      　　 

      　　“要杯面么？” 

      　　姚小斌听见站在旁边的何珊说。 

      　　“恩。”他随意答一句，底头看比自己矮半个头的何珊。“陈诚呢？” 

      　　“走丢了吧。每次我跟他逛超市，都会相互走丢。打手机给他，好多时候得到的答案是他已经在超市门口等很久了。”何珊把手里的杯面放进挎在另一只手上的购物篮里。 


      　　 

      　　何珊抬头发现姚小斌眼神直直地看着自己，他是视线应该停留在自己的嘴唇上。吃完饭后何珊补过妆，涂的仍是那只颜色较深的口红。 

      　　“不好看么？” 

      　　“不，还好，挺好的。” 

      　　何珊笑：“有多好？好到会让你爱上我么？” 

      　　是开玩笑吧？ 

      　　她是个女人，陈诚的女人。 

      　　姚小斌扯了扯嘴角，做出轻浮的表情：“会，一定会,难以抗拒。” 

      　　何珊手里的一袋糖果掉在地板上，她忙低身去捡，姚小斌也弓身下去。他的手和何珊的手碰到了一起，那一刻他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动作顿了下，手没有及时拿开。何珊也没有将手抽开，抬头，眼睛和姚小斌的眼睛咫尺相望。 


      　　 

      　　姚小斌一阵惊心，他陡然间预想某种大胆的可能性。他飞速地回想起关于何珊，一些平时自己并没有太在意的种种，一些细节还记得，现在分析起来---是不是真的有种危险的可能。 


      　　 

      　　“呀--！” 

      　　一声惊呼从不远处的地方传过来。 

      　　两个人才像突然从被定格的画面复苏，双手颤动了，分开了。 

      　　 

      　　站起身，谁也没再看谁一眼，何珊先寻着周围突来是骚动，跟着涌过去的人群，朝骚动的传来地方去，姚小斌跟过去。姚小斌此时心跳如飞，有一个应该想也不敢想的计划在脑中四窜。 


      　　 

      　　事件在超市的电梯口处发生，保安人员已经赶过来，拨开挤成团的人群。姚小斌在那一刻看见人群中间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超市里发生这样的事情？姚小斌再定睛一看，有一个人好象是陈诚！ 


      　　 

      　　何珊惊得大叫，姚小斌找人群薄弱的地方往里挤，在楼梯口拨开挡在身前的两个人，保安已经将干架的两个人拉住。姚小斌这才看清楚被保安拉住的另一个人，他瞪大了双眼，整个人不敢踏前一步。 


      　　 

      　　一瞬间姚小斌只想把自己藏起来，他反射性地倒退一步，退出的那只脚踩在了向下的电梯梯阶上，他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猛然天旋地转，他顺着电梯滚下去。 

      　　 

      　　等他再找回自己被吓掉的魂魄，只觉左脚钻心地痛，他想动一下那只脚，更锥心地痛让他动弹不得. 

      　　 

      　　 

      　　 

      　　第 12 章 

      　　陈诚被两个保安拉住出不了手，在心里暗骂那个死老外变态。 

      　　几个月前在陈诚酒吧撞见这人和另一个男人搞那事，很不幸现在都还认得那只变态的脸，这么倒霉又在这超市里碰到他。仅此也没什么，关键是这老外跟着他，虽然陈诚一再用眼神示意他别再靠近，走弯路想甩掉他，但那老外不知好歹，还跟得更紧了。 


      　　 

      　　后来陈诚就在楼梯口堵住他，问他要干吗。 

      　　那变态对他笑得一脸暧昧。 

      　　陈诚当下就火了，心想：我不知道你个洋骚包葫芦里卖什么药！你是什么东西，找你同伴去！走出门就四周乱放电，跟走出门就乱撒尿的公狗一样让人恶心！ 

      　　与那双棕色眸子、轮廓很深的眼睛对视，陈诚好象要被强奸一样难受，虽然至多是眼神的强奸，也够耻辱的。竟还蹬鼻上脸，遇见熟人一样套近乎，手朝陈诚伸过来。在他的手还没碰到陈诚时，陈诚一把就把他的手打过去。那人脸色一僵，陈诚仍不能消气地推搡他，嘴里不干不净警告他离远点。 


      　　后来打起来倒出乎陈诚意料，既然那人还剩点男人种，他陈诚当然不能示软，跟他结结实实地杠上。 

      　　 

      　　其实没出两拳就被迅速围过来的保安拉住,周围看热闹的人一哄而上，把现场弄得十分沸腾。 

      　　没一会儿人们发现周围出了别的乱子，人群里更加嘘嘘哎哎、一惊一诧。 

      　　 

      　　陈诚听见何珊尖声叫姚小斌的名字，预感到点不妙。他举目四望，找到不远处的何珊，见她推开挨自己站着的一人，白着一张脸朝电梯跑下去，又听见有人相传着的消息：“有人从电梯摔下去了……” 


      　　 

      　　陈诚甩着手，偏一左一右的两个保安架着他不放,他急了:\"刚从楼梯上摔下去的是我朋友！” 

      　　保安有点被他的气势压到，见他不像是要继续闹事便放开手。 

      　　陈诚推开挡道的人急急往电楼下跑。 

      　　 

      　　商场的电梯已经及时停了,陈诚看见躺在电梯下的果然是姚小斌，心狠跌一个大落差。陈诚此时感到以前对一般扶手电梯的高度认识都是错误的，或只是这条电梯非常高？担心姚小斌不知被摔得怎样，陈诚一步跨好几阶飞跑下去。 


      　　 

      　　何珊蹲到姚小斌身边，要扶他，急问：“没事吧、没事吧……” 

      　　 

      　　姚小斌脸色青白，咬着牙摇头，何珊帮他起身，他配合，结果一动左小腿上又是那剧烈的痛，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 

      　　 

      　　陈诚已经赶过来，从何珊手里接过他。姚小斌整个身子都依过去，陈诚问他怎么样，他也不逞强了，说脚好痛，要是不是在公共场合、没何珊在旁边，姚小斌就要哭了，他现在好想靠在陈诚身上哭，因为实在太痛了。 


      　　 

      　　“站得起来吗？”陈诚问他。 

      　　姚小斌声音发抖：“不行啊……好痛啊……” 

      　　陈诚看姚小斌前所未有的可怜样，看得他自己都觉得痛了。陈诚迅速检查了下姚小斌身上，头上肿了个包包，手掌擦破了皮，最严重的大概就是姚小斌说好痛的左腿了。 


      　　 

      　　超市里的工作人员过来询问，看人还活得好好地就放心了，说：得去医院！赶快！ 

      　　于是协助陈诚把姚小斌背起来，姚小斌躺到陈诚背上还在“哇啦哇啦”喊痛。 

      　　“好了、好了，去医院、去医院……”陈诚哄他安心，一边忍不住说他两句“怎么这么不小心从上面摔下来，你这家伙真是！又不是小孩子走不稳路……” 

      　　 

      　　乔伊心里气闷。前几天和他有一夜之缘的那个漂亮男人把数码相机落在了他那儿，乔伊没有那个人的联系方式，东西还不了,更遗憾的是不知怎么才能再见到那人。 


      　　 

      　　那个数码相机乔伊开电源看过，里面的影象内容是那天圣诞节前夜人民广场的狂欢现场，其中有那个漂亮男人和其他几个男女在那狂欢人群中的特写。有一个笑得很灿烂、有时对着镜头做鬼脸的男人出镜最平凡，所以乔伊对那个人的面孔印象较深。 


      　　刚才在货物架选水杯时很意外发现了离自己没多远的一个人就长着那样一张脸。乔伊大叹自己竟会这样好运。于是有意与这人搭讪，希望能找到那个男人的线索。自己并没有恶意，可碰见的那个人出人意料地不友好。乔伊不是好事份子，却也经不起挑拨，对方出了一拳，他还一拳回去。 


      　　 

      　　事情闹成这个样子，乔伊很郁闷，想到那个叫“姚小文”的人他终究放不下。中国有话说“不打不相识”，乔伊想，照这句话，计划着和刚才拳头相向的人解释一翻冰释前嫌，虽然有些戏剧性好象也说得过去。 


      　　 

      　　乔伊正要跟上那人，忽听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寻声一看，是曾在同一个学校任教、工作同样是外教老师，并且同样来自英国的中年先生，那个比自己大上几岁的大块头胖先生很热情地上来问候与自己拥抱。乔伊也挺高兴，两人很久都没碰过面，以前就很合得来，于是见面就不禁多说了几句。过一会儿，待乔伊走到电梯处往楼下一望，购物的人已经没再挤在某一个地方看来热闹，摔倒的人应该被转移了吧。乔伊寻找刚才打算要跟上去的人，那人已经没有踪影了。 


      　　 

      　　 

      　　 

      　　第 13 章 

      　　陈诚背起姚小斌时，姚小斌将自己的脸埋在陈诚肩膀上，就怕被乔伊发现。直到出了超市，在街边拦到车，姚小斌才放了心。 

      　　 

      　　陈诚背姚小斌上的士。姚小斌的脚完全不能动了，陈诚进车坐在他旁边，将姚小斌的脚搭在自己腿上。车开动时，姚小斌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坐在靠司机的副驾驶位的何珊，她没有看向后面，姚小斌微微往陈诚身上靠。 


      　　 

      　　因为太痛，咬牙忍着的姚小斌身上有些发抖，陈感觉到了。 

      　　 

      　　陈诚抓着姚小斌的肩膀用手使劲摩挲几下，低头看嘴里哼哼唧唧的姚小斌，眼睫毛上都湿润润的。 

      　　陈诚想，也许人在病痛的时候会免不了本能地显出种惹人怜悯的孩子样，他觉得自己像心疼一个孩子一样心疼起姚小斌来。 

      　　 

      　　陈诚轻声问：“还很疼哦？一会儿就到医院。” 

      　　 

      　　姚小斌话都说不出来，痛从骨头里传来撕扯神经，陈诚的手放在了他的手旁边，姚小斌握过去，那不自觉力道，要是陈诚的手娇嫩些就要他给捏碎了。陈诚于是肯定他是疼得太厉害，被他这样抓着也不抽手。 


      　　这时姚小斌又将额头紧紧靠在陈诚肩上，陈诚的另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抬起来在，在姚小斌的头顶上停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在了姚小斌的头上。他摸了摸姚小斌的头发，摸到了肿起的包包的地方，他侧脸，脸颊碰到姚小斌的头发。姚小斌的头发黑且亮，有淡淡的洗发水味，陈诚嘴唇在那头发上吻了一下。 


      　　 

      　　突然何珊转过头来说什么。陈诚一下子吓得身子一闪，突然耳根就热了。 

      　　他看向何珊眼睁得大大的,显得有点惊恐慌乱。何珊开口只问姚小斌的情况，没有过多注意到他，陈诚想她一定没看到。不自然地咳了一下，陈诚放松紧张的喉咙，才回答何珊的问话。 


      　　 

      　　只是亲了一下姚小斌的头发，陈诚自己觉得做出这样的事情没什么，西方人用接吻表示友好呢。刚才那个忽然的冲动来的那么自然。但理智又马上给他敲了紧钟，不管西方人怎么样，东方人却不能当着人面将这样的行为自然流露。 


      　　 

      　　何珊又转过头去了，陈诚将身体绷直了坐了会儿，渐渐又向姚小斌靠拢了些，最后脸在姚小斌的头发上摩挲了下，好像是那一亲吻上瘾了，心里有个地方不来劲，有点酸答答软绵绵的。 


      　　 

      　　也许是姚小斌太漂亮了，现在又一副好可怜的样子。 

      　　陈诚想，等他好了要乘机吃吃他豆腐，摸摸他身上的肉Q不Q，虽然那次洗澡摸过，可惜那时没仔细摸。 

      　　他这样想，直到又想到姚小斌正“受难”呢，才有点罪恶感。 

      　　 

      　　姚小斌被诊断为螺旋性骨折，骨头裂开的地方稍稍有点错位。治疗过程很惨烈，用陈诚的话说是“惨无人道”。姚小斌腿上的伤处被打了钢钉、架了钢板，伤腿用特殊的器具支撑，使用重量特定的铅球把腿从床上吊在半空一定的高度，固定骨头长合的角度。姚小斌感觉自己像是在被用刑，做完这个手术后的好几天，他都痛得哭爹喊妈。过了两个星期伤口虽没那么痛了，罪仍远远没受完。每天要打好多防感染的针药，腿上集中针眼那部分肿得老高，有时候打进去的药水从针眼里冒出来，就像吸水过饱的海绵。 


      　　直到拆了钢板，出了院，姚小斌想到住院这一个多月心有余悸。 

      　　 

      　　这个时候姚小斌已经可以用拐棍帮左脚用力，在地上一瘸一瘸的移动。他的移动的范围是从自家的客厅移动到卧室，或是从这两地方移动到厕所。 

      　　早些年还在当学生、现在成为上班族，姚小斌一直感觉自己像是有无尽的任务，时不时就累得像只死狗。自受伤后向公司里告了长假，姚小斌肉体痛苦的同时体验了回什么叫做清闲。在家里大汤大药的补着，爸妈从未有过的事事将就自己，真正的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没谁唠叨耳根也清静。谁知这样的日子在以前的天天盼，真体会了又感到无比空虚。 


      　　 

      　　姚小斌在这段时间十分认真地想过，虽然有很想要的将来，但好象也没有什么实际的内容。大不了跟现在差不多。 

      　　于是他又开始拾起工作上的事情，不方便出门就用电脑查市场资料，还完成了由于受伤而未弄好的报告，用邮件传到公司。 

      　　 

      　　那天陈诚和何珊带着才从外地回来的许浩来看姚小斌，姚小斌就正在跟上司通话，谈一些落下的工作上的问题。见李惠带着他们进自己房间才结素通话，起身迎他们。 


      　　 

      　　许浩一见他伤残不轻的样子就大呼小叫，“哎呀，我的妈呀，才多久啊，回来再见，你就残了！” 

      　　何珊在旁边直骂他乌鸦嘴。 

      　　 

      　　陈诚拍了姚小斌头一下，“你这家伙也太拼了吧。” 

      　　姚小斌被他一说，就真觉得这样拼命的自己有点丢脸。 

      　　 

      　　儿子有朋友探望，姚妈李惠准备些好菜招待招待。做饭的时候何珊到厨房帮忙，李惠忙说不用，何珊说“要向阿姨学手艺”，李惠没能将她打发走。姚妈姚爸已经知道何珊是陈诚的女朋友，陈诚他们是认识的，以前是邻居，才知道儿子现在都和那孩子有交往。姚妈姚爸还是很喜欢何珊，感到很遗憾，怪自家儿子没出息。 


      　　 

      　　家里剩下的几个男人坐在沙发上，吹吹实事什么的，主要是陈诚和许浩你来我往地乱吹。姚爸姚峰听到感兴趣的地方插几句，姚小斌在旁边时不时被他们的牛皮逗得抿嘴笑。 


      　　 

      　　姚小斌笑的时候，陈诚的眼睛就会瞟向他。 

      　　 

      　　 

      　　 

      　　第 14 章 

      　　这是姚小斌时常有的表情，在陈诚眼里好象有什么新发现。怎么说呢，陈诚总觉得姚小斌有点不一样，他的一颦一笑就是和别的男人有区别——有一种味道。陈诚感到自己像是被姚小斌那样的味道引诱了。 


      　　 

      　　姚小斌要上厕所，他扶着拐杖起身，陈诚帮忙扶他。 

      　　到厕所前姚小斌推开门进去，本以为留在门外的陈诚一起挤了进来。姚小斌不解的看他，陈诚反手关了厕所门。 

      　　 

      　　“干吗？你也要？”姚小斌问他。“那、那让你先就是了。”

      　　“你先、你先。”陈诚说。 

      　　“……那你出去啊。” 

      　　 

      　　“你不是只上小号？我就在这等，免得麻烦啦。” 

      　　这有什么麻烦的？！姚小斌心里大叫。想到陈诚要看着自己尿尿，就感到很紧张,很羞耻。 

      　　“有什么啦，又不是没看到过。” 

      　　 

      　　陈诚本来只是闹着玩玩，可是看到姚小斌脸上染了红晕，就有了恶劣心态。 

      　　“不行、不行！有人在我尿不出来。”姚小斌挣扎一下，一个站不稳陈诚忙搀住他。 

      　　 

      　　姚小斌感到陈诚的手抱在自己身侧紧张地缩了下肩膀。看见姚小斌缩头缩脑的，陈诚不知出于怎样的心理，更想要对他恶作剧一下。 

      　　他笑吟吟地看着姚小斌，看见姚小斌的眼神不自觉的游移着，像是不敢看自己。姚小斌本能的反应却致命地暴露某不明信息，虽然那信息当事人不明，但能清楚感到诡异，让人被一股电流冲击理智。 


      　　 

      　　陈诚把一只手移到姚小斌裤头上，像是要帮忙解开裤头,姚小斌吓得一把抓住那只手。他抬头，见陈诚仍然那么笑吟吟的看他，两人的脸靠得很近。 

      　　 

      　　难道他……？ 

      　　姚小斌在那一刻怀疑，他不敢确定陈诚是不是对自己有暧昧感觉，他更多地认为一定是自己想多了,另一方面又像饿久了的人挡不住强烈期待的欲望。 

      　　所以当他拨开陈诚的手，又再次被那只手袭击时，姚小斌就不动了。 

      　　 

      　　事件荒唐又充满诱惑，陈诚的玩笑却到此为止，他不会让自己太出格。 

      　　 

      　　“你知不知到你很会勾引人？”陈诚笑说，“还好我不是同性恋，不然就真的吃掉你。” 

      　　摸他、吻他、咬他，让他哭，让自己犯罪，光是那种背德的想法就好刺激。陈诚觉得自己疯了，不是同性恋，却一瞬间有这样的想法。 

      　　 

      　　姚小斌听到陈诚戏谑的语气，浑身发寒，又像被人抽了脊梁骨，要跌坐在地上。 

      　　 

      　　姚小斌使出全身力气推开陈诚，“滚蛋！同性恋也没有你变态！” 

      　　 

      　　他把陈诚赶出去，一股热流马上自眼眶涌出，淌到脸上，那热流一接触到冬天的空气很快就凉了，冷冷的挂在脸上，像是冰帘子。姚小斌想大声哭，只能忍着，紧咬着牙，牙齿摩擦出了响声。 


      　　 

      　　多了三个活泼的年轻人，姚家饭桌上很少这么热闹。许浩心血来潮，问陈诚和何珊什么时候结婚，说何珊凶恶该娶回家管教。 

      　　 

      　　何珊打了许浩一筷子，眼睛迅速看向姚小斌，姚小斌正好和她的眼神对视。 

      　　 

      　　姚小斌看了陈诚再看何珊，从何珊的眼睛里发掘出什么。对与何珊,姚小斌认为自己并非自做多情，他能感觉到，这个女人对自己不敢道破的好感。 

      　　陈诚会与她结婚吗？陈诚最终是要和女人结婚的，姚小斌自知和陈诚只能是现在这样的关系，但如果结婚的对象是何珊姚小斌会很不甘心。那个能轻易得到陈诚的女人，她对他的爱，一定不及自己对他的爱千分之一。 


      　　 

      　　陈诚声音比平时大声地说：“没办法，没遇到更好的，放心，早晚要娶的。” 

      　　许浩靠进陈诚的耳朵，顾及着有长辈在场小声地说：“上过车，得补票负责，逃不掉罗吧。” 

      　　 

