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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囚兽
　　作者：一号马甲_YAO

　　第一章

　　邢丰第一次见到司徒忍时，这个赫赫有名的黑道家族——司徒家的少爷才只有十四岁。
　　记得那时，司徒忍正坐在本家庭院里的青石台阶上擦拭着手里的手枪。黑色的手枪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辉。而少年一身黑色的衬衫于风中微微鼓动着，他低垂着头，栗色的鬈发飞扬在明媚的日光下，耀眼夺目。
　　种植在青石台阶旁的山樱正盛开出犹如粉红雾霭的花朵，粉色的花瓣雪片般簌簌飘落，流过他硬朗却又略微青涩的肩线，流过他骨节分明修长的指尖，在他脚边堆积成花海，被微风吹出了浅浅的皱褶。
　　“枪”与“少年”与“樱花”吗？
　　虽然映入眼帘的三件事物串联起来是显得有些不搭调，可却在司徒忍冷漠倨傲的侧影调和下，融合得异常完美。
　　仿佛这遍地的樱花就是为了他一个人而绽放的。
　　而那柔美的粉色更是烘托出了他一身纯黑的清冷，以及那最为冰冷的眼神。
　　“少爷。”
　　管家的呼唤让司徒忍侧过头来。
　　也就是这一刹那，邢丰与对方的眸子四目交接而上。
　　流金一样的光线温软的勾勒着司徒忍那极为精致的脸部轮廓，却无法融化少年眼底的冷冽。
　　在他那双鹰一样犀利的眸子的注视下，邢丰分辨不出司徒忍脸上的神情，居然感觉到了内心慢慢翻腾起的一丝紧张。
　　“少爷，这位就是你的保镖，同时也是你枪械课的新老师。”
　　在管家简单的介绍完后，司徒忍只是微微颔首，褐色的眼睛里透着十四岁男孩不该有的锐利与霸气。
　　这股气质使得邢丰一时间没能回过神来。
　　他困惑着眼前的人。
　　尽管这个名为司徒忍的少年有着让人夺目的锋芒，可与此同时却也显得静谧，犹如地面上的一轮倒影，安静地狩猎着自己的领域。
　　“你好。”
　　司徒忍起身定定地站直了身子，问候的声音是那么的云淡风轻，却又散发着独特的磁性。
　　真是一个冷酷的小孩啊！
　　这是邢丰那时最先在脑海里冒出的话。
　　而接着，像是在印证邢丰的某些认知，一段时间的教导后，他对这个少爷更是刮目相看。
　　虽然司徒忍的各个技能都有着十分优良的基础，可邢丰万万没想到才仅仅只过了半年的时间，对方的射击技术就已经超越了他。
　　这让身为黑道界第一保镖的自己多少感到了一丝难堪。不过越过这点尴尬，更多的，则是对司徒忍的欣赏。
　　身为黑道家族的继承人，却并不像他以往所接触到的那些纨绔子弟般放纵大势。虽然过着随性而为的生活，却也没有丢失自己该有的义务。司徒忍做任何事都低调而一丝不苟。可有时候，邢丰会认为和家族里的每个人都保持着适度的距离的司徒忍，似乎有点寂寞的味道，宛如一匹孤傲的狼。但身为下人的他从来不曾插嘴过。
　　因为邢丰很清楚，狼永远都带着嗜血的野性，永远都会是独一，杳然独行。
　　司徒本家。
　　日式风格的会议室里，一张巨大的矮脚长桌的主座上跪坐着一位身着和服的美丽妇人，司徒家现任的当家——司徒羽。而在桌子两旁，则跪坐着一群身着黑色西服，神情严肃的男男女女。
　　因为赦谷市新上任的市长“新官上任三把火”，一腔热血首先就用在了驱逐本市的“邪恶势力”上，下定决心要整顿整顿黑道越发猖獗的嚣张气焰，将之驱逐出去。
　　所以最近三个月来，流于赦谷市内，由司徒家掌控着的地下黑市赌博连连遭受创击。
　　“BOSS，”其中一个模样粗犷的男子朝主座上的司徒羽毕恭毕敬地说道，“这次的暗杀任务打算派行一执行。”
　　司徒羽闻言扬了扬手，神情淡然，“行一虽然是排行第一的杀手，但手法向来粗暴了一点。”
　　“那么，派邢丰如何？”其中一个女性提到，“在做保镖之前，他也是个出色的杀手。”
　　“不。”司徒羽淡淡地笑了笑，“我另有他选。”
　　鸟终归有离巢之时，也是时候让那个孩子出去见识见识，磨练一下自己了。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纸门被门外的保镖左右拉开。
　　一袭黑衣黑裤的司徒忍步伐笃定地走了进来，惹得众人纷纷侧目。而这个身影充满桀骜的冷色调的男孩谁也没看，目光仅是笔直而又公式化地落在了自己的母亲司徒羽身上。
　　“忍，你来得正好——”
　　这是司徒忍的第一个任务。
　　暗杀从来都轮不到身为继承人的他出手，可身份特别的对象却可以成为例外——好比说现任的赦谷市市长。
　　邢丰对于这次的暗杀事件了解得并不多，只知道司徒忍行动前只带上了一把小刀。
　　第二天，赦谷市市长被暗杀的事便立刻传遍了大街小巷。
　　市长本人连带着他的十五名保镖，全部都被人一刀毙命。
　　偷袭是从身后发出的，速度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由左至右，刀锋在脖子上利落而干脆，削开了肉，溅出了血。
　　除了黏腻浓稠的腥味，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
　　邢丰得知后，不得不怀疑这是否真是司徒忍第一次出手。
　　而当夜归来的男孩脸上没有显现出任何异样，身上没有一滴敌人的血，只有明晃晃的小刀上已经凝固起了深褐色的血块。
　　司徒忍冲了个澡，便坐到沙发上执起干净的毛巾擦拭起刀刃上的血迹。他的神态一如既往的冷寂，仿佛杀掉十六个人对他来说平常到犹如呼吸，根本不在他的思考范围内。
　　邢丰怔怔地看着这个只有十四岁，心平气和的男孩，忽然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他兽性下那犀利的冷澈锋芒。
　　如果司徒忍是个杀手的话，一定会是世界上最完美、最冷酷的杀手……
　　然而某一天，在司徒本家所发生的事却让邢丰惊愕了许久。
　　在被司徒夫人禁闭在家时，司徒忍居然击晕了十来个保镖逃了出去。
　　本来这事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之后回响在庭院上方的一声枪响声却让所有人不由得紧张起来。
　　在这个家里，任何保镖和杀手都不敢用枪指向少爷。而司徒忍虽然出手不会留情，但除去任务他也不会伤及别人的性命，所以能够堂而皇之在本家开枪的，就只有一个人——少爷的母亲，司徒夫人。
　　“他被我击中，受了伤应该跑不远。”
　　身着和服的美丽妇人静静地注视着茶室外青葱的松树，夕阳橙红的斑驳阳光折射进她的眼底有着说不出的寒冷。
　　身为日本女性的她长得很美，即便脸上刻上了岁月的痕迹，也依旧不能磨灭其倾城倾国的美貌。
　　但——邢丰很清楚，司徒夫人越是美丽，就越是让人无法正视。
　　“你们去把他给我带回来。”
　　司徒夫人眼角的余光瞥了过来，平淡的口吻里有着让人不得不折服的威严。
　　赦谷市的夜晚很安静，车辆稀疏地在马路上飞驰而过。荒凉的道路两旁反射着路灯冷清的灯光，路灯与路灯之间点缀着各色店铺所打出的零星的霓虹光芒，延绵的大小街道像一卷卷展开的画轴。
　　司徒忍捂住受伤的伤口，摇摇晃晃地穿进了一条堆满垃圾的巷子里。
　　“唔……”
　　紧抿的唇里溢出了难受的呻吟。几乎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他再也站不住脚，顺着冰凉的石墙慢慢滑倒在地上。
　　他想，他需要休息一下，好恢复点体力。
　　然而黑暗随即笼罩了他的思维。
　　嗒、嗒、嗒、嗒……
　　迷迷糊糊中，司徒忍听到了浅浅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逆着小巷外的一抹光走了进来。
　　他勉强睁开了眼，那背着光的影子只能看见一个大概的轮廓，是个身形纤细的男性。
　　要是对方出手的话，他一定会用最后残余的力量扣住对方进行凶狠的反击，然而对方却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丢下一口袋废弃品后，像是完全没注意到黑暗中的他一样，那个人径自离开了。
　　司徒忍收回视线，因疼痛而再度闭上了眼。
　　闷黑的天空渐渐布满了厚重的云团，雷声隆隆响起。闪电犹如蜘蛛网般劈开了黑夜。雨珠被密集而急促地洒下。
　　如注的雨水拍打在脸颊上生疼，还夹杂着肉体上细小的阵痛。
　　不晓得自己昏迷了多久，一身衣衫早已被暴雨浸湿，黏糊糊地粘黏住了冰冷的身躯。
　　司徒忍想试着起身，可凝聚在体内的最后一丝力量也被突如其来的大雨冲刷而去。
　　就在这时，那不断刺激着面颊的冷液却忽地消失了。
　　他困惑地慢慢张开眼睛，昏暗的巷子里，站立在眼前的人正打着一把伞为他遮住了雨水。依照身形来辨认，应该就是先前那人。
　　接着，对方弯下身拍了拍他的脸，干净的少年声混杂着雨水萧条的味道传进了他的耳内。
　　“喂，你还活着没？”

　　第二章

　　腹部传来火烧一般的疼痛，一点一滴地扩散开来，吞噬着每一寸肌肤，犹如毒液一般侵蚀着大脑皮层，拉扯着神经的末端。
　　脑子里最后残存的记忆，是回荡在铅灰色天空下的枪声，一声一声撞击着耳膜。
　　意识有一瞬间的中断，像是被什么东西给轻轻地擦拭掉了，找不出残余在其中的痕迹，一如一张毫无污垢的白纸。
　　司徒忍睁开眼的时候，映入眼底的，是满屋子的静寂。
　　黑暗轻纱一般遮住了他的双眼。陌生的房间里，开启的房门缝隙透出柔和的灯光，使得一屋子的黑度像是被水晕淡开来，能隐隐辨认出放置在里面的一些物体的轮廓。
　　这里是哪里……？
　　司徒忍微眯着眼，从床上支起身子四下环顾。
　　将记忆的线段稍稍拉回一点——他昏倒在巷子里，然后有一个男子靠近了他。
　　门外可以隐约听见交谈声。从声音来辨别，为一男一女。
　　女子似乎略微不悦，声音些微的尖锐而郁闷，说话像连珠炮似的。相较之下，那个男子倒是一副心平气和的样子，交谈的语气里始终带着耐着性子的柔软味道。
　　接着，两人的对话一瞬间终止下来。
　　徒然安静下来的空间中，房间里老旧的木质门发出了嘎吱的声音。刚才被人推开，瞬息而过的刹那，司徒忍便迅敏地先发制人擒住了对方，一个帅气而凶狠的反剪单手箍在身后，另一只手则卡住了对方的脖子。
　　“你是谁？”冰冷而警惕的音色。
　　来者显然没有想到司徒忍会偷袭，一瞬间的错愕后倒也很理智的没有反抗。
　　“谁？”他微微侧首，似笑非笑，“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感觉到对方身上并没有隐藏的杀气，司徒忍松开了手。
　　“呼……你的力量还真大……”对方揉动着被捏痛的手腕，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司徒忍就站在距离他三步的位置，眯细着眼打量起对方。
　　是个年纪约莫和自己一样大的少年。身高相较于自己略矮一点，身形也略微纤细一些。那一头黑色的碎发柔柔绒绒的，在夜色里，黑得分外纯粹而柔软。
　　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还是先躺下来吧……”少年冲他微笑，“我要是想害你又何必救你呢。”
　　司徒忍看着他良久，才顶着疼痛不堪的伤口坐到了床沿上。
　　警戒心也太重了吧……少年失笑，反手按下了房门旁的电灯开关。顷刻间，白炽灯的灯光仿佛带着独有的厚度，流水似的覆盖住房间，晃得人忍不住微眯起眼。
　　“你为什么救我？”司徒忍困惑地问道。
　　“救人需要理由吗？”少年歪了歪脑袋，“不要把你的思维模式套用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司徒忍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难道你不记得我了？”少年笑着问道。
　　“我应该认识你？”回答得轻描淡写。
　　“我想也是。”少年显得很无所谓地摊开双手，“司徒少爷怎么可能会去记住一个路人甲呢。”
　　司徒忍眉头轻蹙，抬起眼仔细地将对方的模样映入大脑深处，可依旧一无所获。
　　“我叫迟雅。”少年略挑起眉毛，“不问问我为什么知道你吗？”
　　“没兴趣。”
　　“唉……这样的对话进展真是太无趣了……”迟雅若有感慨的调调让人辨认不清语言里到底有几分的真实性，“我说，你难道真的不打算躺下来休息吗？”
　　“这里是哪里？”司徒忍显然非常不合作，转而打量起四周。
　　“我朋友刚刚遗弃的旧宅。”迟雅双手抱臂，“虽然她是个地下医生，但医术却很卓越。”
　　“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
　　“呃？”突然冒出的问题让迟雅诧异。
　　“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司徒忍很严肃的沉声说道。
　　迟雅闻言，笑得有些促狭，“那你就暂时先欠着吧……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况且，你的伤挺严重的，我想你也没傻到拖着这样的身子骨出去吧。”
　　“……”司徒忍没有再吭声，算是默认了对方所说的话。
　　虽说在司徒少爷的记忆里没有迟雅这号人物的存在，但并不能因其而抹杀掉他们的确认识的这个事实。尽管所谓的“认识”只是迟雅一厢情愿的认为。
　　在只就读了半学期的高中校园里，迟雅跟司徒忍是同一个年级、同一个班的同学。只不过对比起那时从不缺勤，品德优良的迟雅，鲜少来学校的司徒忍自是不可能记得这个仅现身半学期就退学了的学友。
　　那时司徒少爷的身影鲜少出现在学校内，可名字却早已如雷贯耳。
　　黑道世家的唯一继承人，不管怎么看、怎么听，都能叫人激发无限的想象力，让人品头论足一番。而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自然也会带动起某些人的不爽因子。
　　一样是同班同学的某个二世祖就看司徒忍很不顺眼。
　　在司徒忍出现在教室里时，他总会时不时地故意刁难对方。
　　记得第一次是司徒忍趴在教室课桌上睡觉。天不怕地不怕的二世祖少爷带着自己身边的两个跟班经过对方身边时，非常“不小心”地撞到了桌角。
　　哐当的一声，除了移位的桌子，还有几本放置在桌面上的课本掉到了地上。
　　司徒忍动了动身子，慢慢抬起眼来，淡然地注视着对方。
　　“哎呀，真是对不起呢，司徒大少爷……你的课桌占位太大，我一不注意就撞到了。”二世祖见对方不惊不怒的，气焰随即越发的嚣张起来。
　　整个班上瞬间鸦雀无声。大家面面相觑，眼里都不由得擦出期待的火光。想来黑道家的人面对话里火药味明显的讽刺，怎么可能忍气吞声。可最后的结局却让大家统统失望。司徒忍仅仅是云淡风轻地瞄了对方一眼后，就仿若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径自倒头继续梦游周公去了。搞得在场的学生纷纷瞠目结舌。他们想要的恶揍，火爆的PK，没一个是发生了的。
　　之后某人所做的一切也百般无聊，至少迟雅如此认为。
　　像是传试卷时，座位在前面的二世祖会故意松手放偏，让考卷哗啦啦地落满一地。但司徒忍依旧没有动怒，甚至在他脸上看不见一丝一毫的不悦。以至于大家不得不怀疑这个响当当的人物其实只是一个软脚虾罢了。
　　偶尔听到同学如此谈论，迟雅报以一笑。
　　他认为会勃然大怒的话，司徒忍就不是司徒忍了。所谓的宰相肚里能撑船，也不想想二世祖做的事是多么的无聊而小家子气。
　　至于“软脚虾”嘛……迟雅可以很肯定对方不但不是软柿子，反倒是个异常厉害的角色。
　　见到司徒忍的第一眼时，他就从对方身上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而真正让迟雅看清楚司徒忍，还要拜那个二世祖所赐。
　　那天他刚好经过学校的林子时，无意瞥见了弱智找碴的升级版。
　　叫上一群狐朋狗友将司徒忍团团围住蓄意恐吓的下场，自然是司徒少爷的“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就凭那些家伙的三脚猫功夫哪能是拥有杀手素质的人的对手。不消片刻，在场的混混们就各个相继倒地。
　　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就得做好“死无葬身之地”的心理准备。
　　二世祖被吓得屁滚尿流，还不待司徒忍动手，一个趔趄就从林子的峭壁上滚了下去。最后还是司徒忍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对方。
　　那一刻，迟雅还真以为自己看到了“圣母”。
　　显然，一脸菜色的二世祖在瞧见对方出手相助的那一刹那，也一度以为自己看到了曙光。
　　司徒忍就像拧一只野兔一样把二世祖抓至眼前，让对方的脚尖站立在石壁边沿。安全与危险兼半的情况下，二世祖不敢随意动弹。
　　“十五万。”司徒忍说话的声音是那么的冰冷，“要是不愿意用十五万来换，我现在就松手。”
　　从这个山壁上掉下去即便不会摔死，也会落得个半残。二世祖生恐对方临时变卦，小鸡啄米般忙不迭地点头。
　　自此，生意成交。
　　司徒忍的举动让一旁观望的迟雅刮目相看。
　　也就是那一瞬，摆平了二世祖的司徒忍刚一转身，就与他的视线碰在了一起。
　　兴许是做惯了好好先生，任何时候都笑脸迎人的迟雅此时也依旧展露着一如既往的友好微笑。可对方在下一秒就移开了目光。不是冷酷孤傲的神态，而是视若无睹，仿佛他根本就没看见迟雅这个人，在他的视界里有的只是一片片的绿叶、树干，以及空气。
　　被人如此无视，迟雅这还是头一遭。
　　绕是一贯好脾气的少年这会儿也面露错愕，对于对方的忽视，一个青筋蹦在了太阳穴上。
　　两个人学生时期的回忆最后以这里作为终结。之后没过多久，迟雅便退学离开了曾经属于他的校园生活。本以为和司徒忍也不会再有所交集的，但命运的神奇之处就在于，许多事往往是出乎你所预料的。
　　当迟雅带着食物来到司徒忍疗伤的秘密场所时，对方正站在房间里将一把手枪别在腰上，正欲离开。
　　“你的伤还没有恢复完吧。”迟雅双手叉腰，“所以，你现在还不可以走。”
　　“我没有听从你的义务。”司徒忍冷冷地回答。
　　“嗯哼——那我就只能使用暴力让你屈服了……”迟雅笑得狡猾，“你认为自己带伤会是我的对手吗？”
　　“总归要试试看才知道。”司徒忍轻睨着他。
　　说老实话，迟雅自己并没有把握能够战胜眼前桀骜不羁的少年。
　　司徒忍究竟有多厉害，他无法知晓。只是通过近距离地观察对方，以及两人相遇以来唯一的一次交手，尽管是对方率先发动偷袭，但迟雅细细分析后，还是可以多少估计出：自己就算是在对方负伤的情况下，或许也没办法撂倒他。
　　不过，比起留住那人，笑面虎少年显然更想挫挫对方的锐气。
　　“你要是真想离开，我也不勉强你。”狐狸尾巴露了出来，在身后悠然的左右摆荡着，“只要你吻我一下，我就让你走。”
　　果不其然，司徒忍的眉立马狠狠地拧在了一起。
　　迟雅暗地里笑得是没心没肺。他还是找到对方的软肋了。想来司徒少爷身经百战，也有避之惟恐不及的东西啊。
　　就在迟雅品尝着胜利果实的当下，司徒忍冷飕飕的声音却冷不防地惊碎了他的美梦。
　　少年的声音尽管努力做到平静，可还是忍不住地泻出了主人的恼怒。
　　“只要这样就可以了？”
　　“呃？”
　　完全没给迟雅反悔的余地，更没有给出让他喊“STOP”的时间。司徒忍出手极快，死死扣住了对方脑勺的同时，也禁锢住对方肢体上会出现的还击。趁迟雅猝不及防的瞬间，他就这样心不甘情不愿地吻了下去。
　　那一刻，对迟雅而言简直是晴天霹雳。
　　他是笃定了对方不会吻自己才会提出如此邪恶的要求的，但司徒忍显然又一次地叫他刮目相看了。只不过，这一次连带着他本人也赔了夫人又折兵。
　　一吻结束后，迟雅整个人都傻愣愣地呆住。
　　司徒忍放开了他，很是厌恶地用衣袖抹着嘴。这一举动让迟雅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不要以为只有你自己吃亏，我也不想跟一个大男人接吻。心里一阵气节，可迟雅却不怒反笑起来。虽然他被男人吻了这件事着实叫人有些郁闷难堪，可对比起对方那沉痛而怨恨的神情，他也就觉得没什么了。
　　“嗯……我说话算话。”笑着摊开手，“你可以离开了。”
　　司徒忍沉默地看了他一眼，“……欠你的人情我会还给你的。”
　　迟雅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可转瞬间又叫住对方，“等等。”
　　司徒忍望向他的眸光里很明显地写着不耐，想必认为他又要耍什么诡计。
　　“你身上没有钱吧？”迟雅边说，边从皮夹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这里有一万元钱，我借给你，密码是：518518。”
　　“……”司徒忍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才接了过来，“谢谢。”
　　“不用谢。”笑容圆满，“每天的利息是千分之一。”
　　“……”少年确定，自己真的看见了对方身后有着一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
　　迟雅并没有告诉司徒忍联系自己的方式，但凭对方的身份和能力，想要找到自己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三个月后，他果然接到了对方打来的电话。
　　司徒忍简短地讲完约定的地点和时间，也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就砰地挂了电话。
　　那边厢的迟雅只能“……”地对着话筒直叹气。
　　约好的地方是郊区的森林外。在这样的地方见面，想象力向来丰富的少年就不可避免地联想到了毒品交易。
　　夜晚，迟雅到达时对方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
　　司徒忍倚在红色的越野车旁，低首抱臂，一头栗色的鬈发在月下的微风里轻轻飞扬。
　　呵呵，还真是一个帅气的少年呢。迟雅笑眯眯的不再前行，转而站在原地欣赏起这漂亮的画面来。
　　“你干嘛一直站在那里？”司徒忍显然对对方的驻足观赏不悦。
　　“我只是纳闷，为什么司徒少爷要把我约到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来。”
　　“……”司徒忍没有回答。
　　“你要是什么都不说的话，我可免不了会想入非非——”话音蓦地戈然而止。迟雅耳尖地听到了林子里有窸窣的微动声。微微侧首注视着那看起来毫无异常的幽黑森林，心想，司徒忍特地把他约到这里来，结果还是没能甩掉跟踪他的人啊。
　　在他正准备回过眸子，调侃对方两句时，一道银白地亮线闪电般霍地划过眼角！
　　眨眼间的刹那，只听到灌木丛里隐蔽的人发出一阵闷哼，便沙啦地撞开木丛倒地不起。
　　绿叶掩映里，剥露出来的跟踪者眉心正中一把匕首，鲜红的血水开始流满他的面颊。这样的死法，迟雅感到有点恐怖。可真正让他觉得可怕的，还是司徒忍。
　　他就那么轻描淡写地走过去，将锋利的小刀从对方的面门里扒了出来，然后利落地甩着刀刃上粘附的血水。好似他做的一切不是刚刚杀了一个人，而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而已。
　　迟雅一时间屏住了呼吸，心里百感交集，“……你……”
　　“我们先离开这里。”
　　不待他话说完，司徒忍就顺势将他揽进了车内。
　　红色的越野车驰骋在郊外的公路上，冷清的月光静静洒落，绵长了两个少年之间的沉默。
　　“刚刚那件事……”迟雅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
　　司徒忍眼底闪过冷光，“跟你没关系。”
　　“是跟我没关系，但你不可能不知道杀人的后果吧？”迟雅问得事不关己，那平静的音色显然过于云淡风轻。殊不知少年的内心却有着一浪情绪汹涌着。
　　“……”司徒忍安静地驾驶着越野车，过了两秒才回答，“这就是我的生活。”
　　“你喜欢杀人？”
　　“不讨厌。”
　　“但也不喜欢吧？”少年偏过脑袋，很在意地问。
　　司徒忍缄默。注视着黑夜下道路的前方，他虚了虚眼，没有再度回答这个问题。
　　车窗外的冷风贴着浓重的夜色擦过耳边，发出了沙沙的干涩声。迟雅看着这样的他，突然心里涌出无限的同情，急速地冲淡了自己先前所认定的对方是个“杀人魔”的想法。
　　司徒忍并不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在他的眼里没有一丁点因为杀人而产生出的快感与亢奋。迟雅明白了，自己身边的这个少年只是一个缺乏认知的孩子。因为他从小到大都生活在充满了杀戮与报复的环境里，那种兽一般嗜血的人生硬生生地囚禁住了这个少年，让他无法知晓杀人是多么沉重的罪孽。掠夺别人的生命，那是会有刻印在灵魂里的诅咒出现的。
　　“……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长时间的静寂后，雨露般干净的声音忽地传进了司徒忍的耳畔。
　　“我并不讨厌。”
　　“可至少让你离开这样的生活，你不会因为无聊而过不下去，不是吗？”
　　“……”司徒忍咬过下颌，默而不答。半晌，他才淡淡地说道，“我送你回去，先还你借我的一万元钱，利息改天再还给你。”
　　迟雅打量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似笑非笑起来，“我不要了。”
　　司徒忍眼角瞥来不解的余光，“没给利息前的时间我都会算上的。”
　　迟雅愣了愣，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呢。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我不会收你还给我的钱的，利息也不需要。”顿了顿，半眯着的眼睛有着孩子般的味道，“加上你欠我的人情，我要你为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要你当我的保镖。”

　　第三章

　　两年后——
　　当迟雅走进教室的那一瞬间，一贯挂在嘴角上的优雅弧度硬生生地僵硬了那么一秒。
　　虽然仔细想想的确是在情理之中，但他还是没能料到才不过是第一天而已，就让他遇见了墨染柊。
　　如果知道这次任务会遇见这个大少爷，他想他真的会考虑要不要接了，尽管报酬很诱人。
　　至于这次的任务，是他一贯的拿手活——偷盗。
　　而偷盗的目标，则是安东尼学园理事长的个人收藏，一块名为“生命之流”的紫水晶。
　　安东尼学园，由世界数十名跨国企业资助，位于×国南部海域一海岛上的全封闭制私立贵族学园。
　　该学园的教育名气极广，不少名流人士的子女，包括政府要门的子弟都选择在该校就读。而安东尼学园也为了配合学生，并给与优秀的孩子们更多的发展空间，从而进行了两种入学筛选。
　　高考升学考试里成绩最为优异的人，以及有着显赫家世背景的人。
　　不过由于学园乃是一贵族学校，所以以家世金钱以及权利，由下往上将该学园的学生们分为了四个等级：青铜、白银、黄金、白金。
　　一般情况，是以和校服配对的袖章上的字母“B”（Bronze）、“S”（Silver）、“G”（Gold）、“P”（Platinum）来进行区分的。
　　如今，正好整以暇打量着自己的墨染柊。不用看，迟雅也能猜到他是什么等级的学生。
　　不过真要因好奇而去看他校服上的袖章的话，会发现根本就没有。并且，这个大少爷连校服也没穿。
　　在这个学园能够拥有这些特殊权利的，也仅是白金级的学生而已——听说目前为止，安东尼学园就只有一位白金级的学生。
　　“阿雅老师……没想到真的是你。”
　　墨染柊坐在阶梯教室的座位上，姿势优雅地交叉着戴着白色手套的双手，凝着一抹笑的眼睛里却隐含阴鸷的眼神。
　　迟雅慢条斯理地将手里的课本放到讲台上，笑眯眯地回应着对方，“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在选择用词上略微停顿了一下，“墨少爷呢……”
　　比起今年二十的墨染柊，迟雅要小上他一岁。所以一般在外面遇见对方时，迟雅多少都会礼貌性地称呼对方为学长。
　　但现在的场合可容不得他马虎。
　　虽说是进入了安东尼学园，可十六岁就辍学的迟雅自是不可能以优异的成绩考进来。于是，他还可以利用的方法就是以选修课老师的身份踏进学园了。
　　幸好在语言上迟雅的自学效果不错，这次便顶替了一位德语老师，潜入了安东尼学园。
　　此时此刻，由于还未到上课时间，教室里就只有迟雅和墨染柊，以及跟在这个大少爷身后的浩大的贵族军团。
　　真不愧是唯一的白金级学生……迟雅笑弯了眼，目光快速游移在那一众跟随者身上，若有所思地赞叹。身边的追随者各个都是黄金级的学生呢！
　　就一般而言，这样的派头在迟雅看来多少都会显得蛮做作的。可奇怪的是，这样的场面出现在墨染柊身上时却没有丝毫的维和感，反倒有种拉风到底的帅气。
　　果然人帅就是不一样吗？
　　迟雅双手抱臂，颇具欣赏地笑了笑。
　　如果单说模样的话，墨染柊不论是容貌还是气质都绝对是俊逸无比的。
　　和一年前遇见他时稍有不同的，也仅是发色上的改变。
　　除了发根处还保持着黑色，墨家少爷的一头垂肩的碎发如今已经染成了如雪般的白色。映衬着他身上的一袭白衣，那风华绝代犹如皇亲贵族般的气质，还真让人不由得感到惊艳。
　　不过，迟雅自然是深知为何墨家的大少爷那么钟爱白色。
　　说起来，他也不得不感慨下上帝造人还是蛮公平的。
　　墨染柊可谓是集一切幸运于一身，不过却有着一个很严重的缺陷，那就是洁癖。并且还是很强的心理洁癖。
　　可这个缺点却不晓得为啥，反倒更加衬托出他的出淤泥而不染。
　　但真要叫迟雅来总结对方的话，几个字就可以搞定——他很帅，但他很变态。
　　“不晓得这次老师又盯准了什么东西呢？”
　　墨染柊倨傲地微扬起下颌，带着调侃意味地问道。配合着他身边近十个气场极强的黄金级跟随者，无不形成一种不容拒绝的霸道质问。
　　“盯准什么东西？”迟雅笑容可掬地反问，“我不明白墨少爷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他可不想在这里当着众多学生的面被对方猜穿老底，“我只不过是这里新上任的选修课老师而已。”
　　“哦——”墨染柊古怪地笑了一声，“不过，我想老师对这个学校或许还不够彻底的了解吧。”
　　迟雅笑得不置可否。
　　这时，准备上课的学生也开始陆陆续续地走进了教室，适时地掐断了两人的对话。
　　墨染柊最后颇带玩味地一瞥让迟雅的心头忽地萌生出一股寒意。
　　招惹上这个性格古怪变态的大少爷，可谓是他平生里最大的一件错事呢……
　　而两人之所以会有所交集，也是因为迟雅曾被人雇用，在一年前窃取了墨家的一幅名画。
　　那时的少年和以往一样认为自己的盗窃过程是完美无缺的，可没想到事情才过去仅一天而已，“被害者”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那时正值酒吧人流量的高峰时期，在这里上班的迟雅正在吧台和一位熟客寒暄，但还是立刻就注意到了对方。
　　可能是墨染柊的存在原本就过于显眼。
　　当他带着四个保镖推门而入时，那处处流溢着的高贵气质与英俊逼人的容貌便使为数不少的客人纷纷行来了注目礼。
　　迟雅用着像是不经意地一瞥来打量着对方，好奇于对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除去自己事前因为任务而单方面的熟知，两人基本是平行线般的陌生人，但墨染柊那堂堂墨氏企业独子的身份又有多少人不知晓呢？酒吧里的大部分的客人想必也认出了他吧。
　　脑子里飞快运作的同时，迟雅依旧事不关己地和客人谈笑自如。不过，这样的场合很快便被墨染柊地插入而打破。
　　“给我一杯Blue enchantress（蓝色妖姬）。”
　　墨染柊坐到吧台前，四位保镖随侍两侧。
　　原本和迟雅闲聊中的客人不禁直愣愣地望向身边坐下来的男生。墨染柊回以一笑。
　　只不过是一个浅浅的微笑而已，但这个笑容之上的眸子里却只有冷凝的微光。仿佛是看准了猎物正欲折磨的雄狮，这叫人不寒而栗的目光配合着弧度完美的假笑，简直叫人的背脊发寒。
　　也就是这么两三秒的对视，客人随即起身离开。
　　一时间，吧台上除了墨染柊再也没有第二个客人上前了。
　　哎呀，还真是头疼呢……迟雅虽然保持着一贯的职业微笑，心里却免不了地开始发愁。这样下去，今天会少赚不少钱呢。
　　“这位先生，”迟雅笑眯眯地回答，丝毫没有被对方的气势所唬住，“Blue enchantress是我只专门针对熟客所调制的酒。”
　　“是吗……”墨染柊暧昧地拖长了音调，“我以为我们已经很熟悉了呢。”
　　“熟悉倒算不上吧？”迟雅笑着偏了偏脑袋，“不过，墨大少爷作为名人，我多少还是认识的。”
　　“那么，就请你破例一次了。”
　　丝毫没有请的意味，墨染柊慢悠悠的话语里是十足十的命令。
　　迟雅早已算准了他会如此霸道，正准备耐心地再度跟对方解释一遍时却立马对上了不远处老板的眸光。
　　对方正一个劲地朝他使眼色：听他的！不要得罪他啊！
　　迟雅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无奈，倒也遵从了老板的指令，“请你稍等一下。”
　　绕或是一种习惯性动作，或许连迟雅自己都没有发觉到。在他微微颔首，微笑着说出职业话语准备调酒的这一瞬间，眉眼间总会不禁流露出一种别致的风情。
　　墨染柊挑了挑眉，像是欣赏一件漂亮事物般投来赞美的视线。
　　迟雅完全无视着对方的打探般的眼光，手法娴熟的调着酒，那一连串流畅的动作看在别人眼底是那么的优雅洗练充满美感。仿佛他现在做的不是自己的工作，而是在享受一种专属于他的独特乐趣。
　　而当这场华丽的演出落幕之后，迟雅便将一杯调好的酒搁到了墨染柊面前。
　　“Blue enchantress，请您慢用。”
　　墨染柊注视着高脚杯里的酒液，在灯光下是那么的蓝，晶莹透亮，犹如毫无杂质的干净海水映照着碧蓝的天空一样。
　　“很美。”墨染柊伸出修长的手指，慢慢抚摸起杯身。
　　纯白的皮质手套流连忘返似的来来回回，沉静的蔚蓝浸染着指尖，映入别人的眼帘简直像是一场温软的爱抚般。
　　“谢谢。”迟雅露着职业微笑。
　　尽管在墨染柊面前他一直都保持着波澜不惊的模样，但心里也隐隐察觉出了对方这次现身在这里的意图。
　　只是，不管对方说不说明，他都没有承认的打算。
　　“不过，有件事我怎么也不明白呢……”话虽如此，可墨染柊的神情却没有丝毫的困惑，反倒带着某种程度的挑衅，“我还以为，你来我家一次已经足够喂饱你了。”
　　迟雅含着笑意，迎视对方，“恕我愚钝，不明白墨少爷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是什么你心里很清楚。”墨染柊不动声色地勾勾嘴角，“迟雅，你很善于掩饰自己。不过，在我面前你的伪装显然就不怎么适用了。”
　　迟雅笑而不答，摆出一副很无辜的模样。
　　“当然，我最好奇的还是‘买’你‘干’一次要多少钱。”墨染柊狭长眼笑，举起酒杯小啜一口，悠哉悠哉地问。
　　那一瞬不瞬端详着自己的目光让迟雅感到了一股不适。仿佛现在的自己像是关在笼子里供人观赏的稀有动物似的。
　　他笑了笑，面对对方的一个个问题采取了沉默。
　　但在回避对方提问的同时，迟雅也很是纳闷。自己那天衣无缝的计划，以及利落的身手应该是没有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的，为何墨家的少爷还是发现了呢？
　　不过对方显然没有逮捕自己的意思，也可能他知道自己是犯人，但苦于没有实在的证据。
　　“说起来，阿雅……”
　　男生嘴里突然冒出的昵称让迟雅愣了愣。
　　只见墨染柊慢慢从高脚凳上起身，双肘撑在吧台上，略微探过身子，压低着声音说道：“托你的福，我才发现了家里保全系统的漏洞。一幅画换取毫无瑕疵的安全，对我而言还是很划算的。”
　　迟雅笑着歪了歪脑袋，默不吭声。
　　墨染柊不甚满意地盯了他一眼后，从皮夹里拿出几张大钞放在了吧台上，“剩下的是你的小费。”
　　“谢谢。”迟雅毫不客气地收下。在钱的面前，他向来不会婉拒。
　　但比起今日收到的大额小费，他更清楚的是自己似乎招惹上了一个不小的麻烦。
　　“阿雅，”酒吧老板直到墨染柊离开后，才心有余悸地来到他身边，“你怎么惹上墨家的少爷了啊……？”
　　迟雅只能用苦笑来回应。
　　可显然有些事是他所没有预料到的。
　　比如说当晚两人的谈话传进旁人的耳里时，自然就形成了某种叫人暧昧的误会。
　　迟雅也不晓得墨染柊究竟是无意还是有意，但那段时间的自己的确被整得够呛。不少男男女女都误会他私下在从事着特种行业，每天晚上都不断地有人来搭讪，询问他一晚要多少钱。应付这些人到后面时，一贯好脾气有耐心的他也开始头疼起来。
　　而墨染柊出现在酒吧的一周后，雇用他前去盗窃的雇主便在家中被人暗杀。
　　至于自己曾经偷盗出来的那幅名画，自是失去了踪迹。
　　迟雅没兴趣去调查幕后主使者是谁，但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他明白，自己也因这事就此被对方暗自警告了一下。
　　倘若还有下一次的话，身首异处的就不仅仅是雇主了，还会包括他本人。

　　第四章

　　迟雅自从高中辍学以后便开始在酒吧里打工挣钱。因为环境的改变，他接触到的人与事也开始多到无法想象。没办法改变环境，就只能努力去适应。所以为了更擅于在这个地方交际生活下去，他便开始自学起各种技能与语言。
　　德语便是其中一项。
　　尽管迟雅自学的效果相当不错，但比起从小就学习多国语言，早已精通德语的墨染柊而言，在他面前摆动自己的语言知识就显得有些班门弄斧了。
　　选修课结束后，迟雅看着从阶梯上缓步而下的墨染柊，笑笑着问出了自己的疑问，“我很好奇墨少爷选修德语课的原因呢。”
　　还不待墨染柊回答，身边一个黄金级的学生就随即投来鄙夷的眼神，“墨学长是你这种小人物可以随便提问的吗？”
　　墨染柊轻轻扫视了身旁的男生一眼，对方立刻噤声。
　　迟雅嘴角的弧度略微深嵌。
　　他真的觉得“小人物”这词听着是说不出的可爱，也很是符合自己的身份。
　　“阿雅老师，希望他刚才的话没有伤害到你的自尊。”墨染柊那一派云淡风轻的神情里没有丝毫的歉意。
　　“怎么会。”迟雅笑得沉静，“我和墨少爷的身份差距的确蛮大的，他不过是实话实说。”
　　真要说的话，故意提及“自尊”的大少爷反倒显得居心不良吧？
　　墨染柊注视着眼前笑盈盈的男生，送来颇带玩味的一瞥。
　　“我们好歹也算熟人，就卖个人情回答老师吧。”他暧昧地笑，“说到来这里的原因——自然是来看老师你的了。”促狭的目光在迟雅身上流转，“顺便还可以巩固一下知识。”
　　“……”迟雅不得不为这个回答而汗颜。
　　要是前后因素交换一下，他想他会觉得轻松许多。而且，自己啥时候变得这么具有人格魅力了？
　　“墨同学来听我的课真是看得起我啊。”迟雅微微一笑，“但我想这也只是在浪费你的宝贵时间而已。”
　　墨染柊横眉一挑，“这也只有我自己最清楚。不是吗？”
　　迟雅的笑容顿时挑出了一丝无可奈可。看来这个黏皮虫是甩不掉了。
　　一个很简单的任务因为突然冒出的外来干扰而变得麻烦起来。不过——迟雅抿着嘴，心道还是有待观察的。
　　“对了，我顺便再好心地提醒老师一下好了。”墨染柊站在迟雅身侧，斜视而下的眸光含义颇深，“在这个学园里，老师你一定要好好的保护好自己啊。要知道，我可不愿意看见你出现任何意外呢……”
　　什么叫做言不由衷，墨染柊便是最佳写照。
　　正午的音乐教室里，金色的阳光自玻璃外斜切而入。空无一人的场所此时此刻隐隐传出了低沉而淫 靡的声音。
　　“放……放手……”
　　伴随着无力抗拒声的是衣服布料窸窣摩擦的声响，以及振聋发聩的一记巴掌声。
　　“理查德，不要以为有‘李’罩着你就忘记自己的身份了！”高大发福的男生给身边的两个同伴使了个眼色后，两人立马便将压制在地面的男生禁锢得更紧。
　　“唔……”清楚地感受到了身上男人火热的昂 扬，无法动弹的理查德脸色越发惨白，骨骼都不禁开始格格打颤，“住……住手啊……”
　　他拼死地抵抗，到最后脆弱的哭腔却化为了湿漉漉的呻吟。
　　“哼……明明这么有感觉了……”肥胖的男子嗤之以鼻，可眸子里却载满着情 欲。
　　就在情事变得高昂而一触即发之时，教室里却冷不防地杀出了浅浅的咳嗽声。
　　为非作歹的三人顿时被吓了一跳，反射性地寻声望去。
　　“真是抱歉，破坏了你们的雅兴。”黑发男子正在音乐教室门口倚门而立，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不过，这种事还是请你们到隐秘的地方去吧。”
　　“喂！”好事就这样被人打断，为首的胖男生怒目圆瞪，“你是几年级的啊？我的事用得着你来管吗？！”
　　“几年级……？”黑发男子故作思考状，“让你们失望了，我可是老师。”
　　“老师？”另外一个男生闻言哈的大笑一声，“是老师就更应该滚蛋！也不看看我们是不是你得罪得起的！”
　　然而这声警告没能起到任何作用，对方完全没有将三人放进眼里，依旧直直站立在原地。
　　没有进一步地做出举动，但也丝毫没有离去的意图。
　　“喂？！”其中一个男生见状蹙紧眉，心里很是不爽，认为不给对方一点颜色看看就不晓得他们有多厉害。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被激怒的人气焰嚣张地啐了一口，抡起拳头就朝黑发男子恶狠狠地挥了过去！
　　只不过是一刹那的功夫。
　　飞驰而来的拳头被黑发男子一个敏捷地侧身闪了过去。下一秒，便利落地由被为主，一把将进攻者的手腕给死死握住！
　　“呃？！”
　　“技术含量还不够呢。”
　　黑发男子笑笑着。和那一派温柔的神情不符合地是急速收紧施力的修长五指。
　　“啊……痛……好痛……！”
　　突然注入手腕处的强大力量使男生顿觉骨头好像快要被捏碎了，面孔因为剧痛而顷刻间扭曲，整个人疼得呲牙咧嘴。
　　黑发男子倒也没有多做攻击，在一声声哀叫声中很干脆地松开了手。
　　突然从桎梏中获得解放，男生脚下顿时发软，一个趔趄便一屁股猛地栽倒在地，痛苦连天地抱着受伤的手腕，冷汗涔涔。
　　“喂？！你没事吧？！”其余二人忙不迭地上前。
　　三人都深知不是这个陌生人的对手，为了避免出现更多的伤情，只好咬牙切齿地带着伤者狼狈地离开。
　　“你给我记住！”
　　胖男生喷火的眸子很明确地表示出这件事不会就此了解的。这个莫大的耻辱他总有一天会加倍地报复回来！
　　“呼……”
　　轻叹了口气，迟雅缓步来到在地上抱成一团瑟瑟发抖的男生面前，微微弯下了腰。
　　“你还好吧？”
　　清越而平静的声音回荡在偌大的教室里，让地上的人一个激灵。
　　慢慢地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理查德这时才看清了这个于危难之中解救自己的人。
　　是个非常年轻的英俊男子，单从外貌上来看，最多也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绝对不会让人联想到他会是个老师。
　　“谢……谢谢……”理查德紧紧地圈住自己的双膝，努力控制好哆嗦的嘴唇，艰难地朝对方道着谢，“谢谢你……老师……”
　　迟雅距离他很近，彼此的视线就这样对直的纠缠在一起。
　　理查德碧蓝的眸子盈满泪水，怔怔地注视着他。阳光的映照下，迟雅那始终浸染着笑意的眼角，笔触描画般的眉尾，以及高挺的鼻梁都让他脸廓的线条异常骨感清晰。
　　“谢谢……老师……”
　　先前的恐惧还没有完全消散，理查德除了道谢一时间完全不晓得该说什么了，大脑是白茫茫的一片。
　　“你不用谢我。”迟雅伸直了背脊。瞧见对方校服的衬衫被撕破了很大的一条口子后，他便垂着眼将自己穿在外面的外套脱了下来，轻轻地搭在了对方的头上。
　　他知道，对方一定不想被自己过多的看到他此刻的模样。
　　而这一贴心的动作使得惊恐未定的理查德忽然感到心窝一暖，不由得抓住了披在身上的衣服的一角。
　　迟雅俯视着坐在地上的男生，语气里带上了不可思议的关怀，“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理查德飞快地摇头，摇摇欲坠地从地上起身。
　　他低垂地脑袋，踌躇了片刻，才微微开口，“老师……这个……”抓着衣角动了动，“下次再还给你了……谢谢……”
　　还没待迟雅回答什么，他便一步一个脚印地稳住身子跑了出去。
　　直到男生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后，迟雅才如释重负。
　　说实话，他真的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事件。而且还是男性对男性……毕竟安东尼学园可不是只充满了雄性生物的男校。
　　至于他的出手相救……迟雅自己都有点矛盾。
　　他是看不惯这样的事，可如今身怀任务的自己必须得低调才对，只是最终还是没能管住自己的手。因为是发生在眼皮底下的事吗？
　　迟雅来到黑色的钢琴前，漆黑光洁的钢琴在阳光下跳跃着生动的光芒，耀眼夺目。
　　他抬起琴盖，纤长的指尖轻轻撩过并排的琴键，然后在其中一个上落住，轻轻地点了点。
　　一个如露珠般干净饱满的音符就这样流泻而出，惊碎了一室的静谧。
　　似乎来了兴致，迟雅又接着敲下了几个破碎的音符。在他看来，钢琴的声音都是温柔而美丽的。可自从听过司徒忍的演奏后就不得不改变认知了。
　　明明是那么柔美的曲子，在司徒忍的弹奏下音色却不自觉地变了味。流淌而出的音乐是冰冷而寂寥的，如同黑夜里被静静洒下的雨水一样。
　　“我还以为你会在无人的音乐教室里演奏一曲呢。”
　　教室的最后排突然冒出陌生的男声。迟雅的思绪被人打断，他转过身，困惑地投来注视。
　　一个男生伸着懒腰，慵懒地从长椅上支起身子，眸光流转间带着一股不耐。
　　好小子。迟雅目送称赞，笑。他竟然一点也没察觉到教室一直存在着第三者，该说这个人很厉害呢？还是自己疏忽大意了？嗯，应该是自己疏忽大意才对。
　　对方悠哉地从座位上起身，理了理灰色的制服外套。
　　迟雅几乎是立刻注意到了他手膀上的袖章字母——G，黄金级的学生。
　　与此同时，他也略微目测一下对方的身高。很高，至少有一米八八，或者更高。
　　和之前见到的那些黄金级的学生唯一的区别便是他很帅。古铜色的肌肤，深邃的脸部轮廓，偏金的褐色碎发和校服包裹着的结实精干的身体，配合着那浓厚的阳刚之气，有种另类的狂野张力。
　　迟雅欣赏一切美丽的事物，所以眼前“美”他到也收得毫不客气。
　　“老师总是爱用这样的眼神来看别人吗？”男生一步步地逼近，笑得很无所谓。
　　“我只是懂得欣赏‘美丽’而已。”笑容温和。
　　“哦？”声音蓦地拨高了一度，“说到‘美丽’的话，老师还真是人如其声呢。”
　　“谢谢。”
　　“呵呵……”男生挑了挑眉，“就这么肯定我是在称赞你？”
　　迟雅抚了抚下颚，笑出了声，“我对自己的审美水平向来是很有自信的。况且，你先前的语气也完全没有反讽的味道。”
　　男生的笑容渐大，来到钢琴旁后问道：“你会弹吗？”
　　“略懂皮毛。”回答得很直接，丝毫察觉不出的谎言。
　　男生信以为真，在钢琴前坐下。稍作思考后，便抬起手行云流水地弹出了一首乐曲。很温柔，一如现在沐浴着两人的阳光，带着独有质感般的贴合着肌肤，美好而温暖。
　　不过还是缺少了一点什么……
　　心里做出某种结论，迟雅微微倾下背脊，侧着身子配合着男生手指上的节拍，单指敲击出一个接一个的音符。
　　男生因他的动作而怔了怔，但也没被影响地继续着自己的独奏，神情隐隐带上了趣味。
　　就像是独唱编入了和声，使得歌曲更加立体而丰满，整间教室都回荡着这如水般的琴声，滋润着空气，变得细腻而美好。
　　两人尽管是第一次配合，却默契十足。
　　一曲终了后，迟雅还在回味音乐所带来的余韵时，对方伸出了手。
　　掠起耳鬓的一缕发梢，手指擦过层层柔软的发一直碰过去，然后改变方向，朝内稍稍施加了点力，黑发的男生便没有任何准备地被带到了眼前。
　　轻轻地附上自己的嘴唇，如同一片羽毛的亲吻，温柔似雾。
　　迟雅怔住，象征性的笑容敛去，呼吸有一瞬地停滞。

　　第五章

　　有所侵略，可也不会划破别人的底线。
　　御风从来都懂得把握人的触怒点，就好比如这次他主动出击，意料之外的吻。
　　而迟雅想必是气过了头，对方放手后他是怒极反笑，气势不输人地俯视着椅子上的男生，“你难道和每个初次见面的人都要接吻吗？”
　　“当然不。”回答得很坦然，“我只会吻我感兴趣的人。”
　　“我怎么不觉得我做了让你感兴趣的事了？”
　　“我可以很直接地说，那是因为你的模样和性格对极了我的胃口，还有……”御风笑得狡猾，“兴趣无关爱情，性 爱也分爱和欲 望两种。”
　　迟雅别开头，无奈地叹息。本来一个墨染柊就已经是特大号的麻烦了，现在居然又冒出了一个叫人无语的额外因素。
　　不过，他的郁闷显然被对方有所曲解。
　　“刚才那个吻，难道是老师的初吻？”御风促狭地问道。
　　“你说会是吗？”迟雅微笑，答案模棱两可。
　　“我自然希望是……”
　　那还真是对不住了。迟雅心里有力否认的时候不由得想起，自己的初吻貌似也是非常具有“戏剧性”的。
　　“老师也是这个圈子里的人吧？”御风侧首，眉眼间流出一抹轻浮，“我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了。”
　　“你知道得还真多。”迟雅皮笑肉不笑地打起官腔，“残念……我并不是同性恋，只是我喜欢上的那个人刚好是个男人罢了。”没想到这句用烂了的台词自己居然也有说出口的时候。
　　“哦，是吗？”御风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没关系，偶尔几次出轨的性 爱可以适当的调节生活，免得腻味嘛。”
　　既然对方都说得如此露骨了，迟雅认为自己也没必要在这里继续瞎扯谈。
　　“抱歉，你的个人兴趣恕我不敢恭维。”他退了一小步，淡淡的笑容里依旧是波澜不惊的，“并且，我也不想跟你有任何关系。”
　　“老师是新来的吧？”
　　蓦地出口的问题让迟雅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
　　“尽管你的身手不错，但这里却不是你可以全身而退的地方。”御风笑笑着，微扬起头，“我期待你请求我庇护的时刻……”
　　看着对方那满是信心的笑，迟雅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一个头两个大。
　　一天下来，由于被多个人质疑自己的年纪，为了使自己看起来更加成熟一点，迟雅次日便戴上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道具——一副平光眼镜。
　　即便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妆扮，但多少还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可没让他想到的是，在路过安东尼学园的人工湖泊时，竟然又被他目睹了一场暴力事件。
　　这次迟雅由于站在郁郁葱葱的灌木丛后，所以并没有被那群为非作歹的人发现。
　　举目远望，一棵古老的参天大树下，同样是带着黄金级袖章的一群学生，在虐打着两个显得有些招架不住的男生。
　　从那两人鼻青脸肿的状态来看，之前不晓得吃了多少苦头。其中一个已经奄奄一息，痛哭流涕，不住地呻吟求饶。至于另外一个，则截然相反地咬紧牙关，怒视着高高在上的人们。即便浑身伤痛，也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怯弱。
　　迟雅是很欣赏这样有骨气的人。但在如此不利于自己的场合下，顽强的抵抗，只会为自己招来更多的皮肉之苦罢了。
　　从那几个黄金级的学生堆满脸的兴致来看，那两个人想要得到解脱还早得很。
　　“不……不要……”一抹刺眼的鲜血顺着头顶滑下，平头的男生蜷缩着身子，虚弱地发出了哀求，“求求你们……不要……再打我了……我知道错了……求求……你们……”
　　“切！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一个黄金级的男生轻蔑地朝地上的人吐了口痰。
　　“对……对不起……”泪水糊满脸，和血水混杂在一起，男生有气无力地跪在地上，深深地磕头认错，“我……我错了……以后一定会……老老实实的……听你们的……话……”
　　“喂！你……！”另外在一旁同样是伤痕累累的男生随即怒视而来，“你怎么可以屈服于这些社会的寄生虫呢？！”
　　“臭小子！你给我闭嘴！”
　　其中一个黄金级的学生被惹怒，扯起他胸口脏兮兮的衣服，一巴掌抽在了对方的脸上。
　　伴随着雷霆万钧的殴打声，火辣辣的掌印瞬间清晰地烙印在了男生的脸上，嘴角都被打破了皮，血丝顺势而下。
　　“你小子还真是皮痒！来了一学期了居然还学不乖！”
　　余下的人也青筋暴起，朝他是一阵拳打脚踢。
　　兴许是觉得这样的惩罚太乏味了，有一个黄金级的学生便抓住被众人殴打得早已无力反抗，陷入半昏迷状态的男生的头发，使劲朝大树粗壮的树干撞去！
　　“砰”的一声巨响，男生顷刻间头破血流，昏迷不醒。
　　“哎呀。你这个也太辛苦了，多浪费体力啊……”一个黄金级学生出声制止自己的朋友，朝他笑道，“我最近在杂志上看到了一个非常漂亮的纹身，一直都想在别人身上试试看呢……”说着，从腰间掏出雪亮的小刀，“你看，我工具都带上了呢。”
　　平头男生见状，倒抽一口冷气。浑身上下颤抖得越发厉害。
　　有人看见他那惊恐不安的模样，笑得极为得意，“放心，我们不会这样对待你的……”
　　“不过，就这样轻易的放过他好像显得我们过于仁慈了一点吧？”大家开始左一言右一语，目光游移在对方身上。
　　“那么，最后再简单的惩罚他一下好了。”一个人说着，便将沾染上灰尘的皮鞋踩到了平头男生眼前，“给我舔干净……要是添得让我满意的话，我这段时间就不再找你麻烦。”
　　像畜生一样卑躬屈膝，这是奇耻大辱，可平头男生早已选择放弃尊严了。
　　只想着活下去，只要能活下去，尊严又算得了什么呢？
　　人要是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又何来的尊严？
　　他唯唯诺诺地弯下身，憋着眼眶里的眼泪，伸出舌尖舔舐着皮鞋鞋尖。可还没舔两下，头顶就蓦地被温热的液体淋湿。
　　一脸惊惧地抬起头，那个叫他舔鞋的男生正将自己的尿液排泄到了他身上。
　　余下的人看着是哄堂大笑。
　　迟雅眼见这一切，全身紧绷。他的大脑非常清楚的下达着指令，不要插手这件事，毕竟昨天的搭救已经让他惹上麻烦，很是出跳了。要是现在再管不住自己的话，过度显眼的他想要避开众人耳目完成这次“任务”就会变得很困难。
　　可是这群人也做得太过分了……
　　迟雅垂下眼睫，动了动身子。
　　倏地，有人自身后一把抓住了他。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没有任何杀气，也不具有攻击性，不由分说飞快地将他带离了原地。
　　两人来到教师宿舍外的花园处后，迟雅才看清楚了这个惴惴不安的学生。对方同一时刻也回过头，不安的神色随即转变为惆怅。
　　“老师。”理查德很礼貌地转过身，微微鞠躬。
　　迟雅足足打量了他三秒才想起对方正是自己昨天中午救下的男孩，名字似乎叫做理查德。而现在的男生和那时比较，相差真的很大。金发碧眼，皮肤在日光的通照下尤为白皙细嫩，煞是可爱，但却不会让人质疑他的性别。
　　“那个……”理查德略显羞涩地来到迟雅面前，毕恭毕敬地将一个白色的口袋递给了他，“昨天真的是很感谢老师。你借我的衣服我已经洗干净了。”
　　迟雅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径自将东西接了过来，却瞧见对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他笑着问。
　　“老师，”理查德迅速抬起眼，直直地凝视着迟雅，“你是新调来的吧？”
　　又来了。迟雅不自觉地蹙了下眉，这个问题是他踏进安东尼学园后被问及最多的问题。不过面对着看似温顺的大男孩，他也仅仅回应着笑颜，“怎么了吗？”
　　理查德吸了口气，很认真地说道：“老师一定不晓得这个学园的真面目吧？”
　　“真面目？”这么说起来，不论是墨染柊还是那个不晓得名字的路人甲学生，都有暗示这个学校有着非比寻常之处，“是和刚才我看到的事有关？”
　　理查德神色凝重地点点头，“老师……以后你再看到这样的事请当作什么都没有看见，千万不要出手。以免得罪那些学生。”男生一边解释着，一边咬紧了嘴唇，悲愤地接着说道，“这个学校，其实一点也没有外界所宣扬的那么美好。身为铜级学生的我们都是靠着优异的成绩被录入进来的，并没有什么雄厚的背景撑腰。所以，在这个安东尼学园，在这个以权利为核心的学园里，我们只能算是一件没有自我，供人娱乐的物品而已。
　　昨天你所见到的，和刚才你所见到的事，在这个学校早就见怪不怪了……等级高的学生找铜级的我们发泄早就是家常便饭。他们甚至还会做出更变态的事来……”
　　“更变态的事？”迟雅神色一凛，冷嘲热讽，“我所见到的这些原来还不算变态啊。”
　　理查德表情立马悲戚而忧郁，“老师……他们是只要想得出就敢去做的人……在安东尼学园里，每年都有铜级的学生不堪折磨而自杀……甚至被虐待致死的人也不再少数……”
　　“那老师呢？”迟雅笑了笑，“也跟你们是一样的吗？”
　　理查德垂下了头，声音渐渐微弱，“老师们……要不是阿谀奉承以保平安，要不就是和铜级的学生一样，成为了黄金级学生的盘中餐……
　　老师你昨天救了我，他们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理查德说着说着，情绪激动了起来，“我不希望老师因为我而受到伤害，所以特地来告诉你这些的……而且……而且，我希望我能报答你！”
　　“报答我？”迟雅失笑。这种小事未免小题大做了点吧？
　　理查德没能理解对方的意思，误会他不相信自己，“我知道老师认为我是在说着天方夜谭的事……但其实，我……”男生说着忽然迟疑起来，垂下头，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要是有苦衷就算了。”迟雅哥哥般笑着摸了摸对方的发，“我自己可以保护自己的。”况且他要的是低调，不跟任何人有所牵扯。
　　“不是的！”理查德霍地抬起眼睛，急忙否认。
　　迟雅见他如此激动，不由得怔了怔。
　　“我只是……”不自觉地垂下眼帘，“我只是害怕老师会瞧不起我……因为我是黄金级的学生‘李’的床伴，所以……”
　　言下之意，就是理查德跟那个叫做‘李’的学生上床，从而得到对方的庇护，让自己能够较为安全的在安东尼学园里生活下去。
　　迟雅突然很同情眼前的大男孩，甚至于同情每一个铜级的学生。
　　明明是带着无限的期待和向往来到这个最为优质的学府，期盼着四年过去后，就可以在社会上踏足脚步飞黄腾达。可迎接着他们的，不是美好未来的憧憬，而是最残酷的地狱。
　　“我知道了。”迟雅接过话来，亲切地笑着，“我不会有问题的，你不用为我担心。”
　　“老师……”
　　“要是我需要帮助的时候，会去找你的。”
　　见迟雅没有瞧不起自己，可也没有接受自己好意的打算，理查德只好点点头，“……嗯。”

　　第六章

　　理查德的及时补课让迟雅也注意到一些情况。
　　好比说，安东尼学园里并不止墨染柊一个人没有戴袖章，铜级的学生大多数也没戴。可能是认为戴着也没啥意义吧……而且要是不戴的话，说不定还可以显得自己没有这么抢眼。至于白银级和黄金级的学生，基本都有佩戴。
　　另外也不晓得是不是自己过于敏感了一点。上课时，他总能感觉到几个不怀好意的目光在盯着自己。
　　当然，无视向来是他的拿手活。
　　只不过某个人是他不论如何都无法忽视其存在的——墨染柊。
　　走廊上的不期而遇让迟雅见识到了世界是如此之小。而对方则一如既往，身后跟着浩瀚的贵族军团，一副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架势。
　　迟雅在心头吹了声口哨。真罕见，墨大少爷居然穿着校服。
　　安东尼学园的制服有两套。一套是以灰色为主色调：镶着银边的灰色外套，黑色衬衫，栗红的领带；一套则是以白色为主色调：镶着黑边的白色外套，蓝灰色的衬衫，深红的领带。以及两套制服都统一的银色蔷薇纽扣。
　　像是为了区别唯一一个白金学生的尊贵与与众不同，一行跟班都穿着灰色的制服，凸显出了穿白色制服的墨染柊。
　　而这个“帝王”所到之处，四下的学生都纷纷退到一边低头让道。
　　还真是有皇帝驾到的气势。
　　迟雅也效仿大众避到一旁，拉下脑袋，期望不要引起对方的注意。
　　可墨染柊显然是非常不合作的那位。
　　“几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脚步停在迟雅面前，却因为洁癖的缘故而特意保持了一定距离。墨染柊侧过头，像是看见新奇事物般睨着对方，“怎么？想试着改变自己的形象？”
　　迟雅笑着扬起头，“个人兴趣罢了。”心里却免不了感慨，这人好奇的事还真多。
　　“个人兴趣？”墨染柊懒懒地笑道，“不过，这个东西并不怎么适合你呢……”
　　习惯主导别人的他，用那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将迟雅戴在鼻梁上的眼镜取了下来，慢条斯理地把玩着。
　　迟雅没有生气，反倒安静地笑着。走廊上的学生们纷纷朝他行来注目礼。
　　“果然还是这样看着要顺眼得多。”墨染柊微扬下颌，“以后不要戴着它。”
　　迟雅笑得不以为然，“这是我的私人问题，不需要经过你的允许吧？”
　　轻轻地抬起手后，被墨染柊拿在手里的眼镜便瞬间回到了自己的指中，让少爷身后那群跟班们简直是傻了眼——好快的身手啊！
　　错愕中的人们则完全忘记了像以往那样，以自己黄金级的身份摆架子，恐吓他人。
　　迟雅也深知，自己刚才说出那番话无非不是对墨染柊的一种挑衅。他不想惹得过多的麻烦在身，但也不想无原则地屈服于他人，所以立马给了一个台阶让对方下。
　　“不过，在墨少爷面前我会注意的。”
　　墨染柊随即笑出了声。
　　这笑声迟雅听起来有着说不出的变态。
　　“阿雅……你的确让我意外。”动了动手指，“你是第一个能从我身上拿走东西的人。不过，还不够呢……”
　　有句话叫做：事已至此，不必难过。
　　迟雅觉得墨家的少爷还真是不一般的记恨。尽管自己偷了他家的画是很不对，但也变相且善意地提醒了对方家里保卫系统的不足之处嘛。而且比起那之后他带给自己的麻烦就更是小巫见大巫。有必要到现在都还得处处针对他吗？
　　什么叫做“从我身上拿走东西”？真要说，他也仅是拿回自己的东西而已吧？
　　但以上心理活动也仅是在迟雅心里乱窜而已。
　　望着携贵族军团离去的墨染柊，以及其他学生送来的同情目光，他心知这个大麻烦自己不管怎样都甩不掉了。
　　可“惊喜”往往是接二连三的。
　　一走进教室，黑发男生再一次地体会到何为“计划不如变化快”。
　　两天前在音乐教室遇见的那个金褐发男生正坐在阶梯教室的第一排，单手撑着下巴，兴致勃勃地注视着他。
　　迟雅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强烈的希望自己个人魅力为负数。
　　再次引用上面的一句话：事已至此，不必难过。
　　在心里默默地叹息一声后，迟雅便开始点名讲课。
　　知道对方叫做御风时，他无意识地盯了对方一眼，对方随即冲他狡黠一笑。
　　迟雅内心的叹息更深……
　　“老师周日有空吗？”打着询问课业的头号而将迟雅拖到教室空空无人后，御风不正经地问道。
　　“抱歉，”客气地微笑着拒绝，“我那天已经约人了。”
　　“谁？”
　　“告诉你有意义吗？”
　　“当然有意义，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眉梢轻挑。
　　“你这句话似乎不对……”迟雅嘴角掠过意义不明的一抹浅笑，“炮友不需要在意这么多的，不是吗？”
　　“可是老师不喜欢没有爱的性，”御风一副舍己为人的表情，“所以，我得让你多了解我的魅力。虽然，最简单的方法是用强的……”
　　截断御风未完的话的，是迟雅眸子里转瞬即逝的冰冷。
　　“放心好了……我不会这样做的。”笑着摊开手。
　　“你们不总是这样做吗？”迟雅口吻里隐隐带上了嘲讽。
　　“老师已经知道了？”御风眉峰一挑，“没办法，这是这个学园的生存法则。简单地说，‘铜级’是被人玩虐的命、‘银级’是平民的命、‘黄金级’是消遣他人的命，而‘白金级’的嘛……”耸了耸肩，意思是不用他特意介绍，这个显赫的身份大家也都知道。
　　“你倒是很会总结。”迟雅瞥了瞥他。
　　“这可不是我说的。”御风笑着凑近了脑袋，一只手的胳膊顺势放到了讲台上，暧昧的半圈住对方，“而且，我和那些家伙是不一样的。”
　　“哦？哪里不一样？”抿着笑问道。
　　“我从来不会去欺凌任何一个‘铜级’的学生，当然，我也不会去保护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那——要是我也是学生呢？”
　　“当然就会是唯一的一个例外了。”御风回答得丝毫不拖泥带水。
　　“我是不是应该说句谢谢？”迟雅笑得有些无奈，“不过，御风同学，我想我有必要再告诉你一次——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老师会好心地对我说那个人是谁吗？”御风意味深长地笑着询问。
　　迟雅显然没有卖关子的意思，微微一笑，“他不是安东尼学园的学生，可我想你应该也认识他——”故意拖长尾音来渲染那个人的神秘，“——他的名字叫做司徒忍。”
　　“司徒忍？！”御风闻言的确惊愕了一瞬，“就是那个黑道世家司徒家的继承人？”
　　“宾果。”迟雅笑眯眯地应着。
　　“哦——”御风笑着点点头，很是佩服，“没想到老师的恋人会是这样一个响当当的人物呢。”
　　迟雅不晓得该不该提醒对方。自己说的是有了喜欢的人，可不是恋人。但转念还是作罢。虽然要是被司徒忍知道，自己搞个不好是会吃拳头的，因为那家伙特别反感这方面的话题。但倘若能因此赶走不必要的麻烦，那他还是保持沉默最为妥当。但是——
　　“不觉得要是能从司徒忍的手里把你抢过来，那会是很刺激的一件事吗？”御风兴趣盎然，“想一想，都让人觉得亢奋……”
　　迟雅挂在嘴边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
　　有些家伙就是属于越挫越勇的性格，而他拿这样的人最没辙。
　　“那就请你加油了。”迟雅笑得敷衍。不想再在这里浪费自己的时间，侧身一晃便闪出了对方的包围圈，朝教室门口走去。
　　御风看着他的背影，脸上浮现出一种很奇特的笑。
　　两人一前一后地踏出教室后，立马听见了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
　　走廊的尽头，一个铜级学生满身血污的地爬在地面上。他颤抖地伸出手，两手手背上的皮已经被剥落了一大块，血水不断地渗漏。干净的大理石地面随即被缓慢爬动的身躯拖曳出长长的血痕。
　　整个走廊顷刻间鸦雀无声。
　　“救……救救我……”
　　血的腥味蔓延到鼻尖，让迟雅的呼吸瞬间停滞。
　　过道上的其他学生各个都面露惊恐，没有一个人敢出手搭救。
　　没有人知道这个家伙是谁的猎物，没有人想要去招惹致命的麻烦。他们一些尖叫着飞快地跑离了现场，一些则是被吓得动弹不得。只有几个白银和黄金级的学生用着兴奋的眼神盯着那个蠕动着的肉块。
　　“救……救救……我……”男生满嘴的鲜血，用着力道甚微的手攀住了一个学生颤颤发抖的腿，“我……不想死……”
　　他哀鸣的呻吟不是招人同情的声音，反倒成为了恐吓别人的利刃。
　　“啊——！！！”那个贴着墙壁站立着的学生从喉咙里发出哀嚎，因恐惧而扭曲了的双眸里包裹着泪水，“不要……不要靠近我……”
　　“救救……救……”
　　“不要——！”
　　男学生最后大叫一声，踢开了向他求救的人，拔腿就跑。
　　迟雅忽然感到胃酸一阵翻腾，直冲咽喉而上。
　　多年前的一幕仿佛和眼前所见到的一切贴合着重叠在了一起。那凄厉的求救声、近乎绝望的眼神，纠缠着过往那不堪回首的记忆复苏在眼前，让迟雅的心脏猛地一跳！
　　捂住嘴，他有些无法忍受下去，这无比可怕的场景让他的胃一阵翻江倒海。
　　直到来到教学楼的中庭处，迟雅才勉强自己开始平复起剧烈起伏的胸口。
　　“这样的场面就把你吓到了？”
　　不知什么时候，御风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你难道就非要一直跟着我吗？”迟雅很罕见地露出了一派淡然的表情。
　　“我只是担心你被刺激过度罢了……”御风耸耸肩。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迟雅转过眼睛，“还有比这更变态的事吗？”
　　“……”御风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无比肯定地回答，“有。”
　　“我知道了。”迟雅垂下眼，面无表情地应着。
　　“说实在的，当时我还以为老师你会出手相助呢。”御风调侃地送来颇带玩味的一瞥。
　　“那是你的认为。我可不想去救助每一个人，因而得罪他人惹祸上身。”迟雅回以极淡地笑，“真是对不住啊，让你失望了……”
　　“怎么会？”御风扯起一抹笑，“这样不是更真实吗？尤其是你那副无法忍受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让人感到非常新鲜。”
　　“那也只是现在而已……”迟雅盯着他，“久了就习惯了，不是吗？”
　　这话问得御风有些语塞。想他就是一个习惯之人，否则也不可能旁若无人的在发生着强 暴事件的音乐教室里独自睡自己的觉了。而且不止他，在这个学园待上一段时间的人多少都会变得冷漠而世故。
　　没有办法改变世界的人，就只能去尽快地适应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
　　“放心好了。”御风朝对方信誓旦旦地笑道，“有我来保护你，你不会有事的。”
　　迟雅立即笑出了声，温柔却也疏远，“御风同学，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不需要别人的保护，至少不会需要你的保护。”
　　也就是这句话，让御风无法抑制的好奇起来。
　　他很想知道，眼前这个男子的底线究竟在哪里？然而，他更想看到的，是对方臣服在自己身下的表情。
　　那将会是无与伦比的欢愉……

　　第七章

　　周日的早上，三个模样精干的男子正潜伏在教师宿舍外，耐心等待着目标人物的出现。
　　等了两个多小时，大约是在九点一刻的时候，对方终于现身。穿着墨绿色的格子衬衫加牛仔裤，单肩背着一个黑色的挎包。
　　“就是他吧？”为首的男子确认着，“新来的选修课老师，迟雅。”说着，对身后的两个帮手使了个眼色，“雇主说了的，不要引起太多人的注意，而且不能伤到他的脸。记住了吗？”
　　其余两人随即点点头。
　　因为之前听说过迟雅的身手很不赖，加之上面又有吩咐，绑架的时候不想惹人注意，所以这次的行动三人都特别小心。从目标出现后，他们便保持着特定的距离暗自跟踪着，像是意图狩猎的老鹰，等待着绝佳的机会。
　　迟雅步履悠闲地走在大街上，像是在闲逛。
　　三人一路小心翼翼地尾随着他，叫旁人来看，绝对瞧不出任何端倪来。
　　他们一路暗自监视，看着迟雅悠闲地散着步，来到街口的一个十字路口朝左拐后，三人立马神不知鬼不觉地跟上。可当追踪者们走到拐角处时，却蓦地丢失了对象的踪影。
　　不算多的来往行人里，独独没有迟雅的影子。仿佛凭空消失了般。
　　“怎么回事？！”一行人瞠目结舌。
　　迟雅刚一走出教师宿舍，便立刻发现有人在跟踪自己。利用停靠在马路边跑车的后视镜瞄清楚了跟着自己的几个人。那是完全不认识的陌生男子，看起来像是谁的保镖或者打手们。
　　想了想，兴许是为了救理查德而得罪的那几个学生派来的人吧。
　　不过现在，迟雅可没时间跟他们磨菇。
　　轻松甩掉三个跟踪者后，他来到车站。看了看站台的地图，安东尼学园的小型展览馆距离这里只有一站路而已。
　　“老师？！”
　　不远处突然送来略显惊怔的声音。
　　迟雅侧过眸子，立即看到了一脸惊喜兼意外的理查德。
　　他对这个有着温柔气息，模样亲切的金发碧眼大男孩很有好感，所以便友好地回应起对方。
　　“啊，真是巧呢。”
　　“老师这要去哪里呢？”理查德开心得像个孩子，走上前来寒暄。
　　“我打算去展览馆看看。”
　　“呃……”理查德听完，兴奋随即一滞，几分不安而小心翼翼地询问，“那个……我一天也没什么要做的……可以跟老师一起去吗……？”
　　迟雅瞅着对方。
　　理查德慌忙地低下视线，长长的眼睫毛在阳光下映出一排阴影，眼睑下有着淡淡的黑眼圈。迟雅不晓得该不该提醒他一下，你的脖子上有吻痕。
　　“我正打算散步而去呢……”仿佛是一个在为准备出门的弟弟打理衣服上的瑕疵的哥哥。迟雅边说着，边整理起理查德的衬衫衣领，动作简单而不着痕迹地遮住了对方脖子上嫣红的痕迹。
　　理查德在他的接触下，倏地红了脸，像只腼腆的幼犬似的。
　　迟雅的笑容温柔而亲切，“有人陪伴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得到应允的大男孩立马笑逐颜开，眼里的丝丝疲惫瞬间被喜悦所取代。
　　两人一路前行时，理查德不时地会跟迟雅介绍这个学校的情况。因为是老师，所以他的处境会比铜级学生好上很多。但由于迟雅有着一张非常好看的脸，多少也会被一些学生给盯上，暗中下手。所以，千万要多加小心。
　　之后，理查德也稍稍谈起了自己的事。他有着一个孪生妹妹苏珊，是个温柔婉约的女孩。
　　“老师，关于我和李之间的事，要是苏珊问起来，请你一定要帮我撒谎，说我只是一个跑腿的佣人。”理查德双手合十，忙不迭地打通关节，拜托请求。
　　“我知道了。”迟雅点头。
　　“谢谢你，老师……”理查德笑颜如花，望着一碧如洗的天，希冀地说，“只要这个学期结束，我和苏珊就毕业了。所以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在最后的时刻保护好她不受伤害才行！”
　　大男生坚毅的守护目光顿时让迟雅怔住。
　　理查德对苏珊的照顾与保护，让同样拥有妹妹的他感同身受。
　　恋人这种东西，一旦分手后就是完全没有交集的陌生人了，而密友也会因为时间的隔阂而生疏，甚至遗忘。但亲人却不同，因为血脉相通，牵连着彼此，即便是敌人，也绝对有着割不断的血肉羁绊。
　　“理查德，你真是一个好哥哥……”迟雅微笑着，忍不住摸了摸身边男生的发。
　　“因为我和苏珊只有对方啊。”理查德清澈的眼睛里掠过柔柔的暖意以及笃定，“因为我们都是一起长大的孤儿，所以感情要比其他兄妹亲密得多。而且……”幸福的笑容里隐含着不易察觉的落寞，“如果只需要牺牲一个人就可以保护两人的话，这样的交易不是很划算？”
　　理查德跟“李”上床，从而得到了自己和妹妹安全的双保险。可是——
　　迟雅回忆起了第一次跟对方相遇的事。
　　他想，就算得到黄金级学生的庇护，也非就是绝对安全的。现在的理查德和他妹妹苏珊，还是让人非常的不放心。
　　不过……迟雅心中一声苦笑。自己什么时候又爱管起别人的事来了啊……
　　“老师，”理查德迟疑地看着他，神情略显紧张，“要是我和苏珊能顺利毕业，以后我还可以联系你吗？”
　　“当然。”迟雅笑着回答的同时，倏地意识到什么，愣了愣，“理查德……你先前说……你这学期结束就毕业了？”
　　“嗯。”
　　“也就是说……你今天已经快二十二岁了？”
　　“对啊。”理查德困惑，“怎么了吗，老师？”
　　迟雅大大地汗了一把。他完全猜测错误。光凭外表来看，说理查德只有十六岁相信不会有人怀疑的。没想到对方居然还大出他三岁。
　　此时此刻，对方一口一个“老师”听着真是有着说不出的怪异。
　　“理查德，平时你就不要叫我老师了。”迟雅亲切地提议，“你算是我在这个学校的第一个朋友，直接叫我阿雅就可以了。”
　　“咦……？！”理查德怔了怔，白皙的脸颊飞快染上红晕，“可……真的可以吗？”
　　“有何不可？”反正他也只会待到这学期结束。只要任务一完成，就没他啥事了。
　　“那……以后就请多多指教了！阿雅！”理查德像个得到糖果的兴奋小孩，亲昵地呼唤出对方的名字。
　　迟雅很清楚，理查德对他抱有相当高的好感。
　　也许跟他在危机之时自己出手相助有着很大的关联。人越是危险脆弱，就越是会对帮助自己的人建立良好的感情。
　　可也有例外，好比说——司徒忍。
　　他自己也弄不懂，为什么自己会喜欢上这样一个冷若冰霜的人。
　　两人一路闲聊着，中途迟雅有点口渴，便去街边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罐饮料。理查德看着正在取出易拉罐的男生，一句话在肚子里兜兜转转，实在是憋不住。
　　“怎么了？”迟雅将其中一罐递给他，径自打开自己的喝起来，打趣地笑道，“瞧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有什么话想问我？”
　　“阿雅，”没想到理查德语出惊人，“听说你跟‘黄金级’的御风正在交往，是真的吗？”
　　一口水猛地呛住。迟雅不住地咳嗽，很罕见的失态。
　　“你……你听谁说的……？”压着胸口，缓和着提不上来的气。
　　“那个……”理查德犹犹豫豫，“是我从其他黄金级学生那里听来的……因为有了御风的保护……所以他们都不敢对你出手……”
　　“呵呵……”总算恢复过来的迟雅动了动手中的饮料罐，“我可没求他这么做。”
　　“这么说，是假的啰？”理查德非常认真地问。
　　“我没打算和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交往。”迟雅舒展开眉，清爽微笑，“马上就要到展览馆了，这种话题就暂时打住吧。”
　　“嗯。”理查德点头。因为得到对方否认的回答，心里不自觉地冒出了一个接一个窃喜的小泡泡。
　　到达展览馆参观时，理查德尽地主之谊地为迟雅介绍着这里展示的一些物品。而今次的目标，名叫“生命之石”的紫水晶则被放在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迟雅佯装好奇的模样，在展览馆里是看了个底翻天，把该收集的信息基本摸了个透。
　　因为只是学校普通的展览馆，所以这里的防卫措施并没有想象中的复杂。
　　看来这次的行动会比预计的轻松许多。
　　回到教室宿舍后，迟雅从黑色的挎包里拿出放置在里面的微型摄像器。
　　看着电脑里播放的影像，单手撑着下巴，偏拉着脑袋的他嘴角始终噙着一抹古怪的笑，右手的指尖则带着某种轻快的节奏感敲击着桌面。
　　嗯……虽然也不是非那个人不可。但为了方便起见，还是拜托他一下吧。
　　打定心思后，迟雅便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后，对方接通。
　　“喂？”
　　“忍，是我。”迟雅浅浅地笑出声。
　　“……”另一端的司徒忍显然懒得跟他说手机有来电显示。
　　“我还真担心你又换了手机号码了。”
　　“……”
　　“怎么不说话？待人过度冷淡可不是什么好事哦。”迟雅的笑声倏忽间变得有些不正经，“好歹我们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难道不想对你的好友寒暄几句话吗？”
　　“找我有什么事？”对方显然没功夫跟他闲话家常。
　　“没事就不能打电话给你聊天了？”
　　“……”司徒忍沉默了一瞬，“五秒钟。”
　　三个字的全部含义为：五秒钟之内你要是不说出找我的原因，我就挂电话了。
　　“呵……”迟雅缴械投降，“我有件事想要拜托你。当然，和以前一样，是有报酬的。”
　　“说。”依旧惜字如金地响应。
　　“是这样的，我想请你帮我——”

　　第八章

　　迟雅也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可能是很久没有跟司徒忍联络的关系，所以一通简短的电话下来，他竟然梦到了两年前，两人相遇时的事。跟那时比起来，司徒忍多多少少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尽管依旧是一天到晚地顶着一张面瘫的脸，但至少他的世界不再是围绕着无止境的杀戮了。
　　彻底地脱离血腥的日子，过上平凡人的生活，迟雅可不认为自己有这样的能力来改变对方。但稍微有一点点也好，他也希望司徒忍能过着自己想要的人生，而不是一味地走在他母亲所安排的道路上。
　　不过自己的这种想法要是让对方知道，一定会惹得他不高兴吧。
　　除了母亲，司徒忍向来不喜欢别人的想法介入到自己身上。更准确点说，就连自己的母亲所主导的一切，他也有相当反感的一部分。
　　将一些事情拜托给司徒忍后，迟雅也顺利地搞到了安东尼学园小型展览馆，以及它外围地域的平面图。因为只是学校的展览馆，所以在守卫方面并不是特别的严密。和他曾经光顾过的墨家相比较，那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警卫每两小时巡逻一次吗……”迟雅看着手里摊着的平面图，若有所思。
　　展览馆内的监视器不算多，位置和摄像范围他也已经全部调查掌握清楚了，所以到时要避开对他而言简直是轻而易举。
　　至于放置着紫水晶的大厅，有司徒忍的协助也不会有问题。
　　现在迟雅要做的就是决定出手的时间。这次的盗窃行动难度系数不高，所以他打算尽早完成任务。
　　次日，迟雅中午在餐厅吃饭时看见了不远处座位上的理查德，和他身边的一个陌生男子。
　　那个人就是“李”吗……？
　　就迟雅来看，李并不能算是一个多英俊的男生，但那得天独厚的英傲气质，以及举手投足间的贵族风范，使得这个人能给人留下强烈的印象。也或许是他眉眼间有股邪气的缘故吧。
　　呵，这个学校难道是尽出变态的吗？还是黄金级学生在这个学校里有被培育成变态的潜质？迟雅好笑地想着的当下，无意中与理查德的视线交织在一起。
　　理查德很明智地转移了眸光，当作彼此不认识。
　　迟雅也收回打量的目光。四下环顾时，冷清的餐厅还真让人怀疑现在是不是午饭时间。
　　铜级的学生们都尽量避免被等级高的学生看中，所以午餐时间他们几乎都不会出现在餐厅里。要是能在这里看到铜级学生的身影，那他们绝对都是跟在黄金级学生身后的仆人——或者是玩具和宠物。
　　“喂！你是怎么端菜的啊！”
　　一个黄金级男学生正在呵斥着一个铜级的女生。
　　“对……对不起……”对方立马被吓得哭了出来。
　　“我说过我不要这个口味的沙拉酱！你耳朵是聋的吗？！还是你脑子有问题啊？！”即便只是一丁点的小事，可也触怒了男生。他拿着盘子，怒气冲冲地一扔，便将满碟子里的菜色全数泼到了女生身上。
　　“对……对不起……”女生害怕得跪倒在地上，不住地道歉，全身都瑟瑟发抖。
　　“你以为一句对不起就算了啊？！”男生不悦地切了一声，轻蔑地睨着地上满脸惧色的人，“你应该很清楚，这些食物都是我用钱买来的，不是吗？”
　　这句话一出口，男生身边坐着的几个朋友便立即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让她把地上的菜舔干净不就可以了吗？”其中一个乐呵呵地提议道。
　　男生挑眉，显然很满意这个建议，于是立马霸道地要求女生将地板上的沙拉菜全部给舔干净。
　　女生很害怕，可也不愿意受到这般屈辱，整个人都愣在原地犹犹豫豫。
　　显然，她无声的反抗使得男生跟他的朋友都十分不满。
　　“对了，这学期好像还没有‘狩猎游戏’呢……”对方慢悠悠地开口，好整以暇地注视着女生。
　　“狩猎游戏”四个字一传进女子的耳朵里，她瞬间刷白了脸，嘴唇都开始哆嗦。
　　“我……我舔！”
　　迟雅目睹这一切，瞬间食不知味。轻轻地叹了口气，便起身离开了餐厅。
　　路过欺虐现场时，男生一脚大力地踹在女生身上，女生疼得稳不住，顿时无力地倒在了迟雅的身边，连带着她衣服上的沙拉酱也粘到了迟雅的衣角上。
　　“喂！小子，走路看着点！！”
　　迟雅停下脚步，俯视着地上瑟缩成一团的铜级女学生，露出了一抹怜悯。
　　远处看见这一切的理查德不由得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过了两三秒，迟雅才转而笑眯眯地看着椅子上跷起二郎腿的主使者，慢慢地开了口，“……我的衣服被弄脏了。”
　　对方哪里会想到他会突地说出这句话，一般人早就事不关己地闪人了，所以几个学生当场不由得大眼瞪小眼中。
　　“喂！”一个学生猛地反应过来，“你以为你是在跟谁说话啊？！”
　　迟雅笑着耸耸肩，显然没把对方的话往心里去。
　　他这一反应到让跷着腿的为首男生来了兴致，“你说你的衣服被弄脏了？”他笑着起身，“没问题，我给你赔不是。”说罢，就朝身边的朋友递了个眼色。
　　对方了悟，当即从包里摸出一把匕首。
　　“给你。”男生接过来，慢条斯理地将之摊给迟雅，“你可以随意泄愤，想捅她多少刀都行。千万不要最后没尽兴啊……”
　　女生额头瞬间渗出密密的汗珠。她睁大了眼，后怕地摇头。
　　“不……不要……”泪珠随着恐惧再度开始滑落，她肩膀颤抖得厉害，惶恐不安地求饶。
　　“你给我闭嘴！”
　　男生目露凶光，一巴掌就霍地扇下来，可却被迟雅硬生生地在半路给拽住。
　　“被狗咬了不都得找主人吗？”
　　微笑着拉下脑袋，迟雅微眯着的眼睛里挂着温柔的笑意。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另一只手里拿着的匕首给单指合上，放进了被钳制着的对方的那只手里。
　　“给你。”
　　黑发男生笑着说完，暧昧地瞅了对方一眼就侧身离去。
　　“什么呀……那家伙……”握着还黏附着些微体温的匕首，男生一脸的莫名其妙。
　　可当他木讷地坐下身时，身边的几个朋友立刻瞪向他，惊呼，“天啊！你的衣服？！”
　　这时，男生才赫然发现自己的校服衬衫已经被刀刃给利落地划开了“×”形的大口子，里面胸部的肌肤是裸 露无遗。男生见状，顷刻间涨红了脸，面子挂不住地直喘粗气。
　　餐厅的一角，将这个事件经过全部尽收眼底的李笑了出来，“刚刚那个人是谁？”
　　身边坐着的白银级男性跟班随即毕恭毕敬地解释，“他就是那个新来的德语选修课老师——迟雅。”
　　“新来的老师吗……”细细品味着，李虚了虚眼，漆黑深邃的瞳孔里闪过冷凝的清光，“他出手非常快。”声音拨高了几分，发出了兴致勃勃的轻笑，“而且，他出手的动作非常的美……像猫咪一样……”不，更准确地说，像只藏匿起狡猾尾巴的狐狸。
　　在一旁沉默着的理查德的神经被对方的话给紧紧拉直，心绪紊乱而惊慌，在心头不断地搅翻。
　　他低埋着头，怯弱地说道：“那个老师……似乎是御风的情人……”
　　然而这句话并没有得到预期中想要的效果。
　　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一丝快意与狠辣荡漾在眼里，“理查德，你的意思是说……我还不是御风那小子的对手啰？”
　　理查德面色发白，鸵鸟般地垂下眼，颤声回答道：“没……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知道就好。”李细长的手指忽地用力地箍住了理查德的下巴，痛的对方差点渗出了眼泪。他玩味地欣赏着金发大男生痛苦不堪的表情，嘴角满意地上翘，“你要给我记清楚。话，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不该说……”
　　理查德只觉得下巴骨都要快被对方给捏碎了，声音一点也无法从喉咙里挤出来。他只能不断地点头，保证自己下一次不会再度犯错。
　　正午的阳光充沛，金色的光线笔直的斜照下来。浓密的树荫一路摇碎了沉淀的光芒，亮白而温暖的光点斑驳的铺照在路上，泛起微微的热度。
　　沐浴着明媚的日光，迟雅坐在小花园的长椅上看着一本小说。
　　“老师，你肚子不饿吗？”
　　御风站在身后，单手撑着椅背，笑眯眯地低下脑袋，故作亲密地凑近着。
　　迟雅的视线向上拉出一个弧度，瞥着来者，微微叹气。
　　“在看什么啊？”御风径自问着自己的，搭着椅背慢条斯理地旋过来，坐到了对方身边。
　　“推理小说而已。”简扼地回答的同时，随即合上书本，“要看吗？”
　　“不用了。”不感兴趣地笑了笑，御风将手里的白色塑料袋搁到了两人的视线中，“你还没吃午饭吧？”
　　“你怎么知道？”
　　“老师在餐厅的表现很帅呢。”暧昧地挑眉。
　　迟雅笑着长叹一声，“唉，你的眼线还真多……”
　　“哪有。”御风笑得极端谦虚，“会知道这些，只是因为我的目光离不开你罢了。”
　　能够把如此肉麻恶心的话，当作吃白菜般平常，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来，迟雅不得不膜拜对方一下。
　　“御风——”你还是对我死心吧。
　　“吃蛋糕吧，我请你。”很干脆地截断对方未完的话，御风将袋子里的蛋糕盒拿出来，递出一个。
　　迟雅婉言拒绝，“不用了，我可不想欠你人情。”
　　“这哪里算得上是人情啊。”嬉皮笑脸地说道，“要是在意的话，下次你请我吃顿午饭就好了。要晓得，饿着肚子难受的可是你……”
　　想想也是，迟雅就不再多做推托，说着谢谢接了过来。心想，过两天就请回来，好还清。
　　“老师，”御风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闲聊似的问道，“你上次拒绝我的邀约，是因为你跟一个叫做理查德的学生约好了的？”
　　迟雅愣了一下，总觉得对方的语气有种微妙的味道。
　　“我只是那天碰巧遇见他而已。”
　　“哼嗯——”御风坏笑地哼了哼，“这个又有谁知道呢。还是只有问问那个人才明白吧？”
　　迟雅有点担心对方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不想因为自己而连累到理查德，便又重复地解释起来，“御风同学，我跟他真的只是巧遇。”虽然依旧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微笑，可唇角处的弧度却变得平缓。
　　“老师在担心什么？”御风挑起一边的眉毛。
　　“我什么都不担心。”迟雅眼角含笑，很清楚要是显出自己在意，反倒对理查德不利。
　　“你以为我会去找理查德‘学长’的麻烦？”
　　的确如此。迟雅以一秒钟的沉默来回复了对方。
　　“老师，你显然还不了解我哦。”御风轻佻的眉眼在耀眼的微笑里透出迷人的气息，“我可不屑使用这种卑鄙又无聊的方法。想要得到什么，就要靠自己的实力去争取——这才是我的作风。”
　　迟雅拉开肩膀，为自己的多心而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看来自己的担忧纯粹是多余的。
　　“对不起。”他很认真地道歉。
　　始料未及的，却是御风那停留在自己脸上，笔直而专注的眼神。
　　“怎么？”迟雅好笑地问，“难道我的脸好看到让你看入迷了？”
　　“啊。”御风嬉笑着轻轻应答了声。
　　“这个玩笑可不好笑啊。”
　　“呵呵……我只是觉得，刚刚我似乎看到老师的另一面了……”一只手手肘支在椅背上，撑着下巴，御风颇有沾沾自喜的模样，“平常看惯了你象征性的微笑，换个无奈的苦笑会让人觉得更真实。”
　　迟雅笑笑着，耸了耸肩侧回身子。金灿灿的阳光洒照在他漆黑的发丝上，犹如宣纸上被展开的浓墨一般幽黑而柔软。
　　御风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轻轻撩起了对方额旁的发。
　　这一举动换来迟雅困惑的眼神。
　　御风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坏笑。那捻过一缕发梢的指尖还残存着温软的感触。
　　第一次亲吻对方时的画面清晰地掠过脑海，使坏的性子便渐渐地蹿上心头。
　　正当御风有着将图谋不轨的想法转化为实际行动的那一刻，小花园旁的教学楼却传来一阵骚动。
　　“怎么了？”迟雅随即费解地站起身子。
　　煮熟的鸭子转眼间就这样飞走，御风扫兴地撇撇嘴，也跟着起身。
　　远处骚乱的声音渐渐扩大，看样子是发生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御风见状，不甚在意地勾过嘴角，特快乐地笑，“貌似又有好玩的事要发生了呢……”

　　第九章

　　第二教学楼外围满了人流，大家神色各异，纷纷抬头望着五楼露台上的几个人影。
　　迟雅无趣地看了眼，几个黄金级的学生正站在那里。其中一个男生好像意图自杀的模样，而剩下的几个男生正在拼命劝阻他。
　　尽管距离地面有五层楼的距离，可自杀者的音量却出奇的高，导致下面围观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但与其说那个人是想要自杀，还不如说，是被什么东西给吓得发了疯。
　　“不要——不要靠近我——！！！”
　　惶恐惊惧的声音振聋发聩地割裂着空气。那个男生看着眼前想要阻止他的人，惊恐的频频后退，整个人都混乱不堪。
　　“喂！你冷静点！”露台上的几个朋友吓得冷汗夹背。
　　男生的神智显然已经错乱。如潮的恐惧麻痹着他的神经，他畏缩地退着脚步，哭着央求道：“不……不要靠近我……郑朔！不是我害死你的啊！！”
　　当他喊出“郑朔”这个名字的瞬间，现场的学生们，包括露台上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呈现出扭曲的不安表情。
　　迟雅神色凝重地沉思起来。
　　不久以前在电话里有听司徒忍稍微提到过。从上一学期开始，安东尼学园就陆续出现了黄金级学生自杀的事件，总共有三个男性和一个女性。他们死前都仿佛是见了鬼似的神经错乱，纷纷嚷嚷着见到了一个名叫“郑朔”，已经去世了的学生。
　　因为自己对这种事没兴趣，所以司徒忍也没有仔细地说，只是大概对他提了提。要是手里的事情能够尽早办完，司徒忍表示他或许也会来安东尼学园调查调查，这个谜一样的连续自杀案对足了他的胃口。
　　迟雅正思忖着这事他要不要帮忙查查时，身前的一个学生在拥挤的人群里倒退了一小步，当即撞到了迟雅的身前。
　　“啊？！”对方被小小的惊住，忙不迭地回身。
　　那个人穿着女生校服，有着一张跟理查德极为相似的脸，只是五官要略微清秀柔和点。
　　“苏珊？”迟雅脱口而出。
　　“呃？”女生呆愣愣地点头，立马反应过来，“迟雅老师……？”意识到自己刚才撞到了教师，她飞快地低头道歉，“刚刚真是对不起！”
　　“没什么。”迟雅客气地笑笑。
　　头顶这时倏地传来惊叫——只见那个男生大声惨叫，双手抱着脑袋。当他一个趔趄，退到露台的栏杆上时，身背在撞击下赫然失去平衡，直直从上面猛地掉了下来！
　　伴随着男生那刺耳叫声的，是他身体撞击在一楼玻璃平板上的哐啷巨响！无数或大或小的玻璃碎片飞溅而出，地面上的学生各个吓得大叫，纷纷退避。
　　由于身前站着女生，迟雅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护住了苏珊，急忙将对方揽到自己身后。
　　“没事吧？”
　　“没……没事。”苏珊结巴地道谢，“谢谢老师。”
　　目睹这一切的御风别有趣味地挑眉一笑，眸光千变。
　　坠落在地的男生身上满是玻璃的碎渣。一股股红色的液体顺着玻璃片嵌出的窟窿里汩汩流出，淌满全身，浸染得满地都是触目心惊的鲜红。他身体不住地抽搐，粘稠的鲜血从嘴里一口喷出，咯咯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最后那惊骇的声音，让现场的学生纷纷染上了令人心悸的寒意。大家的呼吸都有着一瞬间的停滞。
　　一片诡异的静默里，忽然响起颤抖的声音，“一定……这一定是那个叫郑朔的人复仇！”
　　顿时，学生们的脸色愈加难看，声音犹如烧开的开水，全都沸腾起来。你一言，我一语。
　　迟雅看着有喜有惧的学生，选择了最便捷的方式了解情况，开口询问起身边的苏珊，“那个叫做‘郑朔’的人到底是谁啊？”
　　苏珊面露难色，显然有点忌讳。
　　迟雅见她不怎么敢开口，也没有再多做询问。就在他想要问问其他人的时候，身后却传来女生的声音，带着轻蔑与不屑。
　　“他口里喊着的‘郑朔’是在三年多以前去世的铜级大四男生。”
　　一个黑色长发的漂亮女生站了出来。从校服上的无袖章来看，是铜级的学生。
　　“晴。”苏珊些微惊讶地打起了招呼，急忙朝迟雅介绍，“老师，这位是我的室友——安倍晴。”
　　迟雅微微颔首表示友好。
　　矮上大半个头的安倍晴迎视着对方的笑，面无表情地拨了拨一绺自她胸前垂下的长长秀发，慢慢说道：“郑朔是在我读大一的时候被几个黄金级学生给弄死的，已经有三年多了。也不知道怎么的，从上学期开始，那些与郑朔的死有关的学生都开始相继自杀。”
　　“一定……是他的鬼魂吧……”苏珊后怕地补充着。
　　“当然不是。”安倍晴坚定不移的否定了这个回答，径自越过迟雅，慢悠悠地来到了死者身边。
　　她的出现使得停在现场还没有散去的部分学生都静默下来。
　　“她是个灵能力者。”身旁的御风对迟雅附带说明着，“听说她大一刚来的时候曾被许多人盯上，不过由于会通灵，所以她那时将许多意图不轨的人给收拾得很惨。以至于现在，都没有人敢得罪她。”
　　“哦，很厉害嘛……”迟雅笑吟吟地抚着下巴。
　　安倍晴看着断气的男生，蹲在了他身旁。她将右手摊直，手心朝下地放到了死者的头部上方，然后默默地闭上了眼。
　　大家的视线全都集中在女生身上。忽然静默下来的气氛隐隐散出一丝丝的沉闷与阴冷。
　　“没有任何的异常。”安倍晴睁开眼睛，望向圈住自己的人流，“他身上没有一点阴气，很明显是脑子出了问题才会莫名其妙的发疯。”身为铜级学生，能够毫不避讳地在有着黄金级学生的面前说出如此不客气的话的，恐怕也只有安倍晴一个人了。
　　“可是……他死之前明明吼着‘郑朔不要靠近我’啊……”一个黄金级的女生存在质疑。
　　“所以我才说是他脑子出问题，莫名其妙的发疯啊。”安倍晴翻翻眼，讽刺的表情一览无遗，“怎么？你的脑子也跟着发癫了啊？”
　　黄金级的女生闻言气得一脸菜色，碍于对方会通灵，也仅是恶狠狠地瞪过来一眼。
　　迟雅心道，一定有不少铜级学生暗自拍手叫好。
　　不消片刻，学校的警卫和老师就过来暂时疏散学生。
　　迟雅随着学生们离开的时候，摆出很谦虚的表情开始询问起安倍晴，“抱歉，我能请问下，去世的郑朔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安倍晴投来极为冷淡的一瞥，倒也爽快地回答起来，“他虽然是个铜级的学生，但口碑却相当恶劣。”
　　“相当恶劣？”
　　“对。”抱着双臂，安倍晴微微颔首，“郑朔很会阿谀奉承，所以在学校里可谓是活得如鱼得水。被他欺压的学生不再少数。”说到这里，女生薄唇不由得扬起了不达眼底的笑意，“可能是应验了‘恶有恶报’这句话吧。他大四那年被几个新来的大一的黄金级学生给整死了。听说死得很惨……”
　　“……”迟雅听着，安静了下来。
　　“也不晓得是什么缘故，从上学期开始与他死有关的学生就开始陆续自杀。”话语在这里顿了顿，安倍晴勾过嘴角，笑容幽冷，“这简直像是害怕这些学生这学期结束就要离开学校，而失去了报复的机会似的——”
　　“晴！”苏珊听着蓦地变了脸色，“不要说得这么恐怖啊……你之前不是说和幽灵没有关系吗？”
　　“是没关系啊！”安倍晴笑，“难道就不能是人为的报仇吗？”
　　“人为的报仇？”苏珊困惑，“可听说郑朔是个孤儿啊……而且也没有真心的朋友……”
　　这事大家东一句、西一句的，实在是越说越悬乎。迟雅都不得不怀疑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鬼魅在作怪了。可眼前的灵能力少女是矢口否决，想来应该还是人为的谋杀吧？但用的又是何种手法呢？
　　“苏珊，你担心什么。”安倍晴扬扬下巴，“只要不做亏心事，半夜就不怕鬼敲门。”
　　“这个我也知道……”苏珊显然无法像对方那么洒脱，“但这事这么怪异，多少还是会叫人感到很害怕啊……”
　　“害怕啥！真要担心，也该是那些和郑朔的死有关系的人。现在大一到大三的，不都是无关人士？”
　　“这么说我这个大一生就是安全的了？”御风指着自己，笑得解脱。
　　迟雅看着他，用着难以置信的表情说道：“你居然还跟着我们？”
　　御风严重内伤，“……”你就这么无视我的存在么？
　　安东尼学园第一教学楼休息室。
　　墨染柊坐在银白色的沙发上，仰首闭目，一派悠闲的感觉。站立在他两侧的贵族军团们纷纷保持着静默，不时地，也会将目光停留在主子身上。
　　混合着金色的日光，搭在男生前额的白色刘海折射出了迷离的浅银色。侧身的阳光明媚，将墨染柊轮廓硬朗清晰的侧脸线条，以及脖子上那微微凸起的喉结的线条映得不真实，模糊却也光亮。有几分性感妖娆的味道。
　　休息室的门这时被一个黄金级的女生推开。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她身上。
　　墨染柊张开眼，依旧将头靠在沙发上，微扬着下颚，狭长眼笑，“那个家伙现在怎么样？”
　　“依旧是一副嚣张跋扈的样子。”女子显得有点无奈。
　　两伺而立的贵族军团纷纷嗤之以鼻。
　　“真是不知好歹呢！”
　　“还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啊！”
　　墨染柊坐直了身子，朝面前的女生送来调侃的眼神，“看来我这次似乎是太心软了。去给他点乐子，让他体会一下真正的乐趣。记住，”逐字逐句地说道，“不要让我失望。”
　　“我知道了。”女生点点头，凝视着对方的眸子里有着强烈的爱慕。她跪在墨染柊的面前，冲对方甜甜一笑，执起那带着白色手套的手，在手背落下了一个吻，“我一定不会让学长失望的……”她一定会用尽各种从对方身上学来的变态手段，来折磨那个家伙的。
　　墨染柊笑了笑，微眯起眼。
　　直到女生退离了休息室，他才抬起被轻吻过的手，声音慵懒而冰冷，“脱下来丢掉，五分钟之内给我准备好新的手套。”
　　当安东尼学园的学生会会长焦急地走进第一教学楼的休息室时，墨染柊正坐在沙发上细细端详着新戴上的一双银白色手套，很享受似的。
　　“学长……”他担虑地怯生说道，“刚刚又有一个黄金级的学生跳楼自杀了。”
　　瞬间，休息室内的空气密度骤然增加。大家尽管保持着镇定，但眼里闪过的惊恐还是宣泄出了他们隐忍的不安。
　　“那又怎么样……”墨染柊放下手，语气稀松平常，“不过就是几个人自杀了而已。况且，也是跟一个叫‘郑朔’的学生有关，我们根本就不用担心。还是你们跟这个人的死有关？”
　　其余人立即摇头，各个都否认了和死者有所关系。
　　墨染柊满意地颔首，然后看了眼表情些微为难的学生会会长，暧昧不明地笑了起来。冷脆的声音极轻地回荡在偌大的空间内，“要是置之不理，你们学生会似乎也会很难办。况且，我也很想看看那个厉鬼究竟长着什么模样呢……”
　　贵族军团的人全部被狠狠SHOCK到了。
　　果然是墨少爷啊，走在另类变态道路的先端。他们可没一个想去看那厉鬼到底张啥模样。

　　第十章

　　【河蟹时期，删除了关于荤菜的情节，请大家多多谅解……此荤菜和主角们无关，是李和理查德的情节……】
　　上完选修课时，迟雅刚走出教学楼就机缘巧合地碰到了灵能力少女安倍晴。
　　“哟！阿雅老师。”对方很热络地朝他招手。
　　“找我有什么事吗？”迟雅笑吟吟地问道。
　　“其实是这样的——”女生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我有点口渴了，但很倒霉的没有带钱，不晓得老师能不能请我喝杯饮料呢？就当作是我上次回答你问题的感谢吧。”
　　迟雅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觉得这个女生蛮有趣的。罢了，虽然同样是穷人，可一杯饮料还是请得起。况且以后说不准还需要这个人的帮助，率先搞好关系总是好的。
　　“好啊。”他很亲切地点头。
　　“谢谢老师。”
　　安倍晴尽管算是趁火打劫，但也不是那种得寸进尺的人。两人走出校园区来到街道上后，便去自动贩售机那里买了两罐饮料。
　　“啊……真是雪中送炭啊……”清凉的饮料滋润着嗓子，安倍晴惬意地感叹。
　　迟雅笑眯眯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安倍晴就这样大口大口仰头畅快地痛喝着，目光却笔直地落到他微笑的脸庞上。
　　“阿雅老师，你相信我真的有灵能力吗……？”音调在末端微微上扬，意味不明。
　　“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
　　“因为——好奇吧。”安倍晴歪了歪脑袋，笑容轻蔑，“因为在这里的学生尽管都知道我的能力，但不少人还是不相信，认为我打着招灵的幌子来迷惑别人。可说着不相信的他们，却始终会跟我保持安全距离。”
　　“唔……这样的确很讽刺呢。”迟雅笑道。
　　“那老师你相信吗？”
　　“我干嘛要去怀疑呢？”迟雅挂在脸上的笑意温和依旧，“你是不是灵能力者这和我完全没有关系，不是吗？”他可没闲情逸致去想这些与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事。
　　“呵呵……这答案我很喜欢。”安倍晴指尖提着易拉罐，摇了摇所剩无几的果汁，“不过，我的确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说到这里，又将头偏向另一个角度，“知道这个学园哪里的怨气最重吗？”
　　“人工湖。”男生笑容满面地即答，“杀人弃尸的最佳场所。”
　　这下换提问人发怔了，饶是没料到对方会回答得这么顺流，简直像是身经百战一样。
　　“哈哈……”安倍晴忍俊不禁，“老师你的表现真让我意外……”一边呵呵直笑，一边摇摇头，“但你的答案错误了。怨气最重的地方可是黑森林！”
　　“黑森林？”
　　“你才来所以还不太清楚吧。”安倍晴难得好心地解释起来，“每学期呢，在黑森林都会举行最少一次的‘狩猎游戏’。”
　　狩猎游戏这词迟雅还有印象。前段时间在食堂时，就从一个黄金级学生的口里听到过。
　　“‘狩猎游戏’是那些变态等级学生们想出的虐人游戏。”眉头轻轻一蹙，安倍晴神情变得凝重而愤慨，“他们会选取几个手无寸铁的铜级学生，把他们丢到黑森林里，展开为期三天的捕猎活动。”
　　这个游戏让迟雅彻底明白了。世界上，没有最变态，只有更变态的道理。
　　“当然，这个游戏还是有某些限制的。”安倍晴半垂着眼，冷冷地接过刚才的话，“进行捕猎的学生们都规定了只能携带冷兵器。”
　　“这样更折磨人吧。”迟雅苦笑，“可以更加有效的根据自己的胃口来慢慢虐待猎物。”
　　“嗯。”安倍晴微微颔首，“所以黑森林的上方总是常年不断的笼罩黑雾——那是一些死者的怨念，以及活着的人的仇恨。”
　　迟雅听着，有点无法想象对方从小到大究竟是怎么长大的，“……看到这些很辛苦吧？”
　　“不会。”女生摆动着食指，“因为这些东西是我可以控制的，不想看的时候就不用去看。”
　　“哦？”迟雅不禁开起了孩子味的玩笑，“就像电灯开关一样呢，随时ON/OFF的切换。”
　　安倍晴笑弯了眼，坦然道：“虽然你的比喻非常不可爱，可也算是事实。”然后，女生的眼睛就在迟雅的身上转了几圈，配合一个审查打量般的目光，笑呵呵地说，“老师你总是这么温柔吗？”
　　迟雅有点不解对方话里的意思，笑容里很自然地带上了“嗯？”的疑惑。
　　“现在比起关心我看到鬼而过得很辛苦，还不如多担心一下你自己吧。”标准的事不关己的笑，“你长得很帅，所以不少人都盯准你了。”安倍晴说着便耸了耸肩，“虽说你是御风的猎物，貌似和墨染柊也认识，所以有些人不敢对你出手。可明的不行，暗的总可以吧！”
　　迟雅听着对方好意的叮嘱，终究没能忍住，问出了困扰自己已久的疑问，“难道我有着一张能激发别人虐待欲的脸吗？”
　　“当然不是。”安倍晴很果断地说着自己的想法，“而是你本来就模样英俊，加之逢人必笑的脸，总有着几分醉人的风情，所以能激发别人的探视欲。”
　　迟雅狠狠地汗颜了一把。可能是在酒吧工作的原因，外加天生要素，他早就习惯了兜售笑容，所以真要他立刻改过来，那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哎……这下可难办了……”说是这么说，可笑着的男生脸上却没有浮现出应有的无奈。
　　“所以说，老师。”安倍晴视线越过对方的肩线，大踏步上来，很慎重地拍了拍迟雅的肩头，“你自己要好自为之，多多保重了。”话音一落，就霍地闪人。
　　女生此等举动自然叫人倍感蹊跷。于是乎，察觉到不对劲地迟雅就异常缓慢地回过了头。人行道上，在距离他不远处的，正是带着几个银级跟班和理查德，步伐幽雅自信，沉静的笑容里隐含着兴奋的黄金级学生——李。
　　这是个切勿靠近的危险人物，这点观念还是有的迟雅却不认为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毕竟两人根本没有任何交集，就连面都没能见上。
　　可从他身边的理查德所送来的忧虑眼色来看，迟雅明白，十之八九是朝自己而来了的。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若不是逼不得已，迟雅的确很希望能平和的解决一切。但在这个地方，明显是痴人做梦。
　　没有采取躲避的措施，他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脑子里飞快地思考着：自己到底是选择避而不见好呢？还是在这里解决一个麻烦好呢？说实话，后者显然不符合他的作风，而且也容易拖累理查德。

　　第十一章

　　“我想，我们应该是初次见面吧，迟雅老师。”
　　一米开外，李带着几个跟班和理查德，笑脸迎人地朝黑发男生招呼着。
　　迟雅瞟了眼他身边被稍稍遮住身体的理查德，然后看向李，语气介于平缓和柔和之间，“不晓得李同学找我有什么事呢？”
　　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侧首，意味不明对理查德露出淡笑，“在这种情况下，看到你喜欢的老师，是什么样的心情呢？嗯？”
　　理查德怯怕得头都不敢抬，视线只能垂落在地面上左顾右盼。
　　你以为不说，我就什么都不会知道吗？理查德明白了李话语中的意思。自己擅自跟迟雅走得很近似乎令自己的主子相当不悦。
　　“有必要为难自己的人吗？”迟雅不疾不徐地插科打诨，“你吓到小朋友了。”
　　李笑出了声，几乎弯过眼，“这么看来，你是非常喜欢理查德啰？”
　　这个意义很明确的问题却有些问倒了迟雅。不晓得对方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他尽量使得自己笑得稀松平常，“你的这个问题叫我难以回答呢。我向来很少讨厌别人，所以都可以叫做喜欢吧。”
　　“哦——？”暧昧地拖长尾音，李缓步来到迟雅面前，微笑道，“这么说，老师也是喜欢着我的了？”
　　迟雅笑笑，闭口不答。沉默一向都是他的绝活。
　　“我不是喜欢拐弯抹角的人。”身高略高于迟雅的李，视线轻轻扫过对方的脸，霸道地说道，“我看上你了。就算你是御风的情人也无所谓。”
　　好一个黑色笑话啊。迟雅的嘴角轻微抽搐了一下，心想，自己什么时候变成御风的情人了？看来在自己所不知晓的情况下，谣言已经传得是满天飞了。
　　“我不明白李同学的意思。”他偏了下脑袋。
　　“意思很简单。”彼此的距离意外的近，李的吐息淡淡地吹拂过迟雅的颈项，“离开御风那个家伙。因为，我更能让你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快乐……”
　　瞬间，迟雅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犹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他认为自己得把这个尊贵的苍蝇给立刻打发走。
　　“而且，据我的调查。与其说你是御风的情人，还不如说你是他的猎物。”李可不会听信那些空虚来风的传言，“跟在我身边的话，也可以避免那个人的骚扰。”
　　迟雅顿感无言。比起被这家伙骚扰，他宁愿选择御风。当然，两个都不要自然是最好的。
　　“老师，你的回答呢？”
　　像是想要尽快掌控一切，李凝视着哑然失笑的迟雅，伸出了手。
　　就在男生即将要碰到自己猎物的一刹那，一只手突然乱入。修长的手指有力地抓住了李的手腕，强势地阻下了他未完的动作。
　　“李，你难道不知道迟雅是我的人吗？”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御风已经站到了迟雅的身边。他适时的出现，不仅让被保护者迟雅着实的意外了一把，更惊叹于对方的悄无声息。就连李，也显得有些惊讶，随即挑衅般地吹了声口哨。
　　“啧啧，来得还真快啊……”
　　“不快点的话，人不就会被你给吞咽下腹了吗？”御风挑了挑眉。
　　“有必要把我说得如此可怕？”
　　双方当仁不让的视线的短暂交锋——令一旁的人（除迟雅）心惊胆跳。
　　“既然你来了，也正好。”不着痕迹地抽回自己被钳制住的手，而对方也没有刁难地松开了手指。李深邃低沉的嗓音有着不容拒绝的跋扈，“御风，我要你身边的这个人。”
　　御风摆出更胜一筹的气焰，“你在开玩笑？”
　　“开玩笑？”李讥笑，“开玩笑的是你吧。能够恬不知耻地说迟雅是自己的情人，这个玩笑开得还真大。”
　　“哦——你就这样肯定是我自己说的？”
　　“御风，你可真是没有礼貌，”李轻佻地说，“应该称呼我为学长才对。”
　　“抱歉，”御风耸肩，“我只懂得叫老师，还不晓得学长是什么玩意儿……”
　　迟雅看着两人就这样展开的唇枪舌战，叹了叹气。敢情你们两位仁兄把我的个人意愿闲置不顾啊。
　　“阿雅。”御风忽然轻唤起迟雅的名字，凝视着他的眼里有几分温柔的安慰，“放心好了，不会有事的。”接着，便故作亲密地揽过迟雅的腰，一副很享受的模样，朝李叮嘱道，“李，这个人你还是死心了吧。要是你敢对他出手，我会让你明白什么叫做‘悔不当初’。”
　　“好笑。”李语气稍变，“我还从来没害怕过呢。”
　　“很好。”御风下颌微洋，一抹狂性闪烁在眼底，“用言语交涉似乎并不适合我们。”
　　“我正有此意。”目光舔舐般的滑过迟雅全身，李小退一步，扬扬手，身后的跟班们包括理查德全部都退离开一段距离，“我们好生较量一下吧……胜利者就可以拥有迟雅。”
　　“没问题！但我绝对不会输的。”说着，御风放开了半搂在身边的迟雅，冲他眨眨眼，“相信我！”
　　迟雅没有给出任何回答，只是一个人退到一边去。
　　眼见一场恶战即将开演，黑发男生却没有阻止的意思，反倒是站在远处笑眯眯地观摩着。
　　迟雅很清楚，现在的自己完全可以横在两人中间，充分表达自己的意思：我谁的人都不是，你们也不要自作多情了。以此来阻止血腥场面的发生。但很明显的这样做并不是最佳的选择。与其让自己费神费脑地去解决麻烦，他更加愿意采取最简便的方法。
　　你们就尽情的、凶猛的、玩命的对殴吧……
　　最好的结果当然是两个人都只有半条命，在医院里躺上一学期。到时，等他们伤好出院，自己老早就走人了。实在不行，他也不介意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等他们体力消耗得差不多时，自己只需要补上致命一击，一切就可以华丽丽的落幕了。
　　狐狸毛茸茸的狡猾尾巴再次露出来，藏匿在身后悠然地摇摆着。迟雅知道自己这样想颇有些没心没肺，可他也是被逼出来的呀。
　　就在黑发男生盘算着怎么全身而退，避免以后骚扰的时候，街道上的两人早已按耐不住体内蠢蠢欲动的暴力因子。
　　一道热风从天空涌下，激发了那始终迷漫在两人间高昂的气势。
　　所有人（除迟雅）在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着一触即发的两位主角。
　　下一秒，御风率先行动了！
　　在他飞速逼近对手的那一瞬间，李微眯的眼睛迅速捕捉并琢磨对方的行动步骤。
　　看到对方的右手攥出出拳动作的刹那，李非常准确地做好了防御与反击的计算。可出乎意料的，御风像是知道他的想法似的，即将出拳的一刻忽地稳住身子，一个侧身，飞身快速地踢向李！
　　料不及他的攻击方式改变，李在闪避的瞬间身体明显带着错愕的僵直。可就在御风迅猛的攻击迎面袭来时，他还是靠着精干的功夫非常及时地偏向闪开。借着闪躲的时机，旋身来到对方的侧后方的李立马逮住机会，手肘直逼向御风攻击下去！
　　李的拳风锐利逼人，直直袭向御风的脑门。就在众人以为这载满力道的一拳会击中御风时，御风却千钧一发地回身挡下了突袭而来的厉拳！过大的力量使得他整个人都踉跄得后退了好几步，十分勉强地稳住了步伐。
　　“呼……好险……”劫后余生的金褐发男生小吁口气，碎碎念着。
　　李见此机会，一记右直拳朝向对方柔软的腹部。
　　御风这次没有像之前那么大意，锐利的目光早已瞄清对方的出手。
　　眼疾手快地避过一拳，御风却蓦地被对方梏住一只手臂。兴许是现学现卖，李一度以为自己虚晃的一招骗过了御风，可却霍然看到对方阴谋得逞地坏笑。
　　借力使力，以对方的身体为支点，御风快人一步地使出回旋踢。
　　李没有料到他定力这么强，只能被迫松手，身体造成的短暂停滞导致御风犀利的旋踢沿着他的脸颊快而狠地划过！
　　一个细小的擦伤鲜明地浮现在脸上。
　　细锐的微痛让李不自觉地皱了皱眉，眼里闪烁着灼热而赞美的火光，“看来我似乎轻敌了呢……”
　　两人接下来的决斗随即陷入了白热化。
　　迟雅看着不远处你来我往拳脚快猛的两位，约摸着时间，大概已经有五分钟了，彼此还是势均力敌。不，算上李脸上的伤的话，御风还是略微占领着上风。
　　“你们都给我住手！”
　　在双方的拳脚功夫越演越烈之际，一个女声蓦地插了进来。
　　穿着的校服袖章上清楚地标注着这个女生是黄金级的。迟雅对她的印象不是很深刻，好像是学生会的副会长。
　　“哎呀，什么风把学生会的副会长给吹来了。”
　　双双停下攻击，御风调侃地笑道。
　　而李见好事被人打断，微拧着眉，走回到自己的跟班那里。众人立即上前嘘寒问暖，生怕自己的主子有个什么意外。
　　学生会副会长左右张望了两个肇事者，严厉地说道：“最近学校的事已经够多了，你们身为黄金级的学生不要给我内部斗殴！还有，”语风随即凌厉地指向一边的迟雅，“身为老师，也请你不要一天到晚朝学生暗送秋波！”
　　这可是天大的冤枉啊。迟雅无奈地苦笑，认为自己才是最可怜的受害者吧。
　　不过，学生会的副会长显然没有耐心听三人各自的说辞，雷厉风行地下达禁殴令后便随即退场。一时间，升腾而起的火药味在她的参合下，犹如大雨临盆般被冲刷得烟消云散。
　　御风来到迟雅面前，朝李的方向努努下巴，佯装黯然神伤的模样，“阿雅，难道你都不愿意关心我有没有受伤吗？”
　　略显孩子气的口味让迟雅倒也如了他的愿，笑笑着问：“你还好吧？”
　　御风拉耸着肩，似乎并不满意，“这个时候应该是很担心的神色才对吧？”
　　“对于毫发无伤的人，我没有必要担心。”很干脆地回答。
　　御风露着“我的心灵受到严重伤害，没有得到该有的滋润”的郁闷表情沉默了下来。
　　“这次错失了机会，还真是可惜啊……”李带着身后几人气定神闲地走了过来。
　　“你以后也不会有机会的。”御风抢在迟雅之前不屑地回答着。
　　“这可难说……”李笑得意味深远，撇向迟雅的目光看得人胆寒，“下次就用其它的游戏来邀请老师好了。”
　　“谢了。”迟雅微笑，“我对你的游戏不感兴趣。”
　　“这可难说……”
　　“李，有我在阿雅身边，你是不可能得手的。”御风以保护者的口吻自居，送来挑衅的目光，“劝你还是尽早放弃比较好。”
　　“就凭你，”李奚落，“一个什么也不是的身份？”
　　“什么也不是？”御风冷笑一声，眼神强硬，“我不介意证明给你看。”话音刚落，就着迟雅的后背顺势将黑发男生揽进怀里。
　　一声不妙从脑海里飞快地掠过。
　　迟雅还没来得及做出动作，御风早已牵制住他的全部行动，不容分说地吻上了他！

　　第十二章

　　第一次被人偷袭如果叫做意外的话，那第二次被同一个人偷袭就只能称之为活该了。
　　当迟雅再一次被御风吻上的那一刹那，他为自己的粗心大意深感懊悔。但不可否认的是，御风出手的速度也的确极快，并且他的力量还大得出奇。好比现在，他百般的反抗都在对方巧妙的化解下，成为了暧昧的肢体亲密语言。
　　于是这个法式热吻纠缠到最后，迟雅也索性顺水推舟起来。要是丢一个吻就能打发掉李，他也只能努力告诉自己，这很划算。
　　除此之外，还得提提的是，御风的吻技非常高超……尽管现在不是辨认这个的时候。
　　理查德僵着身子，看着在自己眼前热情拥吻的两人，眼色不禁黯然。
　　御风放开迟雅后，黑发男生别开了头，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飘忽着视线。
　　“这就是你的证明？”李笑道。
　　御风趾高气扬地投来视线，明显摆出胜利的姿态。
　　李被对方孩子气的举动逗笑，并没有显出对刚才那个吻的在意，“最后得到物品的人才是胜利者哦……”轻飘飘地留下这话，就携着几个跟班转身离去。
　　理查德直愣愣地望着视线侧向一边的迟雅，垂下眼帘，不情缘地跟着李离开了原地。
　　“呼……讨人厌的家伙终于走了……”御风倍感得意地挑眉，随即瞥向身边的人。
　　似乎是察觉到了落在自己脸上的眸光，迟雅转过头，对上御风的慵懒笑容叫人有些看不真切，“唉……又被你骗去了一个吻……”
　　“你生气了吗？”坏笑地问。
　　“我为什么要生气。”迟雅笑着歪过脑袋，“生气是将别人的过错发泄到自己身上，我可不会做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
　　御风愣了愣，见自己的阴谋没有得逞，兴致怏怏。转了转眼珠，又随即换上不正经的调调，将一只手按到对方的肩头上，“我为刚才的事向你道歉……”话虽这么说，可语气里却听不出丝毫的歉意，“昨晚睡眠不足，所以头晕脑胀，结果做了什么我自己也拿不住。”
　　“是吗？”迟雅笑笑着。
　　——啪！！！
　　人烟稀少的街道上突然响起震耳欲聋的巴掌声。
　　御风捂着火辣辣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想他从小到大，就连父母都没有动手打过他，“你不是说你没有生气吗？”
　　“我是没有生气啊。”迟雅笑容可掬，“这只是让你头脑清醒的最佳手段而已。”
　　御风目瞪口呆地注视着眼前笑吟吟的男生，脑子短路般暂时停止了思维。片刻后，才忍不住噗嗤一下大笑出声。
　　“阿雅，我可以理解为这是你独有的失常吗？”
　　“怎么可能。”
　　“呵呵……”御风并不相信对方的否认，“我能让你失常，至少表明我和普通人在你心里的地位是不一样的了。”
　　迟雅用着很是佩服的目光看着对方，“御风同学，你想得也太远了吧……”
　　“想得远就想得远呗！”御风耸耸肩，“这样为自己打气也未尝不是好办法。”
　　这话不得不让迟雅再一次慎重其事地说道：“我说过的，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还是放弃吧。”
　　“不可能。”御风一脸似笑非笑，“而且，我还发现了更加不妙的事。”
　　迟雅显然对对方口里大事不太感冒。可御风却得寸进尺地双手探过对方的肩膀，轻轻圈住了一阵错愕的男生。只不过，这次迟雅可不会像先前那么粗心大意了。
　　“放心，我绝对不会再偷袭你了。”御风保证道。
　　“姑且相信。”迟雅抬起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金褐发男生，微笑，“可以放手吗？”
　　“不可以。”御风随即将下颌枕到了对方的肩头，像个淘气的孩子似的贪婪地感受着喜欢之人的体温。声音温柔地融化在了微热的空气里，“阿雅，我要是越来越喜欢上你，超越了兴趣，那该如何是好呢？”
　　“很简单。”笑容在迟雅脸上漾开，他慢条斯理地推开了御风，“不要喜欢上我就好了。”
　　“……”这回答真像他会说的。
　　“另外再教你一招。”迟雅非常好心地送佛送上天，“从现在起绝对不要见我。我打赌，一学期后你连我的名字都会忘记的。”
　　“……”御风一声叹息，“阿雅……你总爱这样笑着打击别人吗？”
　　“不。”回答得异常果断，“我会根据那个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来选择方法。”
　　“……”
　　“对了，我有件事从刚才起就想问你了？”迟雅半开玩笑地笑道。
　　“请问。”见对方对自己来了兴趣，御风自是大喜，“不管什么事，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我想知道……御风，你是个M吗？”迟雅一副很困惑的模样，“我觉得你好像很享受我刚才的那个巴掌。”
　　“……”御风深深地无语了一记。
　　自从上次与御风来了一场对决后，李很奇怪地收敛了许多。一段时间内，这个名人都很安静，并没有如他所说的，来搞什么变态的游戏。可越是平静就越是让人不安，一如暴风雨前的宁静一般。
　　迟雅不打算庸人自扰地想东想西。当务之急，他可有着更加重要的任务在身。
　　下午去取了一个刚到的邮寄包裹回到房间后，迟雅便将层层包装得扎实的盒子拆开。里面是几本小说，但最重要的东西还是一并放置在里面的一个小纸盒。是他拜托联络人去做的这次目标物件紫水晶的仿制品。
　　打开盒子的一瞬间，一股淡淡的香水百合的芳香便轻轻地缭绕在鼻尖，填充进苍白空气的空白之中。迟雅怔了怔，忽然感到头脑一阵晕眩。那是他以为会忘记的味道，没想到却一直铭记在心。
　　拿出那颗仿造的紫水晶，迟雅不得不惊叹，简直完美得可以匹敌真品了。想来，也只有出自他手，才会有着这样以假乱真的效果。
　　接着，黑发男生看到了被放到紫水晶下面的一张纸条。
　　柠檬黄色的特种纸，有着浅浅的肌理以及清幽淳美的百合清香。上面用漂亮的英文写着两排字——
　　To my dearest（给我最爱的人）:
　　I will be loving you，for the rest of my life……（我爱你，至死不渝……）
　　没有署名，可迟雅知道是谁。简单的一句话，却字字珠玑，冰凌流水般地沉浸到他的心底最深处。一种细小的，带着穿透力的疼痛忽然自身体内部疯狂地滋生，让迟雅的胸腔因为呼吸而变得辛苦。
　　午后的阳光绚烂过度，热辣而刺目，迟雅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他没想到自己会再一次“见”到这个男人。因为彼此间有过约定，所以迟雅从来不会去想对方如今过着怎么样的生活，更加不会去探听对方的现状。他曾经对自己说，他不想见到自己陪伴在他身边看着他死去，所以迟雅如了他的愿。倘若，这是那个男人想要的话……
　　迟雅深呼吸了几口气，胸口仿佛充满了干涩的气流想要向外涌。
　　他慢慢地睁开了眼，再度凝望着纸条的眼睛涣散而迷茫，那双漆黑似墨的瞳孔正透出了一点细碎脆弱的微光。
　　不太明白为什么那个人会选择在这个时候给自己这个？为什么会出手帮助自己？明明两人都承诺过彼此，以后，永远都不会涉足对方的生活的。
　　迟雅紧紧捏住皱成一团的纸条，将脑海内的各种思绪全部都统统抛尽。
　　至少，他唯一还能知晓的，是他还活着。此时此刻，朱利安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当天傍晚，迟雅来到学园餐厅的时候，再一次地遇见了前来这里吃晚餐的安倍晴。
　　“哟！老师！”她友好地招手。
　　迟雅端着餐盘坐到了对方面前，笑了笑，“看你的表情，有什么想问我？”
　　“嘿嘿……”安倍晴笑得很八卦，“我只是想知道中途的故事发展——虽然也猜到了你会全身而退的。”
　　迟雅抿嘴笑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不过，李和御风的功夫的确很厉害。”
　　“哦……”安倍晴美目一横，“两个人都很厉害的话，老师你还真是幸运耶！”
　　“嗯？”迟雅怔住。
　　“要是他们联手起来来搞3P，你就死定了。”
　　“……”迟雅闻言，很勉强地保持住了笑容。
　　“你不要不相信，”安倍晴咀嚼着食物，说得绘声绘色，“在这里，被轮 奸的男的女的，实在是不在少数……我想，要是李和御风真的联手起来压制你，你即便再强也不可能击倒这两个人吧？”
　　迟雅很认真地在聆听别人的叮嘱，点了点头，笑得若有所思。没有看到他脸上呈现出该有的一片惊慌之色，安倍晴则很无趣地嘟起了嘴。
　　“我可以坐到这里吗？”
　　头顶传来御风的声音。迟雅和安倍晴双双朝他送来注视，而男生还不待两人回答，就很直接地坐到了迟雅身边。
　　这一刻，联想到先前的对话，迟雅忽然觉得对方看起来很亲切。
　　“哦呀，这么快保护者就来啦！”安倍晴扬起下巴，语气很随意，“你现在罩着这位老师？”
　　御风拉开肩膀，做出无奈的动作，“我想啊，可对方不愿意。”
　　“呵呵……”安倍晴牵扯出一抹灿烂的微笑，眼里却是一片冰冷，“御风，难道不想把你的慈悲心用到真正需要的人的身上吗？”
　　迟雅听出某些蹊跷，不由得问道：“是不是谁出什么事了？”
　　“嗯。”安倍晴轻轻应答，“是理查德哦……”

　　第十三章

　　“理查德？！”迟雅错愕，“他怎么了？”难道那个李想出了什么变态游戏来折磨对方？
　　安倍晴闷哼一声，眯起眼，“虽然现在还没有得到肯定……但大家都纷纷传言，说李已经抛弃理查德了……”然后，坏心眼地补充道，“当然，抛弃旧玩具的原因肯定是因为发现了新的玩具。”
　　迟雅的脸色沉了下来，立马放下手里的饭，“谢谢你，晴。”由于担心理查德的安危，他随即匆匆离开了餐厅。
　　御风单手撑着脸，有一搭没一搭地瞥向桌子对面的女生，认真地问道，“故意的？”
　　安倍晴嘻嘻地笑，“你说呢？”
　　御风送来很是冷淡的一瞥后，也跟着起身离去。
　　在安东尼学园，铜级的学生被高等级的人欺辱并不奇怪。为了得到自身的庇护，许多铜级学生都不得不去找寻依靠。就算会为此付出许多，乃至放弃某些尊严，只要能活下去。可理查德没想到的是，在自己前往餐厅的时候，拦住自己想要给点教训的，不是等级高于自己的学生，而是两个铜级人。
　　拳脚相待后，理查德头晕目眩，简直不敢相信同样身为可悲团体的人，居然会看自己不顺眼。
　　“看到你一副献媚的样子就恶心！”其中一个男生鄙夷地打量着靠在阶梯花台边，惊吓过度的理查德。
　　“为什么……？”金发碧眼的大男生满眼的疑惑，“我从来没有做过伤害你们的事吧？！”
　　“但李那个混蛋有！”男生怒上眉梢，一把揪起理查德的衣领。
　　“那你们也应该去找李吧。”不温不冷的声音冷不防地插了进来。
　　及时赶来的迟雅视线迅速扫过两人，笑容优雅却不怒自威。理查德看着他的出现，心里涌现出温热的暖流。
　　“切！”男学生对于迟雅的出现很是恼怒，可下一刻，和身边的同伴都不由得后怕地退后了几步。
　　理查德顺着他们的方向看过去。御风正不疾不徐地走过来，高傲的神态充分在表明着自己那保护者的姿态。
　　见大事不妙，不敢惹怒黄金级学生的两个人拔腿就跑。
　　迟雅面对这样的状况幽幽地长叹一声。慢慢来到理查德面前，他蹲下身，亲切的关怀道：“还好吧……？”
　　理查德迎视着对方，看着迟雅安静的笑。他忽然抱住对方，将头死死地凑进了迟雅的怀里。没有哭，只是纤弱的身子不住地颤抖，渴望寻求到一点点的依靠。
　　迟雅轻轻地搂住理查德微微发抖的背，声音柔长而温软，“没事了，我会保护你的。”
　　御风看到这副光景，心里一阵发闷，默然地侧过脑袋。他也不是不理解理查德因为铜级的身份吃过多少苦头，但为什么一定要因为弱小受伤而来寻求关切呢？就不能坚强地站起来说句没事？还是他这样做，是因为迟雅对他而言很特别。
　　将理查德搀扶到医务室后，保健室的校医检查了一下，并不大碍，只是一些皮外伤罢了。
　　躺在病床上，被要求要休息的理查德用着可怜兮兮的神情凝视着床旁的迟雅。他正要伸出手，请求对方留下来陪陪自己时，赫然对上迟雅身后御风的目光后，只好怯生生地作罢。
　　“你先好好休息，”迟雅哥哥似的抚了抚理查德柔软的刘海，“我等下还有课，下完课就来看你。”
　　理查德忙不迭地点头，眼睛亮亮的。
　　御风在一边闲闲地搭进话来，“阿雅，你该走了。”
　　迟雅回了句谢谢，跟校医说了些什么后才走出医务室。御风一路都跟着他，很反常的没有说出啥轻浮戏谑的话来，一直都保持着沉默。
　　“御风，你还要跟着我去上课吗？”没记错的话，下午对方是有其它课要上的吧。
　　御风望着身侧的男生，用着很罕见的严肃口吻说道：“阿雅，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迟雅停下脚步，想了一会儿，笑笑着点头，“可以。你想知道什么？”
　　“你喜欢上理查德了？”
　　迟雅一时间愣了愣，“为什么这么问？”
　　“你对他太在意了，不是吗？”
　　迟雅挂在嘴角边依旧没有敛去的弧度随即染上无奈的苦意，“我想，你对我有所误会了……”况且他之前不是有说过，自己喜欢的人是司徒忍吗？
　　御风安静地看着他，听着对方开始解释。
　　“说出来你也许会觉得夸张，”迟雅的笑容变得些微的寂寥，“我会这么在意理查德，是因为我想从他身上得到某种‘救赎’。”
　　“救赎？”御风好笑道，“难不成因为理查德长得很可爱，你就发现对方身上的圣母光辉啦？”
　　对于这番玩笑话，迟雅没有在意，也没有跟对方唱双簧。他只是淡淡地笑，带着认真的表情问道：“御风，你小时候过得幸福吗？”
　　“呃？！”冷不防地将重心转向自己，御风怔住。
　　“我的父亲在村子里算得上是个很有名的人。因为他是一个极其残忍的施暴者，总是不停地殴打我的母亲。”徐徐说道的声音开始发冷，“外人虽然很同情我们一家人的遭遇，但为了自保他们几乎从来不会出手相助。”
　　迟雅坦言道出自己的过往让御风震惊地睁大了眼。
　　“在我六岁那年，父母不知道为何吵架，结果那个男人一怒之下将烧得滚烫的油泼到了母亲身上。”明明是很小的事了，可记忆却异常的鲜明，清晰得仿佛是昨日发生的一样。迟雅永远都不会忘记母亲无助的眼神，那求救的眸光和对死亡的畏惧如同一道化脓的伤口贴在了心坎里。“那个男人知道自己这次闯下大祸，在恐惧的唆使下，想要杀掉目睹一切的我和我妹妹灭口。”
　　“你妹妹……？”
　　“我察觉到我们兄妹会有性命危险，便在这之前跑了出去。”说道这里，迟雅偏下脑袋，眼里是很深的神伤以及深深的自责，“那个夜晚我拉着四岁的妹妹一直跑在小路上，四周的邻居听到惨叫都吓得不敢出门帮助我们。我心里害怕得要死，只想要快点去安全的地方。没想到没跑多远妹妹就摔了一跤，以至于父亲追了上来。我在掩护妹妹逃走的时候和父亲一起落进了河里，这才保住了两人的性命……”
　　御风听完，轻轻地笑了笑，很佩服，“……阿雅，你是个好哥哥。”
　　“我不是个好哥哥。”迟雅微微摇头，“你知道吗？当妹妹跌倒的那一刻，我最先想到的不是扶起她来一起走，而是丢下她让自己活下去……”
　　顷刻间，御风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
　　如果真要自己说的话，他绝对会认为迟雅从小到大都应该是个善良温柔的人的。
　　迟雅没有看向御风，而是慢慢垂下了眼帘，“我为我那时的想法感到耻辱……虽然我立即倒回去扶起了自己仅有的亲人，虽然我顺利保护了自己的亲人，但那时自私的想法却是不能磨灭的。”迟雅永远都不会原谅那一秒钟内，无法战胜对活的贪欲，那个冷血懦弱的自己。
　　“阿雅……”御风想要安慰对方，却不晓得该如何开口。
　　“让你失望了。”迟雅微微一笑，自嘲道，“我没你想象中的那么美好，可这却是事实。”
　　“……”御风缄默。
　　“所以，看到理查德这么拼命的保护着自己的妹妹苏珊，我真的很憧憬。”迟雅闭了闭眼，“……要是能稍稍帮助到他的话，我想我也能自欺欺人的得到心灵上短暂的慰藉吧。”
　　读出对方脸上一点一滴的压抑和疲惫，御风努力平整着自己的呼吸，缓慢地说道：“你不要太自责了，那个时候的你还是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况且，你最后不是亲手保护了你的妹妹吗？”
　　迟雅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御风看着他，心头缓缓地暗了下去，突然对自己有些懊恼。
　　“谢谢你，御风……”迟雅扬起眼睛道谢。此时此刻，他的微笑像清水化开了的笔墨，淡淡地沉淀进御风的心涧。
　　他随即挫败地摸了摸鼻子，“阿雅，你这样真的让我难堪啊……”
　　像是知道对方要说的会是什么，迟雅无声的笑容渐深。
　　御风失笑，“明明我是想好好安慰你一下，让你对我好感飙升的。没想到我感动的言语还啥都没说，你却开口道谢了。”
　　迟雅释然地笑笑，心情开始慢慢恢复过来，“看在我说了这个秘密的份上，我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让我用自己黄金级的身份来保护理查德？”这是御风最先想到的。
　　迟雅或许没猜到他会冒出这样的一句话来，呆了一呆，才不慌不忙地否认，“我不会让你做这样的事的。你之前说过的吧——你不会去欺凌任何一个‘铜级’的学生，当然，你也不会去保护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迟雅还记得这句话，御风不由得小小高兴了一把。
　　“我想拜托你的，是我今天对你说的过去，请你不要告诉任何人。”迟雅很诚恳地请求着，“这事我从来没对其他人说过……”
　　“就连司徒忍也没有？”金褐发男生很在意地问。
　　“没有。”迟雅回答得很直接，笑了笑，“忍他不是那种会对别人的过去感兴趣的人。”
　　“那也就是说——”御风眨巴着眼，眉开眼笑，“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啰？”
　　迟雅没想到他会在这种事上这么较真，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御风应答的同时，摆出了信誓旦旦的模样。
　　迟雅见状，笑意愈深，真心道谢，“谢谢你，御风……”这个笑容有别于往日，少了眉间那醉人的风情，更多的，是一抹天真。而这个静谧美好的微笑伴随着薄金一样剔透的阳光，就这样轻易闯进了御风的视界。
　　怔怔地凝视迟雅，半晌，御风才又重新笑起来，“阿雅，你记得我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吗？兴趣无关爱情，性 爱也分爱和欲望两种。”
　　“我还记得，怎么……？”好端端地干嘛提这个，迟雅笑。
　　“关于这句话，我想用在现在已经不对了。”御风的喉结动了动，随即出口的声音宛如包裹着柔柔的棉絮般，绒绒软软的，渐渐在温热的气流里幻化为细腻的丝线，缠绕在耳边。是那么的清晰、透明，如微熏拂面。
　　“我想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御风朝迟雅的眼睛里直直地看下去，一字一字、铿锵有力地说，“……我喜欢你。”
　　异常简单的几个字，却远比迟雅以往在酒吧听到过的那些腻人的甜言蜜语更为耸动。仿佛这句话流泻到耳里时凝聚为了纯净的云朵，细细地拂过了身体的每一寸，撩动得心脏一阵战栗，翻滚出一波又一波柔软的涟漪。
　　迟雅迷惑了。
　　他在酒吧工作许久，也有不少男男女女对他表白过。可为何只有这一次，只有御风的告白是这么切实地撼动着他的心灵。好像对方的感情是真真实实的，充满力量地融进了他的情感脉动之中，挥之不去。

　　第十四章

　　日本。名古屋。
　　清冽的月光透开黑夜浓重的黑色。恍惚中，可以听到极轻的脚步声踏在柔软的草皮上。穿着黑色衬衫的司徒忍站立在泛着滟光的池塘旁，修长的身影在淡白的光月的映照下落在水面上，浮出浅浅的倒像。
　　耳边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以及竹筒水满后斜斜倾注到水钵上，敲出的清脆声响。
　　庭院石板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来者身着黑衣西服，“司徒少爷，没有发现他的行踪。”
　　“所有的地方都搜索过了？”回答对方的不是司徒忍，而是一直直立在他身边的贴身保镖邢丰。
　　“是的。”来者毕恭毕敬地点头。
　　司徒忍慢慢地回过了头，栗色的鬈发在月色下隐隐折射出幽冷的光晕。他的视线仅是轻轻扫过对方，可该男子已经顿感头皮发麻。上面的老爷子不好伺候，没想到这个小少爷同样是不可小觑的狠角色。
　　“邢丰，你带人把这里给我包围好，再仔细地搜查一遍。”司徒忍冷冷地抛下这话，便越过男子径自朝内屋走去。
　　既然房子已经被手下地毯式的彻底摸了个底朝天，那么栗发男生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有他们还不知道的密室存在。
　　司徒忍一边检查着一间间的房间，一边将黑衬衫的袖口松松挽起。
　　最后，他在一间堆置着冷兵器的房前停下脚步。铺盖着榻榻米，几十平米大的房间里面整齐的陈放着各色兵器——剑、刀、矛，日本弓等等。
　　薄黄的月光静静地从纸门外斜切而入，拉长了他修长的落影。
　　司徒忍微眯着眼，鹰一般的眼睛扫视着房内的一切。他慢慢走进来，停在上下摆放着两把日本刀的刀架前，蹲下身，看着地上淡淡的一抹细小磨痕。
　　一股冷风倏地从背后漫过肩膀。
　　尽管整间房子里依旧安静，可司徒忍却绷紧背脊从地上缓缓起身。
　　“我就在想，这个屋子里一定还有其它的密室……”
　　距离他不远的地方，一个中年男子正拿着手枪对准了他，眉宇间有着浓烈的怨气，“我没想到羽会对我下手。”现在的他，只有劫持司徒家少主逃走，一条路可走。
　　司徒忍以警惕的目光凝视着这次的目标，“母亲已经给了你无数次的机会。大伯，你应该知道，事不过三的。”
　　嗖——黑衣男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发动奇袭！犹如瞬间瞄准猎物，赫然扑杀的狼！
　　中年男子一怔，立马扣动扳机！只见几道亮线飞快地自眼前划过！随着司徒忍帅气地扬手，他进攻前就势拿在手里的日本刀已经将对方的枪口利落地斩成了几截。
　　中年男子有瞬间的傻眼。这是什么力量？！太可怕了……？！
　　正当他刚从怀里掏出第二把手枪时，司徒忍的刀尖早已对准了他！哐当一声，手里的枪霍地被银光闪烁的刀刃挑下！黑色的物体在空中急速旋出一个弧线，十分精准地落进了栗发男生的手里。
　　修长的手指一转，握在左手手心的手枪顺势转向，被司徒忍拿稳，直直对准了中年男子。而镀上一层稀薄银色的日本刀在他的右手里飞快地转了几圈，发出了切裂空气的风声，最后被男生瞬息间收回，便于出手地拿得笔直。一连串的动作，完美得一气呵成！
　　中年男子没料到司徒家的下任当家竟然如此厉害，瞠目结舌，吓得蒙住。被枪口对准的恐惧顷刻间，倏地窜上大脑！
　　“等……等一下……”我们好歹算是远亲啊……
　　割断中年男子话音的，是赫然响起的刺耳枪声！
　　邢丰带着几个手下冲进屋里时，看到的是右脸脸颊被子弹擦出血痕的中年男子。他腿脚无力地坐在地上，被先前的一枪给吓得尿失禁。而站在他面前不远处的司徒忍以居高临下的气势冷睨着他。
　　“司徒少爷，你没事吧？”邢丰担忧地上前。
　　“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司徒忍将右手的日本刀猛地插进榻榻米上，顺势把左手的手枪丢给了身旁的邢丰，吩咐着，“把他带给老爷子的部下。”
　　交代完后，正欲离去的栗发男生目光不经意地瞄到了失魂落魄的中年男子。
　　彼此视线相交于一点时，司徒忍挑了挑眉，憨态和狡黠巧妙地糅合在了一起，“大伯，你真的以为我会开枪？”那是不可能的。他答应过阿雅，绝对不会再出手杀人。
　　来到庭院的时候，天空已经淅淅沥沥地洒下了细雨。绿荫浓密的静谧风景里被染上了一层潮湿的乳白色薄雾。
　　司徒忍拿出手机开了机，屏幕显示有一条迟雅的语音留言。
　　“忍，这次的任务我定于本月的二十八号行动。”电话里传来含着浅笑的温柔声音，“你又到‘外面’去了？回来了的话，记得给我一个电话。不要对我说你那天刚好有事。”
　　司徒忍把手机翻盖合上。石钵发出的“哐啷”的清脆声响落入安静微凉的空气里，倏忽间，记忆的远端仿佛被这声轻响强硬地拉扯过来。
　　或许是因为迟雅一通留言的关系，加上今夜的满月和淅沥的雨水，让司徒忍不自主地忆起了那个总是悠然自得、笑脸迎人的黑发男生唯一一次的罕见失常。
　　那是“保镖契约”不得不宣布结束之时的事。
　　在那狭长的长巷里，面对自己的母亲，司徒忍没有迟疑地选择了回本家。而迟雅没有多加劝阻，只是目不斜视地注视着他。雨水濡湿了男生丝丝分明的黑发，顺着一缕缕的发梢滴落，滑下颈项，慢慢浸湿着衬衫。
　　他看着自己，眼瞳里涌动出各种复杂苦涩的滋味，湮没深黑眼眸里所有的光彩。
　　司徒忍并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露出这种近似于悲伤的神色。只是那一瞬间的眼色仿佛定格在了他的心里，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蚕食着他一向清晰的思维。
　　于是乎，他情不自禁地做出了一反往常的举动。
　　“那个约定……我答应你。”很沉静的声音，在光影的搅和下平淡无奇，没有一点点的温柔融入其中。
　　不过迟雅听完却调整了神情，笑了笑。是个不折不扣的苦笑。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无法显示来电信息。司徒忍知道是谁，蹙了蹙眉，接通了手机。
　　“喂……”
　　“代号Ⅻ，是我，联系人。”手机另一端传来男性公式化的声音，“我们已经肯定了安东尼学园的自杀事件为‘灵异案件’，这个任务你确定要接受手吗？不要的话，就马上转接给其他赏金猎人。”
　　“这个任务我接了。”司徒忍冷冷地回答道，“等我手里的事办完后就会去安东尼学园。”
　　“我知道了。”对方应了声，突然音调有点变相的挖苦，“不过，我还真是搞不明白啊……像你这种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居然会为了我们这里的一点钱而——”
　　司徒忍切断了通信。他向来没耐心来听陌生人的唠叨。
　　庭院的青石台阶上传来由远及近，熟悉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邢丰。
　　“司徒少爷，人已经交手给老爷子的部下了。”
　　司徒忍点点头。
　　邢丰凝望着他的背影，雨雾之中，一袭黑色被泼墨般的黑夜包围起来。
　　刚才听到枪响的那一刻，邢丰其实很清楚开枪的人一定是司徒忍，不会有错的。可还是忍不住多此一举地为对方感到担心。一来，是身为贴身保镖的失职；二来，作为长久以来保护着少爷的人而言，他不可否认自己的确对对方带着好感。综合而下，便免不了会浮现出多余的情感。
　　只是让他稍显惊讶的，是司徒少爷这次的“手软”。
　　若是以往，凭自己对少爷的了解，那一枪绝对会百分百瞄准对方的眉心。而这次，不，应该说，从很早以前开始，邢丰就渐渐察觉出司徒忍不再杀人了。
　　真正要追溯起来的话，还是司徒少爷遇到一个叫做迟雅的少年后，才发生了这样的改变。
　　十七岁那年，和司徒夫人发生矛盾，逃离本家。邢丰是在很久以后，才从别人那里得到消息，自己的少主正自给自足，在国外和做着“贼”一样工作的少年在一起。之后，当司徒夫人将自己的儿子带回来后，司徒忍便不再动手杀人了。
　　那个雨夜，栗发男生做出的承诺时，邢丰也有听到。想来，那个约定就是答应对方不再伤人性命吧。
　　邢丰认为这是个很好的改变，他也不希望看到司徒忍总是活在血腥而冰冷的世界里。然而，另一方面也不得不承认的是。一想到那个改变了司徒忍这一点的迟雅，自己的确有些佩服而羡慕……
　　“司徒少爷，现在就回宾馆吗？”邢丰询问着司徒忍接下来的安排。
　　“不。去订去往京都的机票，我们要去老爷子那里一趟。”司徒忍沉声说道，“另外，通知本家的人，我要关于安东尼学园的全部资料。三天后，我回到本家时就要立刻给我。”
　　“是。”

　　第十五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今晚行动的时间是半夜二点，那个时候刚好保安巡逻完一次。”迟雅换着夜行服，对着电话一端的司徒忍说道，“链接设备之前已经安装好了。”
　　“很好。二点正的时候我会切断展览厅内的监视器，转换换上之前的巡查片段。”司徒忍说，“但会有0.1秒的停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不知道。”迟雅笑。
　　“……”
　　“抱歉。”迟雅笑得很开心，“忍不住就像捉弄你一下。”
　　“你很无聊。”电话里传来司徒忍凉飕飕的声音。
　　要是开这种玩笑的人换成别人的话，恐怕早就挨拳头了。被司徒大少爷的铁拳揍到，可是非常不好玩的事啊……
　　晓得万事不能玩得太过分，迟雅便将对话核心重新转过来，“我不会在现场留下蛛丝马迹的。而且将目标到手后，我会立刻运输出去。”虽说0.1秒的停顿很难发现，可一旦被人查出紫水晶给调了包，彻底清查监控录像时，还是会发现这点瑕疵。所以，越早将被窃物品寄出就越是安全。
　　“里面的防卫措施怎么样？”司徒忍问。
　　“超级简单吧。”语气在句末微微上扬，“只有窗口附近有三条红外线，碰到的话，感应器是会拉响警报的。”
　　“那你打算从什么地方潜入？”
　　“窗子。”
　　“……”
　　“忍，你要相信我的身手！”迟雅嘻嘻地笑，“我就在想，这次的任务这么简单，为何报酬还会如此之高呢？”
　　“……为什么？”
　　“想知道？”迟雅揶揄地说，“说声‘喜欢你’，我就告诉你。”
　　司徒忍向来不吃这招，“……阿雅，收敛你的恶趣味。”
　　“忍还是这么无趣呢。”迟雅举起白旗，“答案是——报酬如此之高的原因在于，这个学校实在是太变态了。想要在里面安然无恙的存活下来，就我这个穷人而言，实在是难上加难。”
　　“……”通话彼端的人陷入了诡异的无语中。
　　“忍，你在担心我？”迟雅笑得舒坦，“我一点也不介意你再以保镖的身份来保护我的。”
　　“但我很介意。”司徒忍的语气开始夹杂着不耐，“倘若不能全身而退，你根本不会接这个交易吧？”
　　“我是被骗的。安东尼学园的暴力事件被封得很严实。”迟雅无奈地耸肩，戴好手套，“要不是我身手好，早就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你就等着给你的好友直接收骨灰得了……”等等，骨头都没有了，哪里来的骨灰啊？迟雅忍俊不禁。
　　“你也有感到棘手的对象？”虽说是在询问，可语调里明显是兴趣缺缺。
　　“这很奇怪吗？”
　　“……都有哪些人？”司徒忍的口气蓦地变得些微严肃起来。
　　迟雅听着，笑弯眼，“忍，这次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为我担心吗？”
　　“……”
　　“好了，我道歉。”在彻底磨完对方的耐烦心之前，迟雅见好就收，“我知道你要是来这里的话，也一定会想要避免这样烦人的苍蝇。”
　　“……”司徒忍不打算再继续和对方聊天了，“阿雅，你该出发了。”
　　“等等。”迟雅抢在对方挂电话前叫住司徒忍，“我们还没有对时间呢。”
　　“晚上一两分钟对你也没有影响吧。”司徒忍漫不经心地说，“两小时一次的巡逻，你有充足的时间。”
　　“呵呵……”迟雅认认真真地回答，“可我喜欢分秒必争啊。”接着，便抬起手腕，看着手表盘面上的指针，“现在的时间是还差三十五秒到十二点。”随着秒钟的游走，另一方的司徒忍也调整好时间。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时，两人同时按下计时器。
　　“忍，”阿雅忽然促狭地笑，“要是两小时后我还没解开密码被保安捉住了该怎么办啊？”
　　“……进监狱。”
　　迟雅为对方的冷漠感到头痛，“唉……你就不能说两句加油的话吗？”不禁调戏地笑着点头，“嗯……看来忍是属于需要被人调教调教的类型呢……”
　　“你再说一遍。”电话里的声音徒然降温。
　　“呵，我说，祝我好运吧。”知道自己不小心触到对方的怒气点，迟雅赶在司徒忍进一步生气之前挂掉了电话。尽管司徒大少爷不至于言而无信，到时间后不出手。可一想到对方真的发火，还是令人不禁胆寒。
　　偷盗行动都在迟雅的掌控之中，但还是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在前往展览馆的途中，迟雅居然在林子里看到了被一个女性银级学生堵截住的理查德。想来人要是长得过于好看的话，不论男女都会青睐。但在这里被人青睐就不见得是啥好事了。因为不能暴露身份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所以迟雅只是利用一块小石子击中了女生的脑勺。确定对方被击晕理查德已经没有危险后，他才再度朝展览馆出发。
　　很顺利……
　　一切都很顺利……
　　不管是利用伸缩螺栓翻窗，还是避开红外线，以及在规定时间内解开密码取得紫水晶。全部的行动都达到了预期里的完美效果。
　　然而夜路走多了势必会遇见鬼。迟雅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在最后关头栽了跟头。
　　被几个保镖请进房间的那一刻，满屋子的白色装潢让迟雅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只能乞求上苍发点慈悲心，让他能够平安无事。
　　“墨少爷，人已经带来了。”保镖微微欠身。
　　站在客厅落地窗前的人缓慢地回过身来。如雪般的白发、米白的薄衫、修身的白色长裤。落地窗外的凝黑夜色倒映着他修长而结实的身形，仿佛那抹静谧的白正一点点地镶嵌在被黑暗浸透的玻璃内。
　　迟雅的记忆不由得回到许久前的一端。
　　第一次正式的与墨染柊在酒吧里见面的情景。
　　他到不认为对方会正如警告中的那样杀了自己，毕竟他只是借用了一下墨少爷私人宿舍的邮政系统，而非再度“光顾”他家。可是，就这样直勾勾地被墨染柊看着，迟雅还是有些心如捣鼓。
　　对方如若是墨染柊的话，迟雅的百分百把握就只能降低为百分之五十。
　　“看来我把你吓到了呢……”墨染柊从落地窗旁走过来，微笑也跟着迎了过来。
　　迟雅僵着身子一动不动，表情一时间郁闷难当，只能回以闷闷地苦笑。
　　“你们先下去。”墨染柊动了动手，站立在迟雅身旁的几个保镖便毕恭毕敬的退了下去。
　　迟雅略显无措地看过来，随即与对方的目光相交在一起。
　　“跟我来。”完全没有给出拒绝的时间，墨染柊便将迟雅带进了自己的卧房。和料想中的一样，里面的房间也充斥着大片大片的白色。
　　其实迟雅蛮喜欢白色的，而且用白色来修饰房间也没什么不妥之处。可不晓得为啥，这颜色用在墨染柊的身上就有着说不出的怪异。倒也不是不衬，可能正是太过于相衬了，反倒叫人看着有点不自在。
　　“怎么？喜欢这里？”墨染柊促狭地笑。
　　“呵……”迟雅干笑，“过于豪华的地方不太适合我这样的平民。”
　　墨染柊没有再继续调侃对方，而是打开了衣柜。与此同时，迟雅也再一次认证了心里的想法。那映入眼前的大把大把白色，还真晃得他有些头晕。
　　“把你身上的衣服换掉。”墨染柊拿出干净的白衬衫和白色的休闲裤，以完全不容分说的架势命令着。
　　迟雅看了看自己一身黑的夜行衣。心道，只不过是在林子里的灌木丛中蹭到了几片树叶上的灰尘，有必要这么过敏吗？还是黑色于对方而言本就是不干净的颜色。想来洁癖者的心理不是他能揣摩的，所以迟雅倒也干脆地接了过来。
　　可是在确认墨染柊没有离开房间的打算后，迟雅终于憋不住，“墨学长，难道你打算监视我换衣服？”
　　墨染柊坐到卧房里的白色藤椅上，微扬起下巴，笑，“我的房间难道我还没有权利留下？”
　　“当然不是。”迟雅笑了笑，“只是我会不好意思而已……”
　　“你也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墨染柊的疑问让迟雅一时间感慨良多。难道自己在对方的心里是个很放荡的人不成？他自认为自己还是很循规蹈矩的。
　　既然请不走那只危险而华丽的雄狮，迟雅也只好在他人的注视下换起了衣服。
　　男人之间坦诚相见也不是没有过，可对象换做眼前的墨染柊后，就立马变为被剥光了皮的猎物似的。于是，迟雅采取眼不见为净的措施，背对着对方有条不紊地换着。可不管怎么样，都无法忽视身后的那道目光。
　　虽说用在这里不恰当，可迟雅倏忽间有点明白被人视奸是啥滋味了。不过，与其说这是视奸，倒不如说，他觉得墨染柊的视线，简直像是要将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菌都杀死于无形之中。以至于短暂的换衣时间异常的……漫长起来……
　　当迟雅扣上最后一个纽扣时，有种解脱感涌上大脑。刚一转身，琢磨着对方接下来会准备何种饕餮盛宴的当下，只见墨染柊从藤椅上起身。眼里是暧昧的笑意。
　　“这样看起来干净多了。”
　　这番的赞赏无法让人打从心底里开心。迟雅用着职业微笑回了声谢谢。在善用笑容这方面，他有自信不会输给任何人。
　　“你在紧张？”墨染柊一步步的逼近，用着高傲的姿态睨着黑发男生，狡黠的细光荡漾在眼底，“怕我对你图谋不轨？”
　　“怎么可能？”迟雅刻意跟对方拉开距离，但身体抵到衣柜后便再也没有了退路。不过就表情上来说，他倒是神态自若，“我不认为有着洁癖的墨学长会对我做出图谋不轨的事来。”
　　“嘛……以这种浅薄的了解而言，你说得也没错。”墨染柊细细端详着自己戴着白色手套的十指，品味着什么似的，“我呢，一向都讨厌与人接触，除非是必要的工作。在我看来，每个人都是沾满病毒的肮脏物品。”
　　迟雅闻言有点哭笑不得。看来墨染柊的洁癖还真是非比寻常的严重。但换个想法来解释，之所以他的洁癖会如此变态，恐怕也是在这种“肮脏”的环境下，给“熏陶”出来的吧？总而言之，迟雅现在是用不着考虑自己失身的担忧了。真要认真想想的，还是怎么摆脱这个难以应付的大少爷。
　　像是看穿了他心里的一系列活动，墨染柊修长的食指忽然承起了对方的下颌。
　　“但是，有一点你错了哦，阿雅……”
　　迟雅的表情有一秒间的一滞。
　　墨染柊那美丽得近乎妖媚的美目里隐现着阴鸷的眼神，“虽然我不喜欢接触别人。可要是对方让我感兴趣，让我想好好折磨一下，就算会被虐上一小会儿，我觉得也是非常值得的。”
　　既冷又傲的声音浅浅地递进耳里的一刹那，迟雅暗呼不妙。
　　“墨学长，你这个玩笑的确叫人有些无措呢……”他笑道，绷紧了身体。
　　“没关系。”一只手撑到迟雅头顶上方，半圈住禁锢着对方的行动，墨染柊的另一只手则滑过黑发男生的下颌骨，顺着耳垂下落到脖子处。他注视着对方含笑的眉眼，口气轻佻而挑逗，“要是感到无措的话，把一切都交给我操控就好，你只需要去感受。”
　　墨染柊的笑让人心寒刺骨。
　　迟雅瞧见对方是真的来了兴致，觉得这个玩笑非常的不好笑。

　　第十六章

　　对付变态，就应该用变态的招数。
　　紧张的气氛下，迟雅脑子里是咔嚓咔嚓地飞快运转，认为自己“一哭二闹三上吊”才是化解危机的最好办法。想必眼前这个超级变态墨染柊，在看到自己感兴趣的猎物一副要死不活的小媳妇样时，也会被雷得体无完肤，从而丧失其兴趣。
　　没错。这是最佳选择。可是——此等举动就连迟雅本人都接受不了。
　　墨染柊的手指沿着迟雅脖子的曲线一步步的游移到了锁骨处，那戴着手套的手指在肌肤上留下了异样的感触，让人的神经愈加的敏感。
　　随着彼此的静默，房间内空气的密度一口气猛地增加。
　　“你不准备说点什么吗？”墨染柊优越感十足地笑，“变得这么乖巧挺让人不习惯的。”
　　“呵呵……”迟雅临危不乱，“我在想，这难道是墨学长的报复？”
　　“你说的，是你利用我的名义来将你的赃物运输出去？”墨染柊挑眉，“说实在的，那个紫水晶的去留我一点兴趣也没有。你要利用我的名义来运送窃物出去，也无非是肯定了要是物品被人发现失窃，也没人敢来怀疑我。”
　　迟雅淡笑不语。他是有想过自己这次的行动对方或许是全盘知晓，但由于自己很肯定对方不会加以阻挠，所以便做得有些大胆了点。
　　“不过呢……”墨染柊带着蛊惑性的眸光里略有些嚣张，“就算被怀疑也没什么。帮你担下一两个嫌疑于我而言根本是不痛不痒的事。但，阿雅，我想你应该清楚的——”缓慢地拖长尾音，“我从来不白做买卖。既然你利用了我的优势，那么我从你身上取回点什么不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话让迟雅愣住。
　　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某股力量就顺势带过他的肩膀和下腰。下一秒，他便毫无余地地被压制在了床上。
　　迟雅的心，霎时猛地漏跳了一拍。
　　躺在如此华丽的KING SIZE大床上，要是换作平时，那可是极致的享受。如今却叫人笑不怎么出来。
　　“不打算求饶吗？”墨染柊轻声低喃，“要是我心情好，或许会放过你。”
　　“那就请墨学长放过我吧……”迟雅笑着请求。
　　这样的神态显然不如墨染柊的意。他扬起嘴角，轻笑了一下，“你知道我一贯都不喜欢这种高姿态的求饶的……”
　　“可我知道学长你只是故意在吓唬我的，不是吗？”
　　墨染柊略微一怔，随即笑得意犹未尽，“阿雅，你知道男人送女人衣服是什么意思吗？”
　　那低沉的嗓音撩过耳畔，带着丝丝醉人的气息。迟雅的身子潜意识地僵硬住。
　　墨染柊微眯着眼，笑得极为不怀好意，“男人送女人衣服，就是为了脱掉它……”
　　“可我不是女人。”迟雅笑，“况且，你那也不叫送衣服。”虽然已经没有还给有洁癖的对方的必要了。
　　“这并不重要。”明亮的卧房里，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有着一簇明艳的火苗，“重要的是，你等会儿在我身下会有着一样的反应……”
　　一种无法言喻的不协调感缓缓地流淌在两人之间。
　　墨染柊的手环住迟雅的腰，试探般地顺着腰腹的线条缓慢地向上抚摸。像是野兽一口、两口，慢慢品尝食物的美味似的。包裹着指尖的皮质手套缠绕着肌肤，带出淡淡的微热。
　　迟雅很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他没有反抗挣扎。越是背道而行，自己就越是危险。
　　忽略着对方那一波波温吞却带着奇妙快感的动作，他将头侧向一边。
　　“怎么？已经放弃反抗了？”墨染柊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完美的弧度。可眼睛却像是轻盖着一层薄冰般，美丽却充满了危险性。
　　“呵呵，面对无法反抗的强 奸，被害者唯一能做的，就是学会去享受……”
　　迟雅扬眉微笑的模样让墨染柊爱抚着对方的手停了下来，表情明显闪过一秒钟的停滞。
　　如果单说到这里，迟雅绝对会认为自己胜利了。墨染柊显然已经开始露出无趣的神情。可这样的喜悦心情也只保持了一秒。当墨染柊的手指又再度摩挲过迟雅的皮肤，解开他衬衫的纽扣时，腾腾升起的性感氛围就真的让被压迫的黑发男生哑然失笑了。
　　迟雅眯了眯眼，被钳制住行动而垂放在身侧的双手攥成了拳。尽管到此刻他也依旧认为这只是墨染柊无聊的恶作剧，可由于有太多的不确定因素，所以迟雅不想铤而走险。
　　墨染柊到底有多厉害他并不清楚，所以，一定要看准时机反击。
　　就在迟雅琢磨着机会的时候，那紧捏的拳头却蓦地松开来。这点小举动自然没有被墨染柊放过，在正感好奇时，不消片刻，房门外传来了由远渐近的脚步声。
　　“墨少爷……”前来的男生敲了敲门。
　　“进来吧。”墨染柊放开身下的迟雅，起身整理起衣服上的皱褶。
　　来者推开房门后，映入眼帘的画面立即叫他愣住。迟雅正从床上支起身子，那敞开的白色衬衫正凌乱地半褪到手肘处，露出大片的肌肤，真是要人想有多遐想就有多遐想。
　　这下玩笑可算开大了。迟雅见状，大大的汗了一把。知道自己一定从头到脚都被对方误解了。瞧那个人此刻的表情，完全是一脸打断主子兴致的歉意。
　　“什么事？”墨染柊淡淡地问。
　　半夜跑来的黄金级男生语气恭敬却有些焦急，“墨少爷，又有一个黄金级的学生发疯声称自己看到‘郑朔’了。现在正在寝室拿着刀子要自杀呢……”
　　难得有现场可以目睹，墨染柊笑得兴致勃勃，扬了一下手，“带我去。”然后，便回头对迟雅说，“反正你现在也是闲着的，跟我一起去。”
　　迟雅当然不会拒绝，虽说对这个自杀案不怎么关心，但天晓得留下来会发生什么。
　　三人来到黄金级学生所处的别墅宿舍区时，一栋楼房前围满了穿着睡衣的男男女女。直到看见他们那如王般的墨染柊出现后，才纷纷让道。
　　跟在王者后面的迟雅好笑地转了转眼珠，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跟着沾了光呢？
　　走在前面的人停下了脚步，迟雅也跟着站定身子。稍稍偏移一步，视线擦过墨染柊的身侧，便立即看到了一个手里拿着小刀，疯疯癫癫乱挥着，满脸惊恐的男生。
　　“不要！不要靠近我！！”男生五官极度扭曲。他死命地挥舞着小刀，嘶声尖叫，“郑朔！你的死跟我没关系的！”
　　撕心裂肺般的声音回荡在冰冷的夜色之中，明显带着颤抖、不安、恐慌。
　　然而瞥着这个男生的迟雅只能无聊地想：为什么明明是杀人凶手，却总爱在被人报复的那一刻吼着自己很无辜呢？
　　“还真是会选择添乱的时间呢……”墨染柊冷哼一声。
　　没有使唤手下的人上前。他气势逼人地大步向前，一个利落而干脆的擒拿，便轻而易举地制伏住了陷入精神错乱，动作凶猛的男生。可——
　　“鬼！鬼啊！！”男生看着突然逼近自己的墨染柊，失声大叫，奋起挣扎。
　　迟雅噗嗤一声，没能忍住地笑了出来。
　　由于他站在对方身后，所以看不到墨染柊现在究竟是何种表情。不过被人惧怕地称之为鬼，想来这个大少爷的脸色一定好不了多少吧……
　　“怎么，很好笑吗？”墨染柊侧首斜睨着迟雅。
　　贵族军团的大部队视线随即针扎似的，齐刷刷地扫来。黑发男生立马收敛起笑容。
　　然而下一秒，迟雅是真的笑不出来了。
　　因为被撞邪男生的鬼哭狼嚎给稍稍地郁闷了一下，以至于墨染柊松开了抓住对方的手。
　　这力量上的一放松，男生趁机仓惶地逃窜，抡起锋利的小刀就着空气一阵猛砍！那围绕着中心人物的学生们害怕被波及，都不敢上前劝阻，各个脸色苍白地闪得老远。
　　正待墨染柊准备第二次出手，计划擒住猎物好好研究研究时，没想到对方踉跄地一阵后退后，居然举起刀子就朝自己猛刺！他瞄准的不是腹部，而是对着自己脖子上的颈动脉用力地割下了一刀！力道之大，皮开肉绽，鲜红的血水瞬间如泉涌般喷将而出！
　　雪白的刀刃满是殷红的血水，微凉的空气顷刻间弥漫着浓浓的铁锈味。
　　一些学生被吓得发出尖锐的叫喊声，还有一些学生似乎受不了这恐怖的一幕，全身颤抖，蹲在路边掩嘴干呕。
　　迟雅是第二次眼见学生自杀了。对比起上一回，这次显然要更加疯狂可怖。
　　他讷讷地注视着血泊之中，全身痉挛般抽搐不已的男生，以及他黑色眼睛里那凝固的凄厉的哀求与畏惧。
　　心里倏地淌过一道凉水，让心跳停顿了一秒。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哽咽在胸口，异常难受。
　　墨染柊一脸郁色，微微偏过头，吩咐着手下的人，“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难得这个变态大BOSS没有细细瞻仰这惊悚的一幕，迟雅顿感困惑。
　　“你也跟我一起回去。”依然是不容分说的霸道口吻。
　　也是托这个命令的福，迟雅算是了解为何了。原来那个自杀者的血飞溅到了墨染柊的白衬衫上，使得那片干净的白色不幸惨遭污染，还是叫人触目惊心的血红。
　　瞅着墨染柊神情里流露出的些许不适，迟雅忽然醒悟。再变态的BOSS，也必定有他所制伏不了的东西。与此同时，掠过脑海的总结还有：他刚才绝对有着对猎物径自自杀的惋惜——因为他没能借此看到那厉鬼到底长什么样，以及，虐死对方的不是自己……

　　第十七章

　　翌日。
　　当迟雅走出教师宿舍时，就看到了早已在门口等待着他的理查德。对方见到他后，立刻眉开眼笑地挥挥手。
　　“怎么了？一大早就来找我？”迟雅亲切地迎上前。
　　“嘿嘿……我是有两件事来感谢阿雅的。”理查德笑得灿若桃花，“第一，是谢谢你让御风来保护我。”
　　迟雅闻言愣住，“你是说御风在保护你？”
　　“咦？阿雅不知道吗？”理查德歪着脑袋，“可御风说他愿意罩着我，是因为你的原因。”
　　迟雅随即沉默起来。不管原因到底是什么，对方愿意保护理查德总是好事。看来，自己得找时间专门去谢谢御风了。
　　“理查德要说的第二件事是什么？”迟雅不觉得对方还有什么是要感谢自己的。
　　“第二件事是——谢谢你昨晚在林子里帮助了我……其实那个白银级的女生是来找我表白的，但她态度太强势了，让我有些招架不住。正当我为难的时候，没想到阿雅就出手解救了我。”
　　此话一出，迟雅一阵错愕，满是诧异地注视着身边的大男生。他可以很肯定地说，自己在暗处绝对不会有任何人发现。理查德是怎么知道出手的人是自己的呢？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呢……？”迟雅含笑回答得不置可否。
　　“我知道阿雅你一定会很惊讶的。”理查德故作神秘地眨巴着眼，“其实也不是什么天大的秘密，告诉你也无妨。”
　　“秘密？”
　　“嗯。”理查德点头，笑着说明，“我呢……和普通人有些不一样。不晓得是特殊能力，还是身体天生构造上的突变。我可以嗅到每个人身上独一无二的‘味道’。”
　　这是什么能力？迟雅的确小小吃惊了一把。之前是有着通灵能力的安倍晴，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理查德也身怀绝技啊。看来安东尼学园铜级的学生里，也可谓是“高手如云”。
　　迟雅想着，忍不住抿嘴轻笑，“哦——那我很好奇，理查德闻到的我的味道是什么呢？”
　　理查德扬起头，手指点着下巴，细细琢磨着用词，“是……有点类似于绿茶的清香味吧。”
　　绿茶的清香味？迟雅一度以为，男人身上会有的只是汗臭味而已。
　　“难道每个人身上的味道都是香味吗？”他打趣地笑着问。
　　“差不多吧。”理查德微微颔首，“好比说，我妹妹苏珊就是苹果香、安倍晴则是柠檬的味道，而御风的味道，则和栀子花的芳香很相似……”
　　的确都是蛮好闻的味道。不过——
　　“人要是过多的聚集在一起，理查德会不会觉得很呛啊？”迟雅有点无法想象。要是自己在满是各种香味的地方待着，说实话，那绝对是地狱。
　　“还好吧。”理查德投来感谢的微笑，“可能从小就是这样长大的。就像狗狗一样吧，即使嗅到了各种混杂在一起的味道，也没有出现什么不良反应。”
　　迟雅听得很认真。
　　“不过，”理查德踌躇了片刻，“还有是例外的。”
　　“例外？”
　　“嗯。除了我自己闻不到味道外……白金级的墨少爷，不晓得为什么，也没有味道……”
　　迟雅想，可能是墨染柊洁癖得过于变态的原因吧。导致他身上干净得不会存在一点异味。
　　理查德瞅着身边高出自己的迟雅，不由得很是在意地问：“阿雅，我的这个特别能力是不是很奇怪啊？”
　　“怎么会？”迟雅笑得像哥哥般，温柔地揉过对方金色的发，“我觉得很可爱啊。小狗似的，反倒很招人喜爱。”
　　安静的空气里，理查德随即露出很开心的笑颜。他灿烂的笑和流动而来的微熏重叠在一起，着实叫人印象深刻。
　　时间稍微倒回到深夜。
　　就迟雅来看，突然又出现的自杀者明显带动起了墨染柊的好奇因子。于是，那之后被带回大少爷房间的他就这样被安全地放了出来。当然，也可能是某位少爷直到现在都还对那个“鬼”字耿耿于怀，从而没有了捉弄的兴致。
　　至于被顺利偷盗出来的紫水晶，早就打着“墨染柊”的名义当作一般物件运送了出去。
　　在迟雅庆幸这次任务圆满落幕时，回到自己房间，打开手机便看到了一条来自司徒忍的留言信息。
　　——你进监狱了？
　　寥寥几个字，黑发男生看着是颇有感慨。
　　这就是所谓的交友不慎啊……
　　为了好好感谢御风的救助，下课后迟雅便叫住了前来听完选修课，正欲离开的学生。
　　“理查德的事，我想谢谢你，所以一起去吃个饭吧。”迟雅友好地邀请。
　　面对他的第一次邀约，御风显然有点不适应，送来玩味的眼神，“这样就把你收买了？”
　　“随你怎么想吧。”迟雅笑了笑，“要去吗？”
　　“当然。”御风挑眉，“喜欢之人的邀请，怎能拒绝呢——”
　　迟雅当即抬手打断，“我这是在感谢你帮助理查德，请不要产生什么期待。”
　　“唉……不要让别人一丁点的期待都幻灭嘛……”说出来的话满是失落，但说话者的表情倒是一脸轻松，“不过，你要弄清楚，我并不是真心想要帮助理查德的。”
　　“我知道。”
　　“我也不是想要让你感谢我，收买你才这样做的。”御风敛去那份不正经的笑意，很认真地说，“我只是想要保护你想要守护的人，才去保护他的。”
　　迟雅怔住。静默了些微时间，才低头微笑，“谢谢。”
　　正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两人刚走出教学楼，就随即看到了朝他们所站的方向走来的李。很罕见的，这次李的身后没有跟随着一个跟班。
　　“阿雅老师，好久不见了。”彼此还有段距离的时候，来者就微笑的套起近乎。
　　“也不算久吧。”迟雅微笑着回应，语气不冷不热。
　　御风的眼里闪过不快。别过脑袋，装作一副没看见的模样。
　　这动作逗笑了李，笑得意味深远，“听说我丢掉的玩具，被你的情人给接收了呢？”说着，朝迟雅身边的男生递来奚落的眼神，“难道捡别人垃圾是你的兴趣？”
　　话语里充满了挑衅，可御风就是不吃这招。左耳进右耳出，一脸平静得完全无视了对方的存在。
　　“李同学说话还真是不留口德呢。”迟雅走上前几步，笑容可掬，“小心遭报复哦。”
　　“谁的？”李扬眉微笑，“若是你的话，似乎也是不错的体验。”
　　“真是对不住。”迟雅耸肩，“我一向不喜欢得罪人的……我也自认为身手还不足够对付李少爷。”这番看似谦虚的话，也不晓得有多少真假在里面。
　　“哦——”李沉稳一笑，“都说到这个份上，我倒是被勾起足够浓厚的兴趣了——”
　　霎时，李飞快地出手！想擒住在自己面前笑得毫无防备的迟雅。岂知对方的速度更快于他。脚跟一稳，一个敏捷地侧身便迅速躲开了对方的出手。
　　当两人都停下进攻的一刻，除去闪避及时的迟雅安然无恙，在李的左脸颊旁还停留着黑发男生紧贴着的拳头。明明可以击中的，却更是让人难堪地稳在了脸旁，嘲讽的味道浓烈。
　　“真是拿你没办法，”迟雅斜拉着头，莞尔一笑，迎上的眸光像酒醉般带着几分撩人的诱惑味，“可是你逼我动真格的啊……”略微拉长的尾音结束之时，那顿在李脸旁的拳头也跟着五指摊开，轻轻地拍了拍贵族少爷的脸蛋。
　　李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在一招之内就落败，更没想到会被对方如此羞辱。他先是一愣，直到两人从自己身边走过，御风回以奚落的眼神后，李才猛然大笑起来。
　　很好！非常好！看来不真来点刺激的游戏是不行的了！
　　同一时间，亲眼目睹李和迟雅正面对决的。除了人去楼空的教学楼阶梯上站着的御风外，就只剩下五楼休息室里的几位大牌人物。
　　落地窗前，墨染柊少见地穿着灰色校服，注视着空旷的底楼，流露出低冷地邪笑。
　　“刚才那个人是这学期临时调来的老师吧？”与他同在一起的学生会成员不由得询问起身边的人。
　　“嗯。”学生会副会长应答着，“他可真是锋芒毕露啊……”之前在街道上，同是黄金级的李和御风就因为他大打出手。还真是会给人添麻烦。
　　“不觉得很有趣吗？”学生会会长望向身边的副会长，“难得有人敢出来教训黄金级的学生呢……这个老师的胆子的确很大。”
　　“会长。少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其中一名学生会成员怒视着楼下远去的背影，从校服的口袋里拿出了手机，“不给那个老师一点颜色看看，他就不知道这里到底是谁的地盘！”
　　其余人也没有特别表示什么。
　　在大家以为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的时候，墨染柊的声音却冷冷地潜伏进空气里。
　　“谁让你们动他的？”
　　众人一愣，纷纷诧异自己是否听错了。那个发出不满的男生睁圆了眼，刚想张嘴问什么，对面的白金级少爷便又继续说道：“我没开口之前，你们谁也别给我擅自出手。”冷冽的声音带着十足十的警告。那双冰冷的傲气的眼睛转向拿着手机的男生时，更是一口气将威胁性提高到顶点。
　　“我……我知道了……”男生的脸上闪过细微的哆嗦，慌忙地收回手机。
　　墨染柊不甚满意地收过视线，重新放逐到教学楼外修整得美丽的绿化带上。他抚了下下巴，喃喃自语，“还真是弄不明白了呢……”
　　对于墨大少爷来说，世界上的每一个人其实都不过是个沾满灰尘的肮脏物品罢了。当然，他也从不否认自己也是一个物品。唯一的区别，也仅在于他比任何人都要干净。而这铁一般的事实从来就不曾改变过。在墨染柊看来，只有在白色的衬托下，一些人才勉强能变得干净起来。但是，今天看到身穿格子衬衫与墨蓝外套的迟雅时，他非常惊异地发现，对方居然还给自己保留着一尘不染的干净感觉。
　　是昨日的后遗症？还是有什么别的因素呢？
　　只不过，他的不明白，没有人敢询问原因为何。只是更让众人不解的，还是墨少爷为什么要包庇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师呢？昨晚就从一些黄金级学生那里听到传言，说墨少爷和一个老师待在一起，更把对方一直带在身边？难道，这个老师对他而言……很特别？！
　　这的确是叫人难以置信，甚至是根本无法想象的答案。

　　第十八章

　　苏珊坐在宿舍房间的床上看着课本时，安倍晴刚好洗完澡从浴室里走出来。从房间冰箱里一边拿出一瓶矿泉水，她一边不住的哈欠连天。
　　看了看时间，才晚上八点钟。苏珊忍不住笑道：“难得见到晴这么早就困了啊……”
　　安倍晴大口大口地喝着清凉的白水，一边得意地哼了哼，“没办法，今天收拾了几个烦死人的学生，有点身体困乏。”
　　苏珊干笑。想来在铜级的学生里，也只有安倍晴有这个胆量与能力来收拾别人啊。
　　“呜……那我就先睡了。”一屁股坐到床上，安倍晴一仰头就栽进床铺里，“苏珊，麻烦你明天叫我起床啰，我担心睡过头。”
　　“OK！没问题。”
　　安倍晴拉过被褥，立刻就梦游周公去了。
　　瞧见她睡得那么香甜，苏珊莞尔一笑。在安东尼学园，每个铜级的学生都是人人自危的，甚至入睡的时候都还会担心会不会突发变故。这其中，也只有安倍晴是例外。
　　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邻床的好友，苏珊认为自己真的要好好谢谢她。除了自己的哥哥，她也一直在保护着自己。
　　想到了哥哥理查德，苏珊不由得神色黯然。
　　尽管自己的兄长一直都刻意隐瞒着，但她又岂会不知，哥哥是怎样来保护自己的。只是兄长理查德不想说明，她也只能装作毫不知情了。如果这样可以让哥哥好受一点的话……
　　一想到自己拖累了唯一的亲人，苏珊就觉得很是愧疚。等这学期结束，他们兄妹从安东尼学园毕业后，她一定要想方设法来补偿自己的哥哥。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做好足够的准备来迎接接下来的考试吧。
　　苏珊随即又将注意力放回到课本上。她的成绩相当优秀，和理查德都是靠着奖学金来缴纳学费和维持生计的。
　　就在时间快要到十二点的时候，宿舍房间的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苏珊，在吗？”声音是宿舍的男性管理员。
　　苏珊急忙起身开门。一打开房门，管理员便是一脸的不耐烦，“你的包裹已经到了好多天了，怎么还不来领取啊！再这样拖着，我可不帮你保管了！”
　　“咦？”苏珊傻眼，“我的包裹？”怎么可能？她在外面根本就没有其他熟人啊？
　　“废话！写着你的名字，不是你的难道还是我的啊？”管理员不悦地皱眉，“我说……不会是什么危险物品吧？”
　　“我……我不知道……”
　　“哎呀，总之你赶快给我领走就是！”管理员挥了挥手，示意对方赶快去保管室领走东西，“反正不管是什么，都和我没关系！”
　　虽然苏珊也弄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过为了不给管理员带来麻烦，她于是便跟着对方下了楼。
　　走进管理间时，里面是漆黑一片。
　　“老师……包裹在……”
　　话音未落，室内的灯光骤然亮了起来。苏珊一瞬间适应不了刺眼的明亮灯光，微眯起眼。但紧接着，映入她视界的画面叫她的心脏猛地一紧！
　　不大的保管室内，几个魁梧的黄金级男生正露着垂涎欲滴的下流表情。而在他们身后，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的人，苏珊认识——李。
　　她飞快地望向管理员，不明白跟对方无冤无仇的，他为什么要欺骗自己？！而对方正在和一个黄金级的学生交谈什么。他的神情贪婪中带着不安，而交流的学生则爽直地拍拍他的肩，称赞他做得很好，会给他不小的报酬。
　　这一刻，苏珊感到头晕目眩。
　　保管室的房门被高大的男生看守着，凭她这柔弱的身子，想要逃出去根本就是白日做梦。
　　“呵呵……看来我们吓到苏珊了呢……”李单手支在沙发的靠背上，送来冰冷的眸光。
　　“李……少爷……”苏珊的心顷刻间变得冰凉。知道此刻自己喊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她的。而远在十二楼的安倍晴就更是不可能听到自己的呼救声了。她僵着脸，害怕地后退，却直直撞进了身后某个男生的怀里。
　　被人猛然从身后抱住，苏珊吓得一声尖叫，脸色苍白，冷汗涔涔。
　　“李，她长得还真是漂亮呢！”抱着女生的男子特意嗅了嗅那漂亮金发上的发香，“嗯……果然还是女孩子好啊……身体娇小柔软，皮肤也细嫩……”
　　男生那带着□的沙哑嗓音让苏珊本能的瑟缩。她并非不想反抗，而是根本就动不了。
　　能预感到之后即将发生的一切，女生视线一阵晕眩。今天，自己真的是无路可逃了……
　　一大早的，迟雅就接到了来自联络人的电话，说自己已经收到他寄出的目标物品了。但让对方着实吃惊的是，寄件人居然是大名鼎鼎的墨家少爷。
　　关于这个话题，迟雅实在是不想再多做说明。与此同时，房间内也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迟雅敷衍了两句就挂了电话，开门一看，御风站在门口正略显焦虑地喘着气。
　　“怎么了？”
　　“阿雅，”御风两手霍地攀住他的双肩，很严肃地说道，“我等下要说的事可能会刺激到你，你要给我时刻保持镇定……”
　　他这番凝重表情，多少也让人能猜到几分。
　　“我也是刚才才得到消息的。昨晚李叫上几个同伴……去……”御风说道这里，不禁顿了顿，“去轮 暴了理查德的妹妹苏珊……”
　　陈述事实的声音瞬间像缠绕的树根，让迟雅愣住，脑袋内有一秒麻木的空白。
　　“苏珊现在正在医院……理查德一大早就怒火中烧地去找李，似乎动了手……”御风有些抱歉，“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他。现在理查德因为‘以下犯上’，黄金级的学生们已经决定把他当作猎物开始玩‘狩猎游戏’了。”
　　言罢，迟雅飞快侧身出门，却被御风一把拦住。
　　“阿雅，李是故意这样做的！”
　　“我知道……”迟雅没有挣脱，反倒平静地看着身边的男生，“可这事我有责任。”
　　“你有什么责任？”
　　“如果没有我……”迟雅很笃定地回答，“理查德和苏珊根本不会受到这样的对待……”
　　事情的当事人如今还在第三教学楼的大厅。迟雅赶去时，大厅内除了一群黄金级的学生外，并没有其他人了。而理查德正瘫软地跪在地上，满脸的淤青。
　　“理查德。”
　　迟雅飞快地跑到他身边，想要扶起对方。随后赶来的御风，则被其他一些黄金级的学生给拦在了人群外。
　　而被殴打得遍体鳞伤的金发大男生在听到迟雅的声音后，终于缓慢地抬起了头。碧蓝的眼睛里盈满了泪水，“老……老师……”似乎是全身的力气都随着迟雅的出现而流泻干净，理查德无力地抓住对方的手臂，嚎啕大哭。有不甘，有自责，也有愤怒。
　　“对不起……理查德……”迟雅抱住对方，心里被扎进了玻璃的碎渣似的发疼。他明白，这次的意外自己要付绝对性的责任。
　　“哎呀呀——”轻浮的声音蓦地回荡在偌大的大厅内。李斜靠在沙发的椅背旁，好整以暇地端详着人圈中的两人，“还真是感人的救助呢。”
　　迟雅扶稳有气无力的理查德，将视线冷冷地移到李的身上，“你针对我就可以了，有必要这么做吗？”
　　“当然有必要。”李笑得舒坦，“只有伤害你重要的人，才会让你更痛……”
　　迟雅听着，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请求道：“可以请你放过理查德吗？”
　　李佯装苦恼状，懒洋洋地拖长音调，“这个有点麻烦呢……因为要加入游戏的可不是我一个人，不可能就我说了算的……”
　　看不下去的御风愤怒地插进话，“李！你不要太过分了！”
　　“过分？”李呵呵直笑，“我哪里过分了？理查德是你要保护的人，所以我没对他出手。但御风，你应该很清楚……他自己来找我麻烦，可就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了哦。”这是安东尼学园的规定，等级低下的学生要是冒犯了身份高于自己的人，的确可以被高等级的学生和学生会亲手制裁，进行“狩猎游戏”。
　　御风闻言，顿时语塞。
　　最后还是迟雅开了口：“我知道了。李，我以跟你上床做交换，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一时间，大厅内鸦雀无声。理查德从迟雅的怀里霍地扬起眼睛，瞠目结舌，不住地摇头。而不远处站着的御风也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迟雅居然就这样妥协。
　　“哦，什么条件？”李来了兴趣。
　　“老师……”理查德想要阻止，他不想害了对方。
　　“理查德，”迟雅默默地看着金发大男生，摇了摇头，“我知道该怎么做。”随即又看向高高在上的李，冷静地说道：“我的条件就是，我要和理查德一起成为猎物。”
　　大厅内旋即一阵哗然，御风简直是气得暴跳如雷。
　　迟雅的视线在众人身上晃了一周后，继续道：“要是在规定的三天内，我们投降认输，或者是失败，随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接着嘴角便浮现出微妙的淡笑，“但我们最后若是取得了胜利，我希望你能放理查德和他妹妹平安。”
　　此言一出，四下的学生们是议论纷纷。不少人嗤之以鼻，认为高贵的黄金级学生凭什么答应一个老师开出的条件。而这话显然也让李有些惊奇。他站直身子，慢慢跺到半跪在地的迟雅面前，用食指轻轻抬起对方的下颌，迫使对方直视自己。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他调笑。
　　“凭什么？”迟雅微笑，右手贴住了那捏着自己下巴的手。手指就这样试探般摩挲地滑过李手上的皮肤，极为缓慢，一种淡淡的、甜腻的触觉随着肌肤间的碰触，开始一点点的荡漾开来。“比起跟我□，你不觉得捕猎我会更加有趣吗？”语气是那么的从容不迫，充满张力。
　　李怔了怔，对方的笑使得他的表情凝滞了一瞬。
　　“李，你真的要答应吗？”一个男生忍不住上前询问。
　　“有何不可？”李扬眉一笑，心情反倒愉悦起来，“阿雅老师……我答应你的条件。”
　　“等等！”御风连忙出声，无比坚定地说道，“我也要和阿雅一起成为猎物！”
　　“御风，别说些不可能的话。”李无奈地摊开手，“黄金级的学生是不被允许成为猎物的。要是你随意来捣蛋，可是会被学生会的人强行关进警戒室的。”
　　御风不爽地切了一声。下一秒，与迟雅的视线对视到一起后，他又转口说道：“我想单独跟迟雅说几句话，总可以吧？”
　　李点点头，“当然可以。”
　　拉着迟雅来到大厅后面的走廊上后，御风劈头就是埋怨，“你疯了！干嘛要让自己也淌进那个浑水里啊？！”
　　迟雅只是笑笑，默不作声。
　　“我不会让你去的！”御风眼里闪过复杂的神色。
　　“不用了。”迟雅轻轻摇头，“要是我临阵退缩，只会害了理查德。而且御风，请你相信我，我不会有事的。”
　　御风哪里听得进去，他十分焦躁地揉乱了金褐色的发，心里很不平坦。
　　“放心好了。”迟雅双手抱臂，侧首微笑，“我从来不打没把握赢的仗。这次我有自信，可以全身而退的。”
　　“最好是这样。”御风担忧的眼神里有着尖锐，“要是你有个什么万一，我绝对要杀了李！”
　　迟雅苦笑，“没这个必要吧……？”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御风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说，“要是你不想我杀人的话，那就一定要平安回来。”
　　迟雅愣住。看着对方瞳孔里灼热的光点，他安静地笑起来，温柔得如同澄净的碧蓝晴空，“御风，不要为我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了。”御风闷闷地回答，探出手，搂过对方的肩，“所以，我相信你。”
　　那贴合着的胸口有温热的气息，充满力量地传达过来，温暖的涌动着。这一次，因为事态的特殊，迟雅就这样任由对方抱住了自己。
　　狩猎游戏的时间总共有三天。在游戏开始前，迟雅和理查德便被关进了黑屋里，等待着被带往此次游戏的进行场所——黑森林。

　　第十九章

　　因为是场猎人的捕猎游戏，所以不幸被选中的猎物在游戏开始之前，都会被关禁在名为“黑屋”的囚室里。时间为三天，这三天内，参与捕猎游戏的人便会在黑森林里设置各种机关陷阱。之后，便会将猎物蒙住眼睛，戴上手铐，转移进笼子里，运送到黑森林里的某个地点。时间到了之后，才会释放出来进行追捕。
　　李深知迟雅的聪明和狡猾，所以在运输之前，特地对负责人进行了叮嘱，“他很聪明，在黑森林里给我多绕几圈，混淆他的感官。”
　　倒是身边的友人有些不解，“李，这次参与狩猎的人数可是有史以来最多的。倘若那个老师真的输掉了，参与游戏的学生可是都有权利要求享受猎物的哦！”言下之意就是，你不介意对方被这么多人玩弄吗？
　　“这有什么？”李不以为意，“我只要成为第一个享受美味的人就可以了，借给那些人玩玩也无所谓。”
　　“呵呵……”朋友随即露出不怀好意地笑，“那，可以借我玩玩吗？”
　　李的视线慢条斯理地瞥过来，瞧见朋友被盯得有些忐忑不安后，大度一笑，“可以啊！只要别玩坏了就行。”
　　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这次的胜利将会属于自己。
　　黑森林里，被囚禁在电子铁笼里的迟雅确认周围已经没有人后，便将遮盖住眼睛的布条取了下来。理查德正在他身边，蜷缩着身子，紧抿着嘴唇，惴惴不安。
　　“理查德，可以取下来了。”因为笼子的高度较矮，所以迟雅便匍匐着身子凑过去，帮对方拿下了黑色的布条。
　　金发碧眼的大男生瑟缩了一下，有些不太适应此刻的状况。
　　“阿雅……”看到面前的迟雅朝自己露出宽慰的微笑，理查德还是无法抑制那惶急恐惧的心。他也知道自己很不中用，随即尴尬地垂下眼帘。
　　“要是现在就放弃了的话，那仅剩的胜利都会消失的。”迟雅笑笑，给对方打气。
　　“嗯。”理查德了然地点点头，眸子里渐渐闪现出坚强，“我会努力的。”
　　见对方没有先前那么消极，迟雅也就安心不少。他抬起头，仰望四周。虽然这个巨大的森林被称之为“黑森林”，但显然不像名字那般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漆漆的一团。现在的时间应该还是早上，金灿灿的阳光被遮天蔽日的树木们筛成斑驳的碎屑，沉淀到覆盖着青翠草皮的泥土上。
　　“正确的游戏开始时间是今天晚上吧……”迟雅喃喃自语，刚想抬手去看看铁笼的电子密码时，双手上的手铐便被摆动着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
　　看着手腕上泛着银光的手铐，迟雅呼了口气，“连这个都准备着防备我们呢。”
　　理查德也注视着自己手上铐着的警具，“以前‘狩猎游戏’的那些猎物都没有这样做，应该是大家知道阿雅很厉害，所以才特别的……”只听见耳边轻轻响起咔嚓的一声，理查德困惑地扬起目光时，迟雅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开了那镣着自己的东西。
　　“对付这个，我可是得心应手的。”手指捻着银晃晃的物体，迟雅笑得精怪。
　　理查德呆若木鸡，嘴巴因为惊讶而张成了“O”字型。
　　“好了，现在不是惊叹于我厉害的功夫的时候。”迟雅笑笑，执过对方的手，开始为他摘除起来。
　　理查德看着专注的半垂着头的迟雅，那头黑发在光屑下异常柔软蓬松。但他还没来得及感叹什么时，对方就已经不费吹灰之力地给他拿下了手铐。
　　“好了。接下来，就是打开笼子。”
　　迟雅半趴着身子，挪到了密码锁前。这个移动的动作，叫一旁的人看起来，真的很像一只伸展着四肢，跃跃欲试的漂亮狐狸。
　　理查德恍惚中看傻了眼，呆了呆，才怔怔地问道：“可是，时间不是还没到吗？这个密码锁听说非常复杂呢。”
　　迟雅一边干着手里的活，一边耐心解释对方的两个问题，“正是‘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啊……倘若遵循着他们定下的时间，不利于我们逃窜和躲避。至于这个密码锁，是有点难度，不过可难不住我。”
　　“呃……”理查德听得木讷，不得不怀疑迟雅这番了得的身手究竟是从何而来的了。就一般人而言，是没有能力轻易地解开手铐，外加电子密码锁的吧？
　　“好了。”迟雅笑了笑，电子锁发出“嘀——”的一声后，笼子的铁门便自动打开了。
　　不晓得该说出啥赞美之词的理查德只能笨拙地拍掌，一脸崇拜的眼神。
　　“不问我这些从哪里学来的？”迟雅侧过头来，暧暧昧昧的音调有些撩人。
　　理查德坚定地摇头，“阿雅要是想说，自然会告诉我的。我只需要相信，你是我可以信任依靠的人就够了！”
　　“应该说，我们是在相互救赎吧……”迟雅含混地说着。
　　“咦？！”
　　“好了，我们该出发了。”
　　迟雅钻出笼子后，并没有立刻叫理查德出来。他先是微眯着眼，细细打望着四周的地形。尽管先前坐车被运来时他有默记路线，可对方为了防备他，明显有故意绕圈子的嫌疑。于是，脑子里记下的大概路型便无法完全派上用场了。
　　“理查德，可以出来了。”确认四下是安全的，迟雅才招招手，叫男生出来，并随即嘱咐，“你跟在我身后，没有我的安排，不要贸然行动。”
　　理查德全然信任地点头。
　　其实这次的游戏，迟雅并没有什么绝对的把握来获取胜利。但那时，面对担忧焦躁的御风，他不想对方真的一怒之下做出什么傻事，便不得不装出信心十足的模样，信誓旦旦地说着什么绝对没问题。倘若只有他一个人的话，可能真的能够全身而退，但身边跟着理查德情况就会转而不利。况且，现在的理查德身上还有殴伤，体力明显不佳。
　　游戏的进行时间一共为三天，在规定时间内，只要没有主动投降、被捉住，或者是走出了黑森林，那么胜利便归属于他们。
　　迟雅不想将时间拖长，这样对理查德来说会很不妙。尽快地离开这个森林才是明智之举。
　　白天的时刻，因为光线还算充沛，所以一系列的机关迟雅躲避起来并破坏，都还算顺利。可一旦到达晚上，就是敌暗我明的危险境界了。
　　“阿雅……”理查德搓着手，打了个冷颤，“天一黑下来后，气温就变得好低。我们要不要烧点火啊……？”
　　“不行。”尽管这样很折磨人，可起火堆实在是太危险了，“火光会引来那些人的，我们只能靠夜色来掩盖自己。”
　　“那，要睡在树上吗？”
　　“树上应该是他们会时刻注意的地方。”迟雅仰望着高矮参差不齐的大树，“我们还在躲在隐蔽点的灌木丛里休息一晚吧。”
　　现在的气候已经入秋，一旦夜色降临，森林里的温度就会骤然下降。迟雅还好，可以挺住，可受了伤的理查德就绝对是在倍受煎熬了。为了防止他的病情变得严重，迟雅只能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对方身上。
　　“阿雅？！”
　　“我的身体骨子比你好，没问题的。”接着，便进一步说明，“要是你生病了，我们逃出去的机会就更加渺茫了。”
　　理查德闻言，觉得很抱歉，但也没有再拒绝了。
　　“你就安心休息吧……”迟雅兄长般抚摸着对方的额头，“我会时刻注意周遭的状况的。”
　　极为不安稳的迷糊睡梦之中，理查德仿佛感觉到身边的人身子动了动，随即起身。然后，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搭在了自己身上。随后便立刻听到了搏斗声，以及某人的发出的呜咽，还有肉块直直撞击泥土的沉闷声。
　　尽管那声音微弱，可在静谧的森林里却格外醒悟而清晰。理查德的意识瞬间清醒！从倒地之人的声音里辨认出那不是迟雅的声音，可身边却没有看到熟悉的人。一个人的慌乱和无助让他的心脏猛地漏掉一拍！理查德有点害怕去想象的同时，也焦急地担心起迟雅的安危，可他却始终记得对方交代自己的话。要是没有他的吩咐，千万不要贸然行动。害怕自己的随意动作反而会连累迟雅，理查德只好继续躺在柔软的草地上，一动不动。
　　很快地，他听到了极轻的脚步声，直直停落在自己身边。一口寒意倏地窜上头顶，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是……谁……？！
　　心脏急速地怦怦直跳。彷徨惊恐之中，覆盖在身体上的茂密树枝被轻轻移走，紧接而来的，是迟雅极低的声音，“理查德，不要出声。快点起来，我们离开这里。”
　　理查德安静的起身后，借由昏暗的月光看清了地面上倒着三个男生。是来捕猎自己的黄金级学生吧？
　　“他们……死了吗……？”发颤地问道。
　　“当然没有。”黑暗中是迟雅谨慎的笑，“我只是让他们睡着了而已，在时间结束之前是醒不来的。”
　　前一天的追捕还在迟雅的掌控之中。如果条件允许，他也对一部分捕猎他们的黄金级学生进行了反击，击晕了他们，顺便从对方身上夺得了便于他使用的武器——蝴蝶刀。可之后的种种状况就使得两人陷入了极为被动的局面里。
　　理查德带伤的身子骨终究没有抵抗得住严寒，发起了烧。神智不太清醒的他，迟雅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背着他继续前行。
　　黑夜如同巨大的羽翼，席卷着寒流，黑压压地遮蔽住了视界内的一切。
　　趴在神情疲倦的黑发男生那温暖厚实的背上，理查德也好恨自己的无能，不争气地落下了眼泪，哭哭啼啼地道歉，“对不起……我真是太不中用了……呜呜呜呜……对不起……”
　　“没关系。”迟雅侧过脸来，露出和蔼可亲的笑，“比起道歉，我现在更想听到理查德对我说‘加油’。”
　　贴心的话语，带着滚烫的温度让理查德的泪水更是犹如断线的珠子。他抽泣着颔首，勉强自己笑了出来，拉长了哽咽的声音，“加油。”
　　刹那间，迟雅因谈话而稍稍分心，误踩到了地面上隐埋着的陷阱！一张编织繁密带刺的巨网霍地被巨大的力量拉上！迟雅眼疾手快地抱稳理查德，一个旋身，千钧一发之际危险地躲了过去！
　　这次的闪避由于护住了他人，用力过度的当下，迟雅一个踉跄便跪倒在地，不住地喘气。
　　“阿雅？！”理查德的心脏顷刻间悬到了喉咙口，“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累而已……”
　　“你等等，”理查德忙不迭地起身，“我去找找附近有没有水源！”
　　“啊，等等！”
　　迟雅飞快地想要叫住对方。可理查德一心想要帮他，根本没来得及反应，一个不小心就误入了另外埋植的陷阱。
　　昏黑的空间，几道银丝疯狂地割裂着空气，凌空而来，嗖地直逼向理查德所站立的方向！
　　“危险！”迟雅一声惊呼，飞身快速上前按到理查德！箭羽尖锐地撕开气流！利刃般擦划过迟雅的臂膀，“咚”的一下死死地射进了树干上！
　　两人死里逃生后，迟雅心有余悸地看着栽在树上的箭，长松一口气，“好险……”
　　知道自己的盲目行动差点害死了自己和迟雅，理查德脸色当下变得卡白，懊悔得捶胸顿足，“对……对不起……阿雅……都是因为我，害你受伤了……”
　　迟雅转过视线看着他，笑了笑，“我没事。”手臂只是被划伤了一条口子，还不至于会妨碍行动，“下次小心点，千万不要自己私自行动了。”
　　没有被对方责骂，理查德心窝一暖，立马保证地猛点头。眸光一瞥，不由得看到掉落在不远处的蝴蝶刀，“阿雅，我可以帮你把武器拿回来吗？”
　　迟雅笑着说了句，麻烦你了。
　　理查德瞧见自己终于可以帮忙，飞快地跑去捡起掉落在泥地上的蝴蝶刀，可刚一起身，转过背的时刻草丛里就赫然杀出一个陌生男生，大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迟雅及时发现这个偷袭之人，可在出手营救之前，却有另外一个红发男生从暗处出手，利落地拦住了他的行动！
　　“不要动！”捉住理查德的男生大吼。
　　迟雅见理查德在对方手里，不敢贸然出手，只好稳住身子，默不作声。
　　“呵呵，看来猎物是要被我们擒获了。”处在迟雅身后的红发男生笑得优越感十足，趁身前的人注意力被转移的瞬间，一脚踹在对方的后膝上，黑发男生随即霍地跌跪在地上。
　　“阿雅……唔……”理查德被高大的男生扼住喉咙，一个音符也冒不出口。
　　迟雅的脸上开始呈现出些微的慌乱之色。理查德只要在对方的手里，他就没办法进行有效的反击。心知肚明的霎时，迟雅不得不承认，这次的赌局自己已经输掉了……
　　“我就说嘛，那个娇弱的男生是最好的砝码。”红发男生一把抓住迟雅的黑发，强迫他仰过脑袋。
　　迟雅吃疼地哼了一声。这个微妙的声音挑起了他人的兴致。
　　“嗯……老师你的确长得很英俊呢……”红发男生死死地锢住迟雅柔软的黑发，将嘴凑到对方的耳边，轻轻地呵着气，“比起美丽型的，还是你这样的人对我的胃口……”淫靡的声音仿佛带着质感，贴过脖子。
　　迟雅瞥着还在他人手中动弹不得的理查德，闭上眼，放弃了无谓的挣扎。他苦闷地想，难道自己会在这里失身？这个玩笑简直是过冷了点。
　　“嗯哼——不打算反攻了吗？”红发男生一手禁锢着迟雅的双手，一手拽住对方的发，迫使对方艰难地昂着头。那因呼吸吞咽而起伏的喉结在月色下异常性感。
　　男生轻轻一笑，舌尖便慢慢地舔舐起迟雅的喉结处。
　　在这种挑逗的刺激下，迟雅身子有一秒的退缩。危险感的挑唆，使他的心弦突然被扣紧。
　　就在黑发男生真的以为自己在劫难逃之时，钳制住理查德的高大男生忽然一声惨叫！完全没能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早已被不知名的力道给踢飞到老远处！满是泥土的地面上还可以清楚地看见男生拖曳滚过的深深痕迹。
　　“怎么回事？！”红发男生突感不妙。可他还没来得及寻找出袭击之人到底身在何处时，那擒住迟雅的手便被横切而下的力量给痛击！简直像是被金属钢棒给折断了手骨那么凶猛而大力！
　　男生不由得痛叫出声，但脑袋随即被人从后方犹如篮球似的给一把抓住！那指尖的力量简直快要把他的大脑给箍爆。连痛呼的时间都没有。天旋地转间，男生视界内是上下不分的混乱！他眨眼的功夫就被人用惊人的速度给重重抛出！后脑直勾勾地撞到了粗壮的大树上，一阵发麻的晕眩让他立刻失去了知觉。
　　获得自由的理查德整个人都愣住。
　　迟雅似乎不用看清，就知道来者是谁。他半跪在地，很难受地咳嗽了两声，呼吸顺畅后，才故意抱怨起来，“说真的，我还以为你打算来给我直接收骨灰呢……”
　　沧冷的空气里，穿着干练的黑色衬衫，背脊笔直的男生正面对面地俯视着迟雅。那栗色的鬈发在鹅黄的月光下随风飞扬，犹如炽烈的火焰，生生夺取着旁人的目光。
　　冷睨着视平线下端，故意装娇气的人。司徒忍发出了几乎是微不可闻的叹息，“你还是这样爱给人添麻烦。”

　　第二十章

　　夜风之中，迟雅仰视着身前栗发男生，笑，“不扶你的好朋友起来吗？”
　　司徒忍皱了皱眉，用着绝对称不上温柔的动作拽住迟雅，把他拉了起来。
　　“唉……忍还是一样不懂得温柔呢……”迟雅站稳脚步，笑得蛮无奈的，“我不指望你能说‘我很担心你’这句话，但好歹也该问问‘你没事吧’这句话吧。”
　　司徒忍的声音凉凉的，“还有兴致开这些玩笑，表示你还好得很。”
　　迟雅随即做出很头疼的模样。
　　“阿雅……”一旁的理查德如坠云雾，“这个人是……？”
　　“他呀，”迟雅别有意味地瞥着身边的挚友，“是我的保镖。”
　　“你再说一次。”司徒忍森冷的声音传来。
　　“呃……”被恐吓的黑发男生随即改口，“其实是我朋友啦。”
　　司徒忍冷眼扫视着理查德，对方被他冰冷的目光看得有些紧张，不由得拉下脑袋。司徒忍淡淡地询问着迟雅，“他是你新认识的朋友？”
　　迟雅点点头，脑子里冒出促狭的念头，“怎么？你羡慕啊？”
　　司徒忍淡漠地撤回视线，“你很无聊。”
　　彼此的谈话就这样干瘪瘪的进行着，理查德瞧着这两人，实在是觉得有点奇怪。也或许是那个被称呼为“忍”的男生，性格实在是过于冷酷了点的缘故吧……
　　而司徒忍显然没有继续在这里跟好友唠嗑的意思。从牛仔裤里摸出一张纸片，径自递给了迟雅，“这是这个森林的地图。你们现在已经处于边缘地带了，照我画出的路线行走，路上的机关我已经破坏掉了。”
　　迟雅接过地图，凝视着对方，露出真诚的笑，“谢谢你，忍。真是让我很感动啊……”
　　“你要是真的觉得感动，以后就不要给人惹麻烦。”司徒忍淡淡地说。
　　迟雅无奈地笑着，耸了耸肩。
　　就在理查德准备询问栗发男生“难道不和我们一起走吗？”的时候，迟雅和司徒忍立刻不约而同地朝森林深处某个点警备地望去。
　　“怎么了？”理查德困惑地问。
　　“有人来了。”迟雅回答道，“应该是刚才的打斗声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
　　“你们先走。”司徒忍示意，“那些人交给我对付。”
　　迟雅点点头，随即不忘补上一句，“忍，小心一点啊……”
　　司徒忍倨傲地扬起下颌，送来似笑非笑的表情。
　　原本完美无缺的计划，可最后的结局，却因为突然杀出程咬金给搅和得全盘皆输。李气得咬牙切齿，简直不敢相信一个凭空冒出的毛头小子会毁了他精心打造的布局。
　　“这是犯规的吧？”在学生会室里，李愤怒地朝学生会的人进行申辩，认为游戏应该再来一次。
　　学生会会长坐在办公桌前，撑着脸，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直到李被彻底激怒，怒火冲天，砰的一声，双手力道十足地拍案而起，他才慢吞吞地看过来，“李，这次的游戏你们已经失败了，没有必要再来一次。”
　　学生会会长说得事不关己的态度让李感到恼火，“你这是在偏袒外人啰？！”
　　“偏袒的人不是我。”男生很严肃地盯着他，“这次的胜负是由墨少爷来裁定的。”说罢，嘴角勾起一抹挖苦的笑意，“要是有什么不满，你可以直接去找墨少爷。”不过，量你也没有这个胆量。
　　果不其然，“墨染柊”的名字一出口，李旋即闭上了埋怨的嘴。可从他愤恨不已的神情里可以看出，似乎并没有为此而有所放弃。如果狩猎游戏算他失败的话，那自己总可以从其它地方下手，来重新取得胜利吧。
　　看穿他此时一肚子坏水的心思，学生会会长微微咳了一声，慎重其事地说道：“李，我还有句话要告诉你。”
　　“什么？”不耐烦地问。
　　“墨少爷有话留下，说他家的‘小狐狸’的确是贪玩了点，但你要是再图谋不轨，就休怪他不客气了。”
　　这警告味极度浓烈的话，让李顿时目瞪口呆。
　　怎么可能？！墨染柊什么时候看中迟雅的呢？而且更叫人诧异的是，如果迟雅真的是墨染柊中意的人，那为何在举行“狩猎游戏”的时候，这个尊贵的少爷没有出面阻止呢？
　　尽管还存在着各种疑问，但李也明白，墨染柊岂是自己可以轻易看穿的人。
　　“切！”不可否认，自己的心理依旧是相当的不爽，可他还没有傻到去动墨染柊相中的猎物，“我知道了！”敷衍般地应承道。
　　教师宿舍。
　　迟雅在浴室里冲完澡走出来时，司徒忍坐在床上，已经将药水和绷带准备好了。
　　迟雅笑了笑，走过去坐在他身边后，却微微叹起了气，“不晓得理查德现在怎么样……？”能够险象环生取得胜利，自然是叫人再欣喜不过的事。然而叫人意外的是，医院居然不敢为参加“狩猎游戏”的被猎者进行医治。最后还是安倍晴出面，带走了理查德，说去校医那里。要是对方敢拒绝，她就让那家伙吃尽苦头。
　　“这个学校仗势欺人的态度实在是太过于嚣张了……”迟雅回想着来到这里后所看到的种种，顿感无力。
　　“有心情担心别人，还不如先把自己的事给处理了。”司徒忍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一边开始剥下迟雅的衬衫。
　　因为伤口在手臂上方，没法卷起袖子包扎，所以只能脱下一边的衣服。这点迟雅不是不晓得，可他就是抑制不住想要捉弄对方的心情。
　　“忍，你这动作叫外人来看，还真是容易让人想入非非呢……”笑得忒不怀好意。
　　司徒忍闻言，立马停了下来。纠结的表情上，很明显的有一个恼怒的十字青筋蹦到了头顶上，“……你说什么？”
　　察觉自己踩到了对方的怒点，迟雅立刻抱歉地笑起来，“对不起，我给你道歉。你可不能让我自己给自己包扎伤口啊……”
　　“那就给我闭嘴，安静点。”
　　没办法。现在是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迟雅只好闭口，默不吭声。他百无聊奈地侧首，看着身边的栗发男生，对方正专心致志地给自己被羽箭割伤的手臂上药，那一丝不苟的模样，让迟雅见着真有点想笑。
　　也就是注视着司徒忍的这一刹那，迟雅也不由得想起了从黑森林出来后，与等待着他的御风那目光短暂的交汇。他认为有必要把这件事告诉给眼前的人。
　　“忍，我有事必须得告诉你。”
　　“很痛？”擅自臆测的司徒忍误会迟雅是在抱怨自己下手重了点，便随即放轻了动作，仔细地为对方包着绷带。
　　迟雅愣愣地注视着，苦笑。心想，司徒忍啊……你就是这种不经意的温柔最叫人心动呢。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司徒忍没有反应，继续给对方一圈圈、小心翼翼地缠着白色的绷带。可迟雅知道，栗发男生是在表示继续说的意思，他有认真地听着。
　　“我知道说出来后，你一定会生气的。”迟雅的口吻带着淡淡的歉意，“在我刚来这个学校时，被一个男学生追求，为了摆脱他，于是我只好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司徒忍的动作蓦地停下半拍，微微拧起了眉。他知道，迟雅说的那个对象是自己。
　　“你生气了？”迟雅问道。
　　司徒忍沉吟了片刻，没有给予回答，而是继续未完的活。
　　“忍，我道歉……”
　　“我没有生气。”司徒忍不冷不热地说，“下次不要再拿我做幌子就行了。”
　　迟雅笑了笑，觉得既然话题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也不想再继续隐瞒下去，“不过，那个人似乎误会我们俩在交往了，你现在又刚好出现在这里，搞不好会有什么流言传出呢。”
　　一阵屏息的安静。将伤口包扎好后的司徒忍终于在意起来，“那个人是谁？”
　　迟雅笑吟吟地问：“你想做什么？”
　　“我会让他住口的。”司徒忍正色道。
　　“但……我如果说那是真的呢……”不太大的声音，却充满了莫名的力度。
　　蓦然调转的话题，让司徒忍一时半会儿没能反应过来，望向迟雅的目光带着些微的惊赫。
　　“要是我对你说……”迟雅微笑，敛去眉眼间的戏谑，神情是不容置疑的认真，“‘我喜欢你’这句话这是真的，你会怎么回答？”
　　从那个雨夜发现自己内心的情感后，就一直，一直地喜欢着。
　　迟雅直勾勾地凝视着微微低下脑袋的栗发少年。白色的灯光下，他的表情冷淡之中夹杂着异常复杂的迷惑。
　　空气，在这一刻突然沉闷的沉寂下来。
　　喜欢……吗……？
　　非常简单的两个字，却好像有着独特的重量，慢慢融进了那盛满血液的心脏里。
　　司徒忍不得不承认，迟雅最后说出的话的确让人有点措手不及。要是换作其他人对自己这么说，他早就揍得对方满地找牙了。可若是迟雅的话，就不得不认真地来思考这个问题了。
　　对方之于自己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是朋友。司徒忍几乎是不用思考就可以脱口而出。他是自己最信任的、最重要的、也是唯一的朋友。但超越朋友这个界限的事，就是他从来不曾思考过的问题了。因为司徒忍从来不认为自己身上会存在着恋爱心，他没兴趣，也不想去喜欢上某个人。
　　“……忍？”
　　栗发男生扬起眼睛，瞳孔里是一派的冷彻和淡然，“我只是朋友吧？”
　　话语最后的尾音挑起的是问意，可这句话就足够回答一切了。
　　是的。司徒忍感到非常非常的怪异。因为他从来就不明白，爱是什么。
　　一直做朋友，难道不够吗？司徒忍是这样想的，因为迟雅已经是他最为重视的人了。
　　“呵呵……是啊……”迟雅微笑，展开眉毛，掩饰着眼底一闪而逝的神伤，“做朋友就足够了。”然后，觉得这样结束话题似乎欠妥，便接着斟酌地补充道：“让你困扰很抱歉……就当作我什么都没说吧。还是朋友？”
　　“……嗯。”司徒忍沉默地点头。

　　第二十一章

　　冲动是魔鬼，不过迟雅倒是没有后悔将心头话给说出来。虽说他和司徒忍都是适应力超强的人，可才表白完毕就遭到拒绝。这气氛，任谁来说都会觉得微妙而尴尬。
　　“忍，你的宿舍房间还没有分配下来吧？”迟雅不能任其沉闷下去，便用着一贯的口吻轻松地问道。
　　司徒忍点点头。
　　“那你今晚就睡在我的房间好了。”迟雅从床沿起身，“我去朋友那里挤一下。”
　　“阿雅……”司徒忍想说点什么，可最后却缄口默言。
　　“放心。”迟雅回以一笑，“我想现在，我们彼此都还是需要那么一点点时间的，不是吗？”只是迟雅没想到走出来的时候，却在教师宿舍的大门口看见了坐在花台上的御风。
　　凉阴阴的风将茂密的树冠翻飞出更深的色泽，融汇于黑色的夜空之中。男生那耀眼的金褐色头发也被夜色晕染出暧昧的暗调。
　　半夜的空气非常冷，迟雅是如此觉得的。
　　注视着不远处微眯着眼的男生，他打趣地盯着，良久之后，终于忍俊不禁。
　　御风这时才注意到对方似乎已经看着自己很久了。不禁开起了很没营养的玩笑，“你这样看着我，我会害羞的呀……”
　　迟雅忍不住笑出了声，“抱歉。”转而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御风挑了挑眉，“你说呢？”
　　迟雅笑眯眯地回答：“等夜深人静的时候做违法勾当。”
　　御风汗颜，“这玩笑真是叫人笑不起来。”
　　聪明如迟雅怎么可能会不晓得，只是不想挑明了说。但御风就是不如他得意，站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口气是那么的理所当然，“我担心你，所以想来看看你是否还好。”
　　迟雅笑，“那干嘛不上来？”
　　御风别别嘴，吃味地说：“司徒忍那家伙不是跟你在一起吗？我可不想当超级电灯泡。”
　　这解释很有趣，迟雅摸了摸下巴。发现误会似乎在不知不觉间越来越深了，“我想我得跟你说——”
　　“但，最最重要的却不是我刚才说的那些。”御风的眉宇间调出淡淡的无奈，“我只是不想被你忽视了其存在而已。因为一旦司徒忍出现，我知道你连看都不会愿意看我一眼的。”
　　“唉……我有这么过分吗……？”迟雅笑着长叹一声，“现在确认我没事了，你也可以安心回去了吧。”
　　“那你呢？出来买东西？”半夜三更的，有什么可以买啊？
　　“真要是买东西就好了。”迟雅扬起头，看了眼身后的楼房，“因为忍的房间还没分配下来，所以我就暂时把我的房间让给他了。”
　　“哦——”御风送来玩味的眼神，“你们睡在一起不就解决问题了？”
　　迟雅不动声色地咳嗽两下，笑道：“御风同学，你好奇的事太多了。”
　　见对方不乐意再说下去，御风也见好就收，笑容优雅地展开了邀请，“要是不介意的话，就到我的房间去暂住一晚吧？”
　　“不用了。”
　　“你总不可能去理查德那里吧？他现在一定在校医处。”
　　迟雅想想也是。不过，到御风的房间里去——
　　“放心。”像是洞穿对方的心思，御风举手做发誓状，“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奇怪的举动的。”
　　“嗯……”迟雅沉思，“其实我还真没想那么远。你这样慌忙解释，不是反倒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吗？”
　　“……”御风狂汗，只觉得这年头做好人难啊。
　　“就当是你收留我一晚，我欠你一个人情吧。”迟雅不想平白无故地受人恩惠。
　　被御风带回黄金级学生的别墅宿舍后，迟雅随即深深地感慨起了安东尼学园的贫富差距。不管是占地面积，还是别墅内典雅高档的装修，亦或者是房间里那张华丽丽的KING SIZE大床，都在强烈对比着铜级学生寒酸狭小的两人房。
　　“给你。”
　　御风将一套白色的睡衣借给迟雅时，接过衣服的黑发男生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对这个颜色有点过敏了。拜某人所赐。
　　“你睡床上，我睡在地板好了。”为了坚定地表示自己绝非趁火打劫的好色之徒，御风尽地主之谊地将床让给了换好衣服的迟雅。
　　“有这个必要吗？”迟雅看着那张大床，觉得硬要一个人躺在地上其实是很滑稽的事。
　　最后的结局，自然便是两个人都睡在床上。
　　“阿雅，要是你愿意的话，我不介意在床的中间插上一把菜刀的。”御风说得斩钉截铁。
　　迟雅先是一愣，随即将头埋进床里，肩膀不住地抖动。
　　“御风，我发现你有时候挺可爱的……”他可不想半夜翻身的时候被菜刀砍到，“跟你聊聊后，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那有没有喜欢上我一点呢？”御风侧躺着，动了动眉毛。
　　“我可不是那么简单就见异思迁的人。”随即摆了摆食指，“还有，我想你误会了。我的确喜欢忍，但也只是我在喜欢着他而已。”
　　“也就是说，我的机会更大啰？”
　　“你还是死心吧。”迟雅再一次拒绝对方，殊不知，御风却是越挫越勇。
　　“阿雅，我可以知道你究竟喜欢司徒忍哪一点吗？”退却了先前轻浮的神情，御风很在意地询问。正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哪一点……”迟雅细细琢磨后，垂眼微笑，“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硬要说的话，应该是只要是司徒忍，我都很喜欢吧。”
　　意料外，得到了一个暧昧的答案，御风微怔，“就算他不喜欢你，也没关系？”
　　“不是恋人，也是朋友。”迟雅的笑容变得愈加清晰，“我们都把对方当作自己最重要的人，这样的友谊一样很美好。”
　　“那我呢？”御风无法自制自己心里的在意。
　　“我也有把你当作我的朋友啊。”
　　“可以跟司徒忍一样重要吗？”
　　“……可以的。”
　　以朋友这个定义来说是可以的。御风很清楚。在迟雅的心里，司徒忍却不仅仅是一个朋友。所以，自己的位置无论如何都无法与对方比拟。一想到如此，胸腔就被注满了莫名涌动的气流。是羡慕？还是嫉妒？或者两者皆有？
　　当迟雅决定跟理查德一起成为猎物的那一刻，他真的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
　　对对方的感情或许不是那种炽热而汹涌的，但却一直萦绕在情感的脉流里挥之不去。
　　“阿雅。”御风趁对方猝不及防的当下，突然覆过身子，将迟雅轻轻地拥抱住。
　　“喂……”迟雅苦笑。这可是犯规的。
　　“对不起。”将头埋进他的颈窝，御风淡淡的声音里充满苦涩，“你在森林的时候我没办法帮助你，对不起……”
　　“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看到司徒忍在你需要的时候保护了你时，我真的很不甘心。”收紧了手臂的力量，“就算是黄金级的身份又怎么样呢？还不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喜欢的人陷入危险……”
　　“你这也是没办法的吧……毕竟学生会的人在监视着你……”对方在为自己担心，迟雅就已经很感谢了。
　　“我可以一直保护你吗？”
　　“但我不需要别人的保护啊。”迟雅轻笑，即便在拒绝别人的时候，也是那么的温柔。
　　“即便是司徒忍的？”
　　“嗯……”迟雅动了动脑袋，“已经很晚了吧？”再不睡觉，两个人都可以直接起床了。
　　御风松开双手，做出了抱歉的手势，随即关上房灯，说着晚安。
　　不再交流的房间里有着从落地窗外洒落的冷涩月光，像缓慢流动的水，因为空间的不同而呈现出了微弱的色差。御风注视着身边背对着自己的迟雅。他幽黑的发丝浸泡在柔软的月色里，仿佛染上了独特的质感，而身上部分逆光的线条则折射出了深浅不规律的阴影。
　　“阿雅，”御风忍不住那股冲动，开口问道，“要是我比司徒忍先认识你的话，你有没有可能会喜欢上我呢？”
　　对方没有动静，只有安静的声音里带着促狭的笑意，“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假话。”没多做思索的回答。
　　对方的笑意渐深，“我可能会喜欢上你的。”
　　就是这样的一句话，记忆恍惚地退回到了某个片段。黑发绿眼的男子也问过类似的问题，他的表情是那么的认真、迫不及待。而自己那时又是怎么回答的呢——
　　想要忘记的、以为已经忘记了的，其实都还真实的存在着。只是被更多层层叠叠的记忆埋没到了最深的深处。可一旦某个记忆的闸门被人开启，更多关于他的记忆就会一个接一个地翻浮而出。那些都是如此温柔的影像。
　　迟雅不明白为何自己又再一次地想到了朱利安。
　　他有点想笑。与其说是再一次的回忆起那个男子，还不如说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他。
　　爱得极端、爱得义无反顾、爱到可以为自己去死，甚至真的差点掉丢了性命。这样的一个人，就算自己没办法回应他，却也的确无法不去在意。和他在一起很快乐，时光就如同温暖的河流，带着芬芳融进了每个细胞之中。那是有别于司徒忍的存在，一样重要，却意义不同。
　　最后分别的那一刻，在知道对方时日不多的时候，自己是用着怎样的一种心情将离别的话说出来的呢？明明有着无可抑制的悲伤，却不得不用温暖的语调怜惜地说着再见。
　　——“从今以后，各自去过各自的人生，再也不要插足到对方的生活里。因为我不想让你看到我死去。”
　　酸楚的情绪涌了上来，淹没了没有防备的感官。
　　——“我不会死的。要是我死了的话，阿雅你一定会很难过的。所以，不管怎样，我都会拼命活下去的。未来的人生，我只会为阿雅一个人而活着。我不会死的……正是因为见不到，所以才会更加想要活下去。”
　　永远都不会有希望的明天，真的值得期待吗？
　　——“I will be loving you，for the rest of my life……（我爱你，至死不渝……）”
　　朱利安的声音清晰得仿佛就在自己的耳边诉说。可在这抹声音的深处，却流泻着最大片的孤寂。迟雅时常会想，要是自己没有遇见他，会不会朱利安就不会如此这般的寂寞呢？

　　第二十二章

　　作为一学期过半才转来的插班生，本应是相当惹人注意的。可当那人的身份一曝光——“铜级一年的XXX同学”，其吸引度就如同“钻石”顷刻间降级为“玻璃珠”似的，大打了折扣。至于“黑森林”事件，猎物首次获得了胜利，虽然全校都很轰动，可显然除了学生会，以及个别人士外，大众并不知晓中途有杀出一个程咬金。至于狩猎时被“干掉”的某些学生，他们连袭击者的脸都没来得及看清。
　　于是，针对新生唯一的总结便是：插班生的成绩非常棒，入学考试的几门科目均是满分。难怪学校会在这个时候破格录入。以及，插班生的模样很帅，那冷峻的颜叫不少学生都为之倾倒。但大家都知晓，因为“美型”而迎接着他的，绝对是很凄惨的下场……
　　当然，以上官方言论，对司徒忍本人是不成立的。和其“难兄难弟”迟雅如出一辙，栗发男生来学校才那么几天，就荣登上了“最受瞩目榜”第一的位置。
　　最先让他锋芒毕露的事件，还要从苏珊说起。
　　因为人过度疲惫，女生在图书馆看书的时候竟然很罕见地睡着了。最后还是图书馆的管理员在闭馆前叫醒了她。
　　抱着几本课本走在通往学生宿舍的路上，苏珊的心里紧张万分，手心都布满了冷汗。早知道会独自一个人在黑夜里跑回寝室，那她宁愿管理员没有发现自己，就这样待在图书馆一整晚或许还会安全点。
　　那晚，李和其伙伴们的所作所为，在苏珊的心里留下了致命性的伤害。可女生的心智却远比其他人来得坚强。倘若一直消沉封闭下去，毁灭的也只有自己而已。所以苏珊选择了面对现实，既然已经发生，寻死这样的自残行为根本不能解决问题。她如今要做的，就是努力让自己以优异的成绩从安东尼学园毕业，并且要尽自己所能的避免第二次的伤害。
　　因为哥哥理查德被御风收到羽翼下获得了保护，所以连带着身为妹妹的她也少了不少人的纠缠。但这并不意味着就没人来找自己的麻烦。以李为中心的一群黄金级学生，就会时常来骚扰她。
　　路灯灯光十分充沛，宽阔的道路两旁满是葱郁茂密的植被，层层交错的树叶被灯光照出了模糊而光亮的边缘，一些叶片的颜色几近通透。一盏接一盏的路灯就这样照穿了整条道路，可在前方的视界清晰可见的情况下，却依旧无法让人心安。
　　苏珊紧紧抱着胸前厚实的课本，将借由其它物体来转移内心的不安。疾步跑在石路上，她只想快点回到自己的房间。可在走到一个岔路口的时候，两抹人影被灯光拉长在地面上，截住了她接下来要走的路。
　　看清楚那两个黄金级男生的面孔后，苏珊的心顿时一落千丈。脚底像是踏在海绵上，软绵绵地没有了力量。心脏随即被无声的窟窿吞噬。
　　赶快离开！大脑准确地下达了指令。一定要在被对方发现之前离开这里。
　　“哎呀——这不是苏珊吗……”
　　速度远不及男生的苏珊最终还是不幸地被那两个男生发现，给拦了下来。其中一个露出了兴致盎然的笑脸，掐灭了手里的烟头。“我们有这么可怕吗？一看见就像躲避瘟疫一样。”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轻佻地承起了她的下巴。
　　“放手。”苏珊挥开对方的调戏的手，可苍白的脸色和微颤的声音却充分显露出女生不足的底气。
　　心脏怦怦直跳，那狂乱惊慌的心跳声飞快地回荡在脑内，忙音般搅和着本就紊乱的思维。
　　“哎哟哟，”男生故意装出怕怕的模样，笑得嚣张跋扈。可眨眼间，却一把掐住了苏珊的脖子，口吻倏地冰冷下来，“我说……也不看看你的身份……敢对身为黄金级的我们不逊，我看你是真的活得不耐烦了！”
　　那卡住颈子的手指瞬间收紧力道，苏珊反抗的双手力量甚微，根本奈何不了对方。徒然地挣扎里，她盯着眼前那施虐成性的冰冷眼睛，瞬即无法呼吸。
　　眼前一阵发黑，大脑变得混沌不堪。苏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校服的口袋里摸出了自卫用的匕首，飞快地朝男生的手臂上重重一割！
　　“呜啊——！！！”
　　毫无防备的男生一声惨叫，霍地收回双手。鲜红的血水顺着皮肤根脉般丝丝淌开。难以置信地看着手膀上横划而过的血痕，男生连带着身边完全没做准备的朋友，双双异常火大地瞪着半俯在地上，不住咳嗽顺气的金发女孩。
　　“我看你真的是活腻了！”
　　另外一个男生双眸喷火，抡起拳头就不由分说地朝瘦弱无力的女生猛力挥下！
　　啪！一只手从男生侧身后冷冷地抓住，制住了他的行动。那够力的五指几欲嵌进男生的皮肉。
　　“你是谁”这句话根本没有时间怒出口，那席卷全身的剧烈刺痛就立刻让男生惨叫连连。
　　“痛！痛痛！！放手啊！！！”
　　“喂！你这个混蛋——”手臂受伤的男生完全没反应过来这个出手相助的栗发学生究竟是何时出现的。他正欲忍痛上前救下自己的朋友时，栗发男生手腕一扭，只听见清脆的“咔”的一声，被擒住的男生手腕随即被扭断，发出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尖锐刺耳的叫声瞬间回荡在安静的黑夜里。缓和着呼吸的苏珊被这把声音吓得浑身一震，盈满困惑的眸子缓慢地抬起。
　　一个身形修长精壮的男生正背对着她，栗色鬈发在路灯明亮的照耀下，火焰般耀眼夺目。
　　“你……”
　　干涩的声音还没出口，苏珊就瞥见被自己划伤的男生抄起拳头飞快地冲上前来！
　　栗发男生锐利的双眼微眯，一个利落地飞踢，便顺势将手臂断裂痛苦地跪倒在地毫无血色的男生踢飞出去。两人当下滑稽地撞到了一起。还没回过神，下一秒，黄金级学生眼角的余光便霍地捕捉到了侧边的身影。身体全然没反应过来，栗发男生左手手肘闪电般劈来，直击向受伤男生的后背！
　　再度是一声骨头受击的沉重闷响！被痛击的男生胆汁都快要迎头吐出，和其朋友一起霎时应声倒地！
　　目睹完这一切后，跌坐在地的苏珊脑子却是朦朦胧胧的一片雾水。
　　这个男生是谁……？
　　她仰着头，看到对方来到了自己眼前。逆光的面容显得含混，看不太清。精致的轮廓被光线勾勒，让他的阴影更深了一层。冷冽的气息淡淡地散在男生周身，身上一截截的线条连贯却冷硬。
　　“你还好吧？”没有丝毫关切和温柔的语气。栗色鬈发的男生那道声音仿佛是透明的。
　　“我……我没事……”被吓得够呛的苏珊点点头，靠着自己的意志站了起来，目光里的恐惧早已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谢意以及坚定，“我没事的，谢谢你。”
　　对方微微颔首，转身离去的那一刹那，不晓得是不是灯光错落间的错觉。苏珊好像看见对方笑了笑。明明是昙花一现的眨眼瞬间，却仿若电影里致命的定格，清晰地投影在了她的视网膜里，染着夜色，带出了动人的味道。
　　回到自己宿舍房间的司徒忍刚一推开房门，就赫然看见狭小空间里的繁密人群朝他齐刷刷地行来注目礼。全都是铜级的学生，有男有女，各个带着欣喜与赞美的目光。就这样被人端详着，司徒忍觉得自己就如同笼子里的稀有动物，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
　　“砰”的一声巨响！带上门的男生毅然调头离去。
　　所以当迟雅刚洗完澡擦拭着头发打开门的一刻，完全无法理解门外的司徒忍为啥一副心情极度恶劣的模样。
　　“忍？”
　　“最近我想借住在你这里，可以吗？”
　　迟雅木讷地点点头，但很快地又笑了起来，“什么风把尊贵的司徒少爷给吹来了？”
　　司徒忍没有搭理对方恶趣味的兴趣，侧身走进房间，劈头就丢下一句话，“我睡地板就可以了。”
　　迟雅双手抱臂，送来饶有兴致的眼神。那一头柔黑的发丝泛着细腻的水光，水汽微微浮现在了泛着粉红的脖子和锁骨上，一种很难见的诱人画面就这样新鲜出炉。只可惜，某个人却并不懂得欣赏。
　　司徒忍走进来后便脱起了校服的灰色外套，里面的黑色衬衫让迟雅看着，觉得司徒忍独特的味道又回来了。
　　“忍，我得考虑收点房租了……”迟雅摸着下巴，细细思索。
　　“可以。”
　　由于对方回答得过于直接，导致黑发男生顿感无趣，但其促狭的念头却并没有因此而消散，“要是我要的报酬是非物质上的呢？”
　　“……”这话算是起到了作用。司徒忍侧目看着堆满笑容的好友，最后很冷静淡定地回答道：“你不会的。”
　　迟雅怔住。随即笑出声，比了比房间里的大床，“这张床我们两个还是睡得下的啦。”接着却佯装出很是头疼的模样，“只是我有裸睡的习惯，你可要多多注意啦……”
　　或许是被对方捉弄多了，司徒忍倒也懂得了效仿，云淡风轻地回敬，“没关系，只要半夜不要对我动手动脚就可以了。”
　　迟雅闻言，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你以为我真的会裸睡啊？！
　　“对了，我有事想要问你。”栗发男生将外套搁到沙发的一角。
　　“是关于这次自杀事件的吧？”
　　“嗯。”淡淡地应道，“我想听听你知道的一切情报。”
　　“其实我知道的并不多。”虽说他有目睹其中的两起，“不过，我有认识大四的学生，我想他们应该多少知道一些的。”
　　“就是上次跟你一起在森林那个？”
　　“除了理查德之外，还有一个灵能力少女——安倍晴，我猜她应该也知道不少。”
　　“灵能力少女……？”

　　第二十三章

　　淋完浴从浴室走出来的司徒忍刚好看见迟雅对手机另一端的通话者笑着说谢谢，然后便挂断了电话，回头朝自己说道：“我已经联系好理查德和安倍晴了，他们愿意说说自己知道的事。时间是明天中午一点，在第三教学楼的中庭处。”
　　司徒忍点点头。
　　“冰箱里有啤酒。”迟雅努了努下巴，“自己随便拿。”
　　可令司徒忍没想到的是，打开冰箱的他看到的是满满一冰柜的啤酒。他拿出一听，不认为一向节俭的迟雅会一次性买来这么多，“别人送的？”
　　“嗯。”迟雅从写字桌的书堆里抽出一本小说，笑着点头，“御风说他那里多得快要爆炸了，便到处送人。”回想起对方那时头痛欲裂的表情，他不由得觉得可爱。
　　司徒忍拉开拉环，一口口地喝起来，对于别人的事明显表现出没兴趣的模样。
　　迟雅坐在写字桌前，旋过椅子，单手拖起脸颊，笑眯眯地注视着沉闷的他。栗发男生的发梢尖因为沾染着水汽，所以微微地贴附在脖子上，加上因为喝酒而上下起伏的喉结，迟雅觉得眼前这一幕还真是赏心悦目。呵呵，难得见到养眼的镜头，可不能错失良机啊。嗯……再多看两眼……
　　“对了，忍，你这次的入学考试所有科目全满吧？”迟雅别有用心地问，“像你这种长期旷课的学生，我可不认为成绩会短时间内突飞猛进呢……”
　　司徒忍送来明知故问的目光。
　　想来是通过某些强硬措施而使得自己的成绩满堂红。迟雅突然坏心眼的想，要是司徒忍本人亲自上阵，那最终的成绩会是怎样的凄惨劲呢？
　　一眼看穿笑面狐脑子里摇啊摇的坏水，司徒忍抬起眼来，逸出了极轻的叹息，“阿雅，不要总爱去想那些根本就不会发生的事。”
　　迟雅却笑得更加开心，“既然付不起房租，好歹要提供我精神上的享乐嘛……”说罢，头一侧，“我是知道你一向低调惯了，但还是蛮意外你以铜级的身份入校呢。这样不是会给自己增添不少麻烦吗？”要是一开始就亮出黄金级，不，搞不好可以更高点，要是一开始的身份就是白金级的，不晓得多少人会退避三舍。当然，阿谀奉承的学生也不会在少数就是。
　　说穿了，其实迟雅也不过是想看看墨染柊那大气派的架势，要是换在司徒少爷身上，会是啥感觉而已。希望不会太搞笑。
　　司徒忍看着“想入非非”的迟雅，想了一秒，才慢慢说道：“我不想靠着母亲带给我的背景来做自己接下的任务。而且，这次来安东尼学园母亲并不知情。”
　　这样的回答让迟雅有些吃惊，“那你的保镖呢？邢丰会放心让你一个人来这里？”
　　“阿雅，”声音蓦地压低了一拍，“我又不是小孩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迟雅笑道，“不管怎么说，这次的自杀事件很诡异，多少都存在风险，我不认为邢丰会放你一个人来这里。”在迟雅屈指可数的记忆里，邢丰是个性格上迥异于司徒忍的人。待人客气中不失亲切。
　　“我命令他不许跟来的。”司徒忍淡淡地答道，“要是他在我身边，会很显眼。”
　　“就算他不在你身边，你还是一样显眼。”就事实而言。
　　“……”
　　“邢丰还真是可怜呢。”迟雅扶了扶额头，好心地开始替人碎碎念起来，“跟着这样一位随性而至的臭屁少爷，不但面对的危险多出了几倍，还常常会被抛弃……”
　　“阿雅……”眉头狠狠地拧成结。
　　“你要是出危险他会很难过的。”迟雅笑眯眯地抢下话。
　　“可我不会有事。”司徒忍将喝完了的啤酒罐捏得如同打结的烂抹布般，利落地抛进了沙发旁的垃圾篓里。
　　“呵呵，”迟雅挑眉，“我们家司徒少爷在迟钝这方面，看来是一视同仁啊。这让我心里平衡不少呢。”
　　“你说什么？”司徒忍困惑地问。
　　“我说，要是你出了什么意外，邢丰会受到惩罚的。”迟雅放下手中的书本，起身来到冰箱前。拉开冰柜时，他眼角的余光不由得瞥向身侧的男生，“他毕竟从你小时候起就一直陪伴在你身边，要是因你而白白受罚，你不可能不在意吧？”
　　司徒忍沉默，微蹙着眉，思考起这个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
　　“像他这样可以把生命都毫不迟疑交给你的人，可是少之又少的。”迟雅拿出两罐冒着冷气的啤酒，带上门，笑着侧过身，“其实忍也是很重视他的吧？”
　　见迟雅又递来一听啤酒，带着要不要的意思，司徒忍接了过来，语气冰冷，“你今天的话很多。”而且，好端端的干嘛一直提他身边的保镖？
　　“啊，抱歉。”迟雅手指捻着罐身泛着细密水珠的啤酒，轻轻地晃了晃，“忍不住话就多了起来。”道歉的字是有出口，但语气里却明显没有歉意。“不过，忍，你在封我口之前好歹也该说两句好听点的话吧。”
　　“什么？”
　　“好比说……”摆出思考状，“‘我虽然很重视邢丰，但阿雅，你也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司徒忍闷闷地看着迟雅。
　　“不过，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对你说。”迟雅坐到沙发把手上，微微倾下身子，在对方扫来的淡漠视线里微微一笑，“正式场合，你得叫我一声‘老师’才对吧？”
　　司徒忍嘴角上扬，冷锐的眸光直视而来，“必要的时候，到也可以。”
　　迟雅的背脊瞬息间窜上一股寒意，头皮被冻得不由得发麻，“我觉得我该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司徒忍起床的时候同床的人已经离开了房间。写字桌上放着一盘三明治和一杯鲜榨橙汁，到算是对得住朋友了。
　　一边吃着早点，司徒忍接听者联络人打来的啰嗦电话时，忽然传来了敲门声。想来应该是迟雅的朋友，司徒忍口吻冰冷地朝手机另一端的人对直说道：“再见。”也不顾对方还未完的话就“咔嚓”一下，无情地挂断电话。
　　应声开门后，站在视界里的不是娇小的理查德，而是陌生男子。对方在看见他的同时，眼底也掠过惊异，但随即便笑了起来。不太友好的笑，挑衅的眼神不加掩饰的直来直往。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呢，司徒家的少爷……”御风笑着说。

　　第二十四章

　　一只手支在门框上，御风微微倾过身子，审视着门内男生的目光掠过意义不明的笑。
　　司徒忍冷冷地回视着他，“有什么话就快说。”
　　“嗯哼——”从鼻子里哼出声，御风挑眉，“还真是一个说话不客气的少爷呢。”
　　司徒忍可没闲情逸致来听对方完全没有重点的调侃。右手就那么轻轻一带，房门立马顺势合上。
　　“等等。”御风撑住门扉，扬眉微笑，“好歹来者是客。我想，我还是有权利走进阿雅的房间的。”很肯定的语气。
　　司徒忍瞥了他一眼，松开手，径自退了几步，走进房内。
　　御风瞅着对方的背影，跟上前几步，在连接着正房的过道口时停了下来，“既然阿雅不在，那么，我就把话对司徒少爷说清楚好了。”
　　栗发男生侧身，递来的慵懒眼神充分表达出自己的兴趣缺缺。
　　“我就直接说主题了。”御风环抱住双臂，“你并不喜欢阿雅，是吧？”
　　司徒忍虚了虚眼，正视起身侧的高大男生，嘴角突地勾起清冷的弧度，“原来你就是阿雅口中说的那个死缠烂打的男人。”
　　此话一出，御风随即一脸郁色。不管怎么说，阿雅这样介绍自己是不是也太不给面子了？
　　“还有什么事吗？”司徒忍微扬起下颌，“要是你来是为了介绍自己的，我已经知道你了——御风。”
　　御风愣了愣，他可没有报出自己的名字。想来是迟雅提到自己的。可从情敌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那么不屑地被念出，还真是叫人火大。
　　“司徒忍，我是来对你宣战的。”御风气势不服输地回敬，“既然你对迟雅没有感觉，那他我就要定了！”
　　一个淡笑自司徒忍眼底掠过，“你的意思是，倘若我对阿雅有感觉，那你就不会出手啰？”
　　讽刺味极浓的话语却使得御风不怒反笑起来，出口的声音里有着前所未有的同情，“司徒少爷，看来你是不懂得什么叫做‘爱’了。”
　　一瞬间，司徒忍锐利地微眯起眼，一身戾气。
　　“我想，只要是真心爱过别人的人，都可以明白我那句话的意思……”
　　司徒忍随即冷傲地别开头，“不要说得人要是没有爱就活不下去一样。”
　　“哎呀呀——”御风笑得很响亮，“阿雅喜欢上你这样的人还真是倒霉。不过没关系，我会让他爱上我的。”
　　这番威胁的话语却并不让司徒忍上心。看着自信满满的金褐发男生，他侧目，轻描淡写地回答道：“只要你认为自己真有那个能力的话，请便。”
　　“爱”这个东西，说实话司徒忍从来没有去想过。即便在学校看到一对对的情侣，他也只是觉得这是无聊且浪费时间的行为。而如今，面对迟雅的表白，尽管他回绝得很干脆，却也不得不直视起这个问题来。从小时候起，司徒忍就在母亲所挑选的各色优秀的老师的教导下学习着，看似完美的男生却独独没人告诉过他什么是“爱”。当然，司徒忍本人也轻视着这东西，因为“爱”对于要继承家业的他没有任何帮助。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司徒忍对于御风那强势的宣言的确很在意。甚至可以说，有点恼火。在大少爷单纯的思维里，认为御风这话对自己说着没有任何意义，因为自己明确表示过对迟雅没有感觉，可他偏偏要跑来说得一板一眼，愣是给自己拉上关系。司徒忍觉得很烦。
　　除此之外呢？他不由得要认真想想。要是迟雅真的爱上御风的话，自己会耸耸肩，当作什么事都没有，还会附带上“恭喜”吗？
　　正想着这个，走在通过第三教学楼中庭路上的司徒忍，忽然被侧方杀出的一群男生给拦截了下来。
　　“哈！小家伙，你还真是让我们好等啊！”为首的一个体形极为彪悍的男子神色昂扬。
　　司徒忍不耐地蹙眉，“我不认识你们。”
　　“放心！马上你就认识了！”彪汉目露凶光，“我们是你昨天收拾的那两个人的朋友！”
　　“昨天？”司徒忍困惑地侧首，“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这下拦路扁人的人们见状纷纷傻眼了。瞧对方的表情上没有丝毫的做作，大伙不由得面面相觑。难道他们搞错对象了？！
　　“就是他！”昨夜被教训，带着重伤的一个男生靠在路边林子里的树上，怒视着栗发男生，青筋暴起，“这家伙化成灰我都认识！快点给他点颜色看看！！”
　　司徒忍瞄了眼远处哼哼着，气得满面涨红，咬牙切齿的男生。半晌，才反应过来。
　　“是你……”
　　轻飘飘的一句话，推翻了他先前的否定。
　　“小子！有胆量承认了？！”彪汉搓着拳头，活动起胫骨，大有痛宰对方一顿的架势。
　　司徒忍看他一眼，好整以暇地应道：“啊，是我解决他们的，那又怎么样？”
　　那又怎么样——那又怎么样——那又怎么样——？
　　如此目中无人，桀骜不驯的态度，终于成功地激怒了在场的众人。不过是一个铜级的新生，居然拽得这般嚣张。看来不给点厉害尝尝，就真以为黄金级的人是好欺负的了？！
　　“臭小子！我看你皮痒，不晓得什么叫疼！”
　　司徒忍看了看彪汉身后的跟班们，“你们想打架？”微微颔首，“可以，不过我一点跟人有约，只有三分钟的时间来应付你们了。”
　　将迟雅和安倍晴吸引到战局现场的，还是那回荡在天际的刺耳枪响声。两人来到中庭附近的石路后，看到的是横躺一地的学生，以及矗立在他们面前手拿小刀的司徒忍。
　　银白的刀刃满是刺眼的血水，顺着刀身汩汩留下，滴落到地面溅开成红色的花朵。而蜷缩在地的男生们则各个面无血色，痛苦地呻吟着。每个人的十指几乎都被利刃狠狠地从手根处削断了一半，血肉翻飞。划烂的手指骨在绽开的皮肉里清晰可见。
　　从男生们伤口处淌落的鲜血就这样一圈圈自地面荡开，将石板路染成了厚重的暗红色，升腾到空气里，满是闷人刺鼻的铁锈味。
　　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呆了，迟雅一瞬不瞬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司徒忍。对方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后，才转过眼睛，很认真地说道：“我没有杀他们……”
　　迟雅开了开口，好笑地凝视着不远处的栗发男生，一时间有点不晓得该如何回应了。
　　“哇噻——！”倒是一旁的安倍晴惊呼出声，瞳孔里涌出了难以掩饰的兴奋光芒，“这些都是你做的吗？！实在是太帅了！！”
　　迟雅傻眼，旋即朝身边的女生送来膜拜的眸光。他不得不再次对这个女孩子另眼相看了。就一般而言，女生在看到如此血淋淋的屠戮场面时，都不会出现像她这样的状况吧？
　　而司徒忍面对安倍晴的连连称赞、佩服万分的花痴样，也只是礼貌性地回以了一个对视。
　　“忍，你没事吧？”迟雅回想起先前的枪声，不由得有点担心。
　　“没事。”司徒忍拿着武器的手轻轻一松，凶器便当啷掉落在地。
　　“刚才的枪声是……？”
　　“有一个人拿枪想偷袭我而已。”司徒忍回答后，看向身后一片横尸的眼神更加冷冽，“我有点生气。”
　　“唉……”迟雅无奈地叹气，随即朝他笑笑，“所以我才说，你不管何时都会很显眼的。”
　　“……”一言中的，无言反驳。
　　“好了，”最后还是安倍晴适时地插话，“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吧，理查德和苏珊一定已经在中庭等我们了。”说罢，还不忘记朝地面上快要奄奄一息的男生们挥挥手，“再见了！祝你们好运！”
　　一点钟时，在中庭约定的地方等着迟雅的理查德和苏珊在看到司徒忍后，都露出了各色神情。理查德是用羡慕的眼神来注视着对方的。他见识过对方的强悍，所以非常崇拜。要是自己能有对方那样的身手，自己和妹妹就不会受到伤害了。至于苏珊，她错愕地睁圆了眼。完全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昨晚解救自己的人。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迟雅笑着道歉。
　　“没有啦。”理查德摆摆手。现在的时间才不过是一点零一分而已。
　　“那个……”还不待迟雅介绍，苏珊就迫不及待地向司徒忍开口道谢，“昨天晚上，真是谢谢你了。”
　　司徒忍瞥着躬身表示谢意的金发女生，淡淡地回道：“没什么。”其实，要是没有那群人刚才的找碴，恐怕他根本就想不起这个女生是谁了。
　　而栗发男生说不上友好的回应倒也没让苏珊失落。想来对方还能记住自己就已经是让人非常高兴的事了。抬起头来，看着视界里司徒忍顺着阳光落进的侧影，比雪花还要轻盈，却异常鲜明的轮廓，重叠起的，是昨晚那融进夜色里的微笑。苏珊略显羞涩地笑了笑。
　　身旁的安倍晴顿时眼睛一亮，标准的发现了奸情的八卦样。
　　迟雅看着这一男一女，怔了怔，也露出了像是看见了新大陆似的玩味笑容。
　　而接着来，倒也没人询问什么内幕，而是很直接地迈入了这次的主题——郑朔身上。
　　“我对郑朔这个人完全无好感就是。”安倍晴没有任何忌讳地说着自己的看法，“身为铜级，依附高等级的学生也不是不可以理解。但以此为傲，并且还合着主人们一起很享乐地欺负铜级学生就令人很发指了。”
　　“不过郑朔真的长得很漂亮。”苏珊将一张集体照从背包里拿了出来。
　　司徒忍有调查过郑朔的背景资料，所以便是迟雅将照片接了过来。
　　照片里的郑朔有着一张较为中性的脸庞，目光妖娆，散着一股罂粟般诱人的味道。那垂肩的褐发在金灿灿的日光下略微有些偏向金色，让他的总体感觉带上了一点点的洋气。
　　“的确是个很俊美的男人呢……”迟雅实话实说。
　　看着手里泛旧的相片，坐在木藤桌旁的理查德和安倍晴又开始尽量谈着他们所知道的一切。在司徒忍听来，情报性并不大，只是更加确定了郑朔没有一个朋友这点，似乎他自己也不屑于结交友人。
　　“郑朔他真的已经死了吗？”司徒忍问。
　　这句问话让理查德和安倍晴双双一愣。
　　“怎么回事？”对这次事件没啥兴趣，所以知道不多的迟雅困惑地问道。
　　“我所得到的资料说郑朔死后的尸体几乎是面目全非了。”司徒忍冷冷地说，“最开始辨认出是他的，是通过他的那身衣服吧？”
　　“嗯。”安倍晴点点头，“最开始是通过衣服，后来核对了唯一的失踪学生后才确认是他的。搞不清楚为什么，他的脸被人毁得是皮开肉绽，像泼了硫酸似的。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块发烂发臭了的肉块。”
　　苏珊听着好友如此彪悍的形容，哭笑不得。反而是一旁的理查德，在提到郑朔的尸体毁坏程度相当严重时，眼里闪过了一刹那的不自在。像是……知道着什么却极力隐瞒般……
　　司徒忍半眯着犀利的眸子，没有放过金发大男生眼里转瞬即逝的不自然。
　　“也就是说——”迟雅撑着下巴，喃喃地说，“那个叫郑朔的人也可能没有死啰？”

　　第二十五章

　　“和郑朔的死有关联的人就只剩下两个学生了。”中午短暂的聚会结束后，走在回教师宿舍的路上，迟雅朝身边一直缄默的司徒忍说道，“这事闹得太大了，所以这两个学生都吓得待在自己的黄金级别墅区里不敢出来。”说罢，斜拉上视线，“你打算怎么做？”
　　“……保护好其中一个，就近观察。”好似落叶掉下的声音，极轻极淡。
　　迟雅闻言笑了起来，用着不正经的调调说道：“我会嫉妒的。”
　　司徒忍停下脚步，侧身看着身边笑得不置可否的男生，对视着对方眉眼含笑的眼睛的他，有些读不出黑发男生内心真正的情绪了。
　　迟雅瞧着司徒忍变换得复杂的神态，呵呵地笑，“抱歉，我开玩笑的。虽然这事我没什么兴趣关心，不过，另外一个学生我会帮你注意一下的。”
　　司徒忍的表情变得错愕。敛去了对迟雅的感谢，写在脸上的，是对对方玩笑的极度无语。
　　“下次在开这样的玩笑，我会揍你的。”嗓音恐怖地一沉
　　“真的？”迟雅毫无惧色，狭长眼笑，“你真的会揍你‘唯一’的朋友？”
　　“……”司徒忍无言。对方竟然如此较真。
　　“我就知道你只是嘴皮子功夫厉害。”迟雅揶揄地笑，然后话锋忽地一转，“不过我很想知道。让司徒少爷生气的原因，是因为我的捉弄？还是因为你失望我没嫉妒呢？”
　　栗发男生气节，十分无奈地闭了闭眼，压抑着直冲脑门的怒气，“……阿雅，我说过很多次了，收起你的恶趣味。”
　　迟雅哪会听他的。毛茸茸的狐狸尾巴早就从身后露出，一摆一摆盘旋着新的恶作剧。
　　“忍，你——”调侃的话音才刚溜达出口却蓦地戛然而断。迟雅象征性的微笑在看见道路一端走向自己的人后，一瞬间迅速冰冻住。
　　依旧是那拉风到底的派头。穿着白色校服的墨染柊身后跟着浩大的贵族军团，那群学生们举手投足间的贵族气质，更是衬托出墨染柊本人帝王般的尊贵与非凡。
　　“我还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司徒家的少爷呢。”墨染柊停在两人面前，惬意十足的美眸后面却隐现出阴鸷的眼神。他动了动手指，身后的贵族军团便纷纷撤离。
　　司徒忍漠视着对方的存在，想来是很恼火对方说出自己刻意低调的身份。
　　“还真是很久不见了呢，墨少爷。”迟雅给足面子的寒暄着，心里不忘补充一句：要是可以，真希望一辈子都不要见到你。
　　“可惜，某人待人还不够礼貌啊。”墨染柊打趣地看着目中无人的司徒忍。
　　虽然彼此的关系说不上有多熟悉，但还算是认识的。毕竟墨家和司徒家可是从好几代前就有着渊源了——视彼此为最有威胁的竞争对手。当然，墨染柊会看司徒忍不顺眼还得从两人的第一次见面时说起了。
　　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接触，两人甚至连一句话都不曾说过。只是时常听到父亲口中提及司徒家，所以在某次宴会上，墨染柊便不由得好奇起自己命中的一个对手。结果和他所料想的不大一样。会场里的司徒忍没有跟任何一个宾客搭话，而是低调地站立在大厅石柱的一角，品味着高脚杯里的葡萄酒。一身黑色的西服混搭在人来人往的人流里明明是那么的平凡，可英姿飒爽的少年还是凭着那冷静内敛到冷酷的气息，引起了大票人的注意。
　　相对起游刃有余地周旋在众人间的自己，角落里的司徒忍则是另一番风景了。可以从有自己在场的宴会上夺去一半的注目礼，的确是非等闲之人，这也是还年少的墨染柊看对方不爽的初级原因之一。
　　“司徒学弟，不屑于安东尼学园教育方式的你会来这里，而且还顶着铜级的身份，还真是让人不得不有所猜疑啊……”一面说着，墨染柊一面细细端详着自己带着白色手套的修长手指，“是什么趣事吸引了你呢？”
　　司徒忍冷冷地回道：“你以为你是谁？”潜台词：我凭什么告诉你？
　　迟雅品味着好友极为挑衅的答话，很好，很有气势。只希望等会儿不要泄气才好啊。
　　“狂傲自大这点还真是没变呢……”墨染柊的淡笑像化开的笔墨，淡淡的，却能深深入骨，让人觉得危险。“只不过是自杀案而已，就这么轻易引起你的兴趣了？”似有琢磨，“我记得司徒学弟貌似更倾心于枪械和冷兵器的，是吧？”
　　“你想说的就是这些？”司徒忍倨傲地扬起头，声音傲得有些变本加厉。
　　“当然不。”墨染柊笑笑着摊手，“我只是好心地告诉你，我手上可有着你所没有的信息哦……只要给出让我足够满意的条件，我自然会双手奉上的。”
　　“条件？”
　　“好比说……”顿了顿，“跟我比试一场？”冰块般的阴冷眼瞳里溶解出异样的波澜，“我一直都很好奇，你我之间到底谁强谁弱。”
　　迟雅听着这话，抚摸着下巴，他也蛮好奇的。
　　可司徒忍明显是不遂人缘的那种人，“我没兴趣，也没时间来奉陪你的无聊猜测。”
　　虽然自己的好奇感也一并没得到满足，不过迟雅显然还是很开心的。只可惜这种“事不关己、己不操心”的乐观心态还没保持多久，就被人无情的粉碎了。
　　墨染柊仅是送来漫不经心的一眼，可在两人视线交织在一起的当下，迟雅突然感到不妙。
　　“不愿意比试也没关系。”墨染柊笑得丝毫不介意，然后将目光的终点放到了迟雅身上，“只要你愿意把你的好友借给我一段时间，我也是可以将我全部的信息给你的。”
　　此话一出口，迟雅整个人顿时愣住。
　　哑然的黑发男生内心深处实在是哭笑不得。想来眼前这个变态墨染柊，是把我的个人权利弃之不顾了……也就是在同一时间，迟雅忽然对司徒忍的回答有了很强烈的不确定感。担心好友一个松口，自己就真的会葬送在变态之人的手里。
　　怔怔地望向身边的司徒忍，迟雅的眼眸里闪烁着不真实的光，微弱却异常明亮。
　　他的不确定不是出于朋友会背叛自己，而是害怕司徒忍过度相信了自己的实力，认为自己离开墨染柊身边会像本人一身的偷盗能力那么厉害。真要这样想，那就是大错特错了啊！尽管迟雅认为自己还是蛮圆滑的，想脱身不是难事，但那针对的只是普通人。倘若对象是墨染柊这种超级大变态，他也只能是认栽的份了。要晓得，人在面对精神攻击时，通常都是毫无反抗之力的。
　　就在迟雅紧张万分，大气都不敢喘的时刻，司徒忍一字一字地说：“这样的回答不是我能决定的吧。”
　　呼——幸好——黑发男生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被“卖”出去。
　　本该为此小小高兴一番的，可是——
　　“呵呵……”耳边突然传来墨染柊古怪的笑声。
　　迟雅困惑地望向对方，白发男生正饶有兴致地盯着自己。似乎，刚才泄露出的神情被对方捕捉到了什么，并且得到的答案还相当令人满意。
　　“算了，看在我是学长的份上，就免费给你一点情报吧。”墨染柊朝司徒忍笑着，“郑朔的的确确死了。所以‘活人的报仇’这种猜测可以免了。”
　　郑朔确认已经死了吗？迟雅对墨染柊的答案没有多加怀疑，开始思索起来。要是郑朔的死是事实，那么到底是谁在报复这些人呢？明明被害者没有任何一个朋友和亲人啊？鬼魂之类的也不可能，安倍晴可是做出了肯定的。
　　“对了，阿雅，”墨染柊的轻唤掐断了迟雅的深思。走到面前，他伸出手指挑起了黑发男生的下颌，“我的衣服还在你那里吧？”
　　一旁的司徒忍蹙着眉，微眯的眼睛里闪现过阴郁。
　　“呃？”迟雅愣了半拍才明白过来。“墨学长还打算拿回去？”小退一步，从对方的掌控里抽离出去，迟雅笑了笑。那套衣服简直可以说是他的噩梦。本想丢掉的，可这般思考的时候却觉得真要丢掉，搞不好会被诅咒。至于自己继续穿，那更是不可能的。光是想想，就有种被墨染柊压迫着的恶寒。于是，迟雅无奈之下，只好把它封印到衣柜的最底层了。
　　“我有这么可怕？”墨染柊横眉一挑，“要是觉得不舒服，就丢掉好了。”
　　“谢谢学长提醒。”迟雅傻笑着敷衍。
　　“这样回答可是很让人伤心的。”明显和此话不搭调的微笑，“好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墨染柊瞥向司徒忍，“再见，司徒忍……”
　　所谓的再见，就是永远不要再见。
　　直到墨染柊从视界里消失后，迟雅才长吁口气。回想起来，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多少还是有点可惜的。转过脑袋，想对司徒忍说点什么的时候，迟雅却看到对方正正视着自己。
　　“忍？”
　　司徒忍深邃如夜的眼睛隐隐泛出冷意，可微笑却不由得染上冷俊不羁的脸，“我没想到你的魅力如此之大呢。”
　　“呃？”迟雅发怔。
　　“我今晚就要开始行动，所以不会再借住你的房间了。”司徒忍将视线停落到他方，漫漫地散开来。
　　迟雅也没多说什么。虽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清楚地感觉到对方些微的怒气，只是不晓得生气的原因是什么而已。
　　黄金级学生别墅宿舍区。
　　和郑朔死亡案有关的陆仁贾同学因为恐惧于对方的报复，所以长时间都闭门不出，还调配了众多保镖，将房子的里里外外都重重把守着。
　　正当他缩在自家床上百无聊奈地看着漫画时，客厅处却传来一阵骚动声。
　　一个寒战立马而上，他霍地合上漫画，犹如惊炸了毛的猫咪似的警惕地听着，生怕是郑朔的鬼魂上门来要人来了。
　　“怎……怎么了？！”
　　“少爷，有个叫做司徒忍的男生要见你。”心腹保镖恭敬地解释，“他说他是来保护你的。”
　　“司徒忍？！”陆仁贾皱眉。
　　“就是我。”冷冷地声音从门外传进。司徒忍单手扣住一个保镖的脖子，无视着其他人的枪口，半威胁地压着人质走了进来。
　　“哇哦——”陆仁贾顿时双眼放光，没想到来者竟然是此等极品帅哥一枚。
　　“少……少爷……”心腹保镖汗颜地出声。
　　“啊。”清醒过来的陆仁贾随即咳嗽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问道，“你为什么说自己是来保护我的？司徒家的继承人我还是有幸知道你的模样的。”
　　“你认识我？”司徒忍随即松开了钳制着保镖的手，“正好，这样说起话来更加方便。”
　　“我洗耳恭听。”
　　“我来这里是为了找出凶手的。作为下一个目标的你差的不正好是优秀的保镖吗？”言毕，轻轻环视一圈四周的许多保镖，“我比你身边的任何一个保镖都要强。”
　　“哦——”陆仁贾笑得怀疑，“司徒少爷，你拿什么来证明呢？”
　　“你身边最厉害的保镖是谁？”声音轻的像是流泻而过的风，却是那么的笃定，“我会在一分钟之内战胜他。”