      　　就坐在许浩旁边的姚小斌听得清楚。 

      　　许浩嘿嘿地笑，陈诚也笑，姚小斌那一刻烦得想要把手里的碗扔到地板上。他看陈诚的笑脸，有种可怕的感情升起来，想让他为娶何珊吃到苦头。姚小斌为自己的念头感到诧异，心想,吃苦头得报应的那个应该是自己。 


      　　 

      　　 

      　　 

      　　第 15 章 

      　　姚小斌正式从新上班是过完年的第2个月,本来他应继续去湖南工作,可他带伤休假期间那边的工作岗位已经有人顶替,公司通知姚小斌说他不用再调到那边。姚小斌留在总部后没有回到以前的业务部,而是被分到更基层的物流部。虽然上司说这只是暂时的人事调动，姚小斌心里仍极不是滋味。 


      　　 

      　　上面的人又不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努力，就算在休假期间也没有将工作放下。姚小斌想到这些就忿忿不平。 

      　　但他也不敢太多言，没有很长工作经历，公司里的人事调度存在的裙带关系他还是能看得清楚。 

      　　 

      　　姚小斌想要继续进修文凭,也有了跳槽的念头。 

      　　跳槽的事还没有跟父母商量，因为一定会被盘问很多，第1个知道的是何珊。 

      　　 

      　　那段时间姚小斌和她来往很“平凡”，其实“平凡”这个词不能形容的他们的交往状况.旁的人用什么词都不够准确，程度不是浅了就是深了，男男女女的事情也只有当事人心中明白。而其中一人怀有鬼胎，情况就更复杂了， 


      　　 

      　　起初姚小斌也没有想到会发展到那种状况。 

      　　他勾引何珊，只是让她离开陈诚。姚小斌尽管有些暗示，何珊却仍然跟陈诚保持着关系。姚小斌已经毫无疑问地确信何珊对自己有不该有的感情，但何珊迟迟不踏出那一步。每当看见陈诚和何珊出双入对，姚小斌便难以忍受。 


      　　其实陈诚就算不与何珊好，将来也会属于其他女人，可姚小斌就是不甘心将陈诚交给她。很多人都是这样，对眼前的事物怎么也看不透，可以对那些东西执迷不悔。 


      　　 

      　　那天在何珊无其他人的宿舍里，姚小斌似不经意地问起何珊什么时候会跟陈诚结婚。何珊不发一言。姚小斌开口对何珊说：你不能和他在一起。随后用更轻柔一点的语气：你不要和他结婚。 


      　　何珊看着他,忽然笑了。当时他们两个都坐在何珊的那张单人床上，何珊将头放在了姚小斌的肩头上，她抬目看他，眼里却没有刚才的笑意，相反像满是哀愁的影子。 


      　　 

      　　接吻到底是谁先主动的，两人事后对此都迷迷糊糊的。姚小斌只记得随后自己把脸埋在何珊柔软的胸脯上了，似是胆怯,在那个地方藏起来。女人的胸脯很神奇，那种亲切感,象连接了人自另一个世界来到这里路途。 


      　　姚小斌精神上的麻木终于成就了肉体上的疯狂，他和她发生关系是一场即兴表演。 

      　　 

      　　之后他仍脸贴在何珊的胸前，何珊抚摩着他的头发，说他是没有断奶的坏孩子。她这样说的时候，声音和神情真像一个温柔的母亲。 

      　　 

      　　姚小斌在她的温柔中冷静下来,自问到底在干些什么污七八糟的事情？ 

      　　他起身，丢下床上的何珊匆匆跑掉了。 

      　　 

      　　他逃开后却不知道要去向哪里。他往陈诚那里去，在半路上就后悔了，他现在很想见陈诚，又很怕见陈诚。 

      　　 

      　　在公车上看见那次自己出事故的那个超市，姚小斌想起了一个人，那个叫乔伊的人。 

      　　 

      　　只去过那个地方一次，姚小斌想自己一定会找错地方的。可是很意外的是他竟正确的找到了那个地方，并准确的找到了那栋住房单元，找到了那层楼，找到了那扇门。 


      　　 

      　　乔伊听到有人敲门，打开房门看见一个被春天的雨水沾湿了头发的人，惊得几乎不敢相信，站在门口的就是“姚小文”。 

      　　 

      　　乔伊拉他到跟前，关门，将他热情拥抱。 

      　　 

      　　“我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了……告诉我，我不是在做梦……” 

      　　“为什么要找我？” 

      　　乔伊用脸摩挲姚小斌的脸颊，姚小斌感到他胡渣带来的刺痒：“想再见到你……在遇见你之前我从来不相信世界上真的有一见钟情。我爱你……” 

      　　 

      　　“可以再抱紧点我吗？”姚小斌说，声音竟控制不住地有些颤抖。 

      　　 

      　　乔伊依言更加用力地抱他，姚小斌觉得自己快要被揉碎了，他以这样的方式感受着另一个人。 

      　　 

      　　他哭泣，泪流满面：“让我爱上你好吗？让我爱上你……求求你……“ 

      　　 

      　　 

      　　 

      　　第 16 章 

      　　何珊开始问姚小斌:\"你爱我吗·\" 

      　　姚小斌不敢说爱，也不敢说不爱。他仍然只是说：“我不要你和陈诚在一起。” 

      　　何珊便吃吃笑出声。对于给人感觉腼腆的姚小斌，只要一个含蓄的回答，她便忍不住满足，她是一个心中充满浪漫梦想的天真女人。 

      　　何珊说：“我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们跟他说吧……” 

      　　 

      　　每当话题到这个地方，姚小斌把话头绕开，或是干脆说：“还不是时候”。何珊虽然失望，但也耐心等着，她完全理解为姚小斌顾及和陈诚之间的友谊，她体谅姚小斌，也对陈诚抱着愧疚的心态，不忍心立刻和陈诚摊牌，她想至少要让陈诚有个心理准备。 


      　　 

      　　姚小斌这段时间的心情糟透了，但事以至此他不得不做下去，因为逃不可能逃得干净。 

      　　昧心地欺骗着何珊，告诉自己，自己并没有错，自己所做的事只是揭穿真相。何珊不爱陈诚，她应该离开他，哪怕知道自己其实并不爱她，她也该清楚了她的爱其实不在陈诚身上，她的爱是除陈诚之外的另一个人。 


      　　 

      　　姚小斌一边这样减少自己的罪恶感，一边又在乔伊那里寻找让自己可以暂时忘记一切的“安慰”。他像是一个做了坏事的孩子，要找个人撒娇、耍赖，骗取更多怜爱，以此做为躲避受罚的避风港。 


      　　 

      　　但不管怎么样，面对陈诚都感到比想象中的还要不自然。 

      　　那天陈诚晚上跑到姚小斌家里来，说要向姚小斌借点钱，姚小斌有些吃惊的神色在脸上浮现的过程也是那样不自然，在陈诚面前他仿佛每一个表情都很谨慎，使他脸上的肌肉看上去有点僵硬。 


      　　陈诚便另有理解，果然听见姚小斌说：“我最近准备在靠近你租房的那个郊区买房子……” 

      　　 

      　　姚小斌说的是真的，那边的房子比较便宜，重要的是那个地方正在开发中，房产铁定要升值的。姚小斌听说那里正有房代购后，想就算将来不住那里，也是稳赚不陪的，而且他想自己有房子可以和爸妈分开住，暂时还可以跟陈诚当邻居呢。这件事，姚小斌还没来得及跟陈诚说过。 


      　　 

      　　陈诚打断姚小斌的话：“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他心里嘀咕，原来姚小斌也是和其他人一样，再好的朋友在涉及到钱方面得慎之又慎。 

      　　姚小斌继续说下去：“其实买房的钱我是不够的，要向爸妈借。你要急用钱的话，先借给你用吧，我也懒得跟爸妈提钱这回事了。只是不多，你借多少？” 

      　　 

      　　先把为难的话说出来，会不会是客套的暗示？陈诚不想强人所难。 

      　　 

      　　“和朋友合伙做生意，我还差几千块。家里反对又没法向家里要……你要用钱就算了吧，我再找其他人……” 

      　　 

      　　姚小斌将手中进修考试的辅导书放到面前的书桌上，转头看坐在自己床上的陈诚。 

      　　“你做生意我支持你，等你赚了钱分红给我。” 

      　　“哈哈……”陈诚笑说：“只有你认为我会赚，其他人，包括我老爸老妈都认为我这种凡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人，做生意简直不可靠，赔多赚少。” 

      　　 

      　　他笑着倒在姚小斌床上，不客气地蹬掉拖鞋，将脚也缩上去，两腿支起交叉架在床上。 

      　　“你这样说是借钱，还是怕别人把钱借给你。我对你有信心。” 

      　　 

      　　陈诚斜着眼看他：“你就不怕我真赔了，还不起你的钱。” 

      　　 

      　　姚小斌走过去，手搭在陈诚的腿上，“不怕。大不了拉你去买肉，听说现在牛郎很吃香。” 

      　　姚小斌很难得开了个玩笑，陈诚还手在他腿上掐一把，“我的肉又老又厚，估计没人要，没准还得倒贴，同样亏本呀。不如……” 

      　　他一翻身从床上坐起来，“你去，一定赚大钱，客户多得用火车皮拉……” 

      　　“什么呀……”姚小斌推陈诚一把。 

      　　 

      　　陈诚乘机抓住姚小斌的手腕，“先检验一下货色就知道。”说着手就往姚小斌针织线衫里转。 

      　　姚小斌忙护住线衫下摆，他的线衫有较大的V领，拉拉扯扯的胸、肩处春光四现。陈诚越玩得起劲了，两三下把姚小斌拉到身下压住，手伸进他的线衫里在他的肉上又挠又是掐。 


      　　姚小斌大声求饶，陈诚就更不放过他。 

      　　 

      　　“摸一下、摸一下。” 

      　　陈诚这样说手就真的自姚小斌腰上一路摸上姚小斌胸口。姚小斌呻吟了声，姚小斌在发觉自己发出了这种声音后，脸上猛然辣辣的像被火舌舔到。他抬眼看陈诚，与陈诚的眼神对到一起，他应该很无地自容，但陈诚的眼神带来了异样的气氛，让他只看着陈诚眼里倒影的自己，什么都忘了。 


      　　 

      　　“从以前的时候就觉得你的眼睛看过来时让人觉得好像只受惊的梅花鹿的眼神。” 

      　　“什么？”姚小斌低声问，好像稍一大声会把什么吓跑。 

      　　 

      　　“受惊的梅花鹿。”陈诚重复。“就像你现在看着我的眼神，我觉得没有哪个人会有你这样的眼神。好漂亮，好想让人保护。还好你看那么多书都没有近视。” 

      　　 

      　　姚小斌一点点地撒娇：“最近觉得眼睛不太好了呢。” 

      　　“你看书太拼命了，注意保护眼睛。” 

      　　 

      　　“……我也觉得自己好拼命，做什么事都那么拼命，得到的结果却总不是当初想要的。” 

      　　有时候姚小斌觉得自己好像追日的夸父，又蠢又可怜。 

      　　 

      　　“第一次听你说悲观的话，你不是从来自信满满？你想要得到什么，有什么你没有得到。” 

      　　 

      　　有一股浪潮来势汹涌，姚小斌感觉一阵晕眩，他一把拉住陈诚的手，眼神湿润闪烁，那句话几乎要脱口而出。当他发现陈诚紧贴着自己的身体起了变化，他又惊得什么反应也没有了。 


      　　 

      　　陈诚有些难为情，但没有打算移开身体，他好象因为反正已经被发现了，藏也没有用，不如坦白承认。 

      　　“不好意思，很久没做了，好象积压得狠了。” 

      　　 

      　　姚小斌只觉自己心如鼓擂，胸口都快要炸开了！ 

      　　“何珊呢，你不和她……”姚小斌都惊讶自己在这个时候还小小酸一下。 

      　　 

      　　“……她好象在躲我，我连她的面都见不着。我们两个一定会出问题的，其实已经出问题了，女人真猜不透。这段时间我总觉得你也躲着我……小斌……” 

      　　 

      　　姚小斌害怕的事情到底发生了，他也勃起了，他紧张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陈诚轻笑着说：“你也很久没那个了？啊，对，你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呢……没事，一会儿就会焉下去。” 

      　　他这样说，却在片刻后耸动起身体，姚小斌一点反抗的意思也没有，手紧紧抓住了被单，陈诚看着他潮红的脸，察觉不出自己的喘息声像野兽一样。 

      　　 

      　　陈诚跑下床，姚小斌以为他是不是逃跑的时候，见他反锁了房间门，又忙回到床上，重新压到自己身上。 

      　　陈诚手伸进姚小斌衣服里摸，一下一下全是欲望的力道，他下身隔着衣料在姚小斌同样的变化的部位上摩擦，姚小斌曲起腿配合他。 

      　　 

      　　 

      　　 

      　　第 17 章 

      　　陈诚的手指焦急地扯下姚小斌的裤子,接着打开自己的裤头。 

      　　 

      　　有些坚守的东西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崩溃，对它发出的危险警告不再理会，理智抗拒不了一时本能。 

      　　陈诚觉得似乎对这具身体思慕已久，程度连自己也计算不了。 

      　　他也不能干什么，不过亲吻、啃咬、抚摩、摩擦，男人和男人可以怎么做他知道，但在他暂时理解或者说允许的范围内只是这些。 

      　　 

      　　当姚小斌轻声的骂他笨蛋，陈诚认为大概是更禁忌的邀请之类，他看着姚小斌的脸，不放过他每一个表情，越是肯定自己感觉的那种信号陈诚越是兴奋也越是害怕。 


      　　 

      　　这疯狂的事件来得快，去得也快。陈诚趴在姚小斌身上喘息，姚小斌抱住将头放在他的肩膀上。谁也没有说一句话来打破这这一刻的沉默，但愿可以永远沉默下去，姚小斌感到从没有这样温暖，就算明天的太阳不会再升起来也不管了，只想让时间在这一刻停止。 


      　　 

      　　陈诚抓住姚小斌的肩膀，将他与自己分开，他说：“泻火了。” 

      　　这句话真是煞透了风景。姚小斌看他的眼神可以用“娇怨”来形容。 

      　　“你很不一样，跟别的男人不一样，对你那玩意儿看也看了摸也摸了，还是没办法让自己摆正心态呢……是我疯了吗……还是你根本是只妖精……” 

      　　 

      　　听陈诚的低语，姚小斌心里涨得满满的幸福感被细针戳破，漏出去一点。但到底要怎么样？主动对他说“爱”，告诉他“爱他”，这并非只是出轨的欲望。 

      　　 

      　　还是不敢说，话到嘴边又犹豫不绝。自己对他是爱，那他呢？一个男人爱上另一个男人的几率是多少？太不可信了。还是干脆快刀乱麻，与他的关系来个最后的判决，不管结局怎么样都是解脱！ 


      　　 

      　　忽听见敲门的声音，陈诚从床上跳起来，拉上自己的裤子，动作慌乱得有些滑稽。这虽然是正常的反应，但姚小斌看着他的样子觉得好讽刺。 

      　　 

      　　“小斌、陈诚出来吃晚饭了。这两孩子把门锁上干吗？” 

      　　陈诚在房间里答应了，姚妈才离开。 

      　　“有纸吗？裤子有点弄脏了。” 

      　　姚小斌只是转过身去整理自己，陈诚过来拉他的手，他一把甩开了。 

      　

      　　“怎么了？” 

      　　要是生气，也不是这个时候才发作吧。 

      　　姚小斌也觉得自己现在的反应太奇怪了。 

      　　 

      　　“我……脚有点疼……别碰我……” 

      　　陈诚坐到他旁边，“骨折的那个地方？不是好了吗？还疼？” 

      　　“……最近老下雨，天气阴湿就会疼……” 

      　　 

      　　“我给你揉揉。” 

      　　姚小斌低着头，耳根有些红，心里很乱，不动，不看他。陈诚伸手将他的腿拖过来放在自己腿上，将他的裤管拉上去，露出姚小斌前一阵受伤的那个地方。 

      　　“还有打钢钉的痕迹呢。”陈诚摸那个地方。 

      　　 

      　　姚小斌双手捂住了脸,陈诚看到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我受不了了……”陈诚听见姚小斌说。 

      　　 

      　　“很疼吗？”陈诚浑然不知，小心地问。 

      　　姚小斌摇头，他的声音发颤：“……我……喜欢你……快要疯掉的人是我……” 

      　　然后他真的像神志不清一样，喃喃地一遍一遍不知是说给陈诚听还是自言自语：“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起初陈诚认为自己听错，但一连串告白让他肯定自己没有弄错，姚小斌在说“喜欢”他。 

      　　“你不要开玩笑。”陈诚不自然扯动嘴唇。 

      　　 

      　　“我没有！”姚小斌拉开陈诚放在自己腿上的手。 

      　　 

      　　敲门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是姚爸在门外，“干嘛呢？吃饭了，还不出来，锁着门干嘛？” 

      　　姚爸不依不饶地敲着门，姚小斌只是发呆一样看着陈诚，陈诚起身忙忙看了看自己身上有没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之后去开了门。姚小斌看着他的背影，想象着陈诚现在是什么表情。 


      　　 

      　　已经完了吗？什么都完了…… 

      　　预料这样的结局的姚小斌，看见开门后的陈诚走过来，从床上把自己拉起来。他感觉到陈诚手的力度，和湿润的掌心，他眼神慌乱地看陈诚的脸，像寻找救命稻草一样寻找他要的希望。他看见陈诚认真的表情，看着自己的眼睛。 


      　　 

      　　也许什么答案都有了，也许什么都没有。 

      　　姚小斌已经感动得想要大哭一场。 

      　　 

      　　 

      　　 

      　　第 18 章 

      　　陈诚吃完晚饭走的时候,姚小斌送他。 

      　　 

      　　3月底的傍晚还荡着春寒，姚小斌和陈诚并肩走着，两人时不时地会对望对方，又各自瞥开眼睛。姚小斌下意识地拉拉外套衣领。不是很冷，但控制不住有些颤抖。 


      　　 

      　　“很冷吗？” 

      　　“不……没有……”姚小斌慌张地看陈诚一眼，又低下头，手从领口松开转而伸进外衣口袋里，手指在看不到的地方相互绞着。 

      　　 

      　　在光线很暗没人经过楼巷转角处陈诚的手突然伸进姚小斌的衣兜里。 

      　　“你的手都这么冷。” 

      　　 

      　　姚小斌反射性地将手轻轻挣扎了一下，可是心里好高兴，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笑出来，姚小斌觉得自己好像傻瓜一样。陈诚把手从姚小斌衣兜里抽出来，望了望四周，从自己风衣口袋里拿出一条红色的针织围巾。 


      　　陈诚将围巾围到姚小斌的脖子上。 

      　　 

      　　“为什么是红色的？” 

      　　姚小斌轻声问。 

      　　陈诚将姚小斌打量了一下，“红色跟你很配啊，以前都不知道。还从来没见过有哪个男的会与红色这样相配。” 

      　　 

      　　“这不可能是你的围巾吧……还是新的呢……” 

      　　是何珊的，或是你准备送何珊的？姚小斌在心里说完那疑问。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想起何珊，却不得不想起她。 

      　　陈诚说：“本来是要送给她的，也许没有机会了。小斌，你呢，你会不会有一天也离开我……” 

      　　 

      　　在陈诚没有说完的时候姚小斌打断他：“我是代替品吗？因为何珊……” 

      　　是这样吗？造成何珊背叛陈诚的姚小斌已经感到这样的结局是意外实现的奢望。 

      　　 

      　　姚小斌上抬看陈诚的眼睛随后眼帘底垂下去，思量着，最终鼓起勇气：“我是想说，虽然是这样我仍是觉得好象是做梦一样……代替品也没有关系，只是这样，已经好幸福。不要问我会不会离开什么的，好做作，事实只是我离不开你而已，我要一辈子和你在一起，我要你一辈子陪着我，我这样说你怕了吗？” 


      　　 

      　　有那种冲动，陈诚想立刻抱住眼前的人。 

      　　何珊不是他第一个女友，他也没有认为何珊一定是最后一个，感情路上已经来来往往数个轮回的人，那里还敢轻易相信什么今生唯一、天长地久。人与人之间总有一层隔膜，每一个人缩在自己的小小世界，别的人闯破了头挤不进去，真情假意分不清，但陈诚感觉姚小斌跟自己像没有落地的双生子，骗不了他，不会骗他。再将平凡往事细细琢磨，发现这个人原来是他所遇见的最可爱的人。 


      　　 

      　　有陌生的脚步声靠近，两人分开一点距离。姚小斌先转身朝前走，陈诚跟在他身后。 

      　　 

      　　刚走到车站，要等的那路公车就使过来了。陈诚上了车，在这个时段可以轻易在公车上找到座位，他坐定了回头透过玻璃窗望站牌下，姚小斌果然还站在那里。站牌旁边一棵树长了新芽的枝桠多少阻挡了陈诚的视线，陈诚仍发现了姚小斌在朝车上四处张望着，他在找着自己的身影。 


      　　陈诚从车窗伸出头朝姚小斌招招手，姚小斌看见他了，刚才伸得老长的脖子才缩回去，咬住下唇的嘴也掩进了围在颈项的红色围巾里。车开动，陈诚头回到车窗内，脑里停留着一瞬间从树枝桠间闪现的姚小斌，牛仔裤，黑色的中长外套，双手垂在身侧，脖间红色围巾掩了一半脸，露出鼻梁以上的部分，一双大眼睛看着自己。 


      　　 

      　　他不知道这个影象将是每一个午夜梦回时凄悲伤口，他会念道“那时，他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他很美”，那一点点的红色像血一样溶进他的生命里。 

      　　 

      　　 

      　　 

      　　第 19 章 

      　　5月17日陈诚生日那天,在一个不大不小的饭店了请了一大桌,庆生加上庆祝陈诚和朋友合开的服饰店试营业成功。这是个纯属年轻人的聚会，一张张年轻生动的面孔，时不时张牙舞爪地弄出些节目来。姚小斌想，要是自己铁定要手忙脚乱了，陈诚倒还是应付自如的，并时常更加刁钻地回复他们。姚小斌在这样的场合中只得闭紧了嘴巴，无用武之地，在一旁微笑看他们吵闹玩笑。 


      　　 

      　　姚小斌平时不喝酒，今天也喝了些，几杯下来脸微微有些红了。 

      　　陈诚对坐在身边的姚小斌说：“你不能喝，可别喝多了，要不，你也来点什么果汁？” 

      　　在坐的几个女孩子就喝的橙汁。姚小斌的脸就更红了，用以免别的人听到的低声说：“我不。” 

      　　 

      　　陈诚知道他怕丢脸了，嘻嘻地笑他：“逞什么强啊，到时候躺到桌子底下了我可不管哦。” 

      　　一旁的人就看见他们嘻嘻哈哈咬耳朵，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和陈诚合伙做生意的那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孩子拍了下桌子说：“陈诚，你说什么荤段子呢，毒害人家纯情小帅哥，你看人家羞得脸跟番茄似的。” 

      　　大家笑成一片，眼睛齐唰唰扫到陈诚和姚小斌身上，陈诚和姚小斌被这突然万众注目的架势吓了一跳。 

      　　 

      　　陈诚跟着也笑了，姚小斌正儿八经地解释：“不……不是的，我一喝酒就上脸。” 

      　　把那些人逗得更乐了，姚小斌也觉得自己看上去挺蠢，陈诚在他耳边笑他：“傻蛋。” 

      　　 

      　　姚小斌听见自己的手机在响，铃声特别，是何珊在他手机上设置的与其他来电不同的声音，这是何珊打来的电话。姚小斌手伸进衣兜里摸索到关机键，将电话关掉。 


      　　陈诚问他：“没接？” 

      　　姚小斌说：“手机没电了。” 

      　　“要用我的手回电吗？” 

      　　“不用了，不知道是谁打来的。” 

      　　 

      　　何珊已经和陈诚分手了，今天这种场合她没有来。姚小斌在前一个星期开始就想尽办法躲她，因为罪恶感，姚小斌拖拖拉拉没有和她摊牌，前两天就已经下定决心有机会要与她表明态度，但今天是陈诚的生日，姚小斌暂时不想考虑这些。 


      　　 

      　　虽然尽量少喝，姚小斌在饭局下来还是有些晕陶陶的了。他说他走路轻飘飘的，陈诚送他回家，上楼梯好生搀扶着。 

      　　姚小斌已经买了房子，就在前两个月预定的地方。他自己存的那点小钱是不够的，加上又借了点给陈诚，他向家里借了些，又欠了些房屋贷款将房买了，如愿地从家里搬了出来。 


      　　 

      　　有一次他跟陈诚说：“你反正在外租房，租别人的房不如租我的，让我收房租啊，我还剩一间空着呢。” 

      　　当时陈诚搔了搔脑袋，“你在让我和你同居吗？……我们不能总这样的，可不能越陷越深……姚小斌以后你有了老婆，我有了老婆，我们就不会这样了……” 

      　　陈诚这话是说给姚小斌听也是说给自己听，真怕和姚小斌都陷得太深了，深陷得一想到现实就感到罪无可赎。 

      　　 

      　　姚小斌自此心里起了好大的疙瘩。陈诚这是直话直说，说得没错，对于陈诚自己来说再有道理不过，姚小斌知道，但听见陈诚亲口说出来他就觉得难受，直到今天这样高兴的日子才解了前段日子两人间的疙瘩。 


      　　 

      　　虽然知道能得到的就这些已经很幸运了，姚小斌却又管不住心中的呐喊：“不够、不够！还要更多……” 

      　　姚小斌想要这个人更加迷恋自己，尽可能地迷恋，以此来安慰自己对他道不尽地爱恋。 

      　　 

      　　“我脚软了，手也软了，你给我开门。” 

      　　这层楼昨天楼道灯坏了还没人来修，楼道里黑漆麻乌的，晚上也不会有人突然出现，再借着酒力姚小斌就大着胆子。 

      　　“……钥匙没在我手上，在我裤兜里，你替我拿。” 

      　　 

      　　陈诚在他鼻子上捏了下：“你这小坏蛋，看我等会儿怎么收拾你。” 

      　　陈诚是手伸进姚小斌裤兜后果然不会规矩，在姚小斌大腿上掐，又移到腿根。 

      　　姚小斌呵呵地笑，挡住陈诚的手，说：“我还有礼物要送你。” 

      　　 

      　　“不是已经送过了，还有吗？礼物我可不嫌多，啥东西？” 

      　　姚小斌捉着陈诚的手，从自己裤兜里拖出来，放在自己胸口贴着，“这个。” 

      　　“什么？” 

      　　“这个。”姚小斌说。 

      　　 

      　　陈诚感到姚小斌的体温，手心下的胸膛有规律地跳动起伏，那跳动似乎渐渐越来越快，变激烈，像一条本应细水常流的小河，突然水流湍急，水浪拍打河岸，上涨的潮水将人淹没。 


      　　 

      　　姚小斌的声音低低的，有点沙哑：“早就是你的了，我把它正式交给你，你要掏出来也没关系。不光是它，”他拖着陈诚是手在自己身上游走，从胸口往下，“……所有、全部、一切，都是你的。” 


      　　 

      　　陈诚的手移到姚小斌腰处，他飞快地望了四周一眼，没有灯的夜晚的楼道一片漆黑，这里没有其他人，只有他和姚小斌，因为他没有听到除姚小斌说话以外的声音，没有感到除姚小斌以外任何生命体的存在。他将姚小斌压到墙上，身体挤着姚小斌的身体，嘴唇找着姚小斌的嘴唇。 


      　　 

      　　他们开了门，不打算开灯，没有分开拥吻，立刻反手关门的时候，感觉是什么挡住了门！ 

      　　“谁？！” 

      　　两人几乎吓出了一身冷汗。 

      　　 

      　　 

      　　 

      　　第 20 章 

      　　何珊只是想要问个究竟，姚小斌为什么连电话也不接了,她早有了什么预感,只是她可怜到不敢面对。她从没这么爱过一个人，陈诚不是，除陈诚之外曾经历过的人也不是，她想，姚小斌大概就是她此生的的魔物了，她逃不出他的掌心。 


      　　可是论她有多少不堪的假设也想不到这一幕。 

      　　 

      　　她起初坐在一阶楼梯上等姚小斌回来，渐渐地几乎要睡了过去，迷迷糊糊终于听到有人上楼的脚步声，刚起身她听到了姚小斌一反常态的声音，那声音她确定一定是姚小斌的，而另一个一定是陈诚！她不敢动了也不敢出声，她根本是吓得呆了，仿佛那一定是不真实的，没有必要去对它做出反应。 


      　　 

      　　陈诚开了灯，看见何珊一张惨白的脸，无声无息从灯光里乍现，像露水的女鬼那样骇人。何珊在门口看看陈诚，眼神又立刻跳像姚小斌。这两个男人现在各自分开一点距离站着，姚小斌微乱在前额的碎发让何珊想到刚才在黑暗里他和陈诚怎样拥在一起，龌龊得令人想吐。 


      　　 

      　　陈诚再巧言善辩，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开场白，估摸着何珊知道了多少，到底要怎么应付。姚小斌有些不敢看眼前这个女人，他紧张得手都在发抖，他拢了拢刚刚有点被弄乱的衣领，那懦弱无依的颤抖完全暴露出来。 


      　　 

      　　何珊一个箭步越过陈诚，一巴掌扇在姚小斌的脸上。永远也别小看女人的力气，她的娇弱只在安逸幸福的时候，若是伤她负她，她会像雌虎一样具有杀伤力。那一耳光发出的声音很惊人，姚小斌的脸偏向右边，左边的耳朵顿时一阵耳鸣。陈诚反射性地拉住何珊，何珊另一只手反过来就扇在陈诚脸上。陈诚还没来得及感到痛，何珊几近神经质的哭叫就钻进耳心，像钉子扎进脑袋里。 


      　　 

      　　陈诚想：糟了，想必她什么都察觉了，这下要用什么话去哄她。但他又想：我陈诚跟你已经没关系了，分手也是你先提出来的，我要和谁怎么样，对方是男的女的，你也管不着，大不了我撕破了脸不要！ 


      　　这样想着，陈诚准备了一堆说词要开口了。姚小斌却先他一步拉住了何珊，连哄带拉的说有话要和她说说。 

      　　 

      　　陈诚大声说：“姚小斌你放手……” 

      　　姚小斌却没听见似的，一路拉着何珊往屋外面引，陈诚在身后又叫了他几声，他也全没理。陈诚不知道姚小斌想着什么办法去安抚这个发疯似的女人，只想姚小斌是不想把事闹大了，到时引来人就真的不好看了。同时想不通怎么何珊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姚小斌家门口，何珊那一巴掌打得他火起，气恼何珊怎么这么撒泼。他现在心里很乱，想不通是事情暂不去想了，颓然坐倒在客厅的沙发里，捂着头叹了口气。 


      　　 

      　　姚小斌心如擂鼓，生怕何珊一激动说出个什么来，拉着何珊找一个好说话的地方。 

      　　 

      　　但是从楼中出来，到处灯火通明着，三三两两来往的人是晚上同样感官敏锐的夜行动物，制造没有隐私的世界。姚小斌的脑海是混乱而空白的，他拉着何珊的手一路向前走，从那个住宿小区走到公路边的人行道，头顶上一盏盏路灯由远而近再由近而远，光线打在他们身上浅了重了、重了再浅了。姚小斌只是往前走，他仿佛要找个地方，黑暗的有树草遮人眼目的地方把手里的女人杀掉再埋起来。何珊也只是跟他走，她渐渐安静了，她并不是绝望，相反慢慢冷静，生出些掐不死的希望来。 


      　　 

      　　何珊一把甩掉了姚小斌是手，在前面的姚小斌停下来，转身。他正站在与下一盏路灯光线的交接处，脸在阴影里模糊，仿佛无头的鬼，何珊以就算是鬼，也要将他搂在胸口的勇气与疯傻说：“我怀孕了。” 


      　　 

      　　姚小斌就像被突来的一个霹雳打到，他先是呆楞，接着向何珊跨了一步，他的脸从黑暗里露出来，脸上有点惶惑，好像真的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我怀孕了，孩子是你的。” 

      　　 

      　　姚小斌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表情有些狰狞。 

      　　“只那么一次，是我的？陈诚、陈诚呢，你确定不是他的。” 

      　　 

      　　姚小斌的话像刀尖一样撮得何珊痛，可她还是说：“是你的，我和他就算有关系也是避孕的，那天是怎么样你自己知道。我想为你把他生下来……” 

      　　“你疯了，你疯了……”姚小斌想不通她会说这样的话。 

      　　 

      　　何珊突然冲向前抱住他，路上立刻有人回头看这一男一 女，两个人现在感到难堪的力气也没有。 

      　　何珊靠在姚小斌身上，一声一声欲泣的声音：“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她像是要把这几个字刻在姚小斌身上，让他知道，让他记得。她是疯了，又傻又蠢。 

      　　 

      　　“你都看到了的，我跟那个人……”姚小斌扒开何珊圈住自己的手，“你不会不明白。” 

      　　曾经对她说过的，做过的，曾一度误导她的，现在都应该真相大白。 

      　　 

      　　姚小斌觉得这多没意义，已经让他不耐烦，虽然他还是愧疚。他说：“^我不爱你……不爱你……” 

      　　很底的声音，却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极清楚。 

      　　 

      　　何珊站在原地，看着姚小斌渐渐离开的背影，眼泪将那暗淡的影子隔得更为模糊，她蹲在了地上，痛苦得想去死。为了这个男人她想死，但她又想活，着看着这个男人去死！ 


      　　 

      　　 

      　　 

      　　第 21 章 

      　　姚小斌回到家，关了门，身体靠在门上，看仰躺在沙发上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搭在眼睛上遮住灯光的陈诚。 

      　　陈诚听见动静，知道是姚小斌回来了，移开手望过去。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陈诚见姚小斌仍只是呆呆的，拍了拍沙发说：“过来。” 

      　　姚小斌走过去坐在他旁边，陈诚摸他刚才被何珊打过的脸颊，那半边脸又红又烫，挨得比自己还惨。 

      　　陈诚“啧”地咋舌一声，“下手还真重……你跟她怎么说……” 

      　　姚小斌侧脸，陈诚手捏着他的下巴，不让他躲。 

      　　“没什么。她很伤心，怎么办？” 

      　　 

      　　“她的心不是早不在我这里了吗，现在又来管我。” 

      　　陈诚说着心里却隐隐有些难受。要是何珊撞见的是他和另一个女人，他还能理直气壮一些，但这种情况让他心虚，说到底他和姚小斌是见不得光的。 

      　　陈诚还预想着姚小斌会说：“她其实还惦记着你呢”之类的话，要是真这样说了，自己该怎么回答？ 

      　　 

      　　但姚小斌沉默片刻问他：“你要她还是要我？” 

      　　说完手捧着陈诚的脸，让他眼对眼看着自己。 

      　　 

      　　陈诚看他一幅嚼醋的样子，心里就软软的。这样他还能要她吗？陈诚撅起嘴凑过去亲姚小斌，姚小斌迎上去。 

      　　两人辗转唇舌纠缠，正沉醉时陈诚听见压抑的呜咽声，手勾起姚小斌的脸一看，见他满脸都是泪痕。 

      　　 

      　　陈诚用手摸他脸上的眼泪说：“你这是干什么？”


      　　姚小斌抓着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眼泪便从他的手上滑过去。 

      　　陈诚看着他，不再问他了，就算不去追究，陈诚也知道有理由让他落泪。有很多，有自己知道的，还有自己不知道的。陈诚的心也跟着酸了，抱着姚小斌，恨不能就此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在这个时候他们同时缩在一个壳里，他们是罪恶的共犯，他们是情人。 


      　　 

      　　姚小斌当初打算跳槽的事情因为家里人一再劝他考虑清楚，又因为和陈诚的事情，就暂时放下那心思只专心进修。当初上面的人说还是要把姚小斌调回原部门的，没隔两个月上面通知下来还是要将姚小斌调到湖南去，如果换做两个月以前姚小斌会庆幸得很，但这个时候他正和陈诚打得火热，接到通知后他心里恹恹的。 


      　　 

      　　接到通知那天下班后姚小斌就去陈诚店里找陈诚，陈诚平时挺散漫的一个人对他说：“让你去，你就去吧，你不是说在那边对于你来说更有发展……” 

      　　还没等他说完，姚小斌就满脸不高兴，说：“你就巴不得我走远点吧。” 

      　　当时店里没其他人，陈诚正整理一批新到的货，前面陈诚刚挂起的套装挡住两人，陈诚便在姚小斌的脸上拍了一下，“你这人怎么不知好歹……” 

      　　不等他说完姚小斌就说：“谁知道你是好是歹。” 

      　　陈诚觉得自己好心当做驴肝肺，“好好好，我保持沉默，别再跟我说这事儿了，自个看着办，以后别苦哈哈的一张脸在我跟前儿啊。” 

      　　 

      　　陈诚脸上大有点不耐烦的味道，说完转身要走，姚小斌一把拉住他。陈诚转过头看他，见他又不说话。 

      　　“干吗？我还有事要做呢。” 

      　　姚小斌还是只拉着他。 

      　　陈诚叹口气：“动不动耍什么性子，又不是小孩子了。工作上的事我帮不了你，反正你的事我都是支持你的，总不能成你的绊脚石吧。其实你要留下我心里当然高兴，你要走，可别忘了想我。” 


      　　一番话说完，只见姚小斌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他。陈诚心里一痒，伸手掐姚小斌的脸，掐得姚小斌很痛，他总是要这样时不时欺负欺负姚小斌。 

      　　姚小斌嘴里“呀呀”痛叫几声，心里已经畅快了，在陈诚脸上亲上一口。陈诚笑着侧过另一张脸，姚小斌也“啾”地亲一下。 

      　　 

      　　姚小斌想想于公于私还是去湖南一段时间好。乔伊缠自己正缠得紧，真想躲一躲他。相比较乔伊，何珊更是姚小斌心中的阴影。因为这两人都爱他，所以姚小斌敢去伤害他们，正因为伤害了他们，所以又有些怕他们。 


      　　 

      　　乔伊曾经对姚小斌说：“……你这个人，只要自己过得舒服，其他人怎么样都没关系，你这个变态狂……” 

      　　姚小斌有一次在镜子面前端详了自己好一阵，他觉得自己真有一张漂亮的脸，怪不得那些人会轻易的喜欢自己。而他们知道这副皮囊下不过是如此的东西，他们还是为他哭为他笑，而他把他们踩在脚底下。这样不堪入目的结果，又像是谁都没得选择。 


      　　 

      　　姚小斌去了湖南后，每天都要跟陈诚通电话，发短信把上厕所是时间都用上了。 

      　　本来就这么微妙的关系，会不会因此疏离了？虽然在一起的时候那种疑虑还是有一点，一但分开了就更觉得危险。姚小斌这样对陈诚说了，陈诚便笑着说他“傻瓜”。并没有别的承诺，姚小斌听见陈诚的声音就确信了答案般：心在一起了，就不会再隔不开了。陈诚的那句“傻瓜”，让姚小斌拽着被子，幸福得一晚上都睡不着觉。 