　　第二十六章

　　夜晚，凉风阵阵，吹拂过陆仁贾同学火辣辣的脸颊。
　　坐在房间的大床上，他双手支着下巴，望着离自己有一小段距离的司徒忍。
　　前几天的下午，司徒家的大少爷胁迫着他的一名保镖，就这样胆大的公然来到自己面前，声称要保护自己。当然，所谓的保镖也只是表面功夫。人家大少爷可是为了缉拿凶手而来的，而自己又正好会是下一个目标，所以双方就各取所需了。
　　尽管陆仁贾是有听说司徒家的下任继承人相当厉害。但听说终归是听说，不亲眼见识见识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人嘛，再厉害也不过就是那样。直到看到司徒忍只用了三十五秒就搞定了自己最得力的保镖后，陆仁贾同学才不得不真的佩服起眼前的人来了。于是接下来的好几天，他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集中在了栗色鬈发的男生身上。
　　就像是此刻。壁灯的灯光染过那栗色的头发，像是在燃烧的火焰般看得人失了魂。陆仁贾看住他，直勾勾地看住他。从头发到脸部，硬朗中不失柔和的线条，接着轻轻扫过颈项、肩线、腰身。柔韧结实的身材非常完美，没有多余的赘肉。
　　陆仁贾同学越看越入迷，宛如着魔似的，脸蛋居然因为长时间看着帅哥而发起了烧。
　　“那个……司徒同学……”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司徒忍转过眼睛，漫不经心地应着。
　　“嘿嘿……”阴阳怪气地笑嘻嘻，陆仁贾因为紧张不由得搓起掌心来缓解内心的慌乱，“……你现在有恋人吗？”
　　司徒忍被这个问题问得心烦，随即用眼尾扫人，表示自己的不屑。
　　一出口便吃到一记闭门羹，陆仁贾有些讪讪地闭了嘴。手机这时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他便接通了来自同学的来电，跟对方唠嗑起来，也好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司徒忍看着聊得很带劲的陆仁贾，细细分析着这几天的结果。
　　和别人也没什么不同，除了不怎么出门外，陆仁贾的起居生活都很正常。饭还是超分量地吃，并没有因为惧怕鬼魂的报仇而破坏食欲。只是在别人打来电话的时候会拼命抱怨，面露惧色。想来还是害怕着的，只是努力让自己不被影响罢了。
　　几天下来，监视目标的一切都在司徒忍的掌控中，除了手机以外。虽然有表达过希望手机的通话内容能够监听，但陆仁贾反对得异常坚决，声称这是自己的隐私。于是司徒忍只能从他单方面的话语里来推算内容。
　　朋友还好，昨日他父亲打来的电话陆仁贾可是全程围绕着四个核心字眼——带我离开！
　　陆仁贾的父亲想必也了解了这次事态的严重性，已经开始着手带自己的孩子回去。这也让司徒忍好奇起来。之前的死者都是在安东尼学园遇害的，而这次面对猎物即将离去，凶手会放任离开后再动手谋杀呢？还是在这之前就动手？
　　由于对凶手的了解实在是少之又少，司徒忍也只能期待于这次对方会现出真身。
　　保护陆仁贾不受伤害——这可不是他的主要目的。他只想捉住凶手罢了。
　　但当晚发生的事故，却真正让司徒忍如坠云雾了。
　　和其他四个保镖在房间保护着陆仁贾直到深夜的时候，深眠中的男生却赫然醒了过来。一张开眼睛，就如同被鬼附身般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口口声称司徒忍和几个保镖是郑朔的幽灵。
　　一般遇见这种情况，司徒忍都是逮住时机，趁对方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时，冲上前一个手刀劈晕对方。可陆仁贾却忽地摸出了藏在枕头下的手枪，凶恶地用枪口对准了他们。
　　气氛顷刻间变得剑拔弩张。还不待栗发男生出手，陆仁贾紧握在手里的手枪却蓦地来了一个大回转。也只不过是眨眼的功夫，男生随即吞枪自尽。
　　枪声划破了宁静的夜空。所有在场的保镖都乱了手脚，四周顿时升腾嗡嗡起嘈杂声。
　　司徒忍惊愕地睁圆了双眼，对于自己没能及时完美的处理好一切感到讶异和不快，而让他更加无法接受的，还是这次的自杀事件里自己没有寻找到一丁点关于凶手的蛛丝马迹。
　　怎么可能？！难道真的是鬼魂在作怪？！无神论者的司徒忍并不相信真有什么幽灵报复。
　　立即环顾房间，没有任何异常。来到死者面前，五官因恐惧而扭曲紧缩着，仿佛在最后一刻看到了极为骇人的一幕。可司徒忍还是察觉出了端倪。照理说，一般人看到意图伤害自己的人，手里有枪的话，第一反应都应该是自卫地开枪射击对方，可陆仁贾却不是。尽管被吓得面容失色，精神陷入了一定程度的疯狂状态，但也不会朝自己开枪才对。凭司徒忍对这个学园黄金级学生的了解，谢罪自杀就更是荒谬绝伦。
　　想来想去，还是认为有人在某种程度上接近了对方才演变出了这一幕的。
　　催眠？不太像。况且催眠是需要一定量的时间的，这里的保镖他有一一排查过，都可以排除是凶手的嫌疑。那么，剩下的、唯一不在他的控制范围里的就只有——
　　司徒忍立即拿起放置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开始仔细核对起里面的号码。
　　从眼前闪过的都是标注着昵称的朋友和家人，除了一个以外。是个无法显示来电的号码。
　　看着未知来电几个字下标注的电话时间，司徒忍蹙眉。没记错的话，是陆仁贾父亲打来电话的时候。然而除了这个号码外，其余几次他父亲的来电都用着固定的号码的。是因意外情况而借用他人的手机？可就算是借用的手机也不会这般隐秘吧？栗发男生又开始深思起来。倘若这个号码有蹊跷的话，为什么陆仁贾接听的时候没有任何异常现状呢？
　　不对。那个时候陆仁贾的确有皱眉，可接通听到对方说话后，确认那人是父亲，他的表情便恢复往昔了。这个细节司徒忍虽有察觉，但以为是男生烦家人又来电话却迟迟没办好事而拧眉的，所以便造成了他的疏忽大意。
　　现在人已死，事已成定局。司徒忍在等着陆仁贾的保镖通知他父亲少爷不幸去世的时候，到是很直接地插话询问了关于无法显示号码一事。结果，那个电话果然不是陆仁贾父亲本人打来的。
　　结束询问后，司徒忍轻轻地叹了口气。多少还是得到了想要的线索，栗发男生心里的疙瘩总算稍稍抚平了一点。要是那个时候陆仁贾有听自己的嘱咐让自己监听电话的话，或许还可以免于一死。但想归想，他对对方的死亡没有任何感觉就是。
　　既然这边的事已经尘埃落定，那么当务之急，他得赶到唯一一个幸存的关系者那里去。
　　就在此时，司徒忍的手机震动起来，是迟雅的电话。
　　“喂？”
　　“忍，你那边怎么样？”迟雅的声音略显焦急。
　　“晚了一步，陆仁贾已经死了。不过多少还是找到了一点线索。”
　　“是吗？”迟雅的身边传来模糊的男声，他简单地应了应后随即说道，“忍，另外一个有关系的男生在一个小时前自杀了。”
　　“什么？”司徒忍没想到凶手这次会一连干掉两人。
　　“我赶来时，那个男生自杀的现场已经被墨染柊的手下封锁了起来，”迟雅的语气无可奈何，“我想，里面存在的线索他都已经到手了。”
　　“……”司徒忍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了，我会从我这里开始着手的。”
　　“忍。”迟雅抢在对方挂断电话前叫住他。
　　“还有什么事？”
　　“……抱歉。”迟雅的声音里带着很认真的歉意，“这次没能帮上你，对不起。”
　　“没关系。”司徒忍并不在意地回答着。
　　夜晚的黑度染着天空。半夜的风声宛如打着节奏般一波接一波地拂来，回荡在静谧的夜空之下。掠过身旁，能深深感受到入冬的寒意。
　　月光朦胧。透过层层交叠的浓云，散下淡淡的月辉，模糊着万物落下的影子。
　　安东尼学园高山处的观景台上，李一只手搭在栏杆上，一只手拿着手机正对电话一端的人说着什么。语毕，合上手机盖后，男生便迎着晚风，惬意地望着脚下的风景。
　　风流过的地方，学园的灯光仿若点缀在夜海里的繁星，美不胜收。
　　李闲闲无事地支着身子鸟瞰着，并没有折回宿舍的打算。
　　深灰的薄云被流风层层相簇在一起，覆盖着天空，慢慢地遮住了圆月柔和的光芒，给视界遗留下薄纱般的灰度。
　　隐约地，有沙沙的脚步声浅浅回响在李身后的森林处。踏着松软泥土上的绿草，不疾不徐，却在冷寂的夜里带着几分莫名的危险味。
　　“……谁？”李警惕地回头，微眯起眼。
　　脚步声不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愈加清晰。然后，随着渐行渐近的步行声，一抹身影慢慢地从森林的墨黑里渗透出来。
　　乌云散却，月光切过流云，安静地照落在那道人影身上。
　　“……是我啊，‘郑朔’。”来者浅浅地笑着。

　　第二十七章

　　午休时间即将结束时，正从图书馆走出来的苏珊发现了从眼前走廊经过的司徒忍。女生的视线不由得追随起对方。看着栗发男生的方向，应该和自己一样是要去第一教学楼。
　　虽然有点怯于他的冷漠，但一想到那晚对方出手解救了自己，苏珊的心跳就开始加速。
　　外表并不一定等同于内在。大家都说司徒忍是个冷漠、孤僻到可怕的人，但冷酷的人是不会在自己危难的时候伸出援救双手的吧？所以，这个看似难以接触的男生，其实应该是个很温柔的人才对。这样想后，苏珊便鼓足勇气开口——
　　“司徒同学。”
　　司徒忍停下脚步，不解地看向小跑向自己的苏珊。
　　“你是要去第一教学楼吧？”苏珊友好地问，“我们同路，可以跟你一起走吗？”
　　司徒忍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甚至连一个眼神也没有给出，继续走自己的。这样的举动让苏珊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对方没有答应，可也没有拒绝。如此思考的苏珊便在迟疑片刻后，还是选择了跟在对方身边。要是可以的话，她希望能跟对方聊聊。听说他除了迟雅外似乎就没有别的朋友了。这样，不会寂寞吗？
　　本意其实是很友善的，也或许是想要活络一下干瘪瘪的气氛。苏珊一路上都礼貌地朝对方搭话，询问司徒忍关于他的一些事情。可栗发男生就是不领情。从两人并肩走着，一直到达教学楼门口，愣是没有回答一个字。
　　苏珊逐渐感到了尴尬。就在她已经放弃继续讲话的时刻，对方却蓦地出了声。
　　“你为什么总要问关于我的问题？”司徒忍停在女生面前，困惑的声音轻得宛如没有分量的空气。
　　“呃？”苏珊怔了怔，“为什么？”
　　“——为什么？”无视着对方的困窘，司徒忍重复着这三个字。
　　苏珊被对方笔直的视线看得紧张，立马拉下脑袋，脸颊不争气地开始泛红，“可能……是……因为喜欢吧……”所以才会在意对方的事。
　　“喜欢？”司徒忍咀嚼着这两个字，神情一瞬间有点像个懵懂的孩子，“你为什么会喜欢我？”他记得他们根本就没有怎么接触过吧？然后，有什么画面从脑海里飞快地掠过。不待女生回答，他便接着问道：“是因为我曾经救过你？”
　　人来人往的人流里，苏珊脸更红了。挺局促的。
　　司徒忍见她没有吭声，低下眼帘。金灿灿的日光投散在他深色的瞳孔里，竟是说不出的冷冽与决绝，“我知道了。要是你下次再遇见危险，我不会再救你了。”
　　非常直白、直接的一句话，清晰得仿佛含着独有的质量，冷冷地扫来。顿时，苏珊的心被箍得生生发疼，像是有玻璃尖锐的碎渣被血肉包裹住那么痛。
　　一点也不奇怪，也不应该觉得失望的。因为苏珊认为对方有理由这么说。毕竟他们两人真要说起来，也只是萍水相逢的关系。而自己对司徒忍的感情，也的确说不上是爱。那种滋生在心涧的喜欢是典型的少女情怀。就如同灰姑娘在危险时刻被英俊的王子所救似的，不由得萌发了憧憬与希冀。但如今亲耳听到对方说出如此残酷的话，悲伤还是无法控制地从胸腔里漫出。
　　颤抖的双手轻轻拽住了校裙的裙摆，苏珊脑子里组织的语言都沉甸甸地落到了胸口。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苦涩发胀般充斥着全身。然而，在一阵古怪的静默里，苏珊的耳边却突然绕起了司徒忍迷惑的声音：
　　“……你为什么哭？”
　　直到被栗发男生问到时，苏珊才赫然发现自己的脸上早已布满泪痕。无意识间的哭泣，她甚至都无法察觉到眼泪究竟是何时淌下的。
　　不可否认的心伤，可苏珊却不认为自己会落泪，所以就连她本人都怔怔地露出茫然的神情。忙不迭地伸手去抹，可泪珠却加倍地簌簌掉落。
　　“咦？怎么会这样……？”不管如何擦拭，就是止不住。
　　司徒忍更加费解，直愣愣地凝视着眼前不断抹泪的女生，对她的举动感到非常的困惑。
　　他实在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哭？
　　在司徒忍的记忆里也看过别人流泪。但通常都是那种哭喊着求饶的类型，以至于像现在面对着这样柔弱抽泣，他真的有些犯糊涂了。
　　人是这样脆弱，容易受伤的吗？
　　他凝视着苏珊脸上滚落的泪珠，情不自禁地用手指轻轻拭去。女生随即睁圆眼，讷讷地看着他。透明的水珠沾染在指尖，司徒忍放到嘴边轻吻而去。
　　淡淡的咸味，是眼泪的味道。
　　“……原来泪水是这个味道啊……”他喃喃自语。
　　顷刻间，苏珊大脑内是白茫茫的一片。她的眸光紧盯着司徒忍，被他身上的某种特质所深深吸引，完全无法挪开。金发女生不晓得为何，心脏在看到对方亲吻掉指尖泪珠的那一刻激烈地狂跳着，耳膜都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剧烈起伏的心跳声。
　　呼吸有一瞬间的屏息，脸颊发烧似的滚烫。
　　她明白他的动作没有任何暧昧的因素，可自己的视线却无法不蕴含着热量。
　　教学楼门口进出的稀少学生们都诧异地注视着刚才发生的这一幕，古怪的眼神里带着不解和惊异。
　　冬日暖色的阳光，散在的空气里并不怎么温暖。
　　迟雅应着日光，趴在教学楼三楼走廊的石栏上。放眼望去，下面发生的一切一览无遗。
　　他一如既往的笑，在看到司徒忍拭去苏珊眼下的泪，并轻含吻去的那一刻，突然冻结起来。冬季气温的偏低，使得他的思维迟缓了一秒。
　　将脸半埋进石栏上交横的双臂里，迟雅垂眼，安静地望着下面的两位主角。
　　御风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你现在想的，就是你所看到的吗？”
　　“当然不是。”迟雅的笑声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御风转过眼睛，视线移向黑发男生的侧脸。
　　“我了解忍，”迟雅轻轻地说，“刚才的举动没有任何情感成分在里面。”
　　“可你不能否认，你很在意。”
　　迟雅侧首看着身边的男生，微咳了声，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没错，我是很在意。因为我被甩的时候，忍可没这么温柔。”
　　御风愣住，“……阿雅……”
　　“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迟雅断下对方的话。重新将目光落到楼下司徒忍的身上，茫然的神情里有着化不开的惆怅，“虽然觉得这样的想法既幼稚又可笑，但果然还是会忍不住这样认为啊……”
　　“……什么想法？”
　　“……”迟雅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道，“难道不是女人，就真的不行吗？”
　　御风怔怔地凝望着弓着身子，半趴在护栏上的迟雅。各种复杂的情绪潮水一般弥漫过感官，透过皮肤和血液所凝固的情感是生气，也是嫉妒，更多的是在意。
　　他认为自己此刻得做点什么。
　　就在楼下的司徒忍感觉到了异样，刚刚旋过肩线，拉上的视线即将要跟迟雅对上时，一直宽大的手掌却霍地覆盖住了迟雅的双眸。
　　“御风？！”
　　轻覆在眸子上的手掌遮挡出的是温柔的黑度。稍稍向内施了点力，御风就轻而易举地将迟雅的脸扭了过来，对视着自己。
　　“我记得，你在我房间过夜时，说过要还我一个人情的吧？”金褐发男生动了动眉毛。
　　迟雅顿了顿，才点点头。
　　“那么，我现在就提出要求了。”御风迷人的微笑跟着迎到对方的视界里，“我要你从现在到明早的全部时间。”
　　“从现在到明早？”
　　“对。”颔首，笑着继续说道，“我要让你体会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快乐。”
　　只不过，应声御风的，却不是迟雅的答应或拒绝。而是路过的两个白银级女声怪异的一声尖叫，和她们投来的暧昧眼神，以及配合着贼贼目光所压低着兴奋度的窃窃私语。
　　“喂？听到了没？听到了没？他刚才说‘我要让你体会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快乐’。”
　　“当然听到了！呵呵，果然……世界上缺乏的不是奸情，而是发现奸情的双眼啊！”
　　迟雅&御风：“……”

　　第二十八章

　　视野空旷。有风从夜晚的薄云里渗出，染满漆黑静谧的夜空。脚下是柔软的花床。雪花般细小的白色花朵繁星似的盛开在绿野之中。连绵不绝的风景就这样安静地充斥在视界里。
　　迟雅站在山坡上看着远处的山峦，忽地笑了起来。
　　先是去看电影，然后又去逛街，接着到餐厅吃饭，最后被带来这里。
　　“说穿了，不就是约会吗？”他笑笑，促狭地望向身边的御风，“约会结束之后就是做 爱。怎么？你想在这里打野战？”
　　“……”御风内心顿时郁闷得纠结万分，脑内随即出现两个选项。
　　>>>A. 阿雅，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只靠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吗？
　　>>>B.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很乐意在这里打野战的。
　　金褐发男生痛定思痛。选择B的话，那不就等于直接承认自己是靠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了？想来，还是回答A最为妥当。
　　“阿雅——”
　　“你带我来这里到底是要做什么啊？”丢弃先前恶劣的玩笑，迟雅好奇地问道。
　　看着他笑眯眯的悠闲样，御风忽然深感后悔。为啥自己不立刻回答B？搞不好还真的可以吃点甜头。
　　当然。以上心理活动也仅能是邪恶的内心思想而已。人要面对现实，御风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从实际出发才是最现实的做法。
　　“我想让你看点东西。”他神秘兮兮地眨眨眼。
　　“东西？”迟雅放眼望去，大片的花田带着冬季的芳凉，“你在这里埋了东西的？”
　　“不是。”御风摇摇头，伸手指向天地一线的远方，字字清晰，口吻温柔得像棉绒轻软的云，“再过不久，当太阳从那里升起时，阳光照耀到花上，会给人造成金色海洋的错觉。非常美丽哦。”
　　“哦……很有趣嘛。”迟雅幽幽地笑，顺着御风指向的方向看去。
　　时间于风流逝，四下能感受到极轻的微风漫过肩头。流水一般，干净清新的味道。
　　天空的彼端渐渐浮现出金黄的色泽，泼墨般渲染开来，静寂的黑色开始逐渐转换为深蓝，与浅金的黎明之光融汇在一起。
　　当第一缕破晓的阳光穿透大地时，绚丽的金色仿佛带着独有的质感贴合在满地的白色花瓣上。天与地之间的光华，凝固起厚重的色泽，穿过大地，散进风里，化作水光，流泻在细碎的花朵之下，填塞着花簇里的一切空白，交织出金灿灿的海洋。
　　此时无声胜有声，空气是那么的细腻而美好。
　　微熏的清风流过发际，可迟雅的视线却不受影响地停留在茫茫的花海之上。
　　“很漂亮……”他柔软地看着御风。
　　“那有没有被我的诚意感动呢？”御风挑眉微笑。
　　迟雅笑眯眯的默不吭声，意味不明的慢慢靠过身子，紧贴着对方。距离猛然地拉近让御风清楚地感觉到了黑发男生清浅的吐息，像醉人的酒挑拨着心智。
　　“阿雅……？”御风的大脑有点混沌。
　　迟雅的笑声参杂进流风之中，因为笑意而更显柔长的眼睛带着几分媚态。
　　“御风——”迟雅压低着声音，左手勾过男生的脖子，右手修长的食指摩挲着对方的颈项。痒痒的，麻麻的火热触感顺着肌肤下滑，在锁骨处轻轻地画起了圈，再慢慢地下落，诱惑的味道浓烈的蚕食着御风唯一的理智，“不觉得不做点什么的话，有点对不起现在的良辰美景吗？”
　　迟雅挑逗的声音是最致命的媚药。御风喉咙干涩，体内暗涌的火种开始疯狂的燃烧。
　　他自己都不晓得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了，只是本能地迎合着身体圈住了对方的下腰。低下头，他将一切都交托给感性。现在的他只想要亲吻对方。他渴望得到更多，得到一切。
　　眼看一个缠绵的吻即将成真，可迟雅却霍地伸手按住了他的下脸，制止住即将发生的事。
　　“看吧，你的诚意还没到家。”黑发男生一脸恶作剧得逞的笑。
　　御风瞬间犹如被人当头一棒，傻了眼，“你是故意在试探我的？”
　　“你说呢？”
　　“太过分了！”御风埋怨，“被人这样百般挑逗，怎么可能不做出反应。”
　　什么叫做百般挑逗？迟雅认为御风也太夸张了。正确的说法应该是：他只不过稍微挑逗了一点，对方就把持不住了。
　　“御风，你定力不够哦。”卑劣的狐狸还不忘记雪上加霜。
　　“这种情况没人定力会好吧……”声音幽怨。
　　“这也未必。”
　　听对方说得那么斩钉截铁，御风眉角抽搐，“你是指司徒忍？”随即从鼻子里重重地哼出轻蔑的声音，“我看他定力好是因为他是性冷淡。”更加有可能是性无能。
　　迟雅沉默。
　　御风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觉得自己说话好像是不留情面了一点。然而他接下来听见的，却是黑发男生笑吟吟的挖苦。
　　“你说得或许是真的呢。嗯……不晓得忍听到这话会是什么反应……”
　　“我说，”御风有点不爽地打断了迟雅的各种猜测，“可以不要再说司徒忍了吗？”
　　迟雅怔了怔，很抱歉地笑，“对不起……”不过，是你先提起来的呀。
　　“还有，”御风存心报复，坏笑起来，“我都有反应了，阿雅你应该负责灭火吧？”
　　迟雅闻言，表情木讷地盯着眼前笑容戏谑的男生。很罕见地静默起来。片刻之后——
　　“嗯，好啊。”微微颔首，轻描淡写的笑意荡漾在眼底，“你要是想做的话，可以。”像是肯定自己的话不是玩笑，迟雅很利落地脱下了外衣，单手解开起衬衫上领的纽扣。
　　一颗、两颗……
　　“喂！阿雅！”御风一把抓住对方的手，“你——”
　　“你不是想做吗？”迟雅微笑。
　　“我说……”御风斟酌着用词，“你是不是被司徒忍给刺激了啊？”总觉对方今天怪怪的，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御风，现在可是你在回答我的问题。”一字一顿地问，“做？还是不做？”
　　“……不做。”御风果断地回答，“第一、对象是你的话，我不想做无爱的性事；第二、我要是真的做了的话，你一定不会觉得快乐的；第三、我不想成为卑鄙的男人。”言毕，御风便将花地上迟雅脱下的外套捡起，披到对方身上。
　　他安静地凝视着对方，笑容在脸上漾开，“阿雅，其实你一开始就知道我不会做的。从头到尾，我都被你耍得团团转啊……”
　　迟雅垂下眼睫，带着歉意的色彩笑起来，“对不起……我的确肯定你不会。”
　　话音一落，黑发男生却突然发怔。
　　御风困惑地看向他。迟雅的眼神变得有点恍惚，整个人都失神的愣住，瞳孔渗出了不易察觉的淡淡神伤。
　　“你又……想到司徒忍了……？”在御风看来，可以左右住迟雅心绪的人就只这么一个。
　　“当然不是。”迟雅失笑。
　　是朱利安。他想到朱利安了。完全无法避免，记忆的彼端就轻易地与现在交接在一起。
　　很奇怪。御风跟朱利安可以说完全不同，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可偶尔地，一些只言片语却会让他们清晰地重叠在一起。
　　“我们谈点其它的吧？”迟雅朝对方笑笑，收回游走的心思。
　　御风心境有点复杂。极目远眺，绚烂的朝日光芒投射到眼瞳里是真切与虚幻并存的暖热。
　　“我可以说说我的故事吗？”御风看着迟雅，顿了一秒，接着说道，“我的父亲，可是从这个安东尼学园毕业的优等生呢。”
　　提及家人时，男生不太幸福的声音让人感到疑惑。
　　“他是铜级的学生。”
　　“铜级”二字传进迟雅耳里，他立马诧异地怔住。
　　“你一定很好奇吧？他是过来人，体会过个中滋味，却还是决定让我来这个学园念书的原因。是因为安东尼学园优异的教育体系？”自问自答般，御风微微摇头，“阿雅，你知道在我来这个学校前，父亲对我说了什么吗？”
　　迟雅迷惑，可不认为有着黄金级的背景还会叫儿子多加小心。难道？结合起御风的现状，他的父亲是希望自己的孩子不要欺辱其他学生？
　　“爸爸对我说——你的背景是特别的，所以可以尽情地好好品尝一下，只有这个学园才能带给你的快乐。”
　　迟雅瞬间哑然。
　　“很奇怪吧？”御风苦笑，“他是那么辛苦地走了过来，却要自己的儿子走向那些曾经伤害过他的人的道路。”金褐发男生沉吟了一下，以一副慢条斯理的模样继续说着，“其实我非常的讨厌这个地方，可却没有能力拂逆自己的父亲。每次看到这里学生们身份的差距，我都会想。四年后，那些还能活着离开这个学园的铜级学生，他们之中又有多少不会改变呢？还会有人存在着当初进来之前的单纯和天真吗？”
　　“御风……”迟雅说不出话来。
　　“阿雅，这个学园……真的非常可怕的呀……”御风声音干硬，有着无可奈何的苦楚，“那些黄金级的学生，能够面不改色，认为理所当然地去折磨他人，甚至于是掠夺别人的生命。他们还能被称之为‘人’吗？我想……恶魔都没有他们可怕。”
　　“嗯……”迟雅应着，心情异常沉重，“但是，你跟他们不一样。在这满是血污的人群里，只有你是干净的。不会伤害别人，做着真正的自己。”
　　御风露出释然的微笑，抬头仰望头顶的一片清空，“天亮了呢——”
　　湛蓝的苍穹，此时此刻映照在眼帘里，却不如以往那般美丽。
　　“阿雅，”御风的微笑里，有着前所未有的坚毅，“我知道你不需要，但我在学园的时候会一直保护你的。四年后，我会接手父亲的产业，我们可以一起离开这里。”
　　男生真心的话语温柔似雾，浸染到迟雅心里一阵空洞的疼。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学期结束他就会离开了。到那时，对方又会是孤单单的一个人。
　　中午，安东尼学园餐厅。
　　迟雅照旧习惯性坐在角落进餐时，一个餐盘忽然放到了他面前的位置上。
　　“忍？”看清来者后，迟雅愣了愣。很少看见对方会来这里吃饭，还真有点稀奇。
　　“你昨晚没有回房间？”司徒忍坐到他对面，语气平静地问。
　　“呃？”劈头而来的问题让迟雅一瞬间没能及时反应过来，“你有来找我？”
　　“我等了你一夜。”
　　“……”迟雅觉得自己应该提醒对方，困了的话，他完全可以休息的。自己要是回来看见，一定会叫醒他，“你找我有什么事？”
　　“非得有事才能找你？”司徒忍淡淡地反问。
　　“也不是啦……”迟雅转了转眼睛，笑，“但通常我们处在一起，不是你有事拜托我，就是我有事拜托你，不是吗？”
　　“是这样？”司徒忍眯缝起眼，蹙眉深思。
　　迟雅瞥见他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忍俊不禁。干嘛特地花费脑细胞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也就是这似瞥未瞥的当下，他瞄到了不远处位置上一个人吃饭的御风。对方正巧也看见了他，笑了笑，朝他动动手，示意过去。
　　想来或许是有什么话要说，迟雅正起身走过去，手却蓦地被司徒忍按住。
　　“你要去哪里？”
　　“什么？”面对司徒大少爷百年难得一见的户口调查，迟雅显然有点回不了神。
　　“你要去哪里？”司徒忍笃定地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迟雅哑然失笑。司徒忍啊，我不过是去距离你几张桌子外的御风那里谈几句话，你还以为我会瞬间移动，移动到学园外面啊！
　　“喂，忍——”
　　“天啊！发生大事了！！”
　　这时，一个黄金级男生大喊着，磕磕绊绊地跑进餐厅。他脸色苍白，眼孔里满是惊恐，不住地尖叫，“李！李他死了！！！”

　　第二十九章

　　李的死一时间轰动了整个安东尼学园。因为没有目击者，所以无法知晓他死亡前的现状。本以为是遭人谋杀的，可最后确定为自杀时，围观在别墅外的学生们简直是炸开了锅，众说纷纭，对于他莫名其妙的自杀实在是觉得蹊跷。有人忍不住悄声说“难道是郑朔的怨灵做的？”，声音不大，分量却足够。和郑朔死亡无关的人也会被这个鬼魅杀害吗？大家瞬间开始为自身的性命感到岌岌可危。
　　“割腕自杀，还真不像他的作风呢。”迟雅笑着说，“浴血的浴缸，或者是抱着一束玫瑰花躺在床上，这样华丽丽的自杀方式才更加适合吧。”
　　“……我认为你说的死法更适合墨染柊。”司徒忍漫不经心地接口。
　　“也是。”迟雅打趣地应着，望向远处墨染柊的那群贵族军团。很罕见的，这次帝王没有亲自驾到。难道他不好奇李自杀的原因吗？还是他已经得到想要的证据了？
　　迟雅沉思的当下，司徒忍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飞快地寻找，落到了混杂在拥攘人群里，面色惊恐的理查德身上。
　　一双锐利的眼睛微眯着，在看到理查德仓惶地转身离开后，司徒忍二话不说跟了上去。
　　来到了无人烟的石板路上后，理查德才惴惴不安地回过头，“司徒同学……为什么一直跟着我呢……？”
　　“我有话想要问你。”司徒忍直勾勾地注视着对方，“李的死你知道什么吧？关于郑朔的事，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理查德闻言，大惊失色地垂下眼睛，支支吾吾地不敢吭声。
　　“放心好了，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司徒忍保证道。
　　“……”理查德僵硬着身子，埋着脑袋。经过了激烈的内心斗争后，他怯弱地瞄了前方的男生，不安地抿紧了嘴唇，才终于鼓足气颤抖着开了口，“其实……和郑朔死有关的人……还有几个……但这个秘密一直被封杀着，大家根本就不知道……”
　　“李跟郑朔的死有关？”
　　“……嗯。”理查德紧张地绞着指尖发白的手指，嗫嚅地继续说道，“我那时跟在李的身边，所以他做的许多事我都清楚。”金发男生的脸色随着话语的末端而越发的苍白，恐惧瞬间掩去了眸子里的一片碧蓝，“郑朔……郑朔死的时候……我就在现场……”
　　司徒忍一愣。
　　“因为……因为李看中了郑朔……可郑朔却拒绝了他……所以……所以……”
　　“所以李杀了郑朔？”
　　“不是的！”理查德飞快地否认，声音颤抖得厉害，“害死郑朔的……的确是死去的那几个学生，但郑朔的遗体之所以会如此的惨不忍睹……这些都是李和另外两个学生做的……”
　　“那你有参与他们的行为吗？”司徒忍步步逼近地问道。
　　“没有！我绝对没有！！”理查德忙不迭地摇头，神情却又忽地一怔，讷讷地呆了呆。
　　司徒忍瞧出了对方脸上一闪而逝的不自然。他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余光撇向石板路旁的林子，安静了一秒后，才继续问道：“可以麻烦你告诉我另外那几个有关系的学生吗？”
　　理查德怀疑地看向他，眼中带着一抹不信任。
　　“我不会对别人说的，更加不会说出是你告诉我的。”司徒忍知道对方的担忧，淡淡地承诺。
　　理查德又犹豫了一会儿后，才下定决心，将另外两个人的名字和班级说了出来。
　　“谢谢。”司徒忍道谢，口吻还是一贯的淡然。
　　可接下来的一切却出乎了理查德的预料。本以为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全盘托出后，司徒忍就会调头离开，立刻去展开调查。但对方却直直朝自己走来，托着他的背示意往前走。
　　理查德迷惑不已，难道对方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你刚刚有发现吧？”带着理查德走在石板小路上，司徒忍轻声说道，“除了我们外，林子里还有第三者。”
　　理查德迈出的脚步一僵，视线瞬间飘忽不定。
　　“我知道那个人藏匿的大致位置，但我相信以他的身手不是你可以发现的。”栗发男生冰冷的目光带着探索，“你是怎么察觉到的？”
　　“呃……”被人问道核心问题，理查德犹豫不决。
　　他相信身边的司徒忍不会为难自己，更加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可是——理查德也不晓得究竟为何，这个冷漠孤高的男生叫他打从心底里地感到害怕。仿佛现在靠近他的不是人类，而是接近于狼一般危险的兽类。
　　但他是阿雅的朋友啊。理查德不断对自己说。然后，他慢慢抬起了眼睛，“说出来，你或许不会相信的，我有个特别的能力。”
　　自从李自杀后，迟雅这几天都没有看到司徒忍。要说不担心对方，那也是假的，毕竟从司徒少爷的口中多少还听到了一些消息，初步怀疑对方有着类似于催眠般的能力。但通过电话就能给人以暗示，那不是也太厉害了点？
　　傍晚吃完晚餐后，黑发男生便闲闲无事地待在自己的老师房间里看起了小说。倘若遇到什么麻烦，需要自己帮助的话，司徒忍会告诉自己的。所以迟雅并没有插手参与调查的意愿。
　　而黑发男生刚翻开书本没多久，就传来敲门声。
　　当然不会是司徒忍，听着这敲门的声音和刚才停留在门前的脚步声就可以判断出。
　　迟雅疑惑地开门，看到的是一个黄金级的女生正微笑地注视着他，语气恭敬，“阿雅老师，墨少爷想请你过去喝杯茶。”
　　晚上喝茶？明显是鸿门宴。迟雅可不是省油的灯，随即客套地回绝过去，“抱歉，请你转告他，我已经有约了。”
　　可女生显然没有放弃的打算。见迟雅拒绝后，她非常聪明地立马换上了恳求的口吻，“老师，拜托你了……要是你不去的话，墨少爷怪罪下来我会很难办的……”
　　谁也料不到那个变态学长会想出怎样的惩罚方式。维护女权主义的迟雅见状，自是不好再继续婉拒了，同时也不由得感慨墨染柊的老谋深算。他铁定算准了自己不会为难女性，所以才会派女生前来传话的。
　　约定的地点是安东尼学园最出名的一个露天咖啡广场。平常人满为患的喧闹之地，如今却因为墨家大少爷的光临而全数清场。
　　迟雅受不了这派头，更猜不透对方约自己的意图是什么？如果说，是想从自己这里套出司徒忍所知晓的情报的话，那对方就要失望而归了。不过，凭墨染柊的傲性，也不怎么可能就是。
　　默默地打量着墨染柊。和以往的作风不太一样，习惯了出门被人前呼后拥的大少爷，如今却只身一人坐在白色圆木的咖啡桌旁。凉凉的夜色里，群青色的薄衫被他穿得亮眼而高雅，修身的黑色长裤包裹着双腿更显身形的高挑，端着热咖啡的手带着栗色的暗红手套。此刻的墨染柊，正悠闲而幽雅地品尝着黑咖啡。
　　单纯远观的话，还真是赏心悦目的画面啊。迟雅站在不远处，笑眯眯地将美景尽收眼底。
　　“呵……还真是一副想入非非的表情。”墨染柊细细地品味着咖啡的醇美，低笑着说，“要是喜欢的话，完全可以来到我身边啊。”
　　谢谢。免了。迟雅挑选了距离墨染柊最远距离的圆桌对面的位置坐下，嘴角上扬，“不知道墨少爷找我来究竟有何要事呢？”
　　“约你来，当然是来喝茶的。”
　　“……”这个回答完全无法让人高兴。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来看你。”墨染柊暧昧地笑笑。
　　“来看我？”迟雅左手撑住下巴，笑得戏谑，“应该是我来看你才对吧？”
　　“这样说也没错。”
　　“……”迟雅无语。这个学长不仅变态，还出奇的自恋。
　　“阿雅，不要怀疑我是否自恋。”墨染柊一眼洞穿，揶揄地笑道，“不能否认，你刚才的确是看我看得入迷了吧？”
　　迟雅有点尴尬地打断对方自恋的陶醉，“我可没有看入迷，只是在感叹墨少爷的‘只可远观、不可亵玩’而已。”说到这里，女服务生将一杯咖啡端到了面前。
　　迟雅小啜了一口，悄无声息地端详着面前的墨染柊，琢磨着对方邀约自己的目的。
　　墨染柊从衬衫的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看，然后又慢条斯理地收了回去。
　　“墨少爷，”迟雅把玩着小勺，杵了一下咖啡杯，目光带笑，“你找我来，不会真的只是喝茶无聊想要人陪吧？”
　　“其实是我有出戏想让你一起看看。”墨染柊斜着身子，右手支着脸，露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时间差不多也该到了……”
　　海风阵阵，带着咸腥的味道，吹迷着视野。
　　山崖上的森林外，一个男生惊恐未定地左右张望，直到另一个平头男生跑了过来，才稍微松了口气。
　　“喂！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啊？”平头男一来到面前，男生便焦虑地询问。
　　“没关系，妈妈已经联系好了，马上就会带我离开了。”平头男安慰地说道，“放心，我们是朋友，肯定也是有打通你那边的人脉关系的。”
　　“那什么时候走呢？”男生急切地问道。
　　“嗯……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或者是后天就可以离开了。”
　　“那是不可能的。”
　　冷冷的男声忽然间插进了两人的对话之中。
　　男生站在树荫下，金褐色的发在黑夜里渗透着暗光，昏黄的月色染着人的轮廓呈现出连贯而含混的线条。
　　“你是……”男生惊讶地送来视线，“一年级的……御风……？”
　　“没想到学长居然认识我，真是倍感荣幸呢。”御风礼貌地回以一笑，配合着不曾改变的嘴角弧度，眼眸里却骤然降温，“但很可惜，你们是离不开安东尼学园的了——”
　　海崖上站着的两人双双一怔，旋即明白过来。冰凉的心脏顿时塌陷了一半。
　　“你……你难道……”
　　“你们就这样乖乖站好听着就行了。”御风冷睨着顷刻间硬直住的两人，“杀人偿命乃是天经地义的事。虽然你们不是直接害死郑朔的人，但也的确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所以，”轻轻一笑，“明天早上，你们两个就在自己的房间里，用各自准备好的匕首刺穿心脏就好。”
　　两位男生呆滞地听着御风的话，像是没有生命的人偶般。
　　“好了，就这样吧。”御风抬了抬手，“忘记你们在这里碰面的事，忘记我来到这里的事，像平常一样回去吧。到有人的地方，再清醒过来……”
　　两人点点头，除了沉默之外，看似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之处，分别朝自己回家的方向走去。
　　御风目送着他们离去后，眼里闪过狞笑。然而下一秒——
　　“哦呀！总算是逮住证据了！”
　　还没来得及庆祝自己的又一次胜利，从灌木丛里就突然蹦出一个酒红色头发的少年。紧跟在他身边的，则是一袭黑衣的司徒忍。
　　“很抱歉，御风同学。你这次的计谋恐怕要落空了。”他淡淡地说道。

　　第三十章

　　“司徒忍……？！”御风很惊讶于对方的出现。
　　“很意外？”司徒忍挑眉，嘴角微扬，“特地叫人把暗中盯着那两人的我支开，本以为自己的行动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的。只可惜，你忘记了你自己本身也是被监视的目标。”
　　一旁酒红色头发的少年用大拇指比了比自己，笑容灿烂，“协会说你的异能力是催眠之类的，不亲眼见见，还真是叫人不敢相信呢！”
　　“催眠？”被人逮了个正着的金褐发男生并没有因为事情的败露而局促，反倒傲然地笑着，“我的能力可不是这么简单的。”语毕，看准对方意欲出手，他飞快地开口，“你们两个都给我站住！”
　　顿时，司徒忍发现他全身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捆绑住无法动弹。身边酒红色头发的少年望了他一眼后，了然地笑笑。
　　“是声音的力量……”尽管此刻被人操控着，但栗发男生依旧触惊不变。
　　“呜哇……真是厉害呢——！！！”少年不但不惊恐，反倒面露赞誉，极为不正经。
　　御风很困惑地看着远处的两人，他们的反应的确很常人不同。蹙眉沉思片刻后，便才重新笑了起来，“司徒忍，你是怎么怀疑到我的呢？”他自认为自己没有留下任何指向自己的线索才对。
　　“当然是因为你过度的自信。”司徒忍非常难见地回答起对方的疑惑，“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特别’的人不会只有你一个。”暧昧的答案隐去了是理查德说出的事实。
　　御风闻言，拉耸着肩膀，摸了摸被海风吹乱的发，苦笑的味道很孩子气。
　　“因为你的声音具有很强烈的暗示性。陆仁贾自杀前，你通过电话，在对方接听后第一句就说你是对方的父亲，那一刻起他便跟着你的暗示走了。”司徒忍不疾不徐地说道，“不是利用手机，便是亲自碰面利用声音操纵他人。但这次由于那两人在我的提点下关闭了手机，所以你只好冒险面对面的来暗示他们了。”
　　“可我很好奇耶……”红发少年望着御风，费解地斜拉下脑袋，“就算那两个人离开学园，你也一样可以下手啊？干嘛非要铤而走险呢？”
　　御风笑着轻轻地吐气，神态自若，“当然因为不是安东尼学园就不行啦。这里，可是郑朔去世的地方。”男生褐色的眼睛在提到郑朔时，闪过的除了一丝温柔，更多的是报复的冷彻，“我要在这里，用他们的灵魂来祭典郑朔。”
　　红发少年实在是无法理解对方如此强烈的执著，“你跟郑朔是——”
　　“知道这么多有意义吗？”御风的笑具有非常跋扈的攻击性，“还是担心一下你们自己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吧。”
　　“杀人灭口吗？”司徒忍轻描淡写地瞥向他，“人道一点的话，可以利用声音的力量让我们忘记今晚看到的一切。非人道的话，则可以让我们像那些人一样，神不知鬼不觉的自我了断。”
　　“喂，司徒忍……”少年对于对方过度的镇定有点无言。
　　“其实方法有很多种的。”御风打趣地看着对比强烈的两人，似有琢磨。
　　“御风，”红发少年目视对方，一字一顿，非常有力量地说道，“不要妄图改变我们的记忆哦，我已经汇报给协会了。你即便修改了我们的记忆，协会那里也有你是凶手的底案。”
　　“那他唯一的方法就是杀了我们。”司徒忍冷冷地说道。
　　“我说……”少年汗颜地将视线转到身边的栗发男生身上，“司徒忍，你怎么尽在这里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啊！”
　　完全无视身边嗓音聒噪的人，司徒忍注视着御风的眼神带着胸有成竹的味道，“但我很肯定，你不会杀了我的。”
　　“哦——”御风懒洋洋地拖长尾音，“这么确定啊？”
　　“等等！”红发少年霍地插话进来，很质疑地问，“司徒少爷，你说肯定他不会杀你。意思是……他还是有可能杀了我啰？！”
　　这一滑稽的反应逗笑了占着主导地位的御风。他含笑微眯的眼注视着青筋暴起的少年，眼眸里隐射着幽深的阴鸷，“这位可爱的弟弟，司徒少爷的话就是这个意思。”
　　“太过分了！”少年为自己愤愤不平，撅着嘴，“你就这样对待你伙伴的。”
　　“放心，你死不了的。”
　　突地，距离两人不远处的林子里响起了一道极冰冷，又极变态的浅笑声。非常好心地替人回答了这个叫人胆战心惊的问题。
　　司徒忍闻声，眉尖轻轻隆起。对于某人的不请自来有点恼火。
　　从森林那暗墨绿的剪影里，一点点渗出的轮廓果不其然正是墨染柊。然而除了他之外，跟在墨少爷身旁的迟雅的到来，也叫人出乎意料。
　　“阿雅……”御风睁大了眼，声音一瞬间变得僵硬无比。
　　打从一开始，他就不在乎是否会被人发现自己是这次连续自杀案的凶手。可只有迟雅，只有这个人，是他独独不想以真相来如此面对的。好不容易，自己才拉近了彼此的关系；好不容易，自己才稍微窥探到了对方的内心。而如今，凶手这个铁铮铮的事实却可以轻易地割裂彼此的距离，形成永远都跨不过的沟壑。
　　迟雅静静地看着愕然不已的男生，瞳孔里灼出异常复杂的光点。
　　御风这时急切地想要为自己辩解，可恍然发现任何解释的语言都是徒然。事实就是事实，这是不可撼动的答案。
　　“阿雅……这场戏你觉得怎么样？”墨染柊斜下眸光，兴致盎然地问。
　　“……”迟雅转过头，皱起了眉毛，“满是你的恶趣味。”
　　墨染柊笑笑，不置可否。望向被现在的现状给震住的御风，他坦然道：“知道吗？李的死，可是御风喜欢你最有力的证据哦……”
　　迟雅怔了怔，神情由迷惑瞬即转变为知晓。
　　酒红色短发的少年听着，一头雾水。而司徒忍则一脸淡然，并没有为此而感到惊讶。
　　迟雅无奈地闭了闭眼，重新看向御风的视线里满是逼问，“李和郑朔的死有关，你杀他的时候并不知情？”
　　御风逃避似的将头扭向一边，沉默不语。
　　良久，他蹙了蹙眉，浅浅叹息了一声。回视过来的眼神满是不以为意，“那的确是巧合。因为他让你陷入危险，所以我看他更不顺眼了，就利用郑朔的传言借机杀了他。没想到他却真的跟这事有关。”话到这里，御风坏坏地笑道，“不觉得这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巧合吗？”
　　“是不是巧合跟我没关系。你要为了郑朔杀人那也是你们的事。”迟雅的目光由最初的失望转化为无穷无尽的悲伤，“但是，不要把我当作你杀人的理由。”
　　——不要把我当作你杀人的理由。顷刻间，这句话就好像一根直线坠落的针，刺进血肉之中，一个极小的点所泛出的细微疼痛像是化脓了般不断扩张。
　　御风的心缓缓地暗下去，“不是的……阿雅……”
　　不是什么呢？我杀掉李的原因不是你？这样的驳言根本不成立。他明知这是个错误却还会去触犯，是因为他过度自信地认为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御风，我对你说过的，不要为了我去杀人。”迟雅正色道，“倘若我真的在憎恨着某个人，憎恨到想要杀了他。那也会是我自己来动手。”
　　“……”御风哑口无言。
　　迟雅没有再说什么了，低垂下眼帘。这一举动让御风的心脏漏掉了一拍，他忽地开口，“你们都不要轻举妄动。阿雅，你过来。”带着绝对性指令的声音叫众人依旧无法展开行动。而迟雅的双脚宛如被人牵引一般，直直地走向了御风。
　　司徒忍神色一凛。担心好友的安危，他飞快地递了个眼色给身边的少年。可对方却置若罔闻，仅用眼尾扫来一个报复性的笑。
　　司徒忍的脸色越发的冰冷起来。
　　迟雅已经走到了御风面前。海风之中，金褐发男生的笑映照在他眼里是如此的凄惶。月光模糊着他的身形，却有着一个发光的轮廓清晰地烙印在视网膜里。
　　“其实你说得很对。”御风摊开双手，“或许我只是在利用你，为自己杀掉李的事实寻找借口罢了。”
　　迟雅没有吭声，静默地凝视着眼前的男生。
　　“但是，阿雅，”御风偏过脑袋，声音里是淡淡的涩然，“有些话却也的确是事实……”他转过眼睛，散漫地笑了笑，“我好像还没有告诉你，郑朔是我的哥哥。”
　　明明是近在咫尺的声音，可传进迟雅的耳中却是那般的沉重而遥远。
　　“我爸爸的情人很多，我想，我的兄弟姐妹应该不在少数的……不过我真正知道，接触过的却只有郑朔哥。”御风低了低头，展开肩膀，话语里带着自己都搞不清的疑惑，“我知道，在安东尼学园，郑朔这个名字没人会待见。明明是铜级的学生，却巴结讨好黄金级的学生转而去欺虐与自己一个阶级的人。他不但没有体会到跟他一样的人的心酸，却还因为攀附上权贵得到权利而乐此不疲的打压别人。这样的他，我听着也觉得可怕。”男生慢慢地调整了神情，看着迟雅的眸子里带着温情，“但是，这样的他却是最疼爱我的哥哥……”
　　迟雅愣住。御风这一刹那，脆弱得好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他顿感无措。
　　“你知道吗？因为是情人的孩子，所以爸爸并不承认郑朔哥的身份。一段时间里，他在我家的地位连一个佣人都不如。可即便是在如此被人瞧不起的环境下，他对我却非常友好。和虚伪的欺骗不一样，郑朔哥是真心喜欢我，把我当作弟弟来看待的。我很小的时候，因为调皮而受伤，明明与他无关却受到爸爸虐打的郑朔哥，一点也没有埋怨我，反倒责怪自己粗心大意。”过往的记忆潮水般涌来，御风干净的眸子里有着深深的神伤，“我小时候赌气离家出走，被郑朔哥收留，发烧的时候总爱任性地提出要求。可不管我再怎么无理取闹，他都会想方设法满足我。我想要吃某个店里好吃的食物，哥哥会半夜跑几站的路去为我买来……”
　　说到后面，御风的声音渐渐消失了，仿佛被逐渐强烈的海风席卷而走了般。
　　迟雅的心像是被岩石击碎，胀得酸疼，空气都仿佛无法流进。
　　御风轻轻地看着咬过下颌的迟雅，幽幽地说道：“我讨厌我的父亲，对家没有感情，但只有郑朔哥哥例外。我想……我是为他而活着的吧……被爸爸赶出家后郑朔哥的一切都被抹消了，所以我的心愿就是将来可以和自己真正的亲人生活在一起。可现实呢……？”
　　“你哥哥死了。”墨染柊嘴角扬起不达眼底的弧度，“他没办法实现你的心愿……所以你就以复仇为目标来活着。”
　　御风淡淡地笑了笑，默认了对方话中所指。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绝对的善与恶吗？”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飘渺的风，仿佛是在问自己，也仿佛是在问他人。
　　“善与恶都定于人心。”红发少年懒懒地说，“你杀了人终归是不争的事实，我是代表协会拘捕你的。”
　　“拘捕我？”御风横了对方一眼，“这个学园有着更多比我可恶的学生，他们呢？”
　　“他们的未来谁也无法注定。”司徒忍深色的眼孔里有着异样的碎光，淡淡地说，“这个世界，原本就是不公平的——”
　　御风闻言怔住。然后呵呵地笑出声。
　　没有任何的不安和焦躁，金褐发男生笑得一派悠闲，仿佛这次事件他只是一个旁观者。“是啊，司徒忍，你说得很对。这个世界原本就是不公平的……太多的黑暗与冤屈切实存在在我们所不知晓的角落。”
　　“好了、好了。”酒红色短发的少年无趣地摆摆手，“你们要发表啥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另外找时间吧。我可是有正事要做的。”
　　御风惊愕地望着他动手的姿势。明明被自己的声音暗示了，却还能自由行动。
　　“你一开始就没有被我的声音操纵吧？”男生犀利地看住对方。
　　“没错！”少年得意地摇摆着食指，“我也是有特别的能力的，要不然协会派普通的我来不是完全拿你没办法了吗？”
　　“原来是这样……”面对能克制自己的人呢，御风缴械投降地淡笑，“一开始就注定了我逃不掉的。不过，我也没打算逃走。”
　　“这就对了。”少年笑盈盈，“老实地跟我回协会吧。”随即还不忘补充，“忘记告诉你了，御风。我们协会只负责灵异类案件，其它的可不过问。所以，你也就不要埋怨啥上天待人不公平啦！就像刑警不过问别人开车超速一样。”
　　御风瞧见少年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扬眉微笑，“很抱歉……我可不打算被你带走哦。”接着便伸手搭到了迟雅冰凉的脖子上。
　　“喂，你？！”红发少年被对方的动作搞得木讷。无法估计出目标人物到底要做什么，他害怕自己上前凶手会伤害迟雅，于是踌躇着不敢行动。
　　眼角的余光可以瞥到身旁明显低气压的司徒忍，他不由得怯怯地嘀咕，“要是那个男生有事，你不会打我吧……？”
　　“不会。”司徒忍声音凉得叫人寒战，“会比这更痛苦。”
　　红发少年立马从头冷到脚。为啥协会要他跟这个人做搭档啊……这不是明显叫人脱光了衣服往寒潭里跳吗？！
　　而另一边的墨染柊俨然看戏的架势，已经开始猜测出御风下一步的行动了。
　　“没想到最后会以这样的方式分别，还真是感到丢脸呢。”御风的手顺着迟雅的颈项向内滑动，慢慢地将指尖插进了对方柔软的黑发里，“第一次吻你时，也是这样呢……”
　　迟雅无声了许久，才沉沉地问：“你现在在想什么？”他有了极为不好的预感。
　　“我在想……”御风缓缓地回答，凌乱的刘海下，清澈的眼睛合过一个温柔似水的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记住我呢……其实只要用声音的力量，就可以让你像现在爱着某个人般爱着我的。但不是真心的爱我不想要。”沉下嗓子的声音既惆怅又寂寥，“很可惜……虽然我很想，但阿雅却无法成为我活下去的支柱……”
　　“御风？！”迟雅惊怔，想要努力移动身子，制止对方做傻事。
　　“不要费力了。”御风笑了笑，手指贴着黑发男生的肌肤朝内，抚上了对方苍凉的脸颊，“声音的力量不是你可以抵抗的。”
　　“你这个……”
　　“阿雅——”清越的声音截住了对方溢出的话。御风搂过对方的肩，依依不舍地将嘴唇凑到了他的耳边，轻缓地吐出了几个字。
　　风呼啸而过的声音掩埋了一切，飒飒地传向远方。
　　像是被海潮所侵袭，迟雅全身紧绷，睁圆了眼。
　　御风的手按住他的单肩，施了点力，微笑着推开了他，缓缓后退，“就这样吧，一切都恢复到最初吧……”
　　男生最后的话语切断了绵长的线，身子刹那间脱离了声音了束缚，迟雅飞快地跑过去想要抓住对方。
　　然而一切，都输在了那一秒钟里的落后。
　　什么都来不及挽留住。在迟雅视线中最后所遗留下的，是男生温暖的褐发，绚金一样在月亮温柔的光线下；以及那个无法磨灭的笑容，如此的悲伤，却又如此的轻柔。
　　迟雅用尽全力，想要改变这既定的结局。可伸出去的手只轻轻地擦到了对方的指尖，最后攥进在掌心的，只有冷冽的海风。
　　男生的身影就此坠落，迅速被大海的黑暗所吞噬。触目惊心的黑暗漩涡般吞没视界，让迟雅一阵目眩。然而因失力而前倾的身子，最后终归于一双有力的手臂里。划过腰身，急速地变作拥抱，将他压进了身后厚实而温暖的胸膛，带离了松软下塌的崖壁。
　　能清晰的感受到那是司徒忍独有的味道，再熟悉不过。可迟雅却觉得周遭的一切，仿若被巨大的夜空滤掉了声音。没有边际的凝黑笼罩着自己，所有的感知都须臾消失，却又被海浪的暗白所卷回。
　　是的。全部都结束了。一切。

　　第三十一章

　　安东尼学园机场。
　　理查德和苏珊提着大包的行李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流逝而过的人影里，清晨明媚的阳光柔和着他们兄妹的笑容，带着更多的向往与追求。
　　“恭喜你们顺利毕业。”迟雅祝贺着两人的平安。
　　四年的磨难，如今的两人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学校，去外面的世界过上自己所梦想的生活了。虽然一些令人发指的事的确发生在了他们身上，且无力回改，但只要还活着就可以将希望寄托在明日。每一天，都可以一点点地改变人生，他们依旧有着无限的可能。
　　“以后还能见到阿雅吗？”理查德有些不舍。
　　“当然。”迟雅笑着比出电话的手势，“你不是有我的手机号码吗？有什么事都可以打电话给我。”
　　“……嗯。”理查德点点头，想起什么，抬起好奇的眼睛，“阿雅，为什么这段时间都没有见到御风呢？”他必须得好好谢谢他才行。要是后期没有御风的庇护，自己跟妹妹或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顺利地离开安东尼学园了。
　　苏珊也跟着点头，微笑，“我和哥哥都得好好谢谢他才行呢。”
　　迟雅局促地顿了顿，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看着眼里满是感恩的双生兄妹，黑发男生迅速调整神情，笑着做出肯定，“我会替你们好好转达的……他因为一些事离开这里了。”
　　“是吗……”无法亲自道谢，理查德多少还是感到惋惜。
　　“阿雅。”这时，同样来到机场送行的司徒忍淡淡地叫住了他，“我有事要跟你说。”
　　两人随即走到一边，不晓得司徒忍说了几句什么，迟雅只是微微点头。而在一旁看着这两人的苏珊却露出了一点点惊异的表情。但很快地，这点诧异便转化为释然的笑颜。
　　当迟雅跟司徒忍谈完话，栗发男生转身离去后，理查德才终于攥进双拳，鼓足勇气说道：“阿雅！我们可以来个吻别吗？”
　　迟雅一愣。旁边的苏珊忍俊不禁。
　　看着理查德憋红的脸，天空一样碧蓝的眸子里荡漾着类似于和小狗般的惴惴不安，他温柔地笑起来，“当然可以。”
　　虽说就年龄上而言，理查德要大于迟雅。但黑发男生俨然以哥哥的架势略微弯下身子，在金发碧眼的大男生脸颊的左右各轻轻地吻了一下。
　　没有什么爱情的味道，那是一种亲人间最为亲密的吻别。
　　“呵呵，谢谢阿雅。”即便只是这样，理查德也非常满足了。
　　“喂！该走了！”远处斜靠在椅子上，等着无聊兮兮告别仪式的安倍晴朝两人挥了挥手。
　　理查德应了声便跟苏珊一同走去，可两步之后，苏珊却蓦地停下步子，回头朝迟雅笑笑。
　　“阿雅老师，你跟司徒同学是恋人吧？”
　　“呃……？！”
　　“不用瞒着我了，我已经知道了。”苏珊迎着迟雅的眼睛看过来，更深的笑容里是真挚的祝福，“刚才，司徒同学叫你过去的时候，他是揽着你的腰的。”
　　这个细微的动作迟雅自己都没能意识到。靠着苏珊的提点，他露出了似有琢磨的笑。
　　“细节最能反应出人心哦。”苏珊的笑恬静而美丽，“我祝你们幸福。”
　　迟雅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起来。要是直接将真相道出，那多无聊啊。内心冒着邪恶泡泡的男生随即摸了摸女生柔软的金发，连连说着谢谢。
　　那边厢，同样要搭飞机离开的红发少年则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
　　“唉……这次任务完成得超级不顺利，我回去要被上面给骂死啊……”自作孽不可活，谁叫他那时跑去观摩而不及时出手呢。
　　而少年身边的司徒忍自然不会好心地安慰他，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这次的钱帮我转告上面，尽快转进我的帐户里。”
　　“……”少年沉默，“难道你来送我就是为了说这句话的？”
　　“当然不是。”
　　闪电般的瞬间！司徒忍的拳头攻势凌厉朝少年袭来！
　　完全没有防备，更加没有预料到对方会出其不意地给他一招，少年被一拳揍到在地。
　　一阵剧痛从头顶贯穿全身。他呼痛地趴在地上，眼冒金星，错愕地瞪大了眼。
　　四周的学生们纷纷送来目瞪口呆的注目礼。
　　有没有搞错？！红发少年简直不敢相信，司徒忍竟然如此记仇。他承认那时是他的不对，在御风用声音暗示迟雅走过去时，他的确应该立即出手拦截住。这样一来，不但可以免除迟雅遇到不可避免的危险，也可以顺势擒获目标人物。但——由于司徒少爷先前的冷血行为，他便高调地唱起了反调。
　　尽管御风最后自尽让他的任务落空，可毕竟迟雅没有受到一丁点伤害啊！他也为此受到了惩罚好不？！好吧，提到那个黑发男生，他最多也不过是想要挽救学生而差点失足跟着掉下悬崖。不过现在不都好好的吗？
　　这个司徒忍，太会隐藏杀机了。
　　红发少年捂着红肿的脸，越想越怄气。本来打算起身跟对方拼了！可仔细想想，他绝对不是司徒忍的对手。就算拼尽全力，也未必能殴到对方几拳，但换来的绝对是自己伤痕累累，重伤在床。想着这样很是不划算，于是满身的怨念也只能是打碎牙齿往肚里咽了。
　　少年揉着疼痛不堪的脸蛋，内心一时郁闷难当。
　　司徒忍居高临下地冷睨着他，“我说过，不要考验我的耐心。”
　　迟雅再次来到御风去世的海崖时，手里正抱着一束花束。小巧秀丽的蓝紫色花朵像皱褶的纸张卷拢着，在冰冷的海风里轻轻摇曳，簇拥盛开。金灿灿的阳光照耀着花瓣通透，折射出紫红的柔和色彩。
　　将勿忘我抱在怀前，迟雅安静地注视着苍穹下的大海。海浪翻腾出白色的浪花，一波波的舔舐着山崖下的岩石。浪花的绽放声隆隆地萦绕在耳边。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黑发男生侧过身子，朝靠近的人笑了笑。
　　“忍，你还没走？”他记得先前邢丰有给对方电话，本家通知他回去了。
　　“……嗯。”司徒忍简短地应了声，沉吟半晌，目光直直落进迟雅的瞳孔里，“你没事吧？”
　　“我看起来像是有事吗？”迟雅叹了口气，移开视线。冷冽的风流过他柔软浓黑的发际，撩起了额前的刘海，让那双眸子里的伤感更加清晰了一些。
　　司徒忍缓缓地靠近对方，右手慢慢地抚住了迟雅的后颈，缓慢而温柔地朝内舒展着力，对方便顺势稍稍靠在了他靠肩的位置。
　　比拥抱更加安抚人心的动作，轻得像薄薄的蝉翼。
　　迟雅闭上了眼，均匀的呼吸渗进了微咸的空气，仿佛被绵长的清风拉长为长长的叹息。
　　司徒忍轻抚在颈侧的手渐渐下滑，落在了对方的后背上，轻轻地拍了两下，宽慰着。
　　“你很难过吧……？”流风中振动出栗发男生清浅的声音，像渗着水的绿叶。
　　迟雅动了动脑袋，笑了笑，“我没事，真的。”抬起眼睛，露出一个并无大碍的笑，“你该走了吧，我可不想成为你迟到的原因。”
　　司徒忍离开后，迟雅在山崖上站了许久，脑子里充斥着茫茫的白雾。风声盘旋在头顶，散得没有边际，一切都显得好空旷。可心里却有东西在不断陷落。
　　寂静的山，只有自然的声音呼啸而过。
　　迟雅垂下眼帘，缓步上前，将手里的那束勿忘我抛下了海里。蓝紫色的花束瞬间骤缩为一个小点，眨眼间被暗蓝的海水吞没。
　　“……再见。”
　　愿它能到达你所沉眠的地方，长长久久陪伴着。
　　安东尼学园老师辞职向来是件繁琐异常的事，可独独只有迟雅这次简直像是一条龙服务般简便。听其他老师说，是墨染柊给理事长打了招呼，所以才免去了不少麻烦。不过迟雅离开安东尼学园时，学生大部分都走得差不多了。
　　飞机穿越厚厚的云层，云海上的日光让视界内满是不真实的虚幻。
　　来与去，已经是截然不同的心情。
　　理查德他们的毕业，使得这个学园再也没有他值得留恋的东西。只是不能忘记的是，在这片汪洋的深海里，有个人正安静的长眠着。
　　御风……
　　迟雅直到现在，也无法理解他选择自我了断的原因到底是什么。难道生存真的是如此痛苦的事？还是他活着就仅是为了郑朔？他对生毫无留恋，可在这个地方，却有那么多的学生挣扎着想要活下去。
　　尽管他是杀人凶手，可迟雅知道自己无法讨厌他。
　　他喜欢着这个金褐发男生。无关爱情，带着朋友和亲人的味道在喜欢着他。
　　即便所谓的了解还没有深触到内心，但也明白，御风是个善良的人。如同司徒忍可以很肯定地说出御风不会杀掉自己。那个男生，尽管有着声音的力量，却不会用去伤害无关的人。
　　一共三次。迟雅现在回想起来，才知道御风一共对自己使用了三次声音的暗示。
　　第一次，是他对自己表白的时候。
　　为什么那句“喜欢”可以如此撼动着他的心灵，让他无法不去在意。现在总算是明白了。因为他利用了声音的力量，最为清晰而直接地将他的感情传达到了自己的心里。
　　第二次，是他带自己去欣赏风景的时候。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使自己看到了有别于以往的绝美风景。那是只有声音才会产生的美好奇迹。
　　第三次，是他临别前的轻语。
　　最后去看望对方时所带去的那束花勿忘我，代表着——真实的友情。
　　这是迟雅唯一能回应对方的了。在他心里，御风是自己非常在意的朋友，倘若没有这次的事件，他认为他们可以成为一辈子的朋友。
　　但迟雅清楚，御风根本不会想要的。如果没有爱，那他宁愿什么都没有。
　　云彩淡去，视线内的事物不知不觉间变得模糊而朦胧。眼睛渐渐酸涩疼痛起来，有什么东西无法控制地急欲涌出。迟雅闭上了眼，想要止住或许会从眼里落下的东西。
　　那个人，那个褐发褐眼的男生。在最后，用他声音的力量，将他的全部都深深地刻印进了自己的灵魂里。
　　遗留在碧海波澜间的花朵，除了友情，还有着最为简单的意思。
　　勿忘我的寓意是——请不要忘记我真诚的爱。
　　“——阿雅，不要忘记我。”
　　第一部：猎杀·糜欲——完

　　第三十二章

　　恐惧。
　　饥饿。
　　干渴。
　　奔跑——
　　仿佛置身在无止境的黑暗里，他漫无目的的一路逃窜，身后步步紧逼的追逐声如影随形。无论如何，他都无法甩掉他们。
　　空气在急促的跑动里变得稀薄而冰凉，灌进胸口犹如厚重的冰块。扎心的冷，刺骨的疼。
　　耳膜里是重重的脚步声。他无从分辨，这到底是自己的，还是追踪者的。
　　心脏疯狂地狂跳，每一根神经都紧绷到隐隐作痛。
　　他要赶快离开这里，他要到安全的地方，他想要活下去！
　　黑暗，终于被摸索到了尽头。他远远地看见了光，从前方斜刺而来，炫目而耀眼，拂走了他心里层层的阴霾。
　　这道叫他希冀的光明来自于人群熙熙攘攘的广场。行走在人海里，人流涌动的声音不知怎么地，让他觉得倍加安心。他努力让自己被人潮埋没。浑身的疲惫因为情绪的放松，而顷刻间席卷而来。发软的双脚再也无法行走，他重重地喘着粗气，将自己的整个身子都陷进了圈着花台的铁长椅上。
　　广场里超大的电子屏幕上正播放着新闻，记者介绍的声音使得许多过往的人都不由得驻足观看，发出了骚动声。
　　似瞥未瞥的瞬间，低头喘息的他忽然在新闻里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那个根本就不认识自己，却总能轻易俘虏自己目光的男子——墨染柊。
　　新闻播放的是新建成的商业街的落成典礼。
　　在记者们围得水泄不通的包围圈里，墨染柊一袭白色西服在闪光灯所交织着的光网里是那么的亮眼而夺目。尤其是那头如雪的柔软碎发，发根处的黑色映衬着夜的气息，给微笑的他增添了一丝丝的柔美。黑与白强烈的对比在他身上竟然结合得如此完美。
　　他呆呆地注视着电子屏幕里的言笑晏晏的男子。不时地，还会听见周围的女性对他溢出的赞美之词。
　　新闻里，墨染柊高贵典雅的气质和俊美的外貌为他赢来了绝对性的关注。那凝在嘴角的笑意所带出的优雅叫人为之倾倒，似乎他天生就是一个发光体。
　　只是，除了他之外，四周的男男女女们，并没有注意到墨染柊那妖媚而美丽的双眸里，有着极为幽深的阴鸷眼神。
　　咽了咽干涩的喉咙，他想，他就是爱上了墨染柊冰瞳里的这份特别。
　　罕于常人，宛如蓄势待发的雄狮，自信而危险，烈酒般迷人。而他，正是迷恋着这样的墨染柊。所以，只要能接近他，哪怕迎接着自己的会是飞蛾扑火的结局，自己也心甘情愿。
　　“吱啦”一声。迟雅轻轻地推开了房间的木门，身后涌下的光随即在脚下画出不断扩张的扇形光带。
　　距离房门不远处的窗户旁，檀木桌上摆放着几盆白色的盆栽。
　　嫩绿的草叶在阳光金色色素的照射下，被染出了温暖的薄黄光晕，仿佛空气里都为此渗进了夏草般的清香味。
　　而一位老人，正静静地坐在桌前，打理着这些花花草草。
　　迟雅看着他，莞尔一笑，朝对方走过去。可即便已经来到了身边，老人却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旁人的靠近似的，依旧忙活着自己手里的活。
　　“……爷爷。”迟雅轻唤着对方。
　　老人的手顿了一拍。呆了很久，他才慢慢地扬起眼睛，凝望正对自己微笑的黑发男生，露出了笑容，“小安，是你啊——”
　　迟雅苦笑，执起他的手，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显得寂寥而惆怅，“爷爷，你的孙子在他七岁的时候便意外过世了。”
　　老人一愣，木讷地迎视着对方。半晌，才恍然大悟，“是……阿雅吗……？”
　　“是的。”迟雅笑逐颜开，倾下身，温柔地拥住了对方，“是我，爷爷，我是阿雅。”
　　迟雅口里亲昵呼唤的爷爷与他之间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当年，跟父亲一起掉进河里后，生死边缘里，正是这位老人及时救下了他的命。
　　因为觉得有愧于自己的妹妹，迟雅在得知自己的家事曝光，而妹妹被一对夫妻领养后，便决定不再去打扰那个新家庭的生活。而老人在知道了他的事情后，没有多做任何劝说，很好心地将小男孩留在了自己身边，并传授他各种技巧。偷盗，便是其中之一。
　　而现在，老人年纪已大，早已经没有了当年的那股子韧性。迟雅认为跟在身为“贼”的自己身边很不安全，便将他安顿了在一个孤儿院里，由一位熟人悉心照顾着。
　　看完自己的亲人后，孤儿院的院长便一路送迟雅离开。
　　“一直让你照顾爷爷，真是不好意思，院长。”迟雅很真挚地道谢。
　　“哪里，我还要谢谢迟雅先生一直以来对孤儿院的救助呢。”院长真心感谢，“你明明有自己的事要做，却还时刻不忘记为我们孤儿院寻求各大企业的资助。真要说谢谢的，是我们才对呢。”
　　迟雅笑笑着，没有回答。
　　他每次接收任务所赚得的钱，都通过联络人利用其它企业的名义，资助到了这家孤儿院以及其它慈善机构里。当然，这些秘密迟雅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对了，今天明美也有来陪孩子们哦，你等下可以过去看看。”院长亲切地提醒着。
　　迟雅愣了愣，旋即露出了温柔的笑，“……嗯。”
　　孤儿院的大庭院里，一群小孩子正在跟一个女生玩着“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明媚的日光下，葱郁的庭院里，满世界的绿意正填充在孩子们的欢乐的笑声里，被微风轻柔地剪送到了迟雅的耳边。
　　被孩子们叫做“明美姐姐”的女生一边同孩子们嬉戏，一边还不忘记叮嘱玩得疯狂的小孩们注意安全。可即便如此，一个在小鸡队伍末端的小女孩，还是因为跟不上大家的步子，摇摇晃晃的，最终踉跄地跌倒在草地上。
　　明美见状，立刻停下游戏将对方轻轻地抱了起来。
　　迟雅看着与孤苦无依的孩子们打成一片的妹妹，内心泛出水一样的涟漪，滋生着温柔。
　　明美。看见你现在过得很快乐，就是我最幸福的事……
　　似乎是察觉到了旁人投来的视线，明美为小女孩拍打着尘土的时候，潜意识地转过了头。
　　横穿过庭院的走廊里，挂满了绿油油的常春藤。风一拂过，吹动得绿叶翻飞，发出了沙沙的风声。可是，那里却并没有臆想中该有的人影。

　　第三十三章

　　迟雅最近遇见了一个麻烦，大麻烦。不过，以其他人的角度来说，所谓的“麻烦”其实应该说成是“天上掉馅饼”的美事才对。
　　事情的起因是：不晓得墨家的少爷墨染柊最近抽了什么风，连续一周多了，天天都往他上班的酒吧泡。从开门营业到营业时间结束，愣是占满了全部的时间。
　　要知道，墨染柊可不是一般人。有他在的地方哪里能少得了排场。
　　或许是为了显示自己的阔绰，也或许只是单纯的身体洁癖之故。总之，每次墨染柊大驾光临迟雅工作的小小酒吧时，里面都是被包了场的——冷清异常啊。
　　而这一周多以来，除了迟雅外的其他酒保、侍者们啥都不用做，不来工作地，摸鱼回家都行，工资照算。并且，不用任劳任怨的上班的他们，小费同样还会源源不断地来。这样的美事谁不愿意接？反正墨大少爷是指明了只要迟雅一个人的特别服务，所以，也怨不得他们不够义气了。
　　“Blue enchantress（蓝色妖姬），请您慢用。”
　　按照之前的一贯传统，墨染柊踏进酒吧后，都会点一杯迟雅调制的Blue enchantress。与其说是喜欢这种味道独特的酒，还不如说，他更加着迷于欣赏调酒中的迟雅。
　　近距离地望过去。那个盘旋到眉毛末端的微笑，带着几分醉人的味道。
　　“不论品味多少次，都还是觉得那么新鲜呢……”墨染柊坐在吧台前，一语双关地说。
　　“谢谢。”身着着黑白侍者服的迟雅礼貌性地微笑回谢，并没有露出真有多高兴的神色。
　　“怎么？”墨染柊看着他的眼睛，一挑眉尾，“你不欢迎我的到来吗？”
　　“哪有服务员不欢迎客人（来送钱）的道理呢？”迟雅擦着吧台，漫不经心地回答，“墨少爷肯屈就于我这个够不上档次的酒吧，已经是给足了我面子。”
　　“你真这么想？”坐在高脚凳上，墨染柊半侧着身子，手肘轻压在吧台上，支着下巴，斜睨着对方。
　　迟雅笑盈盈地回看他，避而不答。
　　“想知道我来这里的原因吗？”话锋忽地一转。
　　迟雅的笑容有一秒的凝滞。脑子里飞快地思索着完美的回答方案。但不管怎么猜测，毕竟对方乃超级大BT一枚，实在不是他等凡人所能轻易看透的。
　　想通了后，回答倒也就随意了起来。
　　“如果我说我不感兴趣，墨少爷就会不说吗？”
　　“你说呢？”
　　“……”这可不可以解释为强买强卖？
　　“我开玩笑罢了。”墨染柊笑得狡黠。
　　迟雅突然觉得身子有点冷，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不过呢，聪明如迟雅，你不会不知道吧？”
　　迟雅继续装傻，企图用自己的招牌笑容满混过关。正所谓的多说多错。在墨大少爷面前，少开点口对自己总没有坏处就是。
　　“对了，阿雅。我一直很好奇呢……”墨染柊闲闲无事地把玩起吧台上扣放着的一只郁金香酒杯，“我来了一周多了，也没见你放假。你上全勤？”
　　“当然不是。”迟雅笑，“周三我休息。不过客人是你这种大少爷，我当然不可能放着酒吧不管休息去吧。”
　　“很称职嘛。”墨染柊悠悠地转着杯身，朝一旁坐立不安的老板看去，“这个酒吧还真是有幸雇佣了一个职业感超强的员工呢。”
　　酒吧老板被盯得背脊犹如一道冷风刮过。
　　“墨少爷，你问了这么多。现在可以换我来提问了吗？”将吧台擦拭得光洁无比，迟雅双手枕在上面，探过一点身子，笑着问。
　　“你想知道什么？”
　　“要是没记错的话，现在应该是开学的时间了吧？”很好心地提醒着，“你这样没关系？”
　　“那得看我是什么身份了。”墨染柊横眉一挑。
　　简而言之，这个难以斥候的大少爷短时间内是打发不走的啰？迟雅一贯带在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苦味。
　　“难道说——”墨染柊的注视直来直往，眼睛在酒吧潋滟的流光下如夜般深邃。他慢慢起身，一只手霸道十足的轻轻地承起了对方的下巴，“你很害怕跟我相处？”
　　害怕倒还说不上，只是觉得不对味而已。彼此的气场不同，让迟雅多少觉得蛮有压力的。
　　不过黑发男生的话还没有脱口，一阵清脆的铃声便惊碎了流淌在两人间的静默。
　　墨染柊的手机在迟雅看来，响得非常是时候。
　　“不接吗？”迟雅敛过下颌，轻巧地从对方的桎梏里脱离。
　　还不待对方动手，他便举起右手，摆动着手里银白色的手机，笑得轻佻却又有点孩子气。
　　墨染柊根本没察觉到自己的手机是何时不翼而飞的。他盯着笑容满面的黑发男生，不得不由衷的褒扬对方利落的身手。
　　“还真是服务到家呢……”墨染柊伸手意有拿回来。
　　“不嫌脏吗？”略微收回手，迟雅揶揄地问。
　　“尚可接受。”将自己的手机接过来后，墨染柊直接按下了扩音键，放到吧台上。
　　迟雅好笑地看着他。明明还是嫌脏的，干嘛硬要去接听这个电话？很重要？可听了听内容，挺一般的，一点也说不上是大事。
　　“看来我今天得提早回去了。”墨染柊将手机收好，放回口袋里。
　　说实在的，迟雅本来以为这个手机他是不会再要的了。看来自己的确是不够了解对方。
　　“请你慢走，恕不远送了。”迟雅很优雅地做了个请的动作，庆幸今天可以少受点折磨。
　　墨染柊笑了笑，眼底滚过捉摸不定的神秘，“那么，下次再见了，阿雅。”
　　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随着某人的离去油然而生。
　　迟雅下班离开酒吧时已经是半夜的事。走在了无人烟的街道上，除了偶尔驶过的轿车拉动着气流，给燥热的空气里注入了一丝风动外，整条旧街都安静得叫人不由感到诡异。不过对于习惯这点路的人而言，则显得稀松平常了。
　　眼看着即将到达自己所居住的楼房，一条巷子里却忽地传来殴打的声音。
　　迟雅想着或许是谁谁在耍酒疯之类的，可由于发生骚动的几个主角距离巷子口很近，还是让人借着街边的昏黄路灯勉强看了个清楚。
　　三个男人，正在痛揍一个——少女？！
　　既然都和女孩子扯上关系，迟雅自然看不惯不懂得怜香惜玉的三人。
　　正想着要出手的当下，目光斜下，随即看到了巷子口不晓得是谁丢放的好几个空酒瓶。于是——
　　“噗啊——！！！”最靠近巷口的人很不幸地被瓶子击中，蓦地倒地，不省人事。
　　“谁……谁啊？！”余下两人见自己兄弟被人秒了，顿时怒上眉梢。
　　可两人连准备迎战的POSS都还没来得及摆出，就接二连三地被黑暗里嗖地飙来的突击物给一一击晕了过去。
　　短促的叫喊声沉默进黑暗后，一切又都归于了宁静。
　　迟雅叹了口气，见那个浑身血污的少女蜷缩在墙角瑟瑟发颤，便很怜悯地靠了过去。
　　“你还好吧？”他弯下身，本意是想好心地搀扶起对方。可哪知少女像是失去了理智似的，一感受到他人停留在自己身体上的碰触，就霍地从地上捞起小刀死命地挥了过来！
　　“不要碰我！”
　　异常清晰的少年声叫迟雅一愣。反应随着大脑一瞬间的呆滞而有所迟缓，锐利的刀锋便趁势贴着他的手臂擦划而过！
　　“呜……”尖锐的刺痛轻轻牵扯着神经末梢，迟雅皱了皱眉。被划破的衬衫衣袖已经渗出了点点血红。
　　少年怔怔地看着因为前来帮助自己，却反而被他所伤的男生，发紫的嘴唇颤抖着，不住地道歉，“对……对不起……”
　　脆弱、恐惧、不安、愧疚，重重情绪织成结，绕在心里。
　　迟雅没有生气，明白他是惊吓过度。正当他想要再度询问对方是否还好时，他的靠近却再次刺激了后怕的少年。
　　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叫喊着不要碰我，少年一脸仓惶之色。也顾不得满是伤口的身子，他踉跄着起身后，咬紧牙关飞快地朝巷子深处跑去！
　　迟雅没有追上前，认为自己一再接近对方只会适得其反。
　　当务之急，还是回家把伤口处理了吧。
　　看着手臂上那道不算深的小口子，迟雅更加惋惜的是一件格子衬衫就这样报销了，上面还沾着一些那个少年的血渍。
　　回到家里，刚将手臂上的刀伤处理干净，搁置在茶几上的手机便振动起来。是司徒忍的来电。半夜三更会打电话来，迟雅颇感有趣。
　　“忍？”
　　“你还没睡？”凉凉的、慵懒的声音在静谧的空间异常清晰。
　　“要是睡了不就听不到你的声音了吗？”
　　“……”对话的另一端一阵静默。
　　按照以往的惯例，面对迟雅此种调侃，司徒少爷通常都会回应两句。不是无力叹息，就是严肃警告。而今儿个的大少爷却有些异常，半晌都没出声。
　　“……忍，你睡着了？”迟雅不得不这样怀疑。
　　“我有打扰到你吗？”
　　“没有。”迟雅笑笑，“就算打扰到了，是你的话我也很甘愿啊。”
　　电话彼端又是一阵古怪的安静。
　　“忍……”迟雅觉得有点不对劲，“你没事吧？”
　　“没什么，只是有点累而已。”
　　“本家的事最近很忙？”迟雅听出了对方声音里的疲惫，不免有些担心。
　　“嗯。”对方简短地应了声，“刚回来，等下又要出去。”
　　“还真是辛苦啊……”失笑，“说真的，有时候想到你的身份我会有些怪异的联想呢。”
　　“……我不想听你恶趣味的脑补。”司徒忍一口回绝。
　　“不错嘛。”迟雅在电话这端挑眉，“忍也知道说‘脑补’这种词了。”
　　“……阿雅……”很无力的声调。
　　“抱歉，忍不住就想要捉弄人。”口里说着道歉，迟雅个人是笑得很欢乐便是，“那么，司徒少爷半夜打给话给我究竟是何事呢？”
　　“……”司徒忍顿了顿，淡淡地说道，“没什么，就这样吧。再见。”
　　非常直接挂断的电话让迟雅整个人如坠云雾，确实有点参不透对方的心思琢磨着什么。话说，这段时间古怪的人还真多。前有墨染柊，后有司徒忍，到底是怎么了？
　　“司徒少爷，”贴身保镖邢丰来到了司徒忍房间的门口，“车已经准备好了。”
　　“我知道了。”脱下西装，换上了黑色和服的司徒忍将手机轻轻地搁到了床头。
　　看到自家少爷脸上有着难得的不耐和紧绷，清俊的保镖笑了笑，关切地询问，“少爷是在为即将见到老爷子的事而感到紧张吗？”
　　司徒忍看了他一眼，回了一个极淡的笑容，“与其说是紧张，不如说是不快。”
　　的确。邢丰不得不承认，大半夜地叫刚回家疲倦不堪的孙子出去，确实很容易让人抓狂。
　　而两人一前一后往楼下走时，司徒忍却突然轻轻地开了口，“邢丰，我有事想问你。”
　　“……？”邢丰略显困惑，但还是仔细聆听着。
　　“一个人，他在很心烦、很失意，又或者是很疲累的时候，会很想要听到一个人的声音，这表示什么？”
　　“呃……”邢丰清了清嗓子，“想要听到声音的人是指特定的某一个吗？”
　　司徒忍微微颔首。
　　“这样的话，表示那个人很特别。是喜欢的意思……”
　　“什么样的喜欢？”司徒忍执拗地要探寻清楚答案。
　　邢丰一时间稍显得局促，但还是能充分理解少爷先前话里想要表达的意思，便犹豫着把自己的看法说了出来，“应该……就是爱……吧。”
　　已经来到庭院的司徒忍脚步一滞，但很快便又恢复过来，继续朝前行走。跟在侧身后的邢丰无法窥见到少爷此时此刻的表情，所以无法从中探出一二。

　　第三十四章

　　迟雅睁开眼时，落日的余晖正从窗外淡淡地洒进，使白净的房间披上了一层淡金色。
　　好像是……三天了吧……？
　　刚睡醒的黑发男生有些适应不了刺眼的夕阳光芒，不禁用手背遮住了眼睛。
　　脑袋还是昏沉沉的，很重，带动着全身的力气都好像被抽光了似的。只要一坐起来，瘫软的身子就像是被莫名的力量压迫着，连提气都显得很无力。
　　如果只是单纯的发烧，会这么厉害？
　　之前迟雅去了躺医院，诊断出来的病症的确只是单纯的发烧而已。可他按时吃药，也请了几天假在家好好休息，为什么症状就是不见好转呢？
　　从小到大，迟雅的身子骨向来就很好，几乎没怎么生过病。就算染了感冒，也只是小病一场，药都不用吃，睡一觉起来基本就无大碍了。不过这次显然有别于以往，居然让他连续一周都在家里卧病不起。
　　“果然是铁打的身子也有经不住熬的时候呢……”
　　喃喃自语般地失笑，迟雅拿起床头柜旁的手机，不得不继续强迫自己休息了。
　　之后，足足在床上躺了十天，烧度才终于被控制了下来。
　　迟雅见自己已经恢复了八九成，便打算去一趟酒吧。请了这么久的假，对老板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
　　从床上起来后，黑发的男生就去浴室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刚一走出来，手机清脆的铃声就开始响个不停。从茶几上拿起来一看，是酒吧的同事打来的。迟雅笑了笑，心想不会是墨染柊又大驾光临了吧？又或者是自己连续告假惹怒了那个难以琢磨的大少爷。
　　但结果却始料未及。来的人不是墨染柊，而是司徒忍。
　　听同事说，司徒少爷一出现，酒吧的温度就骤然下降，配合着几个跟着他的陌生保镖，光是那彪形大汉的模样、和严肃肃杀的神情，就已经十足十地吓到了客人。不到一个小时，酒吧的人就走了个精光。
　　迟雅听完有点诧异，会出现这种局面真是很少见呢。
　　本来照理说，黑发男生应该立刻赶往事发现场，拯救同事们于水火之中。但出门前的迟雅觉得肚子有点饿，便很没良心地在家里慢条斯理地弄起了晚餐。悠哉悠哉地吃完饭后，肚子却还是没有饱的现象。考虑着要不要再添一份，但想着自己是大病初愈，切忌暴饮暴食，便也没怎么在意了。不过无法忽视的，倒是嗓子的干涩难耐。即便吃晚饭的时候已经喝了许多水，但情况却并没有好转。
　　果然人是生不得病的啊……
　　心里如此感慨，迟雅拿上钥匙便朝酒吧出发。再不去的话，估计那里的人都要被冻僵了。
　　而一踏进自己的工作场所，映入眼帘的一切便印证了黑发男生先前的模拟画面。
　　整个酒吧此刻除了老板，就只有司徒忍一个人。他正坐在角落的沙发上，闭目养神。观景植物的细长绿叶掩去了他大部分的身影，隐隐可以看到栗发男生宽阔笔直的肩线，如今正舒展地朝两侧微斜。身后壁灯的灯光稀薄却繁密，交错在一起的暖光染在司徒忍身上，使他身上的阴影被钝去一片。
　　迟雅好笑地看着他。本以为对方是在浅眠，可看到摆放在桌上那些东倒西歪的酒瓶子后，比起怀疑对方是不是醉倒了。迟雅更加在意的是，他可别酒精中毒死在这里了。
　　“阿雅……你总算来了……”酒吧老板冷汗涔涔，赶忙将烫手的山芋转交他人。
　　“放心好了，老板。”迟雅笑笑，“我会把大少爷打发走的。”
　　一首蓝调音乐流水一般回荡着，舒缓着司徒忍紧绷的神经，同时也降低了他的危险系数。即便是在休息，栗发男生那靠在沙发上微扬的下颌，也始终带着冷漠倨傲的色彩。
　　迟雅站在远处笑眯眯地打量着，觉得这画面真是宁静怡人。
　　但现在可不是欣赏风景的时候。迟雅走了过去，微微倾下身子，很不客气的想要伸手拍拍司徒忍的脸，确认他到底是在睡觉，还是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可伸出的手还没碰到，司徒忍就张开了非常清醒的眼睛。
　　“你来了。”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迟雅无奈地展开肩，“你到底是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迟雅用眼神示意四周，“你想害我们今天没生意做吗？”
　　“……对不起。”道歉专用的三个字就这样轻飘飘地飘了出来，叫听着的人一点也没能听出啥诚意。
　　迟雅的不爽细胞就这样被刺激着，开始作怪。
　　要是在这里的人是墨染柊的话，尽管精神上会倍受摧残，但好歹可是有源源不断的钞票向自己砸来。即便被砸死，那也是死得其所。可现在，甭说钞票了。托司徒少爷的福，打白板都有可能了。迟雅可没指望自己的这个死党会像墨染柊那般阔绰，挥金如土。
　　“忍，我刚刚进来时看到邢丰了。”迟雅轻轻开口。
　　“那又怎样？”淡淡地问。
　　“本家的事最近让你很操心吧？”迟雅环抱双臂，笑盈盈的眸子含义颇深。
　　“有点。”司徒忍回答，坐直身子，按住了额头，“头有点痛……”
　　“喝这么多当然会痛。”迟雅翻翻眼，也不看看自己喝的都是烈性酒呢，就算你是海量也还是要懂得适可而止吧。
　　“给我一杯解酒的饮料。”司徒忍头也没抬地吩咐着。
　　“……”迟雅被对方高姿态的要求噎到。看着沙发上的栗发男生，随即趾高气扬地说，“可是可以。但司徒少爷，本人的小费可是收得很高的。”不要说我到时候没提醒你。
　　“啊。”
　　仅仅一个字，就彻底打发了黑发男生。
　　迟雅细细琢磨着这个回答。很好，很暧昧。既没有承诺会给，也没有否定不给。
　　鬼使神差的，等迟雅反应过来时，早就托着托盘将饮料双手奉上了。这是什么？这是职业病。他感慨良多。
　　不过司徒忍倒也信守承诺。喝完半杯饮料后，他抬起头来，看着站在身边的迟雅，问道：“你要多少？”
　　迟雅怔了怔，还真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干脆。不禁让他觉得自己之前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既然这美事都送到了家门口，哪有拒绝的道理呢？
　　“司徒少爷，我有说我要钱吗？”迟雅笑得不动声色。
　　司徒忍敛眉，送来困惑的目光，“那你想要什么？”
　　迟雅垂眼注视着他，一只脚跪在沙发上，一只手则暧昧地搭在了司徒忍的肩上。微微下倾的身线弓出了非常漂亮的线条，满是挑逗味的眼神带着几分慵懒和玩世不恭。迟雅低喃地说道：“……我要一个吻。”
　　时间仿佛回到了两人第一次相识的时候。想要留住伤势还未痊愈的人，迟雅也曾经恶作剧地提出过这样的要求。
　　此一时、彼一时。当初那是一肚子的坏水，现在却已经是截然不同的心境了。
　　至于目标对象嘛……
　　迟雅是用着双重心理来看待他人反应的。一个是对方冷眼拒绝，却止不住头冒青筋；一个则是对方妥协，自己小小的赚到一笔。不论哪一种，他都没有损失。
　　于是在片刻的静默里，迟雅忍不住心潮澎湃地等待着任一一种回答。
　　“嗯，可以……”
　　司徒忍轻描淡写的回答顿时叫人目瞪口呆。
　　迟雅愕然，“忍……你不打算拒绝吗？”
　　“我为什么要拒绝？”司徒忍送来疑惑的目光，“不是你要的吗？”
　　“……”迟雅语塞。依据他对好友的了解，实在是不该出现这种平静反应的。可是——难得骗到了一个吻，就这样放弃未免也太不划算了。
　　“我想你还没有理解到事情的严重性，忍……”迟雅哑然失笑，看住对方的眼睛，那双清醒的眸子却让人觉得带着一点迷醉。迟雅笑笑着，手指横着轻覆住司徒忍的双眼，凑下头，轻轻地在对方的嘴唇上落下了一个吻。
　　亲吻喜欢的人，蜻蜓点水的吻自然不会叫人满足。然而迟雅很明白，要是过度逾越那条线的话，说不定会惹怒对方。只有讨厌，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想要的。况且，这里不是自己家。尽管酒吧里除了他两人并无外人，但好歹是工作的地方，说不准等下就会有人推门而入，迟雅可不想太过头。
　　匆匆的一个吻扫过，迟雅正欲离身，腰背却蓦地被司徒忍按住。
　　“呃……？！”
　　迟雅一怔。
　　司徒忍单手利落地圈住对方的腰身，牵制住了迟雅的行动，而另一只手则扣住了对方的后脑，强迫他正对自己。并借着这个动作，顺势将迟雅半压倒在沙发上。
　　炽热的气息猝不及防地贴近。
　　趁着迟雅惊诧的瞬间，司徒忍强势地吻上了他。
　　火热的舌头撬开唇齿长驱直入，毫不顾忌地攻城略地，霸占着迟雅的口腔。
　　“嗯……”
　　迟雅碍于这是酒吧，想要推开对方。没想到司徒忍却更加蛮横地压迫着他，激烈地掠夺着迟雅的唇舌，肆意狂放地纠缠着。
　　沉溺在对方巧妙的亲吻里，迟雅终于忍不住发出了细碎的呻吟。
　　在他就快要快要喘不过气来时，司徒忍才放开了他。没有立刻起身，栗发的男生而是将头轻轻地移过一点点距离，靠在了迟雅的肩头。
　　“忍……？”
　　迟雅平复着呼吸，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热吻搅和得脑子一团乱。不由得开始猜测对方会主动与自己接吻，究竟事出何因。
　　然而没过多久，迟雅便彻底放弃了思考。因为，靠在自己身上的这个家伙——睡着了……
　　“唉……”迟雅哭笑不得。凝视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男生，不免觉得有点心痛。
　　直觉在告诉他，司徒忍会做出此等举动，根本就是醉酒后的产物。不要妄想他醒来后还会记得刚才发生什么。
　　“叮铃铃——”
　　酒吧的门被人轻轻地推开，邢丰走了进来。看到沙发上的两人后，一愣。
　　“那个……”他踌躇不安地问，“我打扰到你们了？”
　　“你觉得我们像吗？”迟雅微笑，“你家少爷睡着了。”努了努下巴，示意他赶紧将人给带回去。
　　“真是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邢丰朝外面被司徒忍赶出来的几个保镖递了个眼色。
　　好几个身材魁梧的人立刻推门而入。瞧见少爷终于被摆平，由衷地感到解脱。随即搀扶起陷入深度睡眠里了的司徒忍。
　　“迟雅先生，”邢丰在离开前亲和地朝迟雅笑道，“我想……司徒少爷因为本家的事心烦，所以想来这里见见你……”
　　迟雅闻言，“哦”了一声，笑得别有意味。
　　“听说你生病了后，少爷便待在这里没有离开了，我想他……”
　　“我知道。”迟雅笑了笑。
　　邢丰那表面上听起来颇有些没心没肺，或者是莫名其妙的话，迟雅却能理解对方真正想要说出的到底是什么。
　　以他对司徒忍性格的了解，非常容易猜透。得知朋友生病，却没有前去看望最简单的理由便是：没有他家的钥匙，还要劳驾病床上的人起来开门，不是徒然添乱吗？
　　迟雅忽然觉得，司徒忍其实蛮可爱的。
　　“啊，等等。”黑发男生突地想起什么，从沙发上起身，叫住了带走大少爷的几个保镖。
　　众人停下脚步，面面相觑，费解地看着笑得贼贼的迟雅的靠近。
　　“我可不白做买卖的。”丢下这话，黑发男生便摆动着身后的狐狸尾巴，从司徒忍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张银行卡，“哼哼……有了这个，密码不怕我破不出来。”
　　其余人为这种打劫方式，深深膜拜之。

　　第三十五章

　　头一天顺利地送走了司徒家的少爷，第二天墨家的少爷便一改往日奢侈的作风，一个人低调地来到了迟雅上班的酒吧。
　　“哦呀，今天墨少爷一个人来，这场面还真是叫人不适应呢。”迟雅笑眯眯地调侃。
　　“路过顺便。”墨染柊点了杯酒，自动自觉地坐到面对着迟雅吧台前的高脚凳上，“现在时候还早，所以不用慌着回家，况且——”
　　迟雅擦着杯子的手一滞，笑笑着继续听完对方的话。
　　墨染柊知道自己成功挑起了对方的兴趣，便非常扫人兴的将对话直转急下，“你脸色不怎么好呢。”
　　迟雅停下擦拭酒杯的动作，笑得很客气，“因为前几天生了点小病。”
　　“小病？”墨染柊带着银灰色手套的手指轻轻地点了点吧台，懒懒地说道，“小病的话，是不会一连十几天都不来上班的吧？”
　　墨染柊提到生病，迟雅不可避免地想到自己最近越来越鲜明的发现身体似乎出现了异样，是种非常怪异的感觉。高烧过后，一直都被饥饿和干渴所缠绕着。最开始以为是病情还没完全好透的缘故，但如今，随着时间的推移，饥饿感和喉咙的干渴感是越发的强烈。就算吃饱了东西，喝足了水，却依旧没有减缓的症状。
　　那种无法满足的饥渴，不是来自于肉体本身，更像是来自于血肉深处的渴望。
　　是灵魂……还是什么……？
　　迟雅告诉自己或许只是心理作用，但身子所传达出的感觉却那么的清晰，无法忽视。
　　他不明白自己究竟怎么了。
　　“真没想到，阿雅你也有失神的时候啊……”墨染柊像是发现新奇事物般打量着身着黑白伺者服，有些神游太虚的迟雅。
　　“呵，哪里，”黑发男生拉回游走的心思，好笑地看着对方，“我只是在想，难道是我迟迟没有来，墨少爷感到寂寞了？”虽说不是时候，可想象力超级丰富的迟雅不可抗力地联想到墨染柊见自己不在，在酒吧里气得直跳脚的模样。这画面真是说有多“雷”就有多“雷”，说有多“囧”就有多“囧”——不过还是有点可爱的。
　　大少爷自然不晓得他脑子里恶趣味满点的补完计划，而是全心的投入到了某个词汇上。
　　“寂寞……？”轻蔑的语调彰显着听者的不屑。
　　“听墨少爷这口气，想来是不会知道寂寞为何物了。”迟雅自说自笑。
　　“我倒是很感兴趣呢。”小口啜着伺者送上来的酒，墨染柊问得相当的不以为然，“你能说说那是什么滋味吗？”
　　“滋味？”迟雅凑过来，抿嘴笑笑，“就是你现在喝的这种酒的味道哦……”
　　墨染柊还以为对方会摆出一张苦愁的神情来回味自己所体会出的寂寞呢。被摆了一道后，他挑眉轻笑，“阿雅，你真是有趣。看来她的确有这个必要来见见你。”
　　“谁？”迟雅困惑。
　　“我妹妹。”
　　迟雅顿时傻眼。墨染柊有个妹妹的事实可谓彗星撞地球，叫他错愕震撼不已。一想到这个男人也算是BT中的极品，那他妹妹岂不是也是精品一个？不晓得跟哥哥相比起来，妹妹的变态程度到底修炼到哪个等级了……
　　一阵清脆悦耳的风铃声响起。
　　迟雅几乎是反射性地朝门口望去——最先看见的，是酒吧bouncer人高马大的侧影。然后，视线水平下滑一点，才真正看到推门而入的客人——一个小女孩。
　　就目测而言，进来的女孩可能十来岁左右。一身粉红色的蕾丝套裙，蛋卷般柔软蓬松的长发被扎在脑袋左右，衬着那柳眉杏眼，水灵秀气的，煞是可爱。
　　只可惜，才踏进半步，小女孩便被bouncer给拦住——未成年人不得入内。
　　“你说什么？！”瞧见自己即将被拒之门外，小姑娘立马提高了嘹亮的嗓门，“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未成年的？！我天生就这个高度！你是不是轻视得了侏儒病的人啊？！你们酒吧难道还搞种族歧视不成！”
　　一连串的抱怨冲锋枪似的扫了过来，引得附近的众人纷纷侧目。奈何人家bouncer很有职业道德，不通融就是不通融。
　　“让她进来吧。”墨染柊朝门口的bouncer递了个眼色，“她是我妹妹。”
　　晴天霹雳。迟雅愣住。想他臆测了半天，没想到墨少爷的妹妹竟然是个LOLI。听对方先前说话那调调，还以为只是单纯小个一两岁的亲人。
　　看着小女孩在得到默许允许进来后那兴高采烈的样子，真的非常天真呢。一点也无法将她跟墨染柊联系在一起。
　　小LOLI就这样蹦蹦跳跳、喜滋滋地来到了墨染柊身边，有样学样地坐到了旁边的高脚凳上。
　　还不等迟雅开口，她便率先展开了自我介绍，“我叫墨染枢。”
　　迟雅亲切地笑笑，“你好。”
　　“你就是哥哥看中的新物品，迟雅吧？”尽管身高高度上矮上一截，可墨染枢却高傲地抬起下巴，以气势不输人的架势凝视着黑发男生，“长得是蛮帅的，不过……比起我家的司徒忍就差了一大截了。”
　　迟雅有点被对方的话给呛到。相较于那句“比起我家的司徒忍就差了一大截”，他更在意的还是“你就是哥哥看中的新物品”这话。
　　“不好意思，”一旁的墨染柊端详着自己戴着手套的指尖，漫不经心地补充道，“我妹妹她很喜欢司徒忍。”
　　我在意的不是这个。迟雅汗颜。
　　“迟雅，你也喜欢司徒忍吧？”墨染枢直视对方，眸子里燃起了熊熊烈火，“但是，我绝对不会输给你的，所以你还是放弃吧！”
　　“等等。”迟雅不得不出手打断对方，“我喜欢司徒忍的事，难道也是你哥哥说的？”
　　墨染枢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迟雅随即无奈地看向悠闲不已的墨染柊，笑着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个很重要吗？”墨染柊瞥他一眼，“反正我知道的这个事实又不会为此而改变。”
　　“……”迟雅叹息，一贯好脾气的他也没有再追究什么了。
　　“喂！你们不要忽视我的存在！！”墨染枢见自己一副透明样，当即小手拍案而起。
　　可小女王雷霆的风暴还没能够刮起，就被变态的贵公子哥哥微笑的警告着，带出了酒吧。
　　面对自己的兄长，墨染枢连一个“不”字都没敢哼出来。可见，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迟雅站在吧台内，怀里抱着托盘，笑眯眯地望着酒吧的大门，忽然想起墨染柊来这里的原因。想来就是因为自己的妹妹想见见自己吧。
　　这不见还好，一见就见起了瘾。
　　从那之后，好几个晚上墨染枢都会一个人溜达着跑来这里找迟雅，声称是来PK的。失败的人将自动放弃追求司徒忍的权利。可十岁小女孩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书都被对手给选择性无视了。她的那个郁闷啊，简直犹如滔滔不绝的江水。
　　气鼓鼓地坐在吧台前，墨染枢狠狠地拧着眉，思索着如何叫情敌接下战帖。
　　“枢……”迟雅冷不丁地开口，递过来一杯果汁，望向她的眼睛里透着水波般的温柔，“你是怎么喜欢上忍的呢？”
　　“我凭什么告诉你。”墨染枢可不会被温柔攻势击败，翻翻眼，嘟囔着别开脑袋。
　　“那我们交换好了。”迟雅亲切地提议。
　　墨染枢转了转滴溜溜的眼珠，想起了一句名言：情报是我们对敌人和敌国所了解的全部材料，是我们一切想法和行动的基础。多了解情敌的一些情况始终是有利的，她便开始徐徐而谈，“我是一年前，在酒会上看到司徒忍而喜欢上他的。”
　　“一见钟情？”迟雅还真是不能小觑司徒忍的魅力，小女孩都能被他迷得神魂颠倒。
　　“差不多吧……”墨染枢双手捧着玻璃杯，咬着吸管，花痴样，“你不觉得他很帅吗？可能是长期被我那个叫人发指的变态哥哥荼毒了，看到司徒忍这样气质迥异，模样又英俊的男人，我就忍不住动心了。”
　　迟雅听完对方的“喜欢论”后，忍俊不禁。
　　“好了，该说说你的了。”
　　“我的？”迟雅逗笑地说，“我有承诺过你绝对会说吗？”
　　墨染枢瞬间瞠目结舌。她……她居然被耍了！都怪对方那个该死的人畜无害的笑容，让自己的防护网出现了百密一疏的时候！她癫痫了，竟然相信了对方！
　　“你……你太卑鄙了！”墨染枢越想，越是痛心疾首。气得整个脸蛋番茄似的涨红。
　　“啊，抱歉。”迟雅笑容可掬。
　　“道歉有什么用！”墨染枢嘟起小脸蛋，“道歉要是有用的话，就不需要警察了！”语毕，她忽然愣住，讷讷地盯着眼前的男生，问道：“我刚才说的是啥台词？”漫画里的对话都气得捞来用了。
　　迟雅忍不住笑出了声，“枢，我是真心道歉的。要不然，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就免费提供你一些关于忍的有利情报吧。”
　　“真的？！”前一秒的深仇大恨，在迟雅免费情报的诱惑下，顷刻间瓦解。
　　“这次是真的不会再骗你了。”迟雅笑着说，“你知道哪种类型的女孩子是最适合司徒忍的吗？”
　　当然是我——这样的话，墨染枢还是说不出口的。她仅是怀疑地瞄着脸上爬满微笑的男生，“你怎么会知道？又不是司徒忍肚子里的蛔虫。”
　　“蛔虫我的确不是。”迟雅摩挲着下巴，“但我好歹是他唯一的朋友，当然知道不少别人不晓得的事啰。”
　　“说来听听。”墨染枢眨巴着眼，万分期待会是自己这种类型的。
　　“嗯……”迟雅琢磨了一下，“有两种最有可能。一，是气质潇洒的御姐型。”
　　墨染枢有点泄气。
　　“二，是温柔感性的治愈型。”
　　墨染枢非常泄气。
　　“你这样说不是再打击我的积极性吗……”身心受创的小女孩随即软绵绵地趴在了吧台上，活像是来这里买醉的人，“唉……”
　　“你就这样打退堂鼓了？”耳边传来迟雅似笑非笑的声音。
　　墨染枢扬起眼睛，望着手肘撑在吧台上，笑容宽慰的黑发男生。她不解地偏了偏脑袋。
　　“要是真的那么喜欢忍的话，就算自己不是适合他的对象，也绝对不会动摇喜欢着对方的那份感情吧。”迟雅大哥哥般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世事无绝对，什么都是要靠自己努力去改变的。”
　　就是这一刻。男生宽大温暖的手掌揉过她的头发，视网膜里烙下那温柔笑颜的一刻，墨染枢突然觉得，对方没有当初那么讨厌了。
　　她支起身子，大大地喝下一口果汁，好奇地问：“阿雅哥哥，你不也喜欢司徒忍吗？为什么还要来安慰情敌不要放弃呢？”
　　“为什么？”迟雅看向她，挑眉微笑，“因为你对我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我何必多去树立一个敌人呢。”
　　墨染枢有点黑线。
　　“而且，你要是喜欢忍的话，还能体现出我的品味很好。也是间接性对本人的赞美嘛。”
　　墨染枢非常黑线。
　　敢情你就是拿我来做陪衬品的吧！
　　不过……好气又好笑地凝视着笑容促狭又自恋的迟雅。墨染枢知道，即便自己被他给捉弄了一把，但似乎也没办法真心讨厌对方呢。

　　第三十六章

　　敌人其实分为好几种。有种是光一想到那人，就恨不得生吞活剥、抽筋喝血、五马分尸、把对方打进水泥块里沉到汪洋大海中。还有一种，就是互为欣赏、比试、惺惺相惜的对手。墨染枢认为自己和迟雅就是属于后者。
　　有了第一次的见面，以及后面的相处了解后，常常往酒吧跑，就成为了墨染枢做完功课后的必修课。但最近，小女孩发现迟雅的气色非常不好，甚至可以说很差。
　　最开始跟着哥哥第一次来时就有注意，但那时听说对方是大病初愈也就觉得是很正常的事。可到现在，看着迟雅在酒吧还没站多久就一副摇摇欲坠，浑身无力的模样，她非常担心。
　　酒吧老板见状，很好心地将迟雅劝进了员工休息室里。
　　墨染枢仗着“墨家”这华丽丽的金字招牌，也被允许放行进入。
　　职工休息室的门正敞着一条缝，里面的光线从缝隙里挤出，投照在昏暗的走廊上。墨染枢站在门口，踌躇着该不该进去。
　　她从门缝外偷偷瞅进。迟雅正坐在柔软的沙发里，半倾着身子，很疲惫地单手支着头。他就这样安静了许久，才终于勉强打起了一点精神，抬起了另一只拿着一罐饮料的手。黑发男生想要掀开瓶盖，可却使不出力，反复试了几次，最后像是放弃了似的叹了口气。
　　墨染枢看着这样虚弱的他，感到很不安。
　　就在小女孩正准备推门而入的时候，迟雅忽然一个失力，手里的易拉罐“咚”的一声坠落在地。银色的铝罐一路滚动，从男生的面前一直落到了门口。
　　“阿雅哥哥……”墨染枢推开门，拾起了面前的饮料罐。
　　迟雅显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冲她亲和地勾过嘴角。
　　墨染枢将手里的易拉罐递给对方，眼里滚动着不安的光，“阿雅哥哥，你要不要再去医院看看啊……你这样子叫人很不放心……”
　　“谢谢你，我没事的。”迟雅宽慰地笑，“只是有点饿而已。”
　　“饿？”墨染枢眨巴着眼，“那我去给你买吃的，你要吃什么——”
　　“不是的。”迟雅拉耸着脑袋，浅浅的声音透着疲态，“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所谓的饥饿已经不再是人本能需求的吃饱喝足了。仿佛在他的身体里还有另一个胃，无止境地贪求着什么，不论自己吃再多的食物，喝再多的水，都无法填满内心深处的那份饥渴感。
　　“阿雅哥哥……？”墨染枢有些无法理解对方话里的意思。
　　“我没事的。”迟雅故作轻松地直了直背，保证道，“只要多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墨染枢点点头。“那个……阿雅哥哥……”她支吾着，很抱歉地开了开口，“这段时间有小考，所以我可能暂时来不了了。要是你需要我帮你什么的话，直接打我手机就行。”
　　迟雅轻笑，露出很孩子气的顽皮，“要是找你帮忙，我不是太窝囊了吗？”
　　“咦？”墨染枢一愣，急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迟雅微笑，“开玩笑的。”
　　见他一副言笑晏晏的样子，墨染枢心理的担忧并没有好转。她知道对方只是在逞强罢了。
　　等到墨染枢离开后，迟雅最后保存的一丝力量都荡然无存了。因为饥饿和干渴带出的脱力，让他整个人都鼓衰气竭。
　　好奇怪？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涌现出这种异样的症状？
　　迟雅窝进沙发里，仰视着雪白的天花板，那被灯光染出一层光膜的白色变得晦暗而恐怖。
　　肚子里传来的饥荒感压抑着胸口一阵沉闷，大脑都开始变得混沌不清。
　　迟雅慢慢闭上双眼，想要努力抛开身体上的不适。
　　他知道自己应该再去一次医院，可直觉却在对他说，迎接着自己的，绝对不是他想要的答案。自己害怕着……害怕着什么呢……？
　　“阿雅！”倏地，一个同事飞快地跑进了休息室，“糟了！不好了！！”
　　迟雅一个激灵，飞快地睁开眼，愕然地坐直身子，“怎么了？”
　　要晓得，在这个世界上，每天都会有着一群无聊人士打发着无聊的时间。而今天，就凑巧出现在了迟雅工作的酒吧。
　　黑发男生被同事带出来的时候，也大致知道发生什么了。
　　男人A的女人被男人B抢走了，一时气不过，就带着一帮子打手前来给男人B一点颜色瞧瞧。而那个男人B很不巧的就在迟雅工作的酒吧里；更不巧的是，男人B也有着一堆打手朋友。于是，一场火爆的斗殴就活生生地上演在眼前。
　　尽管酒吧的bouncer有出面阻止，但无奈人数寡少，于是就随波逐流地搅和在一切，演变成了一片血腥的混战。酒瓶子被哐啷地敲得稀烂，玻璃的碎片和酒水飞溅而出，延长在地面；桌子也被砸烂，东倒西歪躺在地面上，遗落一地的碎块。而夹杂在混杂烦闹的斗殴声里的，还有那些伤患们被袭击到而留下的血渍。
　　这哪里是在私殴，分明是来拆人家酒吧的。
　　这种情况，一般而言，迟雅都是会上前好言劝说的。可这次，他却愣愣地看着视界内的暴力画面，神情有点恍惚。
　　“阿……阿雅……！”躲在吧台后面的同事见他不为所动，招呼着黑发男生赶紧闪人，免得被波及受伤。
　　可迟雅仿佛没有听着对方的声音，依旧矗立在一角。
　　流溢着凉爽温度的室内，此刻迷漫着浓浓的酒香，还有一点淡淡的血腥味掺揉在其中。
　　两种性质大相径庭的味道融汇在一起，扑鼻而来，闷人地压着胸口。
　　然而迟雅却嗅到了隐匿在其中甘甜的香味，犹如甘露般一点一滴地滋润着干竭的大地。
　　明明弥漫在鼻尖的混味流进体内时是厚重的闷酸，然而真正扩散到胸腔时，却化为了甜腻醇厚的气息。
　　肉体内饥饿发狂的恶魔正在悄悄苏醒……
　　他要的不是酒香那醉人的微甜，而是浸透在其中的，更为浓烈甘美的东西。
　　迟雅隐约明白，自己真正渴求的，到底是什么了。
　　他不愿意去想，恐惧着那个答案会成为事实。
　　一派混乱的局面，最后被赶来的警察给控制了下来。等到那些闹事者被纷纷带走后，酒吧里已经是一片狼藉……
　　“啊……这下够我们打扫了……”一个酒保不禁抱怨起来。
　　除去受伤的bouncer和两个有轻伤的伺者被送往了医院，剩下的人都开始清理起战争后的废墟。迟雅也跟着大伙一起帮忙，但却被老板好心的拒绝。
　　“阿雅，你的脸色实在是不怎么好，还是早早地回家休息吧。”
　　“没关系。”迟雅努力挤出笑容，“老板，你对我这么好我会过意不去的。”
　　和其他员工几番劝说下无效后，酒吧老板也就任凭着迟雅去了。毕竟对方已经不是小孩子，身子真要是不舒服，也不会拿健康来开玩笑，勉强自己的。
　　提早关门停止营业后，所有人便开始分工合作。
　　拖着疲惫乏力的身体，迟雅努力集中精神打扫着满地的玻璃碎片，一些嵌进地毯里的玻璃渣非常难打理，他索性蹲下身子用手慢吞吞地清理起来。
　　比起站着，还是蹲在地上会比较不那么难受。
　　然而黑发男生在将地毯上的一块碎片渣拿起来时，还是不小心被玻璃碎片尖锐的一角给刺破了手指。霎时，一颗殷红的血珠从伤口出凝固而出。
　　迟雅怔怔地看着自己出血的指尖，脑海里仿若被迷茫的白雾所笼罩。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周身的一切声音与感知，几乎都从感官里被迅速的磨去。
　　神经变得迟缓，可身体却向着本能行动。
　　他再一次被血的颜色以及味道所诱惑。那香味宛如罂粟花般致命，叫人无法自制。
　　迟雅情不自禁地舔吻掉手指上滚落的血珠。一点点的腥味轻沾在味蕾上，像是醇香的咖啡那般，剥除掉咸腥的味道后，细腻如丝绸般的纯甜开始扩散。
　　想要……想要更多……
　　脑子里有道微弱，却无法叫人忽视的声音重复地呢喃着。
　　“阿雅，你手受伤了啊？”一个同事看到他手指上的细小伤口后，上前关心地问。
　　“没事。”迟雅侧首，不以为然地笑，“一点小擦伤而已。”
　　平静的声音下，却隐隐响起震动着耳膜的狂浪声，那是叫人的血液都为之凝固的恐惧。
　　迟雅将微微颤抖的手收拢，死死地攥成拳头。他努力地吸气吐气，想要驱散掉那呈现在脑中的既定答案。
　　他想，他是真的知道，自己那份无法满足的饥渴所渴求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了。
　　是血。鲜红的……粘稠的……甜美的……血液。

　　第三十七章

　　傍晚时分，迟雅来到酒吧时，几个朋友正在更衣室里聊天。看到他后，随即亲切地打起招呼，“阿雅，你今天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呢……”前几天的样子还真的让大伙捏了把汗。
　　迟雅淡笑不语。换衣服的时候，那缠在手臂上的层层绷带引起了他人的注意。
　　“受伤了吗？”
　　“昨天在家里不小心挂伤的。”迟雅动了动手臂，“没有大碍，不会影响工作的。”
　　“是吗？这就叫人放心了。”朋友咧嘴一笑，“你最近总是病怏怏的样子，大家很担心呢。”
　　迟雅愣了愣，微笑，“谢谢……”
　　简短的闲聊结束，前面到的人换好衣服离开后，更衣室就只剩下迟雅一个人了。
　　眼角的余光瞥着手臂上白色的纱布，黑发男生不禁淡淡地苦笑。
　　喝下了自己的血液，身体自然好了不少。只是目前的状态能保证到何时，谁也不知道。不过比起这个，迟雅更在意的，还是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突然产生异变？可别告诉他是基因突变导致的。
　　身体会需要血液来喂食，这种事是只会发生在吸血鬼身上的吧？
　　迟雅并不认为世界上真的存在着吸血鬼，就算真有，他也没被咬过。而且吸血鬼是强大的生物，而自己现在这样只能算是个半吊子，除了渴望鲜血外，没有一样再同吸血鬼符合了。
　　之前察觉自己想要的或许是血这一点后，迟雅还半信半疑。回到家里迟疑了很久，实在抵挡不住饥渴的侵袭后，他还是拿自己做了试验。最后的结果，是他不得不面对这铁铮铮的事实——只有人类的血液才可以满足自己，不是人的鲜血便不行。这个巨大的事实冲击，让他无法接受。
　　“阿雅，”同事在门外敲了敲门，“还没换好吗？老板有话要说。”
　　“已经好了。”关上衣柜，迟雅走了出来。
　　两人并肩同行时，身边的友人很随意地聊谈着今天发生的一些事，“啊，今天手机收到信息，说血库B型血的存量不够后，我还和他们几个去捐了血的呢！”
　　迟雅一怔，异样的神情自脸上稍纵即逝。
　　如果只能是人类的血液的话……一种解决的办法开始在脑海里逐渐成形，但很快却又被粉碎掉。这样卑劣的方法，他绝对不会想要采用的。
　　“对了，阿雅，晚上下班后有时间吗？”男子并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异样，友好地邀请着，“我们几个打算去K歌，你要不要也来？”
　　“今天不行。”迟雅笑着摇摇头，“忍晚上要来我家一趟。”
　　“司徒少爷啊……”男子一听到司徒忍的名字忍不住苦笑。
　　要知道，半夜三点前来拜访，这是非常叫人抓狂的事。所幸，迟雅也算是夜行动物，所以对于对方的提前通知倒是应得很爽快。
　　“你受伤了？”开门后，迟雅的疑问成为了迎接死党的第一句话。
　　“一点小伤而已。”司徒忍淡淡地回答，“你是怎么知道的？”伤在手上膀，穿着黑色衬衫不可能看见。
　　“我闻到血的味道了。”脱口出的话让迟雅察觉不妙，飞快地接口，揶揄地继续说着，“能够伤到你，那人可不是简单的角色。”在男生的记忆中，曾经战胜过司徒忍的人只有一个——朱利安。不过，那个黑发绿眼的外国男子之所以能够胜得了这位黑帮少主，还是有着特殊原因的。
　　“伤我的人的确不简单。”司徒忍拿着一份文件袋走到客厅里，声音透着一股不快，“是老爷子。最近不知道怎么了，一直都在给我安排强化训练……”
　　老爷子，是司徒忍的外公——冰崎夏久的特殊称呼。
　　迟雅看着自动自觉坐到沙发上的栗发男生，不免有点心疼对方。
　　在司徒家，亲情这种感情观念是非常淡泊的。并不是说没有。迟雅相信，司徒夫人一定非常疼爱自己的儿子，只是身在体系冰冷的家族里，再多的爱，都会被人情冷暖给稀释掉。
　　至于老爷子——冰崎夏久。迟雅跟对方也仅有一面之缘。
　　能够见到这位在黑道里叱咤风云的人物，实属巧合。而且正确地说的话，也只是他单方面的看到了对方。可就是那一眼，给了迟雅以为强烈的主观印象。
　　强大、傲慢、冷血。在对方冰灰色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人类该有的情感。
　　但迟雅很困惑，老爷子一直都在日本的，怎么会来这里？
　　“你受伤了？”司徒忍瞥见对方手上层层交叠的绷带后，微微蹙眉。
　　“啊，这个啊……”迟雅笑了一下，“前几天酒吧有人闹事，不小心被连累了。”
　　“只是单纯的闹事？”凭迟雅的身手，假设是他人的无事生非，那是不会轻易受伤的。
　　迟雅被对方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个性搞得有点郁闷，技巧性地转移了话题，“怎么没看到邢丰？作为你的贴身保镖，我可是很欢迎他来我家的。”
　　“是我吩咐他两小时后来接我的。”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难道是拜托自己偷东西？那样的话还真是有点不妙。最近的身体实在不适合接任务。
　　“我想在你这里休息一下，”司徒忍想了想，补充道，“两个小时就够了。”
　　迟雅好笑地看着眼前这个倦怠的男生，有点无法相信，这个桀骜不羁，独立自主的人也会有累的时候。“你又不是没有家，干嘛搞得自己可怜兮兮的，好像离家出走的孩子一样。”
　　“……”司徒忍在听完迟雅的话后沉默了起来，半晌，才用细如蚊蚋的声音呢喃，“离家出走……吗……？”
　　迟雅惊觉自己说错了话。
　　对于自己的家族，司徒忍一直都是带着复杂的感情。就好像明明家里有着用不完的钱，可栗发男生却不会去动分毫。或许是觉得这些黑道的钱始终有些不干不净的吧。司徒忍从自己有能力独立后，都是靠着接手协会的任务来赚取需要花费的金钱的。
　　看来自己先前的调侃过了头。既然不小心说错了话，也只能自己打圆场了。
　　“忍，你去我房间休息吧。时间到了我会叫醒你的。”
　　司徒忍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迟雅在对方起身的一刻，瞥见了茶几上，对方走进来时就一直搁着的文件袋。
　　“忍，这个东西是要放在我这里的吗？”不然的话，没必要带上身上吧。
　　“这个是协会的任务……我不想让邢丰知道通知母亲。最近本家的地下搏击场出了些事，我没打算去接，不过……”顿了一下，栗发男生继续说道，“这次和以往不同，每个赏金猎人都有得到资料。”
　　“看来很棘手呢。”迟雅忽然有点好奇，“我可以看看吗？”
　　司徒忍点头。
　　让协会头痛到每个猎人都会叮嘱的追捕对象，到底会是何方神圣呢？拆开圈线，从袋子里拿出那几张轻飘飘的纸单的一刹那间，迟雅的身子蓦地僵硬住。
　　文件附夹着的照片里的人，一瞬间，便将黑发男生的记忆引导回了那个夜晚。
　　在街口小巷子里被人欺负得瑟瑟发颤的无助少年，他有着一张堪比女性的漂亮脸孔。
　　“忍，这个人……”顷刻间，意外的巧合让迟雅的心犹如闪电般战栗。他努力抑制住身体里叫嚣的不安与脑子里疯狂灼热的恐惧，佯装平常地笑着问，“这个人看起来很普通啊……为什么协会要捉他呢？”
　　“……因为他的血液带着感染性。”司徒忍细细地回想着，“具体的原因协会也没多说。但我从联络人那里得知，这个人很不寻常，带着某种很奇特的病毒，会借由血液传播给别人。被感染者会变得很嗜血。”
　　迟雅哑然失声。
　　那天自己救下对方时，的确因为接触而使衬衫沾染到了血迹。接着，又因为刀伤……
　　明白了。全部都明白了。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突然产生异变，现在终于全都知道了。
　　“那……这个病毒有传染给其他人吗？”迟雅问得非常小心，生怕泄露出自己内在那迫切知晓答案的情绪。
　　“听联络人说有一个男人被感染了。目前正被协会囚禁着。”司徒忍显然对这事兴趣不大，回答得漫不经心，“在没找到目标人物前，也只能拿那个男人来做试验，制作血清。”
　　“协会的人就不怕被男人感染吗？”迟雅依稀平常地问。
　　“除了本体外，听说感染体似乎并没有传染性。”说到这里，司徒忍迎过眼睛，疑惑地问，“你对这个很感兴趣？”
　　“有一点吧。”迟雅笑了笑，“不觉得……这个所谓的感染，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现在医学也无法治愈的一些病症吗？”再跟自己联系在一起，笑容立马满是苦涩，“而且，那个男人明明是受害者，却不得不被囚禁起来进行试验……”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司徒忍冷冷地接口，“想要活下去，就得付出一定的代价。”
　　迟雅闻言，旋即愣住。胸口毫无预兆地忽地泛出一阵细锐的涩痛。
　　他看着毫不知情的栗发男生，有一瞬很想把自己的遭遇说出来。可盘旋着到达嘴边的话，最后还是闷闷地咽了回去。
　　说出来也没有任何意义，只会给对方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迟雅不想依赖别人，况且司徒忍最近也为本家的事烦透了心。
　　待栗发男生占用了自己房间唯一的床后，迟雅才走到厨房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阿雅啊！你的电话来得真是时候！！”电话里传来熟悉的男声，带着几度兴奋，“最近又有几笔具有挑战性的不错生意哦……不晓得你有没有兴趣？”
　　“K，”迟雅无力地回答，有点无奈，“最近我不舒服，在我没有联系你之前，麻烦你帮我拒绝所有的委托……”
　　“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差不多吧……”迟雅淡淡地笑笑，“我有事想要拜托你。”
　　“什么事？”
　　“嗯……”迟雅想了想，“你应该可以联络到那个很有名的情报贩子——柏吧……？”
　　“你说他呀……”一副很简单的轻松语调，“联系他没问题。不过……你找他想购买什么情报啊？要知道他收费可是很高的，而且性格也古怪。”
　　迟雅简短了应了声后，犹豫了一下，简单地说道：“我想让他帮我找一个叫做‘潮’的少年……等下我会把对方的一些资料传真给你的。”
　　“我知道了。”电话一端的男生带着百分百的把握，“等我找到柏后，一有消息会通知你的。”
　　“……谢谢。”迟雅真心道谢。
　　解铃还须系铃人。现在能救自己的唯一方法，便是找到这个叫做潮的少年。
　　可迟雅不知怎么的，清楚的明白一切后，心里却缓缓升腾起了一抹更大的不安。那种担忧就像一个不断扩大的黑色漩涡，沉重的压迫着心脏，仿佛快要窒息了似的。

　　第三十八章

　　在酒吧里上班的人最近都变得很怪异，而造成他们怪异的原因则是日渐虚弱的迟雅。从最开始的高烧不退，到接下来的气虚无力，最后又是恶性贫血。短时间内，一个人的身上接二连三地出现这么多病况，着实让人忧虑。
　　“阿雅，你今天就好好休息一下吧。”将输血回来的迟雅扶到员工休息室后，男子嘱咐了一声便带门离开。
　　迟雅连回应地力气都没有了，顶着一张苍白的脸无力地仰躺在沙发上。
　　这段时间，每次饥饿难耐时他都是喝着自己的血来勉强果腹的。可人的造血功能毕竟跟不上吸食的速度。没多久，迟雅就因为血液大量流失，严重性贫血被送进了医院。
　　这种状况，一直拖下去也不是办法。
　　要是多次频繁的因为贫血而被送到医院，一定会被怀疑的。不，现在说不定一起工作的伙伴就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
　　一想到如此，迟雅的内心便瞬即被黑压压的惶恐和不安所笼罩。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这般巨大严重的问题。虽然真要认真地说，并不是找不到暂时解决的办法，可不管哪一种他都不想采用。去血库偷窃血液，这样太卑劣了，他的自尊不允许。并且，去血库偷盗血液也会引出很大的风险。要知道血库的血液出现奇异的丢失的话，势必会在这个非常时期引起协会的注意。倘若被追查到的话……
　　而选择告诉司徒忍的话，对方是绝对会帮助自己的，可迟雅就是不想像个弱者一样地依附对方。况且，现在司徒忍也被家里的一大堆繁忙的事务缠得烦心。一想到三年前对方曾经帮助自己的下场，迟雅依旧是心有余悸。
　　“呜……”
　　如蛆附骨的饥渴感又开始在体内躁动。迟雅轻轻按住胃部，闭上了眼。
　　视界内突然迎来的黑暗，反倒让感官变得更加敏感。那消不掉的干渴此时此刻正生生地折磨着自己，犹如剧烈的毒素浸透进筋脉，促使贪念越发的强烈。那种疲饥，就如同好几天都颗米未食、滴水未沾那么难受而痛苦。
　　倘若是直接性的死亡那也就罢了，不过是一瞬间的事而已。可如今充斥在全身的，是涌动失控的疯狂饥饿。要知道，想叫一个人在饿饥肠辘辘时不去吃饭，渴得嗓子发干胀痛时不去喝水，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人的自制力用在这样的“食欲”上，等于全然的空白。
　　只不过，“想要吃、吃得到”，和“想要吃、吃不到”又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情况了。
　　迟雅目前就属于间中。真要是想要寻找血液，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所以这种还可以看到曙光的侥幸念头，便迫使着他不愿意就此灰心丧气、不愿意让自己被囚禁起来，成为笼子里的小白鼠。
　　目前，联络人K已经联系到情报贩子柏了。只要柏能调查到更多关于那个叫做“潮”的少年的资料，以及快速追踪到对方目前隐匿的场所的话，说不定……不，只要找到潮，自己就一定能够得救的。
　　现在的迟雅，只能寄希望于这上面了。无论如何，都得撑下去。
　　“好饿……”
　　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开始低鸣嘶喊。那种对血液的渴求一再地支配着大脑，麻痹着神经。
　　迟雅实在是忍受不了了，要是再顽固地抵抗下去，他害怕自己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来。
　　乏力地支起些微虚脱的身子，他掩着嘴，咳嗽了两声。刚刚才饮过水的喉咙依旧像干涸的大地，裂出了丝丝疼痛。
　　迟雅深呼吸，起身，步履蹒跚地将桌子上的一个玻璃杯打碎到地上。接着，便拾起一块玻璃碎片，微眯着眼，用力地将手腕划破。
　　鲜红的血水瞬间被嵌入皮肉里的裂片刺出，迟雅舔吮着从伤口出溢出的血液。这一刻，像只贪婪的兽。
　　然而，在黑发男生意志薄弱地沉溺自鲜血的美味中时，没有察觉到休息室沉默古怪的气氛，以及房门轻微摆出的一丝角度。
　　墨染枢最近为了应付考试，只能暂时取消泡酒吧的习惯。可当日分别时，迟雅的病况却让小女孩很是担心。后来让保镖打听出来的结果更是让她的担虑一口气提到极点。
　　阿雅哥哥又去医院了？！
　　得知消息后，墨染枢打着“没有情敌的战场毫无意义”的旗子，一个人悄悄地溜进了酒吧。
　　小女孩只是单纯地想探望一下朋友，但没想到的是，这次的见面却叫她看见了骇人听闻的一幕。从门缝里，她十分清楚地看见迟雅正在吸食自己的鲜血。
　　霎时，一股恐惧油然而生。那踏在走廊上的双脚仿若踩进了软绵绵的泥沼中，僵硬又无力。耳边的声音全数被眼前冲击性的画面所遣散，小女孩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进一个巨大的黑暗窟窿里，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悄无声息地摸出酒吧，一路狂奔的墨染枢脑海反复回窜的只有一个画面。
　　阿雅哥哥……是……吸血鬼？！
　　猜疑的事实和胸口怦怦直跳的紧张，冲缓了凝聚在灵魂深处的惧怕，小女孩的思维刹那间乱成一团，怎么理都理不出个所以然。
　　回到家后，墨染枢都还能感觉到双腿在微微发软。
　　“你去哪里了？”
　　低沉却也优雅极至的声音回响在静默的空气里，像渗进水里的冰，让墨染枢蓦地回了神。
　　“哥……哥哥……”
　　抬头望着坐在大厅白色沙发上，一脸审视的墨染柊，墨染枢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自己刚才看见的秘密……绝对，绝对不能让哥哥发现！
　　“你去迟雅那里了？”墨染柊笑着问，那美眸下的阴鸷眼神让人心生畏惧。
　　“没……没有啊。”墨染枢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你认为你这点小小的谎言能够骗得了我？”墨染柊挑眉一笑。
　　“……”
　　“我并没有禁止你去那里，不过你当务之急可是有学业在身的。”话到俨然是哥哥教育妹妹的内容，可语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警告。
　　“对……对不起……我只是担心阿雅哥哥……所以才……”
　　“那你看到他了没？”
　　“没有。”
　　墨染枢无丝毫迟疑的回答让墨染柊满意地颔首，朝对方慢悠悠地动了动手指，示意过来。
　　看见哥哥的命令性动作，墨染枢的脸色开始产生出异样。
　　一步步地挪着步子，小女孩忽然质疑起眼前的人是否真的是自己的亲人。为什么彼此是血脉相连的，可却觉得对方是那么的难以了解呢？除此之外，她还有着对兄长的一抹惧怕，尤其是对视起对方那双冰瞳的时候。
　　“哥哥……”
　　“枢，我曾经对你说过的吧，我非常厌恶别人对我撒谎。”墨染柊轻声说道，整理着妹妹衣服上的小瑕疵，扬起嘴角，轻笑了一下。
　　墨染枢的一根心弦立马绷紧起来，她局促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你看到阿雅了吧？”明明是微笑着的，可声音却冷如寒冰。散着冰凉而危险的味道。
　　“我……”
　　“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迟雅认为自己现在的状况实在是不适合继续待在酒吧。眼看，还有几天便结束这个月的工作了，他于是打定心思辞职。只不过，当晚却有一位不速之客突然造访——墨染柊。
　　还是老样子，命令着保镖将除了迟雅以外的人全数请出了场。
　　“我还以为这段时间都不会再看见你了。”迟雅微笑着寒暄。将一杯黑咖啡端给坐在沙发上，一脸气定神闲的墨染柊。
　　“你不觉得这个时候看见我，反倒是好事一桩吗？”墨染柊品味着咖啡那苦涩中的甜腻，眉峰一挑。
　　迟雅没有回答，抱着托盘保持着笑眯眯的职业表情。
　　“阿雅，站着不累吗？”
　　迟雅愣了愣。想想站着的确消耗体力，便没有婉拒地坐到了墨染柊身旁的单座沙发上。
　　墨染柊慢条斯理地打量了他一眼，深色的眼瞳里闪过危险的兆头。
　　“我这个人呢，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所以就直说了。”将咖啡杯放到桌上，墨染柊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叠，轻佻地微扬着头，“阿雅，你最近遇到麻烦了吧？”
　　迟雅的微笑一滞，但又飞快地粉饰太平，“我不明白墨少爷的意思。”
　　“阿雅，虽然你擅于掩饰，可你现在的眼神却出卖了你。”墨染柊好整以暇地端详着黑发男生脸上所展露的细微神态，慢悠悠地说道，“据我所知，你现在很需要血吧……？”
　　迟雅闻言，一怔。对方诱惑的魔魅眼瞳里有着比黑夜还要幽深的暗度，像是一种试探，更像是一种笃定。
　　“你是怎么知道的？”晓得瞒不过，迟雅索性直接承认了。
　　“我是怎么知道的不是重点。”墨染柊的目光轻轻扫向对方，“重点是我可以帮助你。”
　　“不必了。”迟雅笑，“这是我个人的私事，不劳烦学长你操心了。”
　　“是吗……”遭到拒绝的墨染柊嘴边抹过一丝阴冷的笑意，“我想，司徒忍还不知道这事吧？需要我好心地帮你告诉他吗？自己的朋友有难，他绝对不会见事不管的……”接着，做出一副很享受的模样，“心爱的人出手援助，不觉得这是非常具有戏剧性的情节吗？”
　　迟雅眉心隆起。饶是他再好的脾气，被人这番变相威胁也难免会有怒气。
　　“生气了？”墨染柊露出像是欣赏稀有事物似的玩味表情。
　　“唉……”迟雅哪里气得出来，深知跟对方来硬的吃亏的绝对是自己。无奈地长吁了口气，黑发男生只能苦笑，“墨少爷还真会抓蛇抓七寸呢。”
　　“不要把我说得那么卑鄙，我只是来好心的帮助你而已。”墨染柊笑笑。
　　“帮我？”迟雅耸耸肩，微微一笑，“只怕你要的报酬我付不起啊……”
　　“放心……我不会叫人支付他所付不出来的东西。”顿了顿，“不过，在这之前，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迟雅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事情的经过道了出来。
　　听完这故事后，墨染柊的笑容里随即带上同情，不过是冷嘲热讽的同情。
　　“你要笑就笑吧。”迟雅也知道这次会演变成这样，纯属自己活该。
　　“你都这么说了，我哪还好意思。”墨染柊美目一横，蕴含着深意的目光轻轻落到迟雅身上，“你要是需要血液的话，我可以提供给你。以我们墨家的地位，这点事简直是九牛一毛。就连血清，只要找到那个叫潮的少年，我都可以想办法帮你联系到人研制。”
　　“条件呢？”迟雅直来直往地问。
　　“条件就是……我要你当我的所有物。”
　　迟雅失笑，对于这个要求并不感到意外，“墨少爷口中的‘所有物’，到底指的是什么呢？”
　　“很多……佣人、物品、宠物、以及，”语句稍顿，贵公子的眼睛里亮起了火一样的光泽，却让人感觉不到温度，“以及情人……”
　　“情人。”迟雅重复着这个词，笑着问，“也就是说，包括□啰？”
　　墨染柊没有回答，笑容暧昧。
　　迟雅不禁失笑，“墨少爷认为我会答应吗？”
　　“你会答应的。”墨染柊轻轻抬起右手，半带着邀约的味道，“给我你的答案——”