      　　 

      　　姚小斌从湖南回老家，来回加起来要24个小时左右，所以没有大假姚小斌一般是不回去的。那个双休日，姚小斌突发奇想回去一躺，他没提前跟陈诚说一声，就想着要给他一个惊喜。 


      　　 

      　　姚小斌坐星期5晚上7点的火车，第2天一早到了，他知道陈诚是不会这么早去铺子上的，便打了的直接去陈诚租的房子那儿。姚小斌到了后整理了一下自己显得有些兴奋的面部表情，不管怎么样他那喜气洋洋的样子还是让人一眼就看出来。但敲门之后，那个和陈诚合租房子的年轻人却对姚小斌说陈诚在半个月以前退了房了。姚小斌的好心情像被泼了冷水。 


      　　姚小斌嘴里抱怨陈诚怎么搬家一点也没跟自己说过。他把手机从包里掏出来，又放回去，还是不想放弃，一定要吓陈诚一下。于是又坐车去了陈诚的服饰店。 

      　　 

      　　果然不出所料，陈诚还没有到，和陈诚合伙的那个叫萧晴的女孩子倒已经到了开了店门。 

      　　萧晴见了姚小斌也吓了一跳，“哟，你不是去了湖南那边，怎么突然回来了。” 

      　　大家都是通过陈诚有点来往的，萧晴对姚小斌的消息也知道一点。 

      　　姚小斌笑着说是公司里有点事遣他回来一趟，又问陈诚什么时候会到这儿。 

      　　萧晴说：“他呀，大概有几天都来不了了。”接着满是打趣的语气：“忙着给咱们喜酒吃呢。” 

      　　姚小斌心里猛地一震，“喜酒？什么喜酒？” 

      　　 

      　　 

      　　 

      　　第 22 章 

      　　萧晴说:\"他这小子，一直乐得自由自在，现在也得奉子成婚了。” 

      　　“什么成婚？和谁？！” 

      　　听见萧晴说出何珊的名字，姚小斌觉得世界上再也没有这样荒唐的笑话！怎么有这样的事，开玩笑的吗？！ 

      　　 

      　　萧晴看着姚小斌脸“咦”了声，“你跟陈诚那么好，这消息你还不知道？……” 

      　　她后面说什么姚小斌全都听不到，心像被刀刺一样痛。 

      　　 

      　　姚小斌从店里出来，脚步急急地在街上走，他要去找陈诚要找到何珊！但拦到的士后又无比胆怯，他此时只想看到陈诚，但又少了勇气。车窗外高楼林立的街景突然间变得好陌生，他像误闯进来，他回不去，也没有可以前行的地方。他又感到了从前那种孤立无依深重的寂寞，更比从前多了无比的心痛，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司机问他要去哪里，姚小斌支吾了一下，随便说了一个地方。车开动后姚小斌犹豫良久，颤抖着手拨通陈诚的电话。 

      　　“喂。”姚小斌好不容易挤出了声音。 

      　　“小斌呀……” 

      　　“……” 

      　　“……你早上没回我短信哦，是不是工作很忙。工作那么辛苦，要注意身体，报告一下有没有好好吃饭……” 

      　　姚小斌半晌颤着声音说：“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恩？” 

      　　姚小斌突然大叫着：“我问你有什么事瞒着我？！”驾驶位上的司机都被他吓了一跳，透过车后镜看这位乘车的客人。 

      　　 

      　　陈诚忙忙地从家里出来到约定的地点，姚小斌还没有到。他烦闷地点了一根烟，刚狠很抽了几口，见前面一辆停靠的的士上下来一个人，正是姚小斌。陈诚丢了烟在用脚踩灭，他觉得手里有汗，忙在身上蹭了两下，动作一点也没了平日的潇洒。他走过去拉住姚小斌的衣袖，姚小斌一把甩开他。两人在路边杵了会儿，平时气势嚣张的陈诚一句话也不敢说似的只等着姚小斌先开口。 


      　　 

      　　“你很好啊，全世界都知道了，你只瞒着我。” 

      　　“我是想找个时候好好跟你说，我不是瞒着你。”陈诚从来没觉得自己像这样比人矮了节，说话都没了底气。 

      　　 

      　　这事情太突然了，连陈诚本人都有些接受不了，他不敢立刻跟姚小斌说。结婚的事情，陈诚的父母和何珊的父母已经风风火火筹划起来。陈家和何家是有点交情的，姚小斌离开不久何家到陈家闹过，那个还没完全成型的孩子说是不要，陈家丢不起那个人，何况陈诚爸妈原本就很喜欢何珊。原本先与陈诚提出分手的何珊摆出暧昧的态度，何珊跟陈诚单独谈过，将分手的事归于一些误会，她说：可以不计较他和姚小斌那段事，只要将来他待她好，她到现在还是爱他的。陈诚心软，何珊对他情深意切的样子，他本身对何珊的印象也不错，想反正早晚有这么一遭，抗不过家里压力下就答应了。 


      　　 

      　　陈诚把事情经过说了，“……我也什么都想过了，我们也没法一辈子自由自在，就算成了家，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起的……” 

      　　陈诚已经好话说了一箩筐，姚小斌垂着眼看都不看他一下，陈诚恨不能抓住姚小斌的肩膀狠摇几下，如果现在在没人的地方陈诚会捧起这张心如死灰的脸狠狠地吻狠狠地咬，让他无法像这样将自己无视，宣布自己还是要将他占有。 


      　　 

      　　好半天姚小斌终于有了动作，他拿出电话拨通那个有一阵没有再碰的号码。 

      　　陈诚在旁边听到姚小斌跟何珊通话，说是要和她谈谈，就插嘴说“不好吧！” 

      　　何珊在电话里听到了姚小斌的是说话声中窜出陈诚的声音，原来这两个人现在一块儿呢。不好？有什么不好？就想看看姚小斌现在什么样子。何珊告诉姚小斌自己现在正在陈诚家里面，要来就来，等着他呢。 


      　　 

      　　陈诚一千一万个不愿意，姚小斌眼睛盯着他说：“你怕什么，你怕什么？！” 

      　　陈诚和姚小斌到的时候何珊正在陈诚房间玩PC游戏，在《模拟人生》这个游戏里经营家庭，她从来没有玩腻过。 

      　　姚小斌坐到陈诚的床沿,对陈诚说:\"我要喝珍珠奶茶。” 

      　　陈诚一楞，“你不是不喜欢喝吗？”陈诚倒很喜欢离家一站公车远的那个饮品店的珍珠奶茶，每次姚小斌看见他喝都要在一旁撇嘴。 

      　　 

      　　“我现在想要喝。”姚小斌很任性地说，眼睛却又瞟像何珊。何珊仍然玩着游戏，没回头，说了一句：“我现在也很想喝，帮我也带一杯。” 

      　　陈诚见两人都要，无可奈何地应了声。 

      　　姚小斌暗地狠咬了牙，是他先提出来的，现在陈诚应了，他又只想抓起手边的枕头丢他。 

      　　陈诚焉焉地拖着步子出了房门，陈诚其实很怕和这两人呆在一块儿的，不看见他们又总觉得不放心。 

      　　 

      　　陈诚走出去，姚小斌关了房门，何珊说：“有什么话要避人的，还关着门，叔叔阿姨看见可不好。” 

      　　陈诚爸妈今天也都在家，本来是要趁今天星期六一家人一起去影楼选婚纱照的，又临时改在了明天，何珊便留下来在陈诚家吃饭。 

      　　 

      　　“有什么不好，更不好的事情你都干了。” 

      　　姚小斌的声音低而略显沙哑，何珊在键盘上操作的手微顿，没有接话。 

      　　“你不觉得你太荒唐可笑了！你不是说……你不是说……” 

      　　何珊打断他，语调慢慢地：“你不要他，我就得打掉他么？他好歹也是个生命，还是仁慈点好，免得以后要遭报应的。你不要他，我另找个要他的人就是了。” 

      　　“这种事情能这么儿戏，何珊你太可恶了！”姚小斌一时也不知怎么形容眼前这个女人。 

      　　 

      　　何珊猛地站起身，椅子翻了摔在地板上。 

      　　“姚小斌，你说我可恶，你这个畜生，你有脸来说我可恶！”她激动得整张脸都扭曲了，欺身逼到姚小斌面前，手指甲刮在他鼻尖，“你！还有他！你们这些人渣，你以为我稀罕，你以为我想？！” 


      　　 

      　　她的表情又像在哭又像在笑：“……不过让你没那么快活，我也就很开心了！不然你要怎么样？你去对他说呀，你对他说他要帮你养儿子了，你去呀，你去呀！你看看他表情漂不漂亮，你看他感不感谢你帮他重获自由！” 


      　　那种丑事怎么说得出口，姚小斌想都不敢想。 

      　　 

      　　何珊仍指着姚小斌鼻尖不依不饶，姚小斌一心急抓住她是手一甩。何珊趑趄几步，脚绊着电脑机箱的电源线，“吱啪”的电流声窜过，机箱与地板相撞发出很大的声音，何珊狠狠地摔倒在地上。姚小斌见何珊的手捂上自己的肚子脸上满是痛苦，其他的还没来得及想，只感到害怕，忙去扶她。 


      　　 

      　　何珊看他拉自己的手，又盯着他的脸看了看，她突然大叫一声掀开他，疯了一样将触手可及的一切打翻在地。 

      　　陈妈和陈爸听见陈诚房间传来噼里啪啦的一片巨响，慌忙跑过来推开门看到的正是这样的情形。 

      　　 

      　　“阿姨，叔叔！我不要和陈诚结婚了，我不要了！”她哭叫着指向姚小斌，“他和陈诚干什么污七八糟的事！阿姨你去问陈诚呀，让他拍良心说他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她歇斯底里，像疯了般。 

      　　姚小斌望向同时看向自己的陈诚的父母，脸色一片惨白。 

      　　 

      　　 

      　　 

      　　第 24 章 

      　　陈诚手里拿着珍珠奶茶,正走到自家楼梯口迎面就碰见姚小斌。 

      　　姚小斌看他一眼,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慌乱。陈诚一手拉住他，问他：“怎么回事？” 

      　　姚小斌不开口说话，只看着他，眼神怯怯在向他求救。 

      　　 

      　　陈诚接着看见姚小斌本看着自己的眼神朝自己身后飘过去，微张了口，像受到什么惊吓要马上叫出来，陈诚还没来得及听见他的声音就感到有人扯住他的领，把他往后一拽。 


      　　陈诚惊得一回头，见自己爸铁青一张脸瞪着自己和姚小斌。 

      　　 

      　　陈国建见儿子拉着姚小斌的手，打心底涌起阵怒气。虽说何珊哭诉一通，姚小斌眼神闪烁不定、支支吾吾最终夺门而逃，陈建国对那些话也不信，绝对有什么误会。他自己的儿子，正不正常，他不了解么？但一见陈诚拉着姚小斌，仍止不住心烦意乱。 


      　　 

      　　陈诚看看自己爸，从开启的门内听见隐约传来的抽泣声，还有赶过来站在老爸身后，一脸惊惶的老妈的脸，让他虽还不知情形已经心里发虚了。 

      　　 

      　　陈建国拖着陈诚，“你给我进来！” 

      　　陈诚顾及着姚小斌，叫了两个字：“小斌……” 

      　　陈建国见儿子盯着姚小斌像是舍不得移眼，气得一拳擂在陈诚脑门上。陈诚完全不知所以然，大叫：“你干吗？！” 

      　　 

      　　姚小斌见陈诚挨打，想去护他，手刚挨到陈诚，陈妈徐淑一把挡开他的手：“你走，你走！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个阴阳怪气的！以后不准你跟我家陈诚有来往，走走走！” 


      　　姚小斌被徐淑一路推着下楼，陈诚见他跌跌撞撞几乎摔下去。陈诚被陈建国拖进了门，陈诚在门关上时透过门逢看见姚小斌的身影，姚小斌在楼梯上，被他妈推得倾斜了身子。 


      　　 

      　　“……你给我说，怎么会事儿？……” 

      　　陈建国觉得这事简直羞于开口，他又不得不盘问陈诚。 

      　　 

      　　陈诚听着从自己房间传来的何珊的哭声，心开始慌做一团。刚才拉拉扯扯，他还将手里装珍珠奶茶的塑胶口袋抓得紧紧的，现在他把珍珠奶茶放在客厅的矮桌上。说今天想喝奶茶的姚小斌不会来喝了，何珊也不会喝了，奶茶放在桌上像见证一场闹剧。 


      　　 

      　　陈诚深吸了一口气：“也没啥，就关系特好呗……”计划着说谎抵死不承认，但到关口上他却做不了戏。事发时姚小斌没立即否认了，还怪他笨，临到现在想象把自己换到第一时间，似乎也是要成个呆子。 


      　　 

      　　姚小斌从陈诚家被赶出来，在楼下望着在5楼上陈诚家的窗户一会儿，无可奈何神伤无法地走了。他走到马路上，远远望见去年陈诚带他去爬的“山”，那“山”的说法本来就是陈诚骗他玩儿的，在白天看来那更不是什么山了，只是长满了植物不算小的土丘，像平地上长出的绿色的瘤。他想到那天晚上在那“山”上，陈诚将他的手拉在那块形状奇怪的大石头上，说是要企他平安，他的手在石头上的触感粗槽得像沙砾进入了他肉体。 


      　　 

      　　如果真有神，在这一刻姚小斌是怨他们的。 

      　　 

      　　陈诚到底怎么样了？他没有勇气去找他，就算敢去也见不到他。一辈子，那些人要横在他们中间，将他们拉开。 

      　　 

      　　姚小斌像丢了魂，漫无目的地徘徊,想过要不要爸妈那里看看，但最终没有，在这个时候那里离他好象太遥远了。回到空荡荡的家，只是一个寄居的角落，现在它连这点都当不起，这个地方他呆不长，姚小斌觉得自己漂浮不定，好像是永远要飘下去。 


      　　姚小斌湿润的眼睛有一些恍惚的光芒，只因太渴望了，眼里全是陈诚的影子，他站在这房间里的身影，他的一嗔一笑，他看着自己的闪亮的眼睛。按耐不住，突然一跃而起，跑出门去，像突然自以为找到路迷途的人，几近癫狂。 


      　　他跑到路上，看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再等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再个陈诚打电话，那个时候陈爸陈妈应该已经稍放松了戒备，姚小斌聪明地想。他迫不急待地乘车去了火车站。 


      　　 

      　　手机里接通的信号声，响了4声，终于听到的陈诚的声音。 

      　　姚小斌坐在火车站候车厅的椅子上，声音发颤：“陈诚，你有没有怎么样？” 

      　　他刚这样问了一声，便哽咽了，咬着嘴唇。 

      　　陈诚咳了一声，“没事，能有什么事？倒是你，刚才我妈有没有难为你。” 

      　　姚小斌吸鼻子，“有。” 

      　　陈诚半晌说：“对不起……对不起……” 

      　　“我才是，我对不起你……”要是知道了今天这事件的起因，你会怎么样？要怪我的。 

      　　姚小斌说：“我们走吧，你爸妈那个样子，不会放过我们的。” 

      　　 

      　　“……”沉默片刻，陈诚短促的一声笑，仿佛自嘲。姚小斌等着他的答案。 

      　　陈诚觉得姚小斌竟然会这样简单起来，这叫什么，“私奔”，这种事情也许有，但两个男人的私奔…… 

      　　 

      　　“不行……不行……”陈诚这样说，心摇摆不定。他现实些，好好地过生活，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熬过点日子。一咬牙也就真的跟姚小斌跑了，那种诱惑是可以从现实一切束缚中挣脱出去，姚小斌那里就是自由。 


      　　 

      　　陈诚此刻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所有的余力用在跟姚小斌说话上了。他被他爸揍得直不起腰来，要不是他妈哭着拦着，只怕今天要交代小命。嘴破了，一说话尝到口里的铁锈一般的味道，痛啊，可忍着。要是被姚小斌知道现在自己的惨样，怕他不顾丢脸在大街上也要哭出来。陈诚觉得自己现在是很想哭的，何况姚小斌。 


      　　 

      　　陈建国把陈诚锁在房间里，他是气疯了，儿子倒有脸交代得清楚。但儿子不是变态，他是好的，只是年轻受了唆使什么都敢玩儿，陈建国是这样想的。 

      　　“进去看看他。”他对哭哭啼啼的徐淑说。 

      　　“看什么看，打死他干净。”她怪丈夫下手太恨了。 

      　　 

      　　陈建国望望还坐在沙发上的何珊，不好说什么，“啧，你……” 

      　　徐淑已经转身去了陈诚的房间。她开门进去，就看见遍体鳞伤的陈诚爬在床上在和谁通电话，听见有动静又马上遮掩。徐淑两步跨过去，夺过陈诚手里的手机。 

      　　 

      　　“你就是交那些污七八糟的狐朋狗友给学坏了！你成天正事不干，都跟哪些人去混了？！姚小斌没想到那么不是个东西！”他小的时候像是最听话乖巧的人，现在是看清他了！现在想到姚小斌一张脸，只觉他是邪恶的化身，“他是个鬼！他是鬼！” 


      　　 

      　　那“鬼”字让陈诚惊骇，他的父母把一切错都加到姚小斌身上，他很想替姚小斌申辩，可现在是不能开口的。 

      　　徐淑关了陈诚手机，拆了后盖，把手机卡给取了。 

      　　 

      　　“去给何珊认个错，她会原谅你的，只要你认个错。”不然那孩子不会还坐在她家的客厅里，早头也不回地走了。 

      　　见陈诚不甘愿的样子，徐淑红肿的眼睛又哭上了。 

      　　“我是上辈子做孽哟！你要气死我！你看看把你妈气死了，你有什么好下场，你个畜生！”又哭又骂又扬手打，相比陈诚他爸徐淑像在给人挠痒，但一下一下像都抓在陈诚心尖上的要害，比皮肉之苦更痛。 


      　　 

      　　陈诚被他妈拉着到何珊面前，他始终垂着头，他的脸是一块青一块紫的。 

      　　何珊看着他，这个人是自己的男友，但她爱上了别人，不该爱的人。中间兜了个好大的圈子，她在圈子里大起大落，她拥有的还是这个男人，他在她手心里，只要她愿意。她看他已经不是当初的亲切，倒像她的敌人，这时候全世界的人除了几个，全是她的敌人，包括她自己。她清醒的时候知道自己大可不必这样，但大多数时候她是不清醒的。也许以后她会后悔，可谁都难免逞了一时之快。 


      　　 

      　　姚小斌听到陈诚拒绝,接着听见电话里的盲音。他盯着电话看了半晌，又重拨了陈诚的号码。 

      　　关机了！ 

      　　再拨过去，通信障碍。姚小斌不能接受，还是不断按着电话键，一遍一遍，一遍一遍。最后他不得不歇一下，不然他快不能呼吸了，握着的电话垂下来，疲软的，没有了一点生气，一如他的眼里失去了最后一点光。突然他的手机一阵震动，在震动之后才响的铃声还没有叫嚣，他便痉挛般按了接听键，手肘一收将手机举在耳侧。 


      　　却听见：“……我还以为你真的辈子都不再接我的电话了……” 

      　　竟然是乔伊的声音！ 

      　　 

      　　姚小斌并没有将他的电话设为拒绝来电，乔伊很识趣不常来烦他。当初为什么不再决绝一点，难道冥冥中就预感了这一天，出现另一人的声音，那声音，只是声音也是嘲笑，笑他多天真，笑他今日的下场！ 


      　　 

      　　姚小斌眨了眨眼，泪便无声地磅礴。 

      　　他待他不过这样，说了要他和自己一起走，就怕得如此。 

      　　“……很想你……” 

      　　另一人仍在絮絮地说着，姚小斌挂了电话。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有人从他身边过撞了他肩膀一下，手机掉在了地上，用了两年的老型号手机摔得碎成几个部分。那人不停道歉，姚小斌摇头，表示不追究。姚小斌看着那些毁坏的部件躺在脚下，像破碎静默的尸体。 


      　　 

      　　车站人流如梭，停留、行走，只是一站，不断出发，没有终点。姚小斌是想找到终点的，只要一个人，他就可以找到一个不再流离的终点，好难。知道要和他在一起有多难，可就是因为这险恶才越是抽不了身，得不到不能要，偏拼命想要揽进怀里。他的爱，就是在讨贱，别人喊着叫着要给他的他不要，只可怜巴巴地望着一点上天的施舍。 


      　　煎熬，像是坠入阿鼻地狱，这世间就是地狱！他不是人，是鬼，害人害己！心痛涌上来，将他灭顶湮没。 

      　　 

      　　 

      

      　　第 25 章 

      　　陈诚被家里关一个月之后才自由,他已经和何珊结婚了,家里人认为他有老婆管了会渐渐收了心,他们把儿子交到对何珊手里很放心。陈诚的确规规矩矩的,现在也没见他像从前那样时常跑出去野,每天从店里回来就乖乖在家陪老婆。虽然结了婚，陈诚还是和父母一起住，何珊大了肚子和父母一起住受照顾些，陈诚知道这样家里人也更可以团结起来监视他，他就做足了表现，谁叫他一度是他们眼里的罪人。 


      　　 

      　　陈诚换了号码，他偷偷给姚小斌打电话要告诉他，但姚小斌似乎也改了电话号码。陈诚揣测着姚小斌的小性子，估计他可能会和自己闹闹别扭。但拒绝他的事可以说是出于常识。他做什么事情只是随性而为，包括和姚小斌混在一起，但世上的事有所为有所不能为的，他知道太把自己放得快活了。用他的爸的话来说“你是个什么东西？！” 


      　　 

      　　陈诚联系姚小斌无果一边也反省着，于是已做出的一副好人的样子，对迁就老婆，疼孩子，虽然孩子还在何珊肚子里。陈诚时常把耳朵贴在何珊隆起的肚子上，听听孩子是不是突然不乖踢腿扭身了。真是新鲜，他创造出的新生命，他好象一个上帝，姚小斌是他的七情六欲，他当了上帝暂时不能想他。 


      　　 

      　　直到那天到一个朋友家去喝酒，路过姚小斌父母家，陈诚想起姚小斌的心情几乎带了愧疚。回来的路上陈诚去了姚小斌家，打听一下怎么才能联系上他。 

      　　在姚小斌父母口中知道姚小斌就在这座城市里时，陈诚吃了一惊。 

      　　“他不是在湖南么？” 

      　　“两个月前就回来了。” 

      　　姚父说起这件事情不太痛快,姚小斌当初说要找份更加适合自己有前途的工作,姚父觉得姚小斌有些找借口。他的工作当然有前途，只是年轻人做事情好高务远三心二意的不安分，结果姚小斌到现在还待业呢，他这个做父亲的恨铁不成钢。 


      　　 

      　　陈诚从姚家出来心思重重的，姚小斌的工作论谁说也是好得很的差使，他怎么说不干就不干了。陈诚想，他已经回来两个月了，两个月他和自己在同一个城市里，自己一点也不知道。虽然陈诚受到了家里一定的自由限制，但姚小斌有想办法找过自己吗？两个月了，自己都没有早一点知道他的消息。 


      　　这样想着陈诚心底一阵失落，好象意识到一个天天带在身上的东西突然丢失。 

      　　比如17岁那年夏天吻过的一个女孩子，比如小学三年级立志要当一个外科医生。姚小斌也是它们的一部分吗？一种热情，随一段时光过去了，原来都只是岁月，留不住。 


      　　陈诚想，自己不是没有努力过，内心的挣扎，和家人的谈判。而几个月过去了，他的性子从来没有耐性打长久战。 

      　　 

      　　陈诚在这段时间不是常出来玩的，他想，都已经出来了，现在就顺便去看看姚小斌吧，已经有几个月没看见他了。 

      　　 

      　　陈诚到姚小斌那里时，在楼道上想到自己生日那天和姚小斌曾在这里拥吻，姚小斌说那么煽情的话，让他几乎把持不住，姚小斌真是个不错的情人，偏偏他也是男人。自己对他的爱，他对自己的爱，底线在那里，只是一锅热粥，趁热就喝了，碗端凉了该放手了？疑问是有，不舍也有一点。 


      　　陈诚低低叹气，敲了姚小斌的房门。 

      　　但是过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人来开门，陈诚又敲了阵，等了阵。大概没人吧。有点不甘心，只是也好，或许在冷却一段时间就可以回复到以前那种普通的关系。姚小斌不能做情人了，但陈诚会把他当特别的人，非常的特别，仅此而已，上天也不会给他们更亲密的机会。 


      　　 

      　　陈诚转身准备离开。他在寻找一样东西，答案是没有结果，或许那种东西没有存在过。 

      　　正在这个时候身后一阵响声，陈诚站住了脚步，他还没有完全转过身就被身后的人一把抱住。 

      　　 

      　　是姚小斌，他就这样重新撞到自己怀里来了。那种冲击感让陈诚一时恍惚，仿佛从一个时空撞到另一个时空。 

      　　 

      　　姚小斌瘦了好多，本来就很瘦现在更是皮包骨头了，双颊陷下去，显得他那双眼睛更大了。陈诚由姚小斌拉到屋里，陈诚从头到尾打量着姚小斌。 

      　　“怎么搞的，这么憔悴。”陈诚问。 

      　　陈诚不把手放在姚小斌的肩膀或是腰上，他坐在姚小斌旁边却隔着点距离。 

      　　姚小斌是敏感的，特别是这个时候。他抬脚踢了陈诚的小腿，力气还不小，马上又好象怕自己一脚把他给踢跑了，紧紧抱住他。 

      　　 

      　　一只自持的陈诚有些愣愣的，跟不上他的情绪，双手举在空中停留了一会儿才放在姚小斌身上。 

      　　“好象分开一段时间的情人，人家怎么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陈诚这样说，语气有点轻佻。他心里是高兴的，有什么东西失而复得，一点一滴动摇他建起的立场。 


      　　姚小斌抱着他的手一点也没有放松的迹象，想要这样抱着他天荒地老，尽管抱着的这个人没心没肺。 

      　　“你成家立业过你的幸福生活了……什么一日，什么三秋……只有我是个傻子……”姚小斌早就明白谁爱谁多，谁只要点到为止，计较不得，他只能这样了。 

      　　心里是酸的，酸得像有人在心上拧肉，姚小斌还是紧抓着放不开，“你有想起过我吗，哪怕一点？” 

      　　 

      　　陈诚突然推开他，现在他为什么就这么深情了，让人应接不暇。 

      　　“倒是你，是不是见我结婚要和我疏远了，换了号码，回来了也不通个信儿。我还一直怕你会因为那天事情伤心，结果自做多情。”陈诚先前也抱了冷淡的心态，但偏情绪是难测的。他叹息，没有什么传说中深刻的感情，没有天长地久。别人没有，自己也没有。 


      　　 

      　　“你不是也换了号码？我打电话给你家，但是没次都不是你接的电话，听见你家里人的声音我一声都不敢出，哪还敢说要找你。你和你那个老婆在一起时笑得多开心啊，你结婚时我在许浩那儿打听了婚宴的地方偷偷去看过你，你知道吗？你那天多春风得意呀，新郎官儿！”姚小斌越说情绪月激动了，突然又抱住自己的头，扯着自己的头发。 


      　　再也压抑不住了，大吼大叫出来：“……我在上班的时候给你写邮件，被公司的人发现了，偏偏被看到了最关键的几个字，一天到晚被人明里暗里指手画脚，公司里呆不下去辞职，但现在打不起精神好好找工作……结果呢，结果我现在才明白，你不爱我，你只是玩玩，我自做自受我该早明白……可是早明白又怎么样，就算你不爱我，就算你和别人结了婚，我就是爱你呀……” 


      　　 

      　　姚小斌泣不成声：“……我完了，我完了！！” 

      　　能理解何珊的心情了，一瞬间想要把一切摧毁的怨恨。镜中月，水中花，他就是那捞月的猴子，飘零的残花，他快被淹死了。一切只是看得见摸不着。 

      　　 

      　　陈诚心头一震，拉住姚小斌扯着自己头发的手。姚小斌很激动，挣扎着，陈诚把他拉到自己的怀里，紧紧圈住他，手抚着他的背，像安慰一个孩子。 

      　　 

      　　“对不起。”陈诚这样说时，喉咙里像卡了东西般提不起声，又沙又哑的音色透着苦味。“对不起……我这个人有什么好，一点小帅也不是很好看，又没能耐，脾气还臭，我有哪点好，你对我这样……” 


      　　人心是肉长的，姚小斌刀刃扎进他肉里了。虽然是疼痛的，但知道被一个人这样在乎着，痛的同时也是高兴的。陈诚不仅仅是感动，只是感动他不会在姚小斌表白后接受他的心意。他想，好险，只差一点他就错过了这分痛并快乐，这一回他看见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他可以坚持的东西，姚小斌不一样他不只是那些在时间里变色的过往。 


      　　如果说以前的热情只有5分真心，那现在陈诚已化为绕指柔，丝丝缕缕绕在姚小斌的身上。他不禁忧郁自责，他欠了何珊，他可以娶她，他欠了姚小斌能给他什么呢？ 


      　　 

      　　姚小斌拽起他的手，张口咬下去，狠狠地咬，撕裂了肉血流出来。他不会和自己一起走，他和一个女人结婚了，也许他不久就会忘记自己，但自己却为他连自我都没有了！一边咬着他，一边止不住的泪如雨下。 


      　　陈诚被咬得呲牙裂嘴也不挣开，反抱着姚小斌吻他的眼泪，“你的眼泪怎么这样多，比女人还多，可我就是受不了你的眼泪，你一哭我就没辙了。看，你咬我，我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陈诚喃喃的一路细碎的吻下去，寻着姚小斌的嘴。姚小斌湿漉漉的嘴唇，有泪水的咸味有血的铁锈般的味道，陈诚把它们含在自己的口里，品味着，如品位这份爱。是的，他终于可以说这是“爱”了。这份爱，立于他20多年来的玩世不恭，显得很珍贵。 


      　　 

      　　姚小斌双手抓住陈诚胸前衣襟，展转承受他的吻，缝隙间呢喃着：“你要是不喜欢我了，也多哄哄我好吗，就像现在这样。” 

      　　“傻瓜。”陈诚点他红红的鼻头，感觉自己像是逃不开他的身边了，“哎，我被你驯服了。” 

      　　“驯服？” 

      　　“小时候你不是借给我一本叫《小王子》的书吗？不怕告诉你，那是我唯一一本完全看完的书。”原来他还记得。 

      　　姚小斌说：“小学的教科书你也全看完过。”陈诚小学的时候读书还很用功的。 

      　　陈诚说：“上属废话，判无效，废话办事处盖个章。”说完在姚小斌脸上狠亲一下，接着说：“有一节说小王子驯服了一只狐狸，……” 

      　　“是豢养。” 

      　　陈诚瞪他一下：“这次别打断我，让我也稍有机会买弄一下嘛。狐狸让小王子豢养它，它对小王子说‘我们将会相互需要，对我而言你是独一无二的，对你而言我是独一无二的’……” 


      　　“还有呢？”姚小斌等着他继续。 

      　　“忘了……” 

      　　姚小斌已经把脸埋在他怀里，太幸福了要躲起来撒娇。“已经够了，就算是说谎也已经够了……” 

      　　“我是很认真的。”陈诚说着拉他的手放在自己胯间，“感觉到没有。” 

      　　“……硬了。” 

      　　说得真是直接。 

      　　陈诚让他的手在那里揉捏，更加激动了，“我对别的男的可不会这样，你是我的大冤家……” 

      　　“我是冤大头。” 

      　　陈诚扑上去压倒他，堵住他的顶嘴的唇。 

      　　 

      　　 

      　　 

      　　第 26 章 

      　　陈诚起床的时候姚小斌躺在床上，眼睛正对着他赤裸的背脊，姚小斌凑上前，脸贴到陈诚的背上，吻了一下。陈诚回头看他，手搔了搔他凌乱的发。 

      　　“手还疼吗？”姚小斌握住陈诚那只被自己咬伤，裹着纱布的手。 

      　　陈诚笑：“疼是不疼，倒是有点痒。” 

      　　姚小斌抱着陈诚那只手，看着陈诚含笑的脸，姚小斌的脸上藏不住些许哀伤。 

      　　“别这样嘛，摆这样一张脸。” 

      　　姚小斌转过头去，陈诚又吻了他的额头，穿衣离开了床。 

      　　 

      　　……恨不能一夜之间到白头…… 

      　　这是谁谁谁唱过的歌，姚小斌躺在床上独自一人唱了又唱。 

      　　 

      　　也许是这样唱久了，等他再睡去又醒来，已经11月底了，这一年又都快要过去了。 

      　　陈诚走了后姚小斌也跟着起床了，陈诚有时会和到他这来过夜，虽然两人时常在外面偷情，大白天进旅馆的时候也有，但总比不上陈诚在这张床上留宿，他一整晚抱着陈诚，也可以一整晚让陈诚抱着自己。真的抱一晚上。 


      　　陈诚会呻吟：“哎呀，手压麻了。” 

      　　姚小斌不会让他把手抽走的，他换个姿势仍要陈诚抱着，手都没知觉了陈诚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谁叫他宠他。 

      　　陈诚问姚小斌：“你知道什么叫持宠而娇吗？” 

      　　姚小斌面不改色：“我知道，我不就是吗。我就要……”脚丫子在被窝里朝陈诚一蹬一蹬的。 

      　　 

      　　感到陈诚对他多爱一分，他便会更任性一份，要在他身上索取更多。不讲理一下，撒泼一下。 

      　　 

      　　姚小斌洗梳完毕早饭也不吃提着公事包上班，虽然添了衣服，但今天气温似乎又有所下降，在招呼站等车的时候姚小斌被冷风吹得直缩脖子。等到车，跟众多同样上这班车的人，状若拼命难民般挤车。车上当然没有座位，车里几乎是供人双脚站直的地方都没有了，要练金鸡独立才行。怪不得人们素质差，不分老幼病残毫不相让见缝插针势如蜂涌地往车上挤，谁也不想无法准时到达自己要去的地方，不努力龌龊点上不了车的那个人可就是自己了。 


      　　 

      　　姚小斌觉得还算没有糟到极点，至少还可以透过前面一个矮个女人看得见车窗，可以确认自己还没有被装罐头。 

      　　车开了一阵路过了一个姚小斌很熟悉的地段，看到那栋大楼，姚小斌忍不住感叹，大半年前还在那栋楼里上过班，大半年后已经不再踏足那里，姚小斌对此倒没什么留恋，只是又一次提醒了自己时间的长度。 


      　　和陈诚有那种关系已经大半年了。因为时间过去了，总要多愁善感的，忍不住盘点什么得到什么失去……但发了一会儿呆，他还是迷迷糊糊的，像今天早上醒来时突然质疑怎么11月了，真的11月，快到一年的尾巴了？虽然11月已经过去了一半。 


      　　 

      　　公车再开了几站，姚小斌该下车了，他的新工作经过两个月试用后终于正式安定下来。 

      　　陈诚曾特此对他正二八经一把：“现在工作不好找，得努力干活呀。” 

      　　 

      　　他自己还总掉二郎当的呢，虽然比以前收敛多了，看他现在做生意还蛮认真的。原本和他合伙的萧晴撤了，店陈诚一个人顶了下来，生意还不错。从前借姚小斌的8千多块钱凑齐了，还背着家里多给姚小斌汇了些，给姚小斌还了一部分买房时所欠的房贷。 


      　　 

      　　姚小斌开始时不要，陈诚最近顶铺子也花了钱，他能有多少存款姚小斌知道，何况他现在已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陈诚说：“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这份儿也是我赚钱的动力，没见我现在积极勤奋多了，别打击我的积极性。” 

      　　姚小斌想一想也不拒绝了，惦记着自己也得努力，有一份是陈诚的。他觉得自己跟陈诚就像是新婚的小俩口，小小天真大大乐观，他暂时把何珊给搁在外了。 

      　　对呀，努力！虽然空气极其污浊，姚小斌深吸一口气,新的一天打起精神来。 

      　　 

      　　陈诚到家时还很早，他妈今年已经退休天天在家等着每个月退休工资，竟也从不睡个懒觉，同准备上班的陈爸一样早早起床，他妈妈见他回来了数落他一阵。 

      　　 

      　　“……晚上又鬼混不回家……·!” 