　　第三十九章

　　城市夜晚霓虹闪烁的灯光犹如暗夜里的萤火，似亮似弱的漫浮在黑夜的海洋之中。人潮在街道里漫步的身影一如海水轻微的涌动，与各色灯光结合在一起，仿若海面折射着月光的斑驳落影。
　　墨染柊坐在白色的加长型劳斯莱斯里，街边细细的流光在轿车的奔驰下飞速凝聚成光带，从眼角肆虐地划过。
　　单手倚在车窗旁，拖着下巴，墨染柊笑得有些意味不明。
　　在他提出条件，以为自己已经是十拿九稳、稳操胜券的时候，没想到迟雅一口回绝了他。
　　该怎么说呢？不得不称赞一下那个骨子里含着一股倔性的男生的同时，也想要嘲讽他的不知好歹。但墨染柊更加清楚的，还是迟雅的那股韧性撑不了多久。
　　他只需要看准时机，将猎物套到手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而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执著于这个男生呢？
　　有时候，连墨染柊自己都搞不清楚这种强烈的占有欲和好奇心。
　　可能是迟雅给了他一种很干净的气息吧，即便没有白色的衬托依旧显得一尘不染。第一次有人能给他这样的感觉，所以他既感到新奇，又感到困惑。有别于其他的物品，这种愈加明显的求知欲，促使墨染柊想要更加清晰、实在地看看，看看自己对对方的兴趣到底有多浓烈。他想将对方彻底地染上那属于自己的色彩。
　　几天后，当迟雅拖着倦怠的身体提出辞呈时，酒吧的老板非常诧异。
　　从迟雅辍学后开始，他就一直在这里打工上班。几年下来，大家多少还是建立起了深厚的感情的。如今说走就说，着实叫人有点诧异。
　　酒吧老板想来，认为迟雅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身体状况时好时坏的缘故，才会打算辞职的，他便很亲切地提出给对方放长假的要求。叫迟雅不要担心，回家好好调养一段日子，等觉得自己彻底恢复了再来也可以。
　　如此体贴的举动，让迟雅觉得很抱歉。但说真心话，迟雅也的确不想离开这里，便好心接受了酒吧老板的建议。
　　跟大家简短地打了招呼，他便草草收拾了一下东西，从酒吧的后门离开。
　　虽然天气已经入夏，接连的高温叫人闷得有些招架不住，可今天却出乎意料地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的雨水从浅灰色的天空里落下，一丝丝的银线划透了沉闷的空气，在湿润的地面上打着节奏似的溅起了一朵朵的小水花。那滴落在地上的雨声连绵在耳边，合着凉爽的轻风，带着雨水独有的清新。
　　迟雅没有带伞，站在酒吧设置在巷子里的后门门口，无奈地叹气。
　　本来想要跑回家的，可肚子的饥饿感却好像一只饕餮一样迅速吞没了他仅有的力气。
　　“好饿……”
　　手搭在门沿，迟雅略微勾下一点背，很难受地呢喃着。
　　“阿雅？”身后传来同事惊讶的声音，“你还没走吗？”
　　迟雅回身，看到正提着垃圾袋的朋友朝他亲切地笑着，“你刚才说肚子饿了，要不要在这里吃点东西在回去呀？”
　　迟雅苦笑，“不用了……”他想要的，不是普通的食物。
　　“那要我借你一把雨伞吗？”男子将垃圾袋搁好，笑着闲聊着。
　　迟雅垂眼看着他，正要出声回绝对方好意的瞬间，却赫然改了口，“你受伤了吧？”
　　即便只是一点点，可他还是嗅到了空气里隐伏的淡淡的血腥味。铁锈般顿重的味道，一点一滴地漫到鼻尖时，转瞬间便幻化为蜜糖一样的甜香。
　　很诱人的味道……那露水般淡薄的淡香反倒带有致命的诱惑味，让迟雅本就干渴的嗓子更是干得发痒。
　　而男子在听到迟雅的问话后，愣了愣，“啊，是个小伤口罢了。”随即费解地拉下脑袋，“可我伤在小腿处的，你怎么知道啊？”
　　又一次因饥渴而造成思维混乱从而出现疏忽，迟雅连忙笑着敷衍，“我刚才听他们说的。”这样，才将事情全部顺利地蒙混了过去。
　　待同事离开后，迟雅紧咬的牙关才终于松开。刚才，就是在他询问对方受伤的那一刻，对鲜血的疯狂需求叫他几乎有点失控。
　　迟雅非常害怕自己会做出惊人的举动，不敢再多做停留，便冒着逐渐下大了的阴雨，一个人无力地离开。
　　缓步在淌满积水的小巷里，雨水飞快地濡湿了他漆黑如墨的柔软秀发，黏附在光滑的脖子上，浸出更多的水渍。那顺着脸颊缓缓滑落的雨露，在下颌出合成饱满的水珠重新滴落自地面。深蓝的格子衬衫也被豆大的雨珠浸湿，黏着肌肤更勾出人的消瘦。
　　密雨之中的此番场景，显得黑发男生是那么的落魄。
　　还以为今天可以坚持过去，所以才来辞职的，但却被同事身上的血味给刺激住。迟雅蓦地发现，自己饥渴的周期有缩短的迹象。
　　不妙，非常不妙！
　　之前的嗜血度就已经让他很是为难了。好不容易才坚持到了现在，要是饥饿的时间开始逐步缩小的话，他真的会被逼疯的。
　　“呜……”
　　身体深处，那缺少“食物”喂养的空洞又开始蠢蠢欲动。
　　迟雅疲乏地靠在巷子冰湿的水泥墙壁上，左右张望着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当作利器。
　　视线开始变得有点模糊，是因为饥饿的原因吗？
　　这时，耳边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很沉。踏着雨水。
　　“我就知道，你很快便会熬不住的。”墨染柊熟悉的声音浅浅地回荡在静寂的小巷中。
　　迟雅侧目注视着他，似笑非笑，幽黑的眼睛闪过一抹自我讥讽，“果然还是有我所抗拒不了的东西呢……”极轻的声音充分宣示着说话者此刻的疲态。
　　“要我救你吗？”高傲的笑音消逝在雨声之中。
　　迟雅很无措。脑子里非常认真地说着自己一定要拒绝，然而灵魂的某个角落却开始懦弱地选择了缴械投降。
　　那日可以清楚地表示出拒绝，现在想想，也不过是还没有被逼到绝路而已。
　　迟雅低头避开了墨染柊的视线。看着对方会让他更加容易妥协的。
　　“我……”我不会答应的。
　　脑海里是自己的声音在回响，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然而现实之中，耳畔却是朦胧的一片空白。
　　他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
　　临近午夜，迟雅才从昏迷里慢慢地苏醒了过来。
　　华丽精致的水晶吊灯高挂在雪白的天花板上，温软的光线波光一般淌开。凉爽宜人的温度正缓缓流荡在偌大的房间里。
　　迟雅有气无力地从床上坐起身，白色的丝被下落自腰际。他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被人换上了一套米白色的睡衣。而口干舌燥的感觉越发强烈，他忍不住呜咽了一声。
　　“你醒了。”在房间一角的沙发上看着原文小说的墨染柊见状，轻轻合上了手里的书本。
　　“这里是你家……？”迟雅懒懒地问道。
　　“你晕倒在巷子里，我叫保镖把你带回来的。”墨染柊慢慢走到床边，好笑地注视着黑发男生那苍白的脸，“总不能放你一个人在那里吧。”
　　迟雅沉吟了半晌，才出声道了谢，“……谢谢。”
　　“看来你是饿得不行了。”墨染柊身一侧，来到床头柜旁。带着银灰色手套的修长手指轻柔地抚过注满血液的酒杯杯身。那浅灰的颜色映衬着杯子里的血液更是鲜红到妖艳。
　　迟雅飞快地闭上了眼，想要依靠视觉的黑度来麻木掉嗅觉的灵敏。
　　“明明就很想要，干嘛一直委屈自己忍耐呢……”墨染柊冷笑。
　　“……”迟雅已经没有力气再回答。
　　“要是不愿意接受我的好意，我现在就可以放你离开。但离开这里，你又还能坚持多久呢？”眉梢轻佻，墨染柊冷淡邪魅的声音极具压迫力，“真要是坚持不了，就去求司徒忍吧……我说过，他一定会帮助你的。”说到这里，像是忽地想起什么，呢喃着，“听说最近地下搏击场那里出了大事……想必司徒忍这个下任继承人是忙坏了吧……”
　　“你很清楚……我不会去找忍的……”迟雅淡笑。
　　“那，你现在想喝吗？”墨染柊托起酒杯，“这新鲜的血液。”
　　喉咙里涌出难耐的异样。迟雅垂下头，紧闭着双眼，攥紧了白色的丝被。一条条褶皱从微微发颤的掌心裂开，凹凸起深色的阴影。
　　内心里两股声音正在激烈的交战，是选择屈服？还是选择尊严呢？
　　墨染柊安静地看着痛苦挣扎中的黑发少年，心知时间拖延得越长，对方的意志力就会愈加的薄弱。人类，在某些欲望面前，理智是很容易顷刻间灰飞烟灭的。
　　短暂的沉默后，不出所料的，他随即听到了那颓然惆怅的声音。
　　“我答应你的条件……”
　　沾着胜利喜悦的轻傲眸光在眼底滚动，墨染柊箍住迟雅的下巴，强迫对方看向自己。
　　迟雅笑容愁苦，“请问墨少爷，我可以吃我想要的食物了吗？”
　　墨染柊笑了笑，拇指挑逗地划过对方的嘴唇，口吻轻佻，“不觉得在这之前，你得证明给我看你是属于我的东西吗？”
　　迟雅愣住。下一秒，便又笑了起来，透着凄惶的笑。
　　已经无可救药了吗？
　　那种比死亡还要痛苦的折磨不曾消散过。
　　想要……只是想要活下去……
　　来不及反悔，恶魔率先发出了声音。自己脚下的路，叫做堕落。
　　【因为河蟹的强大之力，所以此段荤菜暂时删除= =|||脑补小提示：无非就是某某人顺利地吃掉了小狐狸……外加11恶趣味的QI·CHENG·SHI……】

(HOHO,下面是本人去猜密码得到的河蟹章节) 

　　麻痹般的疼痛，伴随着灼热而滚烫的气息毫不留情地侵蚀着神经末梢。
　　仅身着着一件米白色睡衣的迟雅正跨坐在墨染柊的腰上，干净的白色外衣半敞着，垮落到手肘，露出了大片染着潮红的肌肤。
　　因为对象有着很严重的洁癖，所以温柔的前戏和足够的爱抚是不可能体现在墨染柊身上的。迟雅紧咬着嘴唇，紧蹙的眉心上满是薄薄的冷汗。欲望所带来的闷痛和肉体体内的饥饿结合在一起，巨石一般塞满在胸口。
　　“嗯……”
　　迟雅紊乱的呼吸带着某种情欲的味道，微弱却又矛盾的鲜明地存在于荡散着淡淡微热色香的房间中。
　　尽管事前有涂抹上足够分量的润滑液，可缓缓沉下着腰的迟雅还是觉得异常难受。
　　然而墨染柊显然并不满意对方温吞的动作。他隐伏着灼光的眸子凝视着表情隐忍痛苦的黑发男生，攀着对方双臂的手用力地往下一拽，迟雅整个人便没有防备地被瞬即拉下！
　　瞬间。破碎的嘶哑呻吟从紧咬的唇瓣里溢出。
　　“痛……嗯……”
　　强烈的痛楚让迟雅的身子不住地颤抖。
　　不容分说就全数没入身体里炙热坚硬的欲望，凶猛地蹂躏压迫着身体内部。那撕裂般的剧痛，让迟雅一瞬间痛苦地屏住了呼吸！纠缠着这份剧痛的，还有那饥渴渴求着鲜血的灵魂。双重的折磨下，迟雅全身的力顷刻间量荡然无存。
　　缠绕在腰身的刺痛带着强烈的热度，飞快地蹿上背脊。
　　被扩张的剧痛让迟雅无力的身子贴合在了墨染柊的胸前。知道对方有着极端的洁癖，他试着想借由抓着床单的手借力撑起身子，可身体内部的压迫感和震动感还是让他痛苦的趴在了对方的身上。
　　这根本不能算是一场性爱。
　　这只是他单方面的在纾解对方的欲火而已。
　　沉溺在自己身上的，除了叫人痉挛到快要窒息的裂痛外，没有一丝一毫的快感。
　　迟雅的双手不住地颤抖，呻吟里渐渐带出微弱的悲鸣。
　　此时此刻，他只能祈祷着这场痛苦的性事更够尽早的结束。好早一步地将他从这场地狱里解救出来……


　　第四十章

　　司徒本家。
　　跪坐在道场中央，司徒忍双手交叠在膝上。他的背打得笔直，略微下垂着眼帘，深色的瞳孔像狼眼一般犀利而冷静。月光从纸门外斜切而入，给背对着它的男生镀上了一层缥缈的气息，仿佛快要融汇进这道清冷的月色里似的。
　　而正对着司徒忍，同样跪坐着的冰崎夏久正闭目冥想中。即便老者的年纪已经六十有余，可在他脸上却看不到岁月无情的痕迹，那精壮的体魄充分显示着他一如既往的强大与干练。
　　静谧的黑夜下，纸门外可以听到窸窸窣窣的虫鸣声，以及竹筒敲打着石钵的潺潺流水声。
　　过于安静的空间，让司徒忍的感官更加敏锐。
　　“忍，”冰崎夏久缓慢地睁开了眼，平淡的声音公式化地询问着，“地下搏击场的事解决得怎么样？”
　　司徒忍下颌微低，恭敬谨慎地回答：“差不多了，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找替新的管理者。”
　　“再过一段时间？”冰崎夏久的眉间调出了不悦，“忍，你的效率太差了。”
　　“是。这是我的办事不周，很抱歉。”司徒忍躬下身，按在膝盖上的双手压出了一条深硬的褶皱，额头贴到了榻榻米上。
　　“忍，你要知道，你母亲羽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早已是独当一面的人物了。”冰崎夏久言辞厉色地说道，“在这种小事都要耗费这么多的时间，你将来如何继承司徒家？”
　　司徒忍伸直背脊，视线直直地落在地上，口气冰冷得犹如千年寒冰，“我根本就对司徒家的家业没兴趣。”
　　遭到冷声顶撞的冰崎夏久一愣。看着自己的孙子一脸淡定的神情，他的嘴角不禁微微翘起打趣的弧度，“那你为什么还要选择这条路？”
　　“这是我身为司徒家之子必须要履行的义务和责任。”
　　“义务和责任？”冰崎夏久大笑，“我是不是该庆幸自己的孙子还会知晓这一点？”
　　司徒忍蹙眉，仍旧低着头。
　　倏地！冰崎夏久一个回旋！如同力量爆发赫然扑身的猛虎一般，猛袭向司徒忍的下盘！
　　这一脚力量十足，要是被击中，腿骨恐怕都会碎掉。司徒忍眸光一闪！快速捕捉其进攻路线。单手支撑，一个利落地后翻，眼疾手快地避开了对方凌厉的攻击！
　　然而栗发男生刚一落地，迅猛的身影就霍地逼近！
　　那快如闪电的速度叫司徒忍一个措手不及。还没待他展开防御，冰崎夏久就擭住了他的单臂，灌满十成力道的拳头死死地命中对方的胸口。
　　这力量极大，简直不像是人类可以施出的。
　　司徒忍根本来不及反击，胸口上所注入的一拳立刻将他震飞！可男生还是凭借着柔韧有佳的身体机能，仿若一只黑豹般，在空中一个漂亮的翻旋后随即落地！半匍匐着的栗发男生虽然没有被狼狈地击倒在地，可那充满浑厚力量的一拳，还是迫使他的双脚在落地的一刹那退缩了很长一段距离。
　　好不容易终于稳住了身子，被一拳命中的胸部随即传来剧烈的钝痛！
　　“呜……！”
　　一口鲜血咳出。司徒忍半跪在地，一只手支在地面上，一只手飞快地抹掉了嘴角的鲜血。
　　“忍，这就是你的实力？”冰崎夏久冷冷地睨着下方的栗色鬈发男生，“看来我有必要再加强你的训练了。”
　　司徒忍痛得闭了闭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还有，我想你要弄清楚。”冰崎夏久双手抱臂，轻蔑地冷笑，“你除了司徒家继承人这个身份外，就什么都不是了。你的灵魂、你的血肉、你的身手、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司徒家给你的。离开司徒家，你将会一无所有！继承你的家族，就是你一生的使命。给我抛掉那些无用的杂念！”
　　言毕，淡漠地瞥了气喘吁吁的孙子一眼，冰崎夏久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道场。
　　司徒忍咳了一声后，坐到了地上。双手紧紧地攥握成拳，微微颤抖着。
　　他很不甘心，非常的不甘心。如此轻易地就被外公击败，让他觉得倍感耻辱。失败的滋味蔓藤似的攀缠住他的心灵，让他心跳一阵鼓噪。
　　而那个男人离去前的话语宛如一道刺耳的忙音，硬生生地贯穿了他的大脑。
　　抛弃司徒忍的身份，他将什么都不是，他将一无所有吗？
　　他不否认，现在的自己的确是被司徒家完美地塑造出来的。倘若他不是司徒忍的话，身边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可是，有一个人却不会离开他的，甚至还希望他能远离这个毫无人情味的地方。
　　一想到迟雅，司徒忍就觉得胸腔一阵闷痛。但在这微妙疼痛之下的，却是淡淡的温暖。
　　他不否认，此时此刻的自己很想见见对方。而所谓的痛？是思念的产物吗？
　　清晨的阳光微凉，透过薄弱蝉翼的白纱窗帘水波般荡漾进房间。墨染枢趴在窗户上，思忖着一个困扰她许久的问题。
　　昨天下午，她从学校回来后，就听管家说哥哥带回来了一个陌生男人。
　　这种看似平常的事，一旦发生在拥有超级洁癖的墨染柊身上就显得超级不寻常了。尤其还是自己的哥哥径自就将人带回了他的房间。怎么想，都觉得有奸情。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墨染枢使出浑身解数，终于从老管家那里套到了一点信息。那个被带回家的男人是个有着黑发的英俊男生——这话简直等于屁话！墨染枢当即就有掀桌的冲动。
　　于是，小女孩自我脑补、一夜辗转反侧后，想到的答案是那个笑起来别有风情的迟雅。可她又飞快地否定自己的答案。因为凭自己对黑发男生的了解，墨染枢不认为自己的哥哥可以轻易攻陷下对方。
　　那会是谁呢……？
　　两手拖着下巴，墨染枢软绵绵地将目光扫下窗外的庭院。
　　忽然吹来的风，满视界的月桂树树冠撞连成一片。树叶层层叠叠摩挲的声音清晰鲜明。
　　一身白衣的男生站在落英缤纷的大树下，流风温柔地撩起了他黑墨般柔软亮丽的发丝，将他宽松的白色衬衫吹出了一条条瞬息万变的皱褶。视线之中，哪里都是青翠的绿和如雪的白色小花，稍不留神，便从树上流下，雪花般翩翩起舞，最后安静而轻软地铺盖在草地上。
　　男生抬起手，一朵粉白的花朵翩跹自掌心。
　　微风徐徐，他周身的草木仿佛都带着各自的颜色，随着吹拂而过的清风，便将那剔透的色泽斑驳地染到了男生身上。
　　墨染枢讷讷地凝视着视野内的画面，恍惚中失了神。
　　树叶染满湛蓝的天空，夏季独有的绿色仿若快要流泻而下。而那个黑发男生明明站在那么不起眼的角落，可那纯白的一身却还是轻易地捕捉住了他人的眸光。
　　墨染枢有一瞬，怀疑是自己看错了眼，可那熟悉的侧脸却宣告着答案。
　　“阿雅哥哥——”
　　墨染枢大叫。对方听到她的呼喊，转过了眼睛。
　　和记忆最后一次相见对比，气色好了许多，可却散着寂寥的气息。
　　“阿雅哥哥，你怎么——啊？！”好奇于对方的到来，墨染枢激动地问着。身子一个前探，便头重脚轻的失衡从二楼的窗台上打空掉了下来！
　　天旋地转之间，一双手及时而有力地接住了她。
　　被迟雅拥进怀里的那一刻，金灿灿的阳光从苍穹直径穿下，透亮了眼睛所能看见的肩线，一片雪亮的白。淡淡的男性麝香随即包裹住她的嗅觉，一路蔓延到心底，翻出柔软的涟漪。
　　“小公主，你这样做可是很危险的。”
　　迟雅的声音像极轻的云，温柔地响彻在耳畔。
　　公主抱式地将小女孩托在怀中，迟雅注视着墨染枢的眼睛有着柔和的笑意。
　　“阿雅哥哥……”墨染枢蓦地刷红了脸。小女生特有的骑士护公主心理。
　　“早安。”迟雅小心地放下墨染枢。
　　“早……”被对方带动着回应的小女孩旋即回过神来，“啊，不是说早的时候！阿雅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迟雅微笑，“来做客。”
　　墨染枢翻翻眼，这是□裸的敷衍啊。“我怎么也不觉得你会大清早的跑到这里来做客。”然后，蓦地想到了昨天哥哥带回来的男人，小女孩的语调随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迟疑，“……你是……昨天被哥哥带来的吗？”
　　“嗯。”迟雅简短地应答。
　　“……”墨染枢心里一时间百味杂揉。忽然想起，自己刚刚在对方身上嗅到的香味，那是哥哥身上才独有的檀香味。
　　一种臆想开始盘旋在脑海里。
　　“阿雅哥哥……”墨染枢不自在地垂下眼帘，“你现在穿的……是哥哥的衣服……”
　　“啊。”迟雅笑着，笑容很不真切，“我的衣服太脏了，他可受不了。”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而是……”墨染枢支支吾吾了好片刻，才绞着手指问，“你该不会……是在跟我哥哥交往吧……？”
　　“……嗯，差不多。”
　　墨染枢立马愣住，“可你喜欢的不是司徒忍吗？”
　　迟雅丝毫不为所动，只是伸手揉了揉小女孩的发，淡淡地微笑，“枢，有时候喜欢一个人却选择了另一个人，是会有着各种各样的原因的。你还太小，长大了就会明白了。”
　　“才不是！”墨染枢激烈地反驳，“一定是哥哥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来威胁你吧？！”
　　迟雅失笑，“你真的是他妹妹吗？”这胳膊肘往外拐得很可爱啊。
　　“喂……”墨染枢无语地睨着对方，“我是在担心你耶！要是哥哥威胁你的话，可以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啊。”
　　“那么，在枢来看，我是那种会被人胁迫的人吗？”
　　不是。这是毫无置疑的答案。如果要利用迟雅自身的弱点的话，那眼前这个笑吟吟的黑发男生是绝对不会胁从的。而要是是外界因素的话……墨染枢立马想到了自己看见迟雅吸食自己血液的那个场面。如果，如果是这个的话——
　　“阿雅哥哥，你……”
　　“原来你在这里。”低沉邪魅的声音截住了墨染枢的话。
　　“哥哥？！”看见自己的兄长缓步来到身边，墨染枢突然感到有点冷。她果然还是很惧怕自己的兄长。
　　“枢，司机一直在等你。还不快点去吃完早餐。”十足的命令口吻。
　　“……知道了。”墨染枢嘟哝着，心不甘情不愿地吱了声，随即望向迟雅。对方朝她笑笑，示意自己没问题后，小女孩才依依不舍地迈开步伐离开了这里。走回别墅的路上，还不时地频频回头，投来担忧的目光。
　　“你的身子怎么样？”墨染柊笑容暧昧地问。
　　“不好。”迟雅平静地回视对方，“我很痛。”
　　“哦……”墨染柊拖高尾音，看着他，挑眉坏笑，“那下次我会温柔一点的。”
　　迟雅不想理睬对方的话，大大地叹息一声，“请问墨少爷，我可以回家吗？”
　　“当然。”墨染柊摊出一只手，优雅地笑着，“我可不会这么不人道。”
　　“……那还真是谢谢了。”迟雅不怎么诚心地道着谢，口袋里的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一个很特别的铃声，不用接通，便让他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了。
　　是司徒忍的来电。

　　第四十一章

　　手机的铃声正欢快地响着。迟雅瞥了眼身边的墨染柊，在对方没有任何表示的情况下接通了电话。
　　“忍……”直呼其名，也是想让身旁的男生知道这个电话是谁打来的。
　　“阿雅，你今天有空吗？”电话那端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凉凉的。
　　“什么事？”迟雅回答的语气不自觉地温柔起来。
　　“我有事想要你帮忙。”顿了一下，“是偷取一份资料。”
　　“……”迟雅听到这话后，迟疑了片刻。想想，昨晚有喝够满满的血液，身子现在并无大碍，应该不会影响到自己的技术发挥的，随即答应下来。“可以，具体是什么时间？”
　　“下午五点正，我在慈溪街口等你，有问题没？”
　　“没有。”迟雅一边回答，一边注意着墨染柊的表情。对方似乎并没有表露出任何的不悦来。
　　“那么，到时候见。”
　　“嗯。再见。”说罢，率先合上了手机盖。
　　“这么快就说完了？”墨染柊悠闲地问道。
　　“你以为我们会煲电话粥吗？”迟雅摊着手机的手掌晃了晃，笑笑着，“就算是谈情说爱我也不会讲很久，又不是女人。”
　　这话逗笑了墨染柊。看着黑发男生的眸光里闪过狡黠，戴白手套的手指缓缓地拨弄起迟雅耳鬓旁的一缕发，“不过，阿雅，你似乎忘记你现在是属于谁的了……”指尖绕着声音，渐渐下滑到衣襟微开所露出的锁骨处，轻柔地盘旋着，再一次地暗示了他的独占权。
　　迟雅几乎是在那股压迫感袭来的时候后退了一步。
　　“怎么？”墨染柊眉峰一挑，“在害怕？”
　　说害怕，其实还真有点。因为黑发男生深知自己对墨染柊还不够了解，所以对对方的行动把握有些没有分寸。总觉得刚才那一瞬间，他仿佛在对方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一丝情欲。要知道，昨晚的事对于迟雅而言，实在是没能留下什么好感受。
　　不过，就算心里闪现过短暂的不安，迟雅也摆出一副气势不输人的模样回答道：“我怎么会害怕？只是想要早点回家休息一下罢了。”
　　“我现在就叫司机送你回去。不过，”墨染柊笑了笑，“你跟司徒忍见面的事，是不是应该问问身为主人的我呢？”
　　迟雅有点气节。看着对方那暗沉眼眸里的幽幽细光，无奈地笑，“我可以去见他吗？”
　　“当然可以。”墨染柊毫不介怀地说，“我想，你也必须把一切事完美地做个了断才对。”
　　迟雅这才明白对方会答应得如此干脆的原因了。
　　不满贵公子的这种调调，可现在被契约束缚，也不好发难。
　　“墨少爷还真是咄咄逼人啊，”迟雅捋了捋被风稍微吹乱的发，微笑，“一点后路都不打算留给他人。”
　　“我已经很通情达理了。”墨染柊朝对方笑着说，“不是让你们见面了吗？”
　　“……”迟雅无言。
　　“还有阿雅。”墨染柊直视着对方，“叫我柊。要是下次再听到‘墨少爷’的话，我可是会给你惩罚的……”明媚的阳光下，男生邪魅的眸瞳里酒一般酿着危险的味道。迟雅顿时不寒而栗，招惹上这个难以伺候的大少爷，可谓是他平生最头疼的事。
　　下午五点，慈溪街口。
　　一回到家就睡得天昏地暗的迟雅还是如约准时到达了指定地点。穿着灰色格子衬衫加牛仔裤，一整天都未进食的他，忍不住在街边的甜点屋买了一个三明治外加咖啡。刚一吃完，一辆红色的奔驰越野车便停在了面前。
　　司徒忍坐在后座上，朝他递了个眼色，“上车。”
　　迟雅打开车门时对上了驾驶席上邢丰的视线。对方朝他友好地笑笑，迟雅也回以了礼貌亲切的微笑。而黑发男生一坐进车内就开始调侃起司徒忍，“第一次见你找我找得这么急呢……这次的收费会比以往高哦。”
　　“没关系。”司徒忍懒懒地回答，“司徒家会给你满意的报酬的。”
　　“司徒家？”迟雅咂舌。
　　“这个。”司徒忍将一个黑色外壳的U盘递给了迟雅，“我想要你帮我拷贝一份文件出来，顺便把里面的一个程序安装到电脑里。”
　　“什么时候行动？”迟雅笑眯眯地接了过来。
　　“半个小时后。”司徒忍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地点是华东大厦，第三十八楼，总经理室。”
　　“知道了。”以前曾经“光顾”过这个地方，没想到还会有“二次光临”的时候啊。
　　“等会儿我跟目标人物有约，所以这是你出手的最佳时机。”司徒忍说，“之前得到的情报说，华东的总经理晚上在办公室里放养着烈性犬，不适合你行动。所以将时间提早到现在。而且，今天在华东大厦有举办某个歌星的见面会，人员比较杂，更加有助于你潜入。”
　　迟雅笑了笑，有点反常的保持沉默。
　　司徒忍直勾勾地看向他，一字一句，带着关切的口吻问道：“这次你没问题？”
　　“当然。”迟雅的笑容带出困惑，“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看你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
　　迟雅不得不为对方敏锐的察觉力感到佩服。换上比较轻松的语气，他笑容灿烂满是自信，“放心好了，司徒同学，你的好友有失手过吗？”
　　“……”司徒忍沉吟了一秒，“小心点。”
　　迟雅闻言，略微怔了怔。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现毛病开始幻听了。这个向来外冷内更冷的司徒少爷居然会叮嘱他的行动安全来。
　　应该是很开心才对，但就现在而言，却无法真正开心起来。
　　“……忍，”迟雅再三犹豫后，还是半带为难地开了口，“这次行动结束后，我有话想要对你说……”
　　“嗯，我知道了。”司徒忍很认真地应着，“刚好，我也有话要对你说。”
　　红色的越野车在两人对话接近尾声后，开到了距离华东大厦一街之隔的路边。迟雅下车前，回过头来，笑吟吟地朝身边的栗发男生比出了一个通电话的动作，“我顺利出来后，给你电话。别忘了我可是要丰厚报酬的！”
　　默默地看着迟雅的背影逐渐远去，司徒忍吩咐邢丰开车前往与华东总经理邀约的地点。
　　前往约定的西餐厅路上，栗发的男生在心里不停地琢磨着之后跟迟雅碰面后该说的话。最近忙于本家的事一直没能正式地解释。上一次，在酒吧吻他的事，他记得很清楚。
　　司徒忍那天并没有醉，但酒精在某些地方的确会催化人的感官。迟雅那时那个蜻蜓点水的吻落下时，栗发男生不知怎么的，在感到安心的同时，突然觉得有些不满足。之后所做的一切，在他醒来后，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是因为喜欢吗？
　　如同邢丰告诉自己的那般。在失意或心烦的时候，渴望听到某个人的声音，这就是喜欢。
　　可司徒忍还是觉得在内心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始终有他看不透的情绪。爱是什么？他还是懵懵懂懂、一知半解的。
　　一个半小时后，司徒忍接到了迟雅打来的电话。两人之后的见面地点，定在了街口公园。
　　当司徒忍赶去时，迟雅已经在等着他了。半倚半靠在绿化植被外的护栏上。看到他走过来后，迟雅侧首冲他笑了笑。
　　“比我预计的时间晚，出了什么事吗？”司徒忍问。
　　“没有。”迟雅笑笑地耸肩，“难得有大明星的见面会，所以我也跑去凑了一下热闹。”
　　“……”司徒忍扫了对方一眼，摊出了手。
　　“给你。”迟雅将U盘还给对方，“都按照你的吩咐做了，至于报酬嘛……”
　　“你想要多少钱？”
　　迟雅沉默了一下，“其实，在这之前，我想我有话得先告诉你。”如是说着的男生站直身子，敛去了先前的一直挂在嘴角的笑，神情显得有点难以启齿。
　　“什么事？”司徒忍很少看见迟雅会露出这种为难的表情。
　　“……”迟雅垂下眼睛，目光恍惚了一下，才重新抬起看向对方。幽深的眸子里映照着夕阳的余晖，带着孩子般的促狭，“之前……我对你说我喜欢你……其实是骗你的。”
　　司徒忍愣了愣，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骗我的？”
　　迟雅笑着摸了摸鼻子，掩饰着自己内心的紧张和悲凉，笑眯眯地解释，“因为你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所以……就忍不住想要捉弄你一下……我……？！”
　　话音蓦地被掐断。迟雅在看到司徒忍那双幽冷的眸子所带出的愤怒后，心中一紧。还没说完的话顿时戛然而止。
　　栗发男生微眯起眼，冰冷的咬着字，“你再说一遍？”
　　“……我很抱歉，故意捉弄你……”
　　下一秒，回答迟雅这句歉语的是一记力量凶狠的右勾拳！出手非常快，叫人猝不及防。强烈的冲击直直砸向柔软的腹部！
　　迟雅当即疼得有些提不上气，胃酸都快要翻上来似的，跪倒在地。
　　“你觉得这样骗一个人很有趣吗？”司徒忍冷眼俯视着身下不住喘气的男生。他发现自己现在怒不可遏到接近暴走的边缘。眼前的这个人，他或许是无从分清对方究竟处于自己心里的哪个位置，但至少很明白的是，他对自己来说非常重要。是自己可以信任、托付、保护的对象。每次迟雅说话时，即便自己是漫不经心的模样，可对方所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有很认真地听进去。
　　因为那句“喜欢”，司徒忍即便拒绝了，可也还是努力地让自己摸清楚到底什么是爱。如今呢？一句轻飘飘的开玩笑就荒唐的结束了一切。这对他是种莫大的耻辱，让人愤恨。
　　“看来，想要弄明白什么是爱的我还真是一个白痴。”司徒忍半讥讽的默然地盯着迟雅，随即转身。
　　“忍！”迟雅捂着肚子，无力地站起来，愧疚地叫住对方，“我向你道歉。”
　　司徒忍脚步一顿，停了下来，却没有回身。
　　迟雅万分担心，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对方动真格的生气。换作以往，面对自己的揶揄和戏弄，栗发男生即便生气，也只是皱皱眉罢了，没有当真。
　　面对现在的状况，迟雅真的有点慌了手脚，“你不会……放弃我这个朋友了吧……？”
　　司徒忍没有回答。
　　迟雅心慌地看着对方的背影，抿紧嘴，脱口而出道：“这次的报酬，我要的就是你的原谅。”不管怎样，他都不想和对方形同陌路。要的不多，朋友就满足了。
　　“原谅？”司徒忍终于有了反应，慢慢地侧过脸，冷凝的眸子有着更加浓烈的盛怒，“你也学会用卑劣的方法了。”
　　冷冽的声音让迟雅的脑子霍地清醒过来。赫然发现，自己竟然会用酬谢来买回友谊。
　　“忍，我……”
　　“我原谅你。”司徒忍声音森冷，“但我从今以后都不想再看到你了。”
　　迟雅恍若雷劈，顷刻间是百口莫辩。胸口灌铅一般地沉重起来，他清楚，会逼对方搁下这话，全是自己言辞不当招来的惩罚。
　　为什么要说出那样的话呢？就算是害怕失去这个人，可用交易来换取情感本就是无意义的事啊……
　　而下一刻，司徒忍的眸光却透过迟雅的肩膀，停在了黑发男生身后的某一点上。
　　还不待迟雅回头，挑衅的声音便幽幽传来。
　　“司徒忍，这样欺负我的人，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吧……”
　　不知何时，墨染柊携四个保镖出现在了这里。眼里满是看戏的玩味。
　　“……柊？！”迟雅木讷。
　　黑发男生无意识地呼唤，配合起墨染柊的出场独白，再度刺激起司徒忍。他想，他什么都明白了。
　　“迟雅，这就是你的品味？”栗发男生侧身，挖苦的语调不自觉地泛酸。
　　迟雅看了看他，又转过眸子瞄了墨染柊一眼，忽然默不吭声。
　　不说话就等于是在承认。司徒忍轻蔑地丢下最后一眼，压抑着满腔的怒火，头也不回地径自离开。
　　墨染柊眼角隐含着戏谑，朝身后的保镖动了动手。正示意四人拦下对方时，迟雅却率先出手阻止。
　　“怎么，舍不得？”墨染柊问。
　　低下头的刹那，却发现迟雅凝视着司徒忍身影远走的那双眸子里，竟有着那么深的神伤。

　　第四十二章

　　栗发男生的离去，让空无一人的小公园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墨染柊给身边的四个保镖丢了个眼色，叫他们暂时离开。
　　“阿雅，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不把事实说出来呢？”墨染柊笑得意味深远，“对他说你感染了病毒，需要血液，我想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
　　迟雅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时，先前浓浓的忧伤已经全数退散，“个人原因吧。我想你可能不会理解的。”
　　“说来听听。”墨染柊横眉一挑，非常好奇。
　　迟雅沉默了一秒，深邃的眼眸里渐渐浮现出一抹抵触，“我非常讨厌像个弱者似的依赖别人。那种身处在绝境，没有能力反抗，只会希冀着他人救助的心态，要是发生在我心里，我会相当厌恶……小时候的我就是一直怀抱着寄希望于他人而活下去的。但很可惜，没有任何人来救我，最后还是靠自己逃出了那里。”说到这里，不由得笑了笑，“我会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是我了解那种被欺凌的弱者心情。正是因为明白，所以才绝对不想要将自己置于弱者的那个位置里……”况且，司徒忍因为本家的事已经操够心了。他的外公冰崎夏久也来到了这里，倘若自己这时找对方求助，无疑会给对方带来巨大的麻烦。
　　司徒忍不说，不代表他就不会知道。
　　依照冰崎夏久冷血的性格，发现自己的孙子为了帮助一个无关轻重的朋友而提供血液的话，一定会阻止的。有必要吗？迟雅可不想让这两人因为自己而反目成仇。
　　当然。除去这一层，其实在迟雅看来自己也不过是在打一场拉锯战罢了。最终还是会认输、屈服的。
　　而想要活下去就得丢弃其中一样的话，自由、自尊、良心和朋友，会选择哪一个呢？
　　去协会自首，被囚禁，失去自由？答应墨染柊的条件，失去尊严？去血库偷取他人捐献的血液，然后避免听到哪个地方血库的血型稀少期望大家救助，从而失去良心？还是告诉朋友，让他顶着上头的危险为你获取血液？
　　迟雅在这个选择题里踌躇着选择了失去自尊。既然这是自己做出的选择，他自然没有感到后悔。
　　“阿雅，你恨我吗？”墨染柊笑着问。
　　“我不恨你，恨一个人很累。”迟雅笑容可掬，“我只是不喜欢你而已。”
　　“不喜欢……”墨染柊似笑非笑，“这恐怕比恨更绝吧。恨一个人的话，至少不会忘记他。而不喜欢，就表示那个人在你的记忆里只不过是过眼云烟。”
　　迟雅一笑置之。
　　“不过，你今天做的一切我很满意。”墨染柊挑起对方的下颌，“我还在想你会怎么处理跟司徒忍之间的关系呢……一句开玩笑就很直接地划分清楚了。”
　　迟雅轻轻地拍开了对方的手，偏了偏脑袋，“其实，从某种角度来说，我得谢谢你。”至少歪打正着地让他摸透了那个人心里的一部分。当然，这话可不能说出来，黑发男生便随即用其它话语来替代，“你的要求虽然很变态，但至少算是让我做了一个等价交换……”
　　“等价交换？”墨染柊细细琢磨着这话，颇感有趣，“为什么不说，是我喜欢你才开口提出的呢？”
　　“有可能。”迟雅抿嘴笑笑，“但也仅限于喜欢。”目光随即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英俊的男子，“柊，你的心里不会有爱的。就算有，你爱人的方式也是掠夺和占有。”
　　这话要是换作一般人，难免不会投以白眼或翻脸一番。不过墨染柊却是另类中的另类，一副听得很享受的模样。
　　迟雅见状，不得不汗一把。想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个问题，要是抛给身边这个跨国企业的继承人，毫无疑问的，墨染柊会选择失去良心。
　　若是司徒忍呢？凭迟雅的了解，他或许会选择失去自由吧。
　　“你还没吃晚餐吧？”墨染柊正要带迟雅去餐厅，似瞥未瞥间，发现对方衬衫袖口处浸出了一点淡淡的血迹。他立即纂住黑发男生的手臂，卷起了袖口。“你受伤了？”
　　受伤的手腕虽然做了一些简单的处理，但层层交缠包扎的伤口已经开始渗出了一点点的猩红。
　　“被狗咬伤的……”迟雅想了想，无奈地笑，“看来现在的我还是不能接委托呢……”虽然司徒忍给的信息稍稍出了差错，没想到那个总经理一走就将狗放了出来，但若是以往，迟雅认为自己是不会受伤的。这次身体的不适不可避免地造成了他行动的疏忽和失误，导致后期消灭线索和证据时费了不少时间。
　　“你还真是用心良苦啊。”墨染柊的嗓音蓦地低了一拍，紧捏起迟雅的伤口处。那戴着银白色手套的指尖毫不怜惜地挤压着出血的咬伤，血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染红了纱布。
　　迟雅疼得蹙起了眉，却开始跟对方不紧不慢地打起了口水仗，“这是惩罚……”
　　“惩罚？”墨染柊感到好笑，慢慢松开了手。
　　迟雅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看着自己火烧火燎般的伤口慢慢流下血丝，他怔怔地发现自己似乎都快要感觉不到痛了。
　　是不是，当某个地方的痛苦大于这个受伤的部位后，就会察觉不到了呢？
　　深夜。
　　悠扬的琴声卷带着女子轻柔的歌声，宛如带着轮廓的风，幽幽静静地回荡在酒吧内。
　　司徒忍坐在吧台前，紧锁着眉头，眯缝着眼。暗光之下，他夺目的栗色鬈发褪却了一层薄薄的炽热色素后，显得柔和了不少。
　　“司徒少爷，这是你点的酒，请慢用。”
　　职业微笑声音里，一杯冰绿色的酒搁到了他眼前。
　　不是那熟悉的海蓝色，司徒忍不由得抬起眼睛。在他面前的，是陌生的酒保。
　　对……今天是迟雅休息的日子。反应过来的司徒忍立马想起自己刚推门而入时，酒吧的老板一见到他后，就立即诚惶诚恐地上前解说，阿雅不在酒吧了。司徒忍当然知道对方哪天休息，用得着他来提醒吗？
　　然而回答对方的，却是冷冰冰的几个字，“我有说我是来找他的吗？”
　　那令人心悸的寒意，叫酒吧老板白着一张脸，一个字都不敢再吭了。
　　司徒忍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吧台前，没有动那杯酒。兴许是习惯了某种味道与颜色，一时间接受不了过新的事物。
　　双手叠交，他就这样沉默地凝视着通透的酒液。在偏暖的灯光下，微冷的色泽被调融为青草似的嫩绿。
　　“唉……又看到了一张被抛弃的脸……真衰……”
　　慵懒的女声自右方传来，带着丝丝的揶揄。
　　司徒忍朝声源方向撇去一眼。一个穿着白色吊带衫和牛仔短裤的女子正坐在高脚凳上，修长的双腿被长皮靴包裹着。女子半侧的身子微弯，翘着的二郎腿踩着音乐的节拍一摆一摆的。从颈部到细腰的优美曲线，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梳洗自己毛发的白色波斯猫。
　　两人的视线就这样直直撞到了一起。
　　女子拨弄了一下自肩头垂下的直发，冲他笑笑，“小弟弟，失恋了吧？”
　　司徒忍面无表情地回视对方一眼，“我不认识你。”
　　女子闻言笑了起来，一副自来熟的样子，“你叫我烟就可以了。”很明显的假名。
　　看着身边的栗发男生毫无兴致回应自己的搭理，烟兴致盎然的略微凑过身子，试探般地问道：“让我来帮你看看相……嗯……”瞅了一会儿，笃定地说，“看你一副缺爱的样子，想必是被人给甩了才后知后觉的失落了起来吧？”
　　“你说什么？”司徒忍困惑地虚起眼。
　　“失恋啊……”
　　“我没有失恋。”司徒忍应了一句后，忽然发现跟陌生人谈谈或许会使心情舒畅点，“我只是被朋友欺骗了而已。”
　　“朋友？欺骗？？”烟怔了怔，忍俊不禁，“那欺骗你的那个人就不能叫做朋友了，从现在起，应该改称为敌人。”
　　“为什么我要和他为敌？”栗发男生无法理解这话的意思。
　　“不是吗？”女子摊摊手，“他欺骗了你耶！难道你现在还要护着他？！”说着，瞅了眼身边的栗发男生，思忖了片刻，点点头，“也不排除是你小心眼，开不起玩笑……”
　　“……”司徒忍想了想，“要是他骗你说他喜欢你呢？你不会很生气？”
　　“呃？”烟愣了愣，修长的食指轻点着白嫩的脸颊，做思考状，“我想，倘若是我的好友对我说喜欢我的话，我会很为难。而之后他又说是骗我、开玩笑的话，我想我会故作生气的同时也会很无语，但也随即松下一口气吧……”
　　“为什么？”
　　“很简单啊。”女子耸肩，送来好笑的视线，“没办法回应对方，自然会为难。而对方只是玩笑的话，当然就会因为不用为难而松口气啰！大家继续是朋友嘛！”
　　“……”司徒忍越听越糊涂了。
　　“我啊……觉得小弟弟你呢……不是在为她捉弄你而生气……”女子眯细着眼，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看你刚才的样子，更像是在失望对方不是真的在爱你。”
　　“你说什么？”
　　“我说，你生气的原因不是‘捉弄’，而是对方没有真的爱上你！”
　　女子的话语像是一个个固体的壳，沉沉地砸到司徒忍心底。栗发男生瞬间缄默，脑子有点混乱，不禁开始仔细思索起对方所说的话。要是这样的玩笑是其他人对自己说的话，好比说邢丰。自己虽然会生气，但其结局也不过是冷冷地警告两句罢了。可为什么换成迟雅，就会难掩愤怒呢？
　　难道真如女子说的。他气愤的不是朋友捉弄了自己，而是失落于对方没有真的在爱他？
　　司徒忍抿了下唇。心知自己早已拒绝了迟雅，如今对方选择别人也无可厚非。假设，要是迟雅没有说喜欢自己是开玩笑的话，而是跑来说他有了恋人了，自己会做出什么反应呢？
　　因为迟雅说了喜欢，所以他便很自以为是地认为对方会死心塌地的一直爱着自己。
　　“爱……到底是什么呢……？”司徒忍困惑地呢喃。
　　“你说什么？”女子没有听清楚。
　　“我想知道，爱情和友情之间究竟哪里不一样？”司徒忍很认真地看着她，问。
　　“呵呵……”烟笑了笑，“小弟弟，你想听唯美暧昧版，还是简约直白版呢？”
　　司徒忍皱眉。想要弄清楚爱情就已经让他费神，当然是越能简单理解越好。“简单直白版。”一口回答。
　　女子挑眉，面不改色地直接答道：“简单直白版就是：爱一个人，你会想要吻她，跟她做 爱。而朋友你不会真心想要跟他上 床吧？”
　　“……”
　　在场的，包括酒保、伺者和周边的客人，听到这个彪悍的回答后，都不得不对深感佩服。
　　也太直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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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三章

　　墨染枢抱着泰迪熊，闷闷地坐在书房纯白色的沙发上，第十五次抬起眼睛打量着书架前正草草翻阅着书籍的墨染柊。
　　飘逸的白色发丝轻贴在男生微侧的脸庞，从前额到高挺的鼻子，再到下颌骨，整张脸部的线条是细腻内敛柔和的。要是不了解这个人，就这样单单的注视，绝对会给人造成“温柔优雅的贵公子”的错觉。
　　没错。温柔这些的，统统都只是错觉！墨染枢傻愣愣地注视着自己的兄长，一肚子的疑问想从对方那里得到解答。可是——咽了口口水，她就是倍感难以启齿。总觉得即便是在静默之中，墨染柊也能在无形里给予她强大的压力。为什么长居国外的父母要把她交给哥哥照顾呢？难道就不怕自己因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而变得一个小BT吗？！对比起来，果然还是迟雅更有哥哥的味道。
　　兀自思索的小女孩，表情便随着问题的深入而变得复杂起来。
　　“你想问什么？”轻轻翻过一页书页，手套与纸张摩挲的声音沙沙地响过。
　　墨染柊突兀地开口，让墨染枢满脑子飞速运转的齿轮硬邦邦地咔嚓一停。小女孩眨巴着眼，傻傻地愣了会儿才霍地反应过来。
　　“哥哥！我想知道你是不是用血液来胁迫阿雅哥哥的？”一股脑地将问题率先抛出后，墨染枢不禁为自己的心直口快感到懊悔。自己问得也太直接了。好歹，对方是他的亲人耶。
　　“阿雅是怎么回答你的？”视线落在摊开的书本上，贵公子此刻的神态是非常的不以为然。
　　墨染枢见自己被这般忽视，不由愤愤然，黑色的恶魔尾巴随即坏心眼地冒出。“阿雅哥哥说，你采用了非常卑劣的手段来威胁他！他现在走投无路，不得不屈服在你淫威下！”要我说实话，门都没有！
　　“是吗？”墨染柊挑眉，眼角含笑，“枢，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撒谎可是会有家规处罚的……”
　　“家规”二字，当即犹如冷水淋头，墨染枢一个寒战蹿上背脊。她不解，自己说得那么逼真，为什么还是被识破了？！会不会是哥哥故意唬弄自己的？
　　“我……我说的是实话……本来就是这样的嘛……”话越到后面，就越是显得底气不足。
　　“呵呵……”墨染柊转过眼睛，邪魅的眸子里满是阴鸷的眼神，“你是不是也太不了解他了？枢，我提醒你，要是你真的喜欢阿雅，就不要在他面前说到血液方面的问题。否则……”轻轻浅浅的声音带着蛊惑，“他会很难过的……”
　　墨染枢听得是一头雾水。
　　“看起来，你很喜欢迟雅呢。”墨染柊合上手掌上摊开的书，插进了书架里。
　　“那是当然的。”墨染枢在心里埋怨。对方又不像你，那么BT！要是可以的话，真希望他才是我的哥哥呀！
　　“瞧你一副人小鬼大的模样。怎么？想给阿雅找退路？”墨染柊说着，又悠闲地从旁边抽出另外一本精装书，“枢，不要说我这个做哥哥的没警告你。要是你敢乱来的话，就算你是我妹妹，我也一样不会放过你的。”
　　温柔到像是在轻笑的声音，借由墨染柊说出，却冷如刀锋一样。
　　墨染枢突然感到自己的皮肤一瞬间冷到发麻。揽紧了怀中的泰迪熊，她立马脚底抹油地起身，“我……我去找阿雅哥哥玩去了……”
　　“枢。”墨染柊冷不防地叫住她，微微一笑，“别忘记我对你说的话。”
　　墨染枢顿时心如捣鼓，血液都仿佛冻结了似的。结结实实的寒意。
　　在别墅外，迟雅正一个人迎着夜风，坐在柔软的草坪上。墨家的豪宅实在是华丽异常，单是占地面积，就达到了四公顷。第一次来到这里时，迟雅很立即地就联想到了欧洲中世纪的那些瑰丽庄园。大而平坦，极目远眺，地平线一直延伸到了天边。
　　他喜欢这种空旷的感觉，很自由很舒畅。
　　黑发男生就这样仰望着头顶醉人的星空。那镶嵌在黑幕里的水钻正熠熠生辉。宇宙里亿万年前的光辉，依旧璀璨，包裹着耀眼的外衣。
　　迟雅看了许久，觉得心情平静了很多，便尝试着用手机拨打起一个号码。
　　快有大半个月的时间了，想来也差不多到时候了。
　　果然如他所预料的，电话那端响了两声后随即被人很快接通。
　　“喂？”
　　“……第一次这么久才听到你的声音呢。”迟雅笑眯眯地调侃。
　　“……”司徒忍没有回答。
　　“忍，你还在生我的气吗？”迟雅小心翼翼地问。
　　“为什么打电话给我？”
　　“因为你说你不想见到我啊。”迟雅露出狐狸般狡猾的表情，“不想再见到我，但不表示不想再听到我的声音，所以电话致歉总没问题。”
　　“你很会钻空子。”电话那头貌似传来了淡淡的笑意。
　　“忍，还在生气吗？”迟雅抿了抿嘴，很诚心地说，“我向你道歉……”
　　“……”司徒忍沉默了一下，“我想我生气是另有原因的。”
　　“哦？”听见对方的语气里早已没有了那日的怒气，迟雅不免长长地松了口气。一贯揶揄的性子又悄然回归，“说来听听，我也好有针对性的‘负荆请罪’嘛。”
　　“阿雅，你为什么会和墨染柊在一起？”
　　司徒忍简单直接的问题一出口，反倒弄得手机这端的迟雅有点措手不及。
　　他迟疑了一下，才很认真地解释，“我和他在一起是有原因的……抱歉，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可以解决。”
　　司徒忍没有出声。那屏息般的安静让迟雅多少有点惴惴不安。
　　“忍……？”
　　“我们还是朋友吗？”
　　“……当然。”好端端地为何问这个？
　　“嗯。我知道了。”司徒忍淡淡地应着，“就这样吧，我会打电话给你的。”没等迟雅说什么，就径自挂断了电话。
　　黑发男生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电话里的忙音在一片静寂里清晰地震动着耳膜。
　　从最后的话来推算，尽管口吻淡漠，可迟雅确定司徒忍已经没有在生气了。只是，一种很微妙的意识开始蔓延在心里。迟雅忽然觉得很无措，有点不晓得该如何应付接下来的局面了。倘若一如最初那样的话，他想他还能很从容的面对。可现在——
　　正当他低头深思时，视界却突地一黑！
　　一双手贴着脸颊擦过，顽皮地捂住了他的眼睛。伴随着后背靠来的不大的力量，耳边响起的是极低的女音。
　　“猜猜我是谁？”
　　“枢。”迟雅笑着回答。
　　“诶……”身后偷袭的墨染枢拖长着尾音，随即放开手，失望地拉耸着肩，“阿雅哥哥怎么一猜就猜中了……”
　　“因为有一个超级简单的原因啊。”
　　“什么原因？”墨染枢心想再来一次的话，也好避免嘛！
　　“先不说你的声线和手掌大小。”迟雅看着身边听得专注的小女孩，莞尔一笑，“最简单的分辨方法就是——在这里会这么做的人，只有你一个人而已，小公主。”
　　“……”墨染枢当即囧住。是耶，她居然糊涂到忘记最最重要的一点了。
　　恶作剧没成功，小女孩倒也不咋介意。提起蕾丝花边的粉色裙摆，就着迟雅身边坐了下来，露着纯真的可爱笑容。
　　“想跟我聊什么？”迟雅宠溺地笑道。
　　“呐呐！”拉了拉他的衣角，墨染枢圆圆的眸子里闪烁着兴奋异常的光芒，“我听说阿雅哥哥你是很厉害的贼呢！这名字，光是听着就超帅的说！像电影一样，酷毙了！”
　　迟雅见她一副很崇拜的模样，忍俊不禁，“准确的说，我可是义贼哦。当然，要说成是大盗也可以。”
　　“义贼？”墨染枢想了想，眉头不由得拧紧，“劫富济贫倒是不错，但为什么我想到的画面是穿着夜行衣，背后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裹，飞檐走壁的样子呢……”这不但不帅气，还有点搞笑的味道啊。
　　“小公主，这是你的幻想吧。”迟雅好笑地敲了敲对方的额头，“我可没你想的那么好……虽然自称为义贼，但我偷盗的目标只要有钱，并不介意是什么样的人。”
　　“那就是你将得到的报酬都拿去给穷人了啰？”于是，在小女孩的脑子里就出现了一幅诡异的KUSO镜头：寒风阵阵。一条破破烂烂的街道，所有的乞丐都匍匐着跪在两边。而迟雅就像总理巡视一样，挨着跟每一个人握手，亲切地笑着，顺带送出钞票……
　　“枢，”迟雅苦笑，“停止你那不切实际的想象吧……”
　　“咦？不是这样啊？”
　　“又不是古装片，当然不会是你幻想的那样。”就算是古装片也没这么夸张吧。迟雅笑着说明，“一般委托我的都是大企业或政界人士。通常谈好酬金，完成任务后，我都不会过手这些钱的。而是利用雇主的特别身份，将属于我的雇佣金全数捐献给慈善机构。”
　　墨染枢闻言，细细端详着迟雅，笑吟吟地说，“做好人不留名，还真像你的风格呢……”
　　迟雅将视线放逐到远处。黑夜染着地平线，两者仿佛融合为了一体。他微笑着，“这也是为了避免麻烦。”
　　“少来！”墨染枢重重地晃了下手，“过度的谦虚等于虚伪哦。”
　　迟雅笑笑着，不再答辩什么。
　　“阿雅哥哥，我有点好奇呢……”墨染枢斜过目光，瞅着他，“你这样的人，一定有着非常亲切的父母吧？不晓得阿雅哥哥你小时候过着什么样有趣的生活呢……？”
　　迟雅怔住。一点也不想告诉小女孩自己小时候的遭遇。
　　兴许是父亲的暴力与囚禁，所以现在的他才特别向往着自由自在的日子吧。
　　他于是笑着揉过墨染枢的头发，“我小时候为了练出好身手，可没少经历地狱式训练哦。不过，的确很快乐，也非常幸福。”
　　“那，都有哪些训练啊？”
　　墨染枢激动地握拳，越听越带劲之时，老管家却非常不合作地在此刻来到两人身后，插话进来。对着迟雅恭敬地说：
　　“迟雅先生，墨少爷叫你去他的房间一趟。”
　　迟雅点点头，拍了拍墨染枢的肩，“明天再继续吧……”轻轻柔柔的语调，非常温柔。
　　墨染枢讷讷地看着黑发少年并没有露显出任何凄凉神情的脸庞，心中百般不是滋味。他知道迟雅喜欢司徒忍，跟哥哥在一起并不快乐。可是，自己却很无能地帮不上什么忙。但真要说的话，她很清楚，所谓的无能为力不过是因为自己在害怕着哥哥墨染枢罢了。

　　第四十四章

　　迟雅推门走进墨染柊的房间时，对方正倚窗而立，拿着手机通话中。
　　单从那只言片语里，隐约听出似乎是生意上的事。迟雅不得不佩服一下这位雍容华贵的墨少爷。一边进修着学业，一边还要打点好财团里的事务。而这两样，他做出的成绩都是那么的优秀而完美。
　　思及如此，黑发男生不禁好笑地摸了摸下巴。
　　看来上帝造人还真是蛮公平的……眼前这位乍看之下完美无缺的男人，其实就有着超级洁癖和BT性格两个重大的缺陷。
　　“阿雅，很少看你一副想入非非的样子呢。”适时，墨染柊挂断电话，颇感有趣地看着他。
　　“嘿，别一厢情愿地做出总结。”迟雅毫不客气地反击，“我只是感慨，上天是很公正的。”语毕，带笑的眼睛便如同品茶似的，细细品味起眼前高挑英挺的男子。
　　“的确很公平。”墨染柊并不介意对方笔直的视线，好整以暇地挑眉，“想你现在变成这样，也一定是在以前做过不少坏事吧……？”
　　“……”迟雅顿时语塞。
　　墨染柊见对方哑口无言，笑了起来。
　　尽管是个很迷人的微笑，可对方一旦是墨染柊，就忍不住叫人胆寒。
　　“柊，你找我什么事？”迟雅还是决定快快结束对话。毕竟，现在他站在的是墨染柊的房间里，而不是墨染枢。危险指数甚高。
　　“你说我找你有什么事？”墨染柊懒洋洋地坐到沙发上，笑着反问。
　　迟雅没有回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傻笑地回应对方。
　　“放心，我今天不会抱你的。”墨染柊的手臂放松般的舒展在沙发靠背上，“明天我要去C市一趟，枢也嚷着要去。我看你一天到晚无所事事的，就顺便陪陪她吧。”
　　“……”迟雅闻言，顿时思绪万千。心道，我这是可怜的失业好不好？但又随即转念一想，难道墨大少爷是希望自己泪流满面地感谢他丰富了自己乏味的生活？
　　不过，提到这个，迟雅到也有事想跟对方提提。
　　“柊，我有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迟雅沉默了一秒，“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再像之前那么差了，可以回酒吧继续工作吗？”
　　墨染柊抬眸，朝他轻扫一眼，“很难得看到你老实地询问主人呢……”
　　迟雅笑容含混。不过是开口征询对方的同意罢了。他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给酒吧添不必要的麻烦。
　　“你要是想回去就去吧。”墨染柊没兴趣在这里故意刁难，“反正你也无聊。”
　　对于他如此干脆的应允，迟雅怔了好片刻过后，才低声说了句谢谢。
　　第二天出发的时候，黑发男生一看到那派头就不由得开始头疼。
　　在墨染柊和墨染枢所要乘坐的两辆白色劳斯莱斯的前后，都分别有三辆黑色轿车开路、尾随的保护着，浑然一副肃杀的护航架势。看得他这个平民无言地揉了揉太阳穴，又不是总统出游，用得着这么高调吗？想来自己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适应这阔气的出场排头了。
　　“阿雅哥哥！”墨染枢一看到兄长身边的迟雅，就兴高采烈地跑了过来，“没想到你也要去啊！这样一来我就不会无聊了！！”
　　迟雅回以非常温柔地笑，“我们可以继续昨晚的话题。”
　　“太好了！”小女孩激动地拍手，“我们赶快上车吧！”正欲把黑发男生拉到自己车内时，墨染柊却很不给面子地出声。
　　“枢，你单独坐。”
　　“咦……？！”小女孩显然不乐意。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墨染柊瞥着自己的妹妹，嘴角挑起淡淡的弧度。下一刻，墨染枢整个人一僵，半个抱怨的字都不敢再吐出来了。
　　迟雅没见过这样关照自家妹妹的，有点无语。他宽抚地拍了拍小女孩的背，手掌稍稍施了点力，示意她上车。
　　“等到达C市后再接着谈论也不迟啊。”
　　男生清越的声音一扫墨染枢心里层层堆叠的不悦和惧怕，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等小女孩蹦蹦跳跳地上车后，迟雅才转而看向墨染柊，“有必要吗？不过就是城市间的一段距离而已。”
　　“当然有必要。”墨染柊笑道，“我得让她明白，得寸进尺的后果。”
　　车子才刚驶出没多久，支着下颌，透过单面镜眺望着一路风景的迟雅便接到了联络人K的电话。说他刚刚从情报贩子柏那里得到了一些消息。关于迟雅的委托，说实在的，比预计的要困难许多，这点就连柏本人都很惊讶。但万幸的是他探查能力了得，也不是全无消息的。等到确切的资料和信息到手的话，还是要再等上一小段时间。并且K也没有忘记顺带嘱咐，柏这次的要价可能会是血价，叫迟雅做好心理准备。
　　“看来事情似乎比预计的要顺利。”不用问内容，墨染柊也知道迟雅跟对方在谈着什么。
　　“希望能早日找到那个叫潮的少年。”迟雅叹息。
　　“想必你这次要搞到情报，需要花费不少钱。”墨染柊轻笑，“要我借你吗？资助你也可以……”
　　“不用了。”迟雅一口回绝，微笑，“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个我自己可以解决的。”
　　“是吗？”墨染柊双手抱臂，“希望能早日得到你的好消息……”
　　迟雅没有回答，反倒是陷入了沉默。
　　他第一次遇见潮时，对方那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实在是跟普通人无异。为什么真要寻找这个少年时会如此的费力呢？不但情报贩子柏费劲心力，就连司徒忍所协助的协会也感到棘手。太不可思议了。
　　潮。这个看似平凡的少年，到底有着怎样特别的隐藏能力？能够一而再、再而三地躲过他人密集的追捕。
　　整理着头绪的迟雅感到了心里的焦躁，随即深吸了一口气。
　　这时，手机却响了起来。
　　然而迟雅还没来得及接听，手里的手机便被身边的墨染柊轻轻抽走。那个铃声是司徒忍的来电铃声。似乎司徒少爷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让墨染柊相当的不满。
　　“想接吗？”男子把玩着手机，冲迟雅笑笑。
　　“那也得看你的意思……”手机在你手上，我可不做没有稳赢把握的事。
　　“阿雅，太镇定就不好玩了。”墨染柊说着，便直接按下关机键。眼角的余光瞥见身旁的男生动了动手，似乎想要有所作为，可还是按捺住了那股冲动。
　　墨染柊细细地笑出声，这极轻的声音听到迟雅耳里，是说不出的诡异。
　　“可以把手机还给我了吧？”迟雅尽量无视对方的目光，无奈地笑着摊出手。好不容易司徒忍才算是原谅了自己，可这个节骨眼上，他居然挂了对方的电话。一想到电话那端的人会做出的反应，迟雅就有种前途惨淡的感觉。
　　希望司徒同学没有动怒啊……
　　“阿雅，你很不专心。”瞧见迟雅深思的表情，墨染柊手臂一横，很霸道地贴着对方的脖子擦过，按到了车窗玻璃上。
　　那如寒风一般阴冷的声音叫迟雅愣住。
　　对方无声无息地逼近让他潜意识地向后挪，可发现在车内自己根本没有后退的空间。
　　迟雅迎上眸光，直直看到对方瞳孔深处。那幽深的眼瞳里有一抹火焰，却是寒冰的色泽。
　　在窥视到某种蠢蠢欲动的欲望后，黑发男生心里涌起不好的念头。可认为在车上对方应该不会乱来，但转瞬间便为自己如此荒谬的想法感到可笑。
　　墨少爷的BT行径从来是不需要理由的。越是不可能，就越是可能。
　　“你——”迟雅感觉到自己的嘴唇闪过细微的颤抖。
　　“我想，你似乎忘记你是属于谁的了……”墨染柊目光冷硬，浅淡如风的声音醉人地从迟雅的耳畔吹拂而过，半是挑逗，半是警告。接着，不大的力量却不容人反抗地带过迟雅的肩，顺势将对方按倒在了身下。
　　车椅上狭小的宽度让黑发男生抓住对方臂膀的手有些使不上力。
　　“别告诉我你想在这里做？”好一个黑色笑话。迟雅郁闷地笑。
　　“不觉得这样很刺激？”
　　“不觉得。”
　　“但很可惜，你没有说‘不’的权利。”墨染柊带着手套的手指冰雕般冰冷，缓缓地抚过黑发男生的脸颊。
　　迟雅看到了他眼底安静的笑。像只饥饿而危险的兽。
　　【神兽河蟹如此的BH，此段荤菜无奈的暂时删除……脑补小提示：温柔只在前面……两人的对话居然如此理智，囧】

(HOHO,下面是本人去猜密码得到的河蟹章节)

　　冰凉的感触贴着肌肤一寸一寸地游移着。迟雅不喜欢这种感觉，异物贴粘着皮肤就像是蚂蚁在啃咬着薄弱的感官一样。但就算再讨厌，他也没有开口阻止。
　　比起没有任何前戏的性爱，这种异样的感受至少能让身体稍微缓和些。
　　墨染柊看着身下静默地移开视线的黑发男生，嘴角擒上一抹淡笑。手掌温柔地抚摸起迟雅的下腹，沿着胸口，慢慢来到锁骨处。
　　精致的锁骨所勾勒出的线条非常的诱人。
　　墨染柊火热的舌头随即舔弄着黑发男生的耳侧，执拗地啃咬着脖颈，像野兽在慢慢啃噬自己的猎物般，在对方身上烙下一个又一个属于自己的印记。
　　某种细微的快感，像一根根极细的刺，刺激着迟雅努力麻木的神经。
　　他有些想笑，自我嘲讽，或者是对某种认知的讽刺。男人，果然都是容易被欲望所支配的生物。即便不喜欢，可依旧会有感觉。
　　在墨染柊算不上多温柔的爱抚下，迟雅周身宛如被湿润的温热所包覆。染着情欲的空气沉淀进胸腔，隐隐刺痛着大脑。
　　他不明白，在这个地方做爱很快乐吗？
　　就算没有保镖在场，只要一想到驾车的司机可以清楚的听见后面所发生的每一幕，他就觉得反胃。
　　不过，愿意与否，都不是自己可以决定的。迟雅索性闭上了眼，将头微微扭向一边。
　　墨染柊被这反应逗弄得来了兴致，“不试着求饶吗？”
　　迟雅懒懒地张开眼，“要是我求饶你会停止吗？”笑了笑，“你不会停下来的，我又何必浪费唇舌呢……”
　　“阿雅，太过于镇静并不一定就是好事。”墨染柊一只手滑到对方的腰侧，来带一波温吞的快感，“偶尔也可以让自己暴露出怯弱的……”
　　迟雅抿紧嘴唇，努力忽略体内正在燃烧的某种情欲的萌芽。
　　他波澜不惊地微笑，可低哑的声音还是挑出了他努力克制的欲望，“为什么要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又不是电视剧……哭喊着不要，垂死挣扎也只不过是在满足某些人的虐待欲而已……”
　　墨染柊闻言，意味深长地瞥着他，笑，“你还是这么不可爱呢。不会有所拒绝，可也不会主动献媚……偶尔主动一次就那么难吗？”
　　迟雅闭了闭眼，拼命调节着紊乱的呼吸，不屑地勾起嘴角，“命令我不就可以了吗……但你不会觉得有趣的……”
　　“唉……”墨染柊低低叹声。微热而浓烈的气息吹拂过耳畔，像甜美的呢喃似的渗进了迟雅的脑髓。他不禁绷紧了身子。
　　“你就这么讨厌做爱吗？”墨染柊眼神灼热到肆虐。
　　“我不觉得男人会讨厌做爱……”迟雅笑了笑，“但喜欢的前提是对方得是你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墨染柊好笑，带着手套的手轻轻地停在了对方胸前的心脏处，“这里无法喜欢也没什么。只要身体喜欢上，不也是一样的吗？”
　　迟雅的心口蓦地一凉。感到肩膀突地一紧。
　　墨染柊牢牢地擭住他，跳着眉毛停止了一切爱抚。抓住迟雅的腰，不容分说地就进入了对方的身体。
　　毫无预兆的疼痛霍地袭来，迟雅呜咽了声，皱紧眉头。他死死地闭上了眼，压制着呻吟。
　　带着报复的性子，黑发男生随即以找寻支撑的动作，攀上墨染柊手臂后，手指狠狠地嵌进了对方肩部的皮肉里，将自己承受的痛楚折返了回去。
　　墨染柊似乎很高兴迟雅这般的复仇，一只手轻轻撩起对方额前被濡湿的刘海，直直地盯着那布满潮红的脸颊。而身体，则是更加激烈地掠夺起对方。

　　第四十五章

　　C市的美美百货早上十点时就被墨氏财阀的少董给包了场。导致里面为数不少的女性服务员都开始忍不住猜测起来。等下子她们会看见的，应该就是年轻英俊的男生挽着风姿卓越的女子一起来购物的阔气浪漫场景吧？
　　不过幻想和现实总会有一定的差距。她们最终没有如愿看到臆想中的画面，转而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戴着灰褐色鸭舌帽的黑发男生。因为帽檐拉得很低，所以看不清他的眼睛。但从脸部轮廓和余下的五官来分析的话，应该是个非常英俊的大男孩。
　　就在女服务员以为墨少爷会带着对方闲逛慢慢购物时，贵公子却只是径自挑选了两套衣服，将其中一套递给了对方。黑发男生看都没有怎么看，拿起服装就迅速地走进了更衣室。待他出来后，扣在头顶的帽子依旧遮住了他的眸子。但就外人来看，这个模样俊朗的男生脸上却有着遮掩不住的淡淡绯红。
　　可能他本人并不曾注意到。脸颊染着樱花色般红晕的黑发男生，不经意间，似乎散出了一点点诱惑的香味。
　　与此同时。被遗弃在车内的墨染枢无聊兮兮地玩着PSP，等待着哥哥购物出来。不时地，她会抬起眼睛用审问般的眼神盯住身边坐着的女秘书。
　　“哥哥他为什么想要临时去买东西？”大小姐般的口吻冷冷问道。
　　“枢小姐，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女秘书毕恭毕敬地回答，脸上露出的是一副游刃有余的神色，“我只是遵照墨少爷的吩咐办事而已。”
　　墨染枢瞥看她一眼后，晓得套不出什么话，便识趣地不再开口。
　　看似不以为然的小女孩，那拿着PSP的手指却有些僵硬。可她却没有多余的表示，只是低着头，继续玩着自己还未过关的游戏。
　　古怪的气氛最后终于在墨染柊的暂时离开后恢复过来。墨染枢二话不说，拉上迟雅便朝商业街进发，血拼去了。为了享受普通人疯狂购物的乐趣，小女孩还使出了三寸不烂之舌，将一众保镖统统打发在了轿车停靠的原地。
　　只是她没料到的是，看准了目标就大手笔买进的自己，在人潮稠密的人群中东蹿西蹿之时，居然被小偷给“光顾”了。
　　因为习惯了保镖随时伴随左右的护驾，所以墨染枢在防贼意识上就无法避免的变得薄弱了一点。可就在她悔得牙疼的时候，迟雅却笑眯眯地将她被偷的钱和卡又摸了回来，顺便还多抹了些“油水”。
　　不见的钞票如此轻而易举的失而复得。这一刻，墨染枢眼里的迟雅，简直像哈利波特的魔法那么神奇而伟大。
　　“阿雅哥哥！你简直是神啊！”
　　瞧见小女孩激动得仿若泪流满面的模样，迟雅忍俊不禁。有点不好开口。其实在小偷动手之前他就早已发现，只是想看看墨染枢的警惕意识如何而已。事实证明，指望眼中只有琳琅满目的商品的小女孩有啥强烈的警惕意识，那是非常不明智的想法。对方能够在自己被盗之后，惋惜金钱的流失就已经是相当不错的表现了。
　　当这对非兄妹、却胜似兄妹的二人组正欢快地享受着购物所带来的激情时，那边厢的墨染柊也非常有效率地谈好了新的一桩生意。
　　只不过一个小小的小插曲突兀地穿插了进来。
　　就在双方签订好合同后，与墨染柊有生意往来的中年男子蓦地发现了对方肩膀上有点点血迹。鲜红的色泽在白色的衬衫上兀自醒目着。
　　“墨少爷……你受伤了……？”中年男子一惊。
　　墨染柊顺着他的视线，不慌不乱地将目光停到了自己细小伤口处的衬衫上面，微笑随即染上了唇角。
　　“这是我家小狐狸抓伤的……”清朗戏谑的声音浅浅地回荡在会议室里。
　　“狐狸？”中年男子愕然。迎上对方眼眸的刹那，却被那双漂亮眼睛下的阴鸷眼神给骇住。一个字多不敢多吭了。
　　这个倨傲而气宇不凡的男人，有时候，真的叫人不敢直视啊……
　　墨染柊轻松谈完这笔生意，换了新的外衣后，一个电话就如同皇帝的圣旨般，命令着自己的妹妹老老实实地回来了。因为晚上C市有一场古典音乐会，完全不顾及他人兴趣与否的BT男人，便决定携带自己的小亲人以及所有物前去欣赏。
　　享用完晚餐，当他们来到音乐厅，正准备走通往VIP包房的贵宾通道时，却在外面和司徒忍撞了个不期而遇。
　　音乐厅外面，司徒忍依旧一身干练的浓黑，正靠在红车越野车的车门处。他身边除了一直以来的贴身保镖邢丰外，另外还有三个。
　　其中一个人高马大的保镖正微微倾下身子，对自己的少主说着什么。
　　司徒忍垂着眼，漂亮的眸子里有着一抹漠视，但身旁保镖所说的字一个都没有被他放过。
　　也就是在此刻，不晓得那位保镖说了什么，栗发男生微微颔首，似瞥未瞥的瞬间，看到了墨染柊一行人。
　　迟雅望着不远处的司徒忍，与他的眸光直接对视在一起。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司徒忍呢……”墨染柊瞄着迟雅的眼里有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迟雅没有出声，移开目光。他当然不会在此刻走上前去跟好友搭讪。
　　反观这两人的各有所思，与他们比较，高度差明显的墨染枢就显得直接得多了。
　　“哇啊啊啊……”小女孩双手合十，心心眼的陶醉起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没想到听个讨厌的音乐会居然能看到司徒忍呢！他还是那么帅气！那么冷酷！那么迷人……（省略N多的花痴赞美词）”
　　迟雅好笑地看着整个人都飘飘然的小女孩，忍俊不禁。
　　再度看向越野车旁的司徒忍时，对方早已收回视线，径自与邢丰交流着什么。
　　迟雅默默地注视着他，不由得抿嘴笑了笑。嗯……司徒少爷不论何时欣赏，果然都能令人倍感赏心悦目呢……要是身边的保镖全都像邢丰那么清俊的话，这画面就更是美仑绝奂了。毕竟红花还是要靠绿叶衬嘛……不过自己现在的想法要是被对方知道，一定会得到一个白眼的。
　　怀抱着一肚子稀奇古怪想法的迟雅便随着墨染柊走进了音乐厅。而司徒忍也在这时再一次地扬起了眼睛。
　　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司徒忍的神情一凛，周身的空气温度就顺势下降的几分。
　　“少……少爷……？”其中一个保镖觉得背脊都开始发凉了。
　　“我先进去了。”丢下这话，司徒忍朝邢丰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着自己。
　　邢丰亦步亦趋，小心地打量着少爷阴寒的背影。最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司徒少爷，你是在介意刚才看到的事吗？”
　　司徒忍脚步一滞，沉默了三秒才侧首回视对方。
　　“司徒少爷……”
　　“邢丰，你认为爱情是什么？”
　　“呃？”
　　“有人很简单的告诉过我，可反倒叫人费解。”
　　邢丰听着，迟疑了一会儿，问道：“那个人是如何对少爷说的呢？”
　　“她说爱一个人，会想要吻他，跟他做 爱。而朋友不会。”
　　“……”这答案虽然是没问题，但还是太叫人汗颜了。
　　“除此之外呢？”司徒忍很较真地询问。
　　“司徒少爷是怎么认为的呢？”邢丰反问。确定对方应该也有自己的看法。
　　“……”司徒忍静默了片刻，认真的表情有些孩子气，“爱一个人，应该就是希望能给他最多最大的幸福的人是自己吧……”
　　他能够渗透到这一点，邢丰觉得已经是很难能可贵的了。想起最初遇见栗发男生时的冷冽和漠然，现在的司徒忍至少在努力探索着什么叫爱。再冷漠的表象下也存在着温柔，虽然他的爱情只会给予一个人。
　　思及如此，邢丰既羡慕又欣慰地笑笑，“司徒少爷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不够。”司徒忍立马接上，“我觉得还不够。所以想要听听你的想法。”
　　邢丰怔了怔，胸口涌出微妙的情愫。那是拼命压抑，却还是无法全然忽视的艳羡。
　　“每个人对爱情的看法和理解都不一样吧……我所认为的爱情……应该就是希望那个人能永远陪伴在你身边……不是相互对视，而是一起看着同一个方向。”邢丰凝视着身前的男生，神情虔诚而专注，“还有就是，你只会允许他不断占有你的心……”
　　司徒忍沉默了起来，眼底滚过复杂的光。
　　音乐会开始后，墨染枢就基本处于神游太虚的阶段。对于她这个生活在ACG领域的人而言，感受艺术的熏陶实在是不适合自己。
　　可心里的碎碎念还没开始多久，就听到包房外传来细碎的骚动声。
　　墨染柊似乎对于这点声响破坏了他聆听音乐的氛围而感到不悦，微微蹙了蹙眉。适时，一位保镖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附耳在墨染柊身边低声说道：“是司徒家的少爷出事了，刚刚被人袭击……”
　　尽管保镖的声音压得很低，可还是被听觉敏锐的迟雅给轻易捕获。
　　“忍他出事了？”不待墨染柊开口，他率先担忧地发问。

　　第四十六章

　　因为保镖的一句话，而使得音乐厅某间VIP包厢的空气密度一口气增加不少。一种透明无色的紧绷氛围开始渐渐笼罩住迟雅。
　　墨染柊坐在椅子上，姿态优雅地交叠着双手，并没有把迟雅先前的话有当作一回事。
　　看着他正愉悦地感受着古典音乐所带来的浓郁优美气息，那满载着意趣乐思的惬意神情让身旁的黑发男生有些愠怒。
　　顾不上墨染柊此刻到底打的是什么心思，迟雅一径从座位上起身。
　　刚一转身，就被身后的两位保镖横手拦了下来。
　　“我朋友受伤了，去看看应该没什么吧？”迟雅斜过一点视线，淡定地说。
　　座位上的墨染枢焦急地看看他，又转而看看哥哥，整颗心都开始七上八下。谁也猜不准现在的墨染柊心里到底在琢磨着啥。要是惹怒了这位可怖的大少爷，接下来的场面简直叫人不敢想象。
　　“阿雅，”墨染柊听着音乐的旋律，笑了笑，“真的只是朋友？”
　　“……要怎么看待我和忍之间的关系，那是你自己的认为。”迟雅笑道。
　　墨染柊思琢着，悠悠侧下脑袋，一只手托起了下巴。他并没有回头，但声音里却带着暧昧的笑意，“我可不想那么不近人情，快去快回就行。”
　　迟雅怔忡。对方突然而来的应允让他有点摸不透墨染柊心底究竟在盘算着什么。可当务之急，他担心着司徒忍的安危，既然大少爷点头放人，他可不想把时间耗在这里。
　　直到黑发男生离开后，墨染枢才耸拉下身子，伸直了双脚，朝自己的哥哥投来白眼，“你实在是太坏了！”
　　墨染柊听着浑厚的低音，却没有回应，会让人怀疑对方是否过于专注于音乐而忽略了耳边的声音。但墨染枢是他血脉相连的妹妹，明白自己说的话哥哥都有清楚的听见。
　　“表面上，你好像是做着顺水人情的好人。可内在的，你却是在利用阿雅哥哥向司徒忍炫耀、刺激他。”墨染枢说得斩钉截铁，“如果司徒忍真的对阿雅哥哥抱有好感，现在去看望他，只会让司徒忍更加强烈的意识到迟雅是属于你的人。”
　　墨染柊终于转过眼睛，看住自己的妹妹。呈现在他脸上的，是充满了胜利的优越感，“司徒忍要是在意的话，完全可以把迟雅抢回去。只要他有那个能力的话。”
　　男子的话音散融进音乐之中。悠扬的乐声抑扬顿挫，独特的旋律就像无形的丝线触动着人的心弦，让大家纷纷感受到了那来自音乐的曼妙、细腻的美感。
　　迟雅来到司徒忍所在的包厢时，外面只有一位保镖把守着，不是迟雅熟悉的邢丰。
　　他刚上前，说着自己是司徒少爷的朋友，随即便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
　　“让他进来。”
　　迟雅走进去一看，没有出现预料中的一片狼藉，不过还是可以看出搏斗后的痕迹。
　　“想来也是……”迟雅好笑地叹息，“司徒少爷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受伤呢。”
　　倚墙而立的司徒忍直直地看着他，偏了下头，栗色的鬈发轻轻扫过脸颊，“这只是演戏，为了抓住逃犯，所以我不得不成为诱饵。”
　　“难道只能用这样的方法？”
　　“不。”司徒忍说得事不关己，“只是老爷子要人要得紧，只给了我们两天的时间。所以，就出此下策了。”
　　“真是极端的方案。”迟雅笑笑，“你就真的不怕出什么意外吗？”
　　“我一向对自己很有信心。”一个淡笑掠过司徒忍的眼睛。
　　“真罕见，”迟雅戏谑地看着他，“没想到司徒同学也有自恋的时候……”接着又不免好奇起来，“既然人已经被你们抓住，你还不走吗？”总觉得回去交差的人里，要是没有司徒忍的影子，估计老爷子会很不悦的。
　　“音乐会还没结束吧。”司徒忍回答得云淡风轻。
　　“呵……”迟雅失笑。上看下看、左看右看，贴壁而站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在欣赏音乐。于是，揶揄的性子又再度调回，“哎呀，这回答还真是叫人难过。”迟雅笑着摊摊手，兜兜走走的，像个探究新事物的小狐狸，“我还以为你留在这里是在等我呢……”
　　司徒忍顿了顿，默不吭声。
　　迟雅正巧背对着对方，尽管看不到栗发男生此时的神情，但也猜到了十之八九。
　　忍果然是个闷罐子啊。非要别人戳一下才跳一下的性子，还真是像——后面用来形容的某种动物立即被屏蔽在了脑海内。迟雅笑眯眯地想，要是把它说出来的话，绝对会享受一记严实的冷眼。
　　不再调侃对方后，迟雅蹲下了身子，勘查着地毯上的几滴鲜血滴落后的血渍。
　　“忍，这个……”
　　“我是在等你。”
　　“嗯……我知道。”想着自己问题的迟雅敷衍般地应着。下一瞬，才恍惚中发现了不对劲。刚刚……身后的男生对自己说了什么来着？
　　“忍，你刚才——”
　　冷不防地，一双手臂忽然自身后掠过双肩，绕过前胸，将迟雅拥进怀里。
　　温热的气息借由厚实的胸膛传达过来，暖暖地熨着背脊。
　　“忍？”猝不及防地被人抱住，迟雅怔了怔。刚想回头，司徒忍便埋首在迟雅的肩颈间。柔软的栗色鬈发骚过他的脸颊。
　　“阿雅……”司徒忍艰涩地出声。
　　迟雅感到了一丝局促。兴许是之前两人的相处模式都太平常了，现在转瞬间就被人这样后拥住，反倒让人感到错愕。不过，要是否认这是甜头的话，未免也太虚伪了。平复下一秒钟里的愕然后，迟雅最终还是陷落在了身后这温暖的怀抱里，心里露出了坏心眼的笑。既然司徒忍没有放手，他多享受一下总没有错吧？先出手的可是对方。
　　“忍，你怎么了？”黑发男生控制不了自己藏匿的狐狸尾巴，促狭地问，“难不成久了没见我，相思成疾？”
　　“……”司徒忍没有回答。
　　彼此的确是很久没有见面了，如今再度听到那不正经的调调，让司徒忍呼吸之间感到很欣慰。手掌就这样轻覆在对方的胸口，能感受到心脏的搏动，一下又一下。这种生命的气息盈满热量地传达了过来，如同阳光下的流水，温热地流淌着。
　　一切都还是他所熟悉的。
　　不论是吐息间的声音，还是身体叠合的感触。可一抹陌生的淡香却散在了迟雅的衬衫上。
　　“……这个香味？”司徒忍不由地问。
　　迟雅的身子旋即僵硬了片刻。但很快地，又放松了下来，苦笑，“是墨染柊身上的味道吧。”他没有撒谎隐瞒的打算。司徒忍是什么人，岂是他用谎言就可以蒙混过去的。
　　而身后的栗发男生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收紧了手臂的力量。
　　“忍……？”
　　迟雅看不见对方，无从知道司徒忍究竟是什么样的神情。他不太喜欢此时此刻的静默，想要说点什么来调节气氛，但又突然不晓得说什么才好。
　　司徒忍依然沉默地紧紧拥住他。埋在颈项间的头慢慢地往上挪了挪，贴在了迟雅的脸旁。
　　一个微热的吻，毫无预兆地落到了迟雅的下颚骨处。
　　迟雅的脖颈微微颤抖了一下。他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可那双环抱住自己的臂膀却收得更紧，将他牢牢地桎梏在了怀中。
　　司徒忍这样的举动让迟雅失笑，觉得他就像个闹别扭的小孩子似的。
　　“忍……”黑发男生重重地长吁一口气。
　　一直都安静着的司徒忍缓慢地松开了手。迟雅转过身子，站了起来。似笑非笑地朝对方说道：“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你要多久？”司徒忍正色。
　　迟雅一怔。对方那正儿八经的模样让他眉梢轻挑，“等一切都结束，你就知道了。”显然是一句模棱两可的屁话。“好了，我该走了。”根本不给司徒忍开口的机会，迟雅就先行告辞。临走之前还不忘记回以一记微笑，“我会给你电话的。”
　　司徒忍没有上前阻拦。可能是迟雅说过的，他想自己解决自己的事。自己倘若硬来，绝对会惹怒对方。可他却不想看见迟雅回到墨染柊身边。还是说，迟雅是自己想要回去的？司徒忍无法确认对方现在的心意。
　　一开始喜欢，并不表示就会一直喜欢下去。因为率先说出拒绝的人，是自己。
　　思虑之中，栗发男生微敛的眼睫下，深色的眼睛渐渐凝固起复杂的微光。
　　迟雅走在回到包房的走廊上时，看到了斜靠在墙上的墨染枢。小女孩冲他微微一笑。
　　“司徒忍哥哥……他还好吧？”关切地询问。
　　“他没事。”迟雅笑着揉过墨染枢的发，“你不用担心。”
　　“阿雅哥哥。”小女孩扬起乌溜溜的眼睛，很认真地问，“你和司徒忍只是朋友关系吗？”
　　迟雅闻言，抿嘴想了想，笑道：“我只能说，他是个反应迟钝的闷骚……搞得我现在有点难办了……”不管怎么说，都要避免让司徒忍跟墨染柊为敌。现在的司徒家，已经够让那个人棘手了。要是再加上协会的话……
　　墨染枢直勾勾地盯着沉思中的迟雅，忽然一把霍地拉住了黑发男生的衣角，一双眸子炯炯有神，“阿雅哥哥，你要是需要我的一臂之力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哦！”
　　迟雅被她激扬的样子逗笑，“是，我知道了，小公主。可你不是也喜欢忍吗？”
　　“我是喜欢他。”墨染枢很直接地回答，随即又困扰地转了转眼珠，“可是……”
　　“可是？”
　　“没什么啦！”小女孩傻呵呵地笑着，忙不迭地挥摆着手，“不要忘记你答应我的承诺哦！”而之前那句没有说出口的话，只能暂时性的埋藏在心底里了——我是喜欢他。可是，我好像也喜欢你。
　　有着这般想法的墨染枢，对自己的总结便是：原来我是花心大萝卜？！

    第四十七章

    黑暗过后，就是黎明的曙光。
    从C市回来两天，就在迟雅即将进食的当夜，接到了联络人K的电话。说情报贩子柏已经得到关于潮的信息，约他出来见面。地点居然很巧合的是迟雅上班的酒吧。
    因为暂时是半住在墨家豪宅里的，所以迟雅将事情大致告诉给墨染柊后，便匆匆忙忙地赶往酒吧。K有在电话里给他打招呼，说柏要的情报费颇高，而且他是个性格特别古怪的人，千万不要拂逆他。顺着他的性子来的话，不但可以在费用上打个折扣，而且对方也会将自己调查到的情报给得很干脆。
    来到酒吧后，迟雅依照K的吩咐，顺便挑选了一个位置，坐到了沙发上。
    许久未见的同事看到他后都亲切地上来打招呼，迟雅友好地一一回应，眼光不时地瞥向四周。K说，自己只要耐心等到就好，柏会主动上前搭话的。
    大概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有一个男生走到了他身边。
    “迟雅……是吧？”
    来者是个二十出头的大男生，长相非常的普通，是那种走在人群里都会被人忽略的类型。
    其实这样正好，对于秘密查探地下情报的人来说，容貌出跳反倒不利于办事。
    “你比照片上要好看得多呢……”大男生笑吟吟地坐到了迟雅面前的沙发上。
    “你是……柏？”迟雅一度以为这个颇有名气的情报贩子，至少也该有三十来岁。
    “你不是第一个露出这种反应的人。”柏露出自傲的笑，“不要被外表迷惑，我能给你的信息可是极为罕见的高档货哦。当然，价钱也不会少。”

    “正所谓便宜无好货嘛……”迟雅笑眯眯地奉承，开始猜测对方可能会说出的数字。
    “知道这点就好。”柏没有拐弯抹角，径自伸出食指，比划着一个一字。
    迟雅愣了愣。
    “一百万。”柏一字一顿地说，“一毛钱都不能少。”
    这无疑不是狮子大开口。迟雅根本就不可能拿出这么多钱，就算接委托，都不晓得要接多少次。况且在身子没好之前，他根本不能接难度系数过高的任务。这样一来，凑够一百万就更是遥遥无期了。
    柏瞧见面前的男生笑得有点僵，不由得闪过促狭的神情，“看来这个数字吓到你了……”
    迟雅很耿直地承认，“我的确被吓呆了。”
    柏直直地盯着他看，忽然笑得客气起来，“看在大家都是K的朋友的份上，我也不是不可以给你一个折扣的。”说着，大男生便从衣服口袋里摸出香烟，也没有询问对方介意与否，便自顾自地抽了起来，“而且，我还可以让你分期付款。毕竟，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要在短时间内攒够大数额的钱简直是纸上谈兵。”
    迟雅惊怔。没想到对方顺带也调查了自己的事。
    这个叫做柏的男人还真是可怕。迟雅明明一直隐瞒着自身被病毒感染了的情况，加之又有墨染柊的协助，本以为是万无一失的，可还是被对方发现了。
    “你放心吧，我不会对别人说的。”一口烟圈从嘴里吐出，白色的烟雾缭绕，让柏的表情有些叫人看不真切，“要是这事宣扬了出去，协会一定会来找你的。被当作异物给隔离起来，充当白老鼠的日子那可真是说有多痛苦就有多痛苦。”
    看来不仅是病毒感染，就连协会的底细都被摸了个一清二楚。
    “……你知道得挺多的。”迟雅佩服地笑笑。
    “好说。”柏叼着烟，耸耸肩，“我只是在表示我对你的信任，所以也请你不要让我失望。”在烟缸里抖了抖烟灰后，柏继续说道，“简单点说，这次的费用我只收你四十万，绝对不会再少了。你可以在接完委托后分次还我，但还有个附加条件。”
    “附加条件？”迟雅笑起来，“是要我帮你偷取什么东西吗？”
    “没错！”柏挑眉一笑，“不管是什么东西，将来我委托你一次，你一定不能拒绝我。”说罢，还没忘记附带补充，“放心，不会让你去做那种毫无胜算的事的，也不会无聊到叫你去偷婴儿的尿布。”
    迟雅笑着点头，“这折扣很照顾我，谢谢。”
    “那是因为我对美人向来没有免疫力。”柏用着欣赏的目光端详着黑发男生英俊的脸孔，将自己口中的烟递给了对方，“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迟雅接过那支已经燃烧到一半的香烟，修长的手指夹住它，轻轻地抽了一口。烟头磕出的一簇火光映进干净剔透的瞳孔里，灼出了噬人的魅光。
    他微笑着，游弋在在眼眉间的风情有些醉人，如同淡酒的浅香。
    柏不禁看得有些出神，打心底里赞叹，这个男人真的很会利用自己的笑容，也或许是长期从事服务业的后遗症吧。
    “那么，潮的全部资料和信息——”
    话音一顿，截断柏未完的话的，是出现在迟雅身旁的陌生男子。
    男子一头银白的发在酒吧昏暗的光线里隐隐镀上了浅金色，而发根处的浓黑则黑得更加纯粹。两种对比强烈的颜色却被理发师融合搭配得非常完美，衬托着那细腻的五官越发深邃。
    男子没有说话，而是用那戴着银灰色头套的手轻轻地捏走了迟雅拿在手里的香烟。这么一个简单而随便的动作，由他做出来，却显然那么的优雅自如。
    “柊？！”迟雅惊讶于墨染柊的突然现身。
    而这时，一路跟随在大少爷身侧的保镖们，则围堵住了大惑不解的柏。根本没给大男生任何反抗或提问的机会，大块头的男子们便半压半擒地将他拖出了现场。
    迟雅见状赫然起身，心头涌现出强烈的不好预感。
    “墨染柊，你到底在做什么？！”他差一点就可以得到潮的全部情报了。
    墨染柊没有回答迟雅的怒问。那双注视着黑发男生美丽得近乎邪魅的眸子，此刻，正泛着冷凝的笑意，让人不由得骇然。
    “阿雅，我想我真的是将你宠过头了……”言毕，便托起桌上未动的一杯酒，很自然而然地递了过去。
    迟雅瞥他一眼，抿了抿嘴，没有贸然做出行动。将那杯酒水端过后，他随即一饮而尽。
    墨染柊很满意对方的听话，下一秒就攥住迟雅的手臂，不容分说地就将对方带离了酒吧。
    回到墨家，墨染柊便将迟雅直接推进了浴室。
    “把你身上那些肮脏的味道给我洗干净。”大少爷用的不是愠怒的语气，而是低沉冰凉的轻笑。
    迟雅不敢顶撞，生怕自己的一不小心连累了被带走的柏。
    洗完澡，换了一身衣服，走回房间的黑发男生旋即被墨染柊审视般地打量起来。
    无视着那游移在自己身体上的眸光，迟雅现在只想知道柏的情况，“墨染柊，你把人带到哪里去了？”
    “谁？”墨染柊笑着反问。
    “……”迟雅微怒，但心知生气也解决不了问题，随即深吸一口气，无奈地笑，“我差一点点就可以得到想要的东西了，你为什么要插手？因为那支香烟？”
    “阿雅，你不该让别人的味道沾到你身上。”墨染柊承起对方的下巴。
    “那只是交易的一环。”迟雅很认真地说，“柏的性格相当怪异，只要一没合他意，交易就会随时一笔勾销。你把他押走想做什么？”
    “谁知道呢？”墨染柊微笑，笑容非常的优雅迷人。
    迟雅被对方搞得有点焦心，生怕眼前这个人会对柏做出出人意料的变态举动。
    “墨染柊，放了他。”迟雅正色道。
    可回答他的，却不是任何一个好与坏的答案。仅仅是眨眼间的功夫，墨染柊出手极快地擭住了迟雅的手臂，一记扫堂腿便将桎梏中的男生撂倒在床上。
    迟雅立刻反击，企图从对方的钳制里脱离出。可当他正抬起膝盖想要猛袭向对方柔软的腹部时，却正中下怀。墨染柊顺力施力，扳开了迟雅的双腿，压到了男生身上。俯视着身下之人的幽若美眸里的，是令人胆战心惊的恶寒。
    墨染柊沙拉一下撕破了迟雅的衬衫，拉自后面，捆绑住了对方的双腕。那暴露在空气里的肌肤瞬即冒出了鸡皮疙瘩。
    “墨染柊，快给位住手。”迟雅瞪着压制着自己的男人。
    “阿雅，要是有能力反抗的话，可是尝试着将我扳倒啊……”墨染柊笑着，手指缓慢地拂过对方的脸颊，“不过饿着肚子似乎就使不出多大的力了。”
    因为饥饿而势单力薄的黑发男生挣扎着想要起身，可反倒被对方压迫得更紧。
    “阿雅，你今天一共触犯了三个禁忌。”墨染柊慢条斯理地说，“首先，你不该去碰那些污秽的人的；其次，你对我用错了称呼；最后，你不该反抗我的……”
    迟雅的嘴角不由得僵硬了一下。
    “看来有必对你进行惩罚，重新给你染上我的味道了……”
    墨染柊的眼睛里闪现出的亮光带着极重的情欲色泽。

(下面是河蟹章节)

　　仿佛是在证实自己的话。不带任何爱抚般的前戏，也没有涂抹润滑液，他分开男生的腿便一举长驱直入！
　　内部突然受到侵犯，狭窄的甬道被被灼热的欲望瞬间粗鲁地压迫扩张，撕裂般的剧痛霍地翻搅着全身，让血色一下迟雅的从脸上退了下去！那犹如利刃般的痛苦疯狂地割裂着脆弱的神经，迟雅一声惨叫！
　　下意识想要减缓自己的痛苦试图后退的他，却被墨染柊禁锢得更紧，整个人都动弹不得。
　　迟雅的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喉咙抽紧，周身的力气顷刻间被疼痛吞食，全数覆灭。
　　痛苦的不止是他，墨染柊也蹙着眉，努力呼吸调节自己的不适。
　　他微眯的眼睛直视着痛得已经无法出声的迟雅，持续着掠夺的动作，享受着这股欢愉。
　　整个腰部都受到墨染柊剧烈的冲击，迟雅下腹的肌肉紧绷，异常难受，紧窒的内壁一阵一阵地抽搐收缩！不断传来阵阵痉挛……
　　迟雅满脸的痛苦，喉咙和身体被焚烧般的激痛瘫痪。汗液濡湿了他的头发，侧过脸的男生隐隐感觉到粘稠的液体从大腿内侧慢慢滑落。
　　空气里淡淡的血腥味开始刺激起他的大脑，而地狱般的折磨却不曾间断过。
　　迟雅咬紧牙，只觉得自己的内脏仿佛都随着对方的抽插而被带血的残忍拖曳而出！
　　全身的骨骼都在悲鸣、颤抖。
　　那强烈的贯穿着身体的痛楚，最终彻底抹杀掉了迟雅残存的模糊意识……

　　第四十八章

　　墨染枢站在别墅三楼旋转楼梯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整个人焦急万分。
　　当哥哥把迟雅带回家的那一刻，她就察觉出了那微妙的气氛。不知道这两人究竟发生了什么，虽然自己没有任何分量，可她还是试着想要上前去劝说一番。但最后却被老管家在二楼给拦了下来。
　　“墨少爷的脾气小姐应该很清楚，你要是为迟雅先生说好话，反倒容易激怒他。”
　　老管家的话不是没有道理。比起勃然大怒，墨染柊那微笑里的杀意更加叫人胆寒。可墨染枢还是放心不下，试着想要接近哥哥的房间探听点什么动静。但出人意料的，在她被三楼房间前的保镖阻拦下来之时，就立马听见了迟雅的一声惨叫。
　　墨染枢当即被吓得瑟瑟发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开始逆流。
　　发生什么了？！哥哥不会杀了阿雅哥哥吧？！
　　恐惧伴随着猜测油然而生，像细长的蛇似的沿着脚裸一寸寸地攀沿而上，紧紧地擭住了怦怦直跳的心。
　　紧接其后，随即震动着耳膜的，是痛苦难耐的细微呻吟。
　　墨染枢突然感到背脊发凉，身体内流动的鲜血全部凝冻到了神经末端。她飞快地跑回自己房间，尝试着查找司徒忍的联系方式。可却无果。
　　想来也是，亚洲第一黑帮的少主，岂是别人可以随便找到的。
　　墨染枢无力地贴着房间的门扉滑坐到地面上，后背似乎还能感受到那个黑发男生无助的气息，一阵阵地哆嗦着。将头深深地埋进了双膝之中，小女孩心里只能不断地祈求迟雅能够平安无事。
　　就这样沉没在混乱的思绪里，不晓得过了多久，墨染枢终于听到走廊传来动静。
　　悄无声息地泻开一条门缝，偷偷往外瞄出目光。墨染柊正和女秘书慢步从她眼前走过，似乎是在谈论着什么重要的事。
　　哥哥离开房间了……？
　　只是这样墨染枢还不敢贸然行动。真正确定兄长带着女秘书有事出门后，她才定下心来打开房门。
　　一如她所想的，墨染柊的房门外把守着两个保镖。
　　自己才刚一靠近，保镖便毕恭毕敬地将她拒之门外。墨染枢非常不爽，简直是怒发冲冠。
　　“你们不要搞错了！”小女孩蓦地提高嗓音，挺直了背，“我是这个家的小姐！也同样是你们的主人！！”明明在身高差距上落人一截，可墨染枢说话时的命令口吻却有着不容拒绝的霸道，犹如磅礴大海般的气势立即让保镖不敢多做动作。
　　顶着同样是主人的身份，墨染枢终于顺利踏进了哥哥的房间。
　　透着丝丝冷气的房里沉闷的密度叫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墨染枢急忙来到床旁，瞥见了地上随处丢下的衣物，而迟雅正侧着身子躺在床上。凌乱的丝被半搭在他身上，毫无血色的脸庞会让人怀疑他是否还存有呼吸。
　　“阿雅哥哥！”
　　墨染枢心慌地推搡着他的肩膀，可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小女孩的心顿时如坠冰窟。恐惧旋即掐弱了呼吸，她颤抖着手，轻轻抵到对方鼻尖。确认还有生命迹象后，墨染枢二话不说，捡起迟雅的手机，藏好后便连忙退出了房间。
　　门口的保镖很诧异小姐出来的速度如此之快，但想想也好。要是一直待在房间中，大少爷回来撞见，他们会很为难的。
　　墨染枢再次回到自己房间后，砰地一声重重合上了房门。
　　决定做出某个惊人之举的她，虽然四肢都像是陷进了泥黑的沼泽般顿重而发软，可她还是立马调出电话薄，用迟雅的手机拨通了司徒忍的电话号码。
　　响了两声后，很快就被人接通。
　　“阿雅？”是司徒忍的声音。
　　“司徒……忍……”墨染枢开口就因紧张而来了个结巴。
　　“你是谁？”陌生的女音让司徒忍的口气冷了好几度。
　　“我是墨染柊的妹妹。”小女孩捏紧了手机，想要缓解身体里那急速涌动的不安，“现在先别管我的身份了，我是来拜托你救救阿雅哥哥的！”一口提到主题的当下，墨染枢的眼泪不知怎么地，簌簌地掉了下来。
　　夜晚的风很静，却异常清晰。
　　柔软的微风从窗外吹来，拂动起纯白色的纱帘。尽管被磨去了一层力度，可钻进房间还是在这个偌大的容器里变得强烈了点。
　　司徒忍无声无息地从窗台翻进来，一身干练的黑色几乎快要融进凝黑的夜色里。
　　他将墨镜轻轻取下，指尖一松，墨镜便静静地坠落到地毯上。
　　躺在床上的黑发男生没有任何动静，侧着的脸孔带着几分了无生气。
　　司徒忍来到了迟雅身边，手指轻轻捋过对方耳鬓边那微湿的发梢，仿若有细小的杂音借着肌肤点点滴滴地跃进血脉。
　　手臂慢慢朝内，温柔地托起了黑发男生光滑的后背，幻化为半个轻柔的拥抱。
　　“阿雅……”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像是黑夜里潮湿的白雾，静静地扩散在迟雅的耳畔，“我来带你回家了……”
　　迟雅半倚在司徒忍的胸前，依旧静默无声。
　　栗发男生轻吻了一下他的前额，将白色的丝被轻覆到他身上，小心翼翼的动作里带着几分心疼的味道。
　　打横抱起迟雅的一刻，黑发男生随即发出了细细的闷哼。疼痛的声音。
　　门外护卫的两位保镖此时发现了里面的异常，相互使了个眼色，霍然警惕地推门而入。
　　司徒忍适时抱着迟雅正好来到了窗台处，那似黑夜的气息被层层披拂的白色窗帘遮遮掩掩得朦胧，渗出虚幻的影。
　　“你——？！”保镖震惊。
　　“告诉墨染柊，人我带走了。”一句简短凝练的话语里满是冷艳和势在必得。
　　保镖岂能让陌生人如此嚣张的来去自如。靠着二比一的优势，不管怎么说都要擒下他！可谁料，当他们刚一行动的一瞬，司徒忍先前进来时扔在地面上的墨镜却发出了“嘟”的细声！一道刺眼的灼人白光倏地闪现！随即袭来的还有白色的浓烟，迷混着他人的视野！
　　本能地遮护住眼睛。等保镖的视力恢复过来后，房内早已没有了人影。
　　夜风微凉，一波波地弥漫而进。白纱窗外的夜色宛若汪洋的海水，静谧的潜伏，稍不注意，就会从外流进一点。
　

　　第四十九章

　　世界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人如同掉进了巨大的窟窿里，漆黑一片，没有声息。仿佛时间都为此停滞不前。
　　迟雅感觉不到真实感，似乎连自己的存在都仅是一个薄弱的意识。只要外界施来一点点力，自己就会在下一秒灰飞烟灭。
　　这里……是哪里呢……？
　　视界内翻浮而出的是虚无，可自己的内在却突然有了实质。
　　火燎般的疼痛犹如藤蔓般缠住了脚，覆住了腰，最后扼住了咽喉。一阵干渴的饥饿感刺似的重重地扎进了喉咙，化为莫名的恐惧，变叠着蹂躏起微弱的感官。
　　不管怎么努力，都出不了声。
　　疲惫和饥渴宛如透明的丝线，紧紧地箍住脖子，迅速抽离了仅剩的思维，鼓衰气竭。
　　就在迟雅以为一切都会回归寂静之时，却隐隐感觉到了温暖的气息。
　　混沌的头脑模糊地传来温软的感触。有什么人轻抚过了他的脸颊，接着干涩胀痛的喉间被渡进了冰凉的液体。清凉、微甜，久旱逢甘雨般。
　　仿佛是快要溺毙之人所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草绳，迟雅想要尽快地冷却灼烧着的嗓子，本能地索取起哺入自己嘴里的湿润，开始变得越发的贪婪。
　　痛楚渐渐地消散，微弱的意识开始慢慢地回流，逐渐凝聚。
　　漆黑的睫毛微微颤动起来，迟雅微微地喘着气，极为艰涩而缓慢地张开了眼睛。
　　首先感受到的是眼角暗黄的灯光，尽管光线薄弱，可还是让他眼眸有些不适应地眨动着。
　　良久，才终于清醒了过来。一看到映入眼底的是自家熟悉的天花板后，他从床上支起身子，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
　　还没有理清楚自己怎么回到了家里，头疼欲裂的感觉便覆盖住脑髓。他忍不住呻吟了一声，闭上眼，一只手按住了头部。
　　“你醒了？”司徒忍端着注满血液的玻璃杯子走了进来，“你睡了很多天。”
　　迟雅怔怔地看着他，“……忍？”开口后，才发现嗓音嘶哑得不像话。
　　“你饿了吧？”司徒忍来到他身旁，将满是鲜红血水的杯子递到面前，“把它喝下去。”
　　“……这个……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这是我的血。”司徒忍说出这话的语气，平淡到像是在谈论今天的白菜很便宜一样，“因为时间比较紧，所以暂时没能将血液运送过来。”
　　“……”迟雅沉默了一秒，便将玻璃杯接过，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怎么样？”司徒忍不太清楚要多少量才足够。
　　“很苦。”迟雅掩着嘴。
　　“……”
　　“但也很甜。”
　　“？”司徒少爷看着床上病怏怏的男生，表情随即由沉默转换为疑惑。
　　“唉——我就知道忍你不会明白我的意思的。”迟雅抓了抓一头如墨般漆黑柔软的发。
　　“你想说什么？”司徒忍不解地问。丝毫没能理解到对方先前两种交织的情绪。
　　“我想说的是我肚子饿了。”懒得跟对方说出自己的心情，迟雅随即微笑着转口。怕对方有所误会，他还立马补充道，“是身体的肚子饿了。”
　　“那你等等。”转身离开，“我出去给你买点吃的。”脚步一顿，出去到客厅又折了回来。一个东西跟着撞进迟雅的视线内，是温度计。
　　“看看你的热度退完没有。”司徒忍淡淡地说，“我已经消过毒了。”
　　迟雅接过来放进嘴里，懒懒地躺在床上。对方暂时性地离去让他的脑子一下子空了下来。他深深地叹息，不由得为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而感到好笑——当自己好不容易从昏迷里醒了过来，最先看见的就是司徒忍一张焦急万分的脸。只要认真想想，就会知道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要想在那个面瘫脸上看到生动的神情，基本上就跟买福利彩票的中奖率一样。
　　不过，也正是这样，迟雅才会觉得捉弄对方很有趣，并且还百玩不腻。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黑发男生测完自己的体温，看到已经没有烧度后，觉得身上出了汗有点黏糊糊的感觉，便起身想去浴室冲个澡。随后，他发现了一件非常恐怖的事。
　　除了身上穿着一件新换的衬衫外，他基本上是属于一 丝 不 挂的类型。
　　这样的现实有点叫人接受不能。迟雅顷刻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可这低迷的气压仅仅维持了三秒，小狐狸就立马露出了狡黠的笑颜。
　　正好，又可以调戏一下一本正经的司徒少爷了。
　　于是等司徒忍回来时，迟雅已经洗干净了身子，坐在床上笑眯眯地迎接着自己的晚餐。不，准确地说是宵夜才对。现在时间是半夜两点整。
　　“已经没有发烧了。”迟雅笑着回复，接过快餐盒打开一看。食物很多、很清淡，香气四溢。虽然自己不是很有胃口，可胃部的空荡却也是不争的事实。迟雅不想空着肚子干难受，很拼命地吃起食物。
　　“要是吃不下就不要勉强自己。”司徒忍觉得眼前黑发的男生吃饭吃得忒辛苦。
　　“那也比饿着强。”迟雅深有感触，“我这段时间饿多了……”
　　“……”司徒忍听着，突然缄默。
　　迟雅也没有再说话，默默地细嚼慢咽，不时地会瞅上对方两眼，一双亮丽的眼睛里意味深远。直到食物被扫完一大半后，黑发男生才将快餐盒放到了床头柜上。
　　“现在我可以提问了吗？”迟雅笑着问。
　　“你想知道哪些？”司徒忍坐在床沿，侧眼看着他。
　　“首先，忍，你是怎么知道我……”觉得某个词用进来实在不是时候，迟雅便换了个说法，“你是怎么知道我遇到麻烦了的？”
　　“是墨染枢通知我的。”
　　“枢？！”迟雅愣了愣。
　　“没有她的协助，我要带你出来恐怕会很困难。”司徒忍淡淡地回答，“那个情报贩子也被救出来了。”潜台词：你就不需要再为别人担心了。
　　“……”迟雅静默了一会儿，才又很在意地问，“那……我感染病毒的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你认为这种事可以隐瞒很久？”司徒忍敛眉。其实这个秘密也是墨染枢在电话里告诉他的，由于小女孩有拜托不要说出自己，他才保守了这段对话。但即便墨染枢没说，司徒忍知道也只是迟早的事。音乐厅一别后，栗发男生就开始着手调查，在得知迟雅辞去了酒吧的工作后，他就更是觉得事有蹊跷。
　　“阿雅……我知道你不想说的原因……”司徒忍直勾勾地看着床上的人，“不过既然我已经知道了，现在起，就应该是我们两人一起来从长计议吧。”
　　迟雅抱着一侧折起的膝盖，苦笑，“结果绕了半天还是绕了回来，简直像是黑色喜剧。”
　　司徒忍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迟雅被对方瞧得浑身不自在，不由得挑眉，“忍，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我醒来时穿着的衬衫是你帮我换的吧？”
　　“你认为除了我还有谁？”
　　“也就是说，你把我给看光了？”
　　“……”
　　“哎呀——这可怎么办啊——”迟雅故作为难，暧昧地拖沓着尾音，眼角轻佻，“你是不是应该负起责任啊？”
　　“……嗯，”司徒忍没有拖泥带水地一口答应，“可以。”
　　无语的一端随即换成笑容僵硬住的迟雅，“那个……忍……一般人都知道我是在开玩笑的吧……？”
　　“我知道你在开玩笑。”司徒忍语气平淡，可眼睛里却有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但我没有在开玩笑。”
　　迟雅睁大了眼，怔怔地看住对方，安静了下来。良久，他才又重新勾起嘴角，很孩子气地追问，“就这样？”
　　司徒忍非常困惑地回视他。
　　“忍，你没有其它话想要对我说吗？”迟雅笑眯眯地问，努力掩饰着自己想要听到某个答案的迫切心理。
　　“其它话……？”
　　瞥见对方那一脸茫茫然的表情，迟雅再一次明白了，不要寄希望于对方身上。
　　“忍果然是个迟钝的家伙。”迟雅笑，“你喜欢我吗？”
　　“当然。”
　　“那你爱我吗？”
　　“你在怀疑我的爱？”司徒忍蹙眉，显得很在意。
　　迟雅见状，顿时哑然失笑。敢情你老大从来没说过爱我吧？！越想越觉得好笑，黑发男生不禁将头埋进枕在膝盖上的双臂里。
　　“你笑什么？”司徒忍很是不解。
　　“忍，你的情商真的很负数耶……”迟雅笑得肩膀都在微抖，扬起一双漂亮的眸子，挑挑眉，“你可从来没对我说过呢。有些话，不说出来别人是永远都不会明白的……”
　　司徒忍饶是再迟钝，也理解对方的意思。他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对方，勾了勾嘴角，神情眨眼间柔和不少。
　　“阿雅，”栗发的男生逐字逐句地说，声音铿锵有力，静静地回荡在不大的房间里，“我喜欢你……”
　　迟雅闻言，很满意地笑起来。接着，他慢慢凑过身子，将两手搭到了对方的肩头上，“你说……我是不是要给你点奖励呢？”说罢，根本不等对方回答。迟雅双手便朝内合过一点距离，轻轻地捧住了对方的脸颊，在栗发男生的唇角上落下了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点到为止的动作，却隐含着邀约的味道。
　　司徒忍并不满意这个浅吻。他一只手圈住对方的腰，一只手托起对方的下巴，再度将彼此的嘴唇深深地重合在了一起。
　　激烈的亲吻让静谧的房间内缓缓升腾起情 欲的热量。
　　结束一吻后，司徒忍便将迟雅轻搂到怀里，并没有做出进一步的举动。
　　“忍……”迟雅靠在他的肩上，“你满足了？”
　　“嗯……”略微沙哑的声音。
　　“你果然是个闷骚。”迟雅轻笑，在司徒忍的耳旁挑逗般的小吹了一口气。对方果然有些招架不住地绷紧了身子。某种克制压抑的无奈声随即传出，“阿雅……”
　　“我什么都知道……呵呵，既然你开不了这个口，那就保持沉默好了。”迟雅修长而冰凉的指尖沿着司徒忍的前额慢慢划落到下颌骨，不无诱惑地露出了烂漫的笑容，“忍，抱我……我想早点得到你……”
　　【河蟹来袭，所以暂时删除荤菜= =|||待洪水卷走河蟹们后，会重新上菜……脑补小提示：就是那清淡的味道，温柔的缠绵……某人努力引诱某人（误！大误！！）】

(下面是被河蟹的段落)

　　两人的拥抱就这样来得水到渠成。温暖的肉体重叠在了一起，温柔地亲吻、爱抚、探索。
　　司徒忍轻吻着迟雅柔软的发、然后是眼睑，再然后是耳朵。
　　迟雅笑着侧过脸庞，有些不太适应这种确实的爱抚。他刚动了动脑袋，司徒忍的手指随即插进他纯黑柔软的发丝，在脖子上落下一个又一个的吻。
　　轻轻地啃咬着迟雅精致的锁骨，司徒忍在那片肌肤上落下了嫣红的吻痕。
　　掌心贴着身侧游移，摩挲着皮肤缓慢地下落，来到下腹时，司徒忍的动作却忽然显得迟疑而踌躇起来。迟雅敏感地察觉到了对方的突变。他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抓住了对方的单肩，顺势朝外推开了身上的人！
　　“忍，我想我有必要让你明白一件事……”迎上那双幽深的眸子，迟雅干净的笑容是那么的波澜不惊，“你得知道，我是男人。”
　　司徒忍愕然，“我当然知道。”他从来没有质疑过对方的性别。
　　“我的意思是……我的身体构造跟你是一样的……”迟雅还是笑着，“所以，你千万不要把对女人的那种幻想加注到我身上……我可不想做到一半时听见你说……很奇怪、或者是……很恶心之类的话……”
　　司徒忍惊怔地俯视着身下的男生，这一刻才意识到对方内心强烈的不安。尽管笑得很不以为意，可在迟雅的心里始终怀抱着一种莫名的不安全感。这种情绪让他对自己的行为产生了微妙的误解。
　　他宽慰似的，再次俯身吻上对方干涩的唇瓣。两人轻微的吐吸顿时浓烈地缠绕在一起。
　　“阿雅……”司徒忍的声音里染上了丝丝情欲，“你的伤才好……身体受得了吗……？”
　　迟雅眨眨眼。像是明白过来，旋即笑出了声，“那么……就请你多加温柔一点了。”
　　和之前任何一次性爱都不一样，迟雅空虚的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他充分地感受着司徒忍身体的热量。
　　两个人的肉体纠缠不休，灼热的喘息被黑夜静静吞没。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而然。
　　可当司徒忍进入迟雅的身体内时，内部遭到侵犯的感觉瞬间让迟雅的身子僵硬起来。
　　即便有心想要迎合对方，可黑发男生还是稍稍扭曲了表情。某几个片段闪现在脑海中，狭窄的器官本能地抗拒着异物的侵入。
　　“唔……”迟雅难受地大口喘气，想要纾解一下被贯穿的痛感。
　　察觉到身上的司徒忍想要退出，他拥着对方后背的手使力将栗发男生压向自己。“不要这么不解风情嘛……”努力压下呻吟的冲动，迟雅费力地笑出声，断断续续地说道，“做到一半……停下来……多不舒服……”
　　司徒忍沉重地喘息了一下，顺应着对方的要求，等待他适应自己。为了缓解迟雅的疼痛和排斥，他再次吻上了对方的唇。
　　虽然觉得此刻不应该存在这样的心情。可当他看到迟雅的躯体本能地产生出反抗的时候，在觉得心疼的同时，也非常地嫉妒、甚至憎恶着墨染柊。
　　“忍……”迟雅的声音难以抑制的透出了呻吟。
　　司徒忍怜惜地抚摸着对方的肚腹。快感顺着身体一路延伸。
　　昏暗的光线下，迟雅潋滟的眸子在缥缈的空间内寻找着对方的眼瞳。他伸出了手，想要确认这份真实的静谧，却被司徒忍轻轻地捉住了指尖。
　　变换着掌心相贴的角度，司徒忍将迟雅的手压倒床上，十指紧扣。
　　栗发男生再一次地轻唤出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的嘶哑和甜蜜，“……阿雅。”宛若包覆着露雾的清晨阳光，温柔爱怜到令人心醉。
　　迟雅想。幸福其实就是这么简单的事。

　　第五十章

　　风。漫着清凉的味道。
　　透过窗户的朝阳，阳光笔直，把沉睡中的人影的轮廓映照得微微发暖，增添了几分恬静的气息。
　　司徒忍淋完浴，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回了卧房。
　　黑色的衬衫在具有穿透力的明媚光线下，被染上了一层绚金色泽，加深了褶皱的阴影。微敞的结实胸膛上还泛着薄薄的水汽。那吃过水的栗色发梢少了以往的浓烈绚丽，多了几分柔和，贴着脸庞画着优美自然的卷。
　　司徒忍来到床边，专注地凝视着侧着身子，睡颜安静的迟雅。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日光的原因，那略显苍白的面庞有着暖人的生气，仿佛可以感受到象征着生命力的搏动。
　　司徒忍轻轻坐到床沿上，正欲朝对方伸出手时，搁在一旁的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
　　看到屏幕上显示出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栗发男生拧了拧眉。是母亲——司徒羽的来电。
　　“喂……”司徒忍没有迟疑地接通了电话。
　　“忍，你现在在哪里？”手机一端，传来的是母亲平淡而遥远的声音。
　　“什么事？”直接切入主题，也回避了对方的提问。
　　“你外公——老爷子今天要回日本，这件事我想你应该没有忘记吧？”
　　“嗯。我记得。”提到老爷子，他不由回想起那日对战的惨败。司徒忍的每一根血管顷刻间都开始变得凝重而不甘。
　　“既然记得，为什么不回本家？”司徒羽的声音从头到尾都静得如同没有涟漪的湖面，可就是这种静却反倒有着强力的压迫感，“你应该很清楚老爷子的性格的。”
　　“我知道。很抱歉……”司徒忍很认真地道歉，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床上的人一眼，“母亲，我现在有事，可能暂时还没办法回本家。”
　　“什么事？”
　　“……”司徒忍沉默了一秒，“我之后会向你解释的。”
　　“忍，邢丰呢？”
　　“我吩咐他下去办事去了。”司徒忍的语气冷漠依旧，“还有其它事吗？我现在很忙，就这样吧。再见。”语毕，径自挂断了电话。
　　一瞬间，静默的气氛又悄然而归。
　　司徒忍合上手机翻盖，想到母亲司徒羽的话，心里顿时思绪万千，犹如某个庞大的根系，侵蚀着血液，伸展进每个细胞之中。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庆幸老爷子今天就回日本了？要是他还留在这里，恐怕会增添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会有着这种侥幸的心理，司徒忍本人其实是相当厌恶的。毫无还击之力的自己，现在就像个缩头乌龟似的，没有能力战胜对方就只能暗自窃喜于强者的归去。
　　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赢过那个男人呢……？
　　渴望胜利的急切感，让司徒忍的心情不由得阴郁了几分。他浅浅地叹息一声，重新将视线放逐到轻合着眼的迟雅身上。
　　就在这时，侧躺在床上的黑发男生张开了眼，合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你醒了？”司徒忍的目光迎上对方的眸子后，顿时软了不少。
　　“我一直都醒着，只是觉得很累，就闭目养神而已。”
　　“身子怎么样？”
　　“还好。”迟雅横眉一挑，“就是腰杆很酸罢了……”接着，笑容变得顽皮而调戏，“忍昨晚很温柔。”
　　司徒忍看着他极度不正经的笑脸，叹息随即变深，不动声色地扬扬眉毛，“你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我很手软。”
　　迟雅听着，忍俊不禁。趴在床上呵呵直笑，“那就请你下次失控一下啰……”
　　司徒忍凝视笑得很开心的迟雅，恍惚中，觉得先前那萦绕在心灵上的阴霾被层层地洗涤而尽了。
　　“忍，”迟雅侧目看着盯着自己直瞧的栗发男生，笑着垂下眼睫，扑扇着的睫毛在通透的光线投出淡淡的阴影，“是不是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什么？”
　　“像现在这样说话，其实跟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迟雅坐起来，薄毯顺着肌肤滑落到腰际，“不过呢……因为彼此关系的一点点改变，反倒显得很虚幻。”像只亲热着的狐狸，迟雅把身体一半的重量靠向了司徒忍，刺目的阳光轻叩着他的眼帘，让声音都随之弱化、溶解，“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了……还以为是一辈子都得不到的……”话说到了末尾，宛如安静蜷缩在墙角的风一般，微不可闻。
　　司徒忍斜过视线，看着对方，某种细微的情感如同在海水里沉沉浮浮。
　　“这么悲观的话可不像是你会说出来的……”
　　迟雅的视线随之旋出一个角度，望着对方的脸孔，问道：“刚才是你母亲打来的电话吧，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事，不打算回本家吗？”
　　“你难道不希望我留在你身边？”司徒忍反问道。
　　“当然希望。”迟雅笑眯眯地回答，“不过人总要跟着现实走，我们没必要待在一起。忍，你并不是、也不可能只属于我一个人……”这点，从他们相遇的那时起就知道了。
　　司徒忍闻言，沉吟半晌，忽然开口问了句让迟雅整个人都目瞪口呆的话。
　　“其他恋人们都像你这样说的吗？”
　　迟雅顿时瞠目结舌，不知道该不该笑出来。霎时，一种很奇特的联想在脑海里肆无忌惮起来——“婆媳战争”。虽然自己不是媳妇，也不想做啥媳妇，但还是属于这种微妙的状况吧？用脚趾想也知道，司徒羽和老爷子一定不会接受自己的儿子在跟男人交往的事实。弄个不好，自己说不准还被会被暗中灭掉呢。
　　“你在想什么？”司徒忍很认真地问。
　　迟雅咳嗽一声，压下直冲喉咙的笑意，“我在想，喜欢上你还真是不明智的选择。”
　　司徒忍的眉立马狠狠地皱在了一起。阳光下，那双眼睛因为介意而变得锐利。
　　迟雅见状，愣了一愣，赶忙赔笑，“我开玩笑的……”不由得在想，自己或许会因为这个坏毛病而吃大亏呢。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那我道歉。”迟雅好笑地注视着司徒忍略显孩子气的脸，拍了拍对方的肩，“忍，你还是赶快回去吧。”他可不想让自己成为怪罪目标。
　　“现在还不行。”司徒忍说，“还有很重要的事没有解决。”
　　“是墨染柊吗？”这是迟雅率先想到的答案，“我跟他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我会自己想办法的。”迟雅笑得信誓旦旦。
　　“不必了。”司徒忍一口回绝，嗓音蓦地冷下几分，“我不会再让你跟他见面了。”
　　“呃？！”迟雅难以置信地睁圆了眼。他可不可以理解为，这是司徒少爷的独占欲在作祟呢？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说出什么，司徒忍的手机再一次响了起来。
　　将手机拿起后，栗发男生的眉心立即调出了不悦的色彩。
　　“是谁的电话？”迟雅问。
　　“是你打来的。”
　　“我？！”这个回答让黑发男生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
　　“……喂？”司徒忍按下接听键，声音淡漠。
　　“司徒少爷，别来无恙啊？”手机那头墨染柊的语气带着冰冷的笑意，“很不错嘛，趁我不在之时，将迟雅带走了……”说道这里忽地顿了顿，随即笑声渐深起来，“阿雅还好吗？我离开的时候他伤得很重呢。”
　　“……你想说什么？”司徒忍抑制着涌上心底的杀意。
　　“你难道不知道？我和阿雅有协议在前。所以，你应该把他还给我了。”
　　“你在开玩笑？”司徒忍的气焰变得嚣张。
　　“开玩笑？呵呵，我想这点阿雅他本人很清楚的，不是吗？”墨染柊说着，声音变得若有所思，“还是说，你舍不得？”
　　“……”司徒忍眉心重重地隆起。
　　“忍，”一旁的迟雅顺势想拿过手机，“我来跟他说——”
　　司徒忍抽过手臂，阻碍了对方的动作。从床上起身，他来到窗户边，眼里闪过犀利的光，“墨染柊，你不是一直都想跟我比一场吗？”
　　“怎么，想拿阿雅做赌注？”墨染柊兴致盎然。
　　“要是你输了，你跟他之间的协议就一笔勾销。”
　　“那，要是你输了呢？”墨染柊轻声询问，接着便自顾自地说出了自己想要的奖励，“要是你失败的话，我要你和阿雅都成为我的所有物。”
　　“可以。”司徒忍一口应答，显然没有上心，因为他有必胜的绝对把握。
　　“很好。那时间就定在今天下午两点，地点是我家。”墨染柊率先一步定好全部。轻浅的笑声里有着难掩的兴奋，“我很期待跟你的决斗哦，司徒学弟……”

　　第五十一章

　　事情朝着始料未及的方向开始发展了。
　　司徒忍一通电话结束后，迟雅极度无语地看着自作主张的他，无奈地长吁口气。
　　“你生气了？”司徒忍转过身，很在意地问。
　　“我猜……我肯定很可怜的成为了奖品……”迟雅扶额。
　　“我只是不想他再碰到你。”司徒忍认为自己的决定的确有些欠妥。但要是不让墨染柊那个BT死心，他的纠缠肯定就会无休止。光是想想，都会觉得很烦。
　　“不过，墨染柊会这么简单就答应决斗还真是叫人意外。”迟雅抬眼望着对方，笑笑，“他一定还有附加条件吧，是什么？”
　　“没什么。”司徒忍认为完全没有说出来的必要，省得迟雅瞎操心。
　　“你越是不说，越是让人觉得有蹊跷呢——”迟雅调侃道，“不过想也知道，墨少爷的要求一定特别诡异、特别变态。”
　　司徒忍瞥了对方一眼，岔开了话题，“我们决斗定的时间是下午两点。”
　　迟雅急忙看向床头柜上的闹钟，显示的时间为早上九点多。
　　“你什么时候走？”他问。
　　“等下就走吧……”司徒忍想了想，“在此之前，我还有点其它的事要办。”
　　迟雅点点头，在自己是否也跟去的决定里犹豫了一下。对这次的决斗，他多多少少还是很担心的。尽管知道司徒忍的实力非常厉害，可墨染柊究竟有多强却还始终是个未知数。毕竟这两个人都是大家心目中并驾齐驱的强者。
　　“那我也去。”迟雅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你就不用了。”司徒忍即答，非常不给面子的予以驳回。
　　迟雅听着一愣，有点反应不过来，“为什么？”这事跟自己有关，他认为自己不管怎么样都有必要去一趟。
　　“我说过的吧，我不想你跟墨染柊见面。”
　　“……”栗发男生说得倒是很直接，可迟雅却有点无语。这跟见面是两回事吧？他是不是太小看司徒少爷的独占欲了啊？
　　“那就这么说定了。”司徒忍当机立断地拍案定桌。
　　迟雅错愕地眨眨眼，还有点没回过神来就大势已定。瞧见栗发男生一副不容分说的模样，他唯有无奈地叹息，选择妥协。
　　“忍……”迟雅垂下眼，欲言又止。
　　“放心好了，”司徒忍看着床上的黑发男生，回到他身边，停了一秒，保证道，“我不会有事的。”
　　“嗯……”迟雅笑意盈盈，“我相信你……”
　　说罢，便单手圈住对方的颈项，凑上前去，亲吻着对方的唇。至始至终都饱含着浅笑的眼睛更显柔长迷人。像是满意着光的云彩，非常温软的眼神里却带着那么一抹诱人的慵懒。
　　迟雅舔了一下嘴唇，如同一只梳理着毛发的狐狸，“这是lucky kiss。”
　　司徒忍微怔，淡淡微笑一瞬掠过眼睛。他搂过对方的后腰，抓住对方后面的发。迟雅的脸被这不大的力量向上扳了起来。两人的嘴唇又重叠在了一起。唇瓣被分开，司徒忍火热的舌头潜入了迟雅的口腔内，甜蜜而激烈地占领着。
　　迟雅似乎并不满意自己处于被动的地位，转而主动索取起来。
　　彼此的热度络合在一起，舌与舌不断地相互纠缠着，恣情肆掠。滚烫的热度仿佛快要灼伤了脑髓，甜美得有些过分。
　　“呼……”亲吻过后，迟雅吐着紊乱的呼吸，随即揶揄地笑道，“过头了……”
　　司徒忍似笑非笑地凝望住他，最后在对方的前额上落下了一个吻。
　　下午两点。
　　墨家主别墅庭院后面，那片郁郁葱葱的竹林深处有着一栋武道馆。
　　午后绚烂的阳光循着竹叶间的缝隙透洒而下，仿佛有浓密的绿意从竹节里被阳光渗出，流动在空气里是淡淡的清新味。
　　司徒忍在墨家老管家的带领下来到了比试地点。
　　推门而入时，墨染柊已经站在里面等着他了，还是他一贯的风格，一袭白衣。只是那个高挑的身影是背对着他的。
　　“你很准时呢，司徒学弟。”
　　墨染柊回过身来，朝对方身后的老管家使了个眼色，对方便恭敬地退了出去。
　　“你想比什么？”司徒忍淡淡地问道。
　　“嗯……比什么好呢……？”墨少爷显然并不着急于决斗，抚着下巴，思考着的微笑样看起来是悠闲得不得了。
　　司徒忍不悦地敛眉，认为此刻的墨染柊异常的欠揍。
　　“啊，对了。”想起什么，墨染柊看向栗发男生，问道，“阿雅现在还好吗？那天一时控制不住，不小心让他流了很多血呢……”那询问的语气，俨然是极度的关怀致歉。
　　而这番听起来特别不怀好意的话，让司徒忍盯着他的眸子随即变得冰冷而犀利。
　　他明白，这是墨染柊故意施出的刺激挑衅法，要是跟他动真的话，就明显是中了对方的计。
　　“说起来，我是最近才发现阿雅的声音特别好听的呢。”墨染柊笑着弯过眼，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不管是平时说话的暧昧语调，还是那种不情愿的微弱吐吸，都非常的具有诱惑力。不过，最吸引人的，恐怕还是被情欲所感染的呻吟声吧……”
　　司徒忍垂放在身体两侧的手恶狠狠地攥成了拳头，愤恨的火焰像饕餮的兽，开始肆无忌惮地吞噬起他逐渐薄弱的理智。
　　墨染柊看见他眼底越燃越烈的暴戾，满意地勾过嘴角。
　　很好……就这样……让你的愤怒攀升到极点吧。
　　持续着语言上的挑拨，墨染柊眉梢挑起，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司徒忍，“怎么？学弟你不知道吗？要不要我好心的告诉你阿雅最脆弱、敏感的地方在哪里……？”
　　司徒忍屏息，微敛的眼睫下是一双满载着猎杀欲的眼瞳。冷冰冰的，犹如一只蓄势待发、意图扑猎残食猎物的狼。
　　“墨染柊，你要说的就是这些？”他凉凉地问。
　　“当然不是。”墨染柊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摊了摊手，“我可没忘记，你来这里是要跟我决斗的。”转过身，随即拿起墙壁边一排刀架上的两把长刀，“就用这个……没问题吧，司徒学弟？”
　　“无所谓。”司徒忍冷哼。不管是枪械还是冷兵器，他基本上都用得很顺手。
　　“那么，就采取无差别格斗。”
　　墨染柊简单地说着。回到道场中央，扬手便将手里的一把刀抛给了远处的司徒忍。
　　修长的刀飞快地盘旋在空中！眼看着即将被栗发男生顺势接住之时，司徒忍却出人意料地迈开了漂亮的步伐，身影朝前一晃！速度非常之快！
　　借着自己的提速，司徒忍头也没回就在长刀坠地之前，从身后抓住了刀柄！
　　嗖的一下！货真价实的真刀从黑色的刀鞘里脱出！寒光摄人的刀刃暴露在空气里，危险的硝烟味倏地炸裂开！
　　墨染柊没想到对方会出其不意地快速发动进攻，亢奋的心情更是随之高涨。
　　没错！这就是他想要的！
　　不断地激怒司徒忍，想要他在怒涨的情绪下失控，使他格斗的技巧转而越发的疯狂狠冽。
　　他想要的，正是这种超越极限的比试。
　　只有对手越强，他才会越是满足。