      　　“什么是鬼混呀，不是打电话请示过在平那儿玩晚了点，在他那儿歇一晚吗？”他把“请示”两个字说成夸张的语气。 

      　　平是陈诚表弟，昨晚陈诚让他帮忙做了个伪证。就算如此他爸妈仍不放心的样子，自从他承认和姚小斌的事，他们把他盯得很严。陈诚认为自己已经表现够好了，得不了100也得98分吧，但家里对他的看管越来越往习惯性发展。 


      　　他也许真不是什么好人，别的人来管紧他，时时刻刻提醒他，他不是正经东西。陈诚心情烦躁。 

      　　 

      　　为了甩掉更多的唠叨，陈诚钻到房间里去。 

      　　何珊还在床上，已经没在睡了，一般她都要睡到日上三竿，可能是听见客厅里传来的声音被吵醒。她早没有去上班了，在家养胎，7个月的肚子已经突出身体不小的体积，她现在行动不便，渴睡能吃，常睡到半夜踢陈诚下床去觅食。昨晚没有陈诚在一边躺着任她支使，不知她睡安稳没有。 


      　　 

      　　“昨晚上那儿呢？” 

      　　他的行踪家里人都会知道，只是其真实性另当别论。何珊不知这真实性问题，也要酸酸地盘问一下。 

      　　陈诚心情不好，却对她发不了火的，怀孕的女人最大，情绪极易激动，一不小心歇斯底里，已经领教过了不敢得罪。 

      　　 

      　　“在平那儿喝酒，喝多了点太晚了就在他那儿歇了。” 

      　　何珊拉着他的衣服闻了闻，果然有酒臭，“臭死了，换衣服去。” 

      　　 

      　　陈诚偏在旁边躺下，朝她扇着衣服。 

      　　何珊捶他一下，“熏着我没什么，熏着你儿子可不好了。” 

      　　何珊对陈诚说“你的儿子”，有时把自己也说模糊。这真是陈诚的？她只是强烈地这样希望，程度如同她对姚小斌的恨。有过来人说，找一个爱自己的人，不要一个自己爱的人。也许第2种爱便是错误。现在她要陈诚爱自己。 


      　　 

      　　陈诚又把耳朵贴在何珊的肚子上:\"闺女哟……” 

      　　“想要女孩？爸可是很想要个孙子呀。” 

      　　“切，他那封建思想，儿子有什么好，我从小还没少给他气受，还想要儿子。不管，我要我闺女。” 

      　　何珊是早看惯他耍宝样儿了，“要是儿子呢？” 

      　　“就把他鸡鸡剪掉。” 

      　　这话好象跟谁说过呀，陈诚一时想不起来。 

      　　 

      　　何珊拿枕头打他，“有你这当爹的？” 

      　　 

      　　何珊果然生了个女儿！12月8日的上午10点21分，姚小斌得到这个消息的，当时他在上班，正在电脑上制作一个表格，手机短信声响了。他接起来看，陈诚发过来的。 


      　　几个字：我得闺女了。 

      　　姚小斌是陈诚第1个通知的人，不知是陈诚没大脑，还是他真的太兴奋想与亲密的人分享。姚小斌一点也没法替他感到高兴，这让只能姚小斌心里堵得慌。姚小斌没回他短信，他甚至随后把手机关了。 


      　　 

      　　姚小斌抬头看到办公室窗外雪已经停了，今年的第一场雪，在这个不常下雪的城市一年也许只有这一场雪，显得格外希奇珍贵的样子。姚小斌觉得冷。 

      　　那天姚小斌回了爸妈那里，晚饭吃不下，摸一下脑门才知道发烧了。姚妈晚上给他多加了床被子，吃了药他躺在床上被姚妈用棉被捂得严严实实的，可他还是觉得冷，牙都“咯咯”打颤。 


      　　 

      　　第2天的时候头还有些晕晕的，姚小斌对爸妈说已经没事儿了，在家吃了早点就去上班。赶公车时他竟然弄错了下车的地点，下了站发觉还差两站才到公司。站在冷风里姚小斌感觉脑袋清醒了些，现在时间还早，离公司也不远，步行过去都可以，于是姚小斌就打算走过去。在上班高峰期车流人流都拥挤的道路上，姚小斌晃眼间看见一个熟人。姚小斌一度认为今天可能病得不轻，总产生些错觉。 


      　　 

      　　那人正从身边经过，他也看见了姚小斌，突然伸出手抓住姚小斌的手腕。姚小斌终于把他认清楚，高个，微卷的头发，刀削似的五官。四周好多人，他被这人拉着，姚小斌第一个反应就是抽出自己的手，总不能在这里和一男的拉拉扯扯。怕在大街上被纠缠，姚小斌与他擦肩而过，走几步再回头看见乔伊还站在行走地人群中看着自己，他仿佛是一个定格的画面。 


      　　不是错觉，但感觉又如此不真实。姚小斌再转身走几步再回头看，他还在看着自己。姚小斌快步走起来，他想这个人会看着自己的背影多久？他为乔伊感到伤心，也为自己感到伤心。为什么爱的不是他。 


      　　 

      　　到公司时姚小斌一阵反胃忙冲到卫生间，今早在家吃的早饭都吐了出来。同事把他送到附近一家小医院，他烧到了39度。奇怪起床时明明没有发烧了呀。一瓶点滴一个多小时还没有打完，陪他来医院的同事已经回公司了，姚小斌独自在这一小间注射室里躺在白色床上盯着白色的天花板。 


      　　电话突然响起来。 

      　　“昨天你怎么关机了。” 

      　　“……手机没电了。”他不善于说谎，借口就只有这么一两个。 

      　　“我起码给你打了10个电话。” 

      　　“……” 

      　　“女儿还没有取名字，你给取一个。” 

      　　“恩？” 

      　　“让你给女儿起个名字。” 

      　　姚小斌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陈诚问：“把你也给难住了，看你平时才思敏捷的……” 

      　　姚小斌笑，他可没有给谁起过名字，突然觉得自己使命好重大，好象自己手里正捧着那个新生命。何珊曾说那是他的孩子，不是真吧？那是陈诚的女儿。 

      　　姚小斌突然想起昨天那场雪，在得知这个新生命的时候停了。 

      　　“叫雪晴吧，雪晴好不好？白雪的雪，晴天的晴。” 

      　　“雪晴，蛮顺耳的，你说好就好。丫头有名字了，嘿嘿……”他笑了一阵，突然转底了声音说：“我爱你……” 

      　　 

      　　声音太低了姚小斌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次……” 

      　　“我爱你。” 

      　　听清楚了，“你能再说几遍吗……”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多一点，再多一点，渴求其实很多很多。但声音竟嘎然而止了，手机真的没电了。姚小斌将手机放在嘴边亲吻了，一下两下，他的唇在颤抖，手也在颤抖，他两只手一起握住手机贴着胸口放着，眼睛仍只看到白色的天花板，他闭上眼。 


      　　 

      　　 

      　　 

      　　第 27 章 

      　　姚小斌不会做家务,他家爸妈特别是陈诚都说他懒。其实他挺勤快的，和他一起工作的人都知道。今天部门里一台电脑出问题了，姚小斌也不等后勤人员来搬，怕耽搁时间，自己就搬着主机去修，一点抱怨也没有，只说有几个有用的数据在里头，年关将近了不快弄好会更麻烦。 


      　　 

      　　公司里数码街很近，姚小斌去了数码街上的时代电脑城，这里三楼有个叫“电脑医院”的，对公司里这台有点年纪的老顽固型号还得到那去才放心。 

      　　 

      　　姚小斌把主机抱到扶手电梯上，将机箱放在阶梯松口气，这没多重的东西抱久了还是挺累人的。 

      　　这时代电脑城本市最大的电脑、耗材大卖场，九层楼，一至六楼是卖场，六楼以上是写字间。姚小斌抬头，扶手电梯一圈一圈往上盘旋，似围成一个天井。突然三楼的扶梯上出现的一个人他眼一亮，没想到这么巧碰到他了。 


      　　姚小斌正抬手要招呼他，眼一瞟瞅清了他旁边一个人，立刻焉了，手放下，头也垂低了。 

      　　 

      　　陈妈却还是发现他了，她转眼去看陈诚，见陈诚也正看向姚小斌。姚小斌和陈诚对视一下，陈诚嘴角微勾又马上僵住，显出一副像是牙疼的表情。陈诚斜眼看向陈妈，陈诚也正看着他。 


      　　“你还跟他有来往？！”陈妈恼怒。 

      　　陈诚做出被冤枉很烦的表情，“只是普通朋友嘛，紧张什么？……人家到湖南去了，最近才回来，碰见了打个招呼，再说我不是没怎么招吗？” 

      　　陈妈立刻说：“打招呼也不行！” 

      　　“你怎么不讲理呀……” 

      　　 

      　　姚小斌低着头眼角余光看到那母子两人在咕哝着什么，他往楼上，他们往楼下，反方向错过后，姚小斌回头看他们，他们的身影滑动着下沉远去。姚小斌像是有话哽在喉间，十分难受，却最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陈诚今天来卖电脑光驱，以前的那一个坏了，陈妈正好想在软件区来卖些连续剧碟片回去，就跟他一起来了，没想到遇见了姚小斌。她现在是看见到姚小斌就觉得他阴阳怪气，回家一路时不时说教陈诚，到了家还不罢休。 


      　


      　　何珊在家做月子，在屋里睡了近一个月，浑身像是长铁锈一样难受，陈妈和陈诚出去，她一个人呆在家闷得慌，起床转悠一下，听见开门声知道他们会来了。何珊往客厅里走，靠近客厅时听见陈诚和陈妈在压低声音争执什么，她听见了姚小斌的名字，并得知姚小斌从湖南回来了。 


      　　何珊没再往客厅里走，一时恍恍惚惚回了房间。她以为已经将那个人看透，也许的确是看透了，但竟然还是很容易就怀念起他，让五脏六腑纠结到一起绞痛。 

      　　过了一会儿陈诚进房来，她才整理了思绪。陈诚里抱起在何珊身边的小雪晴，不停地“宝贝、宝贝”地哄着她，看看雪晴又看看何珊，伸手楸了下何珊的鼻子，笑着说：“我看她有点像你，糟了，以后长大是个丑女呀。” 


      　　拐弯说她丑，何珊伸手打他，陈诚躲开又抱着雪晴亲了亲，“错了、错了，我们雪晴才不是丑女呢，我们雪晴是美女。” 

      　　 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何珊看着他和女儿微笑,笑容却是自己察觉不到的苦涩。陈诚到底和姚小斌还纠缠着没有，这应该是她最要计较的，但现在她竟累得没有心思去追究。她以为可以放下的，原来比想象中难得多，她心有魔障管不了别人，只求别人来救她。 


      　　何珊靠过去，头靠在陈诚肩上。男人是心软的，她知道怎么套住他，让他疼爱她。她像受伤太重的小动物，只要找个山洞养伤，洞穴中的光景她全不当会事，只因自身难保。 


      　　 

      　　姚小斌那天晚上失眠，几乎快到天亮才睡着，幸好这天是星期六，这周不是他值班可以是睡个懒觉。不知已是什么时候，他正睡得香，一个冰冷的东西钻进被子里搭在他身上，他忙捉住那东西，一睁眼，视线模糊间看见陈诚的脸正对着自己，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了。 


      　　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陈诚就笑着把他当暖炉抱着。姚小斌掀了被子，让陈诚和自己挤进一床被子里。 

      　　“今天外面可冷了。”陈诚说。 

      　　他今天一早就起床了，说店里有些事要早些去打理，没吃他老妈做的早饭匆匆出了门。 

      　　姚小斌双手抱着他，给他暖着。 

      　　“我是不是睡糊涂了啊？”姚小斌小声的问。 

      　　陈诚也环抱着他，“还早，你再睡会儿。” 

      　　“果然是睡糊涂了，你这么早怎么会来，不是还在做梦吧……”真是，也不知道什么时间了，姚小斌越发有点迷迷糊糊的。 

      　　陈诚碰捧着他的脸吻了一下，“怎么是做梦，我可在这呢。”说着拉了姚小斌的手放自己脸上，姚小斌摸摸。 

      　　“昨天生气了么？”昨天在商场碰见他也不敢和他打招呼。陈诚这么早早地来看他，似乎就为这句话。 

      　　“没有。” 

      　　陈诚觉得姚小斌平时挺的小心眼的，怕他昨天的事又要多愁善感。陈诚有点感动似的亲亲姚小斌，姚小斌被他抱着闭着眼睛又睡了过去。等他醒过来陈诚已经不在身边，姚小斌想他大概已经走了。于是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才缓缓地爬起床。刚出卧房就听见厨房里传来煎炒的声音，他三步并两步往厨房走过去，看见陈诚正将一盘切好的肉片下锅，肉进油锅发出“吱啦、吱啦”的声音。姚小斌走过去，抱住从陈诚身后抱住，下巴放在他肩上。 


      　　陈诚拍他脑袋一下，“醒啦。” 

      　　“早饭做这么丰盛啊。” 

      　　“早你个头，现在已经中午了，我还正想着呆会儿怎么弄醒你呢。” 

      　　“你今天不去店上吗？” 

      　　“反正有人看店。” 

      　　“刚招那个小工还行？” 

      　　“还可以吧，我可难得像这样服侍你一下呀，今天好好你休息吧。” 

      　　 

      　　姚小斌洗漱好坐到饭桌前，大概有些底血压，耷拉着眼睛没精神地等着陈诚把饭菜端上来。陈诚摆好碗筷，按了姚小斌脑袋一下，姚小斌脸差点埋到面前的饭碗里去。 


      　　“你这家伙当真很享受啊。”坐着等吃就是。 

      　　等陈诚在身边坐定了姚小斌坐到他腿上去，指了指那盘青菜，“我要吃这个。” 

      　　手却不拿筷子，你不是说我享受吗，就要享受一下。 

      　　陈诚夹了菜喂到他嘴里。 

      　　“……还要。” 

      　　“你呀就折腾我吧。还要吃什么？” 

      　　“就要这个。” 

      　　“我炒了鸡蛋、牛肉，烧了鲫鱼，你就只吃小白菜呀。” 

      　　这可怪不得姚小斌，他才起床没什么胃口，只想吃点清淡的。 

      　　“你只有这个做得好吃……哎，想起了，以前你家附近吃过的鸭肠火锅很好吃，好久都没有去了。” 

      　　 

      　　自从陈诚父母知道陈诚和姚小斌的事后，姚小斌就没敢再踏近陈诚家附近了，他现在只有胃口吃点青菜，不知怎么提到了那个鸭肠火锅，也许是因为没有机会去那里吃，想起来那时和陈诚吃的鸭肠火锅比什么都好吃。 


      　　 

      　　“那家火锅真的还不错，家里正商量隔几天雪晴满月，在那儿请满月酒呢，就在那儿算了，档次环境也还不错。” 

      　　陈诚这一句话倒把姚小斌的好心情打得飞散。陈诚夹了一片嫩炒牛肉递到姚小斌嘴边，姚小斌一把推开，牛肉沾到陈诚衣服上，在上面留下油印子。 

      　　“啧，不吃就不吃嘛，你看你……” 

      　　 

      　　姚小斌一直是隐忍的，但有时候他的又异常敏感容易发作，心里烦躁躁的。陈诚知道雪晴的满月酒他是不方便去的，还在他面前提个什么，最好一个字也不要说。姚小斌把心思藏得深，陈诚不能完全揣摩到。 


      　　原本好好的气氛就被破坏了，姚小斌从陈诚腿上下来闷声闷气的吃饭，陈诚见他不知又闹什么别扭，在一旁打哈哈，但陈诚越一副快乐的样子，姚小斌越心里堵得慌，最终筷子一摔把自己关到房间里去了。陈诚见关上的房门，想不通自己那点惹到他了，今天可是放下生意不照看来陪他，到底哪里做得不好。 


      　　陈诚在外边敲门，又喊半天也不见姚小斌在里面有动静，耐心用完了，猛一脚踢到门上。 

      　　“你给我开门！” 

      　　嗓门大得让姚小斌肩膀一抖，陈诚像是要冲进来揍人的架势，姚小斌也掘上来了，偏不甩他。姚小斌赌气，委屈辛酸竟一时全涌来，门外陈诚还气势汹汹的，姚小斌把床头柜上的台灯，枕边的几本书，枕头闹钟全砸到门上过去。 


      　　 

      　　陈诚在门外听见里面一阵“啪啦”乱响，姚小斌脾气发得还不小。陈诚又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嚷声：“莫名其妙！”然后拿了自己外套摔门走了。 

      　　 

      　　姚小斌听见摔门声才拉开房间门，伸出头朝外面望，屋里已经没有陈诚的踪影了。 

      　　 

      　　姚小斌和陈诚也时常有冷战的时候，这次时间最长，竟然有3天。这天中午姚小斌在公司里吃盒饭的时候，接到了陈诚的短信，姚小斌有点得意，他正有些心慌了，还好这次是陈诚先服软。一看短信内容，陈诚说的是雪晴满月是事。虽然陈诚是找了话题先来和他说话，但话题是姚小斌的忌讳。 


      　　姚小斌咬着牙，一脚踢到桌脚上，他也不觉得脚疼。 

      　　 

      　　下班后姚小斌在家泡了包泡面，吃着面条热气地扑了他一脸，他不知怎么突然眼睛一酸，差点流下眼泪来。泡面只吃了一口就放到一边，姚小斌躺在沙发上思绪纷乱。 


      　　陈诚提到一些朋友晚上才下班有空，所以今天晚上给雪晴庆满月，那些人都嚷着要把小孩带上，给大家好好看看。姚小斌突然对那个一眼也没见过的小孩儿非常好奇，很想去看看，非要看不可。这样想着在家也没什么事，姚小斌一时冲动去了陈诚说的请客的地方。 


      　　 

      　　姚小斌到的时候给陈诚发了短信，问他在是不是在忙活呢。陈诚立刻回复了，说正繁忙着呢。 

      　　姚小斌就在那家火锅店侧一家小茶楼里要了杯茶慢慢等着，他怕见到何珊和陈诚的爸妈，等他们撒局时让陈诚悄悄抱过来看下。茶水换了数次，握在手中的茶杯又凉了，姚小斌想一想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他给陈诚打了电话，陈诚知道姚小斌就在很近的地方吃了一惊。 

      　　“……我就在旁边的小茶馆里，可是我都不敢进去，我走了我不等了……”说到这里姚小斌声音硬生生哽住了 

      　　姚小斌已经出了茶楼，回眼一望那个应该是陈诚所在的地方，大房子玻璃门、招牌上挂着霓虹，一个模糊的伸手可及又天涯远隔的距离。另一头传来的声音也许是梦，姚小斌只求能再梦得久一点。 


      　　“……你等会儿，我马上出来了，我把雪晴抱出来。” 

      　　问了姚小斌在什么地方，陈诚就挂了电话。姚小斌考虑着等他还是不等踌躇不前。 

      　　 

      　　陈诚这里的饭局也差不多结束了，第2天不是双休日将就几个明天要上班的朋友，吃完饭局大家小聚之后准备散场了。姚小斌抱着孩子和何珊一到出来送人，陈诚爸妈还在里面等着他们回去的结帐。陈诚说要到旁边买盒烟，让她在这里等着。何珊想这店里面柜台上有卖烟陈诚没注意到？一转眼看陈诚走得挺快的，她喊他，他竟没听见，不知他脑袋在想什么。何珊快着步子跟了他几步。 


      　　 

      　　陈诚进了附近一个杂货店，望望火锅店门口，没有看见何珊，陈诚想她大概进了店里结帐。立刻地从杂货铺出来，一拐弯朝旁边停车场方向走。陈诚没发现何珊见他鬼祟祟的，起疑心跟上他了。 


      　　 

      　　陈诚瞧见停车场对面路灯下站着个人，靠着路灯发呆的样子，灯光打在那人的脸上使人看见他略显憔悴的脸。陈诚走过去，姚小斌人低垂的视线里出现一双棕色翻绒皮鞋，姚小斌抬头看见陈诚在面前立着，姚小斌口中吐出一口白气使人视线氤氲。 


      　　 

      　　陈诚将孩子抱在姚小斌面前，“你不是要看看她吗。” 

      　　姚小斌看看那个襁褓中小孩仿佛看着外星生物，他不伸手，看向陈诚。 

      　　“她还是你取的名字。” 

      　　一时间姚小斌的内心竟翻腾起来，手接过那孩子，拉起微微掩着孩子小脸的小毛毯子。本来睡着的孩子竟然突然睁开眼，一双圆圆的眼睛滴溜溜转看着姚小斌。 

      　　陈诚把脸凑到孩子面前伸手逗逗她，说：“有人说着孩子不像我也不像何珊，隔代遗传和我妈有点挂像。”陈诚看看姚小斌：“我觉得这小娃和你倒长得像，特别是这双眼睛。” 


      　　姚小斌心头一震。 

      　　陈诚继续说：“是这小娃知道他爹的心思。”忽尔语声低沉喃喃地：“小斌，你呢，你知道多少我的心思？” 

      　　不要和他谈“心”，只有心有什么用，事实是更加的不堪。 

      　　 

      　　何珊对姚小斌说过这是他的孩子，姚小斌从不敢信，但现在突然笃定这孩子是自己的，他要这孩子是自己的，陈诚要个女儿，他仿佛借腹生子如了他的愿，这孩子代替这他这一生守着这人，陈诚这一辈子都要属于他。姚小斌几乎病态地一阵癫狂心绪。 


      　　他摇着怀里的小孩，让她对着陈诚：“叫爸爸、叫爸爸……” 

      　　陈诚揽住他的肩膀：“傻蛋，她才多大，你当人打娘胎里就学会说话呀？” 

      　　 

      　　姚小斌头向后一倒脸埋在他颈，身体颤抖着。那狂乱的心绪一闪而过后留下空洞虚弱的躯壳，姚小斌对自己不忍回想，他一手捂住自己的眼睛眼泪仍是挡不住地泄漏。陈诚知道他哭了，不敢多问，感到姚小斌的眼泪总有一天会将他淹没。 


      　　姚小斌猛地一手抱紧了他，哽咽着：“对不起……对不起……” 