　　第五十二章

　　以迟雅为赌注的比试——这样的挑战墨染柊本身的兴趣不大，他无意放人。可如果对手是足够他认同的强者的话，那么意义就不言而喻了。
　　尽管自身有着极为强烈的洁癖，可倘若对手的实力能够对得上他的胃口，他并不介意自己被虐上一回。又或者说，偶尔地，他也会享受这样危险的快感。
　　只要速战速决就可以了。墨染柊向来对自己的闪电战很有自信。
　　仔细想想。这次跟司徒忍的对决，即便自己失败，也只不过是失去了迟雅而已。并不表示他将来就没有机会再度擒住对方。换个说法，就算自己输掉，他也还是赚到了跟死对头司徒忍的一场比划。但他如果获得了胜利，那么奖品丰富的程度就叫人有些不敢想象了。
　　所以当司徒忍开口提出后，墨染柊没有多加考虑就答应了。
　　对自己没有损失的事，他一向不懂得拒绝……
　　司徒忍一开始就发动的速攻的确是墨染柊所始料未及的。几乎是眨眼的瞬间，对方就已经迫近身前！
　　凌厉的刀锋撕裂着空气！霍地挥下！
　　当的一声！被墨染柊还没有出鞘的刀给一击挡下。刺耳的拼刀声震动着耳膜，可以清晰地分辨出这一击的力量有多么的强烈。
　　墨染柊露出满足的笑容。刀光下，那双漂亮的瞳孔里闪现过残冷的光。
　　他握住刀柄，一个逆时针的回旋，凌厉的气势瞬间绕断了司徒忍的那一刀！顺着这股力道，他也飞快地将刀刃拔出！
　　本以为栗发男生会趁势朝自己突刺或者是横推，可墨染柊再一次预料错误。
　　因为是无差别格斗，司徒忍并不打算一直纠缠于使用刀具。他很明白墨染柊的洁癖不利于长时间作战，更加不利于拳脚功夫的近身战。想要稳胜，最好的办法就是痛击敌人的软肋！
　　他一个旋身，飞快地贴近到对方右侧。一个有力的横踢卷着风狠狠地袭向墨染柊的下腹！
　　墨染柊险险地贴着腿风避开。
　　被击中的话，那结果可不是在开玩笑的……
　　高傲的贵公子不得不重新审视对方。他似乎小觑了司徒忍的实力。
　　除去速度、力量、经验上的对比，还有一点能力是隐藏在栗发男生身体之中的。那就是毫不犹豫地痛击对手其弱点。
　　好比说墨染柊那无法掩盖的洁癖就成为了司徒忍主攻的地方。
　　每次两人的刀架在一起，抵消着两人的攻势之时，司徒忍都会迅速地打出贴身战，迫使墨染柊有些防不慎防。一开始面对对方的近身格斗墨染柊还能应付自如，可随着时间的拉锯，洁癖的不利就越发鲜明。导致墨染柊开始了一味的防御，想要夺目进攻的主导权，就似乎显得有些分身乏术了。
　　接着，又是一道亮线贴着额边锋利地擦过！
　　一缕银白的发被锐利的刀风割断，落雪一般慢慢地散落在地。
　　墨染柊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难以置信，但随即就被更加热烈的亢奋取代！
　　而司徒忍接下来的招式依旧犀利迅猛！仿佛每一次地出手都是经过认真的思考与探寻。在连续拼刀的时刻，他居然可以抽神来分析对方的弱点和进攻趋势。墨染柊不得不赞叹这个男生有着实为可怕的一面！
　　又是咄咄逼人的一个竖斩！刺目的刀光幽冷，尖锐地撕裂而下！
　　墨染柊眼疾手快地横过刀身，挥臂迎上！
　　紧绷的气氛中，两人都不敢掉以轻心地对峙着。
　　刀刃之间的撕摩，让整个场馆里顿时拖曳出专属于冷兵器的刺耳锐声。空气都仿若震荡出细微的嗡鸣，涟漪一般扩散而出。
　　司徒忍的这一刀可谓是灌足了惊人的劲道！带着旋风般的压迫力精准地劈下！
　　墨染柊为了给手臂支力，左脚不由得后退了一小步，借以稳住身子。可兵器碰撞时的震动还是压下了他没能及时跟上的力量。
　　司徒忍一个斜拉！落力飞快地朝下！迫使对手失衡。接着刀尖再一挑！立马震脱了对方手里的兵刃！
　　墨染柊长刀脱手的一刹那，成为了决定胜负时刻的关键！
　　司徒忍变换刀位，一个推刺又快又狠！迅如离弦之箭！
　　眼看着即将命中对方之时，细长柔软的影子却宛如长链似的飞快地缠住了刀身！阻断了这次迅即如风的攻势。
　　待司徒忍定睛一看，才发现墨染柊在千钧一发之际，用自身衬衫上的领带化为了防卫的柔韧武器。
　　只可惜，栗发男生并不打算就此收手，而是转而再度奇袭。那捏着刀柄的手一个利落地回旋，飞速回转的尖利的刀刃迅速绕紧禁锢住它刺袭的领带！绷紧的护锁顷刻间就被猝不及防的巨大旋力撕割成断片！
　　司徒忍就着墨染柊身影僵直的这一秒，侧上一挥！
　　雪白的长刀刀尖沿着肩线直劈而下！洁白的衬衫下一秒被鲜血染出夺目的殷红！
　　一刀子砍下，即便司徒忍没有带着杀人的意味，可也明显不是啥可以轻视的小伤口。
　　墨染柊捂着出血的刀伤，轻轻地蹙眉。兴许有点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你输了……”司徒忍飞快地收刀。
　　墨染柊瞧着染满手套的红色血渍，剧痛的折磨下他反倒笑得很开心，啧啧地道：“司徒忍，你很厉害。我是个言而有信的人……愿赌服输，和阿雅的契约就此一笔勾销。”
　　司徒忍冷睨着他，只觉得这一刀实在是便宜了对方。决斗最开始的那一刻，他是真的有想要杀了对方的冲动，不是一刀毙命的那种，而是想要残忍的掠夺对方的性命。无奈的是，他答应了迟雅不再动手杀人的。并且，介于彼此的身份，司徒忍也的确不能对对方多做伤害。
　　尽管多少有些不爽，可胜利的事实却也切实地让人欣慰。
　　回到迟雅的单身公寓时，对方正躺在沙发上，静静的小憩着。司徒忍之前有接到邢丰的电话，代替自己离开时守在这里的保镖告诉他，阿雅似乎又有点发烧了。
　　睇视着单手枕着头，睡颜安静的黑发男生。空气在金色的阳光下好像烧粘了的糖液，丝丝的甜意漫上鼻尖。
　　暖光轻薄地覆盖在黑发男生略显苍白的肌肤上，司徒忍走到迟雅身旁，轻轻撩起了贴覆在对方前额的刘海。指尖顺着细眉一路画过，像情人美丽的亲吻一般，如此甜腻的触感。
　　“……赢了吧？”迟雅在细微的碰触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不大的声音在这个静谧的空间内是如此的细腻。
　　“我不会输的。”司徒忍一如既往的冷静面孔上多出了细微的变化。
　　迟雅仰视着对方，温柔的视网膜里撒下了男生那比雪花更加轻盈的笑意。很浅、太浅了，比微风的质感更加稀薄，却又是如此真实地存在着。
　　“忍，”迟雅微眯起眼，细细地端详，赞叹道，“你笑起来很好看。”
　　下一秒，司徒忍随即面露困惑。或许栗发男生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先前不经意地掠过了一丝淡笑。
　　“对了，你去墨家的时候，有看到枢吗？”迟雅很关心地追问。
　　“没有。”司徒忍回答，“我直接被那里的管家带去了武道馆。”
　　迟雅闻言沉默起来。他很担心墨染枢此刻的安危。如果墨染柊知道是自己的妹妹暗中协助的司徒忍的话，不晓得会做出什么样的惩罚来。
　　联系到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一切，迟雅的心底有点发凉。
　　他确定墨染柊肯定是不会要了自己妹妹的性命的。但对于这个大少爷而言，真要给予一定的处罚，其手段绝对多到叫人眼花缭乱。
　　“我不放心枢……”迟雅从沙发上坐起来。
　　“我明白，我会派人去暗中察看看看的。”司徒忍坐到了他身边。
　　迟雅笑了笑。这时，司徒忍的手机又一次的响了起来，拿出来一看，是用迟雅的手机号码打过来的。
　　司徒忍愠怒地皱眉，下意识地认为还是某个BT角色打来的电话。
　　也就是在他眉梢轻蹙的一瞬，迟雅却转眼间从他手里抽过手机，飞快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一张口便是焦急的声音。
　　“阿雅哥哥！”果不其然，那头传来的是墨染枢的呼唤，失真得非常严重。
　　“枢，你现在怎么样？”迟雅的心在紧张感的促使下怦怦直跳。
　　“阿雅哥哥……”墨染枢微弱的音调里很清晰地带出了浓重的恐惧，以及微弱的哭腔，“快来……快来救救我……”

　　第五十三章

　　暮色四起。四野空旷。泛着浮云的天空一路伸展到视野尽头。
　　庭院里满是盎然的绿意，水珠般从郁郁葱葱的树叶上流下。墨染柊坐在自家后花园的亭子里，惬意地品着红茶。清新的茶香味缭绕而起，融进了西沉的光线中。
　　“少爷，”老管家这时走到他身边，“迟雅先生来了。同行的还有司徒家的少爷。”
　　“哦——挺快的嘛——”嘴角挂着若有所思的笑，“把他们带来吧。”
　　“是。”微微欠身。
　　随后跟在老管家身后的迟雅顶着的是一张很罕见的严肃表情。还没等墨染柊开口，他便直接问道：“你把枢关进‘地穴’里了？”
　　“看来她全都告诉你了。”墨染柊动着双手的手套，挑眼看着包裹在下面的修长手指，“这样正好，省得我还要说明一番。”
　　单肩背着背包的司徒忍抱过手，眯缝起眼细细端详着他。明明几个小时前从肩骨到前胸才被自己一刀划伤溅血，居然还能如此神清气爽。栗发男生不得不承认这个人还真像个怪物。
　　“你们是来救她的吧？”墨染柊笑笑，“其实不必这么麻烦……我们墨家的人小时候都去‘地穴’待过，相信她很快就能适应那里的环境，自己走出来的。”
　　“不要把枢跟你相提并论。”迟雅很认真地问，“入口在什么地方？我要去把枢接出来。”
　　“阿雅，你还真是心慈仁善啊……”墨染柊赞许地称叹，朝身旁的管家扬了扬手，“带他们去‘地穴’。”
　　“等一下。”司徒忍突然冷冷地插话，“墨染柊，阿雅的手机原本是在你那里吧？为什么特地给你妹妹？”不管怎么想都很奇怪。不由让人怀疑地穴里面是否布下了什么陷阱。
　　“呵……”墨染柊两手手肘枕在雪白的圆木桌上，十指合十撑着下巴，挑衅地挑挑眉，“司徒学弟，要是害怕你大可不去。”
　　迟雅看着他耐人寻味的笑，也知道事有蹊跷。可由于担心着墨染枢此刻的安危，便无暇顾及这些。
　　两人在老管家的带领下，来到庭院深处一个大型的喷水池边。一个石雕的白色狮子正栩栩如生地卧在池壁上，朝外侧连接的小池塘里吐着水花。
　　老管家上前，在石狮丝丝可见的鬓毛上扰动了两下，碰触到某个机关后，底下蓦地响起齿轮旋转的咔嚓声。接着，喷水池外的一角草坪上，一块方形地皮震动着缓缓掀起。机关随即带动起粉尘，弥漫在膝下。
　　“这里就是地穴的入口。”老管家说明着。
　　两人靠过去，从地穴的入口处可以看到延伸往下的台阶，下面是黑乎乎的一片。
　　“枢就是从这里被关下去的吗？”迟雅问。
　　“当然不。”老管家露出礼貌性的微笑，“小姐是从另外的密处被少爷丢下去的。会让你们从这里进去，是因为少爷之前有吩咐过，希望你们能好好感受下墨家地穴的奇妙之处。”
　　“……”迟雅和司徒忍闻言，双双无语。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变态到极点，就等于无聊啊。”栗发男生轻蔑地冷哼。
　　一踏上通往地下洞穴的下行阶梯后，身后的石关便慢慢合上。
　　从背包里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手电筒，司徒忍走在迟雅的后面，照着前面的路。前行时，他大致观察一下，蜿蜒的洞窟倒还算宽敞，半径大概将近一米。高度很高，覆着一些厚厚青苔的洞壁稍显陡峭。
　　迟雅一边前进，一边将GPS追踪器打开，忍不住感慨起了科技的突飞猛进。
　　按照他们出发前所准备的一系列道具来看，要尽快找到墨染枢并不算困难。加之迟雅又有嘱咐小女孩拿着自己的手机不要随意走动，以避免两人就此错开来。
　　“忍，你觉得墨染柊真的认为我们会在这里进行地毯式搜索吗？”黑发男生打趣地问。
　　“阿雅，有时间开玩笑，还不如想想他到底在盘算着什么。”司徒忍淡漠地回答。
　　“呵……去思考BT的脑部思维活动太痛苦了。”迟雅没心没肺地说，“这事还是交给你办比较妥当。”说着，就来到了一个三岔口。
　　低头看着手里的GPS追踪器，迟雅侧首朝司徒忍笑着，努了努下巴，示意走左边的那条。可刚一换进新路，走在前面的黑发男生就赫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司徒忍察觉到迟雅的异常，不免担心起来。
　　“……没什么。”迟雅一只手压到了胸口处，“就是觉得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阿雅？”
　　“没事。”迟雅露出一个并无大碍的笑，“我们走吧……”
　　走了略有一个小时的时候，才终于快要接近目标人物墨染枢了。就在迟雅正欲为此次的顺利而感到欣喜时，洞窟里却蓦地传来小女孩的一声惊惧的尖叫——回荡在安静的空间里让人的心猛地一紧！
　　“枢？！”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两人对视一眼，迟雅抄过对方手中的手电筒便循着声源飞奔而去。很快便赶到了墨染枢的所在地。
　　“阿雅哥哥！”昏暗的洞穴里，墨染枢一瞅到救星的出现，立马扯开嗓子大声呼叫。
　　在手电光光源的照射下，迟雅看见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半搂抱着小女孩的腰，而目光落到那个人的面孔上时，迟雅整个人都震惊不已。
　　“……你是潮？！”黑发男生一阵错愕。想他寻找了这么久，没想到对方居然就处在如此之近的地方！
　　“你认识我？”一只手箍住墨染枢的腰身，一只手卡住对方的脖子，潮虚起眼看住眼前的迟雅。一个记忆的片段倏忽间飞快地闪过脑海。在那个沉闷危险的黑夜里，解救自己的人影瞬即与对方重叠到一起，“你是……那个晚上救了我的人……？”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迟雅友好地笑笑，“可以请你放开我的朋友吗？”
　　“她是你朋友？”潮漂亮的脸孔上扯出一抹诡异的笑，“你应该知道这个小女孩是墨染柊的妹妹吧？”
　　“你跟墨染柊认识？”
　　“认识到谈不上，只是我单方面的知道他而已。”瞥着被桎梏在怀里瑟瑟发颤的人质，潮的眼底滚过肆虐的光，“不过很快地……我就会成为墨染柊最亲密的人了……”少年喃喃地说着，低沉的嗓音带着缠绵悱恻的爱意。
　　迟雅怔怔地看着他，发现对方的眼神仿佛陷入了某种无法自拔的疯狂境界。
　　这个少年爱着那个叫做墨染柊的男子，并且这份爱不较于纯真的恋慕。更多的，是一种近乎于偏执狂乱的隐爱。
　　“你现在是感染体了吧？”潮忽然转口问道。
　　“嗯……”迟雅回以苦笑，思索着怎么将墨染枢平安地解救下来。
　　“抱歉，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
　　“没关系。”迟雅宽慰地笑笑，“但我想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解除我身上的病毒。”
　　“……这个我也无能为力。”潮低头，箍紧身前不断挣扎的小女孩，“而且很快地……我就会寄生在她身上了……到那时——”
　　少年类似于炫耀的话还没有完整吐出，一个黑影便飞快地直飞而来！
　　看清楚那个“凶器”是迟雅手里的电筒，潮几乎在自己即将被迎面击中的一刹那霍地偏过了脑袋！被及时避开的手电筒随即“哐当”一声砸到了身后的石岩上。被巨大的力道抛出，电筒当即碎掉，弹落在地！
　　闪电般的黑暗徒然降下！
　　被亮光闪过，又瞬间袭向眼睛的凝黑让潮的感官有一瞬间的麻痹，几乎是下意识地眨了眨眼。正是这疏于防范的刹那间，他霍地感到后颈被猛压下来的力量给一把掐住！
　　突如其来的强劲力量硬生生地压迫着神经，剧痛一口气抽上！他痛得惨叫，全身的力气都被迅速卷走！
　　墨染枢还没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眼前一黑后，身后的少年就突地哀嚎一声！
　　牵制着身体的手臂蓦然松开的顷刻间，墨染枢的背脊顺势便又被一股轻柔的力道带过，一个旋身，就被拥进了温暖的怀抱里。
　　“阿雅哥哥！”不用看也知道对方是谁。
　　“没事吧？”
　　一片漆黑里是迟雅轻柔关切的声音。墨染枢如此近距离地听到男生熟悉的声音后，没由来地鼻尖开始发酸。小小的心灵里迅速膨胀出满满的幸福和依赖。那叫人倍感心安的胸怀溢着薄薄的温暖，软软地贴近着。
　　不想这么快就失去这份安全感。在迟雅将她抱到地上后，她依旧像只树袋熊似的紧紧地抱住对方。
　　迟雅倒也不介意，旋即朝黑暗里的某个方向开口，“忍，怎么样？”
　　忍？！墨染枢愣住。司徒忍也有来这里？！
　　给予她回答的，是迟雅从背包里捞出的另一支手电筒。重新染上亮度的空间内，小女孩看见司徒忍早已轻松制伏住了潮。
　　“放手！”潮愤愤不已地挣动。
　　司徒忍一径拉下垂在黑色衬衫胸前的白色领带，利落的一个死结就套牢了少年。
　　“我们该离开了。”司徒忍朝迟雅说道。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捉住协会一直在缉捕的犯人。正愁着感染迟雅的主体难以寻觅之时，没想到猎物居然自己送上门来。
　　现在再倒回来想想，墨染柊有意让他们来，难道是早已知道潮隐藏在这里？
　　由于很不幸的，之前下来的入口已被封死，四人只好寻找墨染枢说的另外一个水路出口。而迟雅心里还有着团团疑惑，便问向一路上被半推搡着一脸愤意的潮，“潮，你刚才说你要寄生在枢的身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说对司徒忍没啥好感，可少年对迟雅还是抱着一定的感激心的。便没有刻意隐瞒地直接回答道：“我不是人类……准确地说，我也不晓得我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寄生虫？还是ET？几年前，我刚好失去了之前的肉身，便暂时寄生到了这个快要奄奄一息的身体里。”
　　这番回答让在场的三人都沉默了。
　　“这……这真的不是科幻电影……？”墨染枢只觉得脑袋一阵轰然。
　　“你要是不相信就自己去怀疑吧。”潮云淡风轻地说，“打从我有意识起便如同一个虚浮的存在，像是没有躯壳的灵体……就在我饥饿难耐的时候，发现了自己原来还具有寄生的能力……只不过，换一副新的身体会很麻烦，涉及到的因素很多……”
　　墨染枢见他说得有模有样，一想到对方之前就想要寄生在自己身体里，就一阵发寒。鸡皮疙瘩犹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那，那些被人寄生的人呢？”司徒忍问，“他们的意志消失了？”
　　“差不多……”潮懒懒地应着，“但独独这个身体例外……”
　　“怎么说？”发问地是迟雅。
　　“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非常地爱慕着墨染柊。”潮低了低头，神态复杂“我寄生到他的身体里后，明明已经剥除了他的意识体，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份淡淡的爱意却保存了下来……或许是被这种情愫所感染了……结果我也爱上了墨染柊，但跟他却是截然不同的爱……”
　　少年原本意识里的爱情只是单纯的仰慕，而潮本人，却是迷恋着墨染柊身上那隐含着的阴鸷。这种危险冷凝的味道，就如同罂粟花似的，有着使人不顾一切的疯狂毒素。
　　墨染枢睨着他，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倒是一旁的司徒忍，冷冷出声打破了暂时性的寂静，“我对你的爱情观没兴趣。倒是你的隐藏功夫，好到叫协会多年来都视你为棘手的对象。”
　　“哼……”潮轻蔑地送来一眼，“我可不会告诉你们我隐藏的能力的。”
　　迟雅失笑，“那你寄生到别人的身体里后，也会‘饥渴’吗？”
　　“不会……”潮回答，“等我感到饥渴的时候，也就是这副躯体必须丢弃的时候了……”
　　此话出口，四周再一次的安静下来。
　　鸦雀无声的洞窟内，半晌才飘出了墨染枢诚惶诚恐的声音，“真可怕……”
　　潮敛眉，一瞬不瞬地望着浑然不觉得不妥的小女孩，冷嘲热讽地应着，“的确是很可怕呢……反正我从出身开始就是一个怪物。”
　　这时才注意到自己心直口快地说错了话，墨染枢急忙道歉。
　　她的确觉得这样占据别人身体的异形很可怕，但认真去思考的话，其实这个叫做潮的寄生体也是非常可悲的生命。他所作的一切，无非只是想要活下去，但由于伤害了人类，所以便成为了严重的“罪”。可换个角度来想，人类不也一样吗？为了活下去，宰杀着动物。大家也是靠着掠夺其它生物的生命从而生存下来的啊。
　　气氛就这样越发的沉闷。
　　迟雅见状，想要活络下此刻尴尬的氛围，便好奇地问向潮，“呃……我可以知道你本身的性别吗？”
　　这话似乎起到了效果。潮先是一愣，随后就噗嗤一下笑了起来，“你就当我没有性别吧！”
　　一路探索，绕了大半天大伙才终于摸索到水路的出口处。但很不幸的是，上帝在关上你一扇门的同时，却忘记给你开一扇窗了……
　　因为长潮的原因，洞穴的出口已经被海水堵得严实。冰凉的水花一波波地舔舐着石坡。
　　司徒忍随即面色沉肃地问墨染枢，“这条路有多长？”
　　“……我听哥哥说过……貌似有五十多米吧……”解说的同时，小女孩的嘴角也不禁抽搐。
　　“你打算潜水游出去？”潮皱眉。
　　“不好意思，正是如此。”他一秒也不想多待在这里。
　　“我倒是没问题。”迟雅笑眯眯地抚着下巴。
　　“等一等！”紧接黑发男生尾音的，是墨染枢和潮的异口同声，“我不会游泳！”
　　司徒忍没料到会出现一大一小两个包袱的状况，微微拧紧了眉。而一旁的迟雅则要和蔼可亲得多，笑着看向身边的恋人，“看来我们一人得带一个了……”随即还不忘揶揄地追带一句，“你总不会要我一拖二吧？”
　　司徒忍白对方一眼，心里有点担心还在发烧的迟雅。要是太勉强，他还是宁愿选择寻找其他的出路，“你带一个没问题？”
　　“没问题。”
　　于是在事已成定局的一秒内，墨染枢看了看司徒忍，又看了看迟雅，立刻毫不犹豫、立场坚定地大脚一迈！迈到了身着格子衬衫的男生身旁，“我跟阿雅哥哥一组！”
　　“冰山”和“春风”，她不是白痴，当然会选择温柔的迟雅啰！毕竟着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容不得她在这里犯花痴，缅怀初恋的美丽。
　　而墨染枢坚毅地表明了立场后，剩下的潮自是没得选择了。
　　他怔了怔，极度反感地瞪了司徒忍一眼，迫于无奈，也只能跟着对方了。
　　“你不把我的手解开吗？”
　　“没关系。”司徒忍轻描淡写地瞥过来，“我保证你不会有事的。”
　　最后的结局是四人都平安无事地爬上了海岸。
　　由于墨染枢是个十足十的旱鸭子，下水时，在迟雅的吩咐下猛吸一口气后，就蛇一样丝丝地缠住了对方。搞得这两位不但慢上司徒忍那组几步，还异常狼狈。
　　事后，墨染枢一个劲地道歉，迟雅并不介意，毕竟那也算是一种本能反应嘛。
　　“那……那个……我去找找附近有没有水源……”
　　迟雅很疲惫地坐在沙滩上不住地喘着气，最后一丝力气似乎都卷出了体外。墨染枢瞧着，愧疚越发的深，一个激灵就霍地起身就跑到附近找水去了。
　　其实迟雅并不口渴，但有些饿了。
　　他自己也非常困惑，昨天忍才给了他血的，为什么这么快就又饿了呢？是因为在发烧的情况下过度劳累的缘故吗？
　　站起身的司徒忍看出了端倪，“阿雅，你饿了？”
　　“没有。”迟雅笑笑，将头抵在膝上，闭着眼顺着气。
　　倏地，空气里赫然散进浓浓的血腥味。迟雅一个心惊抬起头来，立马看到司徒忍正站到他眼前。几乎是不容拒绝的霸道，司徒忍扣住他的脑袋便立即封住了他的唇。
　　“唔……？！”
　　撬开唇齿，从对方的口里渡进自己口腔的是浓浓的新鲜血液。迟雅的舌尖在感受到鲜血独特的甜美后，瞳孔骤然一缩！他抓住对方的胳膊想要推开，可奈何力气上却输给了对方，倒在了沙地上。
　　“放……”
　　司徒忍松开后，一只手立马捂住了迟雅的嘴，强迫对方喝下去。
　　迟雅扳着他的手腕，却根本撼摇不了对方。
　　确定身下的男生饮下了那口血后，司徒忍再度吸吮起手腕上被割破的伤口，又一次地覆下唇瓣，喂食血水。
　　“忍……嗯……”
　　被压制在细沙上，再次顺着舌滑下喉咙的鲜血揪得迟雅的心口生生作疼。强力的反抗只会让对方的伤口出血更多，他无奈地停止了徒劳的挣扎。
　　身体内部某个饥肠辘辘的空洞被填满后，迟雅很难受地闭上了眼，微颤着睫毛。
　　司徒忍清晰地感觉到了他紧绷的身体，随即弓过背线，摞过臂膀，将对方抱进了怀里。“……阿雅，”脑袋深埋在迟雅的颈窝里，司徒忍的声音透出了无比温柔的宽慰力，“我没事的……”
　　在对方的脖子上落下一个吻，司徒忍敛过手臂的力量，将彼此的胸口叠合在一起。下颌就势蹭住迟雅的脸庞，司徒忍抚摸着他后面的发，继续说着，“我没事的……”
　　躺在海滩上，急喘着气的潮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后，咬住嘴唇没有说话。
　　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为何他却觉得有丝羡慕呢？这种从来不曾体会过的感觉在心底织布成厚厚的茧，叫他有一瞬间的屏息。
　　司徒忍……吗？
　　前一秒还看做是敌人的男人，此刻却有点刮目相看。
　　因为喜欢，因为爱吗？所以看不得重要的人受到一点点的委屈，不想他受到一丝伤害。
　　侧过脸，重新望向夜空，繁星闪烁的下的自己是那么的渺小，在浩海的星空里微弱得仿若不存在一般。
　　潮闭上了眼，可怎么也挥不掉凝固在眼前的画面。
　　栗发男生拥抱住那个人，声音清透干净得仿若透明。他只是重复地说他没事，希望借此来抚平另一个人心里的酸楚和疼痛。

　　第五十四章

　　知道司徒忍要把自己交给协会，原本不打算合作的潮却临时改变了主意。
　　“我可以老实地回协会，但你们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坐在沙滩上，一波波的海风吹乱了潮的发丝，“我想见墨染柊，跟他说几句话。就这样便可以了……”
　　“这事不是我能决定的，还得看墨染柊本人。”司徒忍冷冷地回答。
　　“那个……”两手空空如也回来的墨染枢思忖着开口，“我可以试着跟哥哥说说看，他或许会答应的。”找水源这件事上扑了个空，小女孩便希望能再次帮上一点忙。
　　“……谢谢。”道谢的是潮。夜空下，一双乌黑的眼睛透出了一点细碎的微光，如同落在海面上的月光。
　　考虑到时间已晚，墨大少爷恐怕早已歇息，加之四人在绝对不能说得上干净的洞窟里走了一遭后又被海水浸泡，接着在沙地上滚了一圈后，某两人身上还沾着血迹。最后，所有人一致决定歇息一晚再说。而落脚处，自然是迟雅家了。
　　初次来到迟雅家的墨染枢第一反应就是：啊呐？！大大小小加起来还没我的一间卧房大啊……不过把自己的居住地跟平民迟雅相比，自然是很不厚道的啦！
　　小女孩满眼惊喜地四下走了走、瞅了瞅，随即一把捉住黑发男生的手，闪亮亮的眼睛带着期盼睁得大大的，“阿雅哥哥！我可以在你这里暂住一段时间吗？”才被哥哥丢进“地穴”，想她短时间内看到兄长都会心惊胆颤的了。
　　“呃……”迟雅就一个房间，虽然墨染枢还小，但毕竟是女孩子，迟雅有些迟疑。
　　“一个月的房租我付你一万元！！！”
　　一个大大的“一”比划在眼前，黑发男生随即笑容灿烂，“欢迎光临寒舍。”
　　司徒忍看着一唱一和的搞笑二人组，有点头疼欲裂。
　　墨染枢第二天将洗干净了的衣服换上便回到墨家找墨染柊商量去了，回来后，脸色却显得有点为难。
　　“你哥哥没答应吗？”迟雅问。
　　“他答应了。”墨染枢直勾勾地看向对方，“但他也有提出要求。”小女孩迟疑了一下才又接着说道，“哥哥要单独见你，阿雅哥哥。”
　　司徒忍听到后，蹙眉望向沙发上的迟雅。对方回视他一眼，便笑着点点头，“可以。”
　　“不可以。”栗发男生冷冰冰地应了声。
　　墨染枢和潮不约而同地看着两人，面面相觑，不晓得到底谁的话才做得了主了。
　　“……喂。”知道司徒忍不同意的原因，迟雅哭笑不得，“忍，这可是为我自己，你能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放水啊……”要是不满足潮，对方一不合作事情会变得很难搞，这点司徒少爷不可能不明白。
　　“……”司徒忍沉默。
　　房间随即被低气压笼罩。
　　“啊，司徒哥不用担心啦！”墨染枢急忙笑嘻嘻地打圆场，“哥哥只是见见阿雅哥哥而已，不会对他乱来的！”
　　一阵古怪的静默。低气压的房间顷刻间更是冷上了三分。
　　小女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讷讷地环视在场的三人，最后瞅到司徒忍那张比冰块还要冷的脸孔后，一个寒战霍地蹿上。她像是被惊骇住似的，垂拉下脑袋，可怜兮兮地对着手指，“……我……我说错了什么吗……？”
　　迟雅见她这幅模样，不由将毛茸茸的小仓鼠与之联想在了一起，觉得煞是可爱。
　　“时间是什么时候？”他突地开口。
　　“咦？！”墨染枢有点没跟上步伐。
　　“你哥哥有定好见面的时间吧？”
　　“啊……嗯。”小女孩点点头，“明天早上九点，就在墨家。”
　　翌日。迟雅和潮以及墨染枢一起来到了墨家。老管家在门厅处迎接着他们。
　　墨染柊正在书房里，因为条件是要求先见迟雅，所以黑发男生便独自一人上了楼。
　　房间里，墨染柊坐在白色的沙发上，手里摊着一本书籍。身后的阳光笔直地切入，金色的光芒贴着贵公子绝美的侧脸扫过，脸部的线条因此更加的清晰鲜明。一个深灰的影子带着日光的暖度，流动般地汇集投出。
　　“你来了。”墨染柊叩过书本。
　　“你找我有什么事？”迟雅耐心十足地微笑着询问。
　　“坐啊……”墨染柊慵懒地伸直背脊靠在椅背上，带着笑意而微眯的眼睛深处却是一抹平淡。
　　迟雅坐到了他身边的沙发上，率先出声，“潮的事，你是知道的吧？”
　　“你以为我从情报贩子那里什么都没问出吗？”
　　“因为知道，所以才故意将枢关到那里的？”
　　“我只是做了一个顺水人情而已。”墨染枢将一只手优雅地搭到了沙发靠背上，依旧笑得不达眼底，“就算那个少年没有潜伏在那里，我也一样会给枢惩罚的。只是刚巧知道了，但又懒得浪费人力，所以就交给你们了……”
　　“……”迟雅缄默。跟对方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可他始终没法看透这个人的想法。有时候会觉得墨染柊的一些决定和意图很奇怪、很变态，有时候又会觉得很矛盾、很神秘。
　　想来墨染柊是从情报贩子柏那里知道了潮喜欢自己，便将要处罚的妹妹当诱饵放进了潮隐藏的“地穴”中，顺带也将自己的手机也给了对方，好通知自己。
　　“阿雅。我记得，当初我们定下的协议是你做我的人，而我提供你血液和救助你的方法吧。”明媚的光线下，墨染柊动了动被白色手套包覆的手指，说得那么的理所当然，“不管怎么说，交易就是交易，虽然决斗我输给了司徒忍，但既然目标人物都跑到我家来了，卖给你这个人情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迟雅怔住。好半天才开始思考自己要不要说声谢谢。
　　“不过，我希望你不要搞错一件事。”墨染柊侧过美眸，似笑非笑的眼瞳深处蛰伏着晦暗阴鸷的气息，“我尽管输给了司徒忍，但并没有打算放弃你。要是哪一天你又遇见麻烦而被我抓住，我还是一样会跟你提出条件的。”
　　“哦……？那你就要失望了。”迟雅从沙发上起身，笑容从容笃定，“你永远都不会等到这一天的。因为我的身边有忍……”
　　墨染柊抬起的眼睛里有丝诧异稍纵即逝。
　　要知道，爱情这种晦涩的情感向来不在他的思考范围内。所以看到迟雅笑得如此坚定不移而幸福时，他感到好笑，“你就对你们的爱情这么有自信吗？”
　　迟雅可没被这话挑衅到，笑容可掬，“墨少爷，等你哪天真的爱上了某个人就会清楚了。”虽说，迟雅认为墨染柊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明白何为爱情的。
　　两人结束了谈话后，潮如愿见到了自己迷恋的人。没人知道他们之间究竟都说了些什么，只是当潮从大厅的旋转阶梯上下来时，神情里并没有迟雅和墨染枢所臆想的快乐。
　　“我们走吧。”潮淡淡地说。如约定的那样，司徒忍将会带他去协会。
　　从家族分部折来接三人的司徒忍，随即吩咐着贴身保镖邢丰送迟雅和墨染枢他们回去。因为协会的特殊身份和规定，之后将由他一人带潮去约定的地点跟接头的人见面。
　　在回家的路上，由于家族成员暂时性的多了一位需要照顾的LOLI，迟雅便带着小女孩去了一趟超市。尽管邢丰有说等他们出来，可迟雅不想麻烦别人还是婉言拒绝了。
　　去大型超市采购一番后，一大一小的两人便拧着大包的塑料袋谈天说地地走回家。
　　刚摸出钥匙正准备开门，迟雅的动作却蓦地滞了滞。
　　“枢……我想起我有东西忘记买了，你可以去街对面的商店帮我买包盐吗？”迟雅微笑着拜托。
　　“嗯，当然可以。”墨染枢颔首，望了对方一眼，便很听话地跑去买东西。
　　迟雅将手里的袋子全数放到过道上，慢慢地扭开门走进客厅时，屋子里一片安静，笼罩着下午的阳光，看上去并没有任何的异常。
　　黑发男生眯缝起眼，正以为是自己多心之时，后背蓦地被冰冷的枪口抵上！
　　“迟雅是吧？”年轻的少年声笑意盈盈地从身后传来，“我是来带你这个感染体回协会的。”
　　迟雅身子一顿，苦笑，“看来还是被发现了呢……”说罢，很配合对方地举起了双手。
　　“很好。”少年的笑意未减，“老实配合才会免去皮肉之苦嘛……”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迟雅趁人不备之时，一个回身飞快地擒住了对方的手腕！身子轻盈地一侧，便顺势转到对方的后背，稳稳地制伏住了陌生的少年。
　　“不好意思，我一点也没打算被协会囚禁起来。”迟雅捏着对方手腕的手霍地收力，少年顿时痛得龇牙咧嘴，手一松，手枪啷当落地。
　　然而，黑发男生此刻的优势还没能保持到一秒，只听到嗖的一声！猎猎的风声掠过耳畔，钳制住少年的手腕就被突如其来的一条长长的皮鞭，蛇一般地给死死地缠住！
　　还有一个？！
　　眼角的余光瞥到一个不晓得从哪里杀出的青年，刹那间，迟雅被勒住的手膀就被对方大力地扯过！身体的中心猛地偏移！迟雅眼看着自己就要摔倒，还是非常迅速地凭着自己敏捷的身手一个回抓！借力施力，回扯住鞭子的同时身体一个回转，半匍匐到地上。
　　而在他光顾着对付这个青年的时候，之前被锢住而从获自由的少年早已拾起了地上的手枪，重新对准了迟雅！
　　眼见此刻的形式不利于自己，迟雅也不再多做无意义的反抗，只是朝少年露出了惯有的微笑，“我可是受害者，所以你不可能杀我的。”
　　“当然。我也没说这枪里装着真子弹呀。”少年眨巴着眼，“放心，只是麻醉弹。主要是防止你反抗，以及暗中记住了去协会的路。”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迟雅也深知自己这下子是“凶多吉少”了。
　　“忍已经将主体带给协会，还有必要捉我吗？”他失笑着问。
　　“没办法……我们也只是服从上级的命令。”青年开口，“况且谁也不知道血清什么时候可以制作出来，搞不好就是三年五载。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所有被感染的对象统统都得回收。”
　　“回收”这词用得真叫人心里发寒。迟雅很清楚自己是没办法从两人的眼皮下逃走的，也唯有配合对方，少受罪了。
　　“哎……”黑发男生长叹气。即使是在这种悲观境地，英俊的脸上也依旧带着淡定的微笑，“你们带我走吧。”
　　此时此刻，他的确没有别的选择了。

　　第五十五章

　　“哐当”一声，一颗子弹飞速擦过协会两位赏金猎人的脸颊，身后的客厅玻璃应声而碎。
　　被人悄无声息地袭击，两人随即惊愕地望去！面无表情站在门口的栗发男生，手中的枪口此刻正直直对准了他们。
　　“忍？！”迟雅万万没想到千钧一发之际，司徒忍竟然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将潮带去汇合地点了吗？
　　“你就是司徒忍？！”手持麻醉枪的少年面露错愕。
　　而他身旁的青年则是百般无奈地苦笑，“哎呀——看来那边还是没能成功拖住司徒少爷啊——”
　　司徒忍微眯起眼打量着这两人，冷冰冰地命令道，“把阿雅还给我。”
　　“不行。”少年天不怕、地不怕地一口拒绝，“我们是奉协会的命令带他走的。”
　　“就是、就是。”青年也赶紧附和起来，“为了防止病毒感染这些消息传出去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把迟雅带走也是迫不得已的……你放心，你的朋友不会受到伤害的……”
　　“我最后再说一次，把他还给我。”司徒忍低沉而愠怒的声音表示他已经没有多少耐心了。
　　这情况叫没有提前做好预防措施的两位赏金猎人感到万分棘手。他们可是有不伤人的原则在前面的，可以目前这状况来看，维持原则的后果很有可能是他们俩会丢了小命。
　　“我说……”
　　一直被忽视着的迟雅突然微笑着出声。
　　霍地一下！他利用青年被自己的声音搅和得失去短暂防备的瞬间，抓住皮鞭的手飞快地朝内蓄力一扯！来不及回力的青年便连人带鞭猛地被拖拽到地上！
　　下一秒，迟雅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敏捷地翻身，立马将对方反压在地！
　　“呵呵，形式大逆转。”黑发男生笑容满面，“现在优势在我方了……”
　　少年见状，顿时气结。眼看他们马上就要将捕猎目标给带走的当下，司徒忍这个程咬金地突然出现，简直是坏了他们的全盘计划啊！
　　“喂！司徒忍，你要搞清楚！你也是协会的一员，要是现在因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而袒护你的朋友从而与协会为敌，值得吗？！”
　　司徒忍冷笑，“……你是不是搞错了？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就因为这点小事，协会从而与司徒家为敌，值得吗？”
　　“你说什么？！”少年失声大叫。
　　“喂！司徒忍！”被压制在地上的青年费力地出声，“你虽然是司徒家的继承人，但现在家族的主权还掌握在你母亲和外公的手上吧！你能做得了啥主？”
　　司徒忍不为所动，倨傲地扬眉，“就我这点权利，对付你们完全是绰绰有余的。”
　　一番唇枪舌战过后，依旧没啥特别的效果。就在少年感到既气愤又不知所措之时，他的手机适时地响了起来。是协会的来电。
　　“我接个电话总可以吧？”少年在征得司徒忍的应允后接通了电话。
　　不知道那边的人说了什么，少年只是简短的应答着，最后说了句“我知道了”便挂断了电话。他转过身来，对迟雅说道：“你运气很好，有这么一个有背景的朋友。协会说，只要司徒忍能够提供你需要的食物，以及掩饰好你现在的身份，他们可以不拘束你。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你只要出门，他们还是会暗中监视你的。”
　　得到这样的保障后，迟雅随即长松口气，起身放开了被牵制着动弹不得的青年。还不忘记微笑着向对方致歉。
　　在听到黑发男生道歉的话语后，青年不知怎么地，恍惚中有种自己成为了大反派的错觉。
　　“罢了……这样也好……”他幽幽地叹气，“至少我们都不必为难了……”
　　倒是一旁的少年，此时内心的疑问多得像泡泡一样，咕噜噜地从胸口翻腾而上。无奈地却是他还没一一得到解答，便被青年给厉色地拉走了。
　　临走之前，他有点气不过地朝迟雅送来一记讥讽的眼神，“有背景真是不错，其他被感染的人就没你这么好命！”随后迎接他的，是青年恶狠狠地一拳，直砸脑门上。
　　司徒忍看着这两个像是在表演闹剧的人离开后，随即转向迟雅，“你不要在意。”
　　明白他是在安慰自己不要在意少年刚才的冷嘲热讽。迟雅抬过眸子，非常感动地说：“忍，我真开心……原来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竟然如此美好……”
　　“……”可以前言撤回吗？
　　这时，门外早已回来了的墨染枢将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呐呐！那些人都走了？”
　　“你知道？”司徒忍迎过视线，问。
　　“嗯。”小女孩将放在走道上的食材提了进来，“我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啦！”将东西放到客厅后，她旋即呵呵一笑，“不过我待在这里也只是帮倒忙而已。所以，真要想帮助阿雅哥哥，最好的方法就是保护好自己。”
　　迟雅闻言，笑着揉过墨染枢的脑袋。想起什么后，又将视线移回到司徒忍脸上，“忍，我应该谢谢你刚才及时的出手相救呢。”
　　“没什么。”
　　“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
　　“我真正想说的是——”黑发男生不正经的笑容显得极为陶醉，“你刚才救我时，看起来真帅。我好像更加爱你了呢……”
　　司徒忍额上的青筋顿时一跳一跳的。他仿佛看到了来自对方微笑里的一点点狡黠。
　　“啊……你们果然是恋人啊。”墨染枢听着那番对话，左右张望起两人，懊悔自己的迟钝。但很快地，她便释然开来，“嗯……其实这样正好。”
　　迟雅困惑地看向她。
　　“与其看着你们将来各自挽着一个女人，还是把你们凑在一起更美好一些。”自顾自地说着，小女孩随即笑吟吟地丢出一个问题，“知道为什么我喜欢看耽美漫画吗？”
　　迟雅有些傻眼。
　　“除去萌之类的因素，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墨染枢很慎重地咳嗽一声后，立即花痴道，“因为耽美漫画可以看到双倍的帅哥啊！！！”
　　不过迟雅在意的显然不是这些。他看着双眼不住冒心的小女孩，内心深深地感叹。
　　才十岁而已，是不是过度早熟了一些啊……？
　　但随后司徒少爷便问出了一个叫人喷饭的问题，“耽美？那是什么？”
　　迟雅笑容灿烂异常，“就是男同性恋的意思。”
　　“……”某人后悔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内心有点郁闷。
　　迟雅和墨染枢的同居生活从这一天起，便正式开始了。
　　司徒忍在母亲三番五次的电话责问下，还是被邢丰请回了本家。
　　“潮已经被协会带走了。为了尽快解救那些感染体，协会会组织专人来研制血清的。到时候他们也会给我通知。在此之前，你所需要的血液，我会定时给你送来的。”
　　说完这些话，司徒忍便急忙赶回了本家。
　　迟雅接下来的日子和墨染枢在一起过得蛮愉快的，虽然白天小女孩要去学校，但知道阿雅哥哥一个人在家里很无聊，就把自己家中的游戏机全数搬了过来。PS2、PS3、WII、PSP、NDS、XBOX360，多到让迟雅眼花缭乱。
　　因为身体需求的血液得到了满足，迟雅之前本来计划着回酒吧继续上班的。可由于协会的介入，只好暂时放弃了这个打算。
　　接着，和墨染枢一处，就是一个来月的时间。
　　某个周末的下午，司徒忍终于得以抽身来到迟雅家，顺便说着自己得到的消息。协会那边血清的开发进展似乎并不怎么顺利。
　　“……是吗？”迟雅知道心急也没用。
　　而墨染枢在知道事情的全部经过后，不想看到对方失落的表情，急忙灵机一动，霍地一下拍起了手。
　　“阿雅哥哥！难得司徒哥哥来看你，就不要这么沉闷了嘛！”小女孩摆摆手指，古灵精怪地眨巴着眼，“你们阔别一月后难得相聚！我这个电灯泡呢，就不打扰你们了。”语毕，手一挑，挑起沙发上自己的小包包后，就很识趣地朝两人挥手再见，“我一个人出去逛逛，顺便看场电影！嗯……你们要做什么就做哈……”一脸贼笑地说完后，就旋风般闪人。
　　很正常的气氛，在小女孩地挑拨下……不自觉地变得暧昧起来。
　　迟雅坐在沙发上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他不得不佩服，墨染枢实在是“太会为人着想”了。心理年纪早已超越了生 理年纪啊……该不该说，是被耽美漫画给荼毒了呢？
　　反观司徒忍，正仰在沙发背上，隐隐的疲惫泻出。
　　“本家的事最近怎么样？”迟雅关心地问。
　　“还是那样吧……”
　　“因为你还年轻，所以有些人还是无法真心地服从你吧。”
　　“或许不止这样。”司徒忍眯缝起眼，深邃的瞳孔在午后的阳光下烙出清冷的光泽，“如果没法战胜老爷子……我永远都不可能站在最顶端的……”
　　“……”迟雅安静地看着他，“抱歉，我好像不该问你这个。”
　　“没什么。”
　　“对了，我们有一个多月没有见面了。你想我吗？”迟雅笑眯眯地厚脸皮问道。
　　“你是在调节气氛？”司徒忍很认真地问。
　　“……”迟雅默默地无语了一秒，“你真的是很无趣耶……”
　　将右手横过对方的前胸，搭到了肩头上。迟雅带过对方的身子后，左手便摩挲起司徒忍栗色的鬈发。那如火焰般耀眼的发在金色的日光下，仿佛像在燃烧似的夺目漂亮，温暖的温度从指缝间慢慢浸染起血液。
　　迟雅轻轻地吻上对方。两人轻柔的吐吸短暂地纠缠在了一起，熨烫着灵魂。
　　司徒忍凝视着迟雅，黑发男生笑盈盈的表情上带着三分的温柔和七分的诱 惑。脸上的微笑随着光线迷离的变幻而显得缥缈迷人。
　　“难得枢留了时间给我们，不好好利用的话，岂不是白费了人家的苦心……”
　　迟雅意味深长地笑着，游移到对方脖颈上的手贴着喉结下滑，轻轻拉下了黑色衬衫领口处的银白色领带。
　　“忍，你很累吗？”迟雅的促狭地笑，“要是累的话，今天就换我来主动好了。”
　　“在这里？”司徒忍眉梢一挑。
　　“不止这样。”笑容还非常圆满地挂在嘴角，迟雅趁司徒忍一个大意，瞬时就用领带将对方的双手捆绑在了背后。
　　手心一使力，轻而易举地将栗发男生按到在沙发上后，迟雅的笑容异常邪恶。
　　“……原来你有S M的癖好啊。”司徒忍显得从容不迫。
　　“误会！我只对S感兴趣。”迟雅笑得坦然。
　　空气仿佛脱去了沉重的壳，在日光的照射下散出了湿 漉漉的潮湿感。非常微妙的气息，浮现着涟漪一般的微热，灼热着彼此的皮肤。
　　迟雅以仅着一件衬衫的模样跨坐在司徒忍的身上。
　　他紧紧地蹙着眉，被情 欲熏染的表情带着几分难耐的痛苦。
　　“……阿雅……”被压倒在沙发上的司徒忍觉得他太勉强自己了。动了动身子，然而被束缚住的双手却在妨碍着他的行动。
　　“嗯……不要动……”迟雅气喘吁吁，细密的汗水爬满额头。慢慢地覆下身子，双手钳制住对方的两肩，迟雅扯出一抹轻佻的笑，“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表情吗……？一副很享受的模样哦……”坏心眼地舔 吮着对方的耳垂，他随即恣意妄为地拨高了一点声音，“想要吗……？要是想我动起来的话……就对我说‘我爱你’……直到我满足为止……”
　　司徒忍的呼吸变得紊乱而滚烫。
　　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黑发男生，他浅浅地勾过嘴角。原来对方算计的是这个……
　　如果说出这句话可以最大程度的满足迟雅，他并不会吝啬。
　　“……阿雅……”司徒忍看住对方，蕴含着热量的视线直直地望进对方的瞳孔深处，“……我爱你……至死不渝……”
　　迟雅一怔，心弦猛地紧扣。胸腔像是塞满了不知名的物质温暖地涌动着。
　　“那么……现在轮到我反击了……”耳边蓦地绕过司徒忍的声音。
　　迟雅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司徒忍不知何时早已松开了捆绑着手腕的领带。一只手扣住迟雅的后腰，技 巧 性 地翻身，两人的位置顿时颠倒过来。
　　“唔……！”
　　下 身还维持着贴 合的状态，这巨大的动作所带出的酥 麻 感让迟雅忍不住呻吟出声。
　　司徒忍并没有忽略掉对方眉间的褶皱。他支着身子，等待着迟雅呼吸顺畅。直到对方胸 口剧烈的起伏逐渐平缓下来，他才亲吻起对方的眉心，扬眉微笑，“阿雅……现在轮到你了……要是想早点解脱……就试着说喜欢我……”低沉沙哑的声线里是浓浓的欲 望。
　　好一招“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迟雅勾起嘴角，伸手环过司徒忍坚实的后背，凑过脑袋浅浅地吻住对方。
　　松散的深格子衬衫压出条条皱褶，顺势滑落到手肘。颈项那优美的曲线一路延伸至腰侧，暴露在阳光里的肌 肤沾染着一大片的潮红。
　　“……我喜欢你。”
　　醉人的声音，轻软地荡漾在耳边。

　　第五十六章

　　墨染枢看完电影，外加大采购回到暂居地时，看见迟雅正坐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不断转换着频道。跟她出门前不一样，沙发上的黑发男生已经换了一套衣服，贴着颈脖处的发丝还沾染着水汽。
　　“回来了？”迟雅冲她笑着。
　　这时，司徒忍从浴室里走了出来。黑色的衬衫半敞，白色的毛巾正搭在湿漉漉的头发上很随性地擦拭着，而栗发男生的目光只有一瞬落到了小女孩身上。
　　墨染枢愣愣地看着这两人，抱臂沉思。最后还是心直口快地问了出来，“你们没有一起洗鸳鸯浴？”
　　她明显感觉到了身旁那来自司徒忍警告性的冰冷眸光。
　　“难道我不可以先出来吗？”对比起来，沙发上笑眯眯的迟雅倒显得触惊不变得多。
　　墨染枢想想也对。耽美漫画里，小攻和小受事后一起洗澡时，小攻都会贴心地帮小受把身子打理干净。于是，小受先出浴室也就不奇怪了。“也是……”小女孩点点头，相信了迟雅胡诌的话。
　　“……”司徒忍极度无语地睨着两人。
　　“啊，对了。我在逛街的时候有听说这个月的月底有烟火晚会哦！”小女孩兴高采烈地说道，“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吧！”
　　迟雅笑着点头，反正他也无事可做。转而看向司徒忍，问道：“忍到时有空没？”
　　“可能没有。”司徒忍坐到沙发上，继续擦着泛着水光的栗发，“月中到下月月初我要忙于赌场的事……”
　　“是吗……”墨染枢觉得蛮遗憾的。要是司徒忍也能去的话，那她左右手各牵一个帅哥的终极目标不就达成了吗？
　　烟火晚会的那天，司徒忍在前往邮轮途中接到了协会联络人的电话。非常奇迹的，治愈病毒的血清已经研制出来了。
　　栗发男生当即就命令驾车的邢丰掉转方向。
　　“可是，司徒少爷，夫人还等着……”
　　“我会跟母亲解释的。”司徒忍冷冷地回答，随即拨通了迟雅手机的号码。
　　赶到跟联络人相约的地点后，对方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
　　红发少年一看到司徒忍，就笑笑着抬了抬手里一个包装严实的铁盒子。
　　“这么快就出来了？”不久之前得到的消息还是“困难重重”，如今转个背就说研制成功，不得不叫司徒忍狐疑。
　　“哎……你的疑心病还是这么重。”红发少年耸耸肩，“虽然上面有吩咐不要说的，但告诉你也无妨，不要对别人说就好了。”
　　“什么事？”
　　“其实这个血清不是协会的人研制出来的。”说到这里，红发少年转了转眼珠，想了想，“听说，中途有一个男人加入进来了，所以后面的研究才变得一帆风顺……嗯……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司徒忍蹙了蹙眉。
　　“啊，想起来了！”少年霍地拍手，“朱利安！那个男人叫做朱利安！”
　　“朱利安？！”听到这个名字司徒忍有丝惊诧。要是换作平常他可能不会联系到那个人身上，可这事跟迟雅有关，所以绝对就是那个男人不会有错了。“你有看到对方的容貌吗？”司徒忍追问。
　　“没有。”红发少年摇头，“只有上级见到了他的。而且，这个叫做朱利安的男人还有特别叮嘱过，说千万不可以说出他的名字。不过我想对你说也没什么，你又不会说出去……”
　　司徒忍闻言，沉默了起来。
　　他有点困惑。这次朱利安会参入血清的研制组，一定是得知迟雅遇到了麻烦，想要救助于他。可为什么又不愿意让对方知道呢？
　　怀着种种参不透的疑问，司徒忍来到了迟雅家。
　　刚进门没多久，迟雅便带着墨染枢匆匆回来了。
　　司徒忍只是简单地将事情说明了一下，并没有说出朱利安的名字。既然是对方要求保守秘密的，想来势必有着他的原因，司徒忍便刻意隐瞒了这段事实。
　　浑然不知内情的迟雅则是高兴着自己的生活即将回归正轨。
　　“啊，忍，我还有件事好事想要告诉你呢……”拖长尾音的迟雅和墨染枢对视一眼。
　　“加油！阿雅哥哥！！”小女孩竖起了大拇指。
　　不晓得是不是错觉，司徒忍似乎看到了黑发男生身后许久不见的狐狸尾巴，正悠闲地摇啊摇啊摇……
　　顿时，司徒忍心口的阴云更深。这两人组合在一起，通常都没啥好事。
　　“忍，”迟雅笑容可掬地凝视着栗发男生，咳嗽一声后，很慎重地问道，“可以请你嫁给我吗——？”
　　空气，一时间徒然静默下来。那种静，仿佛连细风的流淌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密度骤然飙高的空间里，渐渐泛出了莫名的阴冷。
　　“……阿雅，你再说一次。”司徒忍的额角已经蹦出了青筋，说话一字一顿，带着浓浓的怒焰。
　　墨染枢被对方的反应给惊骇住，三步并作两步，一溜烟地闪到了迟雅身后。
　　呃……这个时候不要说她不够义气地拿别人来做人肉盾牌了啊……
　　“忍，不要生气嘛……”迟雅笑容镇定自若，“我说的可是真心话。看，我连戒指都准备好了。”为了表示自己的真心，立马将一枚白金戒指摊在了掌心里。
　　司徒忍的表情很是难以置信。
　　一道精光闪过眼底，迟雅忙不迭地添油加醋，“在床上我都在下面了，这个时候你就稍稍牺牲一下自己吧……”
　　司徒忍的表情越发的纠结，很是痛苦。
　　瞧见他如此在意，可却又不愿意妥协的模样，迟雅憋在胸口的一口气不上不下，终究没能忍住，当即噗嗤一下大笑出声。
　　这一刻，栗发男生才赫然醒悟过来。
　　“你耍我的？”虚起的眼睛里是罕见的孩子气。
　　“抱歉。”迟雅非常顺溜的道歉，那“真诚”的微笑叫人看来是异常的欠揍，“谁叫你那么无趣……”趁着司徒少爷没有真的动火，他赶忙解释，“其实这个戒指有三枚，是枢买来的。算是彼此认识，又一起居住的纪念吧。”但真要说，只是偶尔来串门的司徒忍不送也没关系吧。
　　司徒忍的视线望过迟雅的侧身，看住了身后躲掩着的小女孩。
　　墨染枢被吓得缩了缩脖子。心道，是不是玩笑开过头了啊……？
　　“这个是给我的？”司徒忍问着，从迟雅手里接过，然后又转而问道，“你的呢？”
　　迟雅不疑有他，将自己的这枚也拿了出来。
　　“很好。”司徒忍微微颔首，一把抄过，大步一迈，随即来到墨染枢面前。
　　“好男不跟女斗！”小女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开口。
　　“放心，我不揍弱女人。”司徒忍说得理直气壮，立马将自己跟迟雅的戒指强制性地还给了对方，“这些你自己拿回去。还有，从明天起，你给我回墨家。必·须。”
　　墨染枢一愣，半晌后才愤愤不已，直跺脚，“你太过分了！这是红果果的以强欺弱啊！！”
　　抗议无效。可由于有迟雅撑腰，所以小女孩还是继续泡了一个星期后，才不情不愿的返回了墨家。一方面是迫于司徒忍的压力，一方面则是哥哥墨染柊了。天知道自己要是继续住在迟雅家里，他还会不会认自己。如果就此被扫地出门，那岂不就得不偿失了。
　　迟雅将墨染枢送到楼下时，墨染柊正坐着白色的劳斯莱斯迎接着自己的妹妹。当然，他也没有忘记跟黑发男生唠嗑几句。
　　“这段时间她给你添麻烦了吗？”似笑非笑地问。
　　“没有。枢很听话。”
　　“就跟你一样。”墨染柊送来暧昧的眼神。
　　迟雅傻笑着看着他，很理智地选择了缄默。
　　“以后说不定她还会来打扰你的，到时候就请多关照了。”
　　“墨少爷，我这里可不是托儿所啊……”
　　“放心，报酬会很丰盛的。”
　　“那我随时欢迎。”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微笑着回答的同时，迟雅也不得不感慨有钱就是能使鬼推磨啊……
　　墨染枢走后，迟雅的生活状态也回到了被感染以前。血清的效果很明显，那之后他再也没有“饥渴”的感觉，也重新回到了酒吧。只是偶尔地，他会想起那个漂亮的少年潮来，不知道对方现在怎么样。
　　问司徒忍，可对方只丢给他三个字——不知道。
　　“……”迟雅认为自己应该早已料到这个答案的，“唉……看来能让你上心的事还真是少之又少呢……其实忍应该多结交些朋友才对。”
　　这番友好的建议，对方充耳不闻。有时候迟雅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跟空气交流。
　　听见电水壶烧开了水的声音，他随即起身，“我去泡茶。”可左手却被对方蓦地拉住。
　　迟雅费解地转身，自己的左手顺势划过一个优雅的弧度，被对方轻轻执起。
　　如同电影里某个缓慢移动的画面。一枚银色的指轮就这样轻轻地套进了无名指的指节，隐约地，还染着对方掌心的温度。
　　迟雅有几秒钟的错愕，怔怔地看着沙发上的栗发男生，良久才冲对方温柔地勾过嘴角，“……你这是在向我求婚吗？”
　　“阿雅——”
　　“这么喜欢我吗？”迟雅的睫毛轻颤，依稀的轮廓在阳光里幽远静宜，“喜欢到已经开始用誓约之物来与我定下承诺……”
　　凝视着那枚泛着璀璨光华的银戒，一个发亮的轮廓深深地烙印进了视网膜里。迟雅垂下眼帘，那如晚霞般柔美的笑容里却渐渐带出了一丝丝的惆怅，“但是，忍——你真的觉得我们之间会有未来吗……？”
　　“阿雅……”司徒忍带起了对方的左手，轻柔的声音在烂漫的空气里绕出无形的线，于午后的阳光下漫织成了无形的网，轻轻地拢住了某个已经陷落的心，“我知道将来一定会发生许多让我们感到残酷的事，但是——”被执起的手一直停落到唇下，一个吻轻轻地印在了迟雅的手背上，“不管发生什么，请你不要离开我……”
　　当温柔已经膨胀到某个界定的范围后，溢出的除了喜悦，还有着淡淡的心痛。
　　无限的温暖带着清幽淳美的光泽，渗入了血脉之中，细云一般轻软地包裹住了心房之中那颗发芽的种子。
　　“笨蛋……”一缕缕的阳光消融了迟雅心里的惆怅，那个微笑清淡如菊，“你抢了原本应该属于我的台词……”
　　缓慢地弯下身子，回应对方的，是印证承诺的一个吻。
　　那个洒满阳光的庭院，耳边可以听见小孩子们欢快的嬉闹声。大家相互追逐的影子宛若温柔的影像掠过他凝望的方向。
　　“你好久没来了呢。”孤儿院院长笑呵呵地寒暄着迟雅。
　　“因为最近发生了许多事。”迟雅凝望着院坝里和孩子们一起玩耍的妹妹明美，眼底的柔情越发的深邃。
　　“刚刚已经见过爷爷了吧？”院长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嗯。爷爷他今天的状态很好，跟我聊了很久……”这种感觉仿佛已经失去许久了。
　　就在这时，招呼着孩子们的明美似乎注意到了某处投向自己的温柔目光，讷讷地转过眸子，迎来自己的略显困惑的眸光。
　　四目相对。迟雅直视着自己的亲妹妹，一如既往的微笑着，礼貌而遥远，殊不知内心正荡漾着一波波温柔的涟漪。
　　明美回望向他，又瞅了瞅身边的院长，亲切地笑着，微微颔首。
　　就在此刻，一个大男生提着一大包零食跑了过来。大大小小的孩子们一看见他，一窝蜂地冲上去将对方给团团围住。
　　见他一副慌乱了手脚的模样，明美呵呵直笑，那笑容无比幸福。
　　“那是明美的恋人哦……”院长笑嘻嘻地说，“她也是最近才告诉我的。是个非常不错的男生。”
　　“……是吗？那就好。要是对不起我妹妹，我可不会饶过他的。”
　　院长侧目，看着迟雅望住男生的眼睛，那含笑的眸子里隐隐带着某种坏心眼的警告。
　　没有云的天，蔚蓝如洗，干净透彻得没有一丝杂质。大海的蓝色一直扩染着视界，与天空交接成氤氲的一片，仿佛是一条介于真实与虚幻的交界线。
　　迟雅站在堤坝上，迎面而来的风带着海水独有的味道，冲刷着耳边的浪涛声。
　　手机的铃声叮咚地响，还是那样，不用看也知道是谁，专属于那个人的特殊铃声。
　　“忍？”迟雅笑着接通。
　　“你在哪里？”
　　“你猜。”恶劣的本性依旧。
　　“看海吗？”司徒忍已经听到浅浅的海浪声了。
　　“你的听觉很好。”迟雅赞扬，“放心，我可没忘记答应你今天要做的事，你来接我吧，我现在在——”
　　结束通话后，迟雅便抬起手，细细端详着手指上戴着的戒指。
　　对比起三年前的那个桀骜不羁的冷峻少年，总觉得会做出这个举动的司徒忍都不像是司徒忍了。
　　但，不可否认的是，自己觉得非常幸福，幸福到不禁怀疑这一切是否真实。也或许经历了太多不真实的事了，来来去去，许多人的影子都从身边擦过。
　　迟雅并不知道他和司徒忍的未来是不是也会就此错过，但他以前的确对自己说过，只要在生命的旅途里，某个人曾经陪伴过自己，在自己的世界里留下了属于他的足迹就足够了。不过，那个家伙似乎并不满足。
　　——我知道将来一定会发生许多让我们感到残酷的事，但是……不管发生什么，请你不要离开我……
　　是啊，会说出这样的话的忍，才是司徒忍啊……
　　迟雅自然是舍命陪君子了。
　　海风流过发际。突地回想起来，刚才通话到末端时，他似乎隐隐听到对方笑了笑。而那个淡淡的笑声是那么的温柔。一如某个夜晚，他温柔地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第二部：侵蚀·病变——完

　　第五十七章

　　月色如水，风呼啸而过。
　　河边的芦苇荡起一阵波涛般的起伏，沙沙的脚步声擦过黑夜里的芦苇丛，一抹身影飞快地穿梭在其中。
　　“给我站住！”少年拼命追逐着，拨开眼前杂乱交错的芦苇，用力捕捉眼前的影子。
　　可只不过抬手放手这一瞬间的事，四周的风声突然安静下来，沉重而急促的呼吸里，四下除了密集的芦苇外再也看不到其它事物。
　　包围着少年的芦苇荡外是浓厚的黑色。削弱、混杂着视野。
　　……人呢？丢失了目标，少年迅速环视四周。没有一丝异样，仿佛那个人凭空消失了般。
　　嗖的一下！一个袭击忽地来自身后！少年惊觉地回身，可还是不敌对方的速度。
　　后颈冰冷的一凉！顺着那股力量少年被猛地按到在地！
　　两人激烈的挣扎之中，少年恍惚中瞥到了一双冰凉而空洞的眼睛，没有情感，机械化的。
　　下一秒，沉闷而干脆的枪响急速闪过！包围着两人的芦苇荡被子弹割裂的气流带动，微弱的颤抖了一下。
　　那压制住少年的褐发男子动作瞬时一滞，瞬息的刹那便倒在了少年身上。
　　“——呜啊？！”目标人物就这样被人轻而易举的一枪爆头。少年面对赫然靠上的尸体，整个人被吓得面色如土，撑着土地连连后退，模样狼狈万分。
　　……是谁？！这么轻易地就将他的猎物搞定？
　　高耸的芦苇自身边沙沙地分开。黑夜之中，一个轮廓淡淡地渗透出来。
　　他艰难地扬起头，月光下高大修长的影子投落到他眼底。逆光下的精致脸孔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微卷的栗发却在轻薄的光线下如同暗火一般耀眼。
　　“你还好吧？”
　　冷冷的音色中，来者朝少年递出了手。
　　顺着对方递出的左手一路沿上，那修长的指节上佩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是无名指。少年愣了愣，心叹对方这么年轻就结婚了吗？
　　“啊，我没事……”一径起身，少年拍打起身上的尘土。
　　再次望向协助自己的人时，少年蓦地一愣。
　　清晰的面容让他立刻知道对方是谁了。
　　“你是司徒忍？！”他大吃一惊。
　　司徒忍看着他，停了一秒才蹙眉问：“你认识我？”
　　“我当然认识你啦！你可是协会里的名人啊！！”少年一脸喜色，“我可是非常崇拜你的哦！”倏地想起什么后，便赶紧补充道，“那个……我叫项阳！协会的赏金猎人之一。”
　　司徒忍轻描淡写地看了这个笑容阳光的少年一眼，便扭头向芦苇丛深处说道：“你可以出来了。”
　　项阳讪讪地顺着地方的视线望去。远处的芦苇丛里缓缓显出一个金发外国男子。对方正漫步悠悠地由远及近，英俊的脸孔上是神采奕奕的轻笑。
　　“修斯先生，这个人就是你委托协会的对象？”司徒忍公式化地问。
　　项阳眸光掉转，再度看向被栗发男生一枪击毙的男子时，当下一愣！
　　被压断的芦苇地上没有任何人影，除了一小滩砂土。晚风之中，那细小的沙砾正一点一滴的随风消逝。
　　“啊，没错。”被称呼为修斯的金发男子笑了笑，“这就是我那不听话的保镖。”
　　“请你下次注意一点。”不冷不热地丢下这话，司徒忍拂袖离去。
　　项阳不知所措地看看笑容莫名的雇主修斯，目光随即又开始追逐起偶像的背影。最后心思一定后，他立刻朝远去的司徒忍追去。
　　鹰隼一样锐利地盯着逐渐从视界里消失的人影，修斯的嘴角不禁荡起了意味不明的笑，“原来他就是司徒忍啊……朱利安，我可算是真正看到你情敌的模样了……”
　　空旷的空间里，空气被带出了阴寒的潮湿味。
　　修斯拉了拉披在身上的深色大衣，低声浅笑，“那么接下来就是去见迟雅了……朱利安，你一直都很想再见见他吧……？明明想他想得快要发疯……还真是难为你了……忍了这么多年……”
　　“朱利安·D·洛克菲勒（Julian·D·Rockefeller），男，二十三岁，黑发绿眼。美国华尔街三大巨头——洛克菲勒石油大王，迈克尔·D·洛克菲勒的私生子。迟雅，他也是你这次的目标。”
　　“咦……？他不是委托人吗？”
　　“不是。呵呵……这次委托的内容就是让你将朱利安·D·洛克菲勒这个人给偷到手。”
　　“嘿！”
　　“怎么样？你有这个能力吗？啊，不，应该问，你有这个兴趣吗？”
　　“嗯……不觉得很有挑战性吗？非常有趣呢！K，这个委托转告对方——我接了。”

　　第五十八章

　　迟雅刚到酒吧没多久，便见到了阔别一月未见的司徒忍。
　　按照那算是半个夜行动物的栗发男生的行动规律来说，能在这个时刻就看到对方光顾自己上班的酒吧还真是蛮少见的。
　　不过出人意料的事还不止这一件。和以往独自一人，或者是有着贴身保镖邢丰追随不同，今天的司徒忍身边还有着一个褐发少年。那个人迟雅还算熟悉，以前常常来这里喝酒散愁的少年——项阳。
　　“呵，今天还真不晓得吹了什么风，你们两位都大驾光临了。”穿着黑白伺者服的迟雅抱着托盘笑眯眯地来到坐到角落沙发处的两人身边，热情地招呼着。
　　“你认识他？”
　　“你认识他？！”
　　司徒忍和项阳不约而同的开口，只是语气上带着各自的味道。
　　迟雅抿嘴笑嘻嘻地看着两人，耸耸肩，“我该先回答哪一个的呢？”
　　司徒忍随即甩过来一记白眼。其含义为：还用说？当然是无视这个少年回答自己的了。
　　可迟雅还没来得及回答，项阳就已热情地开口，“阿雅，你认识司徒忍啊？！”
　　岂止认识，迟雅笑。我们的关系说出来你恐怕还会吓一跳呢……
　　不过自己的恋爱故事迟雅可没兴趣摊到台面上说，便转而问道：“项阳，他就是你口中那个崇拜的人吗？”
　　“嗯！”少年立即兴奋地点头，炯炯有神的眸子里有着无法掩盖的炙热。
　　“呵呵，那真是恭喜你啊，终于亲眼见到他了。”迟雅微笑。没想到对方口中时常提到的仰慕者居然会是司徒忍。因为项阳说自己的工作很特殊，所以对于自己的一些事总是三缄其口。现在才知道，原来他的特殊工作就是协会的赏金猎人啊……
　　“阿雅，你不知道啊，司徒忍那天有多帅！真是厉害呢！！”一找到可以倾吐的对象，项阳就如同开了闸的话匣子，兴致勃勃地大说特说起来。
　　迟雅倒是很有耐心地听着对方如何渲染司徒忍的帅气，一直摆着职业性的微笑。
　　最后，还是一边的司徒忍有些忍受不了身边少年那聒噪的嗓音了。
　　“阿雅。”低冷的音色蓦地断住某人的话，司徒忍仅用眼神示意对方过去。
　　迟雅无奈地笑笑，朝项阳说了声抱歉，便移到栗发男生身前。“我的司徒少爷，你要点些什么？”服务性质地轻声询问着，可迟雅却略微弯下了身子。
　　司徒忍单手攀住黑发男生的胳膊，将他带到自己身前，在对方的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项阳只见迟雅轻声笑了笑，是个非常迷人的笑。在酒吧潋滟低调的光华下透出了几分轻薄干净的洒脱气息。
　　不晓得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少年总觉得有种很古怪的感觉弥漫在那两人之间，可又不知道该如何总结。
　　适时，迟雅已经站直了身子，向他侧目礼貌地询问：“项阳还是跟以前一样来圣代吗？”
　　“啊……嗯。”少年怔了怔，点点头。
　　回头给他们端来的伺者已经不再是迟雅了。不过酒吧里工作的人司徒忍基本都已经全数记住了，倒也无所谓。
　　身边的项阳还在滔滔不绝地对他谈天说地，司徒忍不得不佩服一下对方。自己极尽所能的无视他的存在。在不断吃着闭门羹的此刻，他居然还那么追崇自己，真不晓得是少年的毅力可嘉，还是脑筋少根弦。
　　“你说累了吗？”长时间都保持静默地司徒忍忽地问向项阳。
　　“呃？”被人突如其来地问道，项阳怔住。
　　“要是累了的话，就吃点你点的圣代吧。”
　　被心中的偶像这般关怀，项阳整个人的神智顿时都飘飘然了。为了不辜负对方的一番好意，他随即心花怒放地开始大口猛吃起圣代。
　　司徒忍朝侍应生招手，“再给他来三个。”
　　项阳这一听，内心的感动值立马霍地再度飙升！他最崇拜的人啊……没想到居然担心他口渴，如此的在意他！这怎能叫人不激动呢？！
　　但这些内心活动，显然只是少年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
　　要明白，从司徒忍对他开口说第一句话时，那冷得像是硬邦邦的冰块的口气，有点神经的人听到都明白是在口不对心。而接着为他点上的几个圣代更是充分反应出了栗发男生封口的意图。只可惜，陶醉在自我YY的关切之情里的项阳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不过，不管项阳如何认为的，至少他此时此刻算是安静了下来。
　　耳根边一清净，司徒忍顿感心情好了许多。小口呷着玻璃杯里的白兰地，冰块的凉度悄然地染上味蕾。目光不由看向远处的迟雅，司徒忍神情瞬间一滞。
　　在吧台内调酒的迟雅此时正在跟一位女性顾客攀谈。
　　那位坐在吧台外高脚凳上的女性有着半醉的醉意，眼神略微迷离却很撩人。她似乎在说着什么，说得很快，表情随着她开开合合的唇瓣而越发的低迷失落。
　　迟雅挺温和地笑起来，笑容带着某种程度的宠溺，朝她说了几句话。
　　女子随即抬起眼睛露出了幸福的笑容，然后握住了他的手。迎视而上的眸光里是满满的渴求，在暗淡的灯光下跟着彼此交接的视线一点一滴地传达了过去。
　　这边厢的司徒忍已经从沙发上起身，而吃着圣代的项阳浑然不知，只觉得酒吧的温度生生下降了好几度。
　　吧台那方没有察觉到异样的迟雅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微笑。他客气地回应着被醉意熏染着大脑的女子，配合着嘴角完美的弧度，不着痕迹地将手从对方的掌心里抽离了出来。
　　“阿雅——”女子软绵绵地轻唤出声。
　　等她再度抬起手时，视界内，自己的手却蓦地握住画面内顺杀而进的另一个手腕上。
　　迟雅显然也没有反映过来，眼睁睁地看着乱入进来的司徒忍干脆到不留情面地拽开了女子的指尖，然后用着相当的力气抓住了他的手臂。
　　“已经到下班时间了。”冷飕飕的声音充分显露出栗发男生的不耐。
　　还没等女子从混乱场景的错愕里清醒出来，吧台内的迟雅早已被司徒忍拖走很远了。
　　酒吧内的其他侍应生，包括老板，眼见这一幕后纷纷面面相觑，很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喂，忍，你怎么了？”被强制性拽拉回员工休息室的迟雅，在职工室的门口挣脱了束缚，对对方的愠怒感到困惑。
　　“换衣服回去。”司徒忍简单却毫不客气地命令着。
　　“你在开玩笑吗？”迟雅眨巴着眼，“我才开工，难道你想害我被炒鱿鱼？”
　　“那正好，我不喜欢你在这里工作。”
　　“……”迟雅瞧着对方带着几分孩子气般极度认真的脸，一时间感触颇多。他失笑地叹了几口气，几步距离地走上前，将手肘搭在了对方的肩头上，眉眼荡漾出浅笑，“……你在吃醋？”
　　“我不喜欢别人碰你。”司徒忍很平淡地回答。
　　“那怎么可能！”迟雅觉得对方的想法实在是太不现实了，“忍，我的工作性质总会无法避免地跟人接触，我希望你在这点上能理解我。”
　　“就算是在这里上班，也可以不让别人握住你的手，不是吗？”
　　迟雅闻言，好笑地勾过身子。直视起对方深亮的眼瞳，他戏谑地总结，“你在意的就是刚才那个吧？因为别人握住了我的手，所以司徒少爷你就吃醋了……”
　　司徒忍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
　　“忍，有时候你的独占欲真的会让我觉得很可爱呢……”迟雅笑得很开心，在对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司徒忍抚摸住他的头发，一股亢奋的情绪滋长在胸腔，急欲涌出。
　　搂过迟雅的后背，禁锢着压向自己，栗发男生吻上了对方。
　　“唔……”
　　迟雅唔咽了一声。司徒忍细细啃吻着他的柔软的嘴唇。执拗浓密的深吻带着火热的感触挑拨着身体内的每一根神经。
　　“……呼，满足了吧？”深吻洗礼后，迟雅笑着问道。
　　“没有，还不够……”
　　司徒忍沉重的吐吸轻轻拂过面颊，迟雅哭笑不得。
　　嘴唇再一次的重合，彼此相互索求的热度越来越深。
　　司徒忍的舌叶毫不费力地撬开了对方的唇齿，霸道地探索而入，带着掠夺性地缠绕住对方的舌头。滚烫的深吻带来越发鲜明的触感，在呼吸间弥漫开来。络合的舌尖相互轻触、翻搅、吸吮，饥渴地攫取着。
　　酒吧内，闲置无事的几个男男女女的伺者开始侃侃而谈。
　　“你们猜……司徒少爷把人带进去后会发生什么……？”
　　“那还用说，当然是直接推到以示惩罚啰！”某女子A没有任何迟疑地回答。
　　“我觉得不可能。以阿雅的性格不会允许自己在这里被推到的……”
　　“那一个法式热吻总免不了吧？”
　　“等等！说不定阿雅几句话就打发掉怒上眉梢的大少爷了呢！”
　　“错！错！！错！！！——绝对是推到未遂！”
　　于是一伙人为了坚定自己的立场，开始设下赌局，纷纷各抒己见。只是一分钟后，他们才发现了一件极为恐怖的现实。
　　“……那个……”终于有一人沉不住气，“谁敢进去一探究竟啊……？”
　　凭着对迟雅的了解，大家都知晓要从对方口里套出风声基本是不怎么可能的。唯一能获取答案的方法就是做贼似的跑去窥视答案了。虽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但在场参与赌博的人可没一个有胆量敢去得罪司徒少爷啊。
　　“抱歉……”
　　就在众人纷纷苦手之时，一道天籁之音徐徐而来。
　　光顾着跟圣代奋战的项阳自然错过了某人霸道的一面。他讷讷地看着他们，问道：“司徒少怎么进去那么久都没出来啊？刚刚发生什么了吗？”
　　大伙一看，如此小白废柴的人免费送上门来，不利用岂不是浪费资源。
　　于是其中一个稍显年长的男子便轻咳一声，很严肃地说道：“其实我们是在为阿雅担心……刚才你没看见司徒少爷那模样。搞不好……里面已经发生谋杀案了呢……”
　　“什么？那阿雅不是很危险啰？！”
　　一身热血因子的项阳二话不说，立即抱着解救熟人的善良心态冲进了禁区。
　　而这个不经大脑的举动，至少让笨拙的少年后悔了十年。
　　刚一拐过走廊的拐角，他就一头撞见了正在拥吻中的两人。
　　准确地说，其实是司徒忍单方面的纠缠。因为迟雅大老远地就听到有人靠近的脚步声，他忙不迭地拍了拍司徒忍的脑袋，示意停止。岂料，对方对他的举动根本是视若无睹。
　　“唔嗯……”
　　迟雅呻吟着，抓住对方的胳膊，想推开吻着自己的人。但司徒忍却把他钳制得更紧。
　　而这“纠缠”的画面就这样被项阳的莽撞而见了个一干二净。
　　兴许是被这活生生的一幕给剧烈地冲击到。这会儿的少年完全没了魂，只是呆若木鸡地傻立在原地，瞠目结舌。
　　静默的长廊里，片刻后，项阳才看到一袭黑色衬衫，背对着自己的司徒忍放开了怀里的迟雅。栗发男生略略地侧过脸，神情是说不出的冰冷犀利，“……你还要看多久？”
　　这话才瞬间让项阳回神。
　　顷刻间，少年满面涨红。“对……对不起！”结巴地道完歉后，项阳拔腿就跑！
　　迟雅只能无奈地苦笑，“……忍，你吓到小朋友了……”平复着急促的呼吸，他笑着埋怨。
　　司徒忍瞄了眼项阳离去的方向，选择性失明，懒得理睬。
　　迟雅没辙，只好打发大少爷回去。在撵人这方面，他可谓是老手了。
　　将司徒忍送走后，转进酒吧得知项阳也黑着一张脸离开了。而先前那位半醉在吧台上的女子迟雅也没办法视而不见。换了衣服就好心地把客人送回了家。之后再次回到酒吧时，便听见同事说有人要见他。
　　重新换好伺者服，出现在吧台内时，迟雅做梦都没想到他居然会再一次见到修斯。那个年近三十，硬挺俊朗的外国男子。
　　只看了他一眼，记忆，瞬间回到了过去。
　　……我爱你，阿雅。
　　那双祖母绿般美丽的眼睛应着金灿灿的阳光一起闯进了他的视线，过目不忘。
　　比嫩叶更加纯粹自然的颜色，十分诱人。在光线不断变化的波长下，那双碧绿的眼睛绿中带点黄，又仿佛勾出了一丝清透的蓝色。比任何来自于自然界的绿色都要漂亮舒服。
　　朱利安的面容仿佛又回到了眼前，清晰温暖得如同花瓣的脉纹。
　　那个跟修斯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男子，是迟雅一辈子都忘不掉的人。只要看着修斯，自然而然地，过往的记忆便会不受控制的自心底翻浮而上。
　　“阿雅，很久不见了呢。”英俊高大的金发男子正坐在吧台外冲他亲切地笑着。
　　“修斯先生……”黑发男生难掩其眼中的惊诧。看到他的一刻，内心百味杂绕。
　　朱利安……
　　迟雅虚了虚眼，努力压下心脏深处的酸涩。
　　“对了，听说你调制的Blue enchantress（蓝色妖姬）很受欢迎，我可以来一杯吗？”修斯笑眯眯地问道，像是想起什么，一副很困扰的模样，“啊，好像你这个是只招待熟人的……”随即暧昧地勾过嘴角，“那么，看在朱利安跟你很熟悉的份上，我可以得到优惠吗？”
　　迟雅默默地注视着他，下一秒，笑了笑，“当然可以。”
　　修斯望住他，那始终含笑的眉眼的确有股诱人的风情，这也是朱利安非常喜欢的一点。
　　准确的说，只要是迟雅，朱利安就没一点会讨厌。即便在他看来那些极度虚伪的笑，朱利安都会喜欢得不得了。
　　爱情使人着魔吗？
　　可最后的结局又是怎么样的呢？爱得那么深，付出那么多，却还是一无所有。
　　修斯认为朱利安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笨蛋，无药可救。
　　……我并不是笨蛋啊。爱着一个人的心情，修斯，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耳边仿若又响起了那个男子的声音。
　　当迟雅将Blue enchantress调好搁到面前后，修斯便摆出许久未见的亲密样，开始说起了自己的近况。
　　迟雅耐心十足地听着，脸上始终保持着亲切的微笑。可这笑容映照在金发男子眼底，却有着说不出的扎眼。
　　“……阿雅，要是不喜欢听我这些无意义的话就说出来。”品着酒香，修斯送来轻蔑的眼神，“你这样总让我觉得你很虚伪。”
　　迟雅并不在意对方先前的话，回以微笑，“修斯先生，你似乎忘记你现在是我的客人了……”
　　“客人？”修斯笑起来，“好尽职呢……那么，为了答谢你，就说说朱利安的事吧……想听吗？”
　　迟雅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固。
　　“朱利安他想见你……一直都想要见见你……”敛去那轻浮的笑，修斯很认真地说。
　　“我知道。”迟雅垂下眼帘，“我一直都知道的……”
　　“他说你们之间有过约定，再也不要见面，不要涉足到对方的生活里。”修斯笑笑，“可很显然，朱利安他做不到。”
　　“……”迟雅沉默。
　　在安东尼学院接到朱利安制作的仿制紫水晶时，迟雅就明白自己的一些情况对方还是知道的。正是明白了这一点，他的内心一度变得很犹豫。自己到底要不要去见见对方呢？不可否认，他打从心底里地渴望与对方相见，因为他始终放不下朱利安。可一想到最后分别时的话，迟雅总认为自己真要是见了对方，说不定反倒会伤到他。
　　“你走后，朱利安过得很不快乐。”修斯说道，“尽管他努力让自己像普通人一样活下去，可眼里始终是寂寞的。”
　　迟雅敛过下颌，不敢抬起眼睛，迟疑地问道：“……他现在……还好吗……？”
　　“他死了。”
　　哐当一声，迟雅不小心碰倒了手边酒杯。黄色的液体洒了一桌。
　　他急忙说了句对不起，开始擦拭起吧台。
　　修斯看着他略显颤抖的双手，支着下巴打量起努力维持平静的男生，“我骗你的，他还活着。”
　　迟雅的动作顿住。迎过来的视线有些泛苦，哑然失笑，“你还是这样呢……总爱捉弄别人，让我无法知道哪一句才是真话……”
　　“是真是假有那么重要吗？反正你想听见的也无非是他现在还活着，活得好好的。但是，阿雅——”修斯微微一笑，“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每活下去一天对朱利安而言，都是折磨……死亡反倒是最美好的解脱。”
　　……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想知道。我只是希望他能更加幸福一些，只要是他开口，我什么都不会拒绝的。不论是什么……
　　所以那个时候，迟雅才会妥协对方，选择离去。
　　“你走了之后，朱利安每天都在思念着你。因为你是他活下去唯一的动力，你是他用自己生命作出选择的人。”修斯慢条斯理地说着，修长的手指轻轻勾勒起酒杯优美的弧线，“你呢？阿雅，你有想过他吗？你有哪一天好好的思念过他吗……？”
　　像是被切断了根脉的落叶，碰触不到自我踏实的意志。
　　迟雅的大脑开始混沌成一片。
　　“你想见朱利安吗？”修斯微笑着问，“要是这个时候朱利安再度要求你回到他身边，你会回去吗？”
　　迟雅用力地吸了一口气，安静地正视对方，嘴角扬起涩然的弧度，“我会以朋友的身份回到他身边的……”
　　不管是自己，还是朱利安，他们都已经不再是三年前那暧昧的关系了。
　　现在的自己只能以朋友的身份去陪伴他。
　　“朋友……？”修斯的笑容里不禁染上了一点悲伤，“原来他那么努力，换来的却只是朋友……”
　　“他不会想要朋友的。”迟雅很笃定地说，“所以，他才会要求我离开……”
　　“所以我才说他是笨蛋啊。”修斯的神色在分毫间轻微地改变，“明明你都已经开口了，主动地说出自己选择了他，可朱利安却像个白痴似的拒绝了你。”
　　迟雅没有吭声。
　　“还差一点点，他就可以完全得到你了。却在最关键的时刻放手……结果你现在已经是别人的人了……真是无聊的闹剧。”
　　迟雅安静地看着金发男子，缄默。
　　“阿雅，你现在很幸福吧？”修斯飞快地盯住他，眨眼地功夫就捉住了迟雅没有防备的左手，扳住了那戴着戒指的无名指，“司徒忍的手上也有一枚一样的戒指。”他缓慢地扬起眼睛，“阿雅，你在幸福的时候朱利安却为了活下去而在受苦……”
　　迟雅咬过下颌，用力地想要带回手，可却被修斯死死地抓住，一把按到吧台上！
　　“是你——迟雅。”修斯正色道，一字一句，冰冷的口吻怀着极致的厌恶，“是你，毁掉了朱利安完美的一生；是你，让他选择了自我毁灭；是你，剥夺了他短暂的生命；是你，带给了他无比巨大的寂寞和痛苦；是你，在他最孤单的时候抛弃了他。你的罪太多了。”
　　“那又怎么样？”迟雅浅浅地笑了笑，“我从不否认这一切全是我的错，但我至少也给过他幸福。如果说我是杀掉他的刽子手，那你呢？”黑发男生讽刺地回击，“真正促使这场悲剧发生的幕后者——不是你修斯吗？”
　　修斯愣住。张大着眼睛看着回视自己的迟雅，然后朗声大笑。
　　他松开了箍住对方的手，目露赞许，“没错，我的确是幕后的制造者——因为有了我，才有了你们的相遇——可决定结局的人却是你，阿雅……”
　　那是沉重的罪。
　　无关杀人那血腥堕落的罪，可却远比这来得沉纡。
　　他毫不知情地接近着那个男子，享受着彼此间的快乐。却殊不知，自己的无意改变了某个人的一生。
　　天空里开始飘散下零星的雪花，沿着夜风的轨迹打着旋，轻轻地沾到了睫毛上。
　　淡淡的凉度让迟雅微微眨眼。
　　摊开左手，路灯的灯光下，银色的指轮泛着清冷的光泽。
　　片片纷飞的花雪坠落到手心，绽放出水迹，归于肌肤上的暖度。
　　此时此刻，黑发男生的脑子里是一片茫然，宛若迷失在雪原里的行人。
　　回绕在耳边的，是修斯之前所说过的一字一句。
　　——是真是假有那么重要吗？反正你想听见的也无非是他现在还活着，活得好好的。但是，阿雅——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每活下去一天对朱利安而言，都是折磨……死亡反倒是最美好的解脱。
　　回荡着的声音浓密地包裹住了身体内某个致命的地方。
　　——你走了之后，朱利安每天都在思念着你。因为你是他活下去唯一的动力，你是他用自己生命作出选择的人。你呢？阿雅，你有想过他吗？你有哪一天好好的思念过他吗……？
　　严冬那黏稠入骨的冰寒顺着血水冰封起血管，一直冻结住肺部。
　　某种苦涩的气流无法控制地从胸口向外涌出，让呼吸变得艰涩而辛苦。
　　——是你——迟雅。是你，毁掉了朱利安完美的一生；是你，让他选择了自我毁灭；是你，剥夺了他短暂的生命；是你，带给了他无比巨大的寂寞和痛苦；是你，在他最孤单的时候抛弃了他。你的罪太多了。
　　啪嗒一声，悄无声息的，水花一滴滴地溅到掌心。
　　迟雅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失神了好一片刻，才发现这些原来都是自己的泪水。
　　视野逐渐氤氲模糊，前所未有的罪恶感和悲伤从心脏深处破裂开来，苦涩的噩流顺着那化脓的伤口流淌而出。
　　——决定结局的人却是你，阿雅……
　　没错，是自己的抉择左右着结局。
　　很多次，有很多次的机会他都可以避免这样悲惨的结局的。可浑然不知内情的他却顺着那冥冥之中的剧本走了下去。
　　如果可以预料到如今的结局，那自己会怎么选择呢？
　　迟雅不想欺骗自己。
　　倘若可以再来一次，他依旧会选择跟朱利安相遇的。但最后、在面对最后的分离时他却不会再离开对方了。他会选择遗忘对某个人的感情，一心一意地去爱着朱利安，在对方仅剩的时间之中。
　　“阿雅，要是我比司徒忍先认识你的话，你爱上的那个人会是我吗？”
　　“……如果比忍先遇见你，我爱的人会是你的。”
　　“可是——”
　　“可是……？”
　　我们的相遇的确早于司徒忍啊。为什么你还是没能爱上我呢？
　　因为我不知道啊。
　　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一点也不知道那个时候的那个孩子会是你……一点也不知道那个吻会改变了彼此的未来……
　　所有的错误都源自于多年前的一个吻。
　　少年时期的迟雅像只狡猾的狐狸，一心二用。一边亲吻着某个人，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追捕着某些人的身影。
　　彼此纠缠的舌尖传来冰淇淋芳香的甜味，清香、浓郁。
　　而这些，只不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不用放进人生之中的。
　　迟雅离开之前，毛茸茸的狐狸尾巴又摆荡了出来。不过不是以往促狭的捉弄，而是真心的赞叹。
　　他回过身，眉眼间笑着合出惯有的弧度，说：“你的眼睛……非常漂亮啊……”

　　第五十九章

　　三年前。
　　红色的越野车驰骋在郊外的公路上，冷清的月光静静洒落，绵长了两个少年之间的沉默。
　　“刚刚那件事……”迟雅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他不得不去在意，因为对方杀了一个人，那么的心平气和。
　　司徒忍眼底闪过冷光，“跟你没关系。”
　　“是跟我没关系，但你不可能不知道杀人的后果吧？”迟雅问得事不关己，那平静的音色显然过于云淡风轻。殊不知少年的内心却有着一浪情绪汹涌着。
　　“……”司徒忍安静地驾驶着越野车，过了两秒才回答，“这就是我的生活。”
　　“你喜欢杀人？”
　　“不讨厌。”
　　“但也不喜欢吧？”
　　司徒忍缄默。注视着黑夜下道路的前方，他虚了虚眼，没有再度回答这个问题。
　　车窗外的冷风贴着浓重的夜色擦过耳边，发出了沙沙的干涩声。迟雅看着这样的他，突然心里涌出无限的同情，“……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长时间的静寂后，少年雨露般干净的声音忽地传进了司徒忍的耳畔。
　　“我并不讨厌。”
　　“可至少让你离开这样的生活，你不会因为无聊而过不下去，不是吗？”
　　“……”司徒忍咬过下颌，默而不答。半晌，他才淡淡地说道，“我送你回去，先还你借我的一万元钱，利息改天再还给你。”
　　迟雅打量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似笑非笑起来，“我不要了。”
　　司徒忍眼角瞥来不解的余光，“没给利息前的时间我都会算上的。”
　　迟雅愣了愣，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呢。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我不会收你还给我的钱的，利息也不需要。”半眯着的眼睛有着孩子般的味道，“加上你欠我的人情，我要你为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要你当我的保镖。”
　　“什么？”
　　“保镖。”迟雅重复着，挑眉笑，“你不会不知道保镖是什么吧？”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迟雅故作困惑。
　　“我不喜欢做事不知道事情的缘由。”司徒忍余过一点目光在对方身上，“你为什么需要保镖？”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拉风啊……”笑得极为不正经。
　　司徒忍立即送来一记冷眼，“我拒绝。”
　　“诶？！”迟雅顿时目瞪口呆。
　　司徒忍淡漠地再度瞥来一眼，很没耐性地开口，“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需要保镖的原因。不说出来的话，这次的要求我只能拒绝。”
　　迟雅怔怔地看着他冷峻的侧脸，收敛起那半吊子的笑容，溢出长长的叹息。
　　“其实……是我被人盯上了。”偏低的声音显得很无奈，“我之前有接下一个委托，没想到却跟雇主发生了一些渊源……他一直追着我，叫人很没辙。而这次我从联络人那里接的新委托很有挑战性。可要是在行动的时候遇见那个男人的话，会很麻烦的。所以我需要一个保镖，一个足够强的保镖。”
　　“那个追捕你的人是谁？”司徒忍问。
　　“……你或许认识。”迟雅苦笑着摸了摸鼻子，“他叫冰崎武直。”
　　完全没想到会是自己的远房亲戚。像是被鱼刺卡住般，司徒忍的思绪顿然复杂起来，有点说不出话。冰崎武直，司徒家族大阪分部的主要负责人。尽管年纪才刚满三十，却因为显赫的战功，算是半个元老级人物了。
　　“他喜好男色的事，道上的人都知道。”司徒忍明白过来，直言不讳，“明知故犯，你挺活该的。”
　　“……喂。”迟雅忍不住黑线，“你以为我想跟他扯上关系吗？”但又随即抿嘴自恋地笑起来，“不过，你刚才那话算是间接性地在赞美我的模样吧……？”
　　“……”司徒忍无言，再一次地确认了对方的活该。
　　“其实，会接他的委托完全是迫于无奈……”黑发男生似有感慨，说道这里不由顿住，笑着问过来，“我们之间的纠葛就不需要汇报给你了吧？”
　　这些他当然没兴趣听。了解完大致原因后，司徒忍便一口应答，“保镖的委托我答应你。不过，我只是负责在规定的时间内保护你的安全而已。不会动用司徒家的权利来帮你平复这事。”
　　中国的司徒家以及日本的冰崎家——亚洲最大的两个黑帮家族如今已经融合在一起。
　　因为冰崎家的老爷子唯一的掌上明珠冰崎羽嫁给了司徒家的继承人，两大家族从而合并在了一起，实力更加巨大。然而，冰崎家虽然成为了司徒家的一份子，但明眼人都知道，暗箱操作的实则则是冰崎家的人。谁叫司徒家的大当家英年早逝呢……嫁为人妻从夫姓的司徒羽便将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了自己唯一的儿子司徒忍身上。可由于后面有老爷子统管着大权，身为唯一继承人的司徒忍所得到的权利并不大，目前也只是在接受着一系列的特训罢了。
　　不过这些事，也仅是黑道内部的高层要员知道。
　　面对来自老爷子的压力，司徒忍面对的态度蛮随性而至的。或许是他并不怎么看重那个被众多人觊觎许久的继承者的位置。
　　“你这次接的委托是什么？”司徒忍问。
　　“是偷取一件极具挑战性的东西。”迟雅兀自笑得很开心。
　　“你的工作是贼吧？”司徒忍之前稍微调查了一下对方的身份。
　　“贼？”迟雅摆了摆食指，笑道，“司徒同学，你这话太失礼了……我可是大盗，只盗窃有品味的东西。”
　　“哦？那你这次的目标是……？”兴趣不大地问。
　　“是人。”迟雅饶有兴致地说道，“美国华尔街三巨头之一的洛克菲勒石油大王——迈克尔·D·洛克菲勒的私生子朱利安·D·洛克菲勒，你知道吗？”
　　司徒忍皱眉，难掩眼底闪过的一丝诧异，“迈克尔有私生子？”
　　“很吃惊吧？”迟雅扬眉微笑，“要不是委托人提供许多资料，我也一样不知道迈克尔有私生子呢……这消息封杀得还真是滴水不漏。”
　　司徒忍沉思，转口问道：“你什么时候动手？”
　　“嗯……我得去做一些安排才行，”迟雅想了想，“一周后会动身去美国。”然后笑着凑过来，“我的保镖，可别忘记时间了……啊，要是你现在没有住的地方可以到我家。”非常亲切地提议，“房租会给你打个折扣的。”
　　美国，纽约市。
　　朱利安一早起床后整个人还是晕晕欲睡的慵懒样。睡眠不足的脑子像是一团浆糊，黏糊糊地理不清楚思绪。而轿车内的女秘书却还在他耳边不停地汇报着今天的行程。被狂轰乱炸的效果就是——他彻底清醒了。
　　“可以了。”望着车窗外，朱利安淡漠地开口，“接下来一周的行程我早就记住了。”
　　女秘书闻言，讪讪地闭口。小心地瞅着身边帅气的少爷，不自觉的认为自己有点无用武之地。太过于完美的存在，会让人觉得不真实，不敢靠近。
　　而朱利安没兴趣搭理身旁的女秘书是啥心情，只是微眯着眼，享受着清晨暖暖的阳光。
　　日光温和地照耀着男子精致到无可挑剔的五官，那线条明晰的脸部轮廓散着一股特有的硬朗之气，英俊而优雅。
　　然后，当轿车掠过街道边的某个商店时，黑发绿眼的男子却蓦地开口喊停车。
　　女秘书困惑地看着他开门飞快地下车，接着，匪夷所思地买回来了一个甜筒冰淇淋。
　　“朱利安少爷……”她讷讷地出声。
　　朱利安没有理睬她的不解，径自品尝着美味的甜点，可却不咋满意地蹙了蹙眉。
　　女秘书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想来是味道有些对不上口。仔细回忆的话，少爷会对甜筒冰淇淋如此执著，似乎是去了一趟日本后才形成的。并且，这些冰淇淋里他只喜欢着两个口味——香草味和桔子味。
　　“不好吃……”如此埋怨着，可朱利安还是慢吞吞地吃完了整个甜筒。
　　冰甜的味道融化在身体里后，他便有些无聊地再度瞥向车窗外。
　　阳光穿过玻璃，轻盈地跳跃在他墨黑的发丝上，流泻而下的细光碎进了碧绿的眸子里。那种极为清澈透亮的绿色，此刻却宛若急速冰封的湖面。
　　一丝丝的奇怪的心理缓慢地浮现在朱利安的脑海里。……为什么呢？从出生到现在，他始终觉得整个世界是非常了无生趣的。而自己的人生就如同一台精密的电脑般，一成不变地按照着“开机——运作——关机”的规律来行使着。无趣至极。
　　这样的生活无聊枯燥，只要一想到还会持续那么漫长的时间，就觉得好乏味。
　　不可以早点死吗？修斯，我想要早点死掉。那样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解脱啊。
　　想来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他生命的全部中心都只有父亲有关吧？
　　只有父亲是自己的“唯一”，是最“特别”的人。他只会为了父亲而活着，其他人对他而言，和电脑里的病毒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他不需要他人介入到自己的世界里，所有有过印象的人都会从自己情感的脉流里自动摒除。
　　但，有一个人例外——
　　没有刻意地去记住他，可无论如何都忘却不了。
　　那个少年，有着绚烂如黄金的金发，以及一双比大海还要幽蓝深邃的眼瞳。他碰触着自己时，肌肤的接触是温软的感触。还有那个微笑，像芳香的醇酒，挑拨着人的心弦一阵鼓动。
　　“你的眼睛……非常漂亮啊……”
　　少年清越的声音，宛若清泉般略带透明的质感，浸人心脾。
　　他忘不了那个人最后的话语。
　　第一次有人真心地赞叹，让他明白自己身上原来也有耀眼的地方。至少，他不会再去漫无目的地讨厌自己了。不会再去讨厌这副完美到恶心的躯体。
　　“呐，”朱利安调头看住女秘书，薄薄的嘴唇轮廓扬起了优美弧度，“我的眼睛漂亮吗？”
　　劈头丢来这话，女秘书完全没能反映过来，只是僵着脖子，点了点头。
　　“……撒谎。”朱利安冷冷地别开头。
　　因为自己是朱利安·D·洛克菲勒，所以没有人敢拂逆自己。阿谀奉承的声音他听得够多了，多到麻木。又或者是他的心从来都是麻木的。他不需要感情，除了对父亲的爱，其它的情感是多余的垃圾。
　　可是，那隐含在心底深处的记忆又是怎么回事呢？
　　修斯，你可以给我答案吗？
　　只有那么短短的一瞬，可那个少年却叫他无法忘怀——那是自己大约十四岁时，在日本大阪时遇见的金发少年。
　　和父亲来到日本大阪后，闲着无聊，朱利安便一个人漫步在街道上。本来是想要感受一下异国氛围的，可岂知来到陌生的国度后内心也依旧没有一丝微澜。
　　好无聊啊……
　　如此想着时，黑发男孩却被街边一家冰淇淋小店给吸引了注意力。
　　到不是想吃，只是看着贴着的海报，以及冰柜里摆放的各色口味的冰淇淋，他觉得这些繁多的颜色排列在一起很好看。
　　不是纯粹清透的颜色，带着淡淡的奶白融汇在其中的空气，仿佛都浸透出了奶香的味道。
　　品味着这些甜腻的色泽的当下，头顶却蓦地传来一声轻笑：
　　“……想吃吗？”
　　那笑声温柔至极，如同雨后的晨曦裹覆着淡淡的花香。
　　朱利安的视线不由顺着声源斜转直上，立即跟一双深邃悠远得仿若无云晴空的蔚蓝眼眸撞在了一起。
　　灿烂的阳光正落在对他搭讪的英俊少年身上，一头绚丽的金发被微风微微剪起，一丝丝的飘扬着。金色的色泽交织在他黑色的衬衫上，浮出一层暖人的色素。
　　朱利安费解地注视着突然冒出的少年，而对方却在下一秒越过他的肩直接走到店内。再次出现在男孩面前时，递过来了一个双球甜筒冰淇淋。
　　“给你。”金发少年吃着自己手里的冰淇淋，亲切地笑着。
　　朱利安看看他手里的食物，又看看他俊朗的脸孔，淡漠地敛过视线，“我不要陌生人的东西。”
　　“你以为我是绑架犯吗？”对方笑眯眯的表情像是在观摩一个稀有动物，“我是看你刚才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像极了苏格兰牧羊犬，才破费请你的……”
　　“你说什么？”自己居然像只狗？！
　　对方笑吟吟地不吭声，递过食物的手霍地松开！
　　眼见冰淇淋会落地，朱利安条件反射地立马伸手接住。
　　“很好。”少年满意地颔首，刚一转身，身子却顿住。他幽幽地回过头，薄薄的唇角扬起了一抹恬淡优雅的迷人微笑，“尝尝吧……香草和桔子口味很好吃的……”
　　朱利安一头雾水。
　　看着逐渐从视野里消失的背影，手里的冰霜已经开始融化。他想了想，还是小心地尝了一口。嗯……味道的确很棒……
　　与此同时，一股排斥也开始在心里反弹起来。
　　他讨厌平白无故地受人恩惠，这跟他的原则相驳，所以心一横，朱利安打算找到对方。至少要把钱还给那个人，这样一来就算是两清了吧？
　　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朱利安才再次见到了那个少年。
　　此时，他正从天桥上穿梭而下，擦过人群的神情略显焦急，可却努力让表情保持着平静的笑。
　　“喂！”
　　对方刚从天桥下走下来，朱利安就在一旁叫住了他。
　　金发少年动作一滞，愣了愣，侧目望过来时微笑随即取代了一瞬间的愕然。
　　“是你啊……怎么？还想再吃吗？”他耸了耸肩，“可惜我没钱了哦——”
　　“谁来说这个。”朱利安蹙眉，“我是来还钱的。平白无故地受人恩惠太让人不舒服了。”
　　“哦——？”暧昧地拨高尾音。
　　少年兴致盎然地三步上前，端详着身高略微低于自己的男孩。朱利安淡漠地回视着对方，瞧见少年正要对自己说什么，可神态却蓦然一怔。
　　“你说你要还钱给我？”他笑眯眯地开口，“我不要钱，只要你帮我一个忙就可以了。”
　　“什么——”
　　截断朱利安未完的话音的，是对方迅即搂过他腰身的动作。
　　“喂——”
　　困惑的发音还未出口，朱利安就被少年揽进怀里。下一秒，一个旋身就带着他转进身边的小巷口，朱利安还没回神，对方不由分说就立马吻住了他！
　　“嗯……？！”
　　突然被一个男人的吻洗礼，只要是正常人都不会咋高兴的。
　　朱利安瞪大了眼，愤怒于对方的失礼。
　　与此同时，几个身着黑色西装的高大男子正从他们的眼角处飞快地跑过。然而其中两人却停下脚步朝他们看了过来。
　　少年将朱利安拥得更紧，吻得更深。
　　两个男子看到一对外国GAY光天化日之下的亲吻，很鄙夷地啧了两声，随即厌恶地离开。
　　直到听不到那些人的脚步声后，少年才松开了钳住朱利安的双手。
　　“……抱歉。”
　　他道歉的笑容很真诚，叫人想怒，却有些发不出火来。
　　朱利安闷闷地哼了哼，只得劝自己一切想开点了，犯不着为了一个吻而抓狂。
　　而少年瞥见他郁闷难耐的模样，忽而一笑，戏谑地挑眉，“难道那是你的初吻？”
　　朱利安极度无语地看住他，恍惚中似乎看见了一条毛乎乎的尾巴自少年身后露出。
　　“看在那也是我初吻的份上，就算扯平了吧……”灿烂的笑容过分得有些欠揍。
　　“……”朱利安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话。
　　“刚才真是谢谢你了。”少年笑着道谢，“冰淇淋的事就算还了，你也不要再接近我，会给你带来危险的。”
　　“就是那些男人？”朱利安淡淡地问。
　　少年无奈地笑笑，“算是大麻烦吧……”接着就冲他挥手说拜拜，“那么，再见了。”
　　朱利安顿时想出声叫住对方，可最终缄默。因为没有必要，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
　　“啊，对了。”金发少年却在转身之后又慢慢地回过了头，莞尔一笑，“你的眼睛……非常漂亮啊……”
　　如果说少年最后的话语是一处致命的定格。那么，接下来地再度重逢就更是给朱利安留下了永远都无法磨灭的记忆。
　　无意间的巧合。
　　接到父亲的电话折回宾馆的路上，朱利安穿过一个公园时，再一次看到了那个少年的身影。
　　和之前看到的不同，他正和一群cosplay的学生们混在一起。
　　白色的和服，带着一个狐狸面具。
　　看不到他的面容，可朱利安却很笃定，那个人就是先前亲吻自己的少年。
　　还是在掩饰身份，逃避追捕吗？朱利安停下脚步，望向远处草地上的这群人。
　　兴许是察觉到了旁人过度炙热的目光，穿着纯白和服的少年应着送来的视线侧过了身子。接着，他缓慢地抬起手，轻轻地解开脑后的红线捆绑的结，取下了白色的狐狸面具。
　　朱利安忘不了那个瞬间。
　　周遭的声音仿佛退却的潮水，悉数消散……
　　少年摘下面具，顺着他所站立的这个方向眉语目笑，透开了空气的一角。
　　伏帖在他的脸颊两侧的柔软金发很随性地散在肩上，天蓝色的眼睛像夏日的海水一样宁静美丽，那微挑的双眉带着狐狸般的狡黠，却别具风情。
　　顷刻间，闪电般的颤栗猛地扣紧了朱利安的心弦。
　　美丽的晚霞写满西边的天迹。绚金色的阳光下，少年那抹微笑带着噬人的魔力，却又染着纤尘不染的纯净，仿若春天所绽放的樱花。
　　他只是轻轻一笑，却牢牢地吸引住了朱利安全部的注意力。
　　这一刻，空气中不知不觉地漫延出了一层温润如玉的清透的光芒，比晚霞下的清风更加浸人心底。
　　朱利安喉咙抽紧，一瞬不瞬地遥望住对方，恍惚中有些意乱神迷。
　　此时此刻，他才彻底明白。原来人类，也可以是这么美丽的生物……原来世间上，真的存在着过目不忘的迷人画面……

　　第六十章

　　人的心态决定着一切。
　　好比迟雅。明明有委托在身，明明被司徒家族日本大阪分部的掌管者冰崎武直追猎着，可他却有着一副纵使天塌下来，都能笑嘻嘻地去直面悲惨人生的乐观性格。
　　跟他一起来到纽约后，司徒忍不自觉地怀疑起，自己到底是作为保镖来保护他的？还是单纯地被对方带来这里旅游的了？
　　瞥见此刻站在街头某冰淇淋店前吃着甜筒的少年，司徒忍有点头大。
　　迟雅正舔着手里的冰淇淋，笑眯眯地回他一眼后，随即朝店内的女服务生说道：“再来一个，还是香草和桔子口味。”
　　付钱接过第二个甜筒，黑发少年顺势递到了司徒忍面前，“不尝尝吗？味道很不错的。”
　　不要白不要。司徒忍也正好想借借凉物压压心底不断攀升的怒火。可岂料，他刚一伸手正欲接过来时，对方却蓦地将手收过一点距离。
　　接了一个空。
　　“我有说这个是请你吃的吗？”迟雅眨眨眼。
　　司徒忍直接转身走人。
　　“啊！喂！”迟雅见状，忙不迭地追上前，赔笑道，“抱歉，刚才忍不住捉弄了你一下。这个的确是给你的。”
　　司徒忍甩都不甩对方，一径离开。
　　“司徒！”迟雅没料到对方会这样生气，“你真的生气了？”
　　“捉弄我很有趣？”肚量一向不咋大的司徒忍冷冷地问。
　　“说实话……”迟雅不好意思地笑，“……是的。”
　　一个青筋啪啦一下裂在太阳穴上。正所谓怒极必反，当司徒忍的愤怒值一口气飙升到极点后，他便已经气不出来了。
　　“……算了。”司徒忍无力地出声。难得大人有大量地没有跟对方一般见识。
　　迟雅见对方没往心里去，随即露出阴谋得逞的狡黠微笑的同时，也没忘记讨好对方，“这个冰淇淋不要吗？”
　　“不要。”他已经没火可消了。
　　由于跟朋友约定了时间要在公园碰头，早早来到的黑发男生便靠着秋千架极目远眺。
　　绿油油的草坪植在脚边，扩延至远方，在阳光铺照的下看起来更加的脆嫩。小孩子踏在上面相互追逐嬉戏。
　　视线再远一点，看见的是几个正在纠缠着女生的男子。
　　从那只言片语里推算出的答案是某男子看上了那个女生，希望对方跟自己交往。可男子那带着兄弟哥们儿的架势实在是过于彪悍，一点也没有“希望”的味道，反倒很“霸道”。
　　算得上是感同身受吧，一向对女性和蔼可亲的迟雅自然就忍不住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
　　“强迫别人跟自己交往，未免也太不尊重人权了吧。”迟雅耐心满满地开始苦口婆心地劝说，“为何不用真诚去打动女生呢？”
　　笑容随和地说着这番话的时候，迟雅还特别绅士地弯下身子扶起跌坐在地的女生。
　　“喂！谁叫你这个黄毛小子来多管闲事的？！”
　　为首的彪汉怒上眉梢！抄过手来，正要拽住迟雅的衣领时，手腕却瞬时被人用力地扣住！眨眼间的功夫，在场的人都还没看清楚到底怎么了，彪汉便被一股力道瞬即狼狈地甩倒在地！
　　其余人一怔，挂不住面子的怒发冲冠。
　　看着第二个杀出的程咬金，众人凶神恶煞般地龇牙咧嘴，唯恐吓不倒对方。
　　“混球！你是谁啊？！”
　　司徒忍保护味十足地站到迟雅身前，冷冷地看着他们，“……我是保护他的人。”
　　保护他的人。迟雅笑呵呵地回味这句话。很好，很暧昧。
　　只要有司徒忍这坚硬的靠山在，他基本就可以放宽心地等待结局直接杀入了。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那群男人便被司徒少爷给收拾得服服帖帖，各个都是鼻青脸肿哭爹喊娘的。导致迟雅看见，不由得心生同情，默默地为他们默哀一记。
　　“司徒，你下手还真是不晓得轻重呢……”
　　将这群好事之徒给打发走，司徒忍随即侧身朝迟雅送来轻不可闻的叹息，“我已经是手下留情了。”不咋友善的语气充分表示着自己多做劳力的不满，“还有，你能不能老实点……”
　　“老实？”迟雅挑眉，向身边的女生露出优雅的微笑，“看见女性有难，身为男人怎么可以袖手旁观呢。”
　　“啊……那个……”被这个笑容蛊惑，金发女生红了红脸，“谢谢……谢谢你们。”
　　“哪里，不用客气。”迟雅笑容可掬，侧首对司徒忍说道，“司徒少，可以麻烦你送这个女生安全回家吗？”
　　“你说什么？”司徒忍蹙眉，口气顿时冷了好几分。
　　“我说送这位小姐回家。”迟雅笑道，“要是那群人中途拦截的话，不就很不妙了？正所谓送佛送到西，也不差这几步路嘛。”
　　“我拒绝。”司徒忍正色道，“我是你的保镖，可不是其他人的保镖。”
　　“那，就算我这个主人请求你好了。”迟雅还是笑着，“拜托你了——我的保镖——”
　　最后，百般不愿的栗发少年还是选择了妥协。他深知自己要是不答应，迟雅绝对会亲自上阵，而负责保护他的自己依旧是要走这一遭的。与其在路人被对方叨念个不停，还不如清净一阵来得舒心。
　　而司徒忍护送女生走后没多久，与迟雅约好要见面的男子便出现在了公园。
　　从对方手中得到自己想要的关于朱利安·D·洛克菲勒的行程情报和其它一些资料后，黑发男生也如实地缴纳出了一笔为数不小的金钱。
　　将薄薄的银行卡连同密码一起支付出去，交易顺利完成后，迟雅便散着步在街上逛了逛。
　　因为自己的暂居地不能让多余的人知晓，没法叫披萨送货上门的黑发男生只好自己打包买回去了。中途，还不忘记为司徒忍捎上几本杂志，给对方解解闷。
　　走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迟雅优哉优哉地给同行者拨打着电话，委托对方协助，那言笑晏晏的模样加之英俊的异国外表，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礼。
　　黑色的卡迪拉克行驶而过，漫不经心打望着车窗外的朱利安须臾间赫然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面含微笑，眼睫低垂的少年眨眼间便牢牢吸住了他全部的视线。
　　只是那擦身而过的一秒，也或许比一秒还要短暂，可朱利安还是凭着自己优异的动态视力看清楚了那张脸。
　　“停车——！！！”
　　他急忙命令司机停下车来，不顾大脑发布而下的警告，身子擅自做出了本能的反应。
　　“朱利安少爷？！”女秘书一阵诧异。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一贯冷静的少爷显露出这般着急的模样。
　　朱利安根本无暇理睬身边的人，下车后的他飞快地开始在街上展开搜索！
　　是他吗？！应该是他！可是不对！不对！
　　朱利安心目中念念不忘的少年是金发碧眼的模样，绚金似的迷人。而之前先前捕捉到的影像却是一个黑发少年，穿着深色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因为时间过度的短暂，没来及看清他瞳孔的颜色，但晃眼中却可以断定也是深色的。
　　他们会是同一个人吗？！
　　除却发色和眼睛的色泽不一样，其余的，基本可以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天底下会有这样神奇的巧合吗？
　　站在人流涌动的街边，朱利安四下环顾，不放过视界内的任何一个人。
　　他微眯起眼，锐利的眼睛鹰隼一样扫描着过往的每一张脸孔。混杂的人流里，他一个接一个地排除，像是具有智能定位功能的一双眼睛却没有如意的捕获到想要的目标。
　　他快步移动，一路寻找着，心里的肯定越发强烈。
　　不会有错，那个人绝对就是自己记忆中的少年。
　　容貌可以相似，可神态却不可能复制到一模一样。自己先前看见的那抹笑，分明就能和脑海里凝固住的那个笑靥叠合起来。
　　如果说那年的自己可以被幸运眷顾接连三次遇见他，那么今天的自己也一定可以再度见到对方的。
　　朱利安打定心思一定要寻找到那个黑发少年。可华灯初上，穿梭过一条又一条街道，他都没有再度看到一丝熟悉的影子。仿佛……先前的一切都只是昙花一现的美丽幻象。
　　手机这时响了起来，是父亲担心他打来的电话。
　　简单地回应了几句，挂断通话的朱利安不禁发怔。
　　现在清醒过来后，他自己都被自己之前的作为吓住。他究竟做了什么？！这么失常一点也不像他自己了！更准确地说，他是不可能被除了父亲以外的人和事所动摇的。
　　为什么会执著于那个少年呢……？
　　然而朱利安真正想要问自己的，却是见到了他又能怎么样呢？
　　他不会跟自己有任何关联的……自己的生命里也不会有父亲以外的存在……更何况，自己的身份跟秘密是绝对不可以说出口的。
　　期待的相逢，其实不具有任何意义。
　　可朱利安却无法抹灭那残存在身体里的感触，伴随着鲜明的记忆，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前一瞬间才发生的事。
　　将自己搂在怀里的少年，那个怀抱是最美丽的微笑。
　　对自己露出笑颜的少年，他的微笑像温暖诱人的香气。
　　短小的接触，细碎的对话，却带来一份静默的爱情——它深植于心涧，需要着阳光，需要着微笑般的光。

　　第六十一章

　　迟雅目前的暂居地是纽约市郊外。准确地说，是郊外一栋废弃的仓库。
　　因为从事着特殊行业，常常会由于行动步骤的需求而准备不少装备道具，所以大的活动地点就是必不可少的了。并且，这次的“偷人”计划不是他一个人的能力就可以顺利完成的。为了确保行动过程和结局的万无一失，他特别雇佣了同行的三个朋友，两男一女。而这个居住地就是其中一个男子为其准备的。
　　司徒忍按照迟雅的拜托，护送公园帮助的女子回家后，返回到暂居地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之后的事了。
　　迟雅正坐在沙发上，悠闲地吃着披萨看着电视。
　　“回来啦。”抬起的眼睛合出一个浅笑，他努努下巴，示意对方也赶快过来吃披萨。
　　司徒忍很疲惫地坐下来，随即瞥见身边的黑发男生正不怀好意地瞅着自己。
　　“……你想说什么？”
　　“不要那么戒备嘛。”迟雅微笑，“我只是想好好感谢你一下。”
　　“只要没有下一次，就是最好的感谢。”
　　“那我会努力的。”
　　“……”
　　“对了，你知道男人什么动作最帅吗？”迟雅折起一侧的膝盖，眯缝着眼笑着问道。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以前看电视节目时说，男人倒车时，将手搭在副驾驶的椅背上，侧着头的动作最帅。”
　　那又怎么样？司徒忍兴趣缺缺。拿起一块披萨吃起来。还是热的。
　　“我之前也算是认同。不过现在却有点反对了。”迟雅偏过脑袋，细细地端详着身侧栗发少年那冷峻的脸孔，“我发现，男人在展示他保护欲时的眼神才是最帅的。”
　　司徒忍突然间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忍，你那时站在我身前的模样很帅。”三分赞叹，七分马屁的语气。
　　“……闭嘴。”栗发少年不无嫌恶地抿嘴。
　　“你还真是很无趣呢。”迟雅直言不讳，“天天板着张脸，少年老成。”横眉一挑，“在路上有没有人叫你叔叔啊？”
　　“……我现在很想杀人。”嗓子恐怖地一沉。
　　迟雅当即自保地选择了沉默。可司徒忍耳根边的清净才仅维持了不到半分钟，便随即听到了浅浅的笑声，“我可以说句话吗？”
　　“……”司徒忍头痛欲裂。
　　“这次真的是很严肃的事了。”迟雅深知玩笑不能开过头，“明天我那几个伙伴会过来，所以请你到时候——”
　　“多久？”
　　“上午八点一直到晚上十点吧。”
　　“我知道了。”司徒忍懒懒地应了声。
　　迟雅的那几个伙伴来这里都是为了拟订这次的行动计划。本来身为保镖的司徒忍在一旁旁听也无碍，可谁能料到一行人才刚聚在一起就闹了件很不愉快的事。
　　这事也全怪迟雅的那张嘴。
　　当黑发少年带着其保镖来到暂居地时，为他打点好了一切的男子在看到司徒忍后是眼前为之一亮，连忙啧啧称奇。问起迟雅这人是谁时，黑发少年的脑海内促狭的念头一闪，脱口而出，“保护我的男人。”
　　这话其实放到一般情况里听着也没什么，可由于外国男子一直坚信迟雅是GAY，只是死不承认而已，便先入为主地理解为——这是我的男人，他很保护我的。
　　“原来你喜欢这种小白脸啊……”
　　如果不知道司徒忍的身份，也没跟他交过手。单凭外表来下定论，的确可以将司徒同学划分到小白脸的行列里。
　　轮廓分明的五官，线条如刀刻般，俊美至极却也无比冷漠。幽深的眼睛闪烁着碎冰一般冷凛清冽的微光。尽管少年倨傲地抿着唇，沉默寡言，可那尚且年幼的模样还是显出了一派青涩的气息，搭配着和西方人的魁梧身材相比略显纤细的身形，司徒忍立即就被男子归类为“小白脸”了。
　　可这番定论也只保留到了嘴边而已。
　　“小白脸”三个字一吐出口，一声脆响，司徒忍手里的玻璃杯应声而裂。然而这无声的警告却没能封杀得了男子那张肆无忌惮的嘴。他只是一愣，随即半挖苦地朝迟雅说道：“你男人脾气真火爆，小心在床上操 死你。”
　　下一秒，比迟雅的怔忪来得更快地，是司徒忍凌厉的一拳，闪电般地吻上了男子的下颌。
　　那带风般赫赫袭来的拳头一径将男子痛揍在地！扎实的闷响下，男子的牙齿都被打断了一颗。场面顿时变得混乱不堪，鸡飞狗跳！
　　虽然在迟雅的调节下“暴力事件”最终平息了下来，可为了不影响此次的行动，外带某人就此看司徒忍不顺眼，迟雅无奈，只好请栗发少年在他们聚会时出去吹吹风了。
　　看了看默默吃披的司徒忍，迟雅很想笑。一想到对方明早就要被请出家门，感觉上就好像一只被主人丢到了门外的大狗一样。不过用大狗来形容司徒忍可就不咋贴切了。他笑，怎么说，也应该是一只桀骜不羁的狼才对吧……
　　被司徒忍的冷眼瞪回，迟雅随即停止了脑子里的一切比方。
　　拿起桌上关于朱利安·D·洛克菲勒的一些简单资料，迟雅凝视着，身边传来司徒忍凉凉的声音，“这个人就是迈克尔的私生子？”
　　因为对这事兴趣不大，司徒忍几乎没怎么介入过，这还是他来到纽约三个多月来第一次看见朱利安的模样。
　　“和他父亲并不像呢……”迟雅打趣地笑，“可能是遗传了母亲的容貌吧……不过……”顿了顿，“不管怎么调查，一点也查不到她母亲的身份，简直就是一个谜。”
　　“这点很重要？”跟他的“偷人”计划关联不大吧。
　　“我只是很佩服洛克菲勒家族封锁消息的能力。”细细端详着照片里的朱利安，迟雅虚了虚眼，笑嘻嘻地问向一边的司徒忍，“你见过祖母绿的眼睛吗？”
　　“……没有。”
　　“祖母绿的眼睛很漂亮哦……”迟雅似有所思，“随着阳光的深浅和角度的偏差，那双眼睛的虹膜会折射出其他颜色。有时候会带黄，有时候会偏蓝，真的就像宝石一样璀璨。”
　　“听你这话，你好像亲眼见过。”司徒忍似笑非笑地勾过嘴角。
　　“我的确见过。”迟雅笑，“差不多是一年以前的事了……我从冰崎武直那里逃出来时，遇见过一个男孩，他就有着一双祖母绿的眼睛。”因为跟冰崎武直之间发生的纠葛很叫人不快，所以迟雅尽量遗忘着那些往事。而记忆里的男孩面容已经完全模糊，唯一清晰的，就是那对漂亮的绿眼睛，像宝石一样熠熠生辉。
　　那日从冰崎武直的宅邸里脱身后，迟雅就立即乔装做足了掩护。
　　托那头金发、蓝眼以及黑衬衫的福，总算没有再度落网。虽然也导致了冰崎武直直到现在都还在对他穷追猛打。
　　“这个叫做朱利安的男人，也有着一双很类似的眼睛……”迟雅笑眯眯的欣赏着。可能是身为大盗的某种本能，看到漂亮具有艺术力的事物，都会忍不住想要细细琢磨品味一番。
　　第二天一大早，迟雅起床时司徒忍就已经离开了。
　　由于昨晚在电脑前看了一晚上的资料，拟定着计划，导致三位朋友到来后，迟雅都还有点精神不振。看着他萎靡的晕晕欲睡样，被司徒忍痛殴的男子暧昧地笑起来，“看来你们昨晚搞得很激烈嘛……”
　　余下的两人迅速沉默起来。
　　迟雅哑然失笑。关于自己跟司徒忍之间的关系，他已经向对方解释N多次了。可无奈，男子一口咬定他们就是一对GAY，面对他人的辩解，只归咎于这是东方人固有的内向和腼腆。于是最后，迟雅也索性懒得多费唇舌了。
　　四人一起商谈着，最后将行动的时间定为一个月后。
　　这期间，司徒忍由于要外出避免不必要的纷争，所以对于迟雅的计划并不知晓，只是晚上回来时会常常看见对方搞东搞西的。甚至还采用特殊材质做出了下水道的井盖。不过用途做啥，怎么用他一概不过问。所以，当他某个夜晚回来时，看到迟雅趴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个喷雾罐笑得得意时，也显得见怪不怪了。
　　“忍，要不要试试？”迟雅不正经地抬起手里的东西，“喷一下的话，普通人少说也要睡上两三天。不过你身体异于常人，可能一天就能醒过来。”
　　“……你很无聊吗？”司徒忍看着他，“要是无聊的话，就早点睡觉。”
　　迟雅一怔，趴在床上埋头直笑，“忍，你有时候真的很可爱呢……”
　　次日的行动远比预期的顺利，顺利到迟雅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对方的计。可转念一想，朱利安就算再聪明也不会知道别人什么时候会绑架他吧？只是对方罕见的配合让他有点担心这个人是不是替身。
　　因为不想节外生枝，迟雅其中一个搭档还是给目标喷上了特制的迷雾剂。
　　事情顺利办妥后，将雇佣金分给了几个朋友，迟雅便接着通知联络人K。他现在需要进一步的指示，在什么地方将朱利安交给委托人。其实要是一开始对方便说出交易的地点的话，迟雅还会更加好办一些，如今需要二次转移，意味着风险也随之扩大，他不得不考虑提高最后的报酬了。
　　只是没想到的是，从K那里得到的最终指示大大地出乎了他的意料。
　　发现朱利安有逐渐转醒的迹象后，迟雅咂舌。才大半天的时间就醒了过来，这是什么诡异的身体素质啊。
　　“……唔……”
　　慵懒的呻吟声伴随着轻颤的眼睫。迟雅坐在床沿，仔细地瞅着对方。他想要看清楚一些那双眼睛，是不是祖母绿般的眸子。
　　片刻过后，朱利安缓缓睁开了眼。
　　室内明晃晃的灯光叫他从沉睡里苏醒时有些不适，不断扑扇着眼。亮色明溢的碧绿眼瞳在白炽灯的光线下变换着色差，晒出了孔雀绿般美丽的色泽。
　　“你醒了……”迟雅笑吟吟地注视着他。
　　朱利安听到了他干净的声音后，随即怔怔地望上来，虚了虚眼，眼底滚过复杂的光。
　　“你就是绑架者？”他笑着坐起身，很平静地问。
　　“当然不是。”迟雅笑弯了眼，“绑架是会向你家人勒索要钱的……可我不会。”
　　“你也没那个能力。”朱利安挑眉，“要不是我配合你们，想要抓住我可不是简单的事。”
　　“但你现在不已经在我的掌控之中了吗？”迟雅歪下脑袋。
　　“那自然是因为你了。”
　　“……咦？”饶是平常总是笑脸迎人，面对疑惑，迟雅的嘴角依旧荡着惯有的弧度。
　　“因为……我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朱利安一边喃喃地诉说着，一边伸手细细地抚摸上迟雅的脸颊。指尖摩挲着肌肤那温吞感触，像是一种轻柔的缠绵。“我真的以为见不到你了呢……没想到冥冥之中却注定了一定能够再次遇见你……”
　　迟雅费解地笑，“……洛克菲勒先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这应该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吧？
　　“……很像。”
　　“嗯？”
　　朱利安深深地凝视着黑发男生精致的五官，手指来到额头，轻轻地撩起了一缕刘海，“除了发色与眼睛外，其余的一切都是一样的……不会有错的。”幽深的眼里是沉寂的海洋。
　　“……你在说什么？”迟雅听得迷迷糊糊。
　　“我想，我或许是想要见到你。”朱利安抚过迟雅的脸，落在脑后的右手施力方向稍稍朝内，便不费吹灰之力地将眼前的少年带到了身前。
　　警觉不妙！迟雅立刻抽身可却慢上了一拍。
　　等他下一刻醒悟过来时，朱利安早已吻了上来！
　　炙热而狂烈的吻。交缠在一起的舌头刺激出强烈的快感让迟雅僵着脸，不由得颤抖了一下。转眼间，被摊平在对方身下的他赫然发现，对方的力气大得出奇！
　　而朱利安感觉到迟雅的剧烈抵抗后，随即放开了他。一双翠绿的眼睛带着孩子般天真的味道，一瞬不瞬地俯视着身下的迟雅。
　　“你——”
　　刹那间！切断朱利安未完话音的，是倏忽间比在咽喉上的雪白刀刃。
　　“放开他。”
　　悄无声息出现在朱利安身后的司徒忍冷冷地道。

　　第六十二章

　　“放开他。”
　　横在脖子上的刀片已经冰凉地贴在了肌肤上，只需那么轻轻嵌入一点力量就可以看到四溅的血花。那将是一场美丽的杀戮……
　　朱利安慢慢扳直身子，略微侧过眸子，淡淡地笑道，“……放开他？小朋友……你还不够资格做我的对手。”
　　霍地！一个凶狠的反剪霎时箍住了脖颈上的刀刃！朱利安一反身，手掌里捏住的刀片就顺着扭力瞬间被绞烂！这股逆向力沿着刀柄震荡而上！在扭断司徒忍的手臂之前，栗发少年立刻松开了手！
　　朱利安看着自己手心里被绞得扭曲变形的刀片，鲜红的血水从指缝间汩汩涌出，钝化了刀片上的锐光。他一径丢开手里已经不成利器的利器，舔了舔渗出血的掌心。
　　嗯……味道很不好，他还是喜欢刚才的那个吻，很甜。比冰淇淋还要美味。
　　而男子这一自残的反击也叫在场余下的两人震惊地看着他。
　　司徒忍首先惊叹于对方的速度，在他刀下还能还击的人，除了老爷子，他还是第一个。并且，这个叫做朱利安的男人力量简直大到令人震惊的程度！他可以确定，单比力量，这个人绝对在老爷子之上！
　　也就是微乎其微的瞬间，朱利安像只匍匐倾身赫然发动袭击的猛兽，一道侧踢直逼司徒忍的面门！
　　眼看朱利安马上就要得手的片刻，司徒忍还是敏捷的侧身闪躲了开。
　　好快的身手！栗发的少年有些猝不及防。
　　接着又是迅猛的左勾拳！
　　司徒忍贴着簌簌起风的拳风险险地避过。
　　紧逼而来的，是杀破空气的一个快准狠的回旋踢！
　　已经没法再避闪的司徒忍只能徒手用胳膊来回挡。那强劲的力量震得他支撑不住身体平衡，踉跄地后退了好几步！
　　在对方犀利的攻势下，司徒忍只能一味的防守，根本跟不上对方的节奏抓准空挡翻盘！尽管厌输，可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完全不是眼前男子的对手！
　　闪电之势！朱利安的手马上就要卡住司徒忍脖子的一刹那，一罐未开的易拉罐倏地飞来！明明可以及时侧身闪躲的朱利安却愣是抬起手臂硬硬地接下了这一击！
　　巨大的顿响回荡在静谧的仓库里！
　　击到朱利安手臂上的易拉罐被巨大的撞击力压得整个变形，里面的液体砰地溅射一地！
　　是迟雅在千钧一发之际偷袭出的手。
　　气氛就势变得僵持起来。朱利安的注意力完全落到了迟雅身上。他看着黑发少年，用着很无辜地语气问道：“你为什么袭击我……？”
　　迟雅眨眨眼，显然被这个问题搞得一愣。为什么？答案不是很明显吗？
　　“……我要保护我朋友。”他失笑。
　　“你朋友？”朱利安重复起这三个字，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不会再伤害他了。”接着，便轻描淡写地对司徒忍说道，“抱歉。”
　　栗发少年很郁闷地皱起眉头。不爽对方毫无诚意的道歉，更不爽自己的技不如人。
　　他望向迟雅，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迟雅苦笑，“我也想弄明白啊……”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止住朱利安手上伤口处的血。
　　走到黑发男子身边，迟雅执起对方的手检查起伤口，微笑，“还好，比想象的要好。要去医院看看吗？”
　　“不用。”朱利安想抽回手，可却被迟雅抓得牢牢的。
　　“……朱利安先生，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的？”他想要弄明白先前的疑问。
　　“没有。”朱利安飞快地回答。
　　“那你刚才……”
　　“你的名字？”朱利安很在意地问，“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迟雅。”
　　“迟雅。”轻轻地念着这两个字的朱利安笑了起来。非常温柔的笑容，有着几分纯真，宛如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迟雅用着很困惑的眼神望住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然而真正叫他无法忽视的，还是为对方包扎伤口时，那始终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蕴含着过量的炽热，像一团火焰似的，让人无法忽视。
　　“朱利安先生，你都是这样来看别人的吗？”迟雅扬起眼睛，好笑地问。
　　“这样？哪样？”朱利安回以不解，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后，才接着补充道，“可能只有看你时才是这样的吧……但也不对……”自我呢喃似的越说越远，渐渐的，朱利安恍惚中有点像个茫然的小孩，“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样看别人的……而且，我不太清楚现在的这种感觉……嗯……我想我不明白……”
　　不止他糊涂，就连听着迟雅跟司徒忍也一并糊涂起来。
　　朱利安还在很费力地思考着迟雅的问题，那轻拧着眉的执著样逗笑了黑发少年。
　　“……你这样看起来还真像某个人呢。”说着，若有所指地瞥向一旁的司徒忍。
　　“……不要让我听到不想听的答案。”司徒忍有点咬牙切齿。
　　迟雅忍俊不禁，手上已经利落地为朱利安缠好了绷带，“可以了，你看看怎么样？”
　　朱利安直视着他，笑得很满足，“很不错。”
　　朱利安先生，你连看都没看一眼呢……迟雅笑着叹息。“既然你觉得没问题，那你可以走了。”跟着很优雅地做出了请的动作。
　　“为什么？”朱利安偏了偏脑袋，“绑架了之后是不会放人的吧？”
　　“因为这工作我不接了。”迟雅坦然笑道。
　　“为什么？”朱利安蹙眉，还是问着这句话，却忽地想起什么，“是因为我刚才吻了你，所以你生气了？”
　　“……算是吧。”迟雅笑笑，“你很强，留在身边很危险。”
　　“那我道歉不可以吗？”朱利安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发誓，不会在你没允许的情况下吻你。也不会再伤你的朋友。这样……还不可以吗？”
　　站在两人旁边的司徒忍抱过双手，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他觉得奇怪极了……这个叫做朱利安的男人好歹也有二十三岁了，可某些表现却像个小孩子似的。很奇怪。非常的奇怪。
　　“你还真是罕见的被绑架者。”想到接下来会出口的老套话，司徒忍嘴角嵌上了一点弧度，“你难道对迟雅一见钟情？”
　　迟雅对这话可笑不出来，心里重重地叹气。
　　而朱利安只是淡淡地摇头，“我不知道。”随即语重心长地说，“但是，简单地喜欢上一个人，这种感情就不可以称作喜欢了吗？”
　　即便只是在短小的片刻之中，可那一个微笑，一声言语，就占有了心灵的一隅。
　　他忘不掉那个低声对自己笑语的少年，短暂地抹去了身体里沉浮的空虚，合成温暖的光，照亮了某个漫长黑暗的夜晚……
　　天空晴朗，充沛的日光贯穿了整条街道，斜斜爬上，在地面上绘出了一块块浅灰色的阴影。如同钝化了城市钢筋水泥的一角般。
　　迟雅坐在咖啡屋里，透过店内的玻璃望向街道。阳光轻柔地洒在了来去匆匆的行人身上。
　　“请问，是CHIYA先生吗？”
　　头顶传来清朗的声音。
　　迟雅顺着声源看过去。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位中年男子，戴着银边眼镜，穿着笔挺的黑色西服，露着友好的微笑。
　　“你好。”迟雅笑着点头。
　　“抱歉，我的中文发音可能怪怪的。”中年男子坐到了他对面。
　　迟雅笑着看着他——迈克尔·D·洛克菲勒，朱利安的父亲，同时也是这次“偷人”委托的委托人。
　　“不知道CHIYA先生约我见面到底所谓何事？”迈克尔很礼貌地询问。
　　“是这样的……”迟雅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你这次的委托我想收回，你的雇佣金会如数退还给你的。”
　　“为什么？”迈克尔惊讶。
　　“那个……请恕我直言……”迟雅开门见山地问，“你儿子，朱利安他是同性恋吗？”
　　“咦？！”迈克尔的震惊比迟雅还大，“CHIYA先生……请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觉得朱利安是个M，也不认为他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可他的确吻了我，说他喜欢我。”迟雅苦笑，“这让我很为难……”
　　“……你说，朱利安喜欢你……？！”迈克尔的表情是又惊又喜。
　　“没错。所以这次的委托——”
　　“真是太好了。”
　　“……”迟雅无言。
　　“啊！对不起，”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迈克尔忙不迭的真诚道歉，“我刚才的话实在是太失礼了。”
　　“没关系。”迟雅笑笑。好在他生来就大度。要是换作某人的话，难免不翻脸。
　　“那个，CHIYA先生，虽然这要求会很无礼，但我愿意花多出先前雇佣金的十倍来委托你新的内容。”似乎觉得诚意不够，迈克尔又急忙补充，“只要你愿意接下我之后的委托，二十倍都没问题。”
　　之前的委托金额是一百万美金，要是是二十倍的话……迟雅承认，他心动了……
　　微微咳嗽一声，黑发少年用笑容掩饰被诱惑的心灵，问道：“我可以先知道洛克菲勒先生的委托内容吗？”总不会让他献身吧？
　　迈克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将内容提出，急忙道歉，说明道：“我希望你能带朱利安到其他国家走走，让他单纯快乐地感受一下悠闲惬意的生活。”
　　“什么？”这是什么奇怪的委托内容啊？
　　“其实之前要求你将人转移到新加坡时我本来安排得有其它计划。”迈克尔轻轻地笑着，“但既然他喜欢你，我想有你陪在身边的话，他会更加快乐的……”
　　“那个，很抱歉先生，恕我愚钝。”迟雅有些犯迷糊，“你这样大费周章究竟是为了什么？”
　　迈克尔带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可眼里却有着作为父亲的宠溺，“CHIYA先生你有所不知，朱利安自从出生来到我身边后就一直过得很不快乐……或许是他世界的中心只围绕着我的缘故，以至于他的感情缺失很严重。尽管我努力让他去明白各种各样的爱，但他总是无法理解，甚至很消极地放弃了去学会什么叫爱……”
　　迟雅听着，沉默不语。
　　“我也试着让他脱离我的生活到其它地方走走散心，可他就是不听，不管我怎么说，他都打定心思不会离开我。这叫我这个做父亲很伤感啊……因为朱利安太完美了，他打心底里地排斥除我以外的所有人。长期没有跟别人有亲密的接触，导致他现在人格缺陷严重……以至于他并不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快乐……”
　　迟雅安静地凝望着他。迈克尔眼中浓郁的亲情让他幽幽地笑道：“……你很爱你的儿子。”
　　“那是当然的。”迈克尔露出慈爱的笑，“没有哪个父亲会不疼爱自己的孩子的……”
　　迟雅的身子飞快地僵硬起来，不自然地垂下眼帘。寂静的心脏缓慢地盘踞出细碎的疼痛。
　　他有点羡慕朱利安了，有个如此关爱他的父亲。
　　“CHIYA先生……？”迈克尔见他有些失神，轻唤出声。
　　“啊，真是对不起。”迟雅赶忙笑笑，“你不在乎你儿子喜欢男人吗？”
　　“呵呵，我并不歧视同性恋者。”迈克尔真切地说，“不管朱利安喜欢上的人是男是女，只要他能明白丰富多彩的感情就可以了……”
　　“就算我不喜欢他也无所谓？”
　　“即便只是单方面的喜欢，也会得到一种专属于自己的幸福的……”
　　“……”迟雅抿紧嘴唇。
　　“我想，既然朱利安喜欢你，要是你开口带他到处走走的话，他绝对不会拒绝的。所以，CHIYA先生——”
　　“我接受。”和着暖洋洋的光，迟雅微笑，“只要你支付接下来朱利安的个人花费就可以了，我愿意帮你这个忙……雇佣金就按照之前的算。”
　　迈克尔一怔，随即感激地握住了他的手，“谢谢你，CHIYA先生……”接着，踌躇了一下，还是将心底的另外一番话说了出来，“CHIYA先生，朱利安虽然已经二十三了，但因为他的成长很特殊，所以有时候会像个孩子一样，请你不要见怪……”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迟雅笑。
　　当天夜晚，迟雅将自己跟迈克尔的对话告诉给了朱利安。他明白迈克尔不想让自己的儿子知道，可迟雅却认为朱利安有必要明白自己的父亲有多爱他。
　　“就是这样。”迟雅靠在仓库屋外的大树上。
　　朱利安听完后，低着头，神色满是感激，“……我一直都不知道，父亲是这样爱我的。他是个很好的父亲……”
　　“那你呢？”迟雅转而问道。
　　“我可以待在你身边吗？”朱利安笑起来，在光线暗寂的夜空下那个微笑是那么的清晰，“即便只是短暂的时刻，我也可以留在你身边喜欢你吗……？”