      　　“这话怎么也轮不到你来说，对不起你的人是我。” 

      　　这样的争论，他们将用尽一生也没找到答案。 

      　　 

      　　何珊在对面的暗处看着他们，她虽看不清楚但确信和陈诚在一起的是姚小斌。那个不爱她、将她践踏的人，又要夺走了她得到的另一份爱。她恨他，努力把所有情绪都化做恨，恨不能将他们两个人都撕裂。她什么也不顾冲了过去，三步之后听见一声刺穿耳膜的车鸣声，她的身体被撞飞出去，如一被抛起的人偶。 


      　　 

      　　这近距离的车祸让姚小斌和陈诚三魂失了七魄，再认清几米开外那个人时，姚小斌脚软得站不稳，陈诚眼前发黑。好半天陈诚才找回知觉跑过去，同样被吓惨的司机不知突然跑过来的男的和这女的的关系，下了车伸手在何珊的鼻吸，慌慌地抖着声音陈诚说：“别去乱动她，已经没气了……” 


      　　那一地全是血，像要留下永不磨灭的濅透地表，陈诚真不敢动了，怕一碰何珊像摔坏的瓷娃娃碎了一地，头脑空空只大声叫着：“快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突然又拽住那个司机衣领就要打。 


      　　那一看就知道是个老实人的司机只哭一样叫着：“是她突然冲出来呀……” 

      　　 

      　　一个当时正巧路过的女清洁工，在事出时一声尖叫，引来了好多人。陈诚的父母在店里等着好一会不见陈诚和何珊回来，付了钱在门口四望找了一圈，见好多人往停车场那边涌，也好奇地跟过去，正看见那一个女的尖着嗓子说：“也怪不得人家，那女的突然就朝对面冲……奇怪得很，那时候好象有两个男的在那边抱在一块儿……” 


      　　 

      　　陈爸和陈妈见竟是自家人出了这祸事，看到那清洁工所指方向的姚小斌，事情联想起来悲愤交加。 

      　　陈爸骂了一声：“畜生啊！”朝陈诚过去一脚踢到他腿上，陈诚“扑通”一声跪到在地。陈爸不解恨，一阵拳头揍过去。 

      　　陈妈哭得伤心欲绝，一时要和姚小斌拼命，拉着已站不稳的姚小斌推搡，他怀里抱着的孩子吓得哭嚷起来。 

      　　 

      　　姚小斌听见陈妈撕声叫着“你要害得我家破人亡啊！！”他脚绊了一下一个站不稳摔了下去，姚小斌护着那孩子自己摔了结实，头撞在水泥地上，一阵头晕目眩，陈妈从他怀里抢过孩子。他的脸朝着陈诚的方向，见陈诚哭了，他第1次看见陈诚哭，那极压抑的呜咽声像是某种兽发出来的声音。姚小斌看见陈诚头猛地朝地面一磕，额头与地面相撞发出脆响，那声音就像铁锤敲到了他的头上，痛得他晕过去。 


      　　 

      　　 

      　　 

      　　第 28 章 

      　　姚小斌感到自己后脑勺有些痛,脑袋昏昏的,睁开眼见自己躺在陌生的铺着白色床单的床上，一根细细的塑胶管从自己的手臂上延伸上去，一时回忆不起之前发生过什么。他的父母在对面的椅子上并排坐着，他的母亲似一脸焦虑而他父亲像一尊雕琢的石像，木然的一张脸在看见姚小斌醒来后脸颊抽搐了一下，在这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姚小斌背脊一凉。 


      　　 

      　　他母亲李惠一见他眼泪就掉下来,他父亲姚峰像正要说什么,姚小斌呻吟一声:“头好晕，想吐，妈妈我想吐……” 

      　　姚小斌被诊断有轻微脑震荡，李惠见姚小斌此刻脸色苍白，痛苦得眼睛眉毛揪做了一团，先姚峰一步走到他床前，“有没有怎么样？要不要叫医生来？” 

      　　姚小斌摇头，他只要有人陪在身边。 

      　　但李惠接着问他，像早迫不及待：“你和陈诚那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妈妈说，妈妈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姚小斌以为她跟会父亲不一样，结果还是一样立刻要遭到逼问的。 

      　　他捂住自己的耳朵，“我很难受、很难受……” 

      　　 

      　　李惠叫来了医生，不久竟几哭哭涕涕的人闯了进来。 

      　　那些突然冲进来的人，姚小斌一个也不认识，其中一个女人却扑到他身上抓扯他，大声哭叫：“……你还我女儿！我跟你拼了，你这个人妖！变态！！！……” 

      　　 

      　　李惠拉那歇斯底里的女人，尖声叫道：“我儿子不是那样的人，你这个疯女人，你凭什么这么说！”她张牙舞爪护在姚小斌身前，和那女的拉扯得蓬头怒面。 

      　　在场的其他人拉着这两个疯狂的母亲，姚峰见这场面越闹越大，抓住姚小斌使劲摇他：“到底怎么回事，你说呀！是误会吧，你发什么傻，你说呀，你说话呀！” 

      　　 

      　　这到底是什么闹剧，一个女人说自己的儿子害死了她女儿，原因是儿子勾引她女儿的丈夫！ 

      　　 

      　　好混乱，姚小斌已经理不清自己的思绪，他看着自己的父亲却觉得无法依靠。 

      　　姚小斌颤声说：“我喜欢陈诚，我喜欢他……我爱他……” 

      　　他的爱是错，退一步是错，前进一点更是错，总之没有出路，早注定好了，上天画好了圈套只等着他来跳。何珊死了，当时地上的那滩鲜血象仍在眼前，他不想让她死的，她突然就死了，而且就在他眼前。 


      　　 

      　　姚小斌的话一出口姚峰愣住了，李惠也愣住了，包括何珊的母亲也愣了片刻气势汹汹朝姚小斌抓过来。白发人送黑发人叫她怎能不心痛得发狂。 

      　　李惠似让自己儿子扇了一耳巴子，再没脸面，只伤心欲绝。姚峰抡起拳头就要朝姚小斌揍过去，几个医生护士拉住他，姚峰死拽着姚小斌的衣领，把他从病床上拽下来。姚小斌手上的点滴针头被扯掉了，血流出来染红衣袖，姚小斌不觉得痛，只是害怕，怕得不得了。姚峰手打不到他，就用脚踹。这是他从来引以为傲的儿子，从小成绩好听话不淘气，长大工作好不用自己操心，连品貌好得令所有亲戚朋友称羡，他没想到啊，他自己的儿子是个变态！他不能接受、不能接收！ 


      　　 

      　　他拖着姚小斌，说是要让姚小斌挂精神科。姚小斌奋力挣开他，从病房里跑出去。 

      　　跑出病房没几步，姚小斌看见了陈诚，他颓然坐在医院走道靠墙的凳上，脸上有淤血的紫青，那是被他爸打的，他额头上有一块肿起的包，姚小斌想起他跪在路中间磕头。 


      　　姚小斌想喊他，但只发出一个嘶哑的声音：“啊……”竟突然变成了哑巴。 

      　　 

      　　陈诚看见他，一手支在墙上缓缓站起来，陈诚的眼神在他脸上一阵游移，陈诚应该同他一样有千言万语，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那游移的眼垂下去向着地面，似不敢再看他。 


      　　姚小斌肝肠寸断。 

      　　 

      　　姚小斌狂奔着出了医院才发现头顶漆黑的天幕，原来还是晚上，这一夜还没有过去，这晚为什么这么长，仿佛经历了几生几世，前生已过，今生却是不敢想象。 

      　　他身上没有外套，没有钱，没有回家的钥匙，寒风吹得他抖得像树梢上唯一的一片叶子。他光着脚站在城市冰冷的水泥地面上，不知道可以去哪里。 

      　　 

      　　乔伊听见敲门声，只是一声就没有了。会不会是听错了？但的确是有声音将他从梦里吵醒了。也许天快亮了，窗外有一点泛白，但终究还是没有亮，他从新闭上眼，却再也睡不塌实，他下了床去开门。 


      　　 

      　　开门一看果然什么也没有，乔伊怀疑自己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当他正要关门时眼角瞟到黑暗的楼到依稀卷缩着一个人，骇了一跳。 

      　　“是谁？”他问，但那人并没回答他，只抬起了头，但光线太暗了，他看不清那人的脸。 

      　　 

      　　乔伊走过去几步，让屋里的灯光更多的照射在楼道上。他看着那人，估计着他应该是谁，但不太敢肯定，他蹲到那人跟前，那一刻他欢喜并震惊。 

      　　这么冷的天气，以前那个自称叫“姚小文”的人，竟然只穿着单毛衣缩在自己的门外！乔伊捧起姚小斌的脸，他的脸冷得没有一点温度，头发上满是露水。 

      　　乔伊拉他起来，他摇头，声音抖得好象随时要断掉，“脚……麻木了。” 

      　　乔伊才发现姚小斌没有穿鞋，脚上只有一双破掉的袜子。乔伊一把把他横抱起来，心疼地吻他的脸，口中喃喃念道：“噢，宝贝、宝贝，你是怎么了，宝贝你让人好心痛……” 


      　　 

      　　乔伊给姚小斌放了一缸热水，给他脱了衣服，把他抱进浴缸。姚小斌已经破皮的脚，乔伊小心翼翼为他揉洗。但泡过了热水澡，姚小斌还是像筛糠似的浑身发抖，乔伊把他抱到床上，紧紧抱在自己怀里。 


      　　 

      　　乔伊不知道姚小斌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他遍体鳞伤的来找自己，他受伤了才会想到自己。 

      　　乔伊翻身压在姚小斌身上，手探进姚小斌衣服里。 

      　　姚小斌不是不知道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但他只想寻求一个爱自己的人的庇护，这个人是他的救命稻草。 

      　　 

      　　“不要……”姚小斌反抗，再怎么努力也只能发出这样微弱的声音，像一只垂死的小猫，以求有人会对他慈悲。 

      　　 

      　　乔伊拉开当住他进一步的手，猛地左右开工打了姚小斌好几个耳光，他拉着姚小斌的头发，面目狰狞：“你把我玩够了吧！你也把我玩够了吧！” 

      　　他把他当什么？只是偶尔有利用价值的傻瓜！他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是为了谁，在哪个人那里受伤，又在这里来显可怜，待好了再将他一脚踢开？ 

      　　 

      　　姚小斌尖叫一声，和乔伊撕打起来，他根本敌不过乔伊的力气，乔伊将他制伏在身下，几乎不怎么费力就将他剥得精光捆在床上。在乔伊扶着分身硬挤进姚小斌身体，姚小斌发狂般惊叫，手动不了脚在空中徒劳踢着。 


      　　乔伊捏住姚小斌的下巴，“怎么？不喜欢，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吗？你又爱上了哪个家伙的玩意儿，可惜人家不要你对吧，你这个骚货！” 

      　　说着乔伊一巴掌掴过去，竟用尽全力。姚小斌脸偏到了一边，被打的那边耳里“嗡、嗡”做响，嘴里满是铁锈味，他再也不动了，也动不了了。随着乔伊在他身上的挺动，姚小斌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浮萍飘摇。 


      　　是水浪涌来，一浪一浪跃过他的身体拍打岸边，他随着浪淘被搁浅。 

      　　 

      　　 

      　　 

      　　第 29 章 

      　　有人说,人之将死的那一刹那,生前的一切都会在眼前一一走过一遍。没有人知道这话的真实性，没有死去的人能说出他死时的感受，这该都是活着的人的猜想，因为死去的人生前的一切在他脑中盘旋不去最后成为一种沉淀似的东西。就像天上的星星每夜闪烁，也许你永远不会去分辨，哪一颗是它，但它若是化做流星，一闪而逝，或许你会一辈子记得，在某个晚上曾看到划过夜空转瞬消逝的光亮。 


      　　陈诚心如刀绞，爱与悔，疼痛、无奈、迷茫，翻腾挣扎。 

      　　 

      　　陈诚看着姚小斌，罪恶感让他不敢面对，心疼弥漫开，在这一刻他发现自己原来很软弱。姚小斌转身就下了楼，陈诚才恍然大悟般要追过去，但前面的病房来已经涌出那些牵扯着他们的人，那些人拉住他。陈诚扶住前方的窗栏，他想将头伸出窗外狂喊，但是他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何家人并不知道更详细的因由，只知道陈诚做了对不起何珊的事，就是这样也把陈家闹了个翻天。陈家只是承受着，不敢有一句推脱责任，陈诚抱着雪晴跪在何珊的遗像哭红了眼，孩子也跟着哭，这小娃远没到断奶的时候已经没有母亲的乳汁。何家人没有把事情闹得更大，老年人是信命的人，也许是自我慰籍：孩子命不好，这辈子的命。 


      　　 

      　　办完了何珊的后事，仿佛所有人都筋疲力竭。 

      　　陈诚已经好几天足不出户，时常抱着雪晴发呆。有时候脑袋里什么也不想，空空的，有时候想着姚小斌，又突然想起何珊来，好象她就站在自己身边。姚小斌已经好久没有消息，他的电话打接不通，出事的当天是最后一面。陈诚想着，他在哪里，好不好，他的父母那么严厉，他的情况会不会比自己更糟糕？ 


      　　 

      　　终于那天接到姚小斌的电话，虽然传来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陈诚一听就知道是姚小斌。陈诚当时就想，要是那天晚上他跟着姚小斌一起跑出去，会是怎么样？现在他们是不是抱在一起，一起忏悔一起安慰，一起迷茫。原来越是痛苦，越是想他，仿佛是毒药成瘾，越是要戒越是想。 


      　　 

      　　“……我好想你，都快疯了，我都快疯了……你还好吗？那天你去了哪儿？有没有人为难你？……”陈诚觉得自己也说得一点不夸张。 

      　　“我躲着我爸妈，他们会杀了我。” 

      　　陈诚想到自己的家人，“他们绝不会杀人，他们会慢慢地折磨人。也许好等所有人冷静一下，会好一些。” 

      　　 

      　　“我们逃跑好不好，我恨死这个地方。”姚小斌片刻沉默后，已一种压抑的声音说。 

      　　何尝不想逃到另一个地方，摆脱煎熬，哪儿都好。 

      　　 

      　　“只是做梦吧，如果说走就走，可以什么也不管……” 

      　　 

      　　姚小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手握着电话，一手摸着手臂上的烟头烫伤，那是乔伊在他身上留下的。痛，又好象不算什么痛，好象身体里看不到的某一部分慢慢坏死，相比之下什么才是痛？ 


      　　 

      　　“……雪情那么小，我已经对不住她妈妈，我不能再对不住她……” 

      　　“何珊是故意的，她是故意的！”姚小斌突然尖叫起来，“她恨你，更恨我，她不会放过我，她就是死了也不放过我，她故意要报复我的！” 

      　　每夜每夜都梦见她，姚小斌梦见自己躺在何珊像是没有骨头的胸脯上，她的手抚摩着他的脸，触感湿湿的，惊醒时才发现脸上淌满冷汗和眼泪。


      　　 

      　　陈诚面对姚小斌的激动半晌说不出话，“怎么能这么说……” 

      　　“你护着她，你心疼了？！后悔了？！”姚小斌更加激动：“她不是个好女人，她不是！” 

      　　“姚小斌！你怎么这么恶毒，她已经死了，你怎么也把错推不到她身上。” 

      　　 

      　　陈诚听出姚小斌哭了，“对，我恶毒，我错了，我错了……”他哭得换不上气一般，“……但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陈诚……陈诚……” 

      　　 

      　　那凄悲的声音突然停止，电话里传来盲音，陈诚震碎了一颗心。一生能遇到几个无欲无求全心爱着自己，说：什么都愿意为你做的人。就算是父母，也要强加自己期望在儿女身上。若是前方有刀山，是火海，会不会有人伴在身旁？那人会不会是姚小斌？如果是，他是上天赐于的奇迹。 


      　　 

      　　陈诚傻傻地咬断了自己拇指的指甲，手指疼痛,另一只手抖着回拨了姚小斌刚才的电话号码，陈诚知道那个号码是姚小斌家的座机，说明他现在在自己家里。 

      　　电话响了一会才被接通，一个声音却是陌生的。 

      　　 

      　　“姚小斌？……”不，不是，“你是谁？”陈诚沉声问。 

      　　 

      　　那人却反问“你是谁？” 

      　　陈诚一阵纳闷，却听那人已一种阴森森，仿佛牙缝里挤出的声音：“我真想杀了你。” 

      　　 

      　　突然陈诚身后同时响起一个声音：“你在跟谁说话？” 

      　　陈诚受了双重惊吓，回过神，电话里又一次只剩下盲音，姚小斌转头看见母亲在身后。 

      　　“妈。” 

      　　 

      　　陈妈把晚饭放在陈诚房间的一个小书桌上，收走了陈诚飞快想要藏起来的手机。 

      　　“你们是在让我坐牢吗？这样关着我也没用的！”意思是不知悔改？ 

      　　陈妈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陈诚脸上。 

      　　陈诚冷笑，“好，你打呀！打死一了白了，就当你没生养，我没投胎！” 

      　　 

      　　陈诚偏要抢陈妈手上拽着的手机，陈诚年轻体壮陈妈哪里是他的对手，陈诚夺过手机往门外走。陈爸听见动静，赶过来看见这样的情景，大叫一声：“你个狼崽子！”不由分说抡起手边一把椅子就往陈诚腿上敲。 


      　　“我打断你的腿，你想跑！让你跑！” 

      　　陈诚反抗，陈爸当下气红了眼，起初还看着地方打，这下竟抡椅子往陈诚身上乱敲，真把他往死里打，陈诚鼻子被打破了，血流得满脸都是。 

      　　 

      　　陈妈尖叫，抱着陈爸，见拉不住，哭道：“啊！死人了！你真要打死他呀，他死了，我也不活了！死吧、死吧，都去死，我不活了！” 

      　　说着竟作势要把头往墙上撞，吓得陈爸丢了椅子用身子去挡住她。陈爸悲愤地手拍着墙，又哀叫一声往陈诚的脑袋上狠搡了一把，然后指着陈妈的鼻子，“你护着他，从小你就护，现在还护！他都是你惯的，我告诉你，他要再敢玩那玩意儿，就是全家给他陪葬我也要宰了他！丢人显眼！丢人显眼！” 


      　　 

      　　陈诚抱着头蹲在墙角，伸手在鼻子上摸了一把，看了看手上到的血。在房间里婴儿床上睡真的雪晴被吵醒了，哭声震天。虽然立刻发觉自己会生出那样的欲望很可怕，但陈诚有一瞬间想掐死那个一直被自己疼爱的小生命，包括眼前从来深爱着的父母。 


      　　陈诚猛地起身，掀开挡在自己身前的陈爸，提了一双鞋夺门而出，把陈爸的怒吼关在门后。 

      　　 

      　　 

      　　 

      　　第 30 章 

      　　陈诚计算着衣兜里仅有的钱，应该可以到姚小斌那里，他现在满心想的只有这个人。他给姚小斌又打了电话，接通了但是没有人接，担心他是不是没有在家里了，有想到那个陌生可疑的人，觉得不过去姚小斌那里一趟是放心不下的。 


      　　手机响的时候陈诚以为是姚小斌，但一看号码是家里的，陈诚没有接，他大可以直接挂机，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挂，之后他将手机设成了震动。 

      　　 

      　　在姚小斌家门前，陈诚从身上找出姚小斌给他的钥匙，不知怎么突然紧张得不得了，钥匙插了几次才插进钥匙孔。打开门，迎面的客厅安安静静，难道姚小斌真的出门了？不对，一旁房间里还微微传来空调运行的声音，陈诚朝那里走过去，他想姚小斌看到自己一定会吓一大跳，说不定会扑到自己身上哭鼻子。他突然觉得天堂与地狱只一步，然而为什么一直迈不出那一步？ 