　　第六十三章

　　迟雅这次接受委托的时间是一个月。这是朱利安定下来的，因为他说自己不可以离开父亲过久，也正是这个理由，他也表明立场不愿意到其它地方去。说是一旦家里发生特殊情况或者父亲需要他的时候，自己好在第一时间赶到他身边。
　　朱利安所充分表现出的亲爱之情让迟雅听得是佩服连连，佩服到不得不怀疑这个男人是不是有严重的恋父情结。就算再怎么看重自己的亲人，他的所作所为也实在是过度到让人感到匪夷所思。
　　不过迟雅不是那么喜欢刨根问底的人，好奇心也不算浓厚。既然对方提出的要求完全在自己的接受范围内，那他又何乐而不为呢，反正任务完成后就可以得到属于自己的报酬。
　　说道酬金，这次的委托他其实并没有赚到多少钱。
　　尽管迈克尔给出的金额很高，但迟雅为此次行动也花了巨额费用来聘请同行的朋友协助，最后剩给他的钱就实在是寥寥无几了。所幸他看得不重，毕竟会接下来纯粹是觉得刺激罢了。
　　而如今——
　　视线向内。站在游戏厅门口的抓物游戏机前，迟雅用手指摩梭着下巴，一副想笑的表情。
　　在那台抓物游戏机前的，正是PK得如火如荼的两人——司徒忍和朱利安。
　　迟雅可以发誓，他绝对不是故意挑起两人的战争的。只是三人逛街时刚好路过这里，刚好看到一对姐妹，刚好那个小妹妹因为没能抓到游戏机里的毛公仔而哇哇大哭扯动了他的恻隐之心。于是，身为女权主义者的迟雅自然是伫足，大哥哥般地上前关问。转身的那一刻，他似乎看到司徒忍很头痛的表情。
　　假装没有注意，迟雅在询问大致后，便自告奋勇地提出帮那对姐妹玩这个游戏。
　　可现实是残酷的。
　　迟雅身为大盗身手的确很了得，可那也只限于偷盗。问题是，他现在面对的不是放在玻璃罩里的盗窃品，而是要用游戏操控三爪机来进行抓取。
　　一连试验了五次，均以失败告终。这也是迟雅首次面对如此之多的失败次数，让他不由有丝尴尬。
　　骑虎难下他算知道是啥滋味了。告诉那对姐妹，“哥哥我能力有限让你们空欢喜一场真是抱歉”，这样的话他说不出口。可要是一直尝试下去，或许他身上的钞票全数飞空也未必能成功一次。
　　就在迟雅有点拉不下脸面之时，还是超级保镖司徒忍站了出来。
　　“我来试试吧。”这句话之下的，是那细弱蚊呐的叮咛，“我说过叫你少惹麻烦的。”
　　迟雅笑呵呵地盯着他。尽管神情是不耐，可你还是来帮助我了。
　　司徒家的少主出手，事情总算还有回手的余地。不过司徒忍不是神，也不是一次性就能成功的。失败了三次后，总算如意抓起了一只毛公仔。
　　本以为事情就此了解，谁料那个小妹妹却哭哭啼啼地说，她想要的毛公仔是那个笑嘻嘻的狐狸，而不是这只表情冷冰冰的狼。
　　司徒忍可不想迟雅那么有耐烦心。一句话就涌满了他本就不大的肚量。
　　“我们走。”揽过迟雅的背就往外走。
　　“我就知道你不行的——”
　　朱利安的笑容蕴藏深意。大步来到抓取游戏机前，他冲两姐妹露出自信满满的笑后，又朝迟雅邀功般的说道：“要是我成功了，阿雅可以考虑跟我约会吗？”
　　迟雅笑，“我们不是一直都在约会吗？”
　　朱利安耸耸肩，似瞥未瞥地瞄了一眼迟雅身旁的司徒忍，便转身操纵起了游戏。
　　结果是——他失败了……
　　“你不是很厉害吗？”司徒忍靠在机子旁，似笑非笑。
　　朱利安扬起视线，跟他的目光交接在一起。
　　就在迟雅认为气氛会变得一触即发之际，朱利安却像是没事般地笑了笑，竖起食指晃了晃，“我这个人最多只会失败一次的。”
　　仿佛像是在说之前的自己只是在熟悉操作般，第二次朱利安就非常轻松地抓取到了那只毛茸茸的小狐狸。
　　“哦耶！大哥哥好厉害！！”两姐妹欢呼地股掌。
　　将战利品递给那对小姐妹，两个小女孩旋即乐滋滋地道谢离开了。
　　朱利安侧目，朝司徒忍抬起下巴，送来挑衅的眼神。
　　迟雅注意到了这紧张的氛围，急忙笑着转移司徒忍的注意力，“我们走吧。”
　　“现在不行。”司徒忍冷冷地应道。
　　似乎觉得自己尝试的次数多余朱利安是个耻辱，司徒忍二话不说就朝游戏机里投下一枚硬币再度开始试玩。
　　迟雅怔怔地看着他，笑容玩味颇深。忍啊，你还真是个孩子。
　　而朱利安接受了司徒忍的挑战，两个人就这样展开了一场完全没有意义的PK！
　　迟雅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此刻的二人组，恐怕小孩子都不会做出这种表现。不过，难得看到司徒忍这么孩子气的一面，迟雅倒是非常来趣地欣赏起来。
　　目前两人的成功率分别为朱利安的百分之百，和司徒忍的百分之八十五。
　　非常厉害的两人啊……迟雅打心底赞叹。
　　再瞅瞅游戏店里的老板，那快要凸出来眼珠充分反映出此人此刻的震惊，那痛心疾首的模样生动得让黑发少年的心情豁然开朗。
　　如果说司徒忍玩这个游戏只是单纯的气不过与不服输，那朱利安呢？
　　迟雅很仔细的观察着，发现这个男人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直到再次抓取到一个跟之前那个小女孩要的狐狸一模一样的毛公仔后，他才特有满足感地笑了笑。
　　“你喜欢这个？”
　　“不觉得这只小狐狸很像阿雅你吗？”朱利安很认真地说。
　　不觉得。迟雅看着那巴掌大小的毛绒玩具，觉得这个狐狸笑得挺奸诈的……
　　而浑然不觉的朱利安则像宝贝似的把绒绒的狐狸托在掌心里。他的指尖压过那细密柔软的毛发，细细绒绒到微不足道的温热暖烫着细小的神经末梢。
　　“很可爱……”
　　朱利安的口气里有着他所没有意识到的宠溺，然后如获珍宝似的亲吻了一下。
　　迟雅愣住，不自然地转开了脸。
　　心脏，有一刹那仿若被偷走了似的……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最后，这场意义等同于两个小孩子争夺一罐糖一般的无聊比试，三小时后，在迟雅的一句“肚子饿了”下宣告结束。一边是春风满面的朱利安，一边是愁眉不展的司徒忍。看着鲜明对比的两人同时出现在视野内，迟雅侧过眼忍着出喉的爆笑声。
　　朱利安看着迟雅正在吃双球冰淇淋，问了句，“好吃吗？”
　　“味道还不错。”迟雅努努下巴，示意街对面的小店，“要去买来尝尝吗？”
　　朱利安想了想，“阿雅，你喜欢的口味是香草和桔子吧？”
　　迟雅点点头，费解地看向他。而对方只是很开心的笑笑，什么都没多说。
　　奇怪的孩子……对。在迟雅心目中对朱利安的定义就是一个孩子，对许多东西都是懵懵懂懂一知半解的。很难想象他这二十三年是怎么过的。
　　转而望向一脸郁色的司徒同学后，迟雅很好心地将手里的冰淇淋递过去，“要不要降降火？”
　　按照司徒忍一贯的作风，都是冷飕飕地拒绝。而这次或许真的是火气上来了。握住迟雅的手顺内扶过一点点，司徒忍的肩线随即在眼角折下一个角度，黑色衬衫铺照出的绚丽金色宛若水迹分解消散在视网膜内，映出深深的轮廓。
　　“……太甜了。”
　　司徒忍舔了一口，淡淡地品论。他果然不喜欢甜食系列。
　　迟雅看着他，那停在耳轮廓的声音有着挥之不出的触觉，叫人不敢再去多碰。
　　司徒忍放开了手，迟雅蓦然获得自由的手却泛上空荡荡的感觉。
　　他一阵笑，笑容百味复杂。他由心的赞美，果然人帅就是不一样。司徒忍好看的面容真是经得起任何角度的欣赏。但真正捕获他视线的却是栗发少年那一瞬间淡下的戾气。敛去了那如膜的冷锐，像一只突然失去防备的幼狼，温顺地隐匿在某个阴影角度之下。
　　那被睫毛覆盖的眼睛透着清冷的光泽，却因为燥热的光线显得清逸静人。
　　两人一瞬间对上的眸光如同细长软绵的线，自空气延伸，清晰而微弱的力量，却不可抗力地拴住了另一端。
　　想要挣脱开来，却始终无法挣脱。
　　挣脱不了，那俘虏人的眸子。
　　迟雅的视线动了动，笑着别开了脑袋，“要是太甜就不要吃了。”
　　一旁的朱利安眯眼看仔细了，端详着迟雅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心里很不是滋味。
　　深知那是不现实的幻想，可还是会单相思般地去认定。某些东西应该是专属于自己的。
　　少年垂下眼睛对他的轻言细语、搂过自己的那个含着甜味的亲吻、以及回声一样被微风剪送而来的微笑。这些抓不住的东西犹如膨散开的泡沫，使他的心灵迅速膨胀，充盈在胸腔的朴实温暖宛若迅速绽放的花瓣。
　　他想要这些都属于他一个人。
　　“阿雅，”朱利安靠过来，眼里是很执著的认真，“我也可以尝尝吗？”
　　迟雅愣住。看出他眼底的期待后，笑一笑，“要是想吃就自己去买吧……”已经够混乱的了，他不想再让一切摸不清、看不透。
　　迟雅的拒绝让朱利安从此看司徒忍很是不顺眼，不论做啥都有意无意地带着挑唆的味道。司徒少爷经不起对方的示强，对方发出的挑战他从来都是来者不拒，可每每比试下来，失败的总是他。
　　迟雅看着对方闷闷的脸，都不由开始同情起来。干嘛把输赢看得那么重啊？
　　而从头到尾都获得胜利的朱利安也不见得快乐了多少。尽管他在大大小小的对抗里都赢了司徒忍，可唯独一样他不管再怎么做都始终处于下风。
　　他希望迟雅能更多的注意他、关心他。虽然迟雅的确对他很好，但朱利安却清楚的感受出来，在迟雅心里司徒忍的分量显然要比自己重要得多。
　　不甘心……因为彼此相处的时间少于对方吗？
　　但是朱利安后面也学聪明了。好比司徒忍找他去篮球场ONE ON ONE比赛篮球时，朱利安便笑道：“要我跟你比可以啊，就赌阿雅的一个吻好了。只要你能征得他同意的话。”
　　看着杂志的迟雅抬起一张哑口无言的脸。
　　司徒忍冷冷地瞥他一眼，随即转向朱利安，“可以，他答应了。”
　　“喂！我什么都没说吧？！”迟雅哭笑不得地表示抗议。司徒同学，你当我不存在啊？！
　　“就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吧。”司徒忍是打定心思要战胜朱利安，无耻的杀手锏都使了出来，“要是你不答应的话，那我现在就吻你。”接着口吻越发的冷淡与不悦，“怎么？你认为我赢不了他？”
　　迟雅急忙摇头。虽说心里是百分百笃定司徒忍必输无疑，可内心思想真要出口，恐怕不是吃拳头就能了事的。
　　他看了看无视他人权的司徒忍一眼，又看了看远目中明显敷衍的朱利安一眼。不禁痛定思痛。是选择拒绝而被司徒忍吻从而受这鸟气呢？还是答应做战利品等待婉转的余地呢？
　　既然都难逃一死的话……
　　“……好，我答应。”迟雅一反预料的消极神态，而是狡诈地笑笑着。
　　他现在超级希望朱利安将司徒忍的意气风发一阵狂轰乱炸，让他输得是体无完肤。反正最后都会丢一个吻，要是能戳戳司徒忍的锐气，让他更失意一点的话，迟雅是非常乐意见到有人陪葬的这画面的。
　　那日篮球比赛的结果，果不其然，司徒忍更加失意。
　　迟雅站在篮球场外注视着长椅上头搭毛巾，气喘吁吁的司徒忍。那汗水淋漓、疲惫不堪、微微颤抖的身躯叫他怜悯之心油然而生。
　　“只不过四个球而已，有必要这么在意吗？”真要说的话，应该是迟雅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这么好胜？
　　而那番似安慰又非安慰的话并没有改善司徒忍郁闷的心情。擦拭起满是汗水的栗色鬈发，司徒忍累得气丝微弱地问：“……可以当我的陪练吗？”
　　“可以。”就在等你这句话，“练一场一个吻，我叫你吻谁就吻谁。”
　　一阵叫人窒息的静默，最后响起的，是司徒忍更加沉痛的声音：
　　“……还是算了。”
　　迟雅的嘴角泛起促狭的笑。这一刻，他觉得开心极了，前所未有的满足畅快地席卷而来！
　　时间再稍稍往前带去一点。
　　当朱利安抱着篮球从篮球场走出来时，迟雅随即摆出不甚在意的笑，“要接吻可以。但得答应我两个要求。”
　　“什么要求？”朱利安笑得像个顽皮的孩子。
　　“第一，地点我来选。”他可不想在人来人往或有人看见的地方接吻，“第二，由我主动。”既然都是吻，由自己主动的话，至少心理上占上风，会痛快不少。
　　岂知，听完他要求后的朱利安忍俊不禁，哈哈的大笑出声。
　　迟雅还想说什么，对面却传来泛着深深笑意的温柔声音：
　　“你信以为真了吗？”朱利安探过手将黑发男生轻轻地搂过来，湿热的额头抵到了对方的眉心，垂眼笑起来，“放心好了，我骗你的……”声音像是冬日里蹿出的光，透着暖意。

　　第六十四章

　　戴着格子条纹的鸭舌帽，迟雅坐在路边的露天咖啡屋里喝着咖啡。初夏的风卷着阳光的燥热熏得人有丝倦意。
　　今天算是他和朱利安约会的日子吧。虽然在迟雅看来，他们每天同吃同住的，本质上和约会没啥区别，但某人显然很开心。因为现场终于没有司徒忍的影子了。
　　“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迟雅笑着询问。
　　“都可以。”朱利安笑笑，“只要是跟阿雅在一起，去哪里都很开心。”
　　“那要是我说，我想回家睡觉呢？”笑容灿烂。
　　“……”某人有点失落。
　　“开玩笑的。”迟雅小口呷着咖啡，“漫无目的不是很无趣吗？”
　　“那就说说阿雅的事吧。”朱利安拖着下巴，兴致盎然，“我想多了解你一点。”
　　迟雅想了想，笑，“可以，只要不超过范围我一定知无不言。”
　　“范围？”
　　“每个人都总有那么一两个不愿意透露给别人的秘密吧。”迟雅微笑着回答。
　　“那些秘密司徒忍知道吗？”朱利安试探道。
　　“朱利安……”迟雅叹气，“为什么要提到忍？”
　　“没什么。”淡淡地应着。从表情来分析，对方没有告诉司徒忍。
　　而之后朱利安的提问都是一些非常天然的问题。像是迟雅喜欢什么颜色、哪个星座、喜欢什么类型的音乐等等……
　　不过，当两人谈到黑发少年从事的特殊行业时，迟雅的微笑突然变得很邪恶起来。
　　“要去试试吗？”
　　“呃？”
　　“就我们两个，去偷点有趣的东西。”
　　某酒店的服务生正推着餐车前往叫了客房服务的房间。中途，经过长长的走廊时从侧方突地斜刺出两个男子！
　　“嘘……”黑发男子手持手枪，急忙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绕过他的餐车停到了某间房门前。
　　“我们是FBI。”另外一位金发男子同样拿着手枪，压低着声音，飞快地亮出证件，然后眨眼间收回。
　　一瞧见是FBI，男服务生顿时心生不妙，整个人都开始彷徨不知所措。
　　“听着。”黑发男子神情严肃，用着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这个房间里住着的是我们一直追捕着的公路13号连环杀手。”说罢，便将腰间的另一把手枪递给了男服务员，“小伙子，我们现在需要你的协助。不要惊动其他客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混乱和恐慌。”
　　什……什么？！
　　看到FBI居然要找自己协助去缉拿残忍的连环杀人犯，男子的双脚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他的运气也太背了点吧？！
　　黑发男子朝身边的搭档使了个眼色，金发男子随即靠在门的另一侧。
　　“放轻松点……”黑发男子伸出手指挥着行动前的暗号，“等下我们破门时你就拿着枪冲进去！放心，我们会保护好你的安全的。”说罢，手指便比划出三，“准备好了吗？我数到一的时候你就立刻冲上前。”
　　“你……你说……什……”男服务生的舌头已经开始打结。
　　“三、”手指收回一根，“二——”
　　“呜哇——！！！”
　　还未到一，男服务生顿时一声悲鸣！颤颤发抖的手犹如逃离瘟疫似的飞快地将冰冷的手枪扔下！下一瞬，整个人是连滚带爬地仓惶落荒而逃，生怕被不幸给波及一溜烟地奔离了此处这个危险地带！
　　徒然安静下来的走廊里，良久，才响起了黑发男子的笑声。
　　“阿雅……亏你想得出来……”一边的朱利安憋笑地看着他。
　　“不觉得那个服务生忒可爱吗？”迟雅眨眨着眼，“好了，快点把战利品拿走吧。”
　　什么叫做将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朱利安算是了解了。虽然迟雅平常总是一副笑嘻嘻的好好先生样，但并不表示他就没有其腹黑的一面。
　　两人顺利得手，品尝完胜利的奖品后，便来到了号称纽约“后花园”的中央公园。
　　“……这里真美。”站在中央公园核心地带的毕士达喷泉附近，迟雅拨高了帽檐。
　　在波光粼粼的碧绿湖泊与染满天空的油绿林荫之间，喷水池的池水染满了蠢蠢欲动的绿意，将片片白云剥离自脑后。
　　有着天使的喷泉撒下澄静的水帘，像是聚光灯的一束光芒，衬托着来这里拍摄着婚纱照的男女，那踏在脚下的红色地面仿若质软的红地毯似的。更远一点的地方正围着团团人群，欣赏着一个跳着街舞的黑人男子。喧嚣热烈的声音犹如海的浪潮层层起伏，扑面而来。
　　迟雅找了一处人较少的地方坐了下来，望着湖泊里那些划船而过的人们。
　　夏季的璀璨翠绿逐渐取代了嫩黄柔软的春意，被微风吹皱的湖面泛出一圈圈的涟漪，细碎斑驳的光芒一如散开的玻璃珠不断扩散开来。
　　朱利安安静地凝视着身边的黑发少年，那放松惬意到极致的脸孔有着东方人特有的精致。清风拂过之时，发梢微动。朱利安不自主地拿下了对方戴着的鸭舌帽，换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我想看得更仔细一点……”朱利安讪讪一笑。
　　“你真像个孩子。”迟雅无奈地笑。
　　“或许吧……”
　　迟雅随即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朱利安……有时候我会觉得你很奇怪。”
　　“因为我很厉害吗？”朱利安扬眉，“战胜了司徒忍，所以你也不禁为他抱不平？”
　　“抱不平？”迟雅促狭的笑，“其实看到他那郁闷的模样我觉得非常有趣……你可以再多刺激他一下的。”
　　“不要了。”朱利安即答，微拧着眉，“这样只会让你更加注意他。”
　　迟雅怔了怔，苦笑，“我怎么觉得你话中有话呢……？”
　　“阿雅，你喜欢司徒忍吗？”朱利安似有琢磨地问。
　　“我喜欢他啊。”
　　“那你喜欢我吗？”
　　“当然。”
　　“我和司徒忍你更喜欢谁一些呢？”
　　“……”迟雅无力地叹气，“朱利安，只有小孩子才会问这样的问题……”
　　“我并不大啊。”一本正经。
　　“二十三岁已经不再是孩子了……”
　　“可我不一样……”朱利安咬着字，绚烂的日光下，神情转瞬间被削成寂寥的一笔，悄然地染上眼睛。
　　迟雅有点惊讶。这种话不像是一般人会说出来的吧？
　　“朱利安，你这二十三年是怎么过的啊？”有那么疼爱他的父亲，就算是私生子，迟雅认为对方的生活也应该算是幸福美满的才对。
　　“怎么过的？”朱利安翘起二郎腿。将手抵到大腿上，拖住下巴，细细回想，“……我不知道。反正按照规律来行走就对了。我只需要完成属于我的任务，其它的一切对我而言，毫无意义。”
　　“你的说法很奇怪。”迟雅笑笑，头一次听到有人说自己的人生只存在任务。
　　“……”朱利安只是静默。半晌，才转过眸子，笑了笑，“阿雅小时候过得很开心吗？”
　　迟雅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给问得愣了一拍。
　　目光慢慢透过人来人往的人影，落到了夏日幽绿的水面上，视线在清淡的绿意下逐渐放软，“我小时候很快乐。因为遇见了很重要的人……”
　　“很重要的人？”听口气不像是父母啊。
　　“……是我爷爷。”渐深的笑容一直蔓延到眼底，合出了迷人的弧度来。
　　朱利安静静地望向他。他喜欢看着迟雅的笑。那种微妙的感觉仿佛回到了当年在日本的第一次相遇。
　　美好的，却又是遥远的。静静的蜷缩在心里的某个角落。
　　“……阿雅，我可以吻你吗？”
　　过于直白地问题让迟雅愣了愣，笑眯眯地回答：“不可以。”
　　朱利安拉耸下脑袋，像只被主人丢在了门外的可怜大狗。
　　瞧着对方那毫不迟疑地拒绝上所带着的灿烂微笑，朱利安随即很在意地问：“那要是司徒忍呢？你会允许他吻你吗？”
　　迟雅闻言，立马露出了啼笑皆非的表情，“朱利安，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跟忍只是朋友。”想了想，若有所思，“嗯……或许连朋友都说不上是呢……”
　　朱利安听得有点莫名。
　　“我想，我应该对你说清楚。”迟雅眯了下眼，正色道，“你和忍在某些地方其实是非常相似的……然而你们想要的东西却不一样……”
　　“不一样……？”
　　“对。”迟雅点头，“忍要的东西很简单，不是我可以给的。而你要的东西——”
　　猛地绷直了身子，朱利安有一瞬间的屏息，心脏瞬即微微的颤动。
　　气氛刹那间凝固下来。
　　很清晰的苦笑停在了迟雅眼睛的轮廓上，“很抱歉，朱利安。你要的东西我给不起……”

　　第六十五章

　　——你们某些地方非常相似，然而想要的东西却不一样。
　　在这半年的相处里，迟雅或多或少也对司徒忍有了一点程度的了解。他深知，这个栗发的少年想要的东西看似简单，实则困难。
　　司徒忍想要的，是自由。可身为黑道家族的继承人，他永远都无法得到他渴望的自由。
　　而朱利安不同于对方，他期盼的是平凡的爱情。爱与被爱都是那一个人。
　　对于朱利安的感觉，迟雅知道自己是喜欢他的。但所谓的“喜欢”也只能站在朋友的立场。一旦超越那条界限，便不再是他给得出的了。
　　看着斜坐在沙发上小憩的司徒忍，栗色的刘海柔软地搭在眼帘上，给静谧中的他增加了几分无害的气息。
　　迟雅颇为欣赏眼前的这一幕。
　　抱臂细细端详着，慢慢靠近对方的时候却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嗯？
　　认为是自己多心后，他再次接近对方。直到来到司徒忍身边，迟雅才肯定了先前的臆测并不是自己的多心。
　　挑了挑眉，略略倾下身子，迟雅的手指轻轻拂起了司徒忍额上的一缕发。对方这时也跟着睁开了眼，淡漠地看着他，“你干嘛？”
　　“你的警惕感下降了哦。”迟雅笑笑，“要是以前，我还没靠近你时你就已经醒过来了。”
　　“因为没有必要。”
　　“为什么？”
　　“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的。”
　　迟雅微怔地注视着对方。难以置信，那个对谁都不会推心置腹的少年居然会信任自己。他是不是该小小得意一番。毕竟不是任何人都可以驯服这只孤傲的狼的。
　　“我跟朱利安交手时，你说的话还记得吗？”司徒忍问。
　　“你是说……”
　　“你说我们是朋友。”
　　……朋友。对司徒忍来说是那么的熟悉，却也是那么的陌生。
　　迟雅一瞬不瞬地俯视着沙发上的栗发少年，觉得有什么微妙的情愫填满了胸口，满的快要溢出。
　　“我还以为一向喜欢独来独往的你不需要朋友呢。”他乐呵呵地调侃，“可以跟司徒少爷成为朋友，那还真是我的荣幸。”
　　司徒忍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一径起身，慢慢地朝外走。
　　“你要去哪里？”迟雅问。
　　“去玩抓物游戏机。”
　　迟雅狂汗。司徒忍啊，没想到你竟然如此的执著，真不晓得是该称赞还是该无语。不过——
　　“既然你这么热衷，那我陪你一起去好了。”笑着跟上。
　　司徒忍随即斜斜打量他，似乎在思琢着对方是不是一肚子坏水没地方使。
　　迟雅看穿对方的想法，摆出特无辜的笑，“我只是做个见证人啊……要是你真超过了朱利安没人证怎么行？”
　　“……随便你。”司徒忍一转头，想起什么，“朱利安呢？”
　　“去超市了。”迟雅笑起来，“他说今晚他要做法国大餐。”
　　“……他真的是普通人吗？”那种只看一遍菜谱，就能做出媲美五星级酒店大厨水平的菜肴，不得不叫司徒忍怀疑。
　　“朱利安说他是外星人的王子。”迟雅笑容淡定。
　　“……”司徒忍瞄他一眼，觉得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两人在街上没走多久，便警觉地发现被人跟踪了。
　　“……应该是来找我的。”迟雅动了动眉，浅浅的口吻没有丝毫的危机感。
　　“跟着我们的至少有五人。”司徒忍沉声，用余光迅速打量着四周，思考着如何保护雇主迟雅脱身。
　　来到一条巷口时，栗发少年带着迟雅借着街道上行人的身影做掩护蓦地折进。
　　突然丧失掉跟踪目标，一行便装打扮的追踪者们赫然一愣。生怕完成不了上面交代下来的命令，急忙大步上前，也跟着飞快地转进巷子里！
　　巷道还算宽敞，支路延伸着。
　　几个人面面相视后，很干脆地分开来追捕。
　　男子A穿进一条幽暗的支路后，一道黑影倏地从暗处猎猎地杀出，速度之快！在男子A反射性地刚准备侧身阻挡之时，对方早已出手箍住了他的脖子！
　　“呵啦”一声，栗发少年在跟踪者出声前利落地扭断了他的脖颈！
　　从对方身上摸出无声手枪后，司徒忍便贴着壁慢慢隐匿到另一条岔路里。五个追踪者中，他一共干掉了三个，另外两个在司徒忍解决掉第三人时随即掏枪对准了他。
　　司徒忍默默地举起手，大有投降之势。
　　就在另外两人以为擒住了栗发少年而稍有疏心之时，砰地一下，从侧上方袭来的一个玻璃瓶罐，稳稳击中了其中一人！
　　司徒忍眯缝起眼，利用另一人刹那间转移的注意力一个手刀直劈对方的手膀！闪电般袭来的剧痛伴随着麻木感让男子的手指一颤！手枪脱落的片刻间一个回转，便轻盈地转进了司徒忍的手里。
　　没有任何迟疑，他一枪击毙了男子。
　　血渍慢慢染红了死者的衣衫，空气一下子变得沉闷而紧绷。
　　“……你没必要一定得杀他的。”巷子上方的安全旋梯上，迟雅趴在锈迹斑斑的铁栏杆旁，低喃地道。
　　“我不是叫你离开这里吗？”司徒忍无视着对方的话，淡淡地仰视而上。
　　“把朋友丢在这里一个人逃走我可做不出来。”迟雅笑笑，帅气地打横翻越而下。望着地上的尸首，无奈地叹道，“我们走吧……”
　　“光是离开这里还不行。”司徒忍慎重地说，“冰崎武直绝对不会只派这么一点人来捉拿你的。我们最好赶快回国，至少那里是在我的势力范围内。”
　　迟雅欲言又止，可最终还是缄默地点了点头。
　　和朱利安约定的时间还有四天便结束，迟雅不能涉险继续待在这里，便很直接地跟对方说出自己遇见了麻烦，不得不提早终止委托。
　　朱利安不是胡搅蛮缠的人，答应了对方的请求，可也耐不住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我的私事，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迟雅笑了笑，“况且，我也不想把你卷进来。”
　　“你是在为我担心吗？”朱利安不正经的双眼里却有着孩子气的在意。
　　迟雅看着他过分认真的眼眸，失笑起来，“当然是在担心你。”
　　“可是……”脱口而出的话却在紧要时刻蓦地收回。朱利安朝对方笑笑，什么也没再多说了。
　　迟雅似乎没有在意，转身跟司徒忍说起了什么。
　　朱利安凝望住他，神情有一瞬像个失落的孩子。他很想说，同样是你的朋友，为什么司徒忍就可以知道所发生的一切，而对我却不得不有所隐瞒呢？
　　不够吗？还是不够吗？
　　不管如何填补，终究还是敌不过司徒忍吗？
　　想要说出口的，却没有说出口。因为朱利安很快便发现绕在齿间的那番话说出来也不具有任何意义。因为，他是绝对不会为了父亲以外的人去冒险的。
　　只为了一个人而活，这就是他的命。
　　于是觉得分开来或许也好，也可以避免自己越陷越深。
　　——朱利安，记住。你们只会以两种方式结束性命。一种是时间终止的命脉断裂，还有一种是……
　　他没有忘记修斯的忠告。那时不以为意，是因为他不认为有什么东西可以吸引自己。
　　尽管喜欢着父亲、尽管父亲非常的疼爱他。可还是觉得缺少点什么。胸口仿佛存在着巨大的黑洞，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的膨大，吞噬掉了身体内那原本就少得可怜的情感色彩。可朱利安从来都没有忘记过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义务是什么。
　　所以离别之时，他并没有做出恋恋不舍的样子。
　　“阿雅……”突然上前搂住了迟雅，朱利安将下巴抵在他的肩头，声音轻得像是聚合云彩的风，“这段时间我很快乐，谢谢你……”
　　放开了一语不发的迟雅后，率先转身的是朱利安。没有回头，步伐笔直地离开。
　　最后说出再见的，是他扬起轻挥的右手。
　　“呵呵……最后关头居然还来耍帅……”迟雅望着对方渐行渐远的背影，啧啧地说。
　　“其实你可以再回这里见他的。”司徒忍瞥着身边的黑发少年，不明白这两人搞得那么夸张做啥，又不是从今以后都无法相见了。
　　“就算以后会机缘巧合地来这里，我也并不打算见他。”迟雅耸耸肩，“这样做，于他于我都是最好的。”
　　司徒忍听得一愣，不太明白对方话中真正的含义是什么。
　　“忍，”迟雅微笑着开口，“我记得那日我们的约定是你不还钱跟利息，包括我救你的人情在内，要做我这次旅行的保镖，是吧？”
　　“你想说什么？”难不成要续期。
　　“等我们乘飞机回到赦谷市后，合约便正式结束了。”迟雅垂下眼，嘴角的弧度不曾改变，“这样一来，你总算是真正得到了想要的自由了……”
　　自由。司徒忍有些想笑。他不可能得到自由的。
　　迟雅凝视着若有所思的司徒忍，笑吟吟地建议，“就算只是短小的片刻，可以去好好体会一下也是很不错的。”
　　司徒忍闻言，没有回答。

　　第六十六章

　　再次踏到赦谷市的土地上，距离离开已经快有半年的时间了。
　　一下飞机，迟雅就已经不住地揶揄起司徒忍，“忍，考虑好到达赦谷市后的计划了吗？”
　　司徒忍没有回答，淡漠的表情实在是叫人看不出他在想啥。
　　“嗯……有住的地方吗？”迟雅倒是不以为意，自顾自地替人担心起来，“还有，你身上的钱够用吧……要是不够的话……”
　　“阿雅，”司徒忍闭了闭眼，很头痛的模样，“你还是多担心一下自己吧。”
　　“……你这是在关心我？”迟雅自作多情地笑开来。
　　司徒忍瞥了他一眼，明白同对方争辩这些字眼纯粹是在浪费生命。索性改口，“你走之前有做手脚吧？”
　　“啊，你是说冰崎武直的事？”迟雅顿时露出不无诱导的坏笑，“难得他又心血来潮跑来找我麻烦，不回点礼，岂不是太对不起对方了吗？”
　　“那些人被你的伙伴支到什么地方去了？”
　　“这个嘛……”迟雅随即傻笑，不作答。
　　“……不想说就算了。”司徒忍冷冷地说，“其实将他们引出来，全数斩尽不是更好吗？至少可以给冰崎武直一个警告。”
　　迟雅无奈地从脸上挤出一抹苦笑，“那也只有你才想得出、做得到吧……”
　　司徒忍不置可否。
　　“忍……”迟雅谨慎地问，“你一定非要杀人不可吗？”
　　“什么意思？”司徒忍锁着眉头。
　　“我知道你的身份有时候的确是不可抗力，但有些问题也可以不用依靠杀人来解决的吧。”迟雅的声音里带着直截了当的质感。
　　“……”司徒忍沉默，表情是复杂的凝滞。
　　“当然，我知道有些人的确是死有余辜。”迟雅以平常的口吻举起了例子，“好比说……冰崎武直。”
　　司徒忍疑惑地对视而来。
　　“你以为他只是单纯的喜好男 色吗？”迟雅的声音渗进了凉色，“在他家的别墅里有间地下室，里面摆放着许多收集品，全部都是他相中的那些男性的尸体标本。”
　　一丝惊骇从司徒忍的眼底掠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迟雅笑，“当然是偷盗出了钥匙，在他的床上……”
　　司徒忍前行的脚步猛地滞留一拍。
　　迟雅见状，随即斜眼看着他，轻佻地问：“我的大少爷，你想到哪里去了……？”接着，才不紧不慢地补充道，“我是趁他不在之时，从他房间床上的机关里偷出钥匙的。”
　　司徒忍闷闷地瞪了他一眼，似乎是在怪罪对方的刻意误导。
　　迟雅眼里无辜的眼神很生动。
　　“不管怎么说，我可不想成为他的下一个标本。”一面说着，黑发少年一面很不自然地抚上了自己的脖子，在意着什么。
　　司徒忍瞟他一下，悄无声息地勾过嘴角，“这样的人难道不该死？”
　　“当然该死。”迟雅一口回答，“但我不会想要去杀他的……”睫毛轻轻扇动了一下，象征性的笑容慢慢敛去，“可能是背负着一条性命的人生太沉重了吧……”
　　司徒忍的心弦顿时一紧，低头蹙眉。他从来不记得自己杀人后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剥夺别人的性命于他而言，只是一个工作或任务里不可避免的一环罢了。
　　“当然，我也不是圣人。”迟雅抿起嘴唇，才皮笑肉不笑地笑道，“要是他伤害了我重要的人，我一定会去杀了他的。”
　　“……意义不同吧。”司徒忍冷幽幽地总结。
　　两人走出机场的时候，迟雅喊住了司徒忍，有点担心地说：“忍，你最好还是避免跟冰崎武直碰面比较好。我担心他也会看上你的……被做成标本放到地下室可不是好结局。”
　　司徒忍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觉得他可能吗？”话里真正的意思是，冰崎武直是司徒家分部的人，换而言之就是他手下。敢对主子动手，他还真是活腻了。
　　迟雅明白对方的意思，可还是觉得有必要提醒，“明的不行，至少可以来暗的。你多多提防总没错。”
　　下一秒，司徒忍笑了起来，一个欣慰的浅笑。浅得几乎不着痕迹，如同眨眼间凝望住被流风带走游移的云层一般微不可见，可还是能让人捕捉到那细微的差变。
　　回到自己的城市时已经是夜晚，粘湿的雨水被黑压压的云层压下。细雨蒙蒙，空气里满是雨露的潮湿味。
　　“要是没地方去，你可以暂时住在我家里。”迟雅友好地发出邀请。
　　司徒忍瞬即回以一个不太信任的目光。
　　迟雅故作伤心状，“我说……有你这么怀疑朋友的吗？”说着，就将手搭到了对方的肩上，“既然是朋友，我当然不会收你房租啰！”
　　司徒忍沉吟良久，才淡淡地说道：“……谢谢。”
　　迟雅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现了问题。眨眨眼，瞧见对方不以为意的模样，他想可能真的是自己产生了幻听。
　　迟雅所住的公寓是二十年前的老建筑了。还算宽阔的巷子两旁全部都是老房子，一些地方的还用砖砌墙围出了一个个低矮的小院落。不少靠巷的围墙在时间的侵蚀下已经爬满了浓绿的常春藤，沿着墙壁渐行。
　　虽然破旧是破旧了点，可迟雅却非常喜欢这里。说比起繁华的高楼大厦，还是这种带着乡间气息的古朴房屋更具有人气一些。
　　司徒忍不予评论，毕竟是个人的兴趣。只是他还是多少有点好奇对方接受委托后赚得的钱都是怎么花的。
　　迟雅只是一个劲地笑，说钱的用途许多，他自是选择了最有艺术性的。
　　司徒忍见听不出啥参考意见，索性不再多问。
　　到目前为止，栗发少年还不打算回本家。在没决定好下一步该走的路之前，他只好暂时借住到迟雅家中了。
　　因为下雨的关系，夜色下的小巷显得更加萧索。晕暗的路灯灯光拉长了绵绵细雨里两个少年的身影，在地上拖曳出模糊而湿润的影子。
　　可刚步行到巷子的一半路程，司徒忍和迟雅便不约而同地停下步伐。
　　两人带着警惕意味分别望向道路的前后两端，迟雅笑了笑，“这次似乎有危险了……”
　　司徒忍眯缝起眼，月色下像只意欲奇袭的狼，浑身上下都散出强烈的杀气。
　　几辆黑色的轿车这时分别煞在了长巷的前后，彻底封堵了两人的退路。
　　迟雅看着从车上下来几个高大的黑衣男子，一脸肃杀的表情第一直觉地否认了是冰崎武直派来的人。以那个男人的性格，是不会采取这样的手段的，太直接、也太温柔了一点。
　　侧目望向身边的人，司徒忍背向着迟雅的方向，肩膀不自然地紧绷。
　　顺着他的方向转身看去，一个身着紫色和服的美丽妇人从车上下来，身边一个清俊的保镖为她撑开了黑色的雨伞。
　　“……母亲。”司徒忍冷不丁地开口。
　　迟雅怔怔地端详起那位女性。
　　如墨的长发被一根银钗挽出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没有多余的装饰点缀，映衬着粉紫色的和服上几只金色的蝴蝶印花反倒有着说不出的典雅美丽。
　　“忍。”司徒羽距离自己儿子还有十来米的时候站直了身子，“已经快有半年的时间了，想你在外面也玩够了。我是来接你会本家的。”
　　非常平淡的口吻，没有一丝担忧，也没有一丝怒意。那没有丝毫起伏，就如同一根笔直的线一般的声调，全然不像是一个母亲在对儿子说话。
　　司徒忍安静地目视着司徒羽渐渐带出微笑的脸孔，绷紧的双肩不由舒展开来。
　　既然没得选择，那就干脆服从对方好了。要是自己在这里不迎合母亲的话，有危险的不会是自己，而将是迟雅。
　　正是因为无法洞穿母亲的内心，所以才越发的危险。
　　“忍，”司徒羽的声音在冷寂的空间里异常清晰，“这不是属于你的世界，你该回去了。”
　　“……是，我知道。”没有任何不悦或抵触的现状，司徒忍毫不迟疑地应答。
　　迟雅狐疑地望住对方。站在自己身旁的栗发少年眼神非常的冰冷。那种冷不是来自于对母亲的不满与恼怒，而是一种拒绝着外人的倨傲和冷漠。仿佛就是这极为短暂的几秒内，名为司徒忍的少年就已经赫然改变为迟雅所不熟悉的冰冷疏离的陌生人了。
　　也是。迟雅自嘲地笑。司徒忍怎么可能会因他人而改变呢？自己好像自作多情了点。
　　只不过——
　　目视着身边的少年走到了女子那方，迟雅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疯狂地滋长，迅速吞没掉心脏的某一处。
　　他强烈地意识到，自己跟司徒忍从此以后会形同陌路。这个念头摩挲过脑海，漫织成网。
　　目不转睛地凝望着一切。就在迟雅认为对方会不屑回头地跟母亲离去时，叫他错愕的是，栗发少年却在此刻转过了眸子。
　　那双看着自己的深色眼瞳在幽弱的光线下渗着干净的寂色，“那个约定……我答应你。”
　　清冷缥缈的声音穿透过迟雅的耳膜。
　　……那个约定？迟雅一愣，立马反应过来指的是先前不再杀人的谈话。
　　司徒忍啊……有必要做出这样的承诺吗？
　　嘴角扬起苦涩的弧度，迟雅默默地目送着一群人离去。
　　雨珠飘落进眼里，视界变得朦胧，雨夜下的冷风呼啸而来，来与去，已经没有了人影。
　　扒了扒早已被雨水打湿的黑发，迟雅微微眯起了眼睛。
　　“……怎么办？现在才发现自己喜欢上他了……”
　　为什么翩翩在这种情况下意识到不必要的感情呢？注定了的两条路不会再有所交集。而且，明知道两人以后不会再有所牵连，又为什么要做出承诺呢？
　　司徒忍，你这样只会让我更加放不下啊……迟雅笑容苦愁。

　　第六十七章

　　三年后——
　　微光清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温柔地包覆住不大的房间。
　　迟雅睁开眼睛，阴沉沉的天空雪片簌簌地飘落，一点一点的斑驳痕迹顺着视线落进眼底。
　　微微动了动身子，床上的司徒忍正自他身后环着他的腰，下巴贴着他的后颈，厚实的胸膛正传来温热的体温。
　　迟雅稍微转过身，好玩地看着他的睡脸。嗯……光是看睡着的模样的话，还真像个单纯温顺的动物。
　　慢吞吞地下床拾起地上的衣物，接触到冰凉空气的瞬间，迟雅的身体不禁一个激灵。
　　明明已经是白雪纷飞的冬季了，可总觉得时间仿佛还停留在燥热的夏天。
　　一路朝浴室走去，迟雅偏了偏头，浓墨般柔软的黑发轻轻扫过脖子。身体除了有点酸痛外并不大碍。本来按照平日的习惯应该是做 爱前后都要去洗澡的，不过昨天似乎过头了。
　　迟雅自己也不明白，昨夜的那场性 爱失控的一方到底是谁。
　　是在酒吧见到了修斯从而变得有些奇怪的自己呢？还是察觉出自己异样，而有所在意的司徒忍呢？
　　理不出答案的问题迟雅不想浪费脑细胞去思考。
　　冲完澡后，他换了件干净的格子衬衫便趴在小阳台上，看着玻璃外的风景。
　　雪已经停了。放眼望去，低矮的房屋都裹上了厚厚的白色棉絮，呈现出一派静谧祥和的景致。视线顺着沉淀的白色稍稍拉下，楼下的巷道处已经没有了那辆熟悉的红色越野车。
　　昨晚从酒吧上完班回来时，迟雅看到停靠在自家附近的红色越野车里的邢丰后，整个人是哭笑不得。
　　我的司徒少爷，折磨人不像你这样乱来的吧……无力地抚额，迟雅叹息了一声。
　　时至半夜。邢丰坐在越野车内闭目养神，车窗传来轻敲玻璃的声音。
　　一如他所预料的，看到的是迟雅温和微笑的脸孔。
　　急忙摇下车窗玻璃后，对方趴下来，笑吟吟地将一罐冒着热气的咖啡递了进来。
　　“……呃……”邢丰愣住。
　　见对方有所迟疑，迟雅急忙笑道：“放心，里面没有投毒。”
　　“啊，迟雅先生你误会了。”邢丰赶紧解释，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我只是……吃了一惊。”
　　“这么冷的天还要时刻保护好司徒家的少爷，真是辛苦了。”手里的热饮被对方接过后，迟雅靠在车门旁，笑笑着，“你就先回去吧，忍在我那里不会有事的。”
　　“可是……”
　　“不相信我？”迟雅挑眉。
　　“不是的。”
　　“那就早点回去休息吧，你现在不走，等下我也会让忍下来命令你回去的。”言下之意是，何必叫你主子多跑一趟呢？
　　“……谢谢你，迟雅先生。”邢丰感谢地笑。
　　“叫我阿雅就好了。”迟雅失笑，“我只是觉得忍太笨拙了。要知道，你对他来说非常重要的人。”
　　“咦？”邢丰显然很惊讶。在他自己所认定的思想里，自己一直都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陪衬而已。就算他死了，也会有其他人来代替的。可如今听到迟雅说出自己对司徒少爷很重要，即便不全是事实也叫人由衷的喜悦。
　　“不要怀疑。”迟雅笑道，“忍就是那种非要失去了才会知道珍惜的迟钝家伙。”说罢，拍拍车门，“你早点回去歇息吧……”
　　冷风吹拂着冰凉的脸颊，迟雅觉得脑子清醒了许多。
　　房间里传来手机的震动声，接着便听见司徒忍接听的声音。压低着声音说了一会儿后就安静了下来。
　　迟雅将头半埋进臂弯里，有点想笑。就算是刚睡醒，司徒忍的声调也显得极为严肃。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之时，一只手突地按住了他的左肩，将他自阳台上朝内带近一点，另一只手随即关上了微开的窗户。
　　“你想冷死吗？”头顶传来不冷不热的声音。
　　迟雅转身朝对方笑笑，“忍，有急事吧？”
　　“……嗯。”司徒忍微微颔首，“协会打来的电话，说又有麻烦事了，而且——”眉头不由得紧皱。
　　下一瞬，回答迟雅疑惑的，是楼下瞬间响起的嘹亮嗓音。
　　“司徒少——我来接你了——！！！”
　　项阳振聋发聩地大喊着，清澈的声音在空寂的街道不断回荡。因为能和最崇拜的偶像一起搭档，少年是激动得手舞足蹈。
　　迟雅瞥着楼下的笑容阳光的大男孩，呵呵地笑，“是你的小粉丝啊……”
　　司徒忍眉心隆起，不耐的表情一览无遗。
　　迟雅看着他，拍了拍对方的肩，“忍，你应该多去结交一些朋友。将来我要是不在你身边的话，你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司徒忍没有回答，只是蹙着眉，带着某种执念地望着他。
　　迟雅心下叹气，知道对方又开始钻牛角尖了，“忍，我只是打个比方。就好像你这次一个月都在外面，要是遇到什么困难我也不可能及时出现在你身边帮助你啊……”
　　“你想说的就这些？”司徒忍淡淡地问。
　　迟雅踌躇了一下。楼下宏亮的高喊声此起彼伏，没有停止的迹象。
　　“忍……你还是快点走吧。”迟雅无奈地摊手，“我可不想惹得街坊邻居对我这个和蔼可亲的三好青年产生反感情绪。”
　　“……”司徒忍极度无语地睨了他一眼。
　　背靠在阳台上，迟雅用眼角的余光向后瞥着。司徒忍的离开终于让项阳高分贝的噪音停止。恢复静默的街道飘荡着不知名的冷清。
　　过分的安静让迟雅忽然感到不适。朱利安的声音在记忆里变得逐渐清晰。
　　——阿雅，你走吧……你不应该留在这里的……我也不该将你束缚在我身边……
　　迟雅抱紧了胳膊，闭上了眼。
　　三年前在纽约分别后，他根本没有想过朱利安会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
　　三年前——
　　一大早的，迟雅刚吃完早点就听到有人猛敲门。
　　困惑着去打开门，没想到迎上视界的，是满满一大束百合花。迟雅当即一愣，刚一开口问着花束后面的人，“你是不是送错地方了？”就听到花朵后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没错，就是送给迟雅先生的。”
　　迟雅旋即笑出声，“朱利安，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侧身让抱着花的男子走进来，黑发少年的眼里有着揶揄。
　　“我得到了父亲的允许，所以来看看你。”朱利安将百合花放到了客厅的茶几上，小孩子似的笑得热切。
　　“看看就可以了，犯得着买花吗？”迟雅笑容满面，“不过还是谢谢了，至少可以装饰一下屋子。”
　　刚准备把一大把的百合花拿起来去厨房分解给左邻右舍的时候，冷不防地，一双手臂从身后揽过来，紧紧地圈住了腰。
　　“阿雅……”朱利安温热的吐吸静静地拂过耳畔，“我很想你……”
　　迟雅沉默了几秒，才转过身轻轻地挥开了对方箍着自己的双手，抬起眼睛笑了笑，“现在看到我了，你可以回去了吧。”
　　“……你真无情。”朱利安闷闷地嘀咕。
　　“我这是为你好。”迟雅转而问道，“你不是说你离不开你爸爸吗？怎么还是跑到这里来了？”
　　“因为我想见你啊。”朱利安微笑，“分开之后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后来才明白，可能这就是别人常说的思念吧——”
　　迟雅依旧是那笑眯眯的模样。只是配合着嘴角圆满弧度的，是眼眸里的几分腹黑，“你不觉得一个大男人对着另一个男人说这样的话特别恶心吗？”
　　“……不觉得啊？”朱利安浑然不自觉。
　　迟雅一个头两个大，很明智地不再纠缠这个话题，“对了，你来这里到底是要做什么啊？”
　　“阿雅，你心情不好吗？”朱利安答非所问。
　　“怎么可能？”迟雅愕然。
　　“要是其它的我不敢保证，不过，”朱利安温柔地凝视着比他矮上大半个脑袋的少年，“洞察阿雅的心情，我的感觉可是不会有错的。”
　　“……”迟雅再一次地确定了对方非比寻常。
　　“是你之前所说的麻烦？”这是朱利安唯一可以想到的答案。
　　“……不是。”迟雅否定。
　　冰崎武直那个拥有变态收集癖的人，就连追捕目标都有着自己独特的方式。一旦看中某个男性后，他不会一直穷追猛打。而是在逼迫得对方寝食难安、人心惶惶后，又突然收手停止。沉寂很长一段时间，在目标物认为自己或许已经安全从而丧失一定的警戒心后，他又会悄然地展开捕猎行动，再度刺激对方。
　　上次在纽约耍了他手下一把，也没见对方追过来，想来又在琢磨着新的计划了。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距离他下次出手之前，也会有好几个月的蛰伏期。
　　“阿雅？”
　　迟雅回过神，静默了一秒才笑起来，“似乎被你说中了……”含笑的语气里有一分惆怅。
　　朱利安像是明白过来，可却没有出声。或许是不希望自己内心所想化为现实。
　　“……我喜欢上司徒忍了。”迟雅直接说道。
　　朱利安的脸上没有失落与不甘，只是视线笔直地望住对方，仿佛要看到漆黑瞳孔的最深处。少顷，才响起他迟缓的声音，“喜欢他让你很难受……？”
　　“没有。”迟雅幽幽地笑，“只是一想到以后都不会再见面而多少有些落寞，但我认为这也只是一时的，过段时间就会什么都不在意了。”
　　“那就不要去想他了。”朱利安勾下背脊，与对方平视，闭上了眼，“这段时间就让我来陪伴阿雅好了……之前是你带给我快乐，现在换我来。”
　　分毫间的变化。那偏低的声音带着温柔的透明质地，让朱利安恍惚中又成为了那个二十三岁的大人。
　　其实，要是这一次拒绝对方就好了。
　　那么后面的悲剧就不会接二连三的发生——迟雅知道了朱利安的秘密，在得知真相的同时，付出的，是那个男人的生命。
　　……
　　——朱利安，你上次的表白我还没有给你答案呢……我的回答是“好啊”，我们交往吧……一直到永远，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我用吻来定下誓约。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离开你，离开这里的。
　　——阿雅，你想见司徒忍，你想要自由吧……？我知道，我知道的……
　　人心不足蛇吞象，原来我也有贪欲。越是明白，就越是放不了手。

　　第六十八章

　　S市有一个相当出名的古镇。
　　幽幽碧蓝的河水，阳光下流水清澈，碧波荡漾，熠熠生辉。河流沿着砖木结构小楼房的前前后后穿流而过，像光滑的丝绸一般静静地蜿蜒盘踞着。
　　古老的石桥横跨过河面，石板路上斑驳的青石勾勒出年迈的痕迹，抚今追昔。
　　一只只的小船悠然地从桥下滑过，静如镜面的河水被分划出浅浅的褶皱，像是被微风吹动的帘布，波光闪烁。
　　当日出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昏暗的天空时，耳边就已经隐隐浮动出人声，滴水一样一点一滴的汇聚而起。尽管古镇每日都游人如潮，可正是身处在这样喧闹的氛围里，看着石路两旁涂抹着暗红油漆的古朴门面，听着孩子们踏着青石路所踩出的蹦蹋声，才能更加清晰看到自然的本色。
　　朱利安和迟雅非常喜欢这里。两人总爱在城镇大大小小的古巷里左穿右寻，宛如探索未知秘密的孩子。
　　“在这里可以摆脱疲惫。”
　　迟雅笑眯眯的两手抱着后脑勺走在覆盖着历史光泽的青石路上。不远处的一排排石阶渗着晶莹的水露，仿佛还裹染着昨夜的白雾。擦过身侧的人影是来来往往的游客。耳边人声如沸，却依旧可以清楚的听到小巷深处岁月沉淀的悠远歌谣。
　　站在河畔欣赏着视野内“小桥流水人家”的秀美景致，心里的阴霾都会随着安静的风景而慢慢逝去。
　　每日都这样游玩，肚子饿了的时候两人会去临河的饭店吃饭，一边欣赏着流淌而过的碧绿河水，一边品味着白墙黑瓦的古老建筑。
　　日复一日的某一天，在路过一条石板路时，迟雅惊讶地看到了一个老人正在卖“糖光灯”。身边的朱利安似乎对这个东西很感兴趣。
　　在老人的小摊子边有一个木质的小转盘，转盘里有各种各样的动物花草图案。而另一边的，是在铁锅里被火加热得粘稠的红糖。在老人的巧手下被大汤勺舀出，在白石上画出一个个简单生动的图案，然后再用竹签固定，小心翼翼地拿着铁尺铲起。
　　朱利安看得有些入迷。
　　和一般人看出神不同，朱利安的专注很像一个未成熟的孩子。定定地注视着，目光会随着时间的游移而变得很呆滞，却呆滞得非常可爱。
　　一旁的迟雅瞧见忍俊不禁。
　　“要去试试吗？”他轻笑着问。
　　朱利安侧目笑了笑，然后径自走过去，以两千元成交，从老人手里买下小商铺一天。
　　迟雅瞠目结舌。
　　于是黑发男子这一天便在街边做出了小生意。因为天资聪颖，他几乎是只在远处看了一遍就可以很轻松地做出各种图案的糖光灯。
　　迟雅站在身边抱着胳膊，带着玩味地瞥着他。
　　不少过往的游人都被这个英俊的外国小伙子吸引，纷纷驻步转转盘购买。而迟雅偶尔的吆喝和那服务业惯有的迷人微笑也为朱利安拉来不少客人。
　　很充实的一天，直到一位奇怪的客人出现。
　　因为客人过多朱利安首次尝到了□乏术的滋味。本是由于兴趣而暂时租用的，可因为客人的人满为患让他很是头疼，最后心一横，便拒绝了所有客人的光顾。
　　迟雅此时正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斜靠着店面旁的一个红漆柱，单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手机游戏。
　　正当他抬起眼想看看朱利安玩得怎么样时，一个模样古怪的糖光灯映入视界内。
　　“这是……？”迟雅怔怔地看着像个Q版小狐狸的食物。
　　“这是阿雅。”朱利安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成品，“像吗？”
　　“不像。”迟雅笑容灿烂，言词狠毒，“太难看了。”
　　“……”朱利安的自信心顿时猛受挫。很认真地打量着自己的手工制品，他回到座位上的同时不禁碎碎念起来。一阵苦想之后，又随即乐呵呵地拿起勺子在那个小狐狸旁边进行了添加。
　　迟雅好奇地凑过来，下一秒是满脸黑线。
　　就算是白痴也看得出他画的是什么。在小狐狸的旁边进行追加的东西，正是亲着对方的Q版朱利安。
　　霎时，迟雅忽然很想表演徒手劈巨石的杂技……
　　“老板，我可以玩一次吗？”干净的男声突地从两人的头顶传来。
　　迟雅错愕地扬起视线，惊讶对方的出现竟然如此的无声无息。没想到像自己这种听力敏锐的人，也有大意的时候。
　　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时尚，戴着墨镜的俊美男子，朱利安的眸光一瞬间复杂万分。
　　一两秒的停顿后，他才亲切地笑了笑，“……可以。”
　　对方抿了下嘴，在转盘上轻轻一旋，旋转多圈后的木签最后抽中了最大的赢家——龙。
　　朱利安笑着说了声恭喜，便专注地开始制作起手里边的糖光灯。
　　迟雅望着他聚精会神的样子，嘴角不禁勾起笑容。
　　也就是在这放松警惕的一瞬间，陌生的男子忽然朝埋着头的朱利安伸出手，速度之快！
　　迟雅眼疾手快的横手一挡！半空中不着痕迹地挥开了对方的手。彼此贴触的刹那，迟雅的手背却被对方的指甲不小心划出了一条细小的伤口。
　　朱利安急忙起身，“阿雅，你没事吧？”托起少年的手仔细察看，幸无大碍。
　　“啊，真是抱歉哦……”男子忙不迭地道歉，然而声音里却全然没有对不起的味道。
　　“没关系。”迟雅笑得客气却也疏远。
　　适时，朱利安已经做好东西，目光幽深地迎视对方，递了过去。
　　男子眯细眼细细端详着接过来的糖光灯，半晌，才冷彻而淡然地笑起来，“做得真好啊……不愧是朱利安……”
　　言罢，留下一个玩世不恭的眼神，随即转身离去。
　　迟雅不解地望着对方逐渐远去的背影。既然他认识朱利安，为什么两人间的气场那么奇怪？那是很难形容出来的怪异。
　　如果说朱利安是个非比寻常的人，那么知道他特别之处的某些人，或许也有着不同凡响的地方。
　　打破两人平静的，是那个微乎其微，毫不起眼的伤口。
　　第二天在宾馆里，仿若是掩埋的定时炸弹到达了指定的时间。那短小细微的伤口顷刻间没有任何预兆地开始渗透出红色的血液。一颗颗的血花从手背裂开的地方汩汩流出，宛若存在着自我意识般，无论如何都止不住。
　　“……这是……？”迟雅讷讷地睁大了眼。
　　朱利安赶紧用绷带为他包扎，担忧的心飞快地衍生出某股无处宣泄的怒火。
　　为什么？这是首先浮现在脑海的疑问。
　　他知道这是谁干的。只是让他大惑不解地是那个人为什么要伤害他？
　　没错，倘若不是迟雅当时保护自己的阻挡，现在受伤的人应该是他本人才对。
　　“朱利安……不要包了……”迟雅蹙着眉，表情越来越难受。他飞快地扯下层层交错的绷带。带着点点鲜红血迹的白色纱布下，细小的伤口已经停止了出血，取而代之的，却是从裂口迅速铺张蔓延开来的黑色霉斑！
　　如同被细长的尖针在肌肤内部刺出了一个个细密的血窟窿般，激烈的剧痛开始顺着血液烙进筋脉和骨骼内！
　　“唔……！！！”
　　迟雅痛得一声呻吟，急忙捂住开始化脓发烂的手背。
　　黑色的斑点很缓慢地沿着手膀攀升，一点点地侵蚀起手臂。迟雅痛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胳膊开始不由地剧烈抽搐起来！
　　“阿雅！”朱利安急忙抱住他，“你能坚持一会儿吗？我这就去找那个人！”
　　迟雅半趴在床上，咬紧牙关很痛苦地点点头。
　　朱利安很快便在古镇里的一家私人饭店内找到了那个男子。对方正在厨房张罗着新鲜的料理。看到朱利安气急败坏地出现在自己眼前，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
　　“……怎么，发作啦？”男子轻浮地横眉一挑。
　　“快点去救阿雅！”朱利安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
　　“呵呵……我凭什么要听你的……”男子不屑地拍开对方的手，理了理领口处的皱痕，“那是他活该，谁叫他自己要出面保护你。”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朱利安愤恨道，“我们不是同类吗？！”
　　“正是同类我才讨厌你！”男子也随即勃然大怒，“凭什么你就那么完美！凭什么你就有资格获得修斯足够多的宠爱！！”
　　闻言，朱利安整个人都呆愣住。他完全没有想到对方居然会如此的厌恶自己。如此的完美、被修斯细心的呵护，这些根本就不是他想要的。然而他轻视的东西，却是其他人所梦寐以求的。
　　为什么会这样呢？大家都是同类的话，应该都能体会到那种只为一个人而存在的悲哀才对啊……长久以来，他都是如此认为的。
　　“你讨厌我没关系……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朱利安神情越来越慌乱，“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去救救阿雅……他现在很痛苦……”
　　“你在焦急什么？”男子讥笑，“那个少年根本就不是你的主人吧？”
　　“他的确不是我的主人……可我喜欢他……”
　　“喜欢？！”男子惊诧，随即哈哈大笑，“朱利安……你有没有搞错，居然会喜欢主人以外的人类……”跟着，像是为了确认面前的男人有多真心似的，他倨傲地扬起下巴，跋扈地冷笑出声，“要我救他也可以……现在，你只要砍下自己的手我就立即去救他……”
　　会说出这番话，最初只是抱着恶劣的玩弄心。
　　而男子却没想到朱利安几乎是没有任何迟疑，拿起刀子一刀挥下砍下了自己的手臂！鲜血瞬间喷涌而出，一些血水瞬间飞溅到了男子脸上！
　　“你疯了？！”男子呆若木鸡，“朱利安！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居然为了一个外来人而受伤！就算是疯子都不会这样！
　　因为震惊、因为惊骇，男子的大脑不受控制地嗡嗡作响，细锐的钝痛开始刺激着皮层。
　　“我照你说的做了……”片刻间大量失血，朱利安的脸色一片苍白，可那双湿绿的眼睛却是前有所谓的冷静，“现在就去给我救阿雅。”
　　看不见疼痛的冰冷视线落在男子沾染着血迹的脸上。朱利安冰寒的表情里忽隐忽现着一抹疯狂。
　　“我不是再跟你开玩笑。”一字一句，冷淡语调下的，是不顾一切的执拗狂躁，“不要逼我。要是阿雅有什么事，我会让你主人死得很难看。”
　　男子面色赫然发青。朱利安的话仿若隐含着固有的质量，让他不经意间后退的身子有着模糊的颤抖，无限紧张。
　　看向自己的那双深绿色瞳孔正急速降温。
　　“给我去救阿雅。”前一秒的恳求，如今被不容拒绝的强势命令所取代。

　　第六十九章

　　夜幕的降临让古镇白昼的喧嚣渐渐消散。
　　朱利安睁开眼睛时，自己正躺在陌生房间的大床上。窗台旁一个高挑的男子正背着夜色好笑地凝望着他。
　　“修斯？！”朱利安惊诧。
　　“你醒了……”修斯走过来，一头绚金的金发在黑夜的渲染变得些微暗淡。
　　朱利安焦急地起身，手臂随即传来刺骨的刺痛，让他忍不住唔咽了一声。轻握着手臂处的断痕线，血红的痕迹绕过手腕，清楚地表明着自己先前疯狂的举动。
　　“你还真是有够乱来呢。”修斯用着审视异类的目光打量着他，“就算死不了，可痛觉还是与常人无异的。这样不顾后果砍下自己的手，让我给你接上还真是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给你添麻烦了。”丝丝阵痛让朱利安不由眉头紧蹙，眯了眯眼，“不过，断掉也没关系，只要阿雅没事就可以了……”
　　“呵，还真是感人肺腑呢……”冷笑。
　　“阿雅呢？”
　　“阿雅、阿雅、阿雅。”修斯愠怒地重复着名字，“你是不是忘记你真正的主人是谁了？”
　　“……我没有忘记。”朱利安淡淡地回答。
　　“朱利安，你现在很危险，”修斯冰冷地警告着，“不要再跟那个叫做迟雅的少年接触了。”
　　揉了揉发疼的头，朱利安垂眼苦笑起来，“但是已经晚了啊……”
　　修斯一愣，脸上慢慢浮现出轻轻的笑意，耐人寻味，“照这样来看，你也是个失败的作品呢，枉费我这么疼爱你。”
　　“抱歉……”
　　“他就在隔壁的房间里，你自己去看他吧。”
　　朱利安来到迟雅的房门口，正准备推门而入时门扉便从内被拉开。之前的那个俊美男子刚好走出房间，在他身边还跟着一个模样可爱的少年。
　　两人的目光于半空中交接，男子笑了笑，是个奚落的笑容，“你危险了，朱利安……”
　　轻轻丢下这话，男子便携一头雾水的主人离去。
　　房内的迟雅正在解开缠着手心的绷带，看见朱利安走进来，迎上一个浅浅的微笑，“你的伤怎么样？”
　　“已经没事了。”朱利安靠到迟雅身旁。
　　“那个男人对我说，你——”
　　截住话音的，是双肩被一双手臂圈过的动作。被带进朱利安胸前的一刻，对方也随即将头蹭住他的下颌。过了好几秒，非常微弱的声音才轻响在耳畔，“我很担心你……”
　　“让你担心了。”迟雅笑了笑，“我现在很好，谢谢你救了我。”
　　然而迎面回应黑发少年的，却不是任何言语。
　　朱利安带着半强迫半恳求的味道扣住迟雅的下巴，吻住了他。
　　力量很大，压过肩头，两人双双倒在床上。
　　就在迟雅飞快地组织心绪，想着是要发难还是默许的时候，朱利安放开了他。没有移开身子，而是转而埋首在迟雅肩颈间。
　　“朱利安……？”
　　察觉到对方身体细微的颤动，迟雅困惑的侧过脑袋。下一秒，便感觉到有湿湿的水液濡湿了自己的脖颈。
　　“你在哭吗？”迟雅狐疑地问，又叹息般地笑了笑，“你果然是个孩子……”
　　朱利安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地抱着他，微颤的身躯正传达着微热的体温。良久，迟雅才听到对方孩子气的声音，问：“……我可以吻你吗？”
　　迟雅哭笑不得，“你已经吻过了吧？”
　　“我还可以再吻你吗？”这次的声音里有着戏谑的笑意。
　　迟雅垂下眼睑，沉默。不由得想起那个男子告诉他的一切。白天的时候，朱利安为了救他义无反顾地砍下了自己的手，导致整个厨房是鲜血四溅，结果他们饭店只好暂时关门停止营业了。男子接着又说，朱利安不应该爱上别人的，那不是完美的他会做出的事。最后男子还用着冷嘲热讽的语气说道，爱上不该爱的人，这份沉重的感情会毁灭朱利安的。
　　朱利安和那个男人都不是“普通人”……通过今天的事迟雅彻底明白了，但却并没有追问的意图。
　　因为知道了，也没有任何意义。对方要是想说，自然会告诉自己。
　　“阿雅？”见迟雅没有出声，朱利安便试探般地亲吻起对方的嘴角。
　　迟雅转过眼睛，安静地凝视着他。几秒的对视里，黑发少年的眉心间慢慢调出温柔的色调，合出迷人的笑。
　　像是得到应允，朱利安揉过迟雅的发，再一次亲吻住对方。
　　区别与先前的那个浅吻，这次的交缠有着浓密的官能感，让两人混乱的呼吸凝固成一团。
　　“……阿雅，我爱你。”朱利安轻吻着迟雅的眉梢，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知道。”迟雅看着视线顶端雪白而静谧的天花板，轻声应道。
　　“你爱我吗？”朱利安询问的语气有点暧昧。
　　“我喜欢你。”
　　“有多喜欢？”
　　“比喜欢我自己还要喜欢你……”
　　“可是分量还是及不上司徒忍吧？”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对不起。”迟雅的语气很是抱歉。
　　“阿雅，要是我比司徒忍先认识你的话，你爱上的那个人会是我吗？”略微压重了的声调，显现出朱利安无比的在意。
　　“……如果比忍先遇见你，我爱的人会是你的。”迟雅的回答很平静。
　　“可是——”
　　“可是……？”迟雅疑惑地动了动脑袋。
　　“没有……什么事都没有……”撑起身子，俯视着身下的少年，朱利安释然地笑笑。
　　迟雅见对方微笑的视线重新移到自己脸上，望住了自己的眼睛后，吁了一口气，很正式地说道：“朱利安，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分开不要见面了。”
　　“为什么？”朱利安诧异。
　　“不觉得这样很奇怪吗？”迟雅停顿了片刻，才像是做出总结地开口，“其实这样到最后也只是在伤害你，何必呢……”
　　“你这么想可就大错特错了。”朱利安笑着压下一点身子，挑了挑眉，“不觉得我在你心里的位置是节节攀升吗？只要再努力一把，超越司徒忍就完全不是问题了！”
　　而迟雅只是很复杂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那个金发的外国男子修斯可谓是来无影、去无踪。第二天一大早的，人就已经离开了宾馆。没能见到他的迟雅随即被朱利安拉出去，到他们常去的那家饭店吃早餐。
　　两人刚一坐下来，一名女性服务员便微笑地招呼着他们，“请问你是迟雅先生吧？”她笑着问。
　　“我是。”迟雅亲切地点头。
　　“这个，”将一个信封递给迟雅，女生笑着说明，“这是昨夜一位先生留在这里的。说你要是来了，叫我们记得转交给你，请你一个人看。”
　　迟雅接过信封，跟朱利安是面面相觑。
　　“打开看看吧。”朱利安一边说着，一边点了几个早点。
　　打量着手里的普通信封，迟雅的心里却莫名地升起一抹不安。强烈希望着是自己过于多心，打开来将一张信纸拿出后，迟雅的表情瞬间一怔。
　　“怎么了？”朱利安不解地问。
　　迟雅没有回答他，愣了几秒才古怪地笑了起来，“没什么。”
　　将信纸收好，迟雅想了想，很直接地说道：“朱利安，你今天就给我回美国吧。”捻了捻手里黄褐色的信封，他笑着补充，“我有其它重要的事要办了……”
　　“什么事？”朱利安觉得事有蹊跷。
　　“……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笑吟吟地看过来。
　　“如果我说不告诉我我就不会离开呢？”
　　“……”迟雅无奈地耸耸肩，将信封对折，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是忍给我的留言，他要见我，还想拜托我帮一个忙。”
　　一听到司徒忍的名字，朱利安就下意识地皱眉。
　　“他找我找得紧，所以我得赶快去见他。”迟雅小心翼翼地看着朱利安。
　　“我不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迟雅迟疑了一下，才下定决心地回答道，“对不起……我不希望跟忍在一起的时候还有第三人在……”
　　“我对你来说只是第三人的存在？”朱利安神色凝重。
　　“……”迟雅默不吭声。
　　“我知道你喜欢他，可这段时间陪伴你的是我。”朱利安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难道只是陪同你去你都不愿意？”
　　“抱歉。”迟雅抿了下唇，目光满是愧疚，“其它的我可以答应你，只有忍的事不可以……而且……”难以启齿地说道，“我不希望让忍误会什么……”
　　朱利安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一小簇火焰在眼里燃烧，可转瞬却已熄灭。
　　“我知道了……”他闷闷地说，“既然是你希望的，我今天会回去的。”
　　“我送你。”
　　“你送我是想确认我真的离开了没有，还是单纯的出于人道呢？”朱利安淡淡地问。
　　“……”迟雅犹豫了一会儿，苦笑，“都有吧……”
　　下一刻，朱利安露出了非常受伤的表情。不管怎么做，都还是比不过司徒忍吗？甚至还沦落为如此卑微渺小的存在。对比起昨夜的短暂甜蜜，他觉得现在的自己讽刺极了。
　　中午时刻，在机场目送着一脸郁色的朱利安，迟雅还没有忘记赔不是，连连说着下次他会主动去找他的。而对方却阴郁地回了句，“你这话只是敷衍吧？你根本不会再来见我了”。迟雅一时间郁闷难当。
　　他知道自己很过分，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确认朱利安离开之后，迟雅才重新拿出信封，按照着信纸上的联络方式拨通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后随即被人接通。
　　“迟雅，我正在等你的电话呢……”男子的声音很冷，犹如碎冰散出的凉气。
　　迟雅听着他的声音，笑了起来，很冷淡地笑，“冰崎武直，你什么时候也学会用下三滥的手段了？”

　　第七十章

　　当迟雅拆开信封拿出信纸时，上面只有简单的几句话：你爷爷在我手上，要是想要他平安无事就来见我。
　　句末还附带了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尽管没有署名，可对方是谁迟雅心知肚明。那一瞬间，面对白纸上的黑字，饶是遇见再大困难也能触惊不变去应对的他的确感到了无法自制的惊慌。
　　……冰崎武直是怎么找到爷爷的？！
　　迟雅早就设想到冰崎武直会对自己的亲人下手，将爷爷救出来后他就把对方转移到了安全地带。可没想到的是，他安排了那么久，最终还是没能逃出冰崎武直布下的监视网。
　　思索着这些，迟雅愣了好几秒钟，思绪是千回百转。
　　他必须马上联系上冰崎武直确保爷爷的安全，可当务之急，得先支开朱利安才行。
　　这是自己的私事，迟雅不打算把无辜的人牵连进来。不过，要是据实以说，朱利安绝对不会乖乖离开的。想要调走对方，而又不引起怀疑的方法——
　　“怎么了？”
　　朱利安轻声询问的一刹那，迟雅飞快地在脑内组织最为完美的谎言。
　　所谓的谎言，不想被拆穿的话，那么就必须得在言语里掺杂一定的真实性。而最能让朱利安心服口服认输的，就只有司徒忍。
　　于是，迟雅巧妙地将司徒忍的名字提了出来，编织着一系列借口，说他寻求自己帮助，而自己也非常想见到他。在说着这些的同时，他还得让自己注意，不能因为急切的心情而对朱利安冷漠，那样会引起对方猜疑。必须得装出迫切心情下的苦恼与愧疚，这样一来，才能表现得最真实。
　　果不其然，朱利安相信了他口中的话，带着微怒与不甘返回了美国。
　　迟雅随即拨通了信纸上的电话号码，接听电话的人正是冰崎武直。
　　“我要跟我爷爷通话。”明白对方不会口出狂言，但迟雅还是要确认爷爷是不是真的在他手里，并且还平安无事。
　　“通话可能不行。”冰崎武直的笑声低凉，“不过我可以让你听听他的声音。”
　　电话的另一头立刻传来老人不依不饶的声音。
　　“怎么样？满足了吧？”冰崎武直接过电话，“他现在倒是安然无恙，不过要是让我等久了，就不保证不拿老人家出气了哦……”
　　“你在哪里？”迟雅淡淡地问。
　　冰蓝的海水一波波地舔舐着焦黑的礁石，激荡起白色的浪花。
　　迟雅戴着手铐来到海崖边。白色的遮阳伞下，冰崎武直正独自一人悠闲地喝着咖啡，背景是黄昏的橙黄色天空，以及陷落进海平面的落日。他觉得这一幕很好笑，不禁回头看了看远处那度假用的别墅。……嗯，该不该夸这个男人胆识过高呢？敢一个人待在这里。
　　“见到你爷爷心情怎么样？”放下白色的咖啡杯，冰崎武直微微冷笑了一下。
　　“被人绑架心情不可能很好吧……”迟雅就事论事。
　　“过来。”冰崎武直微一扬头，示意对方坐到白木桌旁的藤椅上。
　　迟雅笑吟吟地看着他，不做动作，只是动了动手，手铐的银链便撞敲在一起，发出了清脆的声响，“不打算给我解开吗？”
　　“那样岂不是很危险……”冰崎武直笑笑，眼里泛出冷凝的光，“接下来，你是要我请你坐下来吗？”
　　“免了。”迟雅一径坐下，“我是和平主义者，讨厌使用暴力的。”
　　冰崎武直余光扫一眼身边的人，对方正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完全没有该有的惊恐。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他暧昧地问。
　　“……记得。”迟雅笑了笑。
　　“那个时候起，我就在想着迟早有一天要将你做成做美丽的标本。”
　　“可我不想啊……”迟雅笑，慢慢覆过身子，诱导性地呢喃，“干脆谈谈其它条件吧。”
　　“什么条件。”冰崎武直来了兴趣。
　　“不觉得标本这种死物只能光做欣赏用很可惜吗？”迟雅缓慢地拉近着彼此的距离，轻微地吐吸混合着海风吹拂过冰崎武直的脸颊，“相比之较，能够不断享用的活物才更加具有收藏的价值吧……”
　　冰崎武直闻言，眉梢微微一动，神情里有着玩味。
　　迟雅笑着将脸厮磨在对方的耳鬓边，跟着轻轻地吻上他。
　　那挑逗的微笑里满是醉人的气息，唇与唇的贴合使冰崎武直有一瞬的意乱情迷。
　　突地——迟雅趁势单手一把擒住对方的手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喀嚓一声，将他的手腕与遮阳伞的伞杆扣在了一起！另一只手则飞快地捂住了对方的嘴。
　　呜呜嗯嗯的反抗声由最初的激烈随即微弱下来，最后归为平息。
　　确定对方是真的昏迷了过去，迟雅憋在胸口的冷气才算顺利地吁了出来。
　　“呼……还真担心药量不够呢……”盯着早已解开镣铐，自己摊开来的左手，迟雅没想到上面涂抹的那层膜的药效会如此之快。看来，还得多加注意，自己要是碰到就不好玩了。
　　想着要赶快离开这里，迟雅搜摸着拷躺在桌上，已经晕过去的冰崎武直身上的枪。然而叫他愕然的是，对方身上并没有携带武器。
　　……为什么？怎么可能……？就算他有自信也不至于自信到这种地步吧。
　　困惑的思绪缠绕在脑中，眨眼间，迟雅霍地惊觉到什么！难道……？！
　　砰的一声枪响猎猎地撕裂开空气！
　　迟雅完全没来得及反应。伴随着震动耳膜那声刺耳的枪击声的，是肩膀犹如被利刃贯穿的剧痛！
　　被人自身后一枪击中左肩，那强烈的震力让他一个踉跄跪跌在地。
　　鲜红的血水顺着肌肤汩汩流出，染红了深灰色的格子衬衫。迟雅捂着火烧火燎的伤口，冷汗涔涔，白着一张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迟雅，你真以为我是那么简单就可以对付的角色吗？”出现在后方不远处的，是用枪口冰冷地对准了他的冰崎武直。
　　迟雅胸口抽紧，侧过身子。明白过来后，一时间哭笑不得，“我还真没想到……那个人只是个替身……”
　　“你没想到的事还有很多。”缓步接近，冰崎武直在距离迟雅三步之遥时站定，接着又是一枪解决了被迷药迷昏了的替身。
　　“你为什么杀了他……？！”迟雅惊怔。
　　“为什么？”冷笑，“我最讨厌别人碰烂我的标本。”
　　那危险的笑意让迟雅从背脊发凉起来。尽管如此，他还是喘着气，笑得临危不惧，“你还真是有够变态的……”
　　冰崎武直笑眯起眼，突然出手直逼对方的脖颈！
　　迟雅一个侧身及时闪开，却因为肩膀上那火燎般的撕痛而导致速度有些迟缓。
　　冰崎武直飞快地定位！很直接地一个扫腿就将注意力被疼痛转移的迟雅霍地铲倒在地。
　　被对方顺势压迫在身下，迟雅试图反抗，可冰崎武直很会勒人要害，手指带着强硬的力度钻进了迟雅肩膀上的伤口里，顿时血肉翻飞！
　　“唔……？！”本来伤口就已经疼得叫人发指，如今因为外力的雪上加霜无疑让迟雅痛得闷哼，巨大的痛楚使得他眼前不由得一阵阵的发黑。
　　大量的红色液体从冰崎武直压着的指尖里满溢而出。
　　满意地看着神色痛苦的迟雅，冰崎武直勾下脑袋，舌尖开始轻舔起对方那光滑的脖子。下一刻，跟着就是没有预兆的一口！恶狠狠地咬住了颈间白皙的肌肤！宛若撕裂猎物皮肉的猛兽，暗红的血液立马顺着冰崎武直的口滑出。
　　迟雅痛得一声惨叫！那刺透血肉的痛楚让他的大脑开始短路似的泛昏！
　　痛觉不断地刺激着全身！他很清楚，自己必须得翻身。要是在这样下去，冰崎武直一定会咬下他的肉的！
　　因为枪伤已经变得麻木的左手这时立即抓起地面上的泥沙！迟雅咬紧牙关，一手袭来！冰崎武直眼尖的拿捏住时间，在被袭击的前一秒瞬即放手！
　　“还有力气还击啊……”舔着沾满嘴上的鲜血，冰崎武直目露赞许。
　　迟雅警惕地望住他，刚一起身，脚霍地一软，整个人又瘫在了地上。
　　“忘记对你说了，那可不是普通的子弹哦……”男子恶劣地笑着，“再等一下下，你就会安静地睡过去……不过放心好了，现在我还不慌着将你制作成标本。”
　　脸上已经毫无血色的迟雅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没关系……至少他刚才见到爷爷时已经做了手脚，可以确保自己的亲人平安逃出去了。
　　迟雅眨眨眼，努力想让自己清醒些。
　　他想，这次真的是凶多吉少了……与其被对方弄成活死人，还不如……
　　身后呼啸而来的，是冷冽的海风。崖下正扑腾起白花花的海浪，海水翻滚的声音蚕食着微弱的呼吸。
　　就在这危急的关头，一道声音却成为了唯一的曙光。
　　“冰崎武直，这个男人可不是你得罪得起的。”朱利安的声音忽然传进迟雅的耳帘。
　　黑发少年诧异地抬起眼睛，模糊的视线里浮现着一抹熟悉的身影。
　　迟雅这一刻是真的不知道该对这个笨蛋说什么了。真要逃不掉，也就是赔上自己的一条命罢了，而如今却——
　　“你是谁？”冰崎武直冷眼看着朱利安，“有能力潜入，不简单啊……”
　　朱利安并没有打算唠嗑，用手枪比着对方，一步步警戒地靠近着身受重伤的迟雅。
　　冰崎武直轻睨着眼前这个高挑的异国男子，注意到什么，兴趣盎然地笑起来，“你的眼睛，很独特呢……能够多一样收藏品，这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冰崎先生，你是不是弄错了。”朱利安笑笑，“你现在可是被我威胁着。”
　　和迟雅搏斗时，冰崎武直已经丢下了自己的手枪，所以，现在占着优势地位的可是朱利安。
　　“是吗……”不过冰崎武直却不吃这招，反倒是谈笑自若，“你是这样认为的……？”
　　轻轻浅浅的声音环绕在耳边。倏地——朱利安旋即察觉到什么！飞速扣动扳机！然而回荡在迟雅耳中的，却是两声同时响起的枪响声！
　　像是剪断了空气的气流，迟雅突然觉得无法呼吸了，胸腔里满是恐惧的味道！
　　朱利安开出的那枪命中了冰崎武直的右肩！可是从不知名的方向，却有狙击手一枪射穿了朱利安的心脏！
　　顷刻间，迟雅觉得全身都开始脱力。他努力避免这样的结局，却还是没能改变……
　　下一秒钟，黑暗，悄无声息地爬上视界，掠夺走了他全部的感官。

　　第七十一章

　　三年后——
　　司徒忍跟项阳来到迟雅上班的酒吧时，很反常的，那个一向守时的黑发男生居然不在。问了问才知道原来是跟别人出去了。
　　不过，从迟雅同事的口里得到的信息却显得非常暧昧。说阿雅又跟着一个外国男子出去了。一个约三十来岁，很英俊金发男子。司徒忍不记得迟雅有这样的朋友。然而对方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很在意。对方说，阿雅很早之前就有见到过他，那时阿雅的表情很怪异呢……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古怪，但绝对不是讨厌。
　　司徒忍再聪明，也联想不到那个外国人会是跟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修斯。
　　在酒吧昏暗角落的沙发上喝着酒，身边的项阳像个麻雀似的一直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跟最初司徒忍不甩对方的冷场相比较，现在的栗发男生偶尔地也会回答对方几句，虽然神态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对了，司徒少，下次的任务要是需要搭档的话，我还可以申请跟你一组吗？”项阳吃着圣代冰淇淋，笑容布满期待。
　　司徒忍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张笑容阳光的脸，思考了一下才淡淡地应道：“随便。”
　　刚开始跟项阳搭档时司徒忍很不情愿。想他独来独往惯了，硬是要跟陌生人合拍，那是非常不自在的事。要晓得，从小到大接触的人群里，除了迟雅和邢丰还没人能有效地跟上他的行动步骤。然而这次与项阳的临时合作却让司徒忍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虽然有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不过对方的确没有他以为的那么不中用。在反应和判断力上，项阳并不怎么差。
　　如果之后还有案子不得不跟协会的其他成员一起行动的话，司徒忍觉得与其跟默契度不够的陌生人合作，还不如持续跟项阳搭档。
　　酒精醉意悄悄地压上心头，司徒忍没有醉，不过却有点疲累。他懒懒地闭上眼睛，让酒意一直下陷。
　　项阳瞄了他一眼，意欲说点什么活跃下氛围时，对方却慢慢睁开了眼。
　　不知何时，迟雅已经回到酒吧，换上黑白伺者服走了过来，“司徒少爷，事情已经忙完了吗？”
　　好轻的脚步，气息也隐蔽得很好。项阳对迟雅刮目相看。心想对方要是是杀手的话，目标若是自己，搞不好已经得手了。
　　“项阳也来了。”迟雅亲切地朝他笑笑。
　　一回想起当日因为自己的莽撞而撞见两人在过道里拥吻，项阳的脸不争气地热了起来。
　　“好……好久不见了……阿雅……”一紧张，讲话便不由得打了个结巴。
　　“好久不见。”
　　不晓得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项阳总觉得此刻看着自己闹小笑话的迟雅笑得有点狡黠，仿佛是看穿了他内心所想一般。
　　但下一秒，迟雅便将视线重新放到了司徒忍身上。
　　“忍，干嘛闷闷不乐的样子？”迟雅笑眯眯地察颜观色，不正经的本性爆发，“难道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被人调戏了一番……？”像是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测，随即侧首望住一旁更冰淇淋奋战的项阳。
　　被人蓦地盯住，生怕正值的自己遭人误解，项阳忙不迭地摇头，“我发誓！我可没调戏他！”过于过度激动，还因此差点咬到舌头。
　　迟雅没想到这个少年会有着如此憨厚的举动，忍俊不禁。
　　倒是面前的司徒忍，依旧一张扑克牌脸。
　　迟雅好奇地打量他，笑容里有一分小心翼翼，“忍，你在生气还是……”
　　“没有。”司徒忍飞快地回答。
　　迟雅细细端详着对方的面孔，好半晌，才笃定一笑，“你想骗我还嫩了点。”
　　司徒忍蹙眉，眼里有着不置可否的态度。
　　“司徒少爷——”就在气氛变得逐渐僵硬之际，邢丰不晓得何时走进了酒吧，站在一定距离外，恭敬地说道，“司徒夫人有来电，希望你赶紧回去一趟。”
　　“……我知道了。”司徒忍面无表情地起身。
　　“忍。”迟雅叫住了他。对方回过头来，等着他接下来的话，可迟雅却只是笑一笑，“没什么，下次要来之前可以先给我一个电话。”
　　司徒忍虚了虚眼，没有回答。
　　埋头苦干的项阳这时抬起脸来左瞄瞄右看看，觉得周遭的空气怎么那么阴冷啊……
　　刚一踏出酒吧，司徒忍便侧脸对身边的邢丰冷冷吩咐道：“派几个人盯住阿雅，他最近在跟一个外国男人接触，去给我查清那人的底细。”
　　第一次看见自家少爷不为人知的独占欲，邢丰一愣，点点头，“是，我知道了。”
　　其实他很想说，要是有所猜疑或不安完全可以直接对迟雅说出来的。不过转念一想，真要那样做，反倒不像司徒忍性格会做出来的事了。在事情朝坏方向发展之前，率先把敌人给灭掉，这才是司徒忍会做出来的举动啊。
　　司徒忍走后，忙着在吧台招呼客人的迟雅看见项阳扭捏地靠了过来。
　　“有什么需要我为你服务的吗？”职业性质地微笑询问。
　　项阳凝神细想，可由于对酒类一窍不通，想了好半天也吐不出一个名字来。
　　好脾气如迟雅，见对方苦恼，便笑着介绍道：“那我就推荐一款新的给你吧。”说罢，便动手调起酒来。
　　项阳目不斜视地留意起地方的每一个动作。
　　灯光下，琳琅满目的酒色映衬着迟雅的笑，自然形成一抹与众不同的迷人风情。
　　想来鲜花还需绿叶衬。能够配得上司徒忍的人也肯定是非凡的。至少在容貌上，项阳觉得迟雅并不输给司徒忍，而且由于他们的性格上的迥然，搭配在一起，反倒显得很奇异的协调，并且还有着一定的互补作用。
　　当迟雅将嫩绿色的酒液注入高脚杯，搁到他面前后，项阳按捺不住八卦的性子，好奇地开口，“阿雅哥，你和司徒少真的是一对吗？”
　　“我们看起来不像吗？”迟雅笑着反问。
　　“诶？”被人冷不防地将话锋转头，项阳一怔，支支吾吾地反而不知所措起来。
　　“呵呵，你的反应真可爱。”迟雅将双手枕在吧台上，“你喜欢司徒忍？”
　　“什么？！”项阳蓦地红了脸。
　　“啊……答案显而易见了。”迟雅笑呵呵地瞅着对方，“这也难怪，谁叫司徒忍魅力无敌呢！”
　　“呃……”自己的心思被人挖空，项阳感到难堪地垂下眼，“阿雅，你的反应好奇怪……”
　　“哦？”迟雅弯下身，拖着下巴好整以暇地注视过来，“哪里奇怪？”
　　“一般有人喜欢自己的恋人，而且还走得很近，多少都会存在一定的危机意识吧？”
　　“什么啊……原来是说这个。”迟雅莞尔一笑，幽深的眼睛里泛出促狭的光，“小家伙，我要是说实话，你恐怕会很受挫的……”
　　“但不说实话的话，是对对手的不尊敬。”项阳旋即一板一眼地回答。
　　“哦……那我就实话实说了……”轻浮地拨高音调，迟雅微笑，“项阳弟弟，你要清楚，就算我们现在是处于同一起跑线上，你也不可能是我的对手。更何况，忍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就算我没有充足的时间来看住他，我也确信他不会移情别恋的。”
　　项阳一愣，眨了眨眼。似乎抓住对方话语里的某个重点，他很在意的颤颤地问：“你说司徒少是你的人——难道……他……是下面那个……？”
　　迟雅忍不住埋头笑出了声。他是真的觉得这个阳光少年很单纯啊……
　　“这个很重要吗？”迟雅挑眉，笑脸带着几分戏谑。
　　“呃……因为……一般男人都不会希望在下面……吧。”最后的一个字反映出少年的不自信。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迟雅突地勾过对方的下颌，向上托起，睨向对方的眼神里有那么一点点的邪恶，“其实……下面也很快乐的……要不要我教教你……”幽幽吐吸仿佛有着足以让人沉醉的芳醇气息。
　　缓慢逼近的英俊脸孔让项阳只觉得视野晕眩了一秒，眨眼间赫然醒悟过来的他霍地拍开了对方的手！像只惊炸了毛的猫似的蓦地从高脚凳上跳起身。
　　“你……你刚刚想做什么啊？！”他义愤填膺地怒道，“之前还以为你是好人，没想到居然这么轻浮！真不知道司徒少怎么会看上你的？！”
　　一股脑地嚷嚷完，少年头顶怒火，鄙夷地调头飞快离去。
　　迟雅讷讷地望着少年怒气冲冲的背影，无奈地摸了摸下巴，“哎呀……这样就惹小家伙生气了……”
　　“是你玩笑开过了头。”一旁的同事汗颜。
　　“可你不觉得这样纯真的少年很有趣吗？”迟雅嘴角荡起若有似无的笑，“那憨厚的模样，看着就忍不住捉弄了一把……”
　　“阿雅，不要因为恶作剧而玩过头。”同事满脸黑线，好心叮嘱，“要是司徒少爷看到刚才那一幕，你就死定了。”
　　“也是。”迟雅笑容灿烂，呢喃着，“要是让他知道我说他在下面，他一点会暴怒的。”
　　“……”某同事内心：我指的不是这个……
　　郁闷地走在酒吧外的马路上，项阳阴郁地踢飞了地面上的一块小石子。
　　“啊……真替司徒少抱不平……怎么喜欢上了那样一个男人啊……”亏他之前还认为迟雅是个亲切温柔的男人，“没想到他会那么随便的说……”
　　“你是说迟雅？”耳边忽然飘来一道男性的声音。
　　“呜哇？！”身边凭空冒出一个金发男子，项阳被吓得往后一跳，“你……你是谁啊？！”
　　“认识阿雅的男人……”修斯笑笑。
　　项阳微眯起眼，觉得这个男人有点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看见过他的。
　　“你喜欢司徒忍？”修斯好奇地问。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项阳直翻眼，“就算我喜欢司徒少，可他却只在意阿雅，不用你再来好心地告诉我了！”
　　“这可未必。”修斯笑，“你为什么不尝试就放弃呢？”浅浅淡淡的声音在冷黑的夜色下绕出无形的线，盘织为密实的网，“为了争取喜欢的人，应该不惜采取任何手段的……毕竟最后大家看的只是结果……究竟是谁获得了胜利……是吧？”
　　如同深夜绽放的罂粟花，只消眨眼的瞬间便轻轻俘虏了某个人的心。项阳的大脑顿时空白一片，只有对方吐出的字句确实的烙印出了痕迹。
　　“对了，我再好心地告诉你一个消息吧……”修斯掏出香烟，轻轻点燃，“迟雅在司徒忍之前可是有恋人的，而且直到现在他也还是喜欢着那个人……”
　　一阵悦耳的风铃声响起。修斯推开酒吧的木门走了进来，一眼就找到了吧台内的迟雅。
　　“不是才见了面的吗？”迟雅看到对方，耸耸肩，失笑，“怎么，这么快就想我了？”
　　修斯笑而不答，慢悠悠地坐到吧台前，露出诱导性的笑脸，“是我有事忘记问你了。阿雅，你想见朱利安吗？”
　　迟雅愣住。
　　“过段时间我就要回去了，要是你想见他的话，我可以悄悄带你去的。”
　　迟雅有些怀疑地看向修斯，琢磨着对方到底在盘算着什么。
　　“怎么？不关心他的死活了……？”修斯双手抱臂，仰过一点视线，笑得张扬而冰冷，“你要知道，当年若不是朱利安，你早就死在冰崎武直手里了——”

　　第七十二章

　　三年前——
　　无边无际的黑暗仿若一个空荡的容器，渗满混沌的感知。
　　迟雅不知道后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当两声枪响同时划破天际，他看见朱利安被一枪射穿心脏的那一刻，眼前便瞬间发黑。
　　逐渐钝化的感觉像是被麻痹了一般，跟着，他又模糊地听到了枪声，心脏猛地漏跳一拍后随即短暂地丧失了意识。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一瞬间的回光返照又让他觉得身子被冰凉的液体迅速包裹住，咸腥的味道一下子涌了过来。很冷，非常的冷。
　　耳边的一侧有海潮温柔的声响。似乎有阳光热盈盈地落在脸颊上。空气的流动里有不知名的花香味，像夏日午后的迎风而来的甜味。
　　金色的日光从浓密的树荫间洒进房间内，淡淡的热度里迟雅慢慢地睁开了眼。
　　“唔……”
　　颈脖出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撑开沉重眼皮的一刹那，脑袋有一瞬间停止了运转。
　　窗户旁站着一个男人。明晃晃的光线勾勒着他挺拔的身形，那头金发更加灿烂纯粹。
　　“你醒了。”金发男子朝迟雅笑了笑。
　　“……你是？”
　　“修斯。”
　　“朱利安呢……？”嘶哑而担忧的声音微弱的回荡在房间内。
　　修斯望向迟雅的眸子里是冰冷的蓝色，笑容也变得不带任何温度，“他的心脏被射穿，腹部中了两枪，大腿处也有枪伤……最重要的是，他的左眼眼珠已经被冰崎武直挖走了。”
　　没有起伏的声音仿佛是在默念着不存在的剧本台词一样。
　　“什么？！”顾不得身上的伤痛，迟雅霍地从床上起身！过于激烈的动作立即扯痛了身上的伤口，迟雅忍不住一声低吟。
　　“你放心好了……”修斯悠哉地接过对方的话，“朱利安还活着。”
　　“他……还活着……？”比惊讶的语气更多地是迟雅打从心底里的喜悦。
　　“要是普通人的话，那是必死无疑的，不过谁叫朱利安不是人类呢。”修斯笑眯眯地陈诉出事实。熟料，没有看见迟雅张口结舌的表情。“不吃惊吗？”他问。
　　“……可能是多少也猜到了一些吧。”迟雅虚弱地回答。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秘密你迟早都会知道的。”修斯异常平静地道出了事实，“朱利安他其实是人偶哦。”
　　“人……偶……？”
　　“没错。”修斯笑了笑，“只为了主人而存在，只为了唯一的主人才会被创造出来的人偶。”
　　迟雅怔怔地看着床旁的异国男子，努力消化掉对方的每一个字，“你难道就是……朱利安的主人……？”
　　“怎么可能。”修斯否认道，“我是创造他的人——人偶师。而他的主人是他的父亲，迈克尔·D·洛克菲勒。”
　　“他父亲……？！”迟雅有些难以置信。
　　“并不奇怪吧？”修斯抱过双臂，“因为洛克菲勒家族跟我有一定关系，所以我才为迈克尔·D·洛克菲勒制作出了一个最为完美的人偶。”若有所思地瞥向床上病怏怏的迟雅，修斯打趣地笑笑，“朱利安可谓集所有的优点于一身，不管是外貌还是智商。就好像玩游戏开了金手指一样，LV、AT、DF、MP样样指数都全满。很有趣吧？”
　　迟雅很沉默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然而，我精心制作的人偶却还是不完美的……”嘴角处的弧度瞬即淡去，修斯沉寂的眼睛有冰冷的威胁味，“因为你的出现，打乱了朱利安完美的一生。”
　　迟雅垂下眼帘，内心有着很深的歉意。
　　“因为是人偶，所以为了你砍断手臂，身中数枪都可以活下来。但是眼睛却没办法恢复……即便我用了其它眼珠来替代，也还是治愈不了。”修斯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本不打算救你的，可你要是死了，我精心打造的人偶也会毁掉。”说到这里，修斯顿了顿，浅浅浮出的笑声寒凉又刺骨，“迟雅，记住。你亏欠朱利安的太多了，一辈子都还不完。”
　　“我知道……”迟雅低垂着脸，淡淡地笑着。
　　纷杂的足音这时突地由远及近，回响在原本静默的走廊里。
　　房门哗啦一下被人猛地推开！站在门外气喘吁吁的，是眼上缠着白色绷带的朱利安。
　　“阿雅！”
　　朱利安身边还跟着好几个女佣，似乎是在劝阻他，但面对孔武有力的男性她们的劝拦显然没起到效果。
　　修斯朝她们动了动手，那几个慌乱的佣人便随即毕恭毕敬地退了下去。
　　“阿雅！”朱利安大步跑到迟雅身边，紧紧地抱住了他，像是要把对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般，激动的语气里带着干硬的颤音，“太好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迟雅的伤口被压得有点痛，但还是轻轻地回抱住朱利安。
　　轻抚着那微微颤抖的背脊，迟雅轻声说道：“别哭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看着两人的这一幕，修斯很惊诧。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那个一贯冷静的朱利安流露出孩子气的一面，好像眼前的这个男子变得更加有人味，不再是他所制作出的那个人偶了。
　　为什么？人偶和主人之间的羁绊是无法超越的界限。人偶是不可能爱上除了主人以外的任何人的。
　　似乎，有必要好好研究一下了。
　　“你们慢慢聊聊吧。”修斯笑笑着，很识趣的走人，在门口时却顿下脚步，“朱利安，你的秘密我已经告诉给迟雅了……”
　　安静的房间里有细微的声响，那是微风拂动树梢的沙沙声，被悄然地吹进了偌大的房内。
　　迟雅抱着埋首在他颈项旁的朱利安，万籁俱静中，他受不了沉闷，调节气氛地笑了起来，“朱利安，你这样会让我怀疑你是不是睡着了。”
　　圈住自己胳膊的双臂收紧了力道，衣服间的摩擦声像飞鸟扑扇羽翼的声音。
　　朱利安慢慢直起背，白色的绷带遮住了一只眼睛，另一只绿色的眸子里有含混的暧昧。
　　“你的眼睛……”迟雅问。
　　“受了点伤，很快就会没事了。”朱利安安慰性的微笑。
　　“……”沉默，没有拆穿对方的谎言。
　　朱利安凝视着迟雅如墨的黑色眸子，慢慢地侧过脸，吻上了他……
　　一开始只是试探性地亲吻，没有深入，慢慢变化角度吸 吮着。跟着，单方面的渴求得到了回应，一点点的，重合的热度逐渐变得滚烫。
　　彼此加重着互相拥抱的手温，贴合的热度刺激着碰碰直跳的心脏，血液都快要沸腾了。
　　朱利安的吻越来越深入，缠绕着迟雅的舌头不断地攻城掠池。
　　细密的温度带着固有的质感压迫着肌肤。空气里缓缓升腾起情 欲的味道。
　　微妙地意识到什么，迟雅动了动身子，想试着从对方的拥抱里退出。可朱利安却紧紧地禁锢住他，一只手已经探进他衣服里，沿着下腹开始慢慢爱 抚而上。
　　察觉朱利安或许想要做 爱，迟雅试图想要将一切都停止下来。他的确喜欢朱利安，也不讨厌跟对方接吻。可若是做 爱的话……
　　“朱利安……”
　　朱利安的吻已经沿着下颌开始落到了脖子上。
　　迟雅轻轻地叹了口气，一想到对方为了救自己受了这么多的罪，愧疚心促使下，他只好尽量让自己赶快接受现状。
　　不过当下一秒伤口被带痛后，迟雅忍不住嘶地叹息了一声。
　　这声微不可闻的声音唤回了朱利安的意识，他的身体瞬间僵硬住，当下停止了一切爱 抚动作。
　　迟雅偏了偏头，好笑地问：“不继续了吗？”
　　朱利安默然，良久，才半撑起身子，苦笑着道歉，“对不起……我逾越了……”
　　“你的确逾越了。”迟雅笑得极为不正经。
　　转眼间，朱利安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立刻拉耸下脑袋。
　　迟雅瞅着他，眉梢一挑，手指划过对方的脸庞，灿然一笑，“等伤好了再继续吧。”
　　朱利安眨了眨眼，愣愣地俯视着身下的少年。对方笑得平静无波。
　　“不了。”靠在迟雅身上，朱利安淡淡地说，“我不会碰阿雅的，至少在你还喜欢着司徒忍的时候……”
　　迟雅一怔，凝望着对方的眼睛随即笑起来，说着谢谢。
　　“阿雅，我可以抱着你睡一下吗？”朱利安闭上了眼，“好累啊……”
　　“当然会累了。就算你是人偶，可受了伤也是事实。”迟雅扯了扯嘴角，“好好休息吧。我会老实待在你身边的。”
　　欧式装饰的房间里，微光荡漾。迟雅想，他得做出决定了。
　　朱利安醒来时已经夕阳西下。身边的迟雅睡得很沉，但在他起身的时候还是很敏感地张开了眼。
　　“感觉怎么样？”朱利安关心地问。
　　“你伤得比我重吧。”迟雅就事实而言。
　　“除了眼睛我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朱利安笑了笑，“我可是人偶，恢复力很惊人的。”
　　“……这个时候还真是得庆幸你是人偶。”迟雅露出温柔的笑靥，“要是普通人的话，早就已经死掉了……”
　　“我不会死的……人偶可没那么容易死掉。”
　　“可人偶也不会拥有永恒的生命吧？”迟雅问，“人偶不管怎么受伤都不会死吗？”
　　“差不多。”朱利安点头，“我们人偶只会以两种方式来结束生命。一种是时间终止的命脉断裂，就是当主人自然死亡后我们的命脉就会断掉。还有一种是……”
　　“还有一种？”
　　朱利安没有回答，直勾勾地盯着身边的黑发少年困惑的眼睛。
　　“你想吻我？”迟雅看穿对方的心思，低喃地笑道。
　　朱利安点点头，慢慢倾身，缠绵地吻着他。浓密的热吻，让脑髓都为之麻痹，朱利安仿若一个饥 渴的人，无法满足，不断地亲吻着迟雅。
　　他深知，要是说出下一个答案，迟雅一定会离开他的。
　　“……我爱你，阿雅。”
　　分开的时候，朱利安低吟的声音饱含着深情。那幽深的目光粘稠地压过胸口。
　　“你已经说过了。”迟雅微微一笑。
　　“阿雅，”朱利安温柔地拥住对方，小声哽咽地说，“不要离开我……”
　　这个问题让迟雅一时间没法回答。缓慢地将视线移到窗户外，夕阳绚烂分明，白日的喧嚣被流走的阳光吞没，不知去向。
　　修斯对他说，你亏欠朱利安的太多了，一辈子都还不完。
　　迟雅垂下眼，抬起手来，轻轻揉擦过对方的头发。
　　“……我不会离开你的。”他静静地说。

　　第七十三章

　　庭院里的雨水裹着嫩叶滴落，在池塘里激起一道道的涟漪。
　　冰崎武直站在自家的日式古式豪宅的走廊上，望着淅淅沥沥的落雨纷飞。
　　那日虽然丢掉了迟雅这个中意的标本，但却意外地得到了另一样值得珍藏的物品。只不过，叫他惋惜不已的是，只取得了那人一边的眼珠。那个有着祖母绿眼睛的男子实在是叫人过目难忘，身中数枪都还能不死，简直像怪物一般，危险、却能激起人类无穷的探索欲。
　　“冰崎先生。”男秘书来到他身边微微欠身，“刚刚接到门卫电话，说司徒少爷突然来访。”
　　“司徒忍？”冰崎武直大感意外。
　　“是的。”
　　“他一个人？”
　　“听说他只携带了一名保镖。”
　　“哦——？”微微拨高音量，冰崎武直笑眯起眼，来了兴致，“我一直都想看看司徒家的下任当家究竟长得是啥模样呢……而且大老远的来见我，总有种硝烟弥漫的感觉。”
　　要晓得，冰崎武直活到现在也算是见阅过无数美男，然而，却没有哪一个男性能给他此刻这种难以言喻的感受。不是莫名的震撼，却有着有力的力度镌刻在大脑深处。
　　站在茶室门边的少年正是司徒家的下任当家——司徒忍。
　　和自己所想象的截然不同，尽管少年如他预料的那般英俊，可那冷峻的气息却压得平静的空气有了更为细密的密度。
　　司徒忍的额头包裹着雪白的纱布，俊挺修长的身子上也可以看见交叠的绷带，他站得笔直，薄透的黑色衬衫被纸门外的清风带动着，衣角翻飞出深浅不一的皱褶。那一身浓烈的黑色和如火焰般耀眼的栗色鬈发，映衬着肌肤的苍白和层层缠绕的绷带，给单薄骨架烘托出的冷艳青涩抹上了一股病态的美丽。
　　冰崎武直心底的那根弦很轻易地就被对方挑拨起。
　　然而，叫他倍感诧异的还是来自于少年身上的无形压力。明明重伤未愈，应该会给人病怏怏的鲜明感，可眼前的司徒忍不但不让人觉得柔弱无力，反倒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叫人不容忽视的冷寂，仿若意图狩猎而收敛着杀气的野兽。
　　“司徒少爷，大驾光临不知道有何要事呢？”冰崎武直问得客气，目光贪婪地打量着对方光滑的颈脖以及手臂。
　　司徒忍稍微侧来一点视线看向身旁的男子，轻轻扫来的目光隐含着一种不屑。
　　“前辈，我不是一个喜欢拐弯抹角的人，所以有什么话我都习惯了直说。”栗发少年的眼里蛰伏着阴鸷，冰冷的声音仿佛带着冷湿的水汽，“听说你有着很特别的收集癖？”
　　诧异对方前来拜访只是来询问这个的，冰崎武直没有做出隐瞒，爽快地承认，“这只是我小小的兴趣罢了。怎么？司徒少爷也对这方面很好奇？”
　　冰崎武直无声地笑了笑，一声不响地用自己的眼睛舔吻住眼前少年身体上的每一寸。深深惋惜着对方的身份。倘若不是司徒家当家的话，他一定会不折手段地得到对方，用自己的牙齿撕裂啃噬掉对方的血与肉，连骨头都不会放过，让他完完全全的属于自己，成为自己手中精心制作的最漂亮的标本。
　　司徒忍不为所动，语气里是刻意的冷漠，“我对前辈的个性兴趣不做评价，这次前来，只是想要告诉你，有个人劝你最好不要打他的主意。”
　　特地跑来叮嘱自己，想必是很重要的人啰？然而真正叫冰崎武直倍感惊诧的，还是那个传言里桀骜独立，孑然一身的司徒忍居然也会有很重要的人。
　　“司徒少爷……你这样叫我很为难呢……”冰崎武直笑得不以为然，“说不定那个人已经成为我的标本了。”
　　“如果是这样，”栗发少年阴冷的眸光带着恐怖的威胁味，“那你就得做好拿自己的命来偿还的准备。”
　　冰崎武直一怔。随即蔑视地笑，“我的少爷，你以为我是你随便就能动的人？”
　　“你要想试试吗？”司徒忍若有似无地勾起嘴角。不加掩饰的挑衅淡淡地掠过眼底，像狂妄的狼轻视着眼前的猎物，不屑于将之放进眼里。
　　那完全没有力度的视线扫过自己，让被盯着的冰崎武直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视。
　　还真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司徒少爷要是希望我卖给你一个人情也不是不可以。”嬉笑着掩盖内心的不爽，冰崎武直轻浮地靠近对方，欲意抬手的动作显得玩世不恭，“只要你给我我想要的东西……”
　　“前辈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误会？”
　　“我不是来找你讨一个人情，而是以我的身份来命令你。”字句间满是令人心悸的寒意。
　　冰崎武直顿时愣住，抬起的手尴尬地停留在半空中。此时此刻，大脑里开始飞快盘算出自己决定下所演变出的种种后果。然后，他才收回动作，皮笑肉不笑地问道：“不知道司徒少爷那位重要的对象是谁呢……？”
　　“迟雅。”司徒忍说，“前辈应该很熟悉他。”
　　“呵呵……原来是这个少年。”想来人以群分，同样英俊的少年关系密切倒也叫冰崎武直不太吃惊，“不过司徒少爷可能晚了一步了。”
　　司徒忍面无表情地偏过视线，脸上没有显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迟雅中了一枪，又被我连肉带血地咬了一口。虽然被朋友及时救走，但跳崖可不是明智的选择，所以——”
　　“那你最好祈祷他平安无事。”司徒忍冷冷地说，“我之前也说过的。要是我确认他已经死了，你也没有必要再活下去。”
　　冷言警告下，冰崎武直的脸色当即一沉。
　　“司徒忍，你是不是自视过高了。”男子压低着嗓门，“不过是借着自己的身份才坐到了下任当家的位置，没有任何功绩的你，还真认为大家都不敢动你了吗？”
　　“是吗。”司徒忍点点头，像是有所了解，“我现在就让你心服口服——”
　　言罢！唰的一下——司徒忍一脚突袭对方的下盘！那动作快如闪电，仿若蓄势待发匍匐已久赫然扑杀目标的野兽！冰崎武直立马一个旋身，很勉强地险险躲过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击。但紧接着，一个凶狠的反剪还是以迅雷之势瞬间扳倒了他！
　　压制着动弹不得的男子，司徒忍的声音淡得深冬的风，“我本来不打算这么做的，不过，前辈似乎不服气。”
　　“司徒忍？！”冰崎武直怒吼。常年在黑道滚打的他很灵敏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该死！因为对方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所以便不由得轻敌了。但不可否认的是，司徒忍很强，不愧为冰崎羽的孩子，出手的速度和力量丝毫不逊于他的母亲。
　　冰崎武直不由冷汗涔涔，现在的他完全成为一条任人宰割的鱼。而头顶上方，慢悠悠地传来了栗发少年不含任何情感的声音。
　　“前辈，不要忘记我之前的忠告。”
　　邢丰站在主屋外的庭院，时刻不敢怠慢地盯看着冰崎武直留在此处的手下。双方就这样僵持着，彼此都没有行动。
　　淋淋漓漓的雨水银丝般从铅灰色的云层里滚落，给庭院里裹上了白茫茫的雨雾。
　　良久，司徒忍才走了出来。
　　“我们回去。”他淡淡地说。
　　邢丰恭敬地欠身，跟在了对方身后。两人离去的那一刻，满是敌意的注视让邢丰多少感到担忧。尽管不是全然的清楚透彻，可他还是知道这次司徒忍来的目的。
　　瞥向身前的少年，那缠在额上的绷带让他的心一紧。
　　因为私自离开本家，被司徒夫人带回来后，老爷子得知情况后是勃然大怒，当即就恶狠狠地教训了自己的孙子一顿。这也是邢丰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少爷受如此之重的伤。即便如此，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就算伤得再重，也始终维持着那镇定自若的模样。正是如此，邢丰反倒感到心疼……
　　“邢丰。”司徒忍沉沉地开口，“派些手下下去，找到阿雅现在的下落。”
　　邢丰闻言，迟疑了一下，才应道：“……是。”
　　他了解，那个叫做迟雅的少年是司徒少爷的朋友，唯一的朋友。可在如今的节骨眼上动用司徒家的财力和物力去寻找一个对家族而言全无意义的人，倘若被老爷子知道——
　　邢丰不敢再想下去，可司徒忍的命令他又无法违背，毕竟眼前的少年有着不输给老爷子的倔扭性格，一时间他还真是有点苦不堪言。
　　“老大——！！！”
　　冰崎武直的手下们一来到茶屋，简直被眼前的一幕给吓得惊呆了，血色霍地便从他们的脸上退却！
　　在大家的心目中强大而锋芒毕露的主人，此刻神情痛苦，满手的鲜血。
　　“呵呵……司徒那小子还真是不怕死呢……”冰崎武直吩咐着手下备车，满眼剧痛之色里却夹杂着莫名的兴奋，“在司徒家……大家都要卖我几分面子，他却不屑……”
　　望着自己左手上那被利刃切掉了的小手指和无名指，殷红的血水染红了宽大的手掌，映到眼里是触目惊心的颜色，那被鲜红色泽沉淀出的铁锈般的腥味也随之扩散到鼻尖，刺激着他的嗅觉。
　　这是一种耻辱，然而却又带出了让人战栗的快感。
　　冰崎武直恨恨的心里既有着愤怒，却又莫名地蹿出亢奋的快乐。
　　前一刻还哀叹着自己新相中的物件竟然是司徒家的少当家，而此时，却反倒庆幸起来。
　　因为是自己不得不服从的对象，所以，他们的命运也势必会纠缠在一起。
　　未来，还会发生什么呢……？

　　第七十四章

　　黑发少年双手枕在脑后，沉沉地躺在花草间。热烘烘的阳光下有着不知停歇的蝉鸣声，夏末的燥热并没有随着时间而退却。
　　听到有脚步声踏着草地沙沙地靠近，迟雅撑开眼皮，将视线侧向旋出一个弧度。
　　果不其然，看见了那个熟悉的黑发男子，脸上还缠着白色的绷带。
　　“很闷吗？”朱利安坐到迟雅身边，问。
　　“不，”迟雅起身，笑笑着，“只是觉得今天天气不错，想出来晒晒太阳。”
　　算一算时间，也快有大半个月了。迟雅现在正住在修斯的独岛上。岛屿很大，除了别墅附近的区域外，外围部分基本都被葱郁茂盛的绿色植被所覆盖。
　　可能是常年生活在高楼耸立的现代都市，来到这个较为原始自然的地方，心情也随之惬意不少。当然，会选择留在这里，最为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承诺了朱利安会一直陪伴他。只要对方没有提出离开，迟雅就不打算走。
　　“阿雅，我一直都想问你一个问题。”朱利安坐在山坡的花丛里，望向视野内无边无际的蔚蓝大海。
　　“什么问题？”迟雅起身，拍打走身上黏附的草叶。
　　“你为什么会得罪冰崎武直那个家伙？”
　　迟雅的动作一滞，目光转向朱利安时，笑得蛮无奈的。“他喜欢男人的事只要稍微探听一下就会知道，不过我的确是迫于无奈。”
　　风从左边吹拂而来，那如墨般浓密的黑发一丝一缕飞扬在风中。迟雅转过身背着阳光直面着朱利安，笑得很平静，“最开始的起因是冰崎武直通过联络人委托了一个任务，而接下这个任务的是我的爷爷。因为他是老人，自然不会存在被对方看中为标本的问题，加之委托的佣金很高，所以爷爷打算最后再干一次。不过，我知道他顶着年迈的身体还要接下委托的真正原因。”顿了顿，迟雅的声音渐渐变得低沉，“他希望靠这次的雇佣金来赚取我高中和大学的学费，以及我们爷孙之后的生活费用。”
　　朱利安很专注地听着。
　　迟雅的脸上始终包含着浅浅的笑意，只是在提到自己的亲人时稍微变得有些苦涩，“但是，爷爷却在行动的过程中失手了……一般而言，失手被捉住自然会得罪被窃人，可要是委托者的背景很危险的话，那么最后的结果会是引得两方的同时追杀。”
　　“于是你就去找冰崎武直求情？”朱利安接口问道。
　　“嗯。”迟雅微微颔首，“我说爷爷的委托换我来做，不收他的钱，只希望他能放过爷爷，毕竟我是他的孙子，我清楚他不会将雇主抖出的。接着，我便顶替了爷爷的罪，也跟着被学校开除。只是有些事情的发展却叫人很讶异。冰崎武直在我成功盗取他的委托物后，帮我摆平了这件事引起的风波，不过偿还的条件却未免太让人无法接受了。”
　　朱利安不难想象那个变态的要求是什么，很厌恶地蹙紧了眉。
　　“我被他囚禁了一周后，终于抓住空隙从他手里逃了出来。之后嘛，”说到最后，迟雅像是调节心情似的开起了玩笑，“就是典型的老鹰捉小鸡了。”
　　朱利安听完后，很反常的什么都没说，古怪的沉默起来。
　　“不说点什么吗？”迟雅笑吟吟地弯下腰，“比如说‘你好可怜’，或者是‘我会保护你’之类的……”
　　“就算我说我会保护阿雅，可你也不会接受的吧。”朱利安望住对方，“所以那个时候你才会不惜撒谎让我离开。”
　　“可惜还是被你发现了。”迟雅耸耸肩，“你还真是个笨蛋呢。”
　　眸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黑发男子左眼上包覆的绷带。迟雅伸出手，指尖从上面轻轻摩梭而过，怜惜地说道：“眼睛还疼吗？”
　　“已经没有大碍了。”朱利安捉住他的手，“修斯已经给我准备了替用的眼睛。”
　　“可还是看不见了。”
　　“但对我来说很划算。”朱利安笑得孩子气，“用一只眼睛救回阿雅，再也没有比这更幸运的事了……”
　　迟雅略微一愣，半垂着眼睛笑了笑。很淡的微笑，犹如压过空气的温度。
　　“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所以我才说你是个笨蛋呀。”右手慢慢探出，贴着眉眼擦过，揉进了额边柔顺的黑发里。迟雅缓缓凑过身子，勾过朱利安的脑袋，亲吻着对方。
　　朱利安喜欢迟雅主动吻自己，会让他确信自己是被喜欢着的。对，是被“喜欢”着的。
　　“阿雅，你会离开我吗？”朱利安很是在意地问。
　　迟雅蹲下身，单手拖着下巴，好笑地看着他，“怎么？就这么不信任我吗？”
　　“不是。”朱利安飞快地否认，“我只是觉得你现在很不自由，也很不幸福……”
　　迟雅深深地微笑起来，“朱利安，有时候人大可自私一点。而且，我说过会留在你身边的……只要你希望，我就会一直留在你身边，绝对不会离开你的。”
　　像是在宽抚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可爱动物，迟雅轻柔地摸着对方的头发，狭长眼笑，温柔的声音蛊惑般地摩擦着空气，“下次可不要再问同样的问题了……”
　　勾撩着朱利安头发的手顺着发丝游走到后脑，抚了抚。如风的醉人声音随即从朱利安的耳畔吹拂而过。两人的鼻尖逐渐贴近，微热的呼吸喷吐在脸颊上。
　　“记好啰。”嘴唇重合前，最后回响在耳边的是迟雅低吟的声音，蛊惑着思考力。
　　一周过后，迟雅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件。
　　最开始还会担心又是冰崎武直那个变态寄来的，可拆开后才知道发件人竟然是司徒忍。
　　信件的内容很简单，大致就是说明司徒忍想要确认现在的迟雅是否平安，以及附上了自己的联络方式。迟雅没想到对方还会联系自己，惊讶的同时不由有些开心，便随即跟对方取得了联络。也想告诉他自己现在已无大碍了。
　　直接拨通了电话号码后，电话另一端随即响起了叫人怀念的声音。
　　“喂？”
　　“忍，是我。”迟雅嬉笑地说，“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为什么？”
　　“什么？”迟雅呆了呆，才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该怎么说呢？他一直都认为对方不是会问这种问题的人。“那天你离开时给人的感觉就是拒人于千里之外，我想，身为黑道继承人的你是不可能再跟我们这种地下人员接触的。”
　　“可你是我的朋友。”司徒忍的语气不自觉地放轻了一拍。
　　“……谢谢。”迟雅的笑容渐深，“我现在已经没事了，冰崎武直那边似乎已经没有再发出追捕我的消息。”
　　“嗯，我知道了。”司徒忍顿了顿，才继而问道，“阿雅，你现在有空吗？”
　　“怎么？”迟雅极度不正经地问，“按捺不住思念，想见我了？”他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对方一如预料的沉默。迟雅完全可以想象出电话彼方的司徒忍此刻闭眼的无语表情。嗯……应该是很可爱的才对……
　　“阿雅，”司徒忍很没辙地重新开口，“我有事想要拜托你。”
　　“想要我帮你盗什么？”迟雅心领神会，“就算是司徒家的少爷，收费也不会便宜的哦！”
　　“没关系，因为这次委托的人是整个司徒家。”
　　“……”这话让迟雅着实被呛了一下，“不会是要我帮你盗人体器官吧？”
　　“……我没这么无聊。”迟雅闷闷地回道，“我现在在新加坡，你可以过来一趟吗？具体的事宜我想当面告诉你。”
　　迟雅思量了一会儿。接下司徒忍这次的委托应该不会造成什么问题才对，就算有危险，可雇佣者可是司徒家，想来冰崎武直就算有什么阴谋也不敢得罪主子。至于朱利安这边，迟雅也想带着对方出去走走透透气。
　　“忍，我这里有些事需要打理一下。可能要两三天的时间，我到时候联系你可以吗？”
　　“嗯。我等你电话。”
　　简短的通话完毕后，迟雅便开始简单地收拾起了行李。要带的东西实在是少得可怜。就在他在房间里与联络人K通完话简略地说了一下情况后，修斯突然推门而入。
　　这也正好，迟雅要是离开肯定要跟岛的主人辞行，便将事情的大概也告诉了对方。
　　修斯很无所谓，只是告诉迟雅想清楚怎么对朱利安说离开的事。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迟雅笑着，“朱利安那边我会处理妥当的。”
　　言毕，敞开的房门口处随即看到了朱利安的身影。对方正讷讷地看着房内的两人，想必之前的对话有听到一些。
　　修斯看了一眼朱利安，眼神里有些戏谑的笑意，“你们慢慢说，我就不打扰了。”接着，在与朱利安擦身而过的刹那，似乎在对方的耳边嘀咕了什么。朱利安的瞳孔骤然一缩。修斯若有所思地打望他，却不再多说什么，带门离开。
　　迟雅瞧见有些困惑，但还是笑眯眯地来到朱利安面前。
　　“正好，朱利安，我有事想要告诉你——”
　　未完的话音在对方幽深泛着哀愁的注视下，随即生硬地吞回肚子里。
　　迟雅怔怔地看着高出他不少的朱利安，对方的神情显得非常的古怪。“怎么了？”他抬手问道，“难道是眼睛又开始痛了吗？”尽管修斯说再过一周左右就可以拆下绷带了，但还是不免让人担心会发现什么突变。
　　“你要离开这里？”朱利安垂下眼，压低着声音问道。
　　“对，我刚好想告诉……”
　　“是去见司徒忍？”低哑的音调里隐隐翻滚出怒焰。
　　饶是迟雅再白痴也察觉出了危险的兆头。了解朱利安不清楚全部所以产生了误会，他急忙耐心地笑着解释，“朱利安，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虽然这次的确是司徒忍他……”
　　“为什么总是司徒忍？！”朱利安截断了他的话，愤恨地怒吼。
　　迟雅第一次看到对方勃然大怒，一时间不由得被那怒火给震住。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赶忙去安抚对方不稳定的情绪。
　　“朱利安，先不要生气，听我解释……”
　　“难道听你解释得出的答案就不是去见司徒忍了？！”朱利安怒颜以对。
　　迟雅顿时语塞。他没想到自己去见司徒忍会让对方如此介怀。
　　“对不起，我……”他很抱歉。
　　“我不会让你离开的。”朱利安凶狠地抓住了迟雅的手腕。他手上的力量非常大！那注入手腕的力道让迟雅一阵吃疼。
　　“……唔！”再这样捏下去，他怀疑自己的骨头会不会跟着碎掉！“朱利安，快放手！”迟雅受不了手上剧烈的压迫力，蓦地提高音量，拉扯着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而迟雅在痛楚刺激下潜意识的反抗反倒越发地催化朱利安隐忍的愤怒。
　　你就那么想去见他吗？！
　　“阿雅！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
　　迟雅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缓和紧绷的气氛，肩膀就被朱利安霍地按住！视线瞬间一个颠倒，整个人便立马被压在了床上！
　　糟糕！迟雅意识到对方接下来会做出什么行为，变得有丝慌乱无措。
　　“朱利安，快……嗯……起来……”拒绝的话全部被迫咽了回去，被堵住嘴唇，只能断断续续地漏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朱利安单手就钳制住了迟雅的双手，他凝视着身下少年的眼里有着很生动的愤怒。用力一扯，便撕烂了迟雅的格子衬衫。
　　肌肤突然暴露在空气里，微凉的感觉让迟雅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然而最让他无法忍受的，还是对方那啃咬着自己皮肤的刺痛。
　　“朱利安！给我冷静一点！”
　　迟雅妄图翻身。可是，能够战胜司徒忍的朱利安，根本就不是他能撂倒的对手。
　　迟雅此刻算是真正看到朱利安的另一面了。或许是在他面前，这个英俊的男子总会像孩子一样单纯，如同一只温顺无害的小动物。然而现实却是，在别人眼里，朱利安一直都是一只时刻会爆发危险感的野兽。
　　挣扎在实力强大的人面前变得徒劳无用。
　　迟雅最后的抗拒依旧被朱利安轻易制伏住。被反身压住，迟雅惊慌地扭动身体。
　　朱利安一只手扣住他的腰，疯狂地索取，咬着他的肩胛骨。另一只手顺着腰线爱 抚而下，来到某个敏感处时，迟雅深吸了口气。
　　他咬紧牙，突然安静下来一秒后，一个手肘用力地朝后掀去！
　　一肘击向朱利安！力量异常的大，像是垂死一搏般，赫赫地擦出风！朱利安一个直身便很轻松地闪开了这次的忽然出手。
　　将不安分的迟雅正面重新压制住，朱利安的怒火更胜。
　　“朱利安……？！”
　　迟雅愤然，可下一瞬间，怔怔地迎视着身上那个怒目圆瞪的男子，白色的绷带在室内微凉的光线下，映着那布满情 欲的碧绿眼睛，显得异常醒目。
　　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激烈的抵抗很不恰当。迟雅既自责又懊恼，旋即叫自己平静下来。
　　他很清楚，这事迟早会发生。如果朱利安想抱自己，他绝对不会拒绝，但如今的状况却不一样。做 爱就是这么一回事，要是想要双方都得到快乐，其中的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能出现小小的错误。否则一场性 爱就会质变、变味。
　　迟雅并不排斥朱利安跟自己做 爱，他只是讨厌现在的调调。不清不楚，满是硝烟弥漫的争执味道。
　　然而就在他停止毫无意义抵抗的同时，耳边也随之听到朱利安那浅浅的吐吸声，像一道懊悔的叹息……
　　“……对不起，阿雅……”
　　“没关系。”迟雅笑了笑，“你可以继续……我只希望你做完后能好好跟我谈谈……还有，”他环住朱利安的后背，声音是一如既往的轻柔，“我不喜欢刚才那种强迫式的性 爱。所以，现在开始可以尽量温柔点吗？我会努力配合你的……”
　　朱利安没有再做下去了，只是收紧胳膊，将对方紧紧地搂在怀里。
　　“……对不起，”半晌，他才愧疚半支起身子，露出一抹苦笑，“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失控……我很抱歉……”
　　“你不需要道歉……”迟雅笑容苦愁，“是我的意识还不够……”
　　“阿雅，我——”尽管属于百口莫辩，但朱利安却还是想要求得对方的谅解而不断道歉。可话还没能说出两句，他整个人都飞快地僵硬住。
　　瞄出奇怪的迟雅突然感到不安，“朱利安，你怎么了……？”
　　朱利安难受地闭上眼，沿着床沿趴下身。他很痛苦地捂住嘴，浑身不住地抽搐，豆大的汗珠贴着额头渗出。
　　下一秒，一口鲜血赫然吐出！
　　倏地！恐惧冰冷地爬上心头。朱利安知道，他已经感受到了，自己的命脉断裂了。
　　——朱利安，记住。你们只会以两种方式结束性命。一种是时间终止的命脉断裂，还有一种是背叛，当你们背叛你唯一的主人时，你们人偶便没有资格再活下去。
　　即使明白，可还是会情不自禁。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
　　——不要背叛自己的主人，不要执著于主人以外的事物。当你对其他人的忠诚和爱慕超越自己唯一的主人时，你会死掉的。
　　——朱利安，切记。不要爱上别人……

　　第七十五章

　　三年后——
　　走进酒店宽敞的大堂，映入视野的便是奢侈的朱红与亮金色，不论是顶部巨大的水晶吊灯，还是脚下绒软的地毯。在顶部奢华的圆形水晶吊灯灯光的璀璨光辉下，金粉色的花束，以及下面圆形的红色地毯都在与之相呼应。红地毯上和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还有着形态生动的金色和白色蝴蝶纹点缀在其中，给整个大堂增添了一丝灵性与典雅。
　　来到大堂吧时，延续着之前那新古典主义的装潢风格。
　　依旧是大片的红与金。红色的墙壁和金色的灯光，相得益彰。
　　被浓浓欧式的风格包裹，大堂吧里的木质桌椅都是衬托着高雅味道的黑色。浓重而古典。在中心偏右侧的地方还摆设着一架黑色的钢琴。
　　此刻的客人并不多，悠扬的钢琴曲像蓝天里游走的白云，流向四方。
　　修斯看到了在角落处一个人坐着的司徒忍，他的桌上放着一杯红酒，可品酒之人却像是在沉思着什么。伫立在栗发男生身后的，是一位戴着墨镜面孔清俊的保镖。
　　尽管彼此还很陌生，可修斯却毫不介意，上前做出友好的样子，打起了招呼，“哎呀，我还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司徒家的少爷呢……”
　　司徒忍抬起眸子，一瞬不瞬地回视着他，“我正在等你。”
　　修斯一点也不吃惊，“我知道。”他笑得不以为意，“司徒家的人最近在调查我，因为我和你的恋人走得很近，所以司徒少爷特地来警告我，还是……”耐人寻味地看向侧后方的保镖，“来灭掉对你有威胁的人呢？”
　　司徒忍沉静的眸子里有着让人胆寒的凉意。
　　“司徒少爷，需要我再好心地提供情报给你吗？”修斯笑得灿烂，没有丝毫的惧色，“过不了多久我就要离开这里了，而迟雅绝对会跟我一起走的。”
　　“那又怎么样？”司徒忍冷脆的声音像沉没而下的冰块，“难道你接着会说，阿雅这一去就不会再回来了？”
　　“虽不中，但亦不远了。”修斯的眼里有着讥笑，“司徒忍，别把你们之间的爱情看得那么情比金坚。我只需要一句话，你们的关系瞬间就会变得脆弱不堪……”
　　司徒忍皱起好看的眉。
　　“……朱利安。”修斯站在椅子后面，双手闲闲地搭在了椅背上，“我想这个人你应该还记得吧。”
　　司徒忍怔了怔，眼里飞快掠过淡淡的诧异。
　　“在你之前，迟雅可是一直在跟朱利安交往。他们一直住在一起，接吻、做 爱，视彼此为最重要的人。”修斯轻睨着眼前的司徒忍，继续说道，“后来因为朱利安的原因迟雅才不得不离开了对方。所以，司徒少爷……你到头来很有可能只是一个用来治疗受伤的心的替代品而已……”
　　滔滔不绝地说完自己的长篇大论，修斯抱着全然看好戏的心态。
　　然而出乎他的预料，司徒忍并没有露出受伤或愤怒的神情，那双深色的眼眸里只是泛出了晦暗冷凝的光。
　　接着，犹如电影里某个致命的慢镜头。栗色鬈发的男生嘴角勾起了微不可见的弧度。
　　项阳今天与一位秘密成员约在某酒店的某房间见面。将需要转交给协会的芯片拿到手后，没想到出门时竟然遇见了只身一人的司徒忍。
　　“司徒——？！”
　　栗发男生回以一瞬的诧异目光，随即颔首。
　　“司徒，你怎么会来这里？”项阳兴高采烈地跟在身边，问道。
　　“有点事。”淡淡地回答。
　　尽管司徒忍的口气算不上热忱，但项阳还是很开心。毕竟能让一向沉默寡言到有些目中无人的司徒少爷回答你的问题，已经是很不得了的事了。两人的关系虽然只能勉强称得上是朋友，可也让协会的众人在知晓后惊愕不已。纷纷佩服项阳那小强般的毅力。
　　“司徒忍就是那种需要死缠烂打才能征服的人吧？”大家不胜唏嘘。
　　而听到这句话的司徒忍随即很天然地开始了思索。死缠烂打？他怎么不觉得阿雅对自己有进行死缠烂打的追求呢？两人的关系蛮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
　　当然，这一想法栗发男生并没有告诉给迟雅。心知，说出来对方绝对会调侃N久的。
　　“对了，司徒，等下有空没？我们去哪里喝一杯吧？”走在酒店房间的过道上，项阳友好地发出邀请。
　　之前有一次两人执行完任务，早早约好去某个小吃店小聚一下，然而没想到两人都已经走到半路上了，一个电话响起后，司徒忍就当即取消了约定。那通电话是迟雅打来的，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但通完话后司徒忍便随即决定去见迟雅。
　　项阳这下可不乐了。明明是自己的邀约在先的，怎么可以说走就走，重色轻友呢？
　　岂知，司徒忍非常淡定地回了一句，“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是重色轻友的人吧……”
　　噎得项阳大半天的，一句话都吐不出了。与此同时，他也越发的不喜欢迟雅，尽管明白这只是纯粹的嫉妒心在作怪，可项阳就是无法抑制自己的这种情绪不断发酵。
　　“司徒啊，迟雅是真的在喜欢你吗？”他当即就难以自制的发难。
　　对方随即回来很不客气的一瞥。
　　项阳被盯得有点发毛，心虚地埋下了视线，“你不觉得迟雅很轻浮吗？对谁都是那个暧昧的调调……而且……我听说他在跟你交往之前，有很喜欢的男人……”你可不要成为替代品或烟雾弹啊……后面的话项阳说不出口。一来是没那个勇气；二来是觉得说出来或许会给对方难堪。
　　然而司徒忍听完他的话却什么表示都没有。
　　见那头一直沉默了，项阳才怯怯地扬起一点目光，只依稀看到了那咬紧的下颌线。
　　“说完了？”司徒忍冷不防地问，“那我走了。”
　　“……”
　　于是，这次的对话就这样不了了之。不过，项阳总觉得司徒忍似乎生气了，不晓得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之前还害怕对方会不理睬自己，现在看来似乎是多心了。
　　“怎么样？有空没？”项阳不依不饶地问道。心想上次半路落跑，这次总不会这么不给面子了吧？
　　只是还没待司徒忍回答，两人的身子立马不约而同的顿住。
　　今天这是刮的什么风啊……？
　　在走廊右边的房门外，是刚好带上门的迟雅。看到司徒忍和项阳出现在这里，他显然也有些惊讶。不过那双眸子随即被微微的笑意取代。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们。”迟雅靠在房门上，戏谑地笑，“嗯……难道是来开 房的？”
　　项阳顿时青筋暴起，血液回流。“喂？！不要说这么容易叫人误解的话好不好！你难道就不能严肃一点吗？！”
　　“哎呀，这么激烈，难道被我猜中了？”迟雅的笑容非常邪恶。
　　“都跟你说了不是了！我们只是刚好遇见而已！”项阳一口否决，转而疑虑地问，“倒是你！怎么会来这里？而且……”瞅瞅迟雅身后的门扉，话有点说不下去了。
　　“答案不是很简单吗？”迟雅笑呵呵地解释，“以目前的场景来看，我只可能是来这里开 房的。”
　　“你说什么？！”项阳震惊的声音异常嘹亮，扯着嗓门直嚷嚷，“迟雅你太过分了！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就算真的做出这种事你好歹也该撒撒谎嘛！”
　　迟雅失笑，“这还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什么啊！我只是——”
　　“嘘……”迟雅竖起手指，轻轻放到了嘴唇上，“麻烦你的声音小点，我朋友才睡着。”
　　一旁始终沉默着的司徒忍终于发话，“怎么了？”
　　“常事而已。”迟雅耸耸肩，“我朋友跟同居的男友吵架，气得离家出走，于是我便成为了她的倾吐对象。”
　　“咦？是这样吗……？”项阳一怔。
　　“不然你希望怎么样？”迟雅笑眯眯地问。
　　“可是，你们这样孤男寡女的相处在一室终究不好啊……”要是传出什么暧昧的谣言。
　　“项阳，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迟雅笑笑，“或许你会认为我的态度太不正经了。不过我的异性朋友难过叫我少惹麻烦，这样的事我可做不出来。不止是朋友，女孩子难过要是需要我帮助，我通常都不会拒绝的，这是我的作风。”
　　“那要是叫你献身呢？”项阳很直白地问，完全没有意识到该不该在现在出口。
　　“呵呵，你说呢……？”
　　不知道为啥，可能是出于对迟雅的不信任，项阳总觉得他回答的潜台词为：可以啊。
　　这时，迟雅身后的房门突然打开。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走了出来，“阿雅，你果然还没走。”她朝他笑起来，“他刚刚打来电话赔罪了。我觉得我这次也有不对的地方，所以……”
　　迟雅点点头，“这次似乎不用我当和事老了。”
　　女子说了声谢谢，便随即离开，不过走之前却留下了一句囧死项阳的话。
　　“这是你的朋友吧？有一个人的声音好大呢……”她笑，“房间里都能听到，像小麻雀一样。”
　　不管是麻雀也好，还是其它的也罢。总之，最后得出的总结就是：一件只需要两三句话就可以搞定的事，因为项阳的插足，硬是啰嗦了很大一段。
　　“忍，你现在有空吗？我有事想告诉你。”迟雅问。
　　“等等！”项阳不爽地磨牙，半路拦截，“可是我先邀请司徒的耶！”
　　“是吗？”迟雅抱过双臂，“那么我晚点再联系你好了……”
　　迟雅的退让却瞬间让项阳有种被施舍的感觉，随即高傲地昂起脑袋，“不需要！这事还是要问司徒吧？”
　　司徒忍此刻唯一的想法就是：项阳很聒噪，非常的聒噪。
　　他正准备启唇做出回答的时候，岂料项阳却霍地伸出手示意暂停！
　　“什么都不用说了！”他其实早就知道结果了，“司徒，你一定是选择阿雅吧？！”
　　司徒忍嘴角微扬，“你说呢？”
　　这番即答的答案瞬间如冷水淋头，项阳露出仿若被恋人抛弃了般的悲痛表情，旋即泪奔而去——“司徒！你太对不起朋友了——”
　　迟雅被这场景逗得呵呵直笑，还没接着说话，就率先感觉到盯住自己的司徒忍的视线。
　　“嗯……我们到房间里去谈吧……”说着，便重新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司徒忍直觉地知道对方要说的是什么。八九不离十，是要说朱利安和修斯的事。说实话，他不想听到这些……
　　“如果你是要说你跟朱利安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迟雅在门口停下脚步，回过身来看着他，笑了笑，“原来你已经知道了。”
　　“还有其它事吗？”司徒忍皱眉，“没有的话，就先走了。我跟项阳已经约好了的。”
　　迟雅旋即愣住。对方不带温度的声音拉下了他一贯浮在脸上的笑意。
　　“忍……”
　　司徒忍没有再看向他，而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第七十六章

　　三年前——
　　落完雨的天空一碧如洗，却有着阴郁的颜色凝固在阳光所照射不到的角落。
　　修斯别墅外有一条竹林环绕的小径，通向着一栋简朴的玻璃温室。
　　因为整个玻璃房是用单面镜构架的，所以迟雅无法窥探一二。他等在门外已经整整三天了，时间无情的流逝，却没有看到希望的曙光，这让他的心情非常焦虑不安。
　　“喀嚓”一声，来回踱步之时，修斯终于推开玻璃房门，走了出来。
　　“怎么样？”迟雅焦急地上前询问，“好端端的，为什么朱利安会吐血？！是哪里有伤没有发现吗？”
　　“啊，的确是有伤，”修斯笑容古怪，用拇指比了比自己的心口，“在这里。”
　　“这里……？”迟雅似懂非懂。
　　“迟雅，你知道人偶在怎样的情况下会死吗？”
　　“呃……朱利安说，一种是主人的去世……还有一种他没有告诉我……”极力去避免这个答案，可修斯已经提出口，迟雅终于知道这个最不原意去面对的原因了，“难道……是迈克尔他……”
　　“他没事。”修斯的笑容渐淡，“我来告诉你第二种吧——当人偶背叛自己的主人时，他们就会死掉。”
　　“背叛自己的主人？”可朱利安并没有背叛迈克尔啊？
　　“背叛的意义有很多，”修斯接过话端，“好比说，当他们爱上某个人超越了自己的主人。这样的情况是绝对不会允许存在的……因为对他人存在强烈的爱意会影响人偶的判断，甚至于叛变……”
　　“……”迟雅瞬间沉默，晒着日光的眼睛略略有些出神。
　　“朱利安对你的感情已经超越了迈克尔，他破坏了人偶的潜规则，这样叛变的人自然不被允许活下去。”修斯含笑的眼睛满是冰冷，“他的命脉已经断了，活不了多久了……”
　　“命脉……？”
　　“相当于人类的生命力和灵魂吧。”修斯瞥了眼身后的玻璃房，“现在的他可能只能活几天……嗯，不过在我这里，由于是人偶的诞生地，加上他的意志力够强的话，可能还能稍微延长一点，几个月吧……”
　　“没有办法救他了吗？”迟雅急忙追问，“朱利安并没有实质的背叛他父亲吧？！”
　　“那又怎么样？要是你现在和迈克尔是敌人，他绝对会选择你，这样危险的人偶能活下去吗？”修斯闭了闭眼，“况且，这也不是我能改变的。每个诞生的人偶都有着这样的束缚，改变不了。要怪……”嘴唇掀起，“要怪，就怪他爱上了不该爱的人……你要知道，这样的情况是重来没有发生过的。”
　　迟雅自责地垂下眼，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不过，也难怪朱利安会喜欢上你。才成形没多久，就被人用美色所诱惑……”修斯若有所指，“我看到了他记忆的片段……一年前，你有遇见过他吧？在日本。”
　　迟雅困惑地抬起眼睛，“你说什么？”
　　“那个时候的他还只是一个孩子。”
　　“孩子……？”须臾间，记忆不可抗力地回传到某个仿若带着质感的片段之中。那个有着祖母绿眼睛的男孩，不管是第一次还是第二次都给他留下了鲜明的印象，“难道……那个男孩……是朱利安……可是……”可他最多也只有十四岁啊？
　　“这是人偶的速成长。”修斯说，“人偶成形时也只是婴儿的模样，但会在两三年内快速发育为适合他的年纪。然后，在死之前都不会再衰老。”
　　迟雅捂着头，神情异常混乱懊恼。
　　“朱利安差不多也醒了……接下来要怎么做，你最好考虑清楚。”修斯侧身走过迟雅身边，送来漫不经心的一眼，“就让我看看，所谓的奇迹还有多少吧……”
　　奇迹？真的会有奇迹吗？迟雅握紧颤颤发抖的手掌。然后，某个记忆之眼被开启——
　　“阿雅，要是我比司徒忍先认识你的话，你爱上的那个人会是我吗？”
　　“……如果比忍先遇见你，我爱的人会是你的。”
　　“可是——”
　　“可是……？”
　　可是——我们的相遇的确早于司徒忍啊。为什么你还是没能爱上我呢？
　　迟雅终于明白在古镇时，朱利安那番欲言又止的话，后面想说的究竟是什么了。
　　对不起……我一点也不知道那个男孩就是你，一点也没有意识到那个吻将会彻底改变你的一生。
　　宽敞的玻璃房里，正中心有一张圆形的白毛绒地毯，朱利安正躺在上面安静地闭着眼。
　　房子的顶部挂满了各色风铃。明明没有微风流动进来，可一串串的铃铛却无风自响。叮叮当当的清脆声音串连成一片，如同微微摇晃的花茎。
　　迟雅来到朱利安头顶上方的同时，对方也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阿雅……”
　　嘶哑的声音满怀着幸福的笑意。黑发少年漂亮的眉眼在他的视线里变得越发清晰。
　　迟雅微笑着跪下来，修长的手指轻抚着他的前额，顺着骨线一直落到了下颌，“朱利安，你上次的表白我还没有给你答案呢……我的回答是“好啊”，我们交往吧……”用手捏住对方的下巴，迟雅低下头，亲吻而下，“一直到永远，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朱利安惊讶地张大了了眼。美好和痛苦叠加在一起，忽然一片目眩。
　　“阿雅……”
　　“嗯？”迟雅笑吟吟地看着他。
　　“你知道了吧？”朱利安叹息。
　　“修斯告诉我了。”
　　“你是在同情我吗？”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人的同情，尤其是迟雅的。
　　“为什么这么说？”迟雅偏过身子，半趴在朱利安身上，转而正面迎视对方，“我只是在做出我想要的选择而已。”
　　“你喜欢的是司徒忍。”
　　“那又怎么样？”迟雅将双手撑在朱利安的脸旁，温润的声音轻轻地撩过面颊，“难道我不可以选择一个爱我的人吗？”
　　朱利安轻颤了一下。
　　迟雅吻上他的眼睑，笑容真挚而温暖，“忍的世界有许多人和物，他生存的原因也数不胜数，我对他而言，只是那微小的存在。可是，朱利安……你的世界却只有我一个。你只是为了我一个人而活着的……”
　　朱利安怔怔地凝视着对方，眼里有着质疑，“……你说的，是真的……？”
　　“喂！”迟雅哭笑不得，“我像是会开这样的玩笑的人吗？”
　　“如果是阿雅的话，有可能。”朱利安揶揄。
　　迟雅愣了愣，随即笑起来。
　　朱利安非常喜欢他的笑，胸口涌动着仿佛所有的阴霾都会消失的幸福感。他圈过双臂，将迟雅搂进怀里，像只撒娇的大狗似的蹭了蹭对方的脸颊，“……我好高兴，阿雅……”
　　察觉到对方微微颤抖的身躯，迟雅轻笑出声，“又哭了吗？你果然是个孩子呢……”
　　跟着，便用行动来代替接下来的话语。迟雅捧住朱利安的脸，深吻着他。直到肺部的空气都快要榨干，他才放开了朱利安，伸手揉过对方的发。“修斯说了的，所以我会陪着你一直生活在这里。不过，”迟雅笑笑，“就算修斯要赶人也没关系。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的……”
　　朱利安笑得非常开心。
　　“但是，”迟雅晃晃食指，“你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朱利安不解地眨眨眼。
　　“答应我……绝对不能死在我前面。”
　　“我不会死的。”朱利安笑容笃定，“要是我死了，阿雅一定会难过死的……”
　　“很好，不要忘记你的答应我的话。”迟雅笑呵呵地亲吻着对方额前柔软的发，“只要你努力，不管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他只希望朱利安能长长久久的活下去。
　　“什么都可以？”再次确认道。
　　“你总不会要我去杀我爷爷吧？”迟雅旋即露出戏谑的表情。
　　“怎么可能……”朱利安抚着对方的背脊，迟疑着开口，“阿雅……我……”
　　“我不会再去见司徒忍了。”迟雅先一步做出承诺，笑着说，“如果见他你会不开心的话，我不会再去见他了。”
　　那双如黑曜石般幽深美丽的眸子，很轻易地就将朱利安的视线给牢牢吸住。
　　“可以起来吗？”迟雅站起身，递出手来。
　　朱利安似笑非笑地看住他，“这样还真奇怪。”他握住对方的手，跟着起身，“感觉我好像真的成为一个孩子了。”
　　“……”迟雅停顿了一秒，才忽地莞尔一笑，“你不是孩子，你可是我的恋人。”
　　黑发少年干净的声音一出口，朱利安的心随即猛跳了一拍。再也没有比此时此刻更加幸福的时候了。然而，他们又还能在一起多久呢？
　　或许是明天，也或许是下一秒他就会死去……

　　第七十七章

　　初秋的凉风悄悄自树叶缝隙里掠过，花草沙沙的摇曳声衬着房间里更是静谧宜人。
　　迟雅坐在床沿上，一只手摊着一本书静静地看着，一只手则轻放在身侧的朱利安的脸旁。
　　不管修斯怎么说的，至少朱利安活了下来，一个月，不长也不短的时间。在这段时间内朱利安和平常没什么两样，身体并没有呈现出任何虚弱的状态，只是变得极度嗜睡。最长的时候，整整睡了五天。
　　有时候，迟雅也很会担心，害怕朱利安这一睡下去就不会再醒过来了。可他没有能力去改变什么，唯一能做的就只有陪在对方身边，以及无条件地去信任朱利安。身为人偶，他能背叛意志爱上自己这原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修斯称这个为奇迹，那么迟雅坚信朱利安一定还会带来其它的奇迹的。
　　身边传来细碎的动静，迟雅轻轻合上手里的书，垂下视线。朱利安在阳光下懒懒地睁开了眼。
　　“你醒了。”迟雅微笑。
　　“我这次睡了多久……？”朱利安仰起视线。
　　“三天。”
　　“……”朱利安沉吟了一下，“抱歉……”
　　“你睡着的时候我一个人很寂寞。”迟雅的手温柔地揉过对方前额的发丝，“真要是觉得抱歉，那下次就早一点醒过来吧。”
　　“好。”
　　朱利安的即答让迟雅有些忍俊不禁，“啊，对了。修斯昨天有来，说你要是醒了去找他，他要帮你再做一下检查。”
　　“阿雅。”朱利安忽地叫住他，“想要出去走走吗？老是待在修斯这里很闷吧。”
　　“不会啊。”迟雅笑着，“我很喜欢这里。不觉得有种很平和的感觉吗？”
　　“……”朱利安没有回答。
　　“你肚子饿了吧？我叫佣人给你准备吃的。”迟雅从床上起身，“吃完后，就快点去修斯那里吧。”
　　吃完饭，朱利安随即去了修斯那里，检查了大半天也没看出身体有发生什么异变。而修斯看着他时也不禁啧啧称奇起来，说朱利安能活到现在已经很罕见了。但为什么会变得极度嗜睡，就连他这个人偶师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从玻璃屋离开，回到主别墅的路上，朱利安经过小花园时看到了正在跟两个女佣聊天的迟雅。走近一点，才瞧见他似乎正用绿线编织着手链，并不断地跟身旁的两个女生说着什么。
　　其中一个女佣这时看到了朱利安，恭敬地欠身，“朱利安先生。”
　　迟雅转过脸，笑着，还没说出什么，朱利安就按住他的肩，在他的唇上落下了蜻蜓点水的一个吻。尽管只是个浅吻，但还是叫一旁的两个女佣看得是脸红心跳，不约而同地张口结巴，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啥也没说清，便旋风般退离了原地。
　　迟雅微笑着凝望着她们，专注的微笑有点戏谑的味道。
　　“你在做什么？”朱利安偏过脑袋。
　　“就是传统意义上的手链而已。”迟雅将自己手中的东西递到对方眼前，“那两个女孩子似乎很苦手，于是我就好心地来帮助她们。不过，要是你的话，多看两眼应该就知道该怎么编织了。”
　　朱利安笑了笑，孩子气似的骄傲。
　　“不过，我这个还没来得及给她们，你一出现就把人吓走了。”话是这么说，但迟雅却笑得很无所谓。
　　“那就把这个送给我吧。”朱利安似乎对这条手工制作的手链很感兴趣。
　　“可是可以，不过材料是她们给的……”
　　“放心，我会感谢她们的。”
　　“你难道不感谢我？”迟雅促狭地笑，“东西可是我做的呢……”
　　“正因为是阿雅做的，所以我才会想要啊。”朱利安拿起那根绿色的手链，像捡了宝贝似的戴到了手腕上。
　　迟雅看着他，似笑非笑，抚摸着下巴打量着最终效果，“还不错……嗯……我的手艺果然很厉害……”非常自恋的话。
　　朱利安很喜欢这样的迟雅。比起对自己过度的温柔和宠溺，他觉得偶尔显得自恋或者使点坏心眼的迟雅更加真实一些。
　　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人，自己只属于他一个人，其它的什么都不再需要。
　　朱利安想要的只有迟雅，只要他一个人就足够了。
　　像是印证了之前的承诺，之后朱利安都保持着正常人的睡眠时间，可也只坚持了一周而已。过后的他又进入了深度的睡眠，这一次一睡就已经长达了四天。
　　迟雅还是片刻不离地守着对方，然而这次岛上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看到那个被邀请到庭院的男人，迟雅一时半会儿没能认出他是谁。
　　“你好。”清俊的男子礼貌地笑笑，“是叫邢丰，是司徒少爷的贴身保镖。”
　　迟雅回以一笑。心想，不会是来质问上次他拒绝委托的事吧？那日答应了司徒忍的，可由于朱利安的事他事后只能拒绝对方了。当时本来是有致电过去，可司徒忍的手机却一直处于关机状态，迟雅无奈，只好留言简短地说了一下情况，说自己有事没办法接这个委托了。
　　“大老远地跑来，不知道找我有什么事呢？”无事不登三宝殿，迟雅瞧见对方隐忍着情绪，明白不会是啥好事。
　　“迟雅先生，我想先请问一下，你是司徒少爷的朋友吗？”邢丰淡淡地问。
　　“……当然。”迟雅的回答有点没底气。
　　“那我若是希望你能去见他一面，这样的请求应该不会过分吧？”
　　“……”迟雅垂下眼睑，满怀歉意地说，“对不起，我没办法见他。”
　　“为什么？”
　　迟雅安静地看着对方好一会儿，才笑道：“你来这地就是为了问这个吗？”
　　“不是。”邢丰挺直了背脊，“这次我瞒着少爷私自前来，只是想把我所知道的一些事告诉你。”男子想着什么，喟然长叹，“我想迟雅先生还不知道是司徒少爷动用自己的力量，来帮你打压住了冰崎武直的追捕的吧。”
　　果不其然，迟雅旋即露出惊愕。
　　“那你又知道司徒少爷这么做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吗？”
　　惶恐不安随着邢丰话音的末尾油然而生。迟雅的声音立即变得生硬无比，“忍……难道出事了……？”
　　“他是司徒家族的继承人，不会出什么大事的。”邢丰如实交代，“因为离家出走，和一个贼待在一起，老爷子是勃然大怒，回到本家的那天就当即狠狠地教训了少爷。而少爷为了你这个朋友私自动用家族的财力和物力，无疑更是火上浇油……”
　　“忍他……”
　　“司徒少爷受到家规处罚，伤得很重。”邢丰沉着脸，“本来你若接下司徒家族的委托的话，老爷子还可以看在你有做出贡献的份上不跟少爷计较太多，然而你最后却拒绝了。”
　　迟雅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一时间百口莫辩。
　　“所以，我希望你能去看看少爷，这样的要求并不过分吧？”邢丰一字一顿地说。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可没想到——
　　“……不行。”迟雅艰涩地拒绝，“我不会再去见司徒忍了。”
　　邢丰闻言，目光有着不理解的愠怒，“……那请你告诉我原因。没有让我信服的原因的话，我不得不怀疑你接近少爷图谋的就是利用他来帮你解决掉冰崎武直。”
　　迟雅一愣，苦笑着琢磨一切。犹豫了好半天后，他才忽然一笑，“忍也是你这样想的吗？”
　　“不是。”邢丰回答，眼里闪烁着复杂的光，“我想少爷还是信任着你的。”
　　“那就行了。”迟雅笑得坦然，“我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只要忍相信我是有原因的就够了。”之所以不愿意多做解释，一方面是迟雅不想告诉任何人朱利安身上的事。要是说出来他快要死了，别人是会理解，但朱利安却不会高兴得到别人的同情跟怜悯的。另一方面，迟雅也不希望让司徒忍知道自己的感情。
　　“还有……”迟雅接着说道，声音平淡得有些伤感，“请你转告忍，我的确当他是我的朋友，但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见他了。”
　　“……不再见少爷……吗？”邢丰直勾勾地盯住迟雅，垂放在身侧的手不由紧握成拳，“我知道了。你的话，我会一五一十地转告给司徒少爷的。”
　　迟雅只是笑笑，不再多说什么。
　　忽然吹来的风，让树冠相互拍打的声音在寂静空旷的庭院里悠悠响起。细小的浮尘随着清凉的气息静静地弥漫开来。
　　巨大的古树后，有着阳光所照射不到的地方，晦涩的灰调仿佛干枯成块，铺延在朱利安的身上。
　　他的叹息辱没在空气内，凉得发僵。
　　迟雅回到房间时，朱利安还睡着。直到夕阳渲染着天空的一角缓缓下沉之际，朱利安才终于醒了过来。适时，迟雅刚洗完澡从浴室里走出来。
　　“你醒了。”见朱利安的气色不错，他放心不少，“你这次睡了很久，肚子一定很饿吧。”
　　朱利安摇摇头，又点点头。换来迟雅有些莫名的表情。
　　“嘿，你到底是饿还是不饿啊？”这么多天不进食不可能不饿吧，虽然对方不是人类。
　　“现在几点了？”朱利安看着窗外的天色，问。
　　“快八点了。”
　　“我这次睡了很久吧？”本来从庭院回来时他只是想要闭闭眼的，可没想到又睡了过去。
　　“醒过来就好。”迟雅满脸笑容，坐到朱利安身前。
　　朱利安拨了拨他带着水汽的发梢，微微泛着水光的浓密黑发伏贴着脸颊，生成一抹诱人的风情。
　　“你怎么了？”迟雅笑眯眯地问。总觉得朱利安这次醒来有点怪怪的。
　　然而朱利安什么也没有说，一只手圈过迟雅的腰后便温柔地亲吻住对方。和往常不同，深吻之中的朱利安开始用另外一只手缓缓地爱 抚起迟雅的背脊，那从侧腰沿着后背而上的手带来了一波波温吞的快 感。
　　刚洗完澡，迟雅的皮肤温度略高，贴着的朱利安掌心，让他体内的火苗疯狂地蹿烧。欲 望就如同一个巨大的黑洞，开始贪婪地吞噬掉一切理智。
　　朱利安的吻逐渐变得粗暴起来，将迟雅压在床上的一刻对方几乎有点喘不过气来。
　　“……阿雅，”情 欲熏染下的嗓音沙哑而低沉，“我想抱你。”

　　第七十八章

　　“……阿雅，”情 欲熏染下，朱利安的嗓音沙哑而低沉，“我想抱你。”
　　迟雅怔怔地望着上方的男子，顿了几秒，忽地笑起来。脱去眉眼间那如水般暧昧的调调，很天真地点头。
　　“不用这么慎重其事的问吧？”迟雅的微笑像个单纯天真的孩子。
　　朱利安看着他很开心的笑，胸口突然闷得发慌。无处宣泄的绞痛已经从胸腔开始扩撒开，直达脑海。让人不适的疼痛不停地诱发干涩的喉咙，更大的渴望像逐渐成形的云团，切实地压下心头。
　　朱利安亲吻着迟雅。从额头，到浓密的睫毛，细碎的吻轻柔地落下，接着是鼻尖、脸颊，最后是耳垂。
　　迟雅似乎并不满意自己一直处于被动的位置，主动将脸凑近朱利安。
　　彼此再一次索取着亲吻之时，朱利安的双手不断抚摸着迟雅的身体，温暖的肉 体重叠摩 擦，在朱利安的胸中掀起难耐的甜腻骚 动。
　　爱溺如丝绸一般温柔的吻变得激烈起来。朱利安疯狂地攻占着那属于迟雅的气息，那不加掩饰的浓烈情感充斥在口腔内，让两人的舌头火热地纠缠在一起。
　　朱利安的手顺着迟雅的腰，缓慢地爱 抚到对方结实的腹部，再探向胸 口。
　　快 感潮水似的袭向迟雅，掠过背脊，带来前所未有的刺激。
　　朱利安轻轻啃咬着迟雅精致的锁骨，用舌尖慢慢品尝着泛着红潮的细薄皮肤。少年独特的结实骨架有着诱人的线条，挑拨着朱利安越来越兴奋。
　　“……阿雅……”
　　细微的刺痛感刺激着神经，迟雅以轻柔的拥抱作为回应，爱 抚着对方的肩胛骨。
　　朱利安在迟雅身上留下片片嫣红的吻 痕。紊乱的气息回荡在空气里异常干涩，火热高涨的亢 奋沸腾着血液，快要到达狂乱的地步。
　　无法抑制的饥渴让朱利安迫切地希望能够尽早拥有身下之人，让他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想要得到他，想要和他更加的亲密。
　　朱利安明白自己的梦境越是甜蜜就与之对应的越是脆弱。在自己的感情下一直都隐藏着丑恶的一面，那永远挥散不去的嫉妒正一寸寸地啃噬着他的高傲。
　　贪欲伴随着从身体内部滋生的炙热，混杂在一起所形成的快感烫伤了他的胸 口。朱利安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意识了。
　　温柔被越发激烈的狂躁所取代。
　　略微潮湿的空气飘散着细微的喘息，熨烫出灼热的热度。
　　“……唔！”
　　尽管前戏可谓做足了功夫，然而当朱利安火热的昂 扬开始进入迟雅的体内时，血色几乎是一口气从少年的脸上蓦地倒退！
　　西方人夸张的尺寸让迟雅的骨骼不禁格格打颤，不成声的痛苦喘息充分表现出他难以忍受的疼痛。朱利安俯下身亲吻着他皱起的眉心，尽管明白对方很难受，可他还是把持不住地一点点挺 进。
　　“朱利安……！”迟雅似乎再也忍耐不下去，抓住他的肩头，断断续续艰难地说道，“……等……等一下……拜托……了……我真的……很难受……”
　　朱利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克制着自己自己快要崩溃的失控。
　　迟雅痛苦不堪地皱眉。现在的他除了痛再也没有其它感觉了，先前撩拨着全身的快乐在撕裂般的剧痛下顷刻间烟消云散……
　　知道朱利安此刻忍得很难受，他拼命地吸气，死死地抓紧身下的床单，朝对方点点头。
　　激痛、炙热、摸索、颤抖——直冲脑门的强烈痛楚，让迟雅拽着床单的手指都因为过度用力开始泛白。
　　现在的朱利安似乎被欲 望全然笼罩，完全失去理智。
　　面临高 潮之时，他忽地将迟雅从床上托起，赫然改变的体 位让自己能够更加深入对方体内，那深沉的快 感让他大脑一阵晕眩，形成难以言语的剧烈刺激。
　　“呜……嗯……”
　　仿若在身体里塞进了炙热的烙铁，迟雅紧紧咬住牙缝，努力不让悲鸣泻出。
　　断断续续的微弱痉 挛让他紧紧地闭上眼睛。攀着朱利安的身体，迟雅只能拼命让自己去捕捉被痛苦所掩盖了的快 感。
　　小鸟的啼叫从树梢传来，停下去，又响起来。声音圆润浑厚，如同跌入湖面的饱满雨珠。
　　“哎呀，终于做了啊……”修斯将自己房间抽屉里的一个软管拿出来，递给了朱利安，似笑非笑地打量着眼前的男子，“说真的，我还以为你们早就做了呢。”
　　朱利安没有回答，一径接过伤药。
　　“看来你们是做得很激烈啰？”修斯揶揄地笑，“怎么？把持不住所以伤到对方了？”
　　“……”朱利安尴尬地别开脸。
　　“嘛，”修斯拍拍手，一副勉励对方的模样，“加油多练习几次就没问题了。”
　　“修斯……”朱利安汗颜，“你就不能说点其它的什么吗？”
　　“当然可以。”修斯笑容灿烂，“恭喜！迟雅终于彻底成为了你的人。”
　　“……真要是这样就好了。”朱利安垂眼，声音突然削弱不少。
　　修斯瞥他一眼，似有所思地摩梭着下巴，扬眉淡笑，“怎么？得到得越是多，就越是不满足吗？”
　　“……”朱利安沉默，握着药膏的手显得有些无力。片刻后，他才直勾勾地看向坐在沙发上悠闲十足的人偶师，“听说你曾经深爱过一个人……？”
　　忽然将话锋的矛头指向自己，修斯只是浅浅地笑出声，依旧冷冷静静的，“啊，没错。直到现在我也依旧很爱他。”
　　“那个人爱你吗？”
　　“你想问什么？”修斯单手托腮，“想从我这个过来人身上得到什么提示吗？”
　　“……或许吧。”朱利安的神情兀自落寞。
　　“那么，你可能会失望了。”修斯微笑地凝视看着他，“感情的选择最终只能自己下决定。我唯一能帮你的就是告诉你：万事请三思，不要让自己最后后悔。”
　　后悔吗……？朱利安的脑海中一直反反复复地回放着这句话。
　　回到房间时，还没进门就听到迟雅的声音，似乎正在和别人通话。朱利安随即侧过身子，躲到门旁。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这么做，只是不希望迟雅这时发现他。
　　可能只有处在暗处，才能更加清楚地窥视到对方内心的想法吧。
　　贴着身后冰冷的墙壁，朱利安竖起耳朵，听着房内不大的交谈声。迟雅的声音很平静，掺杂着疲惫的沙哑音色。
　　“抱歉，这么久了才跟你联系，爷爷一直都拜托你真是不好意思……”
　　“嗯……最近都没空……我这里有事……可能没办法再来了。爷爷他还好吧……”
　　“爷爷，是我，阿雅——阿雅——阿——雅——。”
　　似乎对方耳朵有些失聪，迟雅耐着性子说了好半天自己的名字，对方才有所回应。彼此的交谈很短暂，迟雅轻笑着说了说自己最近安好后，多数都是聆听着对方的声音。
　　“还好吧……？呵呵，你在说什么呢……要是没有你的话，我根本就不会活到现在了。嗯……我知道，我也爱你……”
　　一通电话通话完毕后，迟雅放下听筒的时候长长地溢出了叹息。
　　他懒懒地坐到了窗台上，阳光温水一般晒着肌肤。他先是活动着自己的手指，然后抚了抚后颈，全身酸痛的感觉促使他不禁微蹙起眉。
　　朱利安透过房门的缝隙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半晌，才沉默地移开了视线。
　　似乎期盼对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是个很不明智的要求。他的世界只有迟雅一个人，然而对方的世界却永远不会只有他一个人。
　　为什么还不明白呢？明明是一早就注定了的事实。
　　就算迟雅能够放得下司徒忍，也放不掉他唯一的亲人。其实留在这里，迟雅并不幸福。
　　朱利安明白，迟雅会选择自己，比起喜欢，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怜惜和愧疚。可他不在乎，就算带着同情的味道来爱自己，朱利安也很满足了。因为他始终坚信，和自己在一起迟雅会幸福的，因为比起不爱他的司徒忍，被一个人所爱才是快乐的事。
　　然而他错了。知道这是错误，却倔强的不愿意承认。
　　直到昨日，在听到迟雅和邢丰的谈话后，朱利安才意识到司徒忍的付出不比自己少。如果说只是出于朋友的立场司徒忍就已经给出了这么多，那要是他也爱上了迟雅的话，又会是怎么样的局面呢？
　　朱利安非常的羡慕司徒忍啊，甚至可以说是嫉妒。
　　就算自己很强又如何呢？无数次的从对方那里轻易赢得了胜利，可唯一一次的失败却注定失去了一切。因为对朱利安而言，他的生命和世界只需要得到迟雅就够了，只希望他能爱上自己。他便是自己的全部。
　　可真要是爱一个人的话，最应该做的就是让他幸福，不是吗？
　　朱利安闭了闭眼。不是不明白这一点，而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人都是有贪欲的。越是明白，就越是放不了手。
　　朱利安推门而入时，迟雅正坐在窗台上，抱着一侧折起的膝盖，慵懒的模样像只蜷缩着身子睡觉的毛茸茸的狐狸。
　　“阿雅，怎么不去床上休息？”朱利安走过来扶住他的肩膀。
　　“我没事。”迟雅扬起眸子，微微一笑。
　　“……呃，”朱利安的目光不自然地越过迟雅，宛如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垂下了眼睑，“昨晚很抱歉……”因为他的忘乎所以，伤到了对方。
　　“没关系。”迟雅拽住对方的胳膊，站起身，笑容暧昧地亲吻着对方的脸颊，“多做几次习惯了就好。”
　　朱利安能够嗅到专属于迟雅的淡香味。他有些恍惚地拉住对方的手，另一手则插进了少年那被日光照射得发暖的发梢里。他轻轻地吻了吻对方。祖母绿的眼睛在金灿灿的阳光下像琥珀一般透着清透美丽的光，炯炯的目光有着认真到严肃的味道。
　　“阿雅，对我说实话，你现在觉得幸福吗？”
　　“我现在很幸福啊……”迟雅微微笑着，仰起一个角度看着眼前的黑发男子。
　　“真的？”
　　“你听到我刚才的通话了吧？”清浅的声音温柔地漂浮在空气里，“朱利安，你不要想得太多。我做出的决定并没有后悔，你老实这样怀疑我的真心，我会生气的。”
　　“……抱歉。”朱利安道着歉，随即在对方的前额印下一个吻。
　　他想，正是因为迟雅的温柔，才让他不得不选择放手——因为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幸福……所以，最后一下子就好。再让我感受一下片刻的温暖，从你身上……

　　第七十九章

　　“怎么最近心神不宁的？”横躺在沙发上，修斯一只手枕着脑袋，一只手拿着一串葡萄，正悠闲地品尝着美味的水果。
　　而被问题问到的朱利安正站在窗户前，神情恍惚。
　　“你在烦恼什么？”修斯接着问道。
　　朱利安幽幽地叹了口气，侧首询问，“你认为我还可以活多久？”
　　“不知道。”据实以答，“你现在还能活着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该怎么说呢……”修斯的笑容里带上了微不可见的期盼，“我希望，你能让我看到更多从来不曾见过的奇迹……”
　　“……”手指轻轻摩挲过冰凉的玻璃，朱利安不禁呢喃，“奇迹吗……”
　　“你想问的不是这个吧。”修斯咬着圆润的葡萄，目光暧昧地上挑，“怎么？即便拥有了心爱的人，但还是不能满足吗？你在担心什么，朱利安？”
　　“我觉得，自己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我终究要让阿雅离开的，只是——”
　　“只是一旦拥有，就变得放不开了。”
　　“嗯。”朱利安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歉疚地垂下眼，“每天都会对自己说——明天、明天一定要告诉他，让他离开。可真的到了第二天时，话又说不出口了。”
　　“那就继续这样好了……”修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朱利安你也清楚你活不了多久了，等你死后，迟雅依旧是会离开的。不是一样的吗？”
　　“不，不一样。”朱利安斩钉截铁地说，“要是我不开口，我相信就算我死了，阿雅也不会离开的。”
　　修斯蹙眉。凝望着不远处的那抹背影，鲜明的阳光再绚烂也洗不掉那凝固在周身的哀愁气息。散在空气里的，是清冷的味道，寂寥迷茫。
　　迟雅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贴近黄昏时段了。暮色下，深蓝的大海上漂浮着薄薄的雾霭，使得宁静的海声仿佛带上了独特的味道。他偏了偏脖子，全身酸涩难耐。似乎昨晚的性 事过于激烈了一点。
　　轻轻皱起眉，迟雅明白朱利安有心事，但任凭他怎么问，对方始终不愿意说出口。
　　要不要去修斯那里旁敲侧击呢？迟雅思忖着。
　　“你醒了？”朱利安走进房内，脸色有点苍白。
　　“你去修斯那里了吗？”迟雅问。
　　“惯例性质的检查而已。”坐到床边，朱利安的手抚过对方的发，落下了一个温柔的吻。
　　“朱利安，你——”
　　不待迟雅将话说完，朱利安一把拥着他倒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未完的话音转化为了浓烈的亲吻，缠绵悱恻。
　　满载着欲 望的气息滑过耳垂，落在脖子上的吻满是挑逗的味道。迟雅忍不住失笑，“昨晚不是才做了的吗？怎么，欲求不满？”
　　“阿雅不想做吗？”朱利安的唇舌啃吻过线条明晰的锁骨。
　　“做当然可以，不过——”霍地！迟雅趁人不备猛地钳制住对方的双肩！一个敏捷的翻身瞬间颠倒上下，一 丝 不 挂地骑到了朱利安的身上，“在做之前，你得好好回答我的问题。答对了就给你奖励。”笑呵呵地补充着。
　　“阿雅，”朱利安挑了挑眉，“若来真的，你可不是我的对手。”
　　“但问题是，你不会来真的。”迟雅笑容灿烂，“好了，现在乖乖地来回答我的提问。记住，”像是在进行着强调，迟雅的手随即顽劣地爱 抚起对方的下腹，挑拨着对方欲 火，“要回答正确了，才有奖励。”
　　朱利安哭笑不得地看着身上一脸腹黑的迟雅。
　　迟雅笑得很邪恶，微微勾下身，视线紧紧地抓着对方祖母绿的眼睛，“朱利安……回答我，你在不安着什么？”
　　瞬间，朱利安的眼眸闪过青草一般的亮色，惊诧和矛盾。然而很快地，平静无波的镇定随即将一切粉饰太平。
　　“阿雅，”朱利安很认真地逐字说道，“你应该离开我。”
　　迟雅怔住。背脊顷刻间变得僵直。他生气地隆起眉心，几秒后才闷闷地压下身，“不要说这个了，我们还是□好了。”
　　这次却换成朱利安钳住他的双肩，拒绝了他的邀请。将一边的被褥带过，温柔地裹在迟雅身上，朱利安轻笑着，声音轻柔到微弱，“你说过的，只要是我所希望的，你什么都愿意去做。”
　　“没错。可让我离开并不是你的真心话。”迟雅俯视着他，果断地回答。
　　“这是我的真心话。”朱利安仰视着的目光幽深，意味不明，“阿雅，你待在我身边越久，我就会越痛苦……”
　　迟雅睁大了眼，眼里满是质疑。他坐直身子，闭了闭眼，侧过脸，再度张开的眸子里有着很深的神伤，以及因悲伤而编织出的痛楚。
　　“阿雅……”
　　“回答我，”迟雅将眸光重新放到朱利安脸上，半垂着的眼睛含着深深的落寞，“要是我没有问你的话，你是不是就不会开口说这些了。”
　　“不。”朱利安微微摇头，“我原本就打算告诉你的。”
　　“说谎。”
　　“我从来都不会欺骗阿雅的，”朱利安笑了笑，寂寞的微笑，“可阿雅却一直在骗我。”
　　迟雅困惑地看着他。
　　“你爱我吗？”朱利安问。
　　“……当然。”
　　“和司徒忍是一样的爱？”
　　迟雅愣住。几秒间的错愕随即被自责取代，“你在意的是这个吗？”苦苦一笑，“还真是让我不得不撒谎呢……我不想骗你。朱利安，我需要时间。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朱利安闭上了眼，笑容变得释然，“我应该很庆幸你并没有爱上我。”
　　“……为什么？”迟雅讷讷地问。
　　“要是阿雅真的爱上了我，而我又死掉的话，你一定会痛不欲生的。”朱利安微眯起眼，搂住了对方的腰，“我不想让阿雅这么痛苦。所以，你爱着可以跟你一样活得长长久久的司徒忍，我觉得很安心。”
　　“……笨蛋。”迟雅笑容含混，平添伤感，“这个时候还要做老好人。”
　　“那是因为我喜欢你啊。”
　　“……我不想离开你。”迟雅一字一句如实说出自己的心声。他是真的不想要离开。
　　“那就只有换我离开啰。”朱利安笑一笑，“阿雅，你想见司徒忍，你想要自由吧……？我知道，我知道的……”
　　“你并不知道。”迟雅抿抿嘴，“朱利安，要是你有什么，就算我得到自由也不会开心的。”
　　“那就忘记我吧……”简短的话语，却带着莫名的力度，凝固着沉重而固体的壳。
　　迟雅飞快地盯住对方，极度震惊。
　　朱利安缓缓开口，要求道：“从今以后，各自去过各自的人生，再也不要插足到对方的生活里。因为我不想让你看到我死去。”
　　迟雅没有说话，只是身体一瞬间的紧绷后，随即静静地趴到了对方身上。
　　酸楚的情感犹如潮水似的淹没了彼此的感官。
　　“阿雅，答应我。”朱利安的双手贴着迟雅的身侧，爬上后背，牢牢地抱住了对方。
　　“……你会后悔的。”没有给予答复。
　　“我不会。”朱利安笑笑，“你一直陪着我，我会很幸福，但有多幸福的同时就会有多痛苦。”浅浅的笑在落日的徐辉里被削成淡薄的一片，“阿雅，要是你处在我的位置，而对方是司徒忍的话，你会怎么做呢？”
　　迟雅缄默。他也会要求对方离开的……因为要司徒忍放弃一起，爱着不爱的自己，毫无意义。
　　“……朱利安……”迟雅将头埋进对方的肩窝。疼痛如同嘈杂的杂音，在脑海里嗡嗡作响。对方均匀的吐吸落到脸颊旁，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答应我，阿雅，”朱利安收紧了手臂的力量。丝线般的声音柔柔地旋绕在耳边，坚定得有些发涩，“你一定要幸福，好把我的幸福一并延续下去……”他将自己所有的幸福都寄托在对方身上了。
　　“那你也要答应我……”细碎的疼痛在迟雅胸腔无形的胀大。清晰的悲哀，“你一定要活下去，绝对不可以死在我前面。要是你做不到的话……”
　　“我不会死的。要是我死了的话，阿雅你一定会很难过的。所以，不管怎样，我都会拼命活下去的。未来的人生，我只会为阿雅一个人而活着。我不会死的……正是因为见不到，所以才会更加想要活下去。”
　　干净的声音逐字逐句地传进了迟雅的耳里。朱利安身上的热度是那么的清晰，摩挲过肌肤时却是粘稠的锐痛，细小地繁衍开来，让迟雅没有防备的心坎迅速崩塌而下。
　　朱利安圈着迟雅微微颤抖的肩，揶揄地笑起来，“……你在哭吗？”
　　迟雅没有出声，只有脑袋无声地动了动。柔软的发丝撩过朱利安的颈脖，细碎的碰触绕进心里是轻薄的暖热。
　　“阿雅，”他的笑声是苍白的空气，“我希望明天我醒来时你已经离开了……我不想看着你离去。答应我。”
　　握不住。不管怎么努力，还是握不住你的手。
　　寂静的房间流泻着最大片的孤寂。仿若渗水的纸片，舒展着最后宁静的同时，也皱褶出悲伤的脉络。
　　感受着最后一个拥抱，朱利安缓慢地闭上了眼。
　　因为你最终的归所不是我。
　　无形的声音连绵地震动着耳膜，迟雅在清晨的微光里醒了过来。身边的黑发男子正静静的睡着，睡颜一如既往的安静沉和。
　　迟雅轻轻地捎过对方的刘海，盘踞在喉咙里的众多话语最终还是不甘地归于虚无。
　　最后的话语带着透明的质地沉沉地埋入寂寞里，嵌入那最深最远的缺口，填满了心里巨大的罅隙。
　　“……再见。”
　　修斯望着自己房内的朱利安。正午过后，他来到这里就一直站在窗户前。没有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大海，仿佛在借着澎湃的海水来宣泄着自己无处可去的感情。
　　“你后悔了吗？”他问。
　　“没有。”朱利安转过身，淡淡地笑着，“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我没有后悔。”
　　“撒谎。”修斯笑了笑。
　　“真的。”朱利安拉下视线，落在地面上自己修长的落影中。身后的日光从玻璃里斜切而进，给宽阔的肩线镀上了金色的边线。有来自自然的暖流注入身体，然而强忍的情感也仿若随着扩散的热度破裂开来。
　　“……我没有后悔，”朱利安平静地诉说，“我只是非常的难过罢了……”
　　与温热的阳光形成剧烈反差的，是无法抑制的悲伤，冰冷得几乎要将他的胸口生生撕裂。
　　——世界上有两种悲剧，一种是你得不到你所想要的，另一种是你得到了。

　　第八十章

　　三年后——
　　风铃的声音轻轻响起，走进酒吧的项阳没有看到一贯站在吧台内的迟雅。那个不喜欢高调的人此刻却在酒吧一角的黑色钢琴前弹奏着音乐。距离钢琴最近的沙发上坐着四个女生，非常陶醉地沉浸在悠扬柔美的旋律之中。迟雅不时地会侧首朝她们微微一笑。
　　这是唱的哪出戏啊？项阳顿时傻眼。怀疑迟雅是不是被司徒忍刺激过多，开始乱来了。
　　少年正在在傻傻地伫立在原地纠结着答案时，肩膀被人蓦地一带，拉到了一边。
　　“你站在门口干嘛？”司徒忍淡淡地说。
　　“啊，抱歉……”自己挡在入口处，妨碍别人进来，项阳急忙靠边站。
　　司徒忍漫不经心地扫他一眼，视线随即便捕捉到了弹着钢琴的迟雅。
　　项阳在一旁胆战心惊地看着栗发男生，小心翼翼地问：“司徒，你生气了？”
　　司徒忍非常困惑地看向他，“我为什么要生气？”说罢，便随便选了个位置坐下。他一出现，随即便迎来侍者热忱的欢迎。
　　项阳看看他，再看看迟雅，对方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司徒忍的出现。
　　直到一曲终焉，项阳看到一个侍者将一个生日蛋糕放到女生们的桌上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而迟雅也笑笑着对其中一个女生说着生日快乐。
　　这时，酒吧的老板来到迟雅身边，附耳说了点什么，迟雅的视线随即转到司徒忍这里。
　　“忍，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迟雅脸上挂着服务性质的微笑，然后瞅了眼身旁坐着的项阳，“呵呵，项阳弟弟也来了。”
　　“不要叫我弟弟！我比你小不了多少吧！”某人强烈抗议。
　　“你现在的反应不就充分表现出了弟弟那般可爱的一面吗？”迟雅笑着解释。
　　项阳气节，郁闷地不再搭腔。
　　迟雅见目的达到便不再跟对方瞎搅和，转而朝司徒忍说道：“忍，等下有空吧，我得把事情的全部跟你说清楚。我想修斯他一定是故意说些激怒你的话的。”
　　“我没有被激怒。”司徒忍冷冷地回答。
　　“是、是，我们的司徒少爷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生气呢。”迟雅微笑，“我马上就要下班了，你等我。”
　　司徒忍没有回答，算是默应。
　　不过，修斯显然是不会如人意的人。迟雅才招呼完司徒忍没多久，他也来到了酒吧。但和以往不同，来到吧台的他似乎并不打算滞留多久。
　　“修斯先生，托你的福。即便没有乌烟瘴气，但也误会不断。”迟雅笑着说出埋怨。
　　“嘿，我只是想看看你们的爱情有多么的至死不渝而已。”修斯回以一笑。
　　“哦……”迟雅挑眉，“那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修斯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笑眯眯地打量着表情客气的迟雅，沉默良久，才开口，“三天后我就要离开这里了。原本来也只是跟协会的一些事还没有了结。”
　　“所以你来这里，是来找我要回答的？”
　　“你想见见朱利安吗？”修斯一本正经地问。
　　“这是朱利安的希望吗？”迟雅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水晶杯，平静的神情让人窥见不到一丝波澜。
　　“不，”修斯依事实回答，“他不想见到你。至少他不希望你看到他。”
　　“……”迟雅的动作稍显一滞。
　　“潮这个少年，你还有印象吧？”修斯斜睨着对方，“被他血液感染的人都会变得极度嗜血，像吸血鬼一样。”
　　迟雅惊怔地看向修斯。
　　“要是没有血清的话，会很麻烦呢——”暧昧地拖长尾音。
　　迟雅突然明白什么，“难道，血清是……”
　　“没错，就是朱利安为你研制的。”修斯笑了起来，神情里有着几分微不可见的悲凉，“就算说出各自过各自人生的是他，但显然那个笨蛋是做不到这一点的。他不想让你知道这件事，可我觉得你有必要得知你得到了他多少的恩惠。”
　　迟雅垂眼，笑容寂寥，“……他果然是个笨蛋呢……”
　　“他笨的地方还不止这一点。”修斯幽幽说道，“因为理解作为试验品的痛苦，所以他主动去感染病毒，用自己的身体来进行研究。你说，他是不是善良过头了呢……？我不记得自己的人偶会有着这样的菩萨心肠。”
　　修斯的话瞬息间让迟雅有点呼吸不畅。他闭了闭眼，喉咙干涩地发疼。
　　“三天后，我早上十点的飞机，你到时候再给我答案吧。”修斯很满意自己制造出的效果。然而刚一起身，对方就叫住了他。
　　“修斯，虽然你是人偶师，但朱利安对你而言却并不是人偶吧？”迟雅很较真地说，“他于你而言，其实是类似于弟弟一般的存在，是吗？”
　　“……没错。”修斯毫不隐瞒，“他是以我英年早逝的弟弟为模板制作出来的。”眸光随着话语的末端而变得越发的冰冷，“所以，阿雅，我对你是既爱又恨，但终究还是恨多余爱……因为你让他太痛苦了。”
　　迟雅沉默。除了说对不起，他真的不晓得此刻的自己还能再说什么了。
　　寒冬下的空气仿佛铺照着一层薄冰，撩拨着人的肌肤一阵刺骨的冷。
　　迟雅可没有自虐的倾向，征询了司徒忍的意见，对方不反对便直接带着他回到了自己家里。然后一径切入了主题。
　　“忍，可以告诉我你那时究竟为什么在生气吗？”迟雅冲着速溶的热可可，将其中一杯递给了沙发上的司徒忍。
　　“……”司徒忍默不吭声。
　　“如果是因为我和朱利安交往过、上过床，这样的原因我是不会相信的。”
　　“你对我很了解？”司徒忍的目光变得锐利，“我的确不在乎自己是不是第一个吻你的人，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第一个抱你的人。但我无法容忍的是，你心里明明喜欢着其他人，却对我说你爱我。”冰冷的愠怒中，那隐藏着的淡淡不甘透过声音的本质震动着耳膜。
　　迟雅一怔，深邃如夜的眼睛里闪烁着不真切的光。
　　他的笑容很淡，却很真挚，“忍……我的确喜欢朱利安，但和你认为的‘喜欢’是不一样的……”
　　不想误会加深，迟雅随即将当年跟朱利安发生的事简短扼要地告诉给了对方。
　　其实，离开朱利安后，迟雅回到这个城市在酒吧里继续自己工作的时候，并没有打算去找司徒忍。虽然朱利安认为自己想要见他，可那时迟雅的心情的确很混乱，况且他也让邢丰转话给了司徒忍，怎么也不可能再厚脸皮地去见对方吧？
　　就这样过自己的生活也不错，有缘分见到再说。迟雅是真的这么想的。只是没想到，才半个月而已，司徒忍就来到了他上班的酒吧。第一句话问的就是，“你的事已经办完了？”，迟雅顿时目瞪口呆，愣了足足半分钟才转口问道，“邢丰难道没告诉你吗？”。
　　原来那日的话，邢丰没有告诉给司徒忍。事后迟雅去问对方时，清俊的保镖淡淡地微笑着，说他只是想要去试着相信司徒少爷唯一信任的朋友而已。
　　因为视彼此为朋友，所以司徒忍默默地帮助了自己。迟雅看着少年手臂上的绑带，这么久了都还未全部愈合，不难知道那时的伤有多么的严重。
　　“你知道吗？”迟雅笑着，声音异常温柔，“那个时候你也没有对我说你为何受伤。看着那样的你，我知道自己是更加爱你了……”
　　一阵沉默过后，迟雅继续说道，声音平淡而干净，“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你们都不受到伤害，但我明白不想受伤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忍，我不会再加深你的不安了。相信我……”
　　“于是，你为了司徒忍，拒绝去看望朱利安。”机场内，修斯一副不出意外的模样。
　　“我很抱歉。”迟雅低下头，“去朱利安那里只会让目前的状况变得更加胶着。我选择了忍，所以，对于朱利安我只能做个无情的人了……”
　　“无所谓。”修斯耸耸肩，“因为不管你怎么选择，都是没有意义的。”
　　迟雅不太明白他的意思。说话拐弯抹角，偶尔爱岔开话题都是这个男人爱做的事。
　　“你还不明白吗？”修斯厚重的声音瞬间压下了机场里的嘈杂，“……朱利安已经死了。”
　　司徒忍将迟雅送到机场时，并没有跟着对方一起进去。
　　在得知事情的前因后果后，他不能说是全然的释然。内心还是带着介怀，可也能理解。种种矛盾的情绪在体内织成沉重的茧。
　　迟雅说相信他，于是他决定相信他。毕竟，现在在一起的，是他们。
　　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十点又三十分，照理说，迟雅应该出来了才对。
　　司徒忍下车打算去看看情况。走进机场大厅，在穿梭的人影里寻找着那个人的身影，很久后，司徒忍才看到机场大厅的长椅上坐着的迟雅。
　　在人来人往的人流里，他的存在是薄弱而微小的。
　　很无力地坐着，半低着脑袋，柔软的黑发在绚烂的阳光下贴着脸颊。
　　迟雅的脸色是一片惨白。他垂着眼睛，展开的肩线轻轻起伏，仿若涩然的吐吸。
　　司徒忍正准备靠近，可才刚迈出脚步就霍地顿住。
　　这一刻，他看到的每一幕都那么的缓慢，直击着心脏。
　　迟雅慢慢地闭上了眼，落下泪来。
　　阳光也无法消融那悲伤的灵魂。无声无息的哭泣，却远比嚎啕大哭来得撕心裂肺……
　　——朱利安不想让你知道他死去的消息，但你应该知道才对。
　　——你知道吗？朱利安临终前的一刻终于哭了出来。他说他后悔了……因为他真的很想在最后的一刻再看一看你……
　　第三部：追忆·掠爱——完

　　第八十一章

　　似雨非雨的天，却下了接连三天的鹅毛大雪。透过铅灰色云层的缝隙，能看到乳白色的天空。抬眼望去，阴霾的天仿佛还能掐出雪水来。
　　司徒本家。
　　在自己房间里，司徒忍正坐在地上慢条斯理地用绷带包着手掌。阴冷的风从窗户吹进，让本就安静的房间更显孤静。
　　“司徒少爷。”房门外传来邢丰的敲门声。
　　司徒忍应了声，让对方进来。
　　邢丰走进房内，恭敬地说道：“司徒夫人乘明早九点的飞机回来……”
　　司徒忍依旧缠着绷带，没有说话。
　　“还有，”邢丰吞吐了一下，“我想，一个月以前，少爷你和迟雅先生在机场的事，说不定夫人已经知道了……”
　　司徒忍终于有了反应。他停了下了动作，微微蹙眉，似在深思。几秒钟的迟疑后，才云淡风轻地说：“她知道了也没什么。”未出口的话是：反正没有人能知道迟雅会不会回来。
　　尽管栗发男生只捻了前半句，然而邢丰却知道他未完的话。
　　虽然距离迟雅离开才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可司徒忍的性格却是越来越阴郁。看似和以往一样，但只要是了解他的人都很明白，现在的司徒忍异常危险，如同一只随时随地都会发狂的嗜血的兽。
　　邢丰有点想要叹气，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一个月前。
　　“忍，你在生气吗？”人流涌动的机场内，迟雅笑眯眯地看着前来送行的司徒忍，“我只是去看看而已，毕竟朱利安已经不在了，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去看看他……”
　　司徒忍没有表态，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唉……这个时候都还在耍酷……”迟雅吁气，笑得揶揄。
　　司徒忍扫了他一眼，眼神淡淡的。
　　迟雅耸耸肩，笑了笑，“好了，我该走了。”说罢，兄弟似的拍了拍对方的肩。
　　“阿雅，”司徒忍冷不丁地开口，“不要忘记我对你说过的话。”
　　“话？”迟雅微笑，“什么话？”
　　司徒忍的眉心重重隆起，俨然有“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的趋势。
　　“……嗯，是那句吗？”一只手搭在了对方的肩上，一只手的食指指腹轻浮地摩梭着对方的脸庞，迟雅挑起眼，笑，“‘我不会阻止你去做你想要做的事，但我不会永远等着你的’，是吧？”
　　司徒忍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迟雅回以灿烂的微笑，笑容叫人有些参不透。“忍……”轻轻浅浅的声音在嘈杂的机场内有些不太清晰，“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司徒忍的嘴角随即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
　　迟雅促狭的目光轻闪，搭在肩头的手顺势朝内一勾！手掌贴着后颈朝内一使力，司徒忍随即便被猝不及防地带了下来！
　　一低头，迟雅的嘴唇就立刻贴了上来。
　　彼此的舌头火热的纠缠着，少了以往的几分温柔，更多的是粗暴的激情。
　　四周的旅客眼见这一幕，纷纷目瞪口呆。毕竟这里不是国外，还没开放到看到别人拥吻可以视若无睹。况且，接吻的还是两个男人，更是叫人唏嘘不已。
　　而舌吻中的两人并不介意周遭的各色目光。一吻结束后，迟雅舔了舔嘴唇，笑起来，“等我回来。”
　　简短凝练的话，没有任何杂质的，消融了栗发男生内心的一小抹不安。
　　和赦谷市的严冬不同。修斯的独岛可谓是四季如春，充沛的阳光让岛屿满覆绿意。犹如被花瓣温柔包裹的花蕊。
　　也只有这样美丽而安静的地方，才适合朱利安长眠吧……
　　站在墓前，迟雅将一束百合花轻轻放下。柔顺眉目下的笑带着对过往的缅怀。
　　“我听修斯说你会来，就一直在等着你。”迈克尔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父亲那般轻柔的口吻，“朱利安并不希望让你知道他死了的事，但没想到修斯还是告诉你了。”
　　迟雅没有望向对方，视线依旧笔直地落在墓碑上。半晌，才轻轻出声，“他死之前后悔了吧？”
　　“没有哦。”迈克尔微微一笑，“那时我也在他身边。他走得很安详，像个孩子似的安静地睡着了……”
　　撒谎。迟雅明白，这一定是朱利安的愿望。想让自己的愧疚更少一分。
　　“你们……还真的是父子呢……”迟雅苦笑着呢喃。尽管没有血缘关系，可却胜似亲人。能够察觉对方的心声，都那么的温柔。
　　静谧凉爽的风从海面吹拂而来。迟雅跟迈克尔站在朱利安的墓前谈了很久，什么都说。有说朱利安的过去，也有说离开朱利安后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事。或许是畅谈给彼此听，也或许是想要告诉给那个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的男子。
　　最后，先行离开的是迟雅。
　　站在距离墓碑两米开外的地方，迟雅回过身来，轻声开口。
　　“……再见，我走了。”
　　兴许是风的声音过大，也可能是相聚得较为远，迈克尔只听见那个声音像羽毛飘落似的，轻得被空气所吞噬。
　　迈克尔想起之前的对话里，他问迟雅还会再来吗？对方笑着摇头，说不会再来了。因为他并不认为朱利安已经死了。
　　迈克尔明白。躯体只是一个虚无的外壳，人总是活在记忆之中，心灵之内的。
　　如果想要刻意去遗忘一个人，那需要用多少时间？
　　盛夏的空气犹如炽热的火焰，蒸腾着人的皮肤闷热而粘腻。蝉鸣声在寂静的庭院里不知疲惫地响起，裹着夏草的芳香幽幽飘荡。
　　阔大的别屋里，司徒忍跪坐在榻榻米上，姿态端正。
　　他凝神闭目，栗色的鬈发在金色的日光下火焰似的耀眼夺目，衬着一袭黑色的和服越发分明。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流逝而过，司徒忍一动不动。直到耳边传来轻微的声响，他才皱眉张开了眼睛。
　　端坐在他眼前的，是粉色和服的司徒羽。
　　“忍，”作为母亲的司徒羽静静端详着自己的儿子，“一周后，我要你去一趟日本，老爷子在京都等着你。我希望你能尽快接掌司徒家的全部家业。”
　　“……是，我知道了。”司徒忍微微颔首。
　　司徒羽很满意地笑了笑，是个温柔却也遥远的笑容，水中月一般虚幻。
　　司徒忍淡淡地瞥着自己母亲，随后起身，“要是母亲没有其它事的话，我先回房了。”
　　然而耳边却瞬即听到司徒羽轻轻的声音，“忍，你喜欢男人？”明明是疑问的话语，却带着让人不容置疑的笃定。
　　司徒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自己的亲人，神情淡漠到生疏，“我对男人没有兴趣。”
　　“……是吗。”司徒羽应了声，冷艳的美丽面孔叫人看不出一丝端倪。
　　一直守在门外的保镖邢丰在听到司徒夫人的问话时，心跳还真的是漏了一拍。纸是包不住火的，该被发现的秘密终究会被发现。他只是不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挑明一切是否还有意义。
　　迟雅离开司徒忍一天后就打来电话唠嗑，使得一切都和过往没什么不同。
　　然而一切仅止于此。联络了一次后，迟雅就再也没有主动联系司徒忍了，而生性较为被动憋闷的司徒忍也没有采取任何行动。或许是他认为彼此都还能记住那句话吧。
　　我只会给你这些时间，你要是不回来，我就不会再等你了……
　　一个月后，就又是一个月。迟雅没有回到司徒忍身边，也没有再回到赦谷市。
　　邢丰暗中调查，并没有得到对方出现意外或危险的消息。
　　而距离迟雅离开的时间，已经快有半年了……

　　第八十二章

　　不知名的歌声断断续续被哼唱而出，被流动的空气送到庭院里。时而地，石钵被竹节敲击的声音会压下浅浅的哼唱声。
　　一身白色的和服，姿势慵懒地躺在榻榻米上，单手托腮，迟雅一边翻阅着漫画杂志，一边漫不经心地哼着类似于童谣的歌曲。
　　“呼……”似乎是累了。他停止哼唱，扣上书本，瞥了眼纸门外。几道淡淡的人影正被日光描绘在上面。
　　无奈地长叹气，迟雅顺势翻身仰躺而下。侧过脑袋，凝望着身侧堆放起的一叠叠书本杂质，黑发男生百无聊赖地啧啧道：“忍，你该不会真的认为我远走他乡了吧。”
　　被囚禁在日本京都的冰崎本家已经快要半年了，好脾气如迟雅也开始有些吃不消。
　　那日，离开修斯的独岛准备乘飞机回国时，迟雅没想到刚到机场他就被忍的母亲——司徒羽的精锐杀手给拦了下来。迟雅就算身手了得，也没蠢到跟这么多的职业杀手作对。没有其它退路的情况下，他只能笑眯眯的老实合作，半押着被带回了日本。
　　最初的目的地不是京都而是北海道。迟雅还很清楚的记得，分家的日式宅邸那落雪中的庭院非常的美丽，像柔软的棉絮包覆着精致雕塑。
　　茶室里，司徒羽正静坐在里面等着他。
　　迟雅坐下后，对方并没有说话，只是目不斜视地打量着他。那目光轻轻柔柔的，但绝对说不上亲切。而迟雅也沉得住气，客气地用微笑回应。反正八九不离十，也知道这位高贵的夫人找自己究竟是何事。
　　司徒羽见迟雅从头到脚的扫视了一遍后，笑道：“你不用这么紧张，毕竟你是我儿子的情人，我不会伤害你。”
　　迟雅笑了笑，很不以为意的味道。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跟忍交往的？”
　　“半年多以前吧……”
　　“忍很喜欢你。”
　　“这句话，我认为司徒夫人应该去问你的儿子。”迟雅笑得客套。
　　“不用问也明白。我是忍的母亲，很清楚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样的个性。”司徒羽一瞬不瞬地望着眼前的男生，漂亮的面容上有些丝丝无奈，“我想过他会爱上没有身份的人，只是我从来不曾想过他会爱上一个男人。”
　　“……”迟雅沉默不语。
　　“让你和忍分手并不是明智的要求，而要你的命对我也没有任何好处。”司徒羽清楚，这两种做法只会激怒自己的孩子，“迟雅，我无意让你们分手。但我想你应该也明白，你是个男人，作为男人就永远有着那个致命的缺陷。”
　　“所以呢？”迟雅微笑，“因为是男人，所以没办法给司徒家传宗接代。但我想司徒夫人应该已经想好对策，所以才来找我的吧？”
　　司徒羽笑笑，“迟雅，我可以允许你跟忍继续交往，也不会过问你们之间的事。相对的，为了司徒家，我必须得让忍娶配得上他的女子。”女子淡淡地说，口吻里带着作为女当家应有的强势，“司徒家需要后代，也需要一个女主人。”
　　“于是，你要的是表面的假象，即便忍和他未来的妻子没有爱情也无所谓。”
　　“在我们这个世界，爱情是没有分量的多余物品。”司徒羽轻描淡写地说，“只要你答应我的这个提议，我就允许你和忍继续交往下去。”
　　“可我很好奇。会有哪个女人愿意嫁给一个根本不爱她，或者说根本就不会陪在她身边的男人吗？”迟雅问。
　　“这个你就不必担心。”司徒羽微微一笑，“有些人要的不是爱情，而是权利和其它她单靠自己抓不住的东西。”
　　“呵呵，我还真是不能理解呢。”迟雅笑着说。
　　“那么，你的回答呢？”
　　“这个嘛……”迟雅笑容可掬，“很抱歉，司徒夫人。我要是答应你，恐怕忍会要了我的命的。”顿了顿，他又随即挑眉，“不过，忍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考虑看看。”这么说着的黑发男生非常不够义气地将麻烦抛给了自己的恋人。
　　司徒羽静默，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拒绝而有所恼怒。
　　良久，美丽的妇人才轻轻地叹了口气，“看来这次的交涉并不成功。”声音很静，“那么，就请你在这里做做客了。”
　　“司徒夫人。”迟雅突地叫住对方，敛去嘴角的弧度，很认真地问道，“你爱你的丈夫吗？”
　　迟雅和司徒羽的谈话就这一次。第二天，还没等迟雅打探好地形溜走，最大的麻烦人物——司徒忍的外公冰崎夏久便亲自“接”他去了京都。和之前所待的地方不同，冰崎家本家的把守可谓是滴水不漏。在冰崎夏久的严密监视下，迟雅根本无处可逃。逃不掉，就索性留下来好了，反正被当作贵宾一样款待着并不吃亏。只是让迟雅不解的是，冰崎夏久并没有跟他谈论和司徒忍交往的事。除了限制自己的自由，对方并没有采取其它的举动。
　　迟雅有些猜不透，这个老者到底在盘算着什么。
　　之前，还想着若是要打持久战，迟雅有的是耐心。可这一耗就是半年，饶是迟雅也开始有点招架不住。要是换作平常，他还能继续应付下去，不过今非昔比。迟雅有点担心自己的失踪会让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如果是被冰崎武直或者墨染柊这样的人带走，司徒忍可能还能查到蛛丝马迹。如今的对手可是自己的亲外公，迟雅想自己的行踪一定被掩盖得严严实实的。
　　任何和外界联系的方式都被切断，除了自己的这个房间，迟雅什么地方都不能去。
　　一开始，黑发男生还很听话。然而一个月后，迟雅再次拉开纸门被房外的保镖阻拦后，他不由分说地便出手将一行人撂倒在地。很不客气地说了一句，“我只是想在庭院这里透口气而已”。
　　就算能制伏这里的人，迟雅也没计谋过趁机偷偷潜逃。毕竟冰崎夏久不是他可以小觑的对象，而且冰崎家的本家也超乎他预料的大。没有十足十的把握，偷逃出去的下场很有可能是惹怒老爷子。搞个不好，自己怎么被秒杀掉的还不得知呢。
　　结果这一折腾，从严冬到盛夏，一转眼就半个年头。
　　迟雅瞄着纸门外站得像雕像的几个保镖，怏怏地合上了眼。
　　今早清晨时他就偷听到保镖和某人的对话。尽管当事人们避得很远，可对于听力超乎常人的迟雅来说，反倒欲盖弥彰。
　　他们说，三天后，少爷会来冰崎本家，要更加严密的盯守。迟雅知道，这是自己见到司徒忍唯一的机会。
　　为达目的，要不折手段。

　　第八十三章

　　三天后，负责看守迟雅的几个保镖突然听见房内有异样的动静。接着，里面便传出剧烈的咳嗽声和痛苦的呕吐声。保镖们见状，慌忙地拉门而入！立马看见迟雅正趴在地上瑟瑟颤抖，蜷缩着身子，不停地咳血！
　　三个人急忙上前察看迟雅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在其中两人对另外一人说去叫医生时，下一秒，三人便猝不及防地被黑发男生瞬间偷袭得手！
　　“抱歉了……”迟雅朝被击晕的保镖歉意地笑笑，瞥了眼演戏时，从自己手臂上划伤的伤口处得来的血液。
　　几乎是片刻都不敢耽搁，将伤口简单的处理好，迟雅立即从这里潜逃了出去。
　　不知道司徒忍到底在哪里，迟雅只能步步为谋，小心地隐藏着自己的踪迹。暗自打算着，要是在下午还无法找到对方的话，他只能选择逃出冰崎本家了。不过，让迟雅很难办的还是出去后的逃亡路线。毕竟他这一身白色的和服可是相当惹眼的。
　　隐匿在狭小的暗屋中，听到有人的脚步声逐步靠近后，迟雅虚了虚眼，贴着纸门竖起耳朵仔细分辨。安静的回廊上，来者的脚步很轻，只得他一个人。
　　接着，像灵敏的犬科动物嗅到了什么，迟雅一怔，急忙从堆放着陈旧物品的小屋里跑了出来。
　　与此同时，来者也刚好拐到小屋面前的走廊上。
　　“忍！”
　　看也没看清对方，迟雅一把激动地捉住了那个人的手腕！他不会分辨错的！司徒忍的脚步声和他独有的味道都是迟雅异常熟悉而敏感的。即便看不到人，光凭这些，他就可以轻易的认出对方来。
　　突如其来拉住手臂，被带过身来的司徒忍几乎是出于自卫般反射性地赫然出手！不过却在落到迟雅脖子上的前一刻瞬间停下了动作。
　　阔别半年后，两人终于再一次相聚。
　　司徒忍愣愣地看着忽然出现的迟雅，恍惚中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导致他一时半会儿间根本没能反应过来。
　　“嘿！怎么，半年没见我，还当真把我给忘记了？”迟雅调侃地笑道。
　　“你怎么在这里？”问完这个问题后，司徒忍不由得蹙眉，接下话，“他们是什么时候绑架你的？”
　　“半年前。”迟雅微笑，“不过，款待得还算不错，就是跟外界没了联系而已。”
　　“……”司徒忍缄默。那不悦的表情里有点自责。
　　“忍，你难道真的以为我不会回来了吗？”迟雅好笑地问。
　　“我得到的消息里没有你被绑架的事。”简而言之，就是司徒忍的确怀疑过是不是因为朱利安的死让对方在情感上出现了犹豫。
　　“就这么不相信我啊……”迟雅偏了偏头，笑着直叹气。
　　“阿雅……”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忍，我可是很想念你呢。”迟雅笑吟吟地说着，擭住司徒忍的脑袋就往下带。两人差距不大的身高，让迟雅很轻易地就捕捉到了对方的唇。
　　一瞬间，浓烈的亲吻很快便击散了彼此的理智。
　　司徒忍抓住迟雅的腰，紧紧地禁锢住对方！执拗浓密的深吻洗礼着一切，让两人的身体一口气地滚烫了起来。
　　互拥的手臂有着火热的温度、重合的嘴唇有着稠密的热度、变化着角度吸吮的舌叶有着撩人的甜度。
　　两人就这样拥吻了许久，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手。
　　“……忍。”迟雅的声音隐含着甜蜜的沙哑。
　　司徒忍很少见地在他的额上落下了一吻，右手揽过他的肩，一个侧身就将迟雅严严实实地压在了墙跟他的身体之间。
　　迟雅明白了过来，斜过视线搜索着什么，“你估计有多少人？”刚才吻得太忘情了，实在是没有注意到已经有人埋伏在了四周。
　　庭院里什么人影也没有，但迟雅能感觉到他人隐匿的气息。
　　“阿雅，记住我的话。不要乱来，我会保护你的。”司徒忍在他耳边悄声说道。
　　“呵呵，我一个人也没问题。”迟雅不认为此刻的自己需要着对方的保护。
　　司徒忍凉凉地叹了口气，像是知道对方会这般回答不再多说什么。他慢慢地转过身，将恋人护在身后，最大限度地让对方免于受伤。
　　“够了，你们出来吧。”栗发男生平静的声线里有着冷意。
　　几秒钟的间隙里，隐藏在暗处的杀手纷纷现身。迟雅的视线透过司徒忍的肩大致数了数，总共有八个人。他突然有种很“风光无限”的“喜感”，苦中作乐间不禁想笑。
　　“既然已经让你们见过面，想必也满足了吧？”适时，走廊的一端，老爷子——冰崎夏久步伐稳健地带着邢丰迎面走了过来。
　　司徒忍瞄了一眼自己的贴身保镖。他当然不会认为是这个人跑去通风报信，估计是来通知自己时被老爷子逮了个正着。
　　“外公，我希望你能放阿雅回去。”司徒忍一开口就直奔主题。
　　“放他回去？”冰崎夏久昂首，冷睨着自己的孙子，“忍，你知道我把这个男人留在这里的用意是什么吗？”
　　司徒忍的眉心紧皱，缄默。
　　“好了，我交代你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呢。”冰崎夏久使了个眼色，“快点跟邢丰去。”
　　然而司徒忍却不为所动。他眯了眯眼，有股拼死一搏的硝烟味。感觉着身后那清淡如菊般的熟悉感，他侧目望了眼身后神情复杂的迟雅。
　　在完全不是对手，又极为被动劣势的情况下，该如何完美的反击呢？
　　“——忍？！”迟雅倏地惊呼。
　　眨眼间的功夫！冰崎夏久迅猛地朝司徒忍冲了过来！那速度如猎豹般凶猛而迅速！
　　司徒忍立马采取防御反击，而他身后的迟雅也几乎是本能地出手想要协助自己的恋人。可这一举动反倒中了对方的计！
　　本以为冰崎夏久是朝着司徒忍出手的。可出乎意料之外！在司徒忍意图防卫之时，冰崎夏久却横手插进了他跟迟雅之间，注意力全部击中在司徒忍身上的迟雅仅仅是短暂的一滞，便使得冰崎夏久不费吹灰之力地扼住了他的脖子！
　　“唔……？！”脖颈被人死死地掐住，迟雅的呼吸蓦地变得迟缓而顿重。
　　司徒忍惊怔，没有做出任何挽救或行凶的动作。他紧绷着身子，很清楚自己的速度赢不了老爷子。一个没弄好，在他还没碰到敌人前，对方或许就已经扭断了迟雅的脖子。
　　这个险他不敢贸然去冒。
　　“忍，你还算聪明。”冰崎夏久冷眼瞥向司徒忍。接着，他便狠狠地甩倒了迟雅！
　　视界一片天旋地转，突地被人搁到在地的巨大冲击力撞击着胸腔，让迟雅差点背气！他趴在地上一阵猛咳嗽，人还没缓过气来，冰崎夏久一脚随即用力地踩到了他的背上！
　　“唔……？！”迟雅痛得一声闷哼。
　　这一幕让司徒忍烧红了眼，瞬间目露凶光。僵直的身子一动，却被邢丰飞快地阻拦下来！
　　四周的杀手们全部都用冰冷的枪口对准了此时此刻，毫无反击力的黑发男生。
　　司徒忍攥紧的拳头微微颤抖，那深陷进手掌的指甲因为无法抑制的愤恨而刺破了掌心，一丝丝的血丝顺着指间缓缓淌出。
　　“忍，我先警告你……要是你没有在我规定的时间内完成我给你的计划，我就剁下这个男人的一只手。”冰崎夏久冷冰冰地命令道，轻蔑地俯视着被自己踏在脚下的人。
　　邢丰轻颤。老爷子规定的时间依照司徒少爷的能力来分析，想要完成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这……这简直就是强人所难啊！
　　司徒忍眯缝起眼，恼怒的神情一览无遗。
　　“当然，我也可以不砍掉他的手。”冰崎夏久放下脚，转而蹲下身子，承起了气喘吁吁视线有点发昏的迟雅的下颌，“听说武直一直对这个男人很感兴趣呢，送给他玩玩似乎也不错。”
　　别开玩笑了！迟雅哭笑不得地盯着眼前高大威武的老人。把自己送给冰崎武直还不如砍掉自己的一只手。迟雅简直无法想象，自己落进冰崎武直手里下场不知道会是如何的凄惨。
　　“忍，记住了。”冰崎夏久回过目光，很无所谓地冷笑，“你什么时候能完成，我就什么时候让你见见他，耽搁得越久，你的情人就越危险……”
　　“我知道了。”司徒忍瞪着自己的亲人，从牙缝里蹦出的字每一个都冰冷十足，“只要我做到了，你就会不会伤害阿雅了吧。”言毕，眸光随即停留在地面上的迟雅身上，似乎在说：等着我。
　　“很好。”冰崎夏久满意对方的决心，挑了挑眉，“我期待你的结果。”
　　“邢丰，我们走。”不屑于看对方，司徒忍立刻带上自己的心腹转身离去。

　　第八十四章

　　摊开的杂志轻轻地盖在脸上，被囚禁在屋子里的迟雅此时正“呼呼大睡”着。
　　三天前，他和司徒忍惨败在了老爷子冰崎夏久的手上。之后他才了解到，自己从保镖那里偷听到的对话，以及击晕看守人，潜伏在冰崎本家一直没被发现都是老爷子一手策划好了的。可谓是完败。
　　迟雅在想，冰崎夏久把自己监禁在这里，最大的目的应该就是拿自己来要挟司徒忍。
　　就好比之前听到的什么任务。迟雅不知道具体内容，但从那时的气氛和保镖邢丰的神情多少也可以推算出，老爷子要求司徒忍完成任务的时间，根本不是对方能力所能做到的。
　　要是司徒忍失败的话，冰崎夏久就会砍掉迟雅的一只手，或者是把人直接转送给冰崎武直。
　　这两种结果，无论哪一个都是痛苦的。
　　真要迟雅做出选择，他宁愿断手，也不想再落到冰崎武直手里。想到三年前被监禁的一周，以及后来的一次赴约，迟雅直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
　　不过，比起担心自己最后的下场，迟雅还是更担忧司徒忍现在的状况。
　　他明白，对方一定会极力避免他被人任人宰割。可要是硬来的话……迟雅真的觉得有些惶恐不安。他不想在这里坐以待毙，可在眼下这严密的监视网里，是插翅也难飞。
　　哗啦一声，纸门被人拉开。明亮的阳光潮水似的一涌而进。
　　迟雅霍地一个翻身，趴在榻榻米上，半撑起身子，惊讶地盯着进来的人。
　　“忍——？！”
　　在对方带开门扉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是谁了。可让迟雅吃惊的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可以再度与对方相见。
　　司徒忍走了过来。黑色的T恤与牛仔裤让他冰冷的神态里有股稚气未脱的桀骜感。那炽热耀眼的栗色鬈发泛着湿漉漉的水光，饱满晶莹的水珠顺着发梢浸透，像是要被那火焰般的色泽所蒸发。
　　两人四目交接。迟雅看到了对方胳膊上层层交叠的绷带，以及眼底里深深的疲态。
　　“忍……”
　　“你没事吧？”司徒忍蹲下身来，问道。
　　“我当然没事，倒是你——”迟雅急忙想从榻榻米上起身。
　　“那就好。”司徒忍在黑发男生站起来前，先行将头抵到了对方的肩窝上。如释重负般，放心地叹了口气。
　　沐浴乳淡淡的香味顷刻间缭绕在迟雅的感官上，让人有些迷失了心智。
　　“……忍。”
　　“我很累。”司徒忍很虚脱地出声。
　　迟雅刚想起来让对方好好睡睡，补充精神。岂料司徒忍却半圈住他的背脊，压着对方倒在地上，睡死了过去。
　　散着水汽的发丝柔柔垂下，搔在迟雅的脸颊上。他侧首仔细看着脸旁司徒忍安静的睡脸。和记忆里那张脸孔相比较，仿佛没什么变化，可又觉得不太一样。似乎因为时间的推移，栗发男生脸部的线条变得更加深邃而犀利；而另一方面，或许是因为分别了半年的原因，这一刻的对方显得蛮热情的。
　　迟雅试着挪动了一下，稍微侧过身体，拥抱住对方，紧紧的。他知道，眼下的这种静谧和安逸持续不了多久……
　　一个小时候，司徒忍就醒了过来。
　　“这么快就醒了，”迟雅笑，“要不要再多睡睡？”
　　“不用了。”司徒忍有点无力地坐起来，揉了揉头，很坦率地说道，“好不容易才见到你，要是一直睡觉，岂不是太暴殄天物了。”
　　迟雅傻眼。他从来没想到会从对方口中听到这种类似于“甜言蜜语”的话语，一时间怔怔地愣在原地，失神地注视着对方。
　　“怎么了？”浑然没有察觉的司徒忍困惑地问。
　　“……没什么。”迟雅摇了摇头，呵呵地笑开来。细细回味着，越笑越开心。
　　“你干嘛一直这样笑？”司徒忍很在意地问。当前的情况应该是很叫人忧虑的吧。
　　“我在笑你很可爱啊……”迟雅横眉一挑。
　　司徒忍白对方一眼，明智的选择了缄默。
　　懒懒地靠在墙上，司徒忍瞄了瞄远处纸门外把守着出口的保镖。迟雅递过来一杯茶，他一饮而尽。
　　“忍，”迟雅坐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很认真地说，“把这个家的地形图告诉我。”
　　“你一个人行动太危险了。”司徒忍已有预料，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画有冰崎本家平面图的纸，“我会带你离开的。”
　　迟雅没有回答，默默地背着地形走势。
　　“忍，你知道这半年我在想什么吗？”头也没抬地问。
　　“为什么我不来救你。”
　　“怎么可能。”迟雅翻翻眼，默记了良久，他才将地图藏好。
　　瞥了眼纸门外淡淡的人影，那雕像般一动不动的看守者让迟雅忽然心起邪恶的念头。
　　“忍。”迟雅按住司徒忍的肩，很大胆地跨坐到对方身上。平视着那双略微错愕的眼睛，他笑吟吟地说道，“我在想，要是我过个几年有幸回去，说不准你已经不喜欢我了。”
　　“我这么不值得信任？”司徒忍撇嘴。
　　“不，”迟雅微微摇头，“不值得信任的人是我才对。”微笑起来，“所以我在想，要是一切都变了那就这样吧。倘若你对我已经没感情，那就索性分手好了。”
　　“……”司徒忍沉默，眉宇间有着皱痕。
　　“如果真的分手的话，大不了我再追你一次。”迟雅笑容满面，“最开始喜欢你时根本就没想过你也会爱上我。不过，既然我那么有魅力能够征服你的话，那我就再征服你一次好了。”
　　司徒忍嘴角抽动。要是对方的语气不要这么自恋，他想他会很感动的。
　　“忍，想不想报仇？”迟雅突地问道。
　　司徒忍非常费解地凝视着他。
　　“不觉得，在老爷子的眼皮地下做 爱很刺激吗？”迟雅亲吻着对方的嘴唇，非常恶劣地扭动着腰部，摩 擦着对方的下身。
　　“阿雅。”司徒忍的呼吸瞬间热了起来，急忙抓住对方的身子。
　　将近半年的时间不曾碰过心爱的人，司徒忍承认自己自然会有欲 望。在对方这般挑逗下，不想做那是假的。但是，此刻的情势非常特殊，的确不是做 爱的时候。
　　“怎么，非常时期，所以要禁 欲？”迟雅不放弃地舔 吻着对方的下颌，“如果真不想要，那没摆平你外公前，不许抱我。”
　　司徒忍的体温被挑拨得一点点偏高。
　　“……阿雅，”司徒忍努力克制着情 欲，“没有润滑剂……你会受伤的……”
　　迟雅一怔。睁圆眼看着眼前表情纠结的栗发男生，他垂眼笑了起来，轻吻了一下对方的脸颊，幽幽的吐吸吹拂过耳畔，“放心……我不会那么简单就坏掉的……”
　　两手环住司徒忍的脖子，迟雅望了望门外有些微动摇的身影，嘴角嵌出坏心眼的弧度，“呐，要是你外公知道我们这样堂而皇之的做 爱，一定会气得脸都变绿的。”
　　“你想报复他？”
　　“这只是不起眼的一点，”迟雅明白对方在介意，笑笑着，“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我想跟你做 爱而已。”
　　舔着司徒忍的舌头，跨坐在对方身上的迟雅像只狡猾的狐狸，一点点掠夺的同时也一点点的退却，欲拒还迎带着强烈的官 能感。
　　司徒忍似乎不喜欢迟雅如此顽劣的亲吻。他一面吻着对方，一面用手指抚弄着对方的后颈，迟雅忍不住轻颤。司徒忍随即扣紧他的后脑，让彼此的舌叶浓烈地络合在一起，粘腻的热度使得两人的体温越发飙高。
　　迟雅的手顺势下滑，落到司徒忍腰际的时候开始伸进T恤粗鲁地抚摸起来。火热的掌心贴着肌肤摩 擦，血液仿佛快要为之沸腾。
　　司徒忍开始剥下迟雅的白色和服，手指沿着对方的脊椎一节节的爱 抚而上。他舔 吮着对方的脖子、锁骨，再到胸 部。迟雅沉溺在对方的主导里，仰起头，紊乱的呼吸里夹杂着细碎的呻 吟。
　　“……忍……”迟雅有些意乱情迷，呢喃着。
　　当司徒忍的手指缓慢地探 进迟雅的身体里时，迟雅忍不住嘶哑地闷哼了一声。
　　进入体内的异物让他不适地喘息着。皱着眉，弓下背，他微微颤抖的双手抓着司徒忍的衣服，努力平复着急促的呼吸。
　　司徒忍怜惜地吻着他的眉心、嘴唇和肩线。
　　“……忍，”迟雅松开手，贴着侧身游移过去，拥住对方，“可以了……快点进来……”
　　“……不行，”司徒忍似乎认为前戏还不够，“你会受伤的……”
　　“没关系……”迟雅舔 吻着对方的耳垂，“这种痛……我早就习惯了……”
　　引诱的动作，暗示性的话语，让司徒忍很努力维持的理智开始出现了裂痕。他一边抓住迟雅的腰，一边托住对的背，翻身将对方压倒了地上。
　　迟雅稍稍斜下脑袋，玛瑙般乌黑的眼睛里布满情 欲的雾气。
　　司徒忍亲吻着对方的眼睑，缓缓地进入了迟雅的体内。
　　“……嗯……”
　　被扩张的疼痛压迫着神经，让迟雅的身子一瞬间僵硬住。他屏住呼吸，眯了眯眼，抑制着狭小器 官被插入的痛楚，努力抬起腰杆，诱导着司徒忍更深一步的进入。
　　“阿雅……你这样会很难受的……”
　　“我说了没关系的……”迟雅的呼吸显得很困难，他拽着滑落到腰际的白色和服的一角，盯着上方的司徒忍，轻轻笑了笑，“要是怕我痛……就不要露出很享受的表情……”
　　司徒忍燥热的吐吸里隐隐溢出无奈。
　　他俯下身，落下温柔的亲吻，爱 抚一般缓和着迟雅的痛苦。
　　迟雅笑着。他以前也曾经说过，这个冷漠的男生那不经意流泻出的温柔最让人心动。尤其是做 爱的时候，迟雅会觉得司徒忍简直就把自己当作易碎品来对待了。每每都让他不得不主动尝鲜。其实迟雅很想看看司徒忍在抱他时把持不住，失控粗暴一点的样子的。
　　“好了。忍……动起来……”迟雅搂着地方的肩胛骨，轻柔的微笑是那么的生动而诱惑，“我要激烈一点的……”
　　司徒忍的欲 火越发膨胀。他一挑眉，似笑非笑地吻上迟雅的嘴唇，“你今天特别大胆。”
　　如是说着，可司徒忍还是担心迟雅会太难受，只是平缓的律 动着。
　　迟雅眯缝起眼，抱住对方的头，呻 吟的声音里开始贪婪地渴求出来，“我说过的……我想要更激烈的……”
　　司徒忍轻轻地咬了咬迟雅的耳垂，高涨的欲 望不断麻痹着他的大脑。俘虏与占有开始充斥进每一个细胞。
　　“放心……等下你会满足的……”

　　第八十五章

　　冰崎夏久独自来到监禁迟雅的屋子时，拉开纸门就看到自己的孙子司徒忍正倚墙而坐。而迟雅，正躺在他的大腿上安静地睡着。
　　冰崎夏久虚了虚眼。
　　他派下来的三个保镖除了要看守住迟雅外，另外要做的，就是监视对方的行动。不论什么，都要巨细靡遗的一一汇报上来。所以，当司徒忍跟迟雅在屋子里开始上演限 制 级影片后，门外的保镖们便有些不知所措了。一方面是这种事他们汇报着还真是难以启齿、尴尬万分，一方面是就这样守在外面听着那毫不掩饰的呻 吟声实在是有点吃不消。
　　而其中一人连忙将此事如实禀报给冰崎夏久后，老人当场就气白了脸。随即将另外两个保镖也撤离了现场。对冰崎夏久来说，这种家丑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他想，他似乎小看迟雅了。居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望住房内的两人。靠着司徒忍的迟雅睡得很沉，尽管身上被清理了一番，但依旧可以从微敞的和服下看到欢 爱后的痕迹。
　　冰崎夏久眉头紧皱。司徒忍看着他，不打扰到迟雅睡眠的小心翼翼地挪了挪对方，然后从地上起身。
　　“我是不是应该庆幸。”冰崎夏久冷冷地瞪着眼前的栗发男生，“至少自己的孙子不是其他男人的女人。”
　　司徒忍面无表情地应道：“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的吗？”
　　冰崎夏久冷笑，“你们的胆子挺大的。”
　　司徒忍没有回答，只是轻描淡写地移开了眼神。
　　“忍，既然人你已经看到了，可以跟我走了。”冰崎夏久命令道。
　　“不要。”
　　对方不做多想的回答让老人立马不悦，那隐忍的怒火终于被挑了出来。“你是不是忘记迟雅现在是在谁手上了。”
　　“我没有忘记。”司徒忍的目光顿时犀利，“正是没有忘记，所以我才……”
　　倏忽间——从冰崎夏久的正后方，一个迅捷如风的横扫利落地袭向下盘！注意力完全分散，没有防备的瞬间，冰崎夏久就被巨大的力量给狠狠地铲倒！
　　在老人正欲调转姿态，想要赶在摔倒在地之前伸手撑地稳住身子的刹那，扑哧一声！一股白色的喷雾瞬时喷溅到他的脸上。
　　“你……？！”
　　意识犹如被铁铲强硬地挖走。冰崎夏久只在朦胧中看到黑发男生如狐狸般狡猾的笑容一闪而逝，接着，顿重的黑暗便埋没了他所有的感知。
　　“最开始只是想要赌赌看的，没想到还真的成功了。”迟雅拿着一个小型的喷雾罐，贼兮兮地直笑。
　　司徒忍扫了眼昏倒在地上的亲人，抬眼问道：“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个？”
　　迟雅摇了摇手里制胜的法宝，眨眨眼，“什么都告诉你了，我将来靠什么混饭吃呢！”随即比了比门外，“我们赶快离开这里。你外公不会有事的。”
　　司徒忍带着迟雅随即从冰崎本家的地道里逃了出去。
　　走在密道里的那一刻，迟雅还真是有点不敢置信，认为这样的通道只是会存在于小说或电视里。随即忍不住好奇地问：“忍，司徒本家不会也有吧？”
　　司徒忍只是点点头。迟雅却有些想笑。
　　两人逃到外面后，便隐匿在一条狭窄幽暗的小巷里。因为迟雅一身的白色和服实在是过于显眼，司徒忍便去街上给他买更换的衣服。接过对方东西的时候，迟雅沉默了一下。
　　“怎么了？”司徒忍从之前就有注意到对方的异样。
　　“没什么。”迟雅叹气，“我只是很讨厌你外公的一句话……”
　　“……”知道是哪句。
　　“忍，”迟雅用着暧昧的调调说着，神情却很认真，“我可不是你的女人。”
　　“啊，”司徒忍应着，担心家里的人追来，眼光往巷子外瞅着，“你是我的男人。”
　　“……”迟雅汗颜，顷刻间觉得这样的对话没有意义再进行下去了。
　　而换衣服的时候，司徒家的少爷还特有风度地转过身去，俨然表现出君子模样，惹得迟雅忍不住揶揄，“有什么好介意的，不都看光了吗……？”
　　无语的一方飞快地换成司徒忍。
　　“忍，”迟雅一边换装，一边淡淡地问，“老爷子会杀了我吗？”刚才的偷袭行动无疑不是在恶化这胶着紧张的状态。迟雅了解，凭冰崎夏久的性格，让他蒙这样的羞，自己势必是要做好赔命的准备。
　　“我会保护你的。”司徒忍斩钉截铁的保证。
　　迟雅耸耸肩，笑了笑。
　　“要是他要杀你，我一定会杀了他的。”寂静的巷子里，那平静的声音仿佛是从寒冰上蒸发而来的。
　　迟雅看着司徒忍冷酷的侧脸，不禁失笑，“他可是你外公。弑亲的罪，可是很沉重的……”
　　司徒忍没有吭声，冷漠的神情叫人全然的捉摸不透。
　　迟雅发现，这是他第一次完全看不透对方的心思。
　　只是，比起这些，远有更重要的事在等待着自己。迟雅很快就换好了衣服，两人便飞快地商量起新的对策。他们要面对的对手可是老奸巨猾的冰崎夏久，不想出万全之策，要是被活捉回去，下场就不言而喻了。当然，这主要是针对迟雅而言的。
　　那边厢，被暗算成功的冰崎夏久醒来时，已经是深夜时分。比起被后辈晃点后面子挂不住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自己的孙子带走了人质才是叫人忍无可忍的。老者立即召集手下，把搜索范围由日本扩散到中国。他知道，司徒忍跟迟雅多半已经离开京都了。这次无论如何都势必要把人给捉回来。
　　要是按照通常情况而言，冰崎夏久那时是不会被迟雅偷袭得手的。
　　然而，他还是粗心大意了一回。当他看到迟雅疲惫地睡着时，一度放开了对这个伤害力不够的男生的警惕，将怒火的矛头指向了司徒忍。
　　其实只要认真想想，根本不难察觉。司徒忍是自己的孙子，冰崎夏久多少也了解他的个性，像他那种内心深含独占欲的人，怎么可能会把迟雅身上做 爱后的痕迹展示给别人看。尽管迟雅那时的模样有极尽遮掩的迹象，但仔细分辨的话，那场面还是不符合司徒忍的性格的。
　　现在想来，他们会选择激怒自己在屋子里做 爱，多半也是故意在制造幌子。
　　怪只怪，自己轻敌大意了。
　　就在冰崎夏久认为自己的失算就此一次的当下，却接连经历到了叫他错愕不已的局面。
　　在他把人手集中去追踪司徒忍跟迟雅之时，也做过多种分析。比起两人潜逃，和其他人混在一起相对起来，就要安全得多。可最后得到的消息居然是这两人并没有在一起？！
　　打从他们逃出本家后，便单独开始了行动。
　　司徒忍一直留在日本，暗中遗留线索，吸引冰崎夏久派下来的手下的注意。而迟雅则是趁机离开日本，逃到其它更为安全的地方去。
　　在得知这一点后，冰崎夏久不由得挑眉。之前，他始终认为这久别重逢的两人，在无法预计之后变故的情况下，应该是会待在一起的。只是对方远比他想象的要深谋远虑得多。
　　或许是看准了自己不会动司徒忍，而是会着重于追杀迟雅。冰崎夏久似乎觉得这次的较量很有趣，不由得想看看迟雅究竟能逃到哪里。所以，当手底下的人费劲心神，终于“请回”了少爷——司徒忍后，冰崎武直也没有利用自己的孙子来要挟迟雅现身。
　　这样做，岂不是太无趣了。
　　慢慢追猎着自己的猎物，才能体会到那种操纵着他人命运的快感。
　　只是当冰崎夏久再一次得到手下回报时，又一个意外因素让他惊讶起来。游戏，似乎比他假定的要复杂许多。
　　他精心策划的捕猎网再一次的落了个空。
　　“这次居然还是没能捉到他？”冰崎夏久眉心紧皱，恼怒不已。要知道，他这次可是步步为谋精心地布下了天罗地网，怎么可能还是让人给炮掉了呢？
　　下属瞧见老爷脸色极差，惊恐地飞快低下头，立即如实回道：“老爷。手下的人说，当他们埋伏好时，已经有人早他们一步，将目标给带走了……那个人是谁，我们还在进一步地追查中。”
　　“尽快给我消息。”冰崎夏久冰冷地挥手，示意手下下去前，又随即叮嘱了一句，“给我看好忍。要是他逃走了，你们也没必要再继续活下去。”
　　冰冷的警告带着浓重的死亡味。下属顶着一张煞白的脸，毕恭毕敬地退下。
　　冰崎武直坐到榻榻米地上，沉思地抚摸起下巴。他很困惑，究竟是谁抢在自己前面带走了迟雅？而那个人，到底是友还是敌呢？

　　第八十六章

　　墨染柊正在自家的游泳馆里游泳时，老管家在门外恭敬了敲了敲门后，走了进来。在他身后几步距离的，是穿着格子衬衫的迟雅。
　　“少爷，人带来了。”
　　墨染柊靠在泳池边，动了动手，老管家随即欠身退下。
　　“真是好久不见了呢。”墨染柊斜着身子，似笑非笑地睨着对方。
　　迟雅看着他很礼貌地微笑着，沉默不语。
　　墨染柊带着玩味地打量他，从水里出来。银白的发丝和裸露的肌肤湿漉漉的滴着串串水珠，池里的水波一圈圈的荡漾开，粼粼波光晃得人不禁微眯起眼。
　　“递给我。”墨染柊忽然命令道。
　　迟雅一愣，随即才注意到泳池边镂空的白木圆桌上放着的大浴巾。他叹了口气，这个大少爷在哪里都不忘记摆架子，他可不是对方的佣人。不过这点小事迟雅倒也不会斤斤计较，将浴巾拿起来递过去，他随即本性难移地调侃了一下，“我可是风尘仆仆地被请来，怎么，墨少爷不觉得脏吗？”
　　大大的白色浴巾悠哉地擦拭着身上滚落的水珠，墨染柊眉尖一挑，嘴角带笑，“因为阿雅不一样嘛。你有多干净我可是尝过的。”
　　迟雅有点后悔了，不应该跟墨染柊开无聊的玩笑，因为他永远不会出现司徒忍那“独特”的反应。
　　理了理嗓子，他开门见山地问道：“不晓得墨少爷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当然是保护你了。”墨染柊拿起放在白色圆桌上的一杯红酒，小呷了一口，“你被司徒忍的外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现在可是危险得不得了。”
　　迟雅好笑道：“我可不认为你有这么善良。”
　　“那是因为你没看到我善良的一面。”
　　迟雅觉得这应该是他所听过的最冷的笑话了。
　　“阿雅，你再厉害，也敌不过冰崎夏久的。他可是日本黑道里最大的家族首领。”墨染柊坐到白色藤椅上，饶有兴致地端详着对方的神态，“现在只有我能保护你。不考虑回到我身边吗？”
　　“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迟雅不想再留在这里，要是欠下对方人情将来会很麻烦，“如果是要说这件事的话，那么说完了我可以走了吧。”用的不是询问的语气。迟雅说完这句话的同时也扭头离开。
　　人刚一来到室内游泳室的门口，一只手就倏地贴着他的左脸擦过，死死地扣住了玻璃门扉。耳后的声音一如主人本身，妖娆里有着冷冷的湿气。
　　“阿雅，你当我家是你来去自如的地方吗？”
　　迟雅想，要是他转个身从右方走开，对方绝对会用另一只手断下去路。被禁锢在对方的两臂间，这姿态迟雅可不待见，索性不再多做动作。
　　“那你想怎么样？囚禁我？”迟雅侧过身，笑，“只怕浪费你家粮食啊。”
　　“阿雅，我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墨染柊凑过脑袋，“你说你身边有司徒忍，所以你不会有危险的。可如今呢？你的司徒忍在哪里？”
　　迟雅无奈地笑，“拜托，不要用这种言情剧的调调来问话。”停顿了一秒后，才暧昧地回答，“你又怎么知道我们没有完美的计划呢？”接着，笑容变得毫不客气，“要不是墨少爷你横插一脚，说不定我现在已经到下一个安全的地方了。”
　　“哦——”墨染柊兴致盎然地拨高音调，“你难道很享受被人追杀逃难的生活。”像是想要肯定什么似的自顾自点头，“也就是说，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M啰。”
　　这话要是是说给司徒忍听的，恐怕冷酷的少爷早就翻脸动怒了。不过迟雅显然是宰相肚里能撑船。他也只是微微一笑，“没办法，身不由己。”
　　墨染柊似乎觉得对方的回答很有趣，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撩拨着迟雅的面颊。
　　黑发男生一怔，发现这是墨染柊第一次没有用带着手套的手来碰自己。之前在一起时，就算是做 爱，他也不会脱下手套的。
　　迟雅困惑地盯着眼前的男子，不认为他的超级洁癖就这样治好了。
　　“阿雅，我还真是后悔将你让给司徒忍了。”墨染柊嘴角的弧度深嵌。
　　迟雅忍不住出手打断，“墨少爷，请不要把我当作属于你的物品来说。而且，我可不认为我们之间有什么深厚的关系。”
　　“现在培养也来得及啊。”墨染柊轻松地说。
　　“我说过我没兴趣再跟你谈交易。”迟雅笑了笑，“不过墨少爷不放人那我也无可奈何。”
　　“放心，”墨染柊收回手，“我不做单方面的买卖，要是你拒绝，我自然不会强迫你，这样太不符合我的个人作风了。”
　　“那我可以走吗？”
　　“不行。”墨染柊抱过双臂，“因为有人想见你。”
　　“……你是说……”
　　印证迟雅答案的，是门外那由远及近，异常嘹亮且充满回声的一道女高音。
　　“哥哥——！”墨染枢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朝游泳室直奔而来，霍地推开了门，“我听说阿雅哥哥来了！！”
　　迟雅看着气喘吁吁、满脸焦急的小LOLI墨染枢，露出了久别重逢的亲切笑颜，“好久不见了，枢。”
　　墨染枢房内。
　　抱着自己的泰迪熊，坐在豪华的KING SIZE大床上，小女孩直勾勾地盯着他身边的英俊的黑发男生，踌躇不堪。
　　“你想说什么？”迟雅微笑地问。
　　“阿雅哥哥……我听说你现在遇见超级大麻烦了。”墨染枢对对手指，嗫嚅地说，“司徒哥哥现在没办法保护你，你还是留在我家吧……”她可不想看到迟雅死掉啊。
　　“不行的。”迟雅笑笑，“我不想跟你哥哥谈条件。”
　　“不！我的意思是说我来保护你！”像是证明自己很厉害，小女孩旋即抬首挺胸。
　　她这一动作逗笑了迟雅。男生随即揉了揉对方的头发，“谢谢枢，我不想给你带来麻烦。要是你受伤我会很自责的。”
　　“不会！不会！”墨染枢大而化之地摆手，“有麻烦的也是哥哥。”
　　正是如此，所以我才更加不愿意啊……迟雅深知，一旦欠下墨染柊人情会很难脱身的。而且，要是是因为墨染枢而欠下人情，就更加不好办了。
　　小女孩瞅着他，也了解。凭她对自己那性格古怪而变态的哥哥的了解，要是帮助迟雅的话，势必会开出各种出人意料的条件。而换她去说情，运气好答应了那自是好事，可若是被摆一道，那小事都会变成大事了。
　　“唉……难道我都没办法帮助阿雅哥哥吗……？”墨染枢丧气地耸拉下脑袋。
　　“你有这份心我已经很开心了。”迟雅笑眯眯地感谢，可倏忽间却赫然想到什么。“枢……”迟雅笑得神秘，“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一听到自己可以派上用场，墨染枢忙不迭的点头，“当然可以！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迟雅沉思了一下，才慢慢说道：“你只需要按照我的吩咐来做就可以了。具体的事我不希望你知道，知道得太多，搞不好你会有麻烦。”接着，便带着深深谢意地微笑，“作为感谢，以后枢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我一定不会拒绝你的。”
　　“咦？！真的？！”墨染枢瞪大了眼，随即非常花痴地问，“那我要是要你娶我呢？”
　　迟雅愣住，眨巴着眼看着对方，良久才问：“你不是喜欢司徒忍吗？”
　　“呵呵，我是喜欢他啦！不过司徒哥哥这种人只适合当情人。”随即顽皮地冲对方一笑，“而阿雅哥哥你则适合当丈夫！”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嘛。
　　墨染枢的人生目标是：家中红旗不倒，家外彩旗飘飘……
　　次日一大早，迟雅就趁墨染枢还在呼呼大睡时离开了墨家。他晓得墨染柊一定知道自己离开了，只能暗自祈祷自己拜托枢的事不要被对方发现。不然的话，对方虽然不会要求做啥情人，但也一定会提一些叫人啼笑皆非、或者极端BT的要求。搞不好，矛头还会指向无辜的司徒忍。
　　因为是夏季，所以天亮的特别快。
　　迟雅来到赦谷市郊外时，时间尚早，可天空已经勾勒出幽蓝的色泽，东方与地平线衔接的天空也慢慢泛出了朝阳的金色光芒。
　　和迟雅约定了在这里见面的人是项阳。司徒忍说他之前有委托项阳的协助，会带他去下一个目的地的。那时，会有邢丰来接头。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刻钟的时候，项阳的身影慢慢从林子深处渗出。
　　他打望着迟雅，神情淡淡的。说不上冷漠，也说不上客气。
　　“好久不见了。”迟雅率先招呼。
　　“嗯。”项阳点点头，迅速地扫视四周了一圈。
　　“放心，没有人跟踪我的。”迟雅笑。
　　“我知道。”项阳应道，比了比森林方向，“跟我走吧，车子藏在林子那边的小路上。”
　　迟雅就这样跟在引路的项阳身后。森林里绿树参天，遮蔽了大部分的光线，让人有种阴森的幽冷味道。泥土上的落叶被踩踏着发出干裂的声音，两人走了一段时间的路程，终于来到树林外的一条小路上。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正停在路边。
　　然而，就在两人正准备上车直达下一个目的地时，自他们身后，忽然传来了冷冰冰的声音。
　　非常熟悉，却也非常的陌生。
　　“不要动。举起手，慢慢转过来。”
　　此时此刻，用着枪口对准迟雅和项阳，下达命令的，正是司徒忍的贴身保镖邢丰。

　　第八十七章

　　气氛，因为邢丰的出现变得紧绷而一触即发。
　　“邢丰？！”迟雅一阵错愕。他不是应该在下一个目的地接应才对吗？
　　“迟雅先生，请到我这里来。”邢丰将枪口对准了乖乖举起手来的项阳，“这个人出卖了你，我们必须得马上离开，否则老爷子的人就会赶来了。”
　　“不要诬陷我！”项阳怒极，急忙朝迟雅解释，“他才是老爷子安插在司徒身边的眼线！”
　　迟雅一愣，旋即左右张望。两人都据理力争地证明自己的清白，他必须得赶紧做出选择才对。不管眼下到底谁是“叛徒”，老爷子的人不久就会赶来是不变的事实。
　　微微地吁了口气，迟雅望了一眼项阳，然后义无反顾地朝他走去。
　　“阿雅！”看到对方选择相信自己，项阳喜上眉梢。
　　迟雅冲对方微微一笑，“……抱歉。”
　　这一刹那，项阳察觉事情不妙立即做出防卫动作，然而迟雅的速度却更胜一筹！一个手刀下去，就瞬间劈晕了少年！
　　迟雅看了看晕倒在地的项阳，转过眼睛对邢丰笑了笑，“我们赶快走吧。”
　　邢丰没有问为什么他会选择相信自己。这些解释的理由以后有的的是时间来说，当务之急是赶快选择新的转移地。
　　“迟雅先生，我临时决定的地方是……”
　　拉开车门准备上车的两人顷刻间顿住了身子。
　　尽管在他们的视界里只有小路两旁高大的树木和交错的灌木丛，可危险的气息已经死死地瞄准了他们。
　　太晚了……来不及了……
　　“砰——”的一声枪响倏地撕裂空气！
　　从暗处射出的子弹带着强烈的杀伤力贯穿了邢丰的肩膀，血迹蓦地飞溅在车上！
　　“邢丰！”
　　迟雅飞快地接住中弹的保镖。
　　对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摇摇头，“你赶快离开，我还可以应付他们……”
　　“别开玩笑了！”迟雅脸上煞白。他明白，自己现在立即驾车逃走或许可以虎口脱险。但这样一来，邢丰就死定了。老爷子绝对会要了他的命的！不！说不定会比死更惨！
　　作为保镖，一开始就得有死的觉悟。
　　迟雅明白对方的职责，但那是指他保护的目标是司徒忍。不管怎么说，他绝对不要这个男人为了自己而死掉。
　　“你们放了邢丰！我就在这里不会反抗的，出来！”迟雅提高嗓音，冲暗处的杀手吼道。
　　从对方先前的出手可以看出他们并不会要自己的命，想必是接到要活捉自己的命令。自己要是被抓回日本，冰崎夏久一时半会儿间也一定不会杀了他的。可邢丰就不同了。他对上面的人而言是个无关轻重的角色，所以迟雅不能在这里舍弃他，他要保全这个司徒忍值得信任的男人，所以缴械投降似乎是唯一可以救邢丰的退路了。
　　沙沙的声音静静地回荡在了无人烟的小路上。四个杀手慢慢地从隐蔽的灌木堆里现身。其中一人警惕地来到他面前，另外三个没有行动，站在原地用枪对准了迟雅和邢丰。
　　“我跟你们回去，不会做手脚的。”迟雅很镇定地说，“相对的，我要你们立刻带邢丰去医院。要是他死了，你们也别想完成老爷子的命令。”简而言之，就是他很有可能会自杀。
　　如果此刻捕猎迟雅的人是墨染柊或者是朱利安，凭他们对迟雅的了解，敢断言他绝对不会寻死。这也不过是黑发男子吓唬人的手段罢了。但这群杀手并不明了一切，在不敢贸然冒险的情况下，选择答应迟雅的要求对他们就显得是百利而无一害了。
　　“那么，就得麻烦你吃下这个药丸了。”杀手从腰间的包里摸出一颗蓝色的小胶囊，“放心，只是让你好好的睡一觉而已。”
　　“邢丰他……”
　　“我们会派人救他的，毕竟他是少爷的保镖，死掉了我们也会很为难。”
　　迟雅这才接过对方手里的胶囊，在吞下前，他侧首对着身中一枪却依然咬紧牙关不愿罢休的邢丰宽抚地笑笑，“我不会有事的。”以及，“谢谢你……”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他听到了小鸟的啼叫。清脆的声音在夏季的空气里却像要融化掉似的，传进耳朵时，如同闷重的敲击。
　　“……嗯……”脑袋是昏沉沉的，犹如被巨石压顶般。
　　风里有淡淡的香味，若有若无地散在干净的空气中，混合着日光的暖度变得清晰起来。
　　迟雅缓慢地撑开了沉重的眼皮。
　　从模糊到清晰，映入视野的是一间合式房间，但却不是之前囚禁他的那间。
　　这里是……什么地方……？
　　从榻榻米上清醒过来，迟雅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再一次被换成了白色的和服。他不悦地叹息着，立刻从地上爬起来。顿时，哐啷的声音摩擦着空气，顿重地刺激着耳膜。
　　迟雅只感到左脚脚下一沉，往下一望，瞬即无语。
　　在他的左脚脚裸上铐着一条焊死了的脚镣，粗大的长长链子一直延伸，固定在了墙角处。
　　似乎是上次的潜逃让老爷子重新审视了自己的禁闭法，如今这招，还真的让迟雅有点无计可施了。若是一般的脚镣，身为盗贼的他还可以想办法解开，可一旦焊死，就等于抹杀了他唯一可使的手段了。
　　当然，把脚砍下来似乎也可行，不过迟雅就算疯了也不会用这愚蠢的招数的。既自残又不能逃走，除非他精神错乱想自虐还差不多。
　　纸门哗啦地被人拉开，白晃晃的日光倾覆进房内。逆光的身影在地上被拖曳出修长的深色倒影，让迟雅眯了眯眼。
　　“还真是好久不见了。”
　　冰冷而兴奋。这把男声可谓是迟雅这辈子最最不想要听到的。
　　望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冰崎武直，黑发男生的心一口气沉到了谷底。
　　冰崎夏久果然如他所说的，将自己交给了冰崎武直。迟雅可以预见，自己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缓了缓胸口因紧张而堵塞的呼吸，迟雅几乎是潜意识地向后倒退了几步。
　　“不说点什么吗？”冰崎武直友好地笑着，像是在跟久别重逢的亲友热络的打招呼一样。
　　“这个……”迟雅指了指自己脚上的脚镣，“是你准备的见面礼？”
　　“不喜欢？”冰崎武直很满意地打量着，“你太狡猾了，所以不套牢点会溜掉的，我也不好跟老爷子交代。”
　　迟雅很淡定地笑笑，撇开眼睛，不再望向对方。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吗？”冰崎武直一步步地靠过来。
　　“记得。”迟雅微笑。脑子里飞快地运转，开始谋划出各种能够化险为夷的办法。
　　“那个时候的你脸上的表情就像现在这样镇静。”冰崎武直露出赞许的目光，“明明自己的爷爷处在生死一线的位置，可你还能不慌不忙地跟我谈条件。该说你很会伪装呢？还是天生如此？”
　　迟雅没有回答，慢慢地朝后挪着脚步，想要跟对方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
　　“迟雅，有没有人对你说过呢？”冰崎武直幽幽地说道，“你越是波澜不惊，就越是能激发别人的肆虐欲……想看到你痛苦的表情，想听到你求饶的声音……”冰崎武直越说，神情越是亢奋，眼睛里有着阴鸷的锐光。
　　迟雅根本没功夫跟对方瞎扯谈。
　　说时迟那时快，左脚定住身子后，迟雅趁人不备之际，抬腿就是一个利落的横踢！猎猎地袭向对方的下腹！
　　擒贼先擒王！要是他能控制住冰崎武直的话，或许还会有一线生机！
　　而他突袭的这一脚显然让冰崎武直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来不及闪避突袭，冰崎武直本能地抬起手臂防备。迟雅这一击的力道十足，有着势必要拿下目标的劲头！所以冰崎武直就算身体素质很强，也被重击在臂膀上的震力给激痛得连连后退！
　　迟雅瞄准这个空挡，直奔冰崎武直而去！
　　他要在下个瞬间控制住冰崎武直。因为单凭力量和攻击力来分析，自己不会是冰崎武直的对手，可他却有自己的优势，那就是速度和敏捷度！
　　然而迟雅这次却失算了……
　　正当他打算一个手刀暂时解决掉对方时，冰崎武直却抢先一步采取措施。不是以攻为防，也不是躲避下一轮的进攻。他只是脚尖一带，巨大的铁链子便绕进他手里。
　　迟雅眼见自己已经抢到有力地势，可视线却顷刻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地颠覆！
　　冰崎武直拽着铁链一收力，迟雅猛地被拖拽倒地！
　　自己迅疾的速度带上对方猛烈的力量，迟雅坠地的撞击力瞬间压迫住身体的每一根神经！仿佛被巨石击中背脊，剧痛里四肢都仿佛开始麻痹起来。
　　冰崎武直一把掐住迟雅的脖子，一只手迅速钳制住他的两手，拉过头顶。他压在对方身上，眼里是饶有兴致的笑，“怎么，想试着拼死一搏？”
　　迟雅的行动失败，一时间郁闷不已。
　　冰崎武直松开了卡住对方脖子的手，转而怜爱似的轻抚起对方的脸颊，然后揉进了那浓黑如墨般柔软的发里，“迟雅，三年前你就没学乖，没想到三年后你还是没能学乖。”
　　迟雅别过脑袋，选择避开对方的视线。
　　尽管努力叫自己忽视，可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却叫人喘不过气来。
　　“知道吗？”冰崎武直用牙齿轻轻咬开迟雅的和服，“你是唯一一个被我看中，落在我手里却还能逃走的标本。”
　　迟雅淡淡地看着他，不吭声。
　　“我不喜欢你现在的表情……”冰崎武直啧啧地道，“不打算反抗吗？”
　　“那样我会死得更快的。”迟雅嘴角一勾。
　　在被对方压倒时，他第一个想的就是一定要避免对方再咬上一口。要是像三年前那样，此刻孤立无助的自己搞不好会被一块块地撕下肉，活活咬死的……
　　但从刚才的举动里来看，冰崎武直的变态度似乎还没达到最高。
　　“冰崎武直，我想我得先对你说清楚……”迟雅面不改色地说，“你要是强 暴我，我绝对会咬舌自尽的。”
　　这话逗笑了冰崎武直，“你想以死要挟？”
　　“我知道，以你的变态程度，就算我真的死了，你也会奸 尸的。”迟雅不慌不忙地说，“但我可是老爷子交到你手上的人，要是我死了，他就没有了威胁司徒忍的筹码。而忍既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他。惹出这么大的麻烦，你觉得他到时候会放过你吗？况且，忍也一定会为了给我报仇而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划算吗？”
　　冰崎武直立马哈哈大笑，“你以为我会相信？”
　　“你可以试试。”迟雅笑眯眯地回答。
　　冰崎武直很奇怪地看着身下的黑发男生，一挑眉，一只手随即开始拉下对方和服的腰带。
　　也就是这一刻，冰崎武直立马瞧出不对，眼疾手快地将手指伸进了迟雅的口腔里。
　　他没想到对方真的会自杀！
　　那咬合着手指的力量绝对可以要了迟雅本人的命。冰崎武直的手指被咬得鲜血直涌。浓浓的铁锈味弥漫在迟雅嘴里，顺着嘴角溢出。
　　冰崎武直痛得眉间紧皱，他立即用另外一只手死死地勒紧了对方的脖子。
　　一口气提不上来，迟雅飞快了松口。
　　冰崎武直抽回手，喘着气，看着自尽沾满鲜血的手掌，怒极反笑。
　　“很好，”他不甚满意地盯着地上的迟雅，“难得你这么有骨气，今天我就放过你……”
　　徒然安静下来的房间，迟雅一个人蜷缩着身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良久，他才疲惫不堪地长叹气。满口的血腥味还真不好受……
　　“……你要是再不快点，我就真的要咬到自己的舌头了……”他不得不庆幸，幸好冰崎武直及时出手。要知道，迟雅可一点也没打算去死。
　　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在没有见到司徒忍之前，他一定要活下去。这是他目前最大的愿望。

　　第八十八章

　　“迟雅现在怎么样？”安静的茶室里，冰崎夏久站在纸门旁，看着庭院里泛着粼粼波光的池塘，淡淡地问。
　　“他现在很好。”冰崎武直跪坐在席地上，讥笑道，“像尊佛像一样被我供着。”
　　“呵呵……”冰崎夏久被对方的比喻逗笑，转过身，“武直，你是不是太过于款待他了？”
　　“没办法。”冰崎武直耸耸肩，“他有句话说得很对。”
　　“什么？”
　　“要是我折磨他的话，他会自杀。这样一来，势必会激化你跟司徒忍之间的关系，自己的孙子想要杀掉自己，这可不好玩。”
　　“为什么不好玩？”冰崎夏久意味深远地挑挑眉，“要是忍真的能杀掉我，那无疑是最快乐的事……那个时刻，他一定会成为真正的‘修罗’的。”双手抱臂，冰崎武直的眼里掠过难以掩饰的兴奋，“司徒家的当家就需要冷血无情，仇恨控制得当会成为最有效的催化剂。”
　　“唉……你的想法还真是叫一般人不敢恭维。”冰崎武直笑着挖苦。
　　“你不也跟我是同一种人？”冰崎夏久若有所指地瞥一眼。
　　“那么，要我杀掉迟雅吗？”
　　“现在先不忙。”冰崎夏久似有琢磨，“忍这边还没控制好之前，断然要了迟雅的命对我们没有好处。我想先利用他来激发一下忍的潜能。”上次对迟雅的拘谨没想到司徒忍为了见他，居然真的完成了他所规定的不可能达成的时间。
　　冰崎夏久一直都认为他非常了解自己的孙子，可现在的他却有太多不确定因素。
　　干掉迟雅固然会恶化爷孙间的关系，让司徒忍变得冷血无情，但过多的仇恨也会埋没掉人类内心一定的冷酷。冰崎夏久要的是无情残忍的兽，而不是满腔愤恨的毛躁大型动物。
　　“不过……”冰崎夏久冷冷地沉吟，“我要你适当地给迟雅一点惩罚，只要别要了他的命就成。”
　　“他会死的。”
　　“他不会。”冰崎夏久果断地回答，“比起变成一堆死肉，他绝对会想方设法的让自己活下去。不管你会对他做什么……”最后一句话，老人沉静的眼睛里顿时满是阴鸷的光芒。
　　迟雅被项阳出卖从而落网的消息传到司徒忍耳里后，他立马在老爷子手下的监视里火速赶到冰崎本家。
　　在穿过庭院通往茶室的一条石板路时，与冰崎武直不期而遇。
　　对方微笑着打起招呼，抬了抬左手，那少了两根手指的手映入司徒忍的视野内有些刺眼。
　　“司徒少爷是为了迟雅的事才来这里的吧？”冰崎武直呵呵一笑，“人已经不在老爷子手上了。”
　　“在你这里？”司徒忍眯缝起眼。
　　冰崎武直笑而不答。
　　“我警告你，”司徒忍冷冷地威胁，“你要是敢动他，我会让你比死还痛苦。”
　　“这可难办……”冰崎武直露出一副很为难的表情，“我已经动过他了，这该怎么说呢？”
　　“是吗？”司徒忍表示了解地点点头。他出人意料的冷静，完全没有如对方希望的那样露出恼怒的神情。
　　冰崎武直很困惑地看着他，司徒忍只是很平常地朝自己迈出脚步，然而在距离他五步距离时，嗓子却忽地恐怖地一沉，“那你也没必要活下去了！”
　　一道拳风由下而上！一击命中冰崎武直的下巴，速度之快，让人根本来不会回闪和防备。
　　比起三年前的司徒忍，他现在的速度和力量是更胜从前。
　　冰崎武直只感到自己被对方箍着脖子猛压在地！接着，司徒忍就利落地摸出腰间的一把匕首，恶狠狠地栽进了对方的左手掌心之中！
　　“你再说一次……”司徒忍冷冰冰地睨着身下因为痛苦而扭曲了脸的冰崎武直。
　　“我说……你只有杀了我……才能救得了他……”尽管疼痛难忍，可冰崎武直却用微笑来回应。
　　看着近在咫尺的司徒忍，冰崎武直仿佛能嗅到从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清冽气息。
　　那么的诱人，叫人沉醉。
　　他爱极了对方那寒如凉冰的眼神，和低沉冷脆的声音。
　　他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更多！想要与他接触、想要被他凌虐，更想要的，是撕掉对方的皮，吃下他的肉。那绝对无与伦比的绝美享受……
　　“很好。”司徒忍禁锢住他，很冰寒地说，“我成全你。”
　　言毕，他飞快地抽出匕首，血花顺着刀刃被拖溅而出！尖利的刀尖对准了冰崎武直的喉咙，倏地地猛刺而下！
　　砰的枪响声在关键此刻断下了司徒忍的最后一击！
　　匕首被子弹击飞出去，在空中飞速旋转，稳稳地扎进了泥土里。司徒忍的手也被子弹擦伤，一股血水沿着手腕汩汩淌下，滴落在冰崎武直黑色的西装上。
　　“忍，你越来越不像话了。”冰崎夏久站在石板路上端，拿着枪，对准了自己的孙子。
　　司徒忍向他送来愤怒的一眼，慢慢地站起身。要是在快一步就好了，栗发男生此刻懊悔万分。要是再快上一秒，他就可以要了冰崎武直的命了！
　　“武直，去办完我交代你的事。”冰崎夏久努了努下巴。
　　“是，我知道了。”冰崎武直理了理西装上的褶皱，舔舐着手心里自己的血，朝司徒忍暧昧地笑了笑。
　　待他离开后，冰崎夏久才笑了起来，“还是老规矩，你想见那个男人就得完成我吩咐的任务……一样换一样，很公平……”
　　司徒忍没有回答，只是很失落地垂下头，凉凉地说：“外公，我请你把阿雅带回本家。”
　　“你认为这可能吗？”冰崎夏久微扬起下颌，“打从你们从本家逃走的那一刻起，就该想到会有如今的下场。”
　　司徒忍沉默。
　　燥热的夏风扬起他栗色的鬈发，黑色的衬衫被拉扯出一道道皱痕。
　　几秒钟的停顿后，司徒忍倾下身子，跪在了石板路上。放下一切尊严、放下他所有的高傲，卑微地恳求道：“我求你了，外公，放阿雅回本家……”略微偏低的声线，轻拨在空气里是那么的微弱而不堪。
　　冰崎夏久几乎是震惊地凝视着自己的孙子。
　　他所培育的兽，明明是那么的桀骜冷酷，是最完美的杀手，最优秀的领袖。可如今，却被一个陌生丑陋的男子所束缚！
　　他卸下了自身的一切警惕与冷漠、蜕掉了尖锐的獠牙，心甘情愿地被他人所囚禁。
　　不可饶恕！这是永远不可饶恕的罪！
　　冰崎夏久青筋暴起！一把拽住司徒忍的衣领，咬牙切齿地怒吼，“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是司徒家的下任当家吗？！为了一个男子居然连自尊都不要了！！”
　　阳光下，那双褐色的眼睛却霍地闪过一道狠辣！
　　冰崎夏久飞快地意识在什么。在他松手的那一刹那！司徒忍早一步地钳住他的手臂，夺下他手里的手枪！
　　司徒忍这次是玩真的，完全不顾亲情，是铁心要拿下自己外公的命。
　　他对着冰崎夏久的胸口就是一枪，但却被对方避开，只射中了肩膀。他飞快地赶紧补上下一枪！栗发男生很清楚，错过一次机会，想要得到胜利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了。
　　当他的枪口瞄准目标的瞬间，冰崎夏久一个反剪就轻易控制住他！
　　“忍，我是不是要夸奖你一下。至少你现在伤得了我了……”一边阴冷的笑着，一边收回自己的手枪。老人的口吻一点也没受到伤痛的影响，冰冷而高扬，“你要是想死我会成全你的，只不过那个男人的下场就很难预料了……”
　　司徒忍眼里的愤怒异常生动，他闭了闭眼，努力克制住满腔的怒火，“你要我做什么，我马上就行动。”
　　“等你手上的伤好了再说。”
　　“我现在就可以——”
　　“你还想我多补一枪吗？”冰崎夏久放开自己的孙子，倨傲地扬起头，“这是给你的教训。让你明白，要是想保住迟雅的一条命，就不要妄图反抗我。”
　　平安度过两天的迟雅正趴在房间的矮茶几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木窗外的庭院。
　　因为脚上戴着脚镣，链子的距离没办法到房外，他也只能在房内活动一下。房间的摆设非常简单，除了一张木质的矮茶几外，便是一边墙内的壁柜和一扇门后的浴室。
　　和在冰崎本家时不同，因为被脚镣限制着，就连看守他的保镖都没有。只有一日的三餐可以看到送饭的佣人，除此之外在这个静寂的屋子里根本就听不到其他人声了。迟雅觉得自己完全是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这样其实很好……没有看到冰崎武直就是最好的现状了。
　　捻了捻地面上长长的铁链，迟雅有点泄气。脚镣被焊死，他没办法脱身。就算墙神奇的崩碎，他也不可能拖着一条又长又重的铁链逃走的。
　　但他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迟雅明白，冰崎夏久一定会利用自己来威胁司徒忍，他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可是——
　　“在想怎么逃走吗？”冰崎武直冷幽幽的声音打碎了一室的冷寂。
　　迟雅的心蓦地一紧。他回过头来，很冷静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男子，笑了笑，“就算想走，也没办法啊……”
　　此时的冰崎武直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左手的手掌上包着层层的白色绷带。
　　迟雅打量着他，微微地虚了虚眼。
　　“我今天早上看到司徒忍了。”冰崎武直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和三年前变得不一样了。”
　　“是吗。”迟雅将手肘搁在茶几上，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应着。
　　“这个……”冰崎武直扬起受伤的左手，晃了晃，“是他弄伤的。因为我激怒了他。”
　　迟雅微微一怔。抬起眼睛看着对方受伤的伤口，大致也猜到对方跟司徒忍说了些什么了。一时间，迟雅忽然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他慢慢地站起来，想要退避到一个安全的一点的距离。这样一来，就算冰崎武直对他动手，自己也有足够反击的空间跟时间。
　　然而迟雅的如意算盘却打空了。
　　就在他刚刚想要站起身来的一刹那，冰崎武直迎面就扼住了他的脖子！
　　蓦然注入脖子的强大力量像是斩断了连接着大脑和心脏的空气似的，迟雅一口气有点提不上来。整个人瞬间被扳倒在茶几上！
　　身体的撞击声震动着耳膜，钝痛蓦地覆盖后背，迟雅闷哼了一声，一拳就朝对方的面门倏倏挥去！冰崎武直目光犀利，眼疾手快地接下他这一拳，飞快地加重了勒着颈项的力道！迟雅唔咽了声，大脑的瞬间缺氧迫使他立即停止了反抗。
　　“你知道吗……？”冰崎武直轻吻着迟雅的耳垂，亢奋地说道，“当司徒忍的刀子刺穿我手掌的时候，比起疼痛，更多的是快 感……那种感觉你永远都不会明白的。”
　　迟雅瞥着他，似笑非笑，很辛苦地出声，“我当然不会明白……我可没自虐的兴趣……”
　　“知道我那时在想什么吗？”
　　“没……兴趣……唔……”箍着脖子的手指压迫着神经，迟雅的呼吸异常艰难。
　　“那个时候，我看着他，简直就快要发疯了……我多么地想占有他……”舔吻着迟雅的脸，冰崎武直的眼睛深处有着灼热的火光，“想看到他冷睿的眼睛里出现慌乱、出现痛苦、出现欲 望……我想看到他被我征 服的表情……”
　　迟雅别开头，理智地没有进行挣扎，只是沉默着。
　　“你们是恋人不是吗？”冰崎武直轻轻晃动着身子，在黑发男生的身上摩 蹭着自己越发膨胀的欲 望。
　　迟雅的眼里闪过一丝狼狈，下意识地想要挪后身子，可被对方卡着脖子根本动弹不得。
　　“我很好奇……”冰崎武直的目光犹如一条粗大贪婪的蛇，粘腻而冰冷地缠绕着对方，“你们在做 爱的时候，谁上谁下呢？”
　　迟雅笑起来，“你好奇的事还真多……”
　　冰崎武直放肆地调笑，啃咬起迟雅的锁骨。
　　“唔……你想知道吗？”迟雅放松全身，嘴角微扬，略带引诱性地轻吐出声，“我可以告诉你……”
　　冰崎武直闻言，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
　　“来……自己好好来感受……”迟雅慢悠悠地伸出手，似笑非笑的表情有着很邪恶的诱惑，那双盯着对方的漆黑的眼睛染着朦胧的雾气。
　　冰崎武直用着既困惑又兴奋的眸光凝视着他，微微伸直了身子。
　　迟雅的双手就这样慢慢地绕过对方的颈脖。瞬间！抬起膝盖就猛地顶向对方的下腹！
　　一时间，被微微迷惑了心智的冰崎武直被袭来的力量痛击！
　　吃疼地哼了声，剧痛促使他脚一软，踉跄地退移了好几步。还没缓过神来，迎面就是迟雅的一记横踢！击中面门的冰崎武直飞快地被搁到，血水从嘴角溅出。
　　迟雅正打算再一个手刀解决了对方时，眼前一道亮线飞速闪过！手臂只感觉到一阵刺痛，鲜红的血痕便随即狰狞地绽放在臂膀上。
　　小刀……？！
　　没想到对方暗藏凶器，迟雅一个错愕就给了冰崎武直可乘之机。
　　利落而犀利地回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冰崎武直立马反被为主，侧身进攻，压着迟雅的脖子再一次地将对方压制在茶几上。
　　迟雅旋即扬起左手的手肘，横向攻击！可眼角只倏地闪过尖锐的银光，掌心便瞬间被剧痛刺穿！
　　根本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现了什么。
　　伴随着一声巨响，迟雅的手掌便被小刀洞穿，死死地扎进了木茶几里。
　　眨眼间，殷红的鲜血便沿着桌面一点点地流淌开……
　　剧烈的疼痛让迟雅眼前一黑，破口而出的叫声仿佛都被刺穿掌心的裂痛所凝固，死死地卡在了咽喉里。
　　冰崎武直压迫着对方的后颈，轻蔑地开口，“怎么样？味道好受吗……？我从你情人身上学来的。”
　　迟雅咬着哆嗦的嘴唇，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了。
　　“迟雅……你身上有司徒忍的味道哦……”冰崎武直嗅着对方微微颤抖的肩膀，腰部淫 猥地扭动，勃 发的欲 望贴在了迟雅的臀 部。
　　跪趴在木茶几上，脸色卡白的迟雅喘着气，额上已经满是疼痛所渗出的冷汗。他眯了眯眼，才断断续续地溢出虚弱的颤音，“别……自我幻想了……”
　　“幻想？”冰崎武直将前 胸贴覆在迟雅的后背上，朝对方的耳朵轻轻地吹了口气，“怎么会是幻想呢？只是你自己没有察觉到罢了……”
　　言罢，冰崎武直用力地按住迟雅的脑袋，立刻从他身后粗鲁地进攻！
　　突然被人猛烈地贯 穿身体，迟雅忍不住痛得叫出声。
　　冰崎武直很满意身下之人那痛苦不堪的模样，那微微颤抖的身躯挑拨着他越发胀 大的欲 望，促使他更加有力地撞击着对方的身体！
　　这犹如发 情的野兽般疯狂强烈的动作让迟雅痛得几乎快要失去知觉。他是真的觉得昏死过去也比这样被活活折磨要解脱得多，可那刺穿手心的剧痛却又硬生生地将他拉回到现实里。
　　冰崎武直每一次有力的撞击，都会扩大迟雅掌心的伤口。一寸寸的蠕动，让尖利的刀刃如蚂蚁般慢慢地撕裂着骨头和血肉。那种尖锐的痛，就好像被人一刀子捅进身体里后还被凶手转手刀柄搅烂着肉和内脏。
　　“很难受……很耻辱吗……？”
　　极度的饥 渴让兴奋异常的冰崎武直冲 刺得更加激烈。
　　撕裂全身的痛楚同时也瘫痪了迟雅的喉咙和意识，粘湿的液体顺着大腿滑落。他强烈地希望自己快点昏死过去。然而，生不如死的激痛却一直残忍地折磨着他。
　　“你不是说你会去死吗……？”火热的硬 挺摩 擦着紧 窒的内 壁所带来的巨大快 感，让冰崎武直的声音湿润而沙哑，“为什么你不去死呢……？”
　　迟雅的脑袋浑浑浊浊，但他还是努力地捕捉住了那沉进空气里的每一个字。
　　想要说出口的话不上不下地停留在胸腔，像被人箍住了似的。
　　贯 穿身体的剧痛没有停止的迹象，迟雅能听到压迫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的吐吸声里满是情 欲。一股难以言喻的绞痛瞬间侵蚀起心脏。
　　他咬紧牙关，拼命地让自己的声音不再颤抖，带着冰冷的威胁味，“你要是……不杀了我……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第八十九章