      　　电话在震动，陈诚一看是平时不常联系的一个堂兄打来的。他接起来，“喂”了一声，之后再说不出话了。 

      　　 

      　　“你个兔崽子在哪儿？你爸脑出血在医院抢救！……”陈诚一阵晕眩，他一手撑在墙上。 

      　　但立刻的，视线里出现半开的房间里一个人白条条赤裸裸的身子俯身躺在被单零乱的床上，床下地板上四散着衣物，一条白色的内裤斜斜地颤危危地挂在床头柜一角，不知是什么情况下抛到那里。 


      　　陈诚的血似乎一瞬间全往头上涌，耳里只剩“嗡嗡”的耳鸣，陈诚捏着电话的手在抖，眼睛像要从眼眶里突出来，额上可以看见暴起的青筋在抖。他进了房间，并不放重脚步，像狮子一样沉沉的又俏无声息暗藏暴怒的步伐。 


      　　 

      　　那个赤裸的身体上遍布青红交错的吻痕，包括隐秘的腿根。当陈诚的靠近的身影投射在这具身体上，那人似乎感觉到，他转头，眼睛对上陈诚的眼睛。 

      　　 

      　　陈诚只说:\"为什么？“ 

      　　姚小斌翻起身抱住他，连声叫着：“不是的，陈诚，不是的！你听我说……” 

      　　陈诚抓住他的头发把他从身上甩开，姚小斌挣扎着又扑过来，哭叫着：“陈诚，不是，不是的……” 

      　　 

      　　陈诚尖叫：“你在玩儿我吗？我他妈的就是一傻逼！我为了来见你，连老爸都害死了！！……” 

      　　陈诚跪倒在床前痛哭出声，他知道自己并不坚强，他已经崩溃。 

      　　他突然又拽起姚小斌：“我傻不拉唧地担心你有什么麻烦，结果你和别人在床上快活！你是玩儿我对吧！” 

      　　姚小斌拼命摇着头，他抱着陈诚哭泣哀求：“不是、不是……”却又只是百口莫辩。 

      　　 

      　　“不是！你还说不是！”陈诚双手捉住姚小斌的腿踝，把他从床上拉下来，几乎将其倒提的姿势拉开姚小斌的双腿，他看的不过是早应知道的，仿佛他自己还是存有不切实际的希望，那些不具意义的心理活动。 


      　　姚小斌头抵在一件散乱在地板上的衣服上，双手拢了那衣服将脸埋那布料里痛哭，陈诚却突然间一阵狂笑。自己那么担心他，信以为真他的誓言，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他抓住姚小斌瘦弱的双肩狠狠摇晃，“你哭什么？你做出这伤心的样子来演什么戏？当婊子还要立牌坊！” 

      　　姚小斌抓住他的手，“相信我，我是爱你的，我爱你呀……” 

      　　陈诚现在最听不得这话，这只令他更加抓狂，他狞笑，打开钥匙环上掉一把折叠军刀，这把一直以来都只是用做装饰的军刀第1次让人见识到它的寒光。 

      　　“来呀，让我看看你有多爱我。”陈诚将刀刃逼向姚小斌，姚小斌打着哆嗦反射性的往后退。 

      　　“你不是要去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吗？就我们两个人，你先去我马上就来找你。” 

      　　姚小斌摇着头，“你疯了，陈诚你疯了……” 

      　　 

      　　“我清醒的很！”陈诚捉住姚小斌，让他退缩不了。 

      　　“别怕，我马上就来，别怕。” 

      　　 

      　　是不是何珊要来找他们所命？姚小斌动弹不得，紧闭了眼听天由命。只觉一道猛力扑面而来，刺骨的痛火辣辣从左脸颊上长长划过，姚小斌尖叫一声，捂住脸鲜红的血从姚小斌指缝间涌出来。 


      　　 

      　　原本在浴室里的乔伊听见争吵声，忙从浴室里出来，在房间门口看见一人拿着刀抵着姚小斌，他心提到嗓子眼，不敢出声惊动那人，猫着步想要悄悄靠过去，刚走了几步，见那拿刀的人像马上要朝姚小斌刺过去，乔伊情急之下猛扑上去，手抓那人拿刀的手。刀不长眼，刀尖一晃朝姚小斌脸上入骨划过。 


      　　陈诚因出其不意地窜出一人，被乔伊占了上风，乔伊一拳揍翻陈诚，夺过陈诚手上的刀，眼见就要朝陈诚反刺过去。姚小斌朝陈诚扑过去，刀子扎在他肩膀上。姚小斌脸上的血滴到陈诚的脸上，衬得陈诚一张脸像惨白的纸。 


      　　乔伊不肯罢休，姚小斌抱住他，失声叫着：“不……不……不……” 

      　　 

      　　此时姚小斌右边的脸翻着血肉，陈诚也像被人撕裂了血肉模糊，他的手朝姚小斌的脸靠过去，被乔伊一把打开。乔伊慌忙替姚小斌套了衣服，再用风衣裹上，姚小斌已经站都站不起来，乔伊就横抱起他。 


      　　刚抱着姚小斌出门，一个正上楼的大婶见乔伊抱着个血人，跳着脚：“呀！杀人啦！” 

      　　 

      　　乔伊咬牙切齿：“报警、快报警！” 

      　　那大婶当下呼朋唤邻，立刻打110。因为报案说是重大案件，附近派出所的警车很快就到了。 

      　　 

      　　陈诚被拘留，姚小斌得知这件事越闹越大了，已经立案，有警察来做了询问笔录，做了伤害鉴定，考虑姚小斌的毁容程度是否判定伤残。 

      　　乔伊说：“不告他故意伤害，告他故意杀人未遂！” 

      　　 

      　　事情这样闹下去，陈诚不但身败名裂，坐牢都有可能。陈家亲戚间没人愿帮因为并因为同性恋“情杀”未遂的陈诚，陈爸重病住院观察，医疗费是用钱当纸烧，陈妈一人身单力薄，为了丈夫和儿子两边操碎了心，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那天陈妈来找姚小斌，姚小斌永远记得，那位憔悴的母亲颤巍巍朝自己走过来，竟然“扑通”跪到自己脚下那个画面。陈妈拉着他的衣袖，哭求：“求你放过我儿子吧，你放过他！” 


      　　姚小斌忙拉她起身，哭得比陈妈更悲切，他成了最大恶的人，没有可辩驳的。 

      　　但中国刑事诉讼不是被害人单方不起诉就可以终结的，可是若是用钱也没什么办不到。拉关系找门路找人，请客吃饭塞包袱，刑事转成民事，是一个“钱”字的事情。 


      　　姚小斌一时拿不出钱，他也不想要陈妈拿钱，时间紧急，他现在唯一能去要钱，而那个人一定有钱的只有一个。 

      　　 

      　　姚小斌说：“这件事了了，也算我和他的事了了。这以后，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乔伊瞧着他，突然大笑，拽着他将他拖到镜子前，镜子里姚小斌被纱布裹着半边脸孔。 

      　　“你看看你现在这鬼样子！我想怎么样？你想我还想怎么样？！”乔伊一把搡开他，姚小斌摔在地板上，额头撞到桌脚。 

      　　 

      　　姚小斌手捂着右边的脸，颤抖的手摸着纱布粗糙的质感，感到纱布下的脸好象不是自己的。房里一盏亮起的灯，引来一只飞蛾，蛾不断外灯上扑，最终粉身碎骨。 

      　　 

      　　卷缩在床上，无法入睡，睁着眼转侧难眠,今时今日他竟是一滴眼泪也没有，不吃不喝，不眠不歇，仿佛等待耗尽最后一分力气。姚小斌看着自己放在枕边的手指，微微卷曲的指节，手指成欲放还收，收，却又全无力的姿态。事到如今却像没什么可怕的了，死或是别的什么。灯光打在半边灰白全无血色的脸上，他看上去也与死没什么分别。 


      　　 

      　　乔伊不知什么时候又来了，姚小斌不知道他走时带走自己的钥匙，这个地方成为他来去自由的。乔伊从后面抱住他，姚小斌身体反射性地颤抖。乔伊吻了他的发，抚摩着他只剩一半完好的脸，“别怕，我以后都不会再打你了，以后都乖乖呆在我身边，我好好对你。” 


      　　 

      　　姚小斌在他怀里不动，乔伊的手在他身上游走，由轻柔变得极粗鲁，姚小斌以为自己还是要受他折磨的，但乔伊到真依言没再伤他，姚小斌可以感到乔伊一直在克制自己。姚小斌手触到他的脸，发现他的脸上一片温热的湿润，乔伊一把拽下姚小斌的手。 


      　　 

      　　“你想清楚，沾上我的人都要倒霉的。”姚小斌轻声对他说，他觉得自己还剩有一点良心。 

      　　乔伊不答他，嘴唇堵住姚小斌的嘴唇。 

      　　 

      　　陈诚被拘留所放出来那天，姚小斌也去了，乔伊只允许他远远看一眼，姚小斌答应他和他一起去英国。姚小斌心里却想让陈诚看见自己的，当陈诚被亲人接出来时，姚小斌从路边的树后走出来。陈诚没看见他，陈妈却看见了。指着鼻子骂他“阴魂不散！” 


      　　她不知道，陈诚从拘留所出来姚小斌做了多大的努力，可是知道又怎么样，姚小斌晓得这个人无论如何不会把陈诚给他。姚小斌只看着陈诚，要是眼睛能传达点什么，那怕如空气里最细微的波动那么一点信息，他与他之间无法说的心事。 


      　　 

      　　但一切奢望的后果将把人从梦中叫醒，陈诚拉住陈妈说：“我和这个人从今往后……一刀两断。” 

      　　陈诚脸上决绝的神情姚小斌永远记得，带着春寒的风迎面吹过，似一把利刀把他的胸膛掏空了。姚小斌颤抖地唇微微张开，乔伊走到身边把手放在他的肩上，姚小斌咬住唇欲言又止。陈诚暗自捏紧了拳头，扶着陈妈转身离去，姚小斌看着他背影看着他离开…… 


      　　 

      　　陈诚从此成了个“好人”所有认识他的人都这样评价他。用老人们的话来说，年轻人总要受些教训，才会学乖才会懂事。虽陈诚当年那些污七八糟的事，可不是一点小祸、小教训，死了老婆气瘫了老爹，但人家真的痛改前非，老实做人，关键是人家现在做生意赚了不少钱又买房又买车，知错能改的孩子，有本事。 


      　　 

      　　在陈家父母来看还是有不放心的，就是陈诚的婚姻问题，孩子总要成了家做父母的才能放心。陈诚虽在以前名声出了名的不好，但这两年规矩做人，年轻有为的算有些成绩，找个说媒牵线的也不难。亲戚朋友，有介绍些女的来认识，陈诚倒也不怎么挑，模样一般是个正经人，关键能对雪晴好就行。这样的人说不好找就不好找，说好找也好找，陈诚不太困难地就找着一个，相貌很普通的女人，在陈家父母看来长得比起何珊可差得远，人看上去倒很老实，个性呢，好象太软弱了点。总的来说，陈爸陈妈还是喜欢的，这个叫李萍的女子对长辈对雪晴都好，这样已是难得，只要陈诚喜欢他们高兴还来不及。 


      　　 

      　　雪晴上幼儿院一直是李萍每天接送的，这天陈诚从外地谈了成桩小生意回到家时还早，李萍要去接孩子时陈诚说开车跟她一起去。李萍忙说他才回来让他在家休息，她自己去就好，陈诚一边拿外套，一边说有两天没看着闺女了，难得有空接她。 


      　　 

      　　四岁大的小雪晴长得圆滚滚，都是家里人把孩子带得太好，都快营养过剩了。雪晴一看到陈诚张着小手就跑过来，陈诚蹲下身子将她抱起来，小脸蛋上亲一口，雪晴忽闪着大眼睛，乘机向陈诚狠狠撒娇。 


      　　“爸爸，今天张老师说我是班上最可爱的小朋友。” 

      　　“你们老师挺有眼光啊。” 

      　　“什么是很有眼光？” 

      　　“很有眼光就是……就是……很厉害，一眼看得出来我们雪晴是最可爱的小孩……” 

      　　李萍伸手接雪晴，“雪晴，来妈妈抱，爸爸累了。” 

      　　雪晴就乖乖地向李萍伸开小手，陈诚说：“我哪有那么累，雪晴都抱不了了，也把我看地太没用了。” 

      　　 

      　　说着就抱着雪晴走出幼儿院，李萍跟在后面。 

      　　路上路过一家门前挂着大趴趴熊的小店时，雪晴嚷着要那个趴趴熊，陈诚说下次来带她买，一惯挺听话的雪晴却闹着现在要，在车里又蹦又跳的。陈诚看那挂着趴趴熊的小店，很巧是以前自己开小服饰店的店面。陈诚现在买的房子就在这附近，到雪晴幼儿园就会路过这地段，那店面以前陈诚转给了一个同样要做服饰店的人，现在这店面已经几经倒手现在成了一个买动漫周边等小玩意儿的店。近几年离学校比较近的地方，这种小店生意还是不错的。陈诚不知怎么一阵伤感。 


      　　 

      　　这附近停车比较方便，陈诚停了车，下车后拿了只烟抽，让李萍抱着雪晴走前面，免得熏到孩子。陈诚走到店门前，听到好象有人在叫他，他转身看身后，又没有发现是谁。他想是不是听错了，但又有一个声音——“陈诚。” 


      　　他听清楚了，也看到了隔着一条街道那个叫他的人。陈诚用了片刻分析大脑接受到的信息，然后狠狠吸了一口烟，烟吐出来的时候，他微眯了眼，眼睛有点涩。 

      　　 

      　　那是位故人，很久没看到过的人。今时今日他又再次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发现自己竟无法拒绝。 

      　　 

      　　李萍带着雪晴选玩具，陈诚和对面走过来的人在路边聊了会儿。这时夏日的热浪在还没有过，两人头顶上的梧桐树十分茂盛，枝叶将下午的阳光剪得班驳，支离破碎的影子透在两人的头发上，脸上、身上。 


      　　 

      　　“很巧，碰见你。”陈诚又点了一支烟，很深很深地吸每一口。 

      　　姚小斌变化很大，留了齐肩的长发，陈诚只看到他半边脸，另外一边被头发遮着，身上穿带点细碎花纹的衬衫，咖啡色休闲裤，脚上一双皮质凉拖。与从前的那个姚小斌相比几乎面目全非，但陈诚还是一眼认出他。记忆不可操控，想要忘却的、想要牢记的，都无从选择，于是心痛还是心痛，幸运满足无处可寻。 


      　　 

      　　“是吧……我这3天都在这附近游荡，突然能碰见你也是很巧。” 

      　　陈诚没有接话，虽然很久没有见面，但他似乎没有兴趣知道关于这个人的更多的事。姚小斌跟着沉默了会儿，看着街上来往的车辆。 

      　　“我想你会不会还在这地方开店呢？来过后知道你没有在这里了，我想你也不可能用以前的电话号码吧……我也没别的地方可以去找，没事就到这里逛逛，没想到还真碰到你了。” 


      　　“你找我？有事吗？” 

      　　“也没事，就找找，又不敢到你家找你。” 

      　　“我搬家了。”陈诚这样说的时候，又有点后悔了，他是有点怕和他深谈。但他片刻又忍不住问：“听说你这几年和那个人去了英国？” 

      　　“上个星期回来的。” 

      　　陈诚冷笑：“回来干嘛？哪么多人想尽办法要出去。那个人呢，和你一起·” 

      　　怕和他谈，却又轻易陷进去，越来越多的牵扯。 

      　　 

      　　“我一个人回来，谁也不知道，就连我爸妈。他们到现在也不原谅我。” 

      　　姚小斌仿佛紧张，掠了一下头发，马上又像想起什么把头发拢过来，但就那么一瞬，陈诚看见他左脸下巴至眼角狰狞的伤疤。姚小斌发现陈诚在盯着自己的左脸，笑了笑：“很丑对吧？乔伊让我去整容把这块疤去掉，但我不要，这块疤会永远陪着我。” 


      　　陈诚弹掉了手中的烟头，那个时候如果真的得逞，自己的父母和雪晴又将怎么样？ 

      　　 

      　　“还疼吗？” 

      　　“不。我都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只是手摸到的时候，感到它停留在那里好象提醒我一件不能忘记的事。”姚小斌说，“你要不要摸摸它？” 

      　　 

      　　姚小斌拉住陈诚的手，陈诚竟是无法抽开，记忆的伤痛阻止不了这一刻思绪如潮。陈诚的手在碰到那块疤的时候，仿佛被烫伤，手指颤抖立刻要缩回来，姚小斌却紧拉着他，让他的手掌完全贴在自己破碎的脸上。 


      　　“你还不肯原谅我？但我已经原谅你。你把我推给那个人，其实当时我想着你能来救我。他占有的是我的身体不是我的心，你的心胸为什么那么狭窄？” 

      　　“为什么现在又来说这些？你是不是又在骗我？” 

      　　 

      　　本是一个眼泪成干，一个做茧自缚，却意想不到经不起挑拨。面具要一点一点剥落，情何以堪。原来有多少怨都随时间淡漠，唯有遗憾越加深重，告诉你失去的东西，一段岁月、一些人，因为抓不住得不到，更加放不下。 


      　　 

      　　陈诚听见李萍在喊他--“老公。” 

      　　他猛得收回贴在姚小斌脸上的手，李萍抱着雪晴要的趴趴熊牵着雪晴站在他们身后，看着这两个有点奇怪的男人。姚小斌看向那个女人，她手里牵着的孩子，再看陈诚，见他不自然地撮了一下手，戴在左手无名制的婚戒在视线里一闪而过。 


      　　 

      　　雪晴挣脱李萍的手，向陈诚走过来，她看到姚小斌竟不怕生，伸手地抓住他的裤管。 

      　　“这是雪晴吧。”姚小斌笑着把她抱起来，“都长这么大了。” 

      　　雪晴好象很愿意和他亲近，把姚小斌贴得紧紧的，姚小斌用脸贴她的小脸，又亲亲她，才将她抱给陈诚。陈诚以前说雪晴长得有点像姚小斌，现在他看来，好象姚小斌和雪晴才是对父女似的，眼睛眉毛长得好像。 


      　　姚小斌说：“你好好待她，你好好待她。” 

      　　每一字都是疼痛，像生死边缘的挣扎，然后紧咬住嘴唇，片刻开口：“我明天就要回英国了，不会再回来了，我会和他在英国结婚。” 

      　　一句话却有千斤重的重量，压伤了两人，一狠心他们剪断退路。一切都是一念之差，想要他，想退缩，突然间想通，有些东西可以追回，却是不能追逐的。一生只有一次让他伟大一点。姚小斌一转身，已泪流满面，雪晴在他怀中的感觉，陈诚的手在他脸上的感觉，全是痛。 


      　　 

      　　姚小斌离开走向街的对面，其实姚小斌还有点幻想陈诚能追上来，陈诚等着他能不能回头看一眼。两个人都僵持着，一点时间的犹豫却又想得更清楚，要是一切真能从头来过，只怕结局还是一样，于是最终行人将他们阻断。他们像隔这一条河，彼此看得见，却够不到摸不着。 


      　　 

      　　这一次离开，永不再相见，自此海北天南，生死难猜。 

      　　 

      　　 

      　　这东东总算完成了 

      　　写得不太好 

      　　也没什么人看 

      　　不过自娱自乐一回 解闷也好^-^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