　　浑浑噩噩的意识里，迟雅似乎感觉到有人在轻触着他的额头。那修长的指尖划过肌肤的感觉如吹拂脸颊的春风，非常温柔。恍惚里，让他回忆起了小时候妹妹明美亲昵的碰触。
　　他想要出声，可喉咙却火烧火燎的疼。
　　脑子里如同流脓般，是混乱的一片。当迟雅努力挣开沉重不堪的眼皮时，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
　　女子穿着佣人统一的素色简式和服，眼里含着一抹担忧，正在给他的额头冷敷。
　　“你是……？”
　　迟雅沙哑地问道。他忽然的出声似乎吓到了对方。少女“啊”的一下，惊恐地看着他，唔咽地吐了几个含混的音符后便战战兢兢地跑出了房间。
　　瞧见对方如同见鬼似的，对自己唯恐而避之，迟雅只得苦笑。
　　不晓得自己到底睡了多久，他发现自己被匕首刺穿的手掌已经经过处理包扎。但全身却酸痛难耐，骨头像是被拆了架似的，加上发烧引起的头晕，他立刻难受地闭上了眼。
　　没过多久，耳边就听到嗒嗒嗒嗒的脚步声。
　　纸门哗啦一下被人拉开，是先前离开房间的那个少女。
　　迟雅没想到她还会回来，一时间整个人都愣住。
　　少女冲他笑笑，接着就将手里的退热冰贴贴到了他的额头上。
　　迟雅怔怔地看着这个清秀的少女，那一丝不苟的模样让他温柔起笑起来，“谢谢你……”
　　少女笑眯眯地摇摇头，跟着便用手比划起自己的肚子。
　　迟雅困惑地看着她，明白过来对方原来不会说话。可那比划的动作他也实在是看不明白。
　　“那个……”他慢慢坐起身，摊出自己的右手，“你可以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出来。”
　　少女瞅了瞅他后，点点头，便执起对方的右手，在掌心里一笔一划地落下温暖的痕迹。
　　——你饿了没有？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迟雅的胸口一暖，手指缩成拳头收了回来。很感激地笑道：“那就麻烦你了。”
　　被他这样请求少女似乎很开心，拍拍胸口一副交给我办的模样，随即起身一溜烟里奔出房间。
　　迟雅软软地笑着，真的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了妹妹那种似曾相似的感觉。
　　因为会日语，迟雅便跟对方简短的交流起来。
　　这个少女的名字叫椿。她没有姓。是一个女佣在街上捡到的弃婴。平时就在冰崎分家的厨房帮忙，另外也负责修整庭院的一些草木。
　　会见到迟雅也是机缘巧合。那日来到迟雅别屋外的庭院修理花草时，听到了屋内轻微的咳嗽声。她知道这个房间关着一个人，有点担心，便透过门缝打望了一下。瞄见迟雅一个人蜷缩着身子很难受的模样，便很好心地在一旁照顾起来。
　　迟雅觉得能遇见她可谓是奇迹，也同时不由得想，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子待在冰崎武直身边实在是暴殄天物。
　　要是……要是自己能够活着走出去，他希望能带这个女孩一起走。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要看对方的意愿。
　　在深深感谢着椿的同时，迟雅也告诉她不要再接近自己。他害怕因为个人因素而连累到椿，可椿似乎并不介意，说她这种小人物，上面是不会为难的。况且她只是照顾生病的迟雅而已，又没有做其它违规的事。
　　但由于考虑到冰崎武直的变态常常是没有理由乱来的，所以迟雅还是叮嘱椿小心，并且也要求她不要来见他。可这番言论似乎没效，担心着迟雅病情的椿每天还是来看望他，就连送饭都换成了她本人。
　　她对他说，因为自己是哑巴，所以几乎很少跟人交流，自己的“母亲”在两年前去世了。所以，跟迟雅的交谈让她很开心，她已经很久没跟人这样好好的“说话”了。
　　迟雅很心疼这个少女。
　　于是，送饭吃饭的时段，就成为了他们的聊天时间。
　　虽然很短暂，可这却是深陷监禁里，迟雅唯一感到温暖幸福的时刻。
　　三天后，冰崎武直来到迟雅屋内时，表情很冰寒。
　　迟雅明白对方来见自己不会有好事的，可反抗对于现在的他而言也只是徒劳。与其吃到更多的苦头，还不如老实一点，或许会少受点折磨。
　　正躺在榻榻米上休息的迟雅望住站得笔直的冰崎武直，正欲翻身起来时，对方倏地一脚踩住了他的右手手腕！
　　“唔……？！”
　　半匐着身的迟雅皱了皱眉，努力让自己表现得不那么难受。
　　“你的伤……好点了没？”
　　俯视着脸色发白的迟雅，冰崎武直轻描淡写地问。
　　迟雅吸了口气，才答非所问，“可以放开我吗？我很痛。”
　　冰崎武直没想过对方会说得如此直白，他一度以为对方会心高气傲的反抗。
　　冰冷地凝视着黑发男子的侧面，冰崎武直移了一小步，然后俯身缓缓地触摸起对方的黑发。
　　“为什么不像上次那样反抗了？”
　　总算获得自由的迟雅随即活动起被踩踏过的手腕，心想左手已经暂时不能用了，右手说什么也要保护好。他可不想最后落得双手残废啊。
　　而他的沉默也使得冰崎武直不悦，他非常厌恶被人忽视的感觉。
　　“回答我的问题……”
　　在男人犀利的目光洗礼下，迟雅总算抬起眸子正视起对方，“今天想做什么？”他笑，“要打要虐就快点，我想早点休息。”
　　冰崎武直一愣，立马哈哈大笑，“迟雅，我真的很喜欢你呢。”一边说着，手指一边流连忘返地轻轻拂过对方的眉梢，“真想让你成为我的收藏品，可惜老爷子有交代不能杀你。”
　　“是吗？真可惜呢。”迟雅略微讽刺地耸耸肩。
　　“这里……”掠过眉梢的手指沿着脸骨下滑，慢悠悠地摩梭起颈间的皮肤，“我曾经在这里咬过一口的，却没有留下伤口。”
　　迟雅挥开对方的手，别开脸，没有理睬。
　　蓦地。冰崎武直一把揪住他脑后的黑发，死死地！尖锐的痛楚让迟雅闷哼一声。
　　“我要你看着我。”冰崎武直的神情冷若冰霜，但下一秒却又霍地松开了手，笑了起来，“第一次见到司徒忍时，他也是在不屑于我的存在……”
　　迟雅瞥着他，淡淡地说：“别把我幻想成司徒忍，我不是他。”
　　然而，冰崎武直却置若罔闻。他扣住迟雅的后脑，手指攀爬着对方的脖子，然后骚到了耳根附近。迟雅轻颤。冰崎武直随即死死地箍着对方的下颌骨，嘴唇顺着迟雅脖子一点点的亲吻而上，来到嘴角处。
　　迟雅的呼吸变得缓慢起来，他很镇定地威胁道：“你要是吻我，我会咬你的。”
　　不知道是这声威胁起到了作用，还是冰崎武直原本就没有打算亲吻迟雅。他只是用舌尖舔 舐着对方的锁骨，如同在品尝着糖块般啃 咬起那暴露在空气里的肌肤。
　　下一秒，迟雅只感到什么力量抓死了他的头发，就着那股劲，自己的头就被凶猛地撞倒在地上！
　　巨大的碰撞声一时间快要斩断迟雅的意识。
　　他的视线突然发花，浑浊的感知里是头部剧烈的疼痛。
　　“迟雅，我还以为你学乖了呢……”冰崎武直在迟雅的耳边轻语，手指熟练地找到下 身的入口，毫不客气地刺了进去。
　　迟雅的身体立即抽搐了一下，本能地排斥着异物地进入。
　　冰崎武直轻笑地看着身下的男子，第二根手指紧跟着刺入。两根手指急躁地在狭小的甬 道内翻搅了几下便立即退出，粗大的东西立马代替手指迫不及待地深入！带着强烈的压力，扩张着紧缩的器 官。
　　迟雅痛得乱抽气，展出瑟瑟颤抖的肩线。
　　之前的强 暴在后 肛所造成的伤口还未痊愈就又遭到新一轮的侵 犯，那侵入的强大力度几乎是真的要把身体给生生撕裂成两半！
　　刺激着脑髓的强烈痛苦让迟雅微弱的悲鸣着，他的眼睛是半阖着的，瞳孔涣散没有焦距。
　　似乎头部先前的撞击和侵 犯的激痛让他整个人都陷入半晕眩的状态，力气是整个地从身体里被剥离出来，完全产生不出反抗的意识。
　　“放松一点，迟雅，不然你会更难受的……”冰崎武直皱眉。
　　紧 窒的甬 道被无情地撑大，大力的冲撞所牵引出的强烈的摩擦感和压迫力产生出了难以纾解的剧痛，殷红的血丝一点点的渗出，加大了之前的伤口。
　　冰崎武直就这样任凭欲 望和快 感操控着自己，不断地掠夺着身下的身体。
　　那燥热的吐吸里，他的声音带着情 欲的粘腻湿度，“……呐，司徒忍跟你做 爱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感觉呢……？”
　　迟雅嘴唇血色褪尽，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扭曲着肉体的疼痛几乎麻痹了他的神经。
　　冰崎武直持续着有力的冲刺，直到高 潮过后，才意犹未尽地退了出来。
　　白色的液体混合着红色的血液，从大腿处滑下，也弄脏了迟雅身上白色的和服。
　　冰崎武直一瞬不瞬地看着几乎昏迷过去的男生。
　　躺在榻榻米上，迟雅无力拉下的侧脸更加凸显出了从脖子到锁骨的优美线条。他苍白的肌肤上泛着薄薄的冷汗，全身瘫软的身体还有着微微的颤抖。
　　冰崎武直的手指轻轻撩过对方脖颈上的皮肤，带着炙热的温度一路抚摸，来到锁骨凹陷的线条上，再游移自肩骨线条，画着圈似的爱 抚起来。
　　刚才结束的性 爱并没有让他体会到至高的欢 愉。他明白，除了强势的占有外，还差了一点别的什么东西……
　　他轻轻地啃吻着迟雅的肩头。下一秒，就着这个地方凶猛地一口咬了下去！
　　咬裂的齿痕染着鲜红的色泽深深地烙印在皮肤上，一股裂痛赫然蹿上迟雅的背脊，撕裂着大脑皮层。
　　模糊的意识在这股刺激下蓦然清醒般地聚集在一点。迟雅痛得呻 吟出声，身体本能地采取自卫动作。他几乎是瞬间就抬起手朝痛源的主导者袭去！
　　可由于人处于半度昏迷中，他的进攻很轻易地就被冰崎武直给封杀。
　　男子吸 吮着迟雅咬痕处的淡淡血渍，很满意地眯缝起眼，下 身在血腥味的引导下，飞快地孕育出一股不断膨胀的新的燥热。
　　“果然血能够很好的刺激我呢……”他舔了舔嘴唇，微笑里的寒意叫人不寒而栗。
　　迟雅昏沉沉地看着他，无可奈何地闭上了眼。
　　冰崎武直看着对方消极的抵抗，那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皮肤映衬着醒目的鲜红，恍惚中与某个画面重叠在了一起。
　　第一次见到司徒忍时，他的病态有着无法言喻的美丽。
　　没有病怏怏的虚浮孱弱，反倒有着叫人无法忽视的清洌和倨傲，顺着那清冷的气息牢牢地捕获着人的视线。
　　“告诉我……”冰崎武直俯下身子，在迟雅耳边呢喃，“你是谁……？”
　　迟雅已经没力气再说话了。在那半昏半醒的世界里，他能够感觉到冰崎武直再一次的侵犯。那灼热的部分一直没入他身体的最深处，被贯 穿的痛楚与肩上火辣辣的微热重叠在一起。迟雅已经分不清自己身上的哪个地方最痛了。
　　一阵晕眩里，他听到耳边男子沙哑低沉的喘息。
　　那个男人忘情地呼唤着一个名字，不是他的，而是司徒忍的名字。

　　第九十章

　　落日余晖的庭院里，司徒忍站在桂树下，望着池塘里熠熠生辉的波光。时而吹来的热风将树上的落叶拂下，凌空打着小小的转。而落叶中，那双幽深的眼睛异常的冷，仿佛冻结成冰似的。
　　“司徒少爷——”一个保镖来到他身后。
　　“怎么样？”司徒忍头也不回的淡淡地问。
　　“现在还没有得到迟雅先生所在地的消息……”保镖低垂着脑袋，因为没有顺利完成任务而不安地等待着对方的责难，“真的很对不起。”
　　“……”司徒忍侧目，直视而来的视线刀剐似的让人难受。
　　保镖抿紧嘴唇，额头不由渗出冷汗。这是他第一次觉得少爷那无形的气息竟然如此可怕。
　　“下去吧。”轻轻丢下几个字，司徒忍瞥了一眼毕恭毕敬的保镖，转而朝屋内走去。
　　“司徒少爷。”保镖急忙开口，“邢丰已经回来了。”
　　司徒忍顿了顿，才幽幽说道：“带他来见我。”
　　邢丰的伤挺重的，但由于担心自己的少主和迟雅，他在病情稳定后就急忙回到了冰崎本家。之前就已经得知迟雅被老爷子交给冰崎武直了，而关押他的地方除了这两人外无人知晓。
　　距离最后一次见到司徒忍的时间，在邢丰看来并不久，可却有种判若两人的差距感。
　　他还是那个冷酷的少爷，可眼里却多了一分阴鸷，和难以琢磨的……疯狂？
　　“司徒少爷，项阳先生想见你。”邢丰转达起那个阳光少爷的留言，“他似乎想对你道歉。”
　　司徒忍虚了虚眼，深色的眼瞳里瞬间凝聚起犀利而冷冽的光。沉着气，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声音寒凉得刺骨，“我不想见到他。告诉他，最好祈祷阿雅无事，不然我会让他比死更难受。”
　　他可以不计较被朋友出卖，反正在黑道里生活，背叛可谓是家常便饭的事。但他却不能不在乎因为项阳的告密，而导致迟雅被俘，生死未明。他的第一个朋友，害了他最心爱的人。
　　真是讽刺！
　　但最讽刺的还是自己。他居然会想要去相信项阳这个人……
　　邢丰看着司徒忍沉闷的背影，迟疑了一下，还是将自己得到的消息转述给对方，“司徒少爷，司徒夫人不久就会来看望你了。”
　　司徒忍站在窗前，眯缝起眼。那微微隆起的眉心表示出他隐隐的不耐。
　　屋漏偏逢连夜雨，当前的状况已经够烦的了。
　　就在当晚，老爷子冰崎夏久终于允许自己的孙子来见他。
　　他交给了对方一个任务，就老人来说，是非常简单的任务，“我要你去杀掉名单上的这些人。”
　　司徒忍一怔，凉凉地说：“我不会再杀人了。”
　　冰崎夏久意味深远地笑笑，“只要你完成这个任务，我就放迟雅回来。”说罢，横眉一挑，“难道你对他的爱还及不上杀几个人的罪孽吗？”
　　司徒忍冰冷地瞥了自己的外公一眼，接过名单后随即起身，“我马上就去完成，请你不要忘记对我的承诺。还有……”
　　冰崎夏久耐着性子地听着，差不多也知道对方想要的是什么。
　　“除了阿雅，我还要冰崎武直这个人。”他知道，冰崎武直绝对不会让迟雅平安。那个人加诸在迟雅身上的痛苦，他要连倍讨回来！
　　冰崎夏久闻言，摩梭着下巴，轻笑，“当然可以，只要你好好完成这次的任务。”
　　正午的阳光很明媚，热盈盈的光线暖暖地落在房内的每一个角落。
　　迟雅一边用着午餐，一边跟送饭的椿闲谈着。
　　“所以，那个时候我只好悄悄地把偷来的东西送回去了。”他摊了摊手，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椿忍俊不禁，急忙在对方的手心里写到：阿雅的身手真的那么快吗？
　　“不相信？”迟雅促狭地笑了笑，伸出缠着绷带的左手在对方眼前一晃，就空空地放了下来。
　　椿怔怔地看着他，紧接着，迟雅就将右手递出。躺在掌心里的，是她戴着耳朵上的耳环。
　　瞬间，椿佩服万分地连连拍手，简直就像变魔术一样！她算是大开眼界了！
　　“其实我这次的速度还算慢的……”迟雅苦笑。若是处于最佳状态的话，他的速度应该还会再快上两倍的。
　　——可现在的阿雅也已经很厉害了！
　　迟雅柔柔地笑着说谢谢。
　　被囚禁在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除了冰崎武直，迟雅还能见到的人就是椿。
　　在自己受伤发烧的时候，都是这个少女在照顾着自己。迟雅有次烧得很严重，还伴随着严重的呕吐，在他半昏半醒间积在屋子的污物都是椿很认真的整理干净的，还给自己找药吃。迟雅觉得很不好意思的同时也非常的感谢对方。
　　和这个少女说话很开心，要是没有她的话，迟雅觉得自己搞不好会得抑郁症的。这种如同兄妹的感觉算是目前深处在黑暗里唯一的光吧。
　　就在此时，迟雅蓦地抬头望向门外。
　　他朝椿轻轻扬了下手，一贯温和的表情随即被淡然所取代。
　　椿知道，是有人来了。为了不给自己带来麻烦，他会装作不认识自己以保护她的安全。
　　见饭已经吃得差不多，椿便将碗盘收好，慢慢地退出了房间。走在走道上时，才看见了从远处走进的冰崎武直。那阴寒的压迫力让她惊恐地低下了头，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一瞬间瞄向自己的视线非常的不怀好意。
　　迟雅第一次受伤是被冰崎武直划伤手臂，一刀子刺穿了手掌。接着就是头部，然后是肩部。如今黑发男生的上身算得上满是绷带了。他苦中作乐的想，等自己全身都是伤如木乃伊般缠满绷带时，对方应该也没兴趣再上自己了。
　　耳边的脚步声停止。
　　迟雅眼角的余光瞅到那站立在门外的身影后，右手潜意识地抓住了胸前的和服领口。
　　想要镇定，装作若无其事，可他做不到。
　　每天来这里找自己做 爱，似乎已经成为冰崎武直例行的公事。
　　那可以称得上残暴的性 事结束后，迟雅第二天总会流血，而次日接踵而至的性 爱便造成他后 庭的裂伤日益严重起来。
　　就算努力让自己维持平静，可肉体却能很轻易地记住伤痛，尤其还是每天不曾间断过的疼痛。
　　现在的迟雅，只要看到冰崎武直的身影进入视线的一隅，身体便会不由自主地反胃。
　　他本能对这个男人感到厌恶，以及不愿意承认的……畏惧。
　　“你在害怕我吗？”冰崎武直捕捉到迟雅那一瞬间的颤抖，很快乐地挑起嘴角。
　　迟雅轻轻地吁了口气，沉默不语。
　　冰崎武直打量着坐在矮茶几旁的黑发男生，慢慢来到对方身边，从身后环过双臂轻轻地拥住了对方。
　　迟雅的身子飞快地僵硬住，胸口剧烈地起伏，一点点的焦躁和不安借由身体的接触传达到冰崎武直的感知里。
　　“放心……”他啃 咬着对方的耳垂，“我今天不会再抱你了。”
　　迟雅的心跳更快。他明白对方一定是想到其它更变态的折磨方法了。
　　“对了，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冰崎武直呢喃地问着，手掌慢慢探进和服，爱 抚着迟雅的胸 部，“嗯……是叫椿，对吧？”
　　迟雅的胸口蓦然一紧。他努力平复着担忧的情绪，不让对方察觉出自己的动摇，“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一只手箍住迟雅的腰，冰崎武直舔 吻着对方的脖子，“那个少女会那么巧合地认识你，你真的以为是缘分？”
　　迟雅顿时哑然失声，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
　　“最快抓住你弱点的方法就是亲手制造出你的弱点。”冰崎武直的微笑让人胆寒，“被人不断的侵 犯、虐待，你很痛苦。这时却有人温柔地对待你，你怎么可能会不心动呢？”
　　迟雅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身子顷刻间动弹不得。
　　“原来……这些都是你刻意安排好的……”饶是他再怎么努力想要保护好椿，但结局却早已注定。
　　不对。迟雅知道，要是没有自己，椿根本不会平白无故地被卷进来。
　　“椿她……”
　　“她当然不知情。”冰崎武直微笑，“知道了，又怎么让你痛苦、自责呢？”
　　抚摸着胸口的手缓缓攀上，一把卡住了迟雅的下颌骨，冰崎武直低吟的声音缓慢地敲打着黑发男生的耳膜，“要怎么折磨她比较好呢？”似问非问地轻啄了一口迟雅的脸颊，冰崎武直抓住对方腰身的手挑逗般地轻抚到下 身，“要把你尝过的都让她体会一下吗……？”
　　言语的热度让迟雅的大脑产生出痛楚。他垂下眼帘，很安静地说道：“不要伤害她……”
　　“你说什么？”冰崎武直笑着问道。
　　“请你不要伤害她……拜托了……”迟雅闭上了眼，再一次地请求道，“只要你放过她，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真的？”
　　“真的……”
　　“很好。”冰崎武直满意地颔首，起身摸出手机走向门外，“等着我带给你的礼物。”
　　三分钟后，冰崎武直回到迟雅的囚房时，身后跟着好几个身材魁梧的外国保镖。其中的两人正押着被捆绑住了双手，整个人都被吓得颤抖不已的椿。
　　“椿？！”
　　迟雅急忙上前，却被冰崎武直先一步阻拦下来。
　　“放心，我没打算伤害她。”日本男子冷幽幽地凝视着眼里溢满愤怒的迟雅，“只要你履行你刚才的诺言，我就会绕过她的……”
　　“你想要我做什么？”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微微翘起的弧度隐隐彰显出新一轮的游戏。
　　迟雅猜不透眼前男子到底在盘算着什么，只好自己臆测出各种变态的游戏，然而叫他惊讶的是，最后看到的不是什么变态的道具，而是一碗粘稠的乳白色的汤而已。
　　看着被摆放在茶几上的食物，黑发男生怔然。心想这碗汤里该不会放了什么毒药吧。
　　“把这个吃干净。”冰崎武直命令道。
　　迟雅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被压制着的椿。对方的眼眶盈满泪水，带着求救又愧疚的眼神。
　　已经见过太多的人死亡了，不管是那个用声音束缚住自己的御风，还是爱得义无反顾的朱利安。迟雅不希望自己再有自己重视的人死去，他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这个少女。
　　小时候，带着妹妹明美逃跑时，一刹那的贪生怕死让迟雅厌恶这样的自己。所以这一次，他绝对不要再犯同样的错，他要努力保护妹妹一般的椿。
　　“只要吃掉这个就可以了吗？”他淡淡地问，目视着冰崎武直的一瞬间却顿住。
　　对方的眼神非常怪异，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玩味，又隐含着一抹扭曲的兴奋。
　　这碗汤一定有什么问题……迟雅拿起勺子轻轻舀起了一勺，在看见汤勺里的某个东西后，倏地！血色骤然间从脸上飞快地褪去！
　　“唔……！！”
　　哐当一下丢下手中的汤勺，迟雅捂住嘴无法自制地开始剧烈地干呕！
　　一阵阵的胃酸在他看到“那个东西”后汹涌澎湃地翻上咽喉，难以言喻的苦涩粘腻地滑过心脏。唇齿间的酸涩让他几乎没了呼吸，想吐却又吐不出来！
　　“怎么样……这个礼物……？”冰崎武直拿过勺子，轻轻舀起那个浸泡在汤液里的眼球，“祖母绿一般美丽的眼睛，这可是你送给我的收藏品。现在，我还给你……”
　　不管再怎么想，都没能猜到对方会用朱利安的眼球来做成食物……
　　迟雅一脸苍白，不断地咳嗽、干呕着，仿佛要将内脏都给倾吐而出。眼泪几乎是在不知不觉间溢出了眼眶，那种心痛、难受、悲伤以及无奈让他的视线一阵阵地发昏。
　　锥心的胀痛火辣辣地胀满大脑，迟雅根本没法办再抬起眼睛。
　　“怎么了？不是你说要你做什么都可以吗？”冰崎武直淡淡地笑着，颇为满意，“现在，我只要你吃下它……”

　　第九十一章

　　“现在，我只要你吃下它……”
　　冰崎武直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是那么的清晰，散进空气里时让迟雅瞬间感觉到了如潮的惊惧。
　　强烈的疼痛从心脏处迅速蔓延，穿透神经，渗进血液。
　　迟雅突然觉得呼吸变得很困难，仿佛被人用手死死地掐住了脖子，翻腾而上的恐惧就这样不上不下地卡在喉咙处。
　　“怎么？吃不下吗？”冰崎武直蹲在迟雅身边，笑呵呵地问道。
　　迟雅没有回答，恶心的干呕声怎么也抑制不住。
　　“真是遗憾啊……”冰崎武直像是一个没赶上电影开场的人般失落地耸耸肩，“那么，那个约定就不算数了。”言毕，便朝押着椿的两个外国保镖勾了勾手指。
　　“等一下！”迟雅慌忙阻止。
　　冰崎武直一挑嘴角，安静地看着他。
　　迟雅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将汤碗端起来一饮而尽。之后便捂住嘴，露出了非常痛苦的神色。
　　看着他想要呕吐，却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咽回去的神情，冰崎武直忽然有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这个唯一从他手里逃走的猎物，到最后还是只能乖乖的任自己宰割。
　　他一把抓住了黑发男生的手腕，“味道怎么样？我可是有好好吩咐弄美味点的哦……”
　　迟雅闭上了眼，脸色白得可怕，薄薄的冷汗浮现在额头上。
　　一旁的椿眼泪不住地留下，唔咽着想要说什么，可却没办法正常地说出一个音符。
　　冰崎武直瞥了眼瘦小的少女，转而又看向浑身快要脱力的迟雅，非常无趣地撇了撇嘴。
　　他明明那么渴望看到迟雅崩溃的模样，可似乎总不能如愿地给予对方最致命的一击。本以为这道美食可以彻底击溃这个毅力超强的男生，可他似乎还是轻敌了一点。
　　没关系。游戏还有很多，还可以继续……
　　他想，现在的迟雅心理上应该已经面临崩溃，只要再在肉体上加以强烈的折磨，或许就可以大功告成了。
　　“那么，继续吧……”
　　钳制住迟雅的双手，冰崎武直没用什么力就很轻易地压下了对方。
　　凝视着全身犹如瘫痪了的黑发男生，冰崎武直知道，刚才吃下的食物某种程度上已经根本驯服了对方。那个意志力强到可怕的男生终究还是敌不过这样的折磨和刺激，彻底地缴械投降了。
　　那没有焦距的眼睛里是浑浊的一片，仿佛整个人被抽走了灵魂似的。
　　冰崎武直随即朝一旁的一个保镖递了个眼色。对方吞咽了一口唾沫，显得有些迟疑。
　　“迟雅，”抚摸着黑发男生消瘦的脸颊，冰崎武直轻笑，“我有说过我不会抱你，但我可没说过不会让别人来上你……”
　　迟雅的身子明显颤抖了一下，被对方单手钳住的双手愤然地想要挣脱束缚，可却徒劳无货。
　　目睹一切的椿终于看不下去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她居然挣开了保镖的手，想要跑过来解救迟雅！可也才一秒间的自由，毫无反抗力的少女便猛地被身后的保镖按到在地！
　　泪水糊花了她的脸颊，沙哑的哭声悲伤地回荡在屋子里。
　　冰崎武直看着努力想要出声为迟雅求饶的椿，眼睛里点燃了兴奋的火光，“来！看清楚一点……你喜欢的这个男生是怎么被其他人侵犯的……”
　　椿不断地摇头。
　　被压制在冰崎武直身下的迟雅终于放弃了无谓的反抗。他眼神些微的涣散，虚弱地开口，“不要……”
　　冰崎武直一怔，笑容变得有点疯狂，“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不要……”迟雅像个软弱无能的孩子，卑微而无力地乞求着，一连说了好几声的不要。
　　“不要什么？”冰崎武直笑了笑，“不要上你？还是不要在这个女人面前上你呢？”
　　迟雅闭上了眼，气若游丝，“……再做下去……我会死的。”
　　“嗯……那可不好办，老爷子交代了要你活着的……”冰崎武直拍拍迟雅的脸，事不关己地说，“可我的保镖已经硬起来了，放任不管似乎也不太好呢……”
　　站起身，拍打着裤腿上灰尘的日本男子朝身边欲 火缠身的外国保镖笑道：“好好尝尝，这么英俊的男子可是很难找到的。”接着，便朝扣押着椿的两个保镖吩咐，“让她看清楚点，做完后把他们暂时都关在这里。”
　　似乎没兴趣看这场性 事，冰崎武直带着一个保镖便离开的房间。
　　关上房门站在走廊上，没过多久就听到房内传出意料中的惨叫声，那撕心裂肺、异常痛苦的声音里还夹杂着难以忍耐欲望的喘息声，两抹迥异的声音让冰崎武直的血液都快要为之沸腾。
　　他是真的觉得迟雅痛苦的呻吟很动听。
　　“意志再坚强的人，也会有抵挡不住精神折磨的一天。”他很满足的笑着，勾了一下手指，身后的保镖立刻上前一步，“等里面的事结束后，就按照我吩咐的去办。我要你——”
　　看着自己左手上戴着的黑色手套，里面掩藏着两根断掉了的手指。冰崎武直妖冶的瞳孔里隐隐折射出沉溺而危险的味道。
　　“要是他疯掉了的话，你会怎么做呢？”
　　我很期待你的答案啊，司徒忍——
　　就好像掉进了深不见底的沼泽里，越是努力挣扎就越是深陷。
　　无法挥散的淡淡血腥味里若有若无地飘荡着一丝丝情 欲的气息，毒气似的侵蚀着神经，生生的疼。
　　迟雅趴在地上，黑如浓墨的发丝上有被汗水濡湿的痕迹。
　　椿跪坐在他身边，颤抖的身躯有股摇摇欲坠的脆弱。她一直不停的哭泣，抚摸着对方的背脊。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同样被囚禁在房间里，没办法朝外人求助，也没办法逃出去。她想要帮助对方，却那么的无能为力……
　　“我没事的……”迟雅半昏半醒里听到了少女的哭声，静默了许久，才终于攒够力气，朝对方挤出一丝笑容。
　　椿摇摇头，想说什么，可却慌乱得不知所措。
　　“放心……不会有事的……”迟雅撑起身，温柔地拭去少女眼下的泪水，“我会保护你的……”
　　椿紧紧起捧住迟雅滑过她脸颊的手，呜呜地点点头，才在对方的手心里写下“对不起”三个字。
　　迟雅忽然觉得有点悲哀。他有气无力地摸了一下对方的脑袋，笑了笑，“是我连累你了……”如白纸一般毫无血色的脸苍白得叫人心疼。微微地叹息了一声，迟雅全身的骨架仿佛还在惊颤，下 身那火烧般的痛楚让他终于支撑不住，靠着对方慢慢地倒了下来。
　　“抱歉……”他觉得眼皮像灌铅似的沉重，“我想要休息一下……不要离开我……”
　　椿轻抱住迟雅，让对方睡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凝视着不省人事的黑发男生，少女的眼睛又盈满泪水。一颗颗地泪珠顺着脸颊滴落。
　　她想起对方曾经问她，要是离开这里，想去外面的什么地方呢……？
　　椿那时没有回答，只是在心里对自己说，想去阿雅生活的城市看看。
　　轻轻地俯下身，拥着怀下冰凉的身子，椿慢慢闭上了眼。直到黑夜染上天空，听到渐行渐近的脚步声后，她才惊醒过来，立刻死死地护着迟雅。
　　模糊的身影浮现在纸门上，来者慢慢地拉开了门扉——
　　司徒忍完成老爷子交代的任务回来时，对方很守承诺，随即带他前往囚禁迟雅的地方。
　　“放心，等你看到那个男人的时候，我会把武直交给你的。”带着几个保镖，走在司徒忍一个身位前的冰崎夏久信誓旦旦地说。
　　“不用你劳驾。我已经派人在他今晚任务结束回来时截住他了。”司徒忍表情冰冷，“他现在恐怕已经是我手里的猎物了。”
　　冰崎夏久嘉许地看着自己的孙子，坐进轿车后才随即问道：“你今晚的感觉怎么样？重新闻到血的味道，重新感受到掠夺的快感，是不是有种很怀念的感觉呢？”
　　司徒忍没有回答，只想要快点接回迟雅。
　　夜色微凉，迟雅从噩梦中清醒过来后一股恶寒立即充斥着全身的每一个细胞。他忍不住一阵干呕，简直想要把五脏六腑都统统掏出来。可紧接着，没能在房里看到椿的身影后，强烈的担忧飞快地笼罩住他。
　　“……椿？！”沙哑不堪的声音像撕烂的纸张。
　　“哦呀，在找那个女孩子？”一个陌生男子静静地站在门外，饶有兴致地注视着迟雅。
　　这个男人迟雅有印象，冰崎武直身边的保镖。
　　“椿呢？”迟雅凉凉地问道。
　　“她呀……”男子慢悠悠地拖长尾音，“我这就让你看到她……”
　　说罢，男子便弯下腰，从纸门外拿起什么东西。
　　迟雅的视界是昏沉沉的暗调。他只看到对方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给丢了进来。像皮球似的，在榻榻米上滚了好几圈，才停止了摆动，死死地落在了那个点上。
　　一路滚来的痕迹上是血红的标记，新鲜的血液正在一点一滴地渗进榻榻米。
　　迟雅看清了那个东西——那是椿的头颅。
　　然而出乎男子所猜想的。在看到椿被割下来的头颅后，迟雅的眼里是闪过一瞬间的愤怒，非常生动而冰冷。可下一瞬，黑发男生就只是失神地凝视着那个头颅，呆滞的表情上再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怎么和武直先生所猜想的不一样呢？
　　男子退出房门，朝走廊的尽头走去，刚一摸出手机正准备将这里的情况报告给主人时。蓦地！一道银光一闪，尖锐的利器飞快地割裂了他的脖颈！
　　根本没来得及反应，甚至连声音都没能发出，来自身后的偷袭便一刀了解了他的性命。
　　穿着西装的男子收起了手里的刀片，将尸体弃之一旁。司徒忍随即从处理着尸体的男子身边走过，直直朝向关押着迟雅的房间走去。
　　司徒忍明白，迟雅落进冰崎武直的手里一定会吃许多苦头。只是他没想到实际看到的，远远超出了他的料想。
　　不大的房内血腥味浓厚地压上鼻尖，一屋子的血迹叫人看得触目惊心。
　　迟雅正躺在地上，身上白色的和服半褪地散开来，沾染着的血水像绽放的红花浸染在上面。腰间的腰带也只是松松地挽了过来。他微微蜷缩着身子，可以看到大腿处的咬痕和着白色的精 液和血液，脚裸处正铐着脚镣。而他的身边，放着一个满脸血污的头颅。
　　迟雅闭着眼睛，一点也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
　　司徒忍来到迟雅身旁，温柔地托起对方的后背，将他拥进怀里，“……阿雅。”
　　迟雅依旧闭着双眼，并没有听到司徒忍的声音。他睡得很沉、很沉。

　　第九十二章

　　电影的画面正一帧帧的播放着。
　　迟雅坐在空无一人的电影院观看着屏幕上的黑白片段，那是透过他的视角所看到的朱利安。从最开始的相识到最后的分别，快乐的、悲伤的、无奈的。
　　不太明白自己为何会身处在这里，迟雅正略显困惑的时候，忽然感到有人轻轻抚住他放在椅把手上的手。几乎是第一反应，他认为陪在自己身边的应该是司徒忍。可当迟雅侧目望去时，看见的却是对着他微笑的椿。
　　椿……
　　迟雅想说什么，可脑子里却是白茫茫的一片，如同迷雾。
　　接着，他突地听到骨头断掉的喀嚓声。然后，椿的脑袋就像一根树枝似的，脆弱地应声折断，脑袋骨碌碌地滚落到地上。
　　一个眼球，从眼眶里挤出，转了两三圈……
　　“阿雅。”
　　司徒忍的呼唤让迟雅一身冷汗地惊醒过来！
　　日光通透，晃得他眼睛刺痛，眯了好片刻才重新张开眼睛。
　　“阿雅，觉得怎么样？”司徒忍一只手撑在迟雅脸庞，焦急地询问着。
　　迟雅怔怔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男生，表情从最初的惊恐慢慢转化为呆滞。他就这样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眼前的人，脸上再也看不出任何表情。
　　“阿雅。”司徒忍试着再轻唤了一声。
　　床上的男生还是毫无反应，只是张着眼看着他，然后才缓慢地移开了视线，望着自己正在输液的手和旁边挂着的输液瓶，接着又看向身处的陌生房间，豪华得堪比五星级宾馆。
　　“这里是医院。”司徒忍解释。
　　迟雅像是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似的。视线最后停留在了房内的窗户处，静谧凉爽的微风如纱般拂进，可以看到窗外流动的云彩和湛蓝的天空。
　　“阿雅，”司徒忍的内心有点不安，“你知道我是谁吗？”他害怕对方在刺激下精神分裂。
　　迟雅这才再次看了过来，只不过看着司徒忍的目光有点古怪。不知道是喜还是忧？又或者是陌生和抗拒？
　　“阿雅……”焦虑的心情涌上司徒忍的心头。
　　迟雅只是淡淡地迎视着他，随后便合上眼，微微侧过身子。如同困极了的人，他很快又睡着了。
　　司徒忍见状，没有再叫对方，只是支起身子，重重地叹了口气。
　　确认床上的人是真的睡着后，他才离开了病房，门口正一左一右地站着两个高大的保镖。
　　“忍少爷。”如影随形的贴身保镖邢丰正站在走廊上，见司徒忍从病房里走出来后，急忙上前，“迟雅先生醒了？”
　　“嗯。”
　　单听那涌现着焦躁的声音，就知道情况不怎么好。
　　“需要我去联系心理医生吗？”
　　“……”司徒忍思忖了一下，“去联系好的心理医生，但先不要让他见阿雅。”司徒忍也没办法确认迟雅在精神上是不是有问题。刚才那一系列的反应，说不定只是对方半睡半醒中的意识不够清醒罢了，尽管司徒忍知道这也只是自己自欺欺人的想法。
　　“还有，少爷，关于冰崎武直的事……”在捕获到冰崎武直前，司徒忍就已经先行下达命令。他要手底下的人用最“残忍”的方法回敬对方，但在酷刑进行到一定程度后要请最好的医生治好他的伤，等他好了后再重新再来。
　　只要没有司徒忍的话，冰崎武直就不能轻易死掉。
　　而在开始行刑后，邢丰忍不住多嘴问了句。问司徒忍要不要去看看，确认是否满意。
　　司徒忍随即送来很不屑的眼神，“你会让我失望吗？”接着，若有若无地勾了勾嘴角，“而且，我去看他不就如了他的意，我可不会成全他的……”
　　那时，栗发男生的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倨傲，可那淡淡的微笑却挑起了一丝暴戾，让人不由得不寒而栗。
　　邢丰明白，冰崎武直的事还没有结束。他大致也知道司徒忍会做什么。
　　“冰崎武直就按我先前交代的去办，不过，我现在要让你做其它事。”司徒忍敛下眼，冰寒地说，“我要见他的私人医生和贴身保镖。医生在带去刑室前，先让他参观一下冰崎武直的下场……”
　　“那保镖……”
　　“把他的全部资料都给我查清楚。”
　　“是。”
　　司徒忍只是懒得再浪费时间而已，所以当冰崎武直的私人医生参观完主人的“受刑”过程后，人几乎一度陷入昏厥。
　　冷汗涔涔地看到司徒家的少主后，医生还没等对方开口就开始求饶，声称冰崎武直做的事跟他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的。
　　这点司徒忍自然知道，他只是想从对方口中得知迟雅到底都受到了哪些折磨。
　　因为医生只是普通人，一点点的恐吓就可以起到很好的作用。但保镖就不同了，尤其是心腹。于是司徒忍便从那个保镖的周身下手，掐着对方的软肋来威胁。
　　如果说医生可以给出迟雅被虐打和侵犯的答案，那么保镖就可以更加明确地给出冰崎武直最后一天的“致命一击”。
　　司徒忍那天离开冰崎本家前往医院的途中，所有人无一不在看到他后被吓得飞快拉下脑袋。生怕被对方冷酷神情下，那犹如野兽般残戾的台风尾给波及。
　　而迟雅的状况并没有司徒忍所担心的那么糟糕。
　　可以说，黑发男生彻底清醒后精神状态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唯一改变的就是不会说话了。
　　当你对他说话时，他会听，然后就用简单的点头和摇头来回答。而无法用肢体来回答的问题，他不是一直盯着你看，就是撤回视线，开始做自己想做的事。
　　唯一不同的一次，就是最开始时，迟雅输完液就趴在病房窗台上望着楼下的花园。司徒忍对他说，椿的遗体他已经命人好好的安葬妥当了。
　　迟雅抬起眼睛，朝他露出了笑容，是个相当感激的笑。
　　这样的状态不免让人担心，司徒忍真的认为对方有必要看看心理医生。不过，当他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给迟雅后，对方愠怒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明显的是在说自己根本就没事。
　　这之后没过多久，司徒忍的手机便被迟雅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走了。
　　有那么一瞬，在得知自己身上的物品失窃后，他真的认为对方没事，只是恶作剧的坏习惯发作了而已。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迟雅已经不再是受到伤害前的那个迟雅了……
　　如今，除了迟雅的事让司徒忍焦心外，外公冰崎武直的压力并没有少。
　　之前派在医院的保镖，只有迟雅病房门外的两个是司徒忍的手下。其余的人都是冰崎夏久的。而司徒忍显然不会满足于这个现状，等冰崎武直的事告一段落后，他随即吩咐邢丰。
　　“我要你亲自从我下面挑选身手利落的人。”靠在医院走廊的墙壁上，司徒忍抱过双手，冷冷地说，“我要他们干掉医院内外公派守的人，接替他们的位置。”
　　“少爷……”邢丰一怔。这种张扬的挑衅行为会不会……
　　“这里是医院，所以要做得干净点，不要给别人带来恐慌。”司徒忍简单地说，“行动前不要打草惊蛇，之后老爷子知道了我会负责收拾局面的。”
　　“是。”
　　那天晚上，行动完成得非常顺利。而司徒忍那时正陪着迟雅待在病房里。
　　看着正安静看书的迟雅，司徒忍想了很久，才轻轻开口，“阿雅……”
　　对方看了过来。
　　司徒忍凝视着迟雅温和的脸庞，两人的视线接触在一起后，他怜惜地恳求道：“可以跟我说说话吗？”
　　迟雅愣了愣，垂下眼，没有吭声。
　　司徒忍长叹息，也没有再勉强对方。只是在迟雅的额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今天晚上我必须得去见老爷子。”司徒忍说道，“不过，你明天一早醒来时我已经回到你身边了。”
　　迟雅点了下头，合上了手里的书。
　　待到对方离开后，他才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看上面的日期。
　　司徒忍说他明早会回来，那么这就是他唯一可以利用的时间了。要是有司徒忍在身边的话，事情只会变得很难办。况且，自己现在也还在冰崎夏久的监视里。
　　迟雅思索了一会儿，看了看自己正在输液的手，毫不迟疑的飞快地将针头从手背里拔出，然后一把将挂着输液瓶的铁架掀倒在地！
　　铁架和地面撞击的巨大声响，以及输液瓶摔烂的玻璃声顷刻间就引起门外保镖的注意。
　　两个保镖闻声飞快地跑进房内，随即就看到匍匐在床上，痛苦喘息的迟雅。
　　“你没事吧？！”
　　两人担忧的急忙上前，其中一个想要察看情况，而另一个则准备按铃呼叫护士。
　　也就在这眨眼的瞬间，迟雅飞起一脚！弯膝上顶！迅猛地集中力袭上了那人的下腹！而另一个保镖正欲制伏住迟雅，可由于对方是少爷的恋人，在不敢下重手的情况下，反应慢上一拍的他顺势被迟雅擒住手臂，一个手刀便击晕了对方。
　　跟着第二下解决了第一个被自己偷袭的保镖后，迟雅立刻趁着夜色做掩护开始潜逃出医院。
　　因为病服在外面太惹人注意，迟雅只能很抱歉地将一个前来医院探病的男人击晕，换了对方的衣服。同时，也顾不上太多，粗鲁地扯下了自己身上的绷带。

　　第九十三章

　　月光如水，有些微凉。
　　倒映在池塘里的圆月散着朦胧的光华，池里的鱼轻轻摆动身躯便会碰碎一轮鹅黄的美月。月影随着水波荡开，却又悄悄合拢。
　　静寂的庭院隐约能听到虫鸣声，和着竹筒敲击石钵的声音，慢慢地沉淀下去。
　　司徒忍正坐在茶室里，冷冷地望着面前小酌着清酒的外公冰崎夏久。
　　“那个男人的伤应该已经好了一大半了吧？”冰崎夏久问。
　　“……”
　　“就这几天，我要你把他带回本家来。”
　　“继续囚禁他吗？”司徒忍淡淡地说。
　　“这是他自找的。跟你在一起就得做好这样的准备。”冰崎夏久抿了口酒水，笑道，“不过，放心……我可不会像武直那样对待他的。”
　　“那你认为我会听从你的吩咐吗？”司徒忍面无表情地说。
　　“忍，你要明白在我这里得寸进尺可没有好下场的。”冰崎夏久呷完小酒杯里的最后一口清酒，悠哉地说着，“我只是答应你把他带回来，可没有说他不会在我的看管下。”
　　“那么现在我就告诉你，阿雅不需要你看管。”司徒忍口吻强势。
　　冰崎夏久捏着酒杯的手指蓦地缩紧，眯缝起眼，危险地盯住自己的孙子。
　　“忍，你是不是自视过高了……？”
　　司徒忍没有外露多少情绪，那清清淡淡的表情极好地隐藏了他全部的心思。
　　“老爷子——”适时，门外传来冰崎夏久副手的声音。对方微微躬身，然后走到老者身边，倾身附耳说了几句什么。
　　只见对方嘴唇动了动，冰崎夏久立马变了脸色。
　　司徒忍扬起若有似无的笑，胜利性的示威。
　　冰崎夏久动了动手，示意手下下去。然后，视线笔直地落到了孙子身上，那犀利的目光，仿佛要把人灼出一个洞来。“忍，你胆子越来越大了——”连他派在医院的手下也敢动！
　　司徒忍倨傲地微扬起下巴，“我只是夺回属于我的东西而已。”
　　猎猎的寒风倏地袭来！冰崎夏久的拳头飞速扯破气流，迎面攻过来！他的速度很快，根本叫人来不及展开防备。然而这一次司徒忍却以更快的速度侧身闪开，宛如一只行动矫健的猎豹，在采取避闪的同时飞快地钳制住对方的胳膊！
　　一个利落凶猛地反剪，就将冰崎夏久压制在地上！
　　向来都大获全胜的冰崎夏久首次输给了司徒忍，他本人都露出了惊愕不已的表情。
　　“你很吃惊吧？”司徒忍挑了挑眉。
　　冰崎夏久的确很吃惊，但也那仅限于几秒钟的停顿里。很快地，老爷子便立即明白过来。
　　“忍，难道你吃了药的？！”
　　“为了能够战胜你，我吃了两倍的量。”司徒忍摸出后腰的枪，对准了冰崎夏久的太阳穴。
　　冰崎夏久认为司徒忍绝对是疯了，“你难道不知道这药的副作用吗？”
　　这种新品种的“兴奋剂”能够快速提高人类的各种机能，研发出来后，从地下搏击开始，在黑市迅速畅销起来。但相对的，其副作用也非常可怕。
　　冰崎夏久严禁自己的手下碰这个玩意儿，可没想到自己的孙子竟然——
　　“只要能够胜得了你，我不在乎这些……”司徒忍平静地俯视着被制伏住的老爷子。
　　“忍，为了一个不相干的男人，你觉得很值得？”冰崎夏久怒上眉梢。
　　“像你这种没有感情的人是不会明白的。”司徒忍轻言细语，那极低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傲气，“老爷子，你最大的失败就是给了我一点点的空隙……”
　　扣着扳机的指节一点点的缩拢，冰崎夏久的瞳孔瞬间紧缩！
　　“忍，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司徒忍的母亲司徒羽出现在两人身后。
　　澄澈的月光静静地笼罩在女子周身，那抹修长纤细的身影像倒映于湖面的柳叶。
　　司徒羽穿着淡粉色的和服，站在纸门旁，送来淡然的眸光。她姣好的眉形微微皱了皱。
　　司徒忍瞥了眼自己的母亲大人，并没有收手的打算。
　　他有绝对的自信，就算母亲此刻发动突袭，他也能一枪一个，更快一步地解决这两人。当然，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打算伤害自己的亲人。
　　司徒羽也明白自己儿子的内心所想，笃定地说：“我来保证迟雅的安全，绝对不会把他交给老爷子。放手。”
　　听到来自于母亲的承诺后，司徒忍才慢悠悠地起身，收回手里的枪。
　　“羽。”冰崎夏久脱离禁锢后，怒视着自己的女儿。
　　“父亲，我的确不赞同自己的儿子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司徒羽淡淡地说，“但同样的，我也不赞同你这一系列的做法。”
　　司徒忍将手枪别回去，朝门口走去。
　　现场就交给母亲了，他得回到迟雅身边，确认对方的伤势无碍后下一步就是带回国去。
　　“忍……”司徒羽轻轻地叫住了自己的儿子。
　　“我没打算杀掉他。”司徒忍扬眉，轻描淡写地说，“我只是想稍微恐吓外公一下罢了。”
　　司徒羽幽幽地长叹息，“为了一个男人，居然搞得亲人间起内讧，传出去也不嫌丢脸……”
　　“丢脸的不是我。”司徒忍顿下脚步，侧首瞟了眼自己的两位亲人，用着认真到孩子气的态度说道，“我很不明白。我第一次有了想要的东西，而我想要的对你们来说明明是那么的微不足道，为什么你们还是要将他从我身边夺走呢……？”
　　司徒羽闻言，顿了顿，咬过下颌，沉默不语。
　　在赶回医院的路上，司徒忍就接到邢丰电话，说迟雅袭击两个保镖，从医院逃了出去。
　　来到病房目睹了现场的一切，司徒家的少主脸色非常的难看，吓得两个失手的保镖很怀疑自己是否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忍少爷，这是迟雅先生留下的纸条。”邢丰将一张搁在桌上的纸片递给了司徒忍。
　　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有事出去，勿找。
　　看着纸条里略微潦草的字，似乎是匆忙写下的，但的确是迟雅的笔迹。司徒忍突然有些不解，对方这个时候要办的事是什么呢？
　　之前迟雅摸走自己的手机的用途，司徒忍总算是彻底了解了。除了必要的联络外，就是为了准确地确认出时间。
　　他要做的是什么？
　　报仇？司徒忍随即否认了自己的答案。要是想要报仇的话，一个目标就是冰崎武直。而他在自己手里，迟雅要是想找他绝对会问自己的。另一个人则是冰崎夏久。司徒忍保证，迟雅不是一个会乱来的人，没有把握的情况下，他断然不会出手。
　　兴许迟雅明白自己伤势得到稳定后，冰崎夏久绝对会再度把他幽禁在冰崎本家，所以他才会利用在医院的时间段潜逃出去。
　　可司徒忍困惑，为什么他没有告诉自己呢？他要办的事是自己不能知道的吗？
　　“忍少爷，我已经封锁了迟雅先生离开的消息。”邢丰说道。
　　“很好。”司徒忍微微颔首，“派人去找到他的下落，找到后立即通知我。记住，找到阿雅后尽量不要引起他的注意，暗中保护他。”
　　“是。”
　　三个保镖都统统退了下去。司徒忍一个人略显颓然地坐到病床床沿上，轻轻地捏着手里的纸条。
　　突地，左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唔……！”
　　司徒忍明白药的副作用已经开始。他急忙用右手稳住自己微颤的左手，皮肤下的血管一点点清晰狰狞地凸起。
　　赦谷市。
　　时代广场旁的百货大厦前，露天长椅上，迟雅穿着他喜欢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正靠着背椅很悠闲地扬着头。和风暖暖地流过发际，那绒绒软软的黑发透着墨一般的纯黑，一丝一缕地飞扬着。
　　大约过了五分钟，他随即听到左边传来雀跃地呼唤声。
　　“阿雅哥哥！”
　　迟雅很开心地看过去，脸色却瞬间一变。
　　在墨染枢身边的，正是那个极度优雅也极度洁癖的墨染柊。迟雅看着他，知道一顿奚落是少不了的了，不禁苦笑。
　　墨染枢这时立马双手合十，做出了抱歉的动作。
　　“对不起阿雅哥哥，”墨染枢很真诚的道歉，“哥哥太厉害了，我暗中进行，结果还是被他发现。”说到这里，小女孩的语气里也不由得流露出失落。想她做得那么周详，还是败给了兄长。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啊！
　　迟雅摸了摸她的脑袋，表示没关系。
　　墨染枢怔怔地看着他，抿了抿嘴，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可最后还是把盘旋在口里的话给勉强地咽了回去。
　　“你还真是凄惨呢……”墨染柊飞快地托起了迟雅的左手，看着对方掌心的伤口冷嘲热讽地说，“啧啧，这伤可太没有艺术性了……”
　　迟雅笑了笑，不着痕迹地将手抽回来。
　　“哥哥，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墨染枢完全没有犹豫地站到了迟雅这边。
　　“枢，不错嘛。教训起哥哥来了。”墨染柊朝自己的妹妹微微一笑，十足的皮笑肉不笑。那潜藏在眸子地下的阴鸷瞬间使得小女孩后怕地闭上了嘴。
　　迟雅拍了拍墨染枢的肩膀。
　　墨染枢心领神会，随即从自己的小背包里摸出一个文件袋，“这个就是你后来拜托我联系上情报贩子柏所得到的资料。”想到什么，随即斩钉截铁地补充，“放心！我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内容，也没有让哥哥偷看！”
　　“我可不会做这么低俗的事……”墨染柊似笑非笑地凝视着迟雅，摆出高贵的姿态，“雇佣金可是我帮你支付的，所以，你暂时欠我一个人情了。”
　　迟雅点点头，没有说话。
　　墨染柊感觉到对方的古怪，目光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看来司徒学弟并没有我认为的那么疼爱你嘛……”一边说着，一边轻佻地勾起了对方的下巴。
　　迟雅无奈地叹气。正要退一步时，墨染柊却大为震惊地大步上前，搂住了迟雅的腰！
　　墨染枢见状，惊讶得嘴巴都张成了“O”字型。
　　完全无视路上人来人往的众多路人，墨染柊暧昧地箍住迟雅的后腰，轻轻地在对方的脸庞嗅了嗅，“你身上有洗不掉的血腥味……”
　　迟雅的身体旋即僵硬住！
　　他很难受地闭了闭眼，努力地吸了口气，终于发出了颤音，“……放手！”
　　愠怒的语气里是忍无可忍。
　　墨染柊如他意的放开了牵制住对方的双手，饶有兴致地观赏起迟雅的下一步举动。
　　黑发男生如同脱力般的蹲在了地上，很痛苦地咳嗽干呕着。
　　“阿雅哥哥！”墨染枢担忧地上前，有点埋怨地瞪向自己的兄长，“哥哥！你干嘛总要这样欺负阿雅哥哥啊？！”
　　墨染柊也着实没想到迟雅会出现这样让人费解的排斥反应，想他这个洁癖都没过敏，随即耸耸肩，一副“不关我事”的推卸表情。
　　总算从墨染柊那个无聊的BT手里离开，迟雅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飞快地看完了自己委托调查的资料。没有继续保存下去，看完后，他就随即将资料销毁得一干二净。
　　迟雅走在路上，思索着该怎么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告诉对方。
　　他以为对方会知道这些，看来似乎并不清楚过程。
　　不过，这也是难免的……在这样的环境里，再优秀的人也会有自己的弱点。
　　弱点吗……迟雅垂下眼，再度陷入沉思。
　　不经意地想起墨染柊先前的话。迟雅失笑。什么叫“洗不掉的血腥味”，他不认为自己身上还有这些。准确的说，自己身上有的，应该是——
　　耳边嘹亮的声音倏地掐断了迟雅的深思。他愣愣地转过眸子，才看到原来是街边一家冰淇淋店再进行打折活动。
　　不可避免的，迟雅回忆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朱利安的情景。
　　还是男孩的朱利安那时就站在街边，讷讷地看着色泽鲜艳的冰霜。那种直勾勾的表情，真的会让人联想到坐姿端正，想要朝主人要食物的大狗。
　　因为真的觉得他很可爱、很有趣。迟雅才忍不住，促狭的上前丢出了食物。
　　倘若那个时候……没有因为自己的恶趣味而去接近对方的话，朱利安就不会因为自己而死了……
　　只要一想起修斯转述的朱利安的“临终遗言”，迟雅就没办法原谅自己。
　　越是清楚他不会责怪自己，就越是有着强烈的罪恶感。
　　“唔……”
　　迟雅扶着街旁的灯柱，摇摇晃晃地屈膝蹲下身来。从胃部翻涌而上的恶寒再一次促使他涌现想吐的冲动。即便知道这只是心理作用。可只要自己试图开口说话，就仿佛能感受到喉咙那火烧火燎般的刺痛。
　　太痛苦了……好痛苦……好难受……
　　不止是吃下朱利安眼睛的痛楚，还有椿的死。明明她可以活下去的，但却还是失去了年轻的生命……
　　迟雅难受得一阵目眩，沉重枷锁使他有点顺不过气。
　　“你还好吧——”
　　这时，一道阴影遮下，头顶赫然传来熟悉的男声。
　　迟雅怔怔地扬起视线，在看到项阳那带着关心却又保持着疏远的神情时，他忽然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
　　他想要解脱——

　　第九十四章

　　司徒忍在接到邢丰的消息赶到赦谷市郊外时，之前晴空万里的好天气已经瞬间变了天。
　　灰色的积雨云在天空堆积如山，豆大的雨水沉甸甸地压下来，啪嗒啪嗒地砸到冰冷的地面，冲刷着城市的每一隅。
　　郊外的草丛与树林裹着朦胧的白色雨雾，模糊着视野。
　　一声枪响瞬间拉开大雨冲刷森林的洗涤声，沉沉地荡漾开来。
　　司徒忍穿过林子，空旷的草地上，他看到项阳倒在泥泞里。鲜红的血水混进泥水中，一圈圈地扩散着。
　　不远处的迟雅正仰着脑袋，垂下的手里握着一把手枪。不太温柔的雨珠拍打着他略显苍白的脸颊，汇集成汩汩的水柱沿着脸线落下。那丝绸般柔黑的发被雨水彻底浸湿，凝结着水渍粘湿地黏附在下颌骨处。
　　密雨下，一波波自天空涌下的风微凉，混杂着泥草的味道。
　　如同在阳光下晒着毛皮的狐狸，迟雅闭着眼，很惬意释然的感觉。
　　听到司徒忍靠近的脚步声后，他才睁开了眼。似瞥未瞥的眨眼间似乎笑了笑，清清淡淡的笑。
　　“……阿雅。”
　　迟雅凝视着逐步靠近的司徒忍，侧过身来。
　　跟在司徒忍之后赶来的几个手下和邢丰在目睹现场后，不禁怔住。邢丰飞快地跑到项阳身边，探了探，对方还有气息。迟雅并没有打中要害。
　　“忍少爷——”
　　他请示着自家的少主，对方瞥来余光，微微颔首。他随即指挥着几个手下带走项阳。
　　司徒忍来到迟雅身旁后，轻手拿过对方手里的枪。
　　他一瞬不瞬地望着眼前的黑发男生，用着半分温柔半分冷漠的语调说道：“……你就这样一声不吭的离开，我很担心。”
　　迟雅飞快地垂下眼睫，透明的水珠在下颌凝固成诱人的水珠。早已被雨水湿透的衬衫贴着肌肤，更显人的消瘦。
　　很心疼现在的迟雅。司徒忍伸出右手，沿着对方下巴擦过湿漉漉的发，最后落在后脑处。然后，只需轻轻地往身前带一点力，迟雅便随即靠在胸口处前一点的位置。
　　“跟我回家，好吗？”
　　迟雅愣一下，再一次地闭上了眼。
　　半晌，他才抬起右手，抓住了对方胳膊处的黑衬衫，收紧了五指。
　　微微地吸了口气，迟雅一想到自己租用的房子早就被房东转租给其他人了，终于伤感地开了口，“回家……我已经没有可以回去的家了。”
　　这是迟雅被司徒忍从冰崎武直手里救出来后对他所说的第一句话。
　　司徒忍只觉得胸口涌动着微妙的情愫，既苦又甜。
　　因为两人的身高差距不大，所以他只需要稍稍凑过一点点距离，就顺势吻上了迟雅的眼睛。
　　“我这里……难道不是你可以回来的地方吗？”他缓缓地说。
　　迟雅张开轻闭的眼睛，拉出彼此的一点间隔，然后，慢慢地望了眼项阳先前倒地的地方，“……我想要杀了他。”
　　司徒忍点头，“如果你希望，我会帮你动手的。”
　　“那样我只会更讨厌自己。”迟雅淡淡地说，忍不住笑起来，“你难道认为我那枪当真要不了他的命？”
　　“如果你想，那枪是完全可以命中他的心脏的。”
　　“我只是在开枪的那一刻犹豫了。”迟雅的声音渐低，“在这之前，我是真的想要杀了他。我总对自己说，要是没有项阳的背叛，一切绝对会不一样的。”如此呢喃着，却蓦地停顿了一秒。迟雅的目光落在沾满雨水的草地上，落雨声像带着质感的液体般流进细胞的罅隙。“可杀了他又能怎么样呢？我所受的耻辱就会消失吗？椿就可以活过来吗？”
　　不能。什么都不会改变。所有的仇恨都不会随着项阳的死而消失。
　　“阿雅，不要再说了。”司徒忍圈过左手，带着右手的动作，将之前的轻搂转化为实质的拥抱。
　　“其实我只是想把自己的罪恶感转移到别人身上而已……”迟雅艰涩地说道，“椿真正的死因是我一手造成的。如果在一开始我冷漠的拒绝她的友好，她就不会死了。”凄凉的声音散进连绵不绝的水声中，“可就像冰崎武直说的。人只要不幸身处在了绝望和黑暗里，就会忍不住向往阳光。是我抓着椿没有放手的……”
　　“阿雅……”
　　“我甚至会想，要是那天被人强 暴之后我没有睡着的话，椿也一定不会死的。”
　　“她没有恨你。”
　　“我知道。”迟雅说，“所以我才更加的恨自己……”
　　“这不是你的错。”归根究底，司徒忍认为这一切都是他所牵连出来的。他的能力太渺小了，要求着心爱的人不要离开他，可却没有足够的力量去保护对方。
　　“不止椿的死……还有……还有……”迟雅的手突然死死地抓住了自己衬衫的衣领，很痛苦地喘息起来，“我讨厌说话……只要一开口，好像就能感觉到那个东西一直都留在这里……我想吐……可无论如何都吐不出来……”
　　“阿雅。”司徒忍收过手臂的力量，将迟雅紧紧地拥进怀里，“要是不想说话，那就不要再说了……”
　　迟雅重重地长叹口气，将身体的重量全部靠在了对方身上。
　　“我累了……”他说。
　　“那就休息一下吧。”司徒忍温柔地拥抱着对方，宽大的掌心轻抚了一下对方的背脊，声音轻柔似雾，“等你醒来时，雨一定已经停止了……”
　　司徒忍没有直接将迟雅带回司徒本家。考虑到现在的迟雅精神状况并不乐观，他多做思考，还是先带着对方下榻宾馆。
　　而迟雅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一早的事了。
　　司徒忍正睡在自己身边，迟雅看了看自己被打理过的身子，又看了看熟睡中的男生，浅浅地笑了笑。
　　适时传来敲门声，以为是客房服务，开门一看，站在门口的是邢丰。
　　“迟雅先生，司徒少爷还没有醒吗？”
　　迟雅点点头，侧过身子想让对方进来。他动了动手，想要表达什么，可肢体动作并不合格。转了转眼珠，迟雅蹙着眉，想要试着再度开口。
　　“没关系。”邢丰朝他体贴地笑道，“要是迟雅先生不想说话，不要勉强自己。”
　　迟雅回以微笑，表示感谢。
　　“那个，迟雅先生，我可以跟你谈谈吗？”邢丰压低声音，迟疑地问。
　　迟雅看看他，下一秒便点头答应。
　　带上房门，两人也没有到其它地方去，就近就选择了此刻安静的走廊。
　　“迟雅先生，我想这事你应该也有权利知道。”邢丰说，“项阳目前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你想要将他放出去呢？还是将他软禁起来，等候你和司徒少爷的进一步决定？要放他吗？”
　　迟雅想了想，点点头。
　　“我知道了。”邢丰微微欠身，然后重新抬起眼睛，朝对方很真心地笑起来，“另外，我还想要谢谢你……”
　　迟雅投来困惑的注视。
　　“呃……现在说虽然不恰当……”邢丰踌躇了一下，笑容变得更加清晰，“我想要谢谢你没有离开司徒少爷。”
　　迟雅沉默不语，只是目不转睛地望住眼前清俊的保镖。
　　“因为你受了太多苦了，所以就算你现在决定离开司徒少爷，我也不会怪你。但迟雅先生你还是留在了他的身边。”邢丰半垂下眼睑，笑容里有着几分羡慕，“我了解司徒少爷，他是真的很需要你。至少有你在，他不会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他有你在。”迟雅简短地说着，双手背在背后，捏成了拳头，“他从来不是一个人。”
　　“我知道。”邢丰淡淡地笑着，“可司徒少爷想要的人就只有你一个。”
　　迟雅随即缄默，幽黑的眸子里温热地涌动出细碎的柔光。
　　“司徒少爷很内敛，甚至是有些内向的人。所以，他不太会明白该怎么来帮助你，但他是非常担心你的。”
　　“……嗯。”迟雅点头，示意他明白。
　　“还有就是，我希望你最近能多多注意下司徒少爷。”邢丰的声音变得沉重起来，“为了战胜老爷子，少爷注射了禁药——”
　　迟雅回到房间时，司徒忍还没有醒过来。
　　看着他的睡颜，黑发男生坐在床边，忍不住笑了起来，“就这表情……跟最初是一样的呢……”
　　记得当年，在纽约的时候，迟雅早醒看到司徒忍的睡脸时，时常会忍不住感慨：这个臭屁的少年，果然只有在闭眼的时候才会表现出人畜无害的模样。
　　迟雅柔柔地触摸着司徒忍栗色的鬈发，像个孩子似的带着天真的趣味。
　　“你果然是个笨蛋……”他笑，“不过，我跟你也差不了多少呢……”
　　司徒忍醒来时，看见的就是迟雅笑眯眯的表情。这个神情他再熟悉不过，仿佛让一切回到了最初，仿佛让他觉得一切都很美好，所有的问题都统统消失了似的。
　　迟雅问了问当前的情况，虽然话不多，但至少会开口了。
　　司徒忍心里很开心，打算在这里停留几天再说。虽然有母亲司徒羽的保证，迟雅是不会再受到伤害了，可一旦回到司徒本家，恐怕暂时性是无法离开的。所以司徒忍打算让迟雅多在外面待待。
　　迟雅本人倒是不介意，不过，司徒夫人还没来催人前，在外面透口气也是好的。
　　在外面留了一小段时间，接到本家的电话后，司徒忍很冷漠地应着。
　　房间的床上吃着巧克力的迟雅看着栗发男生，十之八九也猜到是啥内容了。
　　看来得跟现在的生活说“再见”了。老实说，面对冷艳的司徒夫人，迟雅多少还是会觉得不自在。不过，他也想要见见对方。
　　毕竟，司徒羽是他最后能使用的“棋”了。要是处理得当，自己跟司徒忍的未来会明朗化许多。
　　看着司徒忍的侧影，迟雅忽然有点抱歉。
　　就好像对方从来没有询问过自己的过去，而他亦然。可现在的他却悄悄地去碰触了一些掩埋着的秘密。
　　挂断电话后，司徒忍凝重地坐到床上。
　　“要回去了？”迟雅舔了舔手指。
　　“嗯……”
　　“忍。”
　　“嗯？”
　　一只手突地带过下巴，司徒忍随即顺着这股力道转过脸来。下一秒，迟雅便凑上前来，轻轻地吻上了他。
　　有什么东西渡进了他的嘴里。
　　“巧克力？”司徒忍轻轻地说。
　　“好吃吗？”
　　“太甜了。”
　　“要不要再来一块？”迟雅笑着问。
　　“嗯。”
　　迟雅旋即忍俊不禁。“可惜，已经没有了。”
　　轻佻地挑了挑眉，黑发男生再次将嘴唇重叠上去。巧克力的甜味随即慢慢充斥在彼此的口腔内。舌与舌的纠缠扩散出更多的甜腻，让人沉醉。
　　一吻结束后，司徒忍似乎并不满足。看着迟雅微笑的眼睛温和地敛长，蒙着一层氤氲的薄雾，他只觉得自己的下腹忽地蹿起一股火热。
　　将身边的男生带到身前，跨坐到自己身上。司徒忍拖着对方的背，压向自己，再一次占领起对方的口腔，略微激烈的、浓烈的不断探进。
　　然后，随着这个缠绵的吻，情 欲潮水一般逐渐扩散在司徒忍的全身。
　　他吻着迟雅的唇角，一点点地下滑到下颌，最后细细的品尝啃咬着黑发男生诱人的锁骨。
　　“唔……”
　　迟雅的身子飞快地僵住，攀着司徒忍的双臂有着推拒的味道。
　　司徒忍立即停止，转而又温柔地亲吻起对方的耳垂。迟雅的身子在他的亲吻下逐渐软化下来，开始接受起司徒忍的爱 抚。
　　是该继续，还是就此停手呢……？

　　第九十五章

　　甜蜜的亲吻中，迟雅的反应要比司徒忍预期中的好上许多。并没有抗拒着他的抚摸。
　　迟雅抓住司徒忍的头发，凑过脸颊，热烈地吻上对方。
　　细腻、浓烈的触感煽动着司徒忍的欲 望。他毫不费力地撬开了对方的牙关，舌叶灵活地钻进去不断纠缠着。数度变换着方向，辗 吻着迟雅温热的唇。唇瓣重合的热度让人的感 官变得更加敏 感。
　　两人激情地亲吻着彼此，不知停歇。
　　淫 香的味道缓缓地流淌开来，加深了司徒忍的饥渴。
　　贪婪地索求着迟雅的舌，仿若永远都要不够似的，司徒忍恣情地亲吻着，沉溺进了此刻欲 望的海洋里。
　　持续了许久的吻，当司徒忍好不容易放开迟雅时，立马听到对方逸出的浅浅笑声。
　　“忍……想做吧？”迟雅呓语般地低笑，“你觉得跟我做 爱很满足，很快乐吗？”
　　饶是以往，问出这样问题的迟雅绝对是挑着眉，露着狐狸般戏谑的笑容。然而此时的黑发男生的神情却大不同。
　　轻捧着司徒忍的脸，迟雅微微斜着脑袋，眼睫毛慢慢地垂下来。眼睫阴影下的眼睛静寂得有点恍惚，却又非常的干净。黑色的眸子里清晰地折射着不置可否的认真。
　　司徒忍一愣，突然明白过来对方话中的意思。
　　“这个答案你不是很清楚吗？一直都是……”他轻轻地笑着。低吟的声音没有以往的冷酷，取缔的是轻纱缭绕般的温柔。
　　迟雅愣了一下，胸口蓦地一紧。温暖细小的水雾漫上心涧。
　　他垂眼凝望着眼前的栗发男生，浮现出诱导的笑，伸出舌头舔了舔对方的嘴唇，“那就多吻吻我吧……”
　　司徒忍的吻非常温柔，如同轻轻落下的羽毛。沿着迟雅的前额，慢慢亲吻到眼睛和鼻梁上，连脑髓都仿若为之麻痹。
　　环抱住迟雅的司徒忍不停地吻着他。贪求着的深吻牵引出繁密的快 感，勾起人类最为原始的欲 望。
　　迟雅双手的五指攀抓着司徒忍的两肩，慢慢朝内。探索到领口处后，他开始褪却起对方的黑色衬衫。
　　在这个诱惑性的舌 吻下，司徒忍逐渐增加出激烈的掠夺。
　　他贴着迟雅后背的手慢慢地探入了对方的衬衣里，一手贴着脊椎游移到肩胛骨处，挑出温吞而滚烫的快 感；一手则抚摸着后背下滑，执拗地爱 抚着腰际。
　　“嗯……”
　　迟雅忍不住扬头，发出了惬意微小的呻 吟。
　　司徒忍轻柔地啃 吻着迟雅锁骨那精致的骨架，舌尖轻轻浅浅地划过，嫣红的吻 痕一路落下，最后盘旋在胸前。
　　“忍……”席卷而来的欲 火让迟雅抓着对方胳膊的手指微微颤抖，呼吸变得紊乱，“还要……嗯……更多的……”
　　断断续续的只言片语浸透着湿润的渴求，传进司徒忍的耳帘，终于彻底地拉断了他脑海里那根理智的弦。
　　只要是你想要的，我全部都给你。
　　理性全数蒸发掉，司徒忍的爱 抚持续高昂，让迟雅一阵目眩。
　　那抚触着腰际的手散着灼热的温度，缓缓来到迟雅的下 体。然而在一切都那么自然而然的时候，那挑拨着股 间的手却让迟雅瞬间僵住身子。
　　“唔……忍……”
　　迟雅的神情蓦然紧绷住，弓下身子，吐吸变得有点辛苦。
　　司徒忍察觉到了对方的异常。那一阵阵的轻颤的身躯明显在传达着主人的不适。
　　要停下来，必须立刻停下来。
　　司徒忍知道现在要做的是什么，可不知道为何身体却跟大脑背道而驰。过于强烈的欲 火团团围住了栗发男生的理智，让他根本来不及做多思考，全然地跟着本能在行动。
　　“……阿雅……”
　　沙哑的呢喃里满是无法抑制的欲 望，轻易击碎了仅有的清晰思维。
　　迟雅很难受的蹙着眉头。嘴角随着对方的爱 抚而微微颤动。
　　司徒忍修长的五指从迟雅的股 间离开，贴覆着腰腹一点点的顺着侧腰线碰过去。那有着强烈热量的肌肤借由贴合面散出酥麻的刺激，让司徒忍沉浸在欲 望所带来的诱惑里。
　　除去被欲 望所支配的身体，禁药的副作用也催化着神经变得脆弱。
　　他仿佛没有听到迟雅微弱的抗拒声，转而将对方揽得更紧。
　　“忍……等……等一下……”迟雅难以控制住浑身的不适，难忍地微微抽气，“呜……停一下……我很难受……”
　　快 感挑拨着发颤的神经，让迟雅的脑袋隐隐约约地产生出模糊的画面。
　　可司徒忍并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他吻着迟雅的耳垂，一只手贴着腰下的凹处熟练地找到了干涩的入口，一根手指顺势侵入。
　　“唔……！”
　　异物没入体内的一刹那，迟雅只觉得缠绕在腰身的难忍冲刷过胸口，翻出细锐的痛楚。
　　有什么东西从视网膜上一掠而过。
　　“忍……给我住手……”迟雅忍不下去了。他咬紧下唇，握紧的掌心已经浸出汗水，“快点住手……我真的很难受……快点……”
　　连腹肌都开始泛出鸡皮疙瘩，跨坐在司徒忍大腿上的迟雅无法控制内心的恶寒，开始本能地抵抗，想要推阻对方的进一步动作。
　　可他强烈的抗拒和扭动的身躯却反其道而行地加剧了司徒忍的激情。
　　一手紧扣住迟雅的后背，强势地压向自己，禁锢住他大范围的抗拒。司徒忍吻着迟雅的唇，第二根手指也跟着探入。
　　“嗯……！”
　　无法出声的迟雅抓着司徒忍的肩背，用力想要拉开对方。可由于身后和身下都没有什么着力点，让他的力气有点无法全部使出。
　　当第三根手指也跟着进入，缓慢地翻动动作起来的一刻，迟雅简直无法忍受。
　　不管论身手和力气，他都不是对方的对手。被司徒忍的大力压制着，迟雅根本挣脱不开，他索性狠下心，一口咬下！
　　牙齿死死地嵌进肩膀的肌肤里，一排血痕随即浮现。
　　不过这股刺痛反倒成为了效果显著的催 情 剂。司徒忍的前胸贴合着迟雅的胸口，舔 吻着他的脖子，燥热的吐吸充分说明着栗发男生不断高涨的情 欲。
　　“忍……放……放手啊……”
　　迟雅的吞吐是一片苦涩，心中的恐慌越来越多。他拨高音量，吞吞吐吐地叫着对方，可却徒劳无货。
　　司徒忍的手指这时退出了身体，迟雅的心霍然一沉。
　　瞬间的强烈厌恶让他的脑海走马观花地飞快闪现出几个片段！一个接一个，越来越的清晰，深深地烙进了视神经中。
　　——怎么了？不是你说要你做什么都可以吗？现在，我只要你吃下它……
　　——你想见椿？我这就让你看到她……
　　刺骨的、带着穿透力的剧痛让身体的神经仿若纠结在了一起。
　　迟雅只觉得眼前瞬间发昏，那火热的快 感飞快的转化为粘腻冰寒的恐惧。
　　他很清楚的感受到了身体下方那灼热的欲 望，瞳孔骤然一缩！
　　“住手！混蛋！！”仿佛进入了歇斯底里的状态，迟雅在司徒忍的怀里亡命的剧烈挣扎起来，“快点给我住手——！！！”
　　这道叫声除了愤怒外，更多的是刺穿心灵的尖锐痛苦。
　　司徒忍一怔。迟雅撕心裂肺的叫声顷刻间让他清醒过来。
　　“——放开我！”
　　司徒忍一松手，迟雅立马霍地推开了他。突然丧失的重心让他差点摔倒在地上，索性还是及时的站住了身子。他踉跄着退了好几步，才稳住。
　　“阿雅……”
　　司徒忍此时此刻冷静下来后，才清楚的忆起自己先前到底做了些什么。
　　迟雅半弯着背，拽住胸口处的格子衬衫，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褪去血色的脸苍白得可怕。
　　一股懊悔飞快地涌上心头，司徒忍急忙从床沿起身，“阿雅……”
　　迟雅捂住了嘴，还不待司徒忍靠近就急忙冲进了房间的卫生间。
　　由于他进去时反锁了门，司徒忍没办法走进去看情况。但在门外也可以清楚的听到那掏心掏肺的干呕声，让他非常的着急不安。
　　迟雅什么也吐不出来，可脑子里的画面就是抹不掉。
　　朱利安的眼睛，椿的死，像枷锁一般紧紧箍住了他。他觉得胃部都快要痉挛溃烂了。细密的冷汗薄薄的濡湿着额头。指节都在微微的颤抖着。
　　他并不想这样的，可身体本能的不快叫他无法控制。
　　这一刻，自责和憎恨注满胸腔，像被锁进容器里的气流，无处散出。
　　“阿雅，你怎么样？”
　　门外的司徒忍不停地敲打着门扉，直到听到卫生间内传来水流声后迟雅才打开了门。
　　和刚才那一秒对比，此时的黑发男生稍微恢复了一点生气。
　　似乎是洗了一把脸，迟雅的脸上覆着水珠，一些黑色的发尖也沾染着水汽。他看向司徒忍，先前的慌乱已经全数退去，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即云淡风轻地笑起来，“抱歉，忍。我身子不舒服，没办法跟你做 爱。”
　　司徒忍这个时候怎么可能还介意这些。
　　瞧见迟雅的气色好转了一些，担忧的心才稍稍缓和了一点。随即便让迟雅去床上休息。
　　司徒忍了解，先前的种种让迟雅有心结，可目前的状况却让他感到不知所措起来。

　　第九十六章

　　洗了个冷水澡从浴室里出来时，迟雅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司徒忍坐到床边，轻微的震动让黑发男生的眼睫动了动。
　　“……阿雅。”冰凉的指尖缓慢地掠过迟雅耳鬓的发丝，司徒忍的声音微小地漏进了空气里，“抱歉，刚刚我……”
　　“我没生气。”迟雅侧着身子没有动，背朝着对方，“况且，是我要求你吻我的。”
　　司徒忍俯下身，轻吻着他的发。
　　“忍。我并不是害怕做 爱，只是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一些不愉快的事……”迟雅合着眼，淡淡地说着。
　　“我知道。”一只手横到迟雅胸前，朝内带了带，后背便随即抵到了那温暖宽厚的胸膛里。司徒忍半搂过对方，躺到了他身边。
　　迟雅的身子动了动，但随即又安静下来。
　　脖颈边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他人温暖的吐吸，熨烫着血液不再冰冷。迟雅看着枕在枕头上自己的手，昏暗的灯光在那枚银色的指轮上流走过轻柔的光晕。
　　他慢慢闭上了眼……
　　——我知道将来一定会发生许多让我们感到残酷的事，但是……不管发生什么，请你不要离开我……
　　第二天回到司徒本家后，司徒羽便立刻叫迟雅来见自己。
　　虽说自己的母亲有承诺不会伤害迟雅，可司徒忍显然还是放心不下。跟着一并来到了母亲目前所在的茶室。
　　司徒羽正跪坐在榻榻米上悠闲的练习着插花。筒状容器里插着粉色系列的花朵，花卉的颜色和大小在基础色调上略有变化，花枝的长短也根据插花者想要表达的意境而做出了恰如其分的调整。
　　迟雅看着那与容器结合得完美的花卉，那来自大自然的天然美丽在司徒羽的巧手下，更增添了几分幽静美雅的韵味。
　　非常美丽，就如同荡漾在碧波里的那一片火红的枫叶般，悠然自得，可是过分的悠然却不禁会流出一丝丝的寂寞来。
　　“你们来了。”司徒羽停下手里刚好完成的工作，抬起那双漂亮的眼睛，“忍，你先下去。”
　　司徒忍不为所动，微微蹙起了眉。
　　“忍——”司徒羽压低了一点声音。
　　迟雅看向身边的恋人，朝他点点头后，栗发男生才有些不悦地退出了茶室。
　　“很久不见了。”司徒羽淡淡地微笑起来。
　　迟雅跟着跪坐到地上，直直地对视着眼前的美丽妇人。
　　“你的事我都听说了，”司徒羽用身边的白毛巾擦拭着手指，“落到冰崎武直的手里可不会好受。你后悔了吗？”
　　“后悔什么？”迟雅微微一笑，“后悔爱上你儿子，还是后悔得罪了冰崎夏久……？”
　　“别跟我卖关子，”司徒羽的声音很轻，不带任何感情 色彩，“你应该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那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我没有后悔。”
　　“就算为此有人因你而死去？”
　　“我对那些人有着很深的歉意，但并不会因此而放弃忍。”迟雅正色道，“我不想说什么‘不想让那些人的死变得没意义’这样的话来。我只是单纯的很自私罢了。当然，”迟雅笑笑，“我不想自己白受罪这点倒是真的。”
　　“你就不担心忍嫌弃你吗？”司徒羽打趣地笑了笑。
　　“嫌弃？”迟雅明白对方知道自己身上发生的事，不由得好笑，“司徒夫人，不是所有男人都有处 女情结，忍可不是沙猪。”
　　司徒羽笑得不置可否。
　　“当你深爱着一个人的时候会明白这点的。”迟雅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司徒羽，笑容变得意味深远，“更何况，夫人你应该比谁都了解这点，不是吗？”
　　司徒忍擒在嘴角的淡笑瞬间隐去。
　　“我很抱歉，私下调查了你的事。”迟雅慢慢地说着，“因为司徒夫人你并不清楚真相，我想似乎有必要告诉你。不然的话，司徒先生一直到现在，都会死得不明不白的。”
　　“什么意思？”司徒羽皱眉。
　　“司徒先生的死，对外公开的是他因意外而早逝。但我想你身边的一些人还是知道的——司徒先生跟你结婚生下忍后，却爱上了其他女人。两人在私奔的时候，驾车不幸因意外而身亡。”迟雅顿了一秒，又继续说道，“但你真的以为这就是真相吗？”
　　“这就是真相，他和那个女人的事一切都是我亲眼所见。”司徒羽淡淡地回答。
　　“司徒夫人，有时候，亲眼看见的也并不代表就是真实。”迟雅眼睫微垂，“那个女人是司徒先生的救命恩人这点我想你应该知道，也难怪会不相信自己的丈夫，毕竟这样而衍生出爱情的确不奇怪。可司徒先生对她只有感恩而已，至于爱情，应该是那个女人的一厢情愿。”
　　“……”司徒羽沉默，面无表情。
　　“我不知道你们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想，就算你看到你丈夫和一个女人躺在一张床上也应该去查清楚原因。”迟雅就事实而言，“肉体关系除了爱情，也或许会有交易、引诱、嫁祸之类的因素。黑道里不也有使用色诱术这招吗？”
　　“你难道是来给我上课的？”司徒羽笑着反问，目光些微犀利。
　　“你知道你丈夫到底是被谁所害的吗？”迟雅笑，“说出来你都不会相信的。”
　　司徒羽面色一沉，缄默。
　　“他死后，谁能得到最大的利益呢？”迟雅还是笑着，“你应该知道的。”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司徒羽闭了下眼，神情忽然变得很平淡。
　　“你信不信我没关系，真相你可以自己去看透。”迟雅作势要起身，却被对方叫住。
　　“他是怎么死的？”
　　“就像你知道的，两人私奔的时候车子翻下了山道。”迟雅站起身来，俯视着端坐在榻榻米上的美丽女子，“其实司徒先生是打算送走那个女人的……因为是自己的恩人，他不想做得太绝，可还是被其他人逮住了机会。”
　　司徒羽知道迟雅暗示的人是谁。自己的父亲——冰崎夏久。
　　的确，自己的丈夫死后，基本都是自己的父亲接掌了家族的全部事务。安插在家族内的要员也几乎都是冰崎家的人了。
　　可，有必要这么做吗？毕竟两家已经是姻亲关系，有必要为此而夺去另一份权利吗？
　　司徒羽也了解，对迷恋权利、迷恋操控的人来说，这个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
　　“迟雅，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司徒羽略显认真地问道。
　　“我好歹也在从事‘特殊’工作，自然会认识不少获取情报的高手。”迟雅笑得有点叹息的味道，“其实这事只要你想知道，并不难。只可惜，这么多年来，你从来不曾相信过自己的丈夫……”
　　“忍他知道吗？”
　　“我没有对他说。”迟雅回答，“但他或许知道真相，也或许只是一知半解。”
　　“……”司徒羽静默不语。
　　“司徒夫人，你很美。真的。”迟雅微笑起来，“可你却并不快乐，从这个也能看出你的心境。”手指随即指向妇人身前的插花上，“跟司徒先生在一起时，你快乐吗？至少我在忍的身边很快乐。”
　　“你在跟我打心理战？”司徒羽嘴角微扬，笑容耐人寻味。
　　“或许吧。”迟雅的笑容变得惆怅，“因为你的反对，是我和忍最为强大的敌人。”
　　“……”司徒羽沉思了一会儿，随后淡淡的吩咐，“你下去吧。”
　　迟雅礼貌性的微微欠身，在转身前，望向身着淡紫色和服的女子时，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司徒夫人，你什么都拥有。可唯独缺少了被爱的自信……”
　　司徒忍离开茶室后，站在庭院内时邢丰随后便来向他禀报一些状况。除了家族的一部分事务外，还有关于冰崎武直的事。
　　“忍少爷，呃……那个保镖已经好几次企图咬舌自尽了。”邢丰口中所说的保镖指的是之前侵 犯迟雅的男人，“他已经不堪折磨，现在一直求着让他痛快的死掉……”
　　司徒忍投来淡漠的眼神，“我有说过，没有我的指示前不能让他们死掉的吧？”
　　“是，我知道。可是……”
　　“照着我之前命令的去做就行了。”司徒忍的眼底滚过一抹散不掉的阴鸷，“冰崎武直呢？他现在的反应怎么样？”
　　“他没有开口求饶，只是精神似乎有点错乱了……”邢丰去刑室看了看，不由得被那场面给吓住，“忍少爷，还有必要这样折磨他们吗？”
　　“当然。”司徒忍冷笑。
　　“呃……那个……”此时的气氛实在是冷得有点叫人打颤，邢丰随即转移话题，“迟雅先生好点了没？”
　　“……”司徒忍沉默半晌，才担忧地蹙眉，“阿雅或许患上PTSD了……”
　　邢丰一怔，“那，需要通知之前的那个心理医生吗？”
　　“先别慌。”司徒忍说，“我打算再观察看看。”毕竟迟雅的现状比起最初是要好上了许多。跟那时闭口不语相较，现在的精神状况的确在好转。
　　除此之外，司徒忍现在更要着重的，还是怎么摆平老爷子的事。
　　只要那个人还打算插手不放，迟雅就始终是身处在危险之中的。至于司徒羽——司徒忍捉摸不透，自己的母亲究竟有何打算。
　　希望事态不要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局面。

　　第九十七章

　　司徒羽和自己的丈夫可谓是自由恋爱——这只是那个男人的认为。凭着那倾国倾城的美貌，冰崎羽在众多的追求者里选择了那个男人，也纯粹是觉得司徒家是和自己所在的冰崎家最为匹配的完美对象。
　　当然，司徒先生并不知道这点。他只是一心一意地喜欢着自己心爱的女子。
　　冰崎羽曾经问过对方，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司徒先生只是笑笑，笑容优雅而迷人，“我想要的，只是冰崎羽这个人而已。”
　　那个瞬间，冰崎羽是真的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和开心。可生性性格淡薄的她却不知道该怎么表现出自己的喜悦，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对方而已。
　　要是在那个时候能够笑一笑的话，对方一定会更加明白自己的感情吧？
　　所以那个夜晚，听到自己的儿子说：“我第一次有了想要的东西，而我想要的对你们来说明明是那么的微不足道，为什么你们还是要将他从我身边夺走呢……？”这句话，让她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了以前的某些片段。
　　的确是微不足道的……他仅仅只是爱上了一个人而已。
　　可司徒羽从来不认为爱情可以长久。就好像一本你喜欢的书，不论当时多么的喜欢，有多么的迷恋，终究抵挡不过时间对心灵的冲刷。
　　所以当她看见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赤 身 裸 体的躺在同一张床上，身上有着欢 爱过后的痕迹时，她并不觉得悲伤或失望。只是在想，彼此间的关系原来就此结束了。
　　丈夫的解释她会听，可对方却愣是说不清楚怎么回事，只是不断地保证他爱自己。
　　他爱的是自己？还是家族间的利益呢？
　　司徒羽觉得没必要多想，因为她一次的背叛也不可以接受，这就是她。而他了解这样的她。
　　分居之后，冰崎夏久得知情况勃然大怒，逼得司徒羽的丈夫带着情人私奔，却因意外而去世。司徒羽觉得那是那个男人自作自受。
　　本来，她是打算自己亲自动手的，没想到上天却早一步惩罚了那个男人。
　　司徒羽还有儿子，还有两个家族，她不是只为一个人而活着的人。
　　又或许，她最看重的，还是自己的尊严吧……？
　　至于司徒忍，司徒羽不想他对自己的父亲失望，圆了个谎言隐瞒了下去。现在想想，或许自己的儿子清楚一切，也或许没有兴趣去看透一切。
　　而迟雅带来的死亡真相，在告诉她，一切都是自己父亲的冰崎夏久一手策划的。
　　司徒羽并不全然相信那个男生的话，至于真实是什么，她会靠自己的力量去调查出来。
　　在本家的这段时间，司徒羽偶尔会看见迟雅。
　　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次黑发男生看着庭院池塘里游弋的鱼群发呆，这一看就是好几个钟头。而他的儿子司徒忍就一直默默地站在走廊边看着迟雅。
　　迟雅呆了多久，司徒忍就看了他多久。
　　她觉得这两个人蛮奇怪的……
　　“司徒夫人，你找我有事？”
　　迟雅走进司徒羽的房间，就看到那位美丽的妇人正站在窗边。
　　日光浅淡，潮水似的漫进房间，一室光华。仪态优雅的女子淡淡地凝视着窗外葱郁的绿色，透过缝隙漏进的碎金洒落在她柔顺发上。
　　“迟雅，忍注射‘禁药’的事你知道吗？”司徒羽没有回头，目光笔直地落在窗外。
　　“我知道。”迟雅淡淡地回答。
　　“在这之前，我听说他为了救你出来，下跪求自己的爷爷。”司徒羽的眼睛平静无波，“我真的觉得有点难以想象，虽然这也或许是他的计谋之一。不过……”司徒羽侧目，笑容冰凉，“即将要成为当家的人卑微的跪下，这其实是莫大的耻辱。”
　　“……”迟雅缄默。
　　“你知道吗？”司徒羽敛去眼角的笑意，“之前我问你后悔没？要是你的回答是肯定的话，我会当场杀了你的。”
　　“是吗？”迟雅微微一笑。
　　“我个人最无法容忍的就是背叛，哪怕我并不赞同忍跟你在一起，可你要是背叛了我儿子，我一样会杀了你的。”司徒羽目光冷静幽长，“不过，我先生的事，我还是要谢谢你。他真正的死因我自己会去查清楚的，倘若——”
　　“倘若我是骗你的，那我就真的要做好死的准备了。”迟雅微笑着接过对方的话。
　　“我个人并不喜欢你。你的出现让司徒家发生了分歧，我最不愿意看到亲人间的反目。但忍喜欢你，以及父亲对你的所作所为非常的不人道这些都是事实。”司徒羽淡淡地说，“的确，爱情这种东西可大可小。既然是忍的选择，我本来是不应该插手的，可原因你也知道。”
　　“说来说去，也无非因为我是男人。”迟雅笑眯眯地回答。
　　“迟雅，你恨我父亲吗？”
　　“当然。”回答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冰冷。
　　“有多恨呢？”
　　“恨到想要杀了他。”
　　“你很诚实……”金灿灿的阳光从司徒羽的身线斜切下，逆光的灰度让她此刻的表情叫人有些看不真切，“你有多恨他，相对的，他就有多恨你。父亲跟我不一样，他比我残忍，也比我传统。就算是他的孩子，可我也有看不透他的时候……”
　　“他很可怕。”迟雅笑着，如实说道，“可怕到叫人不得不怀疑他是否是人类。”
　　司徒羽闻言，淡笑了起来，“我不想最后的结局是一无所有，所以，我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们各退一步。”
　　迟雅怔怔地看着对方，一时间有点猜不出对方想说的是什么。
　　司徒羽打量着这个英俊的男生，笑了笑，冷傲高贵的神色永远都凝固在眉宇之间。
　　司徒忍在本家的道场练习剑道的中途，因为之前注射“禁药”的后遗症再一次的爆发，让他手臂的肌肉变得异常酸痛，而手指则开始变得渐渐麻痹。
　　为了抑制病态的严重性，他回到房间服下了一定剂量的药来加以控制。
　　“呼……”
　　待身体状况稍稍好转后，栗发男生才放心地吁了口气。
　　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活动着十指时，房门被人轻轻打开。来者的脚步声很轻，步伐并不快，最后停在了他的身后。
　　“所以我才说你一旦倔起来，就会变成一个笨蛋。”那轻柔似雾的声音如同晨间的清风绕在了耳边。迟雅的右手贴着司徒忍的胳膊慢慢下滑，自身后温柔地覆住了对方的手背，“你以为不说，我就不会知道了？”
　　“邢丰告诉你的？”司徒忍蹙眉。
　　“你母亲告诉我的。”迟雅非常狡猾地道出了第二个“告密者”。
　　“……是吗。”
　　“忍，如果我杀了冰崎夏久，你觉得我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呢？”迟雅好笑地问。
　　“我会在你动手之前，先了结了他的命的。”司徒忍目光冷彻。
　　“所以我才说你是个笨蛋……”
　　叠盖在手背上的手旋起一个弧度，随即轻轻承起了司徒忍的下颌，向上仰起一个角度。
　　迟雅站在身后，倾下身子，捕捉住对方的嘴唇，吻了下去。
　　日光明媚，温暖的光线下可以看到尘埃的浮动，安静地充斥在此刻的氛围之中。
　　迟雅大力地吸 吮着，舌与舌的交 缠挑拨出淡淡的热度。
　　一吻结束后，黑发男生便犹如一只进食完毕的狐狸般，舔着自己的嘴唇。笑眯眯的表情全然就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司徒忍偏首，挑眉看着对方。
　　一把抓住迟雅的手腕，将对方带到自己身前，两手越过对方的背将之紧紧地搂进了自己的臂弯中。司徒忍的一只手压住了迟雅的脑袋，轻啄着对方的唇，然后才慢慢地重新吻上对方。
　　“……嗯……”迟雅满足的呻 吟细如蚊呐。
　　两人数次变换着嘴唇重叠的角度，肆无忌惮地贪求着彼此，深情的热吻刺激着彼此的感 官和欲 念。
　　面对最为直接的欲 望，司徒忍的唇一点点的滑到迟雅的颈脖处。
　　一个又一个细碎的吻沿着肌肤落下。
　　“忍……你母亲要去日本……？”迟雅断断续续地问。
　　“……嗯。”懒懒地应着，司徒忍吸 吮着迟雅柔软的耳垂。
　　酥酥 麻麻的感觉漫过迟雅的大脑，嘴角漏出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他将自己的双手埋进对方那如火焰般耀眼夺目的栗色鬈发里，不断地摸抓，享受着那滑过指间的奇妙感触。
　　温热的唇舌再次覆上，司徒忍过度放肆的掠求着。
　　迟雅很享受地闭着眼，回应着他，口腔里充满着迷醉的味道，让他整个人都沉溺到这个深吻里。
　　司徒忍的手爱 抚着迟雅的背脊，慢慢松开，却在下一秒紧握成拳。
　　似乎用了很大的理智，他才压抑着本能，慢慢地放开了怀里的人。
　　自从宾馆那次闹得有些不愉快后，司徒忍便没有再碰对方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次次不分昼夜的浓烈亲吻。
　　有时候光是激情的亲吻都可以让迟雅看到性 爱的前兆，可司徒忍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瞧见对方那小心翼翼的模样，迟雅蛮同情对方的。他自己当然也想做，可一想到要是再发生先前的状况，他会更加讨厌自己的。
　　尽管坏心眼的促使下，看着司徒忍眼里布满欲 火却不能有所作为，迟雅会觉得超级愉快。可看多了，还是于心不忍，于是便出现了以下对话——
　　“忍，要不要做做？”引诱地笑。
　　“……算了。”忍得内伤，却还要摆出酷酷的声音。
　　“没关系，要是我反抗你用强的就可以了。正所谓重症要靠重药医嘛！”不正经的嬉笑，提出建议。
　　“……不要。”
　　“我都说了没关系了。”
　　“可我不想要。”
　　“……”
　　于是，这番对话就在不断重复的同时不了了之。
　　日本，冰崎本家。
　　在听完下手的报告后，冰崎夏久站在房内，看着墙上的壁画，环抱过双手。
　　“是吗……羽开始调查那个男人的死因了……”自语般地呢喃着。
　　“老爷子，现在要怎么做？”手下恭敬地询问。
　　“羽这边还没有到不好控制的时候，就算让她查出真相也不会给我增添太大的阻碍。不过忍那边嘛……”沉思般地停顿了几秒，“亏我辛辛苦苦地训练他，本希望让忍成为被我操控的无情的野兽的……”可如今，却因为一个男人而全盘乱。
　　“老爷子，你的意思是——？”
　　“可以代替忍的人有很多，只是可惜了纯正血统的传承……”
　　“要是让司徒夫人知道的话——”
　　“她会知道的，只可惜她知道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了。”

　　第九十八章

　　风比感觉到的还要温柔，卷带着夏草的清香味，浸人心脾。
　　迟雅趴在走廊上，牛仔裤包裹着他修长的双腿，一波波浸透着微微凉意的流风将他身上的格子衬衫拉出了一条条深浅不一的皱痕。
　　左手撑着下巴，右手前伸，正摊着食物引诱着一只蓝眼白毛的野猫。
　　“来、来……”迟雅笑吟吟地逗弄着眼前警惕感十足的猫咪。
　　这一画面刚巧被外出归来的司徒忍撞见。似乎是觉得这样的画面难得一见，他随即兴致盎然地驻步，靠着梁柱目不转睛地欣赏着这一幕。
　　那只不大的白色野猫一直畏畏缩缩地凝视着笑容满面的迟雅。
　　向前踏近几步，又蓦地缩回身子。思忖了一下，又警戒地朝前挪近。
　　迟雅忍俊不禁，勾动着手指，轻唤着对方过来。
　　最后，猫咪倏地一下扑来！
　　以为他要袭击人，司徒忍的身子立刻反射性地有所行动。可岂料，对方一口叼走迟雅手里的食物后，一个利落地转身便飞快地跑进了庭院里，没了踪影。
　　迟雅并没有流露出失望的神色，看起来是早有预料，笑得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
　　“知道野猫和野狗的区别吗？”还是趴在地上，迟雅看着庭院里那只猫咪消失的方向，笑着问道。
　　“……”司徒忍不晓得该怎么回答。
　　“野猫通常都会叼走你喂的食物，一股脑的跑走，躲起来。”迟雅慢悠悠地撑起身子，“而野狗的话，通常会当着你的面吃下食物，然后便可怜兮兮地看着你或者是跟着你走。”
　　“……”司徒忍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其实我更喜欢狗一些。”迟雅笑着转过视线，亲切地看着司徒忍。可下一秒，笑容底下吐出的话就相当的不亲切了，“不过，我想刚才那只猫会跑得这么快，应该是你那阴森的寒气把它给吓走了。”
　　“……”司徒忍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阿雅……”
　　“怎么？被人说中要害，所以恼羞成怒了？”黑发男生笑得特无辜。
　　面对迟雅戏谑的眼神，司徒忍明智的选择了缄默。
　　“呵呵，我向你道歉。”迟雅径自接过话来，“只是觉得很久没捉弄你了，有点无聊……”
　　司徒忍的沉默更深了。
　　“对了，忍。你母亲什么时候回来？”迟雅笑着转移话题。
　　“不清楚，她目前还没有跟我联系。”
　　“那你知道她是去办什么事吗？”
　　“没兴趣。”回答完毕后，司徒忍又立马困惑地问，“你对这个感兴趣？”
　　“不。”迟雅摇头。他只是希望司徒夫人这次去日本能够一切顺利。
　　“阿雅，你想离开这里吗？”司徒忍忽然问道。
　　迟雅一愣，注视着对方的眼睛里有着不置可否的态度。几秒的间隙后，他才旋即笑开来，“干嘛？想带我私奔啊？”
　　司徒忍有点头疼欲裂，“阿雅……收起你的恶趣味……”
　　“放心，我觉得待在这里没什么。”迟雅笑嘻嘻地说，“现在的情况并不乐观，还是老实一点更加妥当。”
　　“……阿雅。”
　　“要不要跟我打赌。”迟雅挑眉，“问题会解决的，用不了多久，一切都会好转。”
　　司徒忍闻言，淡淡地笑了笑。
　　一寸寸地滑过，手指插进迟雅柔黑似墨的发梢里，他倾下身亲吻着对方。
　　浅浅的亲吻，让彼此的呼吸轻柔的缠绕在一起。
　　“忍，”迟雅舔了下对方的嘴唇，眉宇间泛出促狭的笑意，“若以接吻来代表你想做 爱的次数的话，你这算是纵 欲过度吗？”
　　“……”司徒忍只感到全身顿时无力。
　　“对不起。”迟雅笑容灿烂的道歉，诚意度明显很低，“我只是觉得光天化日之下，你这样有伤风化。”
　　“这里别人是不会来的。”司徒忍说罢，再次亲吻了上去。
　　迟雅伸出舌头回应着他，舌叶间的纠缠络合出燥热的气息，充斥在口腔内。抓住司徒忍栗色的鬈发，迟雅永远都爱摆出享受的表情。
　　这里除了司徒忍外，其它人一般是不会来的，不过有个人算是例外。
　　当迟雅灵敏地听到有人接近的脚步声后，立刻推开了眼前的人。倒不是什么难为情之类的，而是纯粹的喜悦。迟雅很开心那个人的到来。
　　注意到这一点的司徒忍突然郁闷了一下。他还没有“吃饱”的感觉，到手的食物就这样飞走了。
　　出现在走廊尽头的是保镖邢丰。迟雅看到他，立刻起身走了过去。注意到黑发男生身后的主人，邢丰随即毕恭毕敬地欠身，“司徒少爷——”
　　“邢丰，我一直在等你呢。”迟雅笑嘻嘻地凑上前。
　　“抱歉，让你久等了。”邢丰回以亲切的微笑，将一个文件袋递给了对方。
　　“谢谢。”迟雅一接过来便拍了拍对方的肩，“我欠你一个人情。”
　　“啊，这点小事就不用了……”
　　听着这两个人一唱一和说着自己不明白的内容，司徒忍不悦地蹙眉。
　　注意到这点的邢丰蛮无奈的，立刻很识趣的乖乖退下。
　　“你找他帮你做什么？”司徒忍问。他觉得迟雅要是有想要的应该直接找自己，不太明白为什么选择邢丰也不愿意告诉他。
　　“干嘛露出这样的表情。”迟雅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不过，我就是喜欢你很在意的模样。”
　　“……”栗发男生再一次明白自己中招。
　　“这个，”迟雅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打开来，“我是在准备找出租房和工作。不管你母亲最后会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我也不可能被她一直留在这里的，所以提早做好准备准没错。”要是不出意外的话，这次司徒羽从日本回来，一切就都会有结果了。
　　司徒忍拿起其中一份，仔细看了起来。
　　“忍就不用看了。”迟雅抽回对方手里的那份，“我定好后会告诉你的。”
　　“你也要换工作？”司徒忍问，“你不是很喜欢待在那家酒吧吗？”
　　“啊……”迟雅笑着回应，“不过，对于我这种长期闹失踪的人，就算老板不计较，我也不好意思再厚脸皮地留在那里了啊。”
　　“也好。”栗发男生丝毫没有考虑到后果的微微颔首，“那就不要再做这样的工作了。”
　　“这样的？哪样的？”迟雅微笑着，“真是抱歉啊，司徒少爷……我除了笑脸迎人和讨人欢心外一无是处。”
　　直言不讳的结局让司徒忍知道了迟雅也是一个会斤斤计较的人。
　　“不在酒吧工作也可以。”迟雅翻看着资料，一脸自恋的笑，“凭我这英俊潇洒的外表和温柔似水的性格，做MB搞不好能成为头牌呢！”
　　司徒忍眼也不眨地直视着身边的男生。
　　迟雅朝他一个劲的笑。他这话当然只是玩笑话，真要是做这行，估计他会被对方殴打至死的。
　　“你真要做这个的话，我不会反对。”司徒忍很认真地说。
　　而接下来的发展无非为：迟雅的客人只有一个；以及有其他人看中迟雅后，都会在迟雅不知道的情况下活不过二十四小时。
　　“你干嘛这么认真。”迟雅笑得很开心，“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对方不知晓的内心话是：他真的觉得背脊很发寒……
　　不过，以上惬意的生活永远都只是暂时性的。
　　几天后，由于母亲司徒羽不在，司徒忍便不得不代表她去参加一次小型的家族会议。
　　由于担心迟雅的安危，所以近来的一段时间作为他贴身保镖的邢丰都一直留在迟雅身边。毕竟凭自己的身份其他人还不敢怎么样。
　　可迟雅了解司徒忍的压力很大。虽然对外大家叫的是“司徒家”，可内部人都晓得，司徒家族里的大部分的人员全是冰崎夏久的心腹。
　　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夜幕一点点的笼罩天空。风声渐大，树荫的投影烙在草地上是深黑的颜色。迟雅在浅眠之中时忽地惊醒过来！
　　立马，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迟雅先生！”邢丰倏地拉开纸门，“老爷子带着部下已经将本家和别屋统统包围了。”
　　迟雅怔了怔，随即失笑。这样看来，司徒羽和冰崎夏久的交涉并没有成立啰？不过，还是很奇怪——
　　“请不要担心，我会保护你的。”邢丰不想引起对方的惊恐，很镇定地安抚着，随即将另一把准备好的手枪递给了迟雅。
　　接过自卫的武器，迟雅很感激地笑笑，“谢谢你，邢丰。”
　　“保护你是我的义务。”邢丰的目光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请跟我走，我会带你安全的逃出去的。”
　　迟雅点点头，一副信赖依托对方的表情。
　　然而邢丰刚一转身，迟雅的一个手刀就趁他猝不及防之际，倏地击晕了他！
　　稳稳地拖住倒下的男子，黑发男生苦笑起来，“抱歉，不管怎么说，我不希望你就这样死掉……”
　　大家都清楚这次的对手是谁，自己真的能活着逃出去吗？如果生存是建立在另一个对忍很重要的人的死亡之上的话。那迟雅宁愿选择极端一点的方法，至少两人都活下去的几率要高出许多。
　　将柜子里的一板药片拿出来，迟雅没有任何迟疑，飞快地把四片药片吞了下去。
　　这是他从司徒忍房间内偷出来的“禁药”。为了战胜老爷子，迟雅知道司徒忍一定还留有方便携带和隐藏的固体备份在自己身边，以备不时只需。他当初偷走的目的只是单纯地避免对方再次服用，没想到这次竟然会在千钧一发之际派上用场。
　　司徒忍吃了两倍的量才占据了上风。迟雅了解自己的实力，他用下两倍的量绝对不是冰崎夏久的对手。
　　势均力敌不是他要的过程，他要的是绝对的胜利。
　　吃下四片药后，迟雅拿起枪，也拿起了一柄放置在房内刀架上的短刀。
　　他走出房间。阴暗的天色沉闷地压下来，空气里可以嗅到血的味道，以及回荡在耳边的枪响声。
　　他对自己说：我不会死的——

　　第九十九章

　　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夜晚的灯光仿若璀璨的星河。阴云遮住了弯月，让夜景更加的光怪陆离。
　　司徒家这一次的家族会议算得上是临时召开的，所以到场的成员并不多。但——
　　司徒忍坐在长桌的主座位上，靠着椅背，单手支着下颌。
　　那豪华的红木会议桌光洁无比，桌中心更有挖槽进行精心装饰，用镜子和水以倒映着灯光，再搭配其它装饰物做出了海底世界般的绝美效果。会议桌两旁的人纷纷报告着最近经营的近况。
　　司徒忍摆出高高在上的尊贵姿态，很认真地听着大家的左一言、右一语。
　　他可以很直接地总结出，这次的会议纯粹是在浪费所有人的时间。
　　环视在场的成员，不难发现全部都是冰崎家的人。
　　司徒忍蹙了蹙眉，忽地扬手，勾了勾手指。身后站立得笔直的保镖随即恭敬地上前，俯身聆听他的吩咐。
　　“你出去打个电话给邢丰，看看他那边是否还好。”他淡淡地吩咐。
　　“是。”保镖随即退出会议室。
　　每次召开会议，为了不被外界因素干扰，即便是BOSS也必须得关闭手机。有任何紧急情报，都由门外站守的保镖们负责接听，然后再进入会议室传达给首领。
　　而司徒忍的举动虽不大，但也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用好奇地目光看着这个少当家，猜测着他那道细弱蚊呐的吩咐，到底指示着保镖出去做什么。
　　片刻后，当那位保镖再次走进来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屏息。
　　“司徒少爷，邢丰的手机无法拨通，接收不到信号。”保镖神色凝重的回道。
　　司徒忍只是眉间轻皱了一下，这个动作很快，几乎是微不可见。然后，他挥手，示意保镖退到一旁，不再有所行动。
　　直到确认参加此次会议的其他成员都逐一放下警戒心后，司徒忍才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可有一点却出乎了他的推算。
　　当栗发男生刚从椅子上站起身的刹那，他左手边的男人似乎是害怕他会突袭，丝毫不敢有所大意。
　　看准时机，男人霍地从身下摸出藏匿的手枪，瞄向司徒忍就是一连几发的狂扫！
　　胸部被连发的子弹射成蜂窝，然而被击中的人却不是司徒家的少主。
　　在男人开枪的同一刻，司徒忍眼疾手快地抓过右手边的成员人之一，一个挡身就将他做成了人肉盾牌。
　　顷刻间！会议室现场乱成一片，犹如烧开的沸水般！
　　拿枪的男人正准备找准空隙继续射击时，司徒忍早就利落地一把擒住了他的手腕！
　　一个反剪，顺势折断了对方的手臂，将枪口直直反向伸进男人自己的口中，司徒忍扣动扳机。砰的一声！鲜血伴随着脑浆四射！
　　在参加家族会议，进入会议室前，每个成员都是不允许将保镖带入内，除了当家外。而武器就更不用说了，就连家族的首领也一视同仁的不允许携带武器。
　　所以当几声枪响声接连不断地震动着空气的刹那，司徒忍也非常耳尖地听到会议室的大门“咔嚓”一声，被电子上锁了。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是持枪入内的人似乎只有已经毙命的男子一人，想必其他人应该是协助他的对象。毕竟要将一把武器暗中带进现场是非常困难的。
　　司徒忍身后的保镖霍地出手，保护着自己的主人。
　　可寡不敌众，所以他根本无暇□来掩护自己的少主。
　　一个训练有素的男人知道手枪已经没有子弹，快、准、狠地朝司徒忍出手！倏地，一道刺眼的银光猎猎地从他眼前划过！
　　司徒忍敏捷地将手伸进会议桌中间的水槽处，手一横！一把明晃晃的日本刀便霍霍地出鞘！带着四溅的水花，厉风一扫，赫然斩断了对方的双手！
　　一声惨叫，男子血流如注。他痛得快要晕厥过去，倒地不起。
　　赫然间，整间会议室变得鸦雀无声……
　　众人都没有料到司徒忍居然早就藏了武器在这里，不由得冷汗涔涔。
　　要是栗发男生没有武器的话，他们联合起来还有可能牵制住对方，给这个少当家一点颜色看看。然而如今的状况——
　　“我早就猜到会有这一幕的。”司徒忍将刀刃一甩，上面粘附的血水随即在地上画出一个深红的弧线。
　　冷冷地环顾四周面色惊恐的人，栗发男生眼里泛出冷凝的光芒。
　　“是老爷子让你们来了结我的吧。”他说，嘴角扬起阴冷的笑意，“很好。我今天就让你们看看，谁才是司徒家真正的当家。”
　　幽凉的空气在血的感染下逐渐变质。风的流动是沉闷阴郁的，一丝丝的血腥味飘散在其中。
　　柔软的草地、郁郁葱葱的树木、清澈的池塘、洁白的纸门，以及洁净的木质走廊，司徒本家的每一处都溅满了殷红的血渍。
　　暗红的色泽一点一滴地侵蚀起外界的一切色彩。
　　粘腻的腥味如同巨大的渔网，覆盖住人的感官，潮水般漫过一切。
　　越来越浓厚的血的味道在如实诉说着一条条陨落的生命，不管是司徒家的，还是冰崎家的。
　　血水在地上汇集，宛若细长的河流，让人作恶。
　　迟雅讨厌血的味道，这会让他不由得联想到椿的死亡。那时自己被囚禁的屋子里就沾满了血腥味，自己的，以及那个无辜的少女的。
　　这次冰崎夏久会来赶尽杀绝对迟雅而言，应该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黑发男生明白，老爷子是想要尽早的结束一切。今晚，不是自己就是对方，必须得死掉一人。
　　迟雅生性仁慈，即便是在面对冰崎夏久手下的刺杀，他也将进攻点放到对方的下半身。
　　只要让这些人没有行动力就可以了，他不想亲手结束这么多人的性命。
　　冰崎夏久——只有这个人才是他唯一要诛杀的目标。
　　冰崎家和司徒家的这次对抗结局实在是惨烈。
　　司徒家死伤无数，但冰崎家也没能捡到什么便宜。最后也只有冰崎夏久跟另外两个保镖无恙，其余的，不是死的死，就是伤的伤。
　　冰崎夏久站在庭院里，才又解决了一个司徒家的人。
　　这时，暗处的草丛里忽地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冰崎夏久犀利的目光立马投向那里。
　　下一秒，一只白色的野猫唔喵的叫着蹿出。瞬间！在冰崎夏久的视线停留在右方的时候，一道偷袭赫然来自左方！
　　冰崎夏久的枪根本来不及转移方向，迟雅一抬脚，立马将他手中的手枪踢飞。
　　对于对方迅猛的速度，冰崎夏久难掩其错愕，他一个闪身闪避开对方的偷袭后，下一秒便恢复往昔。
　　“呵呵，终于找到你了……”他笑，俨然自信满满。
　　迟雅微笑着注视着他，从腰间抽出短刀。
　　“就算没有枪，你也不会是我的对手的。”冰崎夏久跟着也抽出了腰间的日本刀，将刀鞘丢在草皮上。
　　“不试试看始终不知道，不是吗？”迟雅笑着偏了下脑袋，“你的那两个保镖已经被我解决了。”
　　冰崎夏久眉心隆起。那是他最为得意的两个手下，论实力是绝对在迟雅之上的，怎么可能被对方干掉呢？
　　迟雅可不会给他思考的时间，握好短刀就蓦地发动袭击！
　　在跟他交手之后，冰崎夏久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和最开始的迟雅相比，现在的男生实力简直是突飞猛进。这种快速的进步绝对不是常人所能达到的。
　　难道——？！
　　刀刃的撞击声刺耳地摩擦着空气。
　　两人分开后，冰崎夏久冰冷地凝视着不远处的黑发男生，“你难道也吃了‘禁药’。”
　　迟雅的笑声里有丝叹息的味道，“没办法。不吃这个，我绝对是必死无疑的。”
　　“你应该清楚，你的实力跟忍不是一个档次的。以你现在的能力来分析，至少也吃了四倍的量。”冰崎夏久笑道，“你知道之后的副作用是什么吗？搞不好，会让你痛不欲生的。”
　　“这点就不用老人家你来操心了。”迟雅笑着调侃，“有空为我担心，还是多多顾虑你自己吧。”
　　迟雅这话一点也不假。
　　因为“禁药”的威力，冰崎夏久面对迟雅凌厉惊人的进攻渐渐便显得有些招架不住。
　　眼见自己即将要落败，他忽然灵光一闪！
　　就在迟雅手里的刀刃尖锐地刺向他胸口的刹那间，冰崎夏久脚一勾，蓦地将倒地的尸体带起来做了一次盾牌。
　　雪白的利刃穿透那人的腹部，迟雅还来不及收刀，冰崎夏久便飞快地出手！
　　他没有向眼前的黑发男生还击，而是一径将作为肉盾的男子的眼珠给扣了出来！飞出的血渍不禁洒到了迟雅的脸上。
　　就是这片刻功夫，对战中两人的优劣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迟雅霎时像被抽空了身体里的力气，整个人的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视网膜上飞速地掠过许多画面。被冰崎武直侵 犯时的耻辱；被陌生保镖强 暴时的厌恶，伴随着四周多双眼睛的嘲笑；还有咽下朱利安眼球的罪过，带出的是内心从来不曾消散的自责；以及椿的头颅，那是他最大的罪恶感。
　　“唔……？！”
　　难受地跪在草地上，迟雅脸色发白，白纸一样毫无生气。
　　他躬着身子，难以忍受的不停干呕着，额头飞快地渗出薄薄的冷汗。
　　“看来冰崎武直那家伙给了你不小的阴影呢……”冰崎夏久望了眼指尖捏住的眼球，血红的血水沿着指节汩汩留下，“我是不是要感谢你呢？武直背着冰崎家跟其它家族有所交易，我还想着怎么榨干他最后的利用价值，结果你就送上门来了。”
　　迟雅只觉得眼前发花，根本听不清对方在说些什么。
　　冰崎夏久捡起之前掉落在草坪里的手枪，慢慢地走到迟雅面前。
　　“这个……”他把玩着手里的眼球，狞笑，“喜欢吗？要不要我喂你尝尝？”
　　迟雅不住地喘息，视界是黑暗沉重的一片。头顶嗡嗡的声音在他脑袋里形成刺痛的忙音，不断加深着飞速掠过记忆里的各种片段。
　　冰崎夏久用拿着眼球的手轻轻抬起了迟雅的头，强迫对方望着自己。
　　那张脸孔上显露出的是无尽的痛苦之色。
　　“放心好了。”将枪口抵住男生的额心，冰崎夏久笑了笑，“我会一枪就结束你的命的。”
　　指节弯过，扣下扳机。
　　一声枪响声下的，是飞溅到四下的鲜血。

　　第一百章

　　高速射出的子弹一枪击飞了冰崎夏久手中的枪，但速度还是晚了一步。对准迟雅的子弹已经射出枪口，但因为外界的干扰而偏移了瞄准位置。
　　子弹贴着迟雅的太阳穴擦过，很幸运的只擦破了点皮，不会殃及性命。
　　断下冰崎夏久杀机的正是及时赶回本家的司徒忍。
　　他站在庭院的一角，眼神锐利，正欲趁胜追击的一枪洞穿冰崎夏久心脏之际，对方却更迅速地看穿他的看法，抓住身边的迟雅挡在了自己身前。
　　顿时，两人僵持起来。
　　冰崎夏久大力地卡住迟雅的脖子，迫使对方仰着头难受的喘息着。
　　司徒忍这时才发现此刻的迟雅双手皮肤下的血脉已经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蜘蛛网似的顺着手臂慢慢上延。
　　“不用那么吃惊。”冰崎夏久冷笑，“他只是‘禁药’吃过了量而已。”
　　司徒忍虚了虚眼，“放开他，有本事我们公平的较量。”
　　“公平的较量？”冰崎夏久挑眉，“我可不会做冒险的事。”在右手受伤的当下，就算能力在司徒忍之上，冰崎夏久也不想浪费多余的时间。
　　加重了箍在迟雅脖子上的力量，冰崎夏久努了努下巴，命令着不远处的孙子，“把枪丢过来。”
　　司徒忍冷锐的视线一步也不曾从冰崎夏久脸上移开。似乎有所迟疑。
　　“怎么？不担心你情人的死活了吗？”冰崎夏久并不打算跟对方打持久战，他正欲继续击中指尖的力量时。蓦地。迟雅飞快地出手，钳住他的小臂，强大到可怕的力量让老爷子猝不及防。
　　视野内一片旋转。迟雅就着冰崎夏久的手臂就是一个过肩摔！
　　司徒忍看准时机立刻朝冰崎夏久连开几枪，可对方却敏捷地滚身躲过。
　　弹匣已无子弹，司徒忍拔出拿在左手的长刀，直逼目标而去，打算速战速决。
　　迟雅现在已经不适合再介入战局。他踉跄的后退，需软无力地匍匐在地，两手抽搐般的不受控制。火烧火燎的剧痛顺着神经刺激着大脑。
　　他着实没想到“禁药”的副作用会来得如此之快。
　　他的体质原本就不能跟超常的司徒忍相比，吃下的药量又多到可怕，所以便导致副作用的出现速度也成倍的加剧。
　　一股血味从下腹猛地翻腾而上，冲破咽喉，一口呛出！
　　迟雅疼痛难忍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那边厢。司徒忍跟冰崎夏久的较量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刀与刀的交击摩擦出激烈的火花。漆黑的夜色下，白光闪烁。你来我往中，刀刃尖锐的撞击声震荡着空气，危险味十足。
　　好几个回合下来，冰崎夏久逐渐开始对司徒忍有了新的审视。
　　就算他的右手被子弹射伤，可冰崎夏久也有信心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拿下对方。然而，此刻跟自己交战的司徒忍的实力简直是突飞猛进到可怕。
　　他是真的感到惋惜了。如此强大的野兽最后却逃出了自己的控制。
　　“外公，分神可是致命的。”
　　比声音更冷冽的是猎猎的刀光。沿着他的脸庞划过，几缕发丝随着刀光斩落。
　　其实比起在这里跟实力已经不相伯仲的司徒忍对战，冰崎夏久更想控制住迟雅好来要挟对手。可司徒忍却根本不给他接近的机会。
　　那又快又狠的刀锋愣是让他无法接近迟雅一步。
　　不过，姜还是老的辣。司徒忍就算在能力上进行加强，可经验永远不如冰崎夏久来得丰富。
　　锁定住对方露出的一个破绽，冰崎夏久长刀一刺，赫然对准了肩部。
　　按照惯性而言，司徒忍应该会自然地闪躲开这道狠击。这也是冰崎夏久的预谋，只有这样，才会迫使对方在闪避的时刻露出更多的弱点。
　　然而明晃晃的利刃却一路刺穿了司徒忍的肩部。鲜血飞快地涌出。
　　冰崎夏久一愣。只见眼下的司徒忍眼底掠过阴鸷的寒光，倏忽间，仿佛还泛着胜券在握的胜利光芒。
　　糟糕？！冰崎夏久瞬时反应过来。
　　在老爷子刺穿司徒忍肩部的同时，对方也在同一瞬间一刀捅进了他的右腹。
　　一气呵成似的，司徒忍在中刀的刹那倾斜过身子，将被贯穿的肩部猛然压向前方，直抵刀柄！血红的鲜血抹红了银白的刀刃。
　　被对方一口气压迫过来，同时中刀的冰崎夏久根本无法收刀。
　　这一刹那，他知道自己是必死无疑。
　　司徒忍握紧手里的刀柄，顺时针一个旋转。下一秒，一个向外的横切顷刻间斩断了冰崎夏久的半截腰部！
　　粘稠的血液顺着那被斩断的腰腹如同赫然爆裂的水管般大量地喷涌而出。鲜血溅满司徒忍黑色的衬衫，猛然喷射出的血水形成的血雾短暂的迷糊了他的眼睛。
　　他连连后退了几步，确定冰崎夏久是真的毙命后，才一把拔出刺穿自己肩膀的长刀。
　　踩着有点虚浮的步伐，司徒忍走到迟雅面前，略显无力地跪了下来。
　　“……阿雅。”他扶起气色虚脱的黑发男生，温柔地用手指擦拭掉对方下巴上的血迹，“全部……都结束了……”
　　迟雅点了下头。不知道他是真的在回应司徒忍，还是身体无意识的动作。
　　片刻之后，黑发男生才艰难地出声，“……我总算是等到你了。”
　　说出这句话的迟雅是闭着眼睛的。似乎仅仅是回应对方就已经耗去了他全部的力气。
　　如果可以，迟雅是真的很想看看司徒忍，可如今，他连睁开眼都做不到了……
　　全部都结束了吗？
　　司徒忍和迟雅明白，还有许多问题没有解决。
　　所有残存的问题都需要时间来逐一解决。如果，还可以活下去的话……
　　司徒忍真正意义上清醒过来时，人早就已经在医院了。
　　病床旁，他的母亲司徒羽正冷冷地看着他。
　　“阿雅呢……？”栗发男生试着出声，可声音却沙哑难辨。
　　“你很乱来。”司徒羽答不对题，“知道吗？因为你杀掉了自己的外公，冰崎家的当家。现在家族里乱成了一团。”
　　“阿雅呢……？”
　　“你先给我好好把伤养好。”
　　“母亲……阿雅呢……？”
　　“我接下来要去处理你捅出来的麻烦，等会儿会有人来照顾你的。”
　　言毕，司徒羽随即转身离开。
　　“等等！”司徒忍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撑起上半身抓住了司徒羽的手腕，“阿雅在哪里？”
　　回答他的不是迟雅的下落，而是司徒羽毫不留情地一个反擒。压着他的小臂，顺势就把司徒忍狠狠地按到了床上。
　　撕裂般的疼痛让栗发男生反射性地蹙眉。
　　司徒羽居高临下般的俯视着身下的儿子，淡淡地道：“等你把伤养好后，我会告诉他在哪里的。要是敢给我乱来的，如果他还活着，我立刻就要了他的命。“
　　司徒忍一怔。全身的力气像是被这句话给剥离了出去，瘫软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慢慢地闭上了眼，有种消极的味道。
　　如果他还活着。如果。也就是说，他很可能已经死了吗……？
　　代替司徒羽照顾司徒忍的，正是保镖邢丰。
　　对于邢丰能够幸免于难，司徒忍感到很欣慰。这个男人是除了迟雅外，司徒忍唯一信任并重视的人。
　　可叫司徒忍惊讶的是，就连邢丰也不愿意告诉他迟雅的下落。
　　在担忧心情的煎熬下，栗发男生的情绪开始变得焦躁起来。
　　“邢丰，你是真的不知道阿雅在什么地方吗？”司徒忍睨着对方，冷冷地问。
　　“……”邢丰缄默，似乎有些摇摆不定。
　　看着他这样的表情，司徒忍内心的不安越发的扩大。
　　他移开目光片刻，又重新一瞬不瞬地看住眼前清俊的男子，声音低得宛若窗外那被微风吹下的落叶，“如果阿雅已经死了，请你不要骗我。我承受得了的……”
　　邢丰的表情开始动摇。沉吟了良久，他才很为难地开口：“忍少爷——其实我现在也不晓得迟雅先生到底怎么样。我只见过他一次。那时他的状态很差，心跳也一度停止。因为‘禁药’的强烈副作用和他服用过量，就算活下来，你也得有心理准备才好啊……”
　　那一天，听完邢丰的陈述，司徒忍默不吭声。
　　窗外绿树的落叶已经簌簌落尽。秋天过去，迎接着的，是雪白的冬日。
　　接下来的日子，司徒忍非常的配合，配合到众人都不由得感到诧异。
　　不论是接受治疗、吃药，还是吃补品，总之是大家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没有任何不满，可也没有啥特别的表情。淡淡的、冷漠的。
　　被禁足外出后，司徒忍在医院的这段时间里，也彻底的了解到迟雅被囚禁在冰崎家或者是司徒本家的感受了。
　　因为感受过自由，所以一旦失去就会觉得非常的不自在，好像自己是被关进了笼子里的动物般。
　　司徒忍非常厌恶被人有所约束，所以十七岁那年才会和母亲发生了正面冲突，悄悄地逃出了本家。
　　可现在想想，所谓的讨厌“被人约束”也会有例外的时候吧。
　　至少跟迟雅相处在一起，就算是现在被禁足在医院里，他也不会感到不愉快的。
　　野兽向往自由，喜欢无拘无束。可一旦有了它所认定的“主人”，那唯一可以驾驭它的人。那么，它就会心甘情愿的被对方束缚住。
　　司徒忍回到本家疗养时，庭院已经裹上了白白的棉絮。满世界的白，干净明亮到叫人有些晃眼，仿佛会从视野内溢出去似的。
　　躺在自己房间的床铺上，浅眠中的司徒忍能够感受到凉风吹动进房间的味道。
　　风中带着自由的气息。
　　然后，有人的指尖轻轻地碰触到了他的前额。一寸一寸，非常温柔而温暖。
　　司徒忍睁开了眼。
　　日光的勾勒下，黑发男生的面孔更显苍白，但那头细细柔柔的黑发却依旧纯黑如墨，像宣纸上细腻的笔触。
　　“你睡着了吗……？”男生的嘴角有笑意。
　　“我在做梦？”司徒忍问。
　　“如果你认为这是梦的话，那我就告诉你，”眼角也渐渐染上笑意，“这的确是个梦。”
　　“……你还是没变。”
　　“变了就不是你所认识的我了。”
　　“那就当这是梦好了。”司徒忍从床上坐起身，“要是谁敢叫醒我，我就要了他的命。”
　　“哦呀，司徒少爷还真是可怕。”他还是在笑。
　　“我说的是实话。”司徒忍垂下了眼，神情有点自责，“那一天，为了尽早将你从冰崎武直手里救出来，我接受了杀人的命令。我发现，就算自己再怎么掩盖，也无法抹掉杀人后那一瞬间的亢奋……所以，我才能够如此面不改色的面对亲手杀掉亲人的事实。”
　　黑发男生愣了愣，盘腿坐在床边，笑呵呵地盯着他，“没关系，就算是这样，我还是会待在你身边的。”
　　司徒忍的眼睛里迅速掠过一丝淡笑，转而继续说道：“我以为我见不到你了。”
　　“抱歉，”男生微笑，“是我拜托邢丰和你母亲不要告诉你的。因为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活下来。与其给你希望又给你绝望，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带着期待比较好。”
　　“……”司徒忍有点无言以对。
　　“忍，其实我今天来看你是有事要跟你商量的。”
　　“什么？”
　　“你觉得人工授精怎么样？”
　　“什么意思？”栗发男生蹙起了眉尖。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男生笑呵呵地继续说，“你母亲要求我们各退一步，她不再插手我们的事，相对的，就是你得让司徒家有下一任的继承人。”
　　“……”司徒忍沉默了一下，很认真地说，“如果是和你的孩子的话，可以考虑。”
　　“……”无言以对的人飞快换成黑发男生。敢情司徒家的当家还说起冷笑话来了？！
　　无力地扶了扶额，黑发男生不想跟对方瞎扯谈，“忍，别忽悠我，我是在跟你说真的。”
　　“我知道。”司徒忍应道，“所以我会考虑的。”
　　“我们还有很多问题没有得到解决。”黑发男生微微扬起头，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而且，我不认为短时间内可以得到解决……”
　　“没关系。一切都会好转。”司徒忍了解自己弑亲的事已经引起了司徒家和冰崎家轩然大波。除此之外，作为下任当家的人爱着一个男人，也会落人笑柄。
　　家族的纷争持续着，不会就此结束。但司徒忍没有让步的打算。
　　逃避从来就不是他会选择的方式。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只有努力往上爬，只有到达最高点后，才可以保护好他所看重的一切。
　　黑发男生凝视着他，笑了笑，“没有解决的事情太多，就好像我无法挽回那些已经逝去的生命。但是，只要还活着，就一定有着需要我去做的事。而且，我还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他眨眨眼，“提前告诉你多没惊喜啊。”
　　“那我会耐心等的。”栗发男生微微一笑，“而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一直陪在我身边。”渐深的笑容如同从青空云层里一点一点透出的朝阳光辉。真切，美好地存在着。
　　栗发男生在心里默默说着：我要我们永远在一起。不论是生还是死。
　　第四部：始末·囚兽——完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